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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情仙使
作者：陈风笑
内容简介
 李永生从仙界到位面做观风使，这是仙界体察民意了解实情的职务。 不过他主动下界，除了要完成任务，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寻找在下界转生的仙侣。 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找到她呢？对观风使来说，这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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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悲惨的观风使
在无尽的虚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划过，带起了长长的残影。
此人名唤李永生，从仙界谋了观风使一职，要去玄青位面观察修行界。
进入下界通道，要耗费大量的仙力，所以他不得不使用“回溯”仙术，重塑根骨，眼下的他，不过就是七八岁的模样，修为也极低。
观风使一职很重要，但是他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却是因为他的双修伴侣永馨仙子转世于此，他要将她带回仙界。
正飞行间，一团灰蒙蒙的光球直奔他而来，李永生眉头一皱，“我去，灵魂碎片？”
在通道内，最忌讳的就是遭遇各种意外，别看李永生现在修为低下，搁在正常环境里，区区的灵魂碎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是眼下地点不对，他极力侧转一下身子，想要避开这个光球。
好死不死的是，这光球也往旁边漂移了一下，他正正地撞了上去。
一时间他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一处山坡上了，他愣了好一阵，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两句话，“仙界观风使……我去，这不是钦差吗？这里尼玛……有仙人？”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自仙界的李永生，还是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位面的李永生了。
或者……都是吧。

第一章 学姐有生活
转眼间，李永生已经在玄青位面生活了九年，身体年龄也从八岁长到了十七岁。
这九年里，他先是被一个高姓的孤身老头收留，通过了繁琐的身份验证，不过那老头也没活多久，一年之后就过世了。
按说李永生是可以为老高头续命的，但当时他正在调理受损的身体和灵魂，而老头收养他，也只是看重了收养孤儿可带来的好处，对他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苛刻。
老头的存在，其实只是帮他弄到了身份证明，而他给高老头送葬，也算了却了因果。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他一个人半工半读地上完了初修院、中修院和高修院，甚至还跳了两级，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本修院。
今天就是本修院报到的日子，李永生穿着无袖汗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裤，出现在本修院大门口。
玄青位面能上本修院的学生，可谓是千里挑一，尤其博灵本修院，可是博灵郡最顶尖的修院，来报道的新生，鲜有像他这样衣冠不整的，哪怕出自贫寒之家，也要制两套整齐衣衫。
更别说他的肩头，还搭着一个褡裢，不是一般的土气。
不过倒也没人小看他，因为李永生本人长得极为英俊，身材也极好，虽然不算肌肉男，但一眼看上去，就是异常健壮的那种。
衣冠不整的学生，也还有两个，不过大致看来，那俩似乎都不是新生。
新生报到处不在门口，而是在修院里，路边有指示牌，也无须有人刻意引导。
李永生一路走过去，或者是他身上的气势所导致，一路上几个修院的守卫，没有拦住他这个“老生”问询。
凭着身份牌和收录通知，李永生很轻易地完成了报到手续，不过接下来，他需要去缴纳学费了——一年十二枚银元，对他来说这是笔巨款。
李永生没有钱——起码在官方的记录中，他是孤儿，还是半工半读的，哪里会有钱？
十二枚银元，他边走边思索：我现在拿出这么多钱来来，怕是会惹起一些……不便？
握草……这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发现，头顶有个物体，快速地向自己袭来，他想也不想，脚尖一点，速度奇快地蹿向斜后方。
数千年来养成的战斗习惯，让他知道遇到袭击的时候，不能笔直后退，必须是斜后方。
但是在后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观察了对自己发起袭击的物体：自天而降的碳水化合物，初步估算，不超过两百斤的人形物体。
我勒个去的，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居然入学第一天，就遇到人跳楼了？
李永生想也不想，登时中止了后退的身形，再次前蹿，嘴里还大声叫着，“学姐，何苦想不开？世界这么大……你不想四处看看？”
嗵地一声大响，那落下来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总算是观风使大人见多识广，手腕一转，随后两个膀子画个半圆，以力打力，将落下的人形物体，直接平平地送了出去。
跳下来的人，如炮弹一般，冲着远处电射而去。
而这一招，也让李永生重重地吃了一击，猝不及防之下，他的两个肩关节传来喀拉两声，直接就脱臼了。
跳楼的那厮没有死，跌倒在地上之后，大约过了有三四息，就挣扎着爬起，“我操，这就是寻死的结果？痛死我了！”
合着他救的不是一个美女，而是一个男人？
我去，说好的英雄救美呢？听到这一声，李永生真的是无限想吐槽：别人救人，都是救美女，为毛我救个人，就是大老爷们呢？
紧张的心情一过，他才觉得，两只膀子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这时，两个穿了制服的家伙从远处跑来，嘴里大喊，“站住，别跑！”
跳楼的那厮闻言，站起来就跑，不过他从高处摔落，就算是被人平推了出去，浑身上下也是皮绽肉开血淋淋的，根本跑不快。
两人上去抓住那厮，又有人回头冲李永生喊一声，“你，跟我们一起走！”
“啊？”李永生愣了一下，想抬手指一下自己的鼻子，却是有心无力，“是在叫我吗？”
这时远处又跑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嘴里大喊，“没看到他双臂脱臼了吗？”
很快地，人就越聚越多，修院里好悬摔死人，真的是大事。
李永生的双臂，被人合上了关节，有人检查一下之后表示，“没事了，这小子真结实。”
正是新生入学报到的时节，这种事不能弄大，要尽快平息才行。
李永生也被人喊住，要他做个见证，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不行啊，我要去交学费。”
“新生？”喊他的那位就是一愣——老生的学费早都交过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是啊，新生。”
“这样的新生……”旁边的人纷纷嘀咕了起来，新生不该是都穿得整整齐齐吗？
“我带你去交学费吧，”旁边走过来一个女生，相貌尚可，看着他不住地笑，“学弟的身手很不错啊。”
“呃，还行吧，”李永生讪讪地笑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修院的教谕和安保并不放他走，一定要登记了他的班级和姓名，才放他离开。
带路的女生姓秦，是内舍生，一开始她还不怎么好意思跟学弟说话，不过李永生是个很随和的人，不多时，两人就有说有笑了起来。
然后李永生才知道，合着他刚才走过的那栋楼，唤作观星楼，是修院唯一的高层建筑，用来感悟星辰运转，提升自家修为的。
不过这楼高近百丈，一般的学生就算是修者，从上面掉下来，也是十死无生，所以经常就有学生从上面跳下，甚至还有修院外的人慕名而来，从观星楼上跳下。
“居然是自杀圣地，”李永生听得有点晕，“修院就不管一下？”
“那里安保本来就不少，你刚才也看到了，”秦学姐倒是很维护修院，“若是一般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安保？”
说到此处，她叹一口气，“而且这观星楼，总不能不让人上，人若是想死，你还拦得住？”
“每年都会死人吗？”李永生非常地好奇。
“每年死一个，那还了得？”秦学姐白他一眼，“不过，隔年死一个，却是差不多的。”
李永生听得一摊手，他还能说什么？
“这也是好事，”秦学姐却是非常看得开，“观星楼一跳，就死透了，有人从后山上跳，满嘴牙都摔掉，颧骨摔进脑腔里，却没死掉……那才是活受罪。”
顿了一顿之后，她才颇有感叹地发话，“所以说，要寻死，还是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至理名言，”李永生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学姐果然有生活。”
“少贫了，”秦学姐笑眯眯地白他一眼，“好了，就在这里交学费。”
她看这个学弟很顺眼，虽然有点愣头愣脑的，但是身手足够好，能将从观星楼上跳下的人救活，而且……足够帅气。
不过下一刻，她就呆在了那里，合着这学弟真穷，十二枚银元的学费，竟然要分两次交，这次只交六个银元。
修院里是允许这样交的，不过这么交学费，总要办很多手续，李永生先这么交了，但是将来还要去班里开证明，还要准备接受修院的调查。
至于这样吗？秦学姐暗暗地腹诽，看着这个学弟从褡裢里一块一块地数银元出来，她甚至有帮他先垫上学费的冲动，不过……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她若是这么做，就太不够矜持了。
李永生其实是故意的，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身材也健壮挺拔，从小到大，他受到的骚扰并不少，他必须要断掉一些女孩儿的念想。
——我来玄青位面，可是为了找永馨的。
交了学费，又到舍管处交了住宿费，这里的住宿费，也相当昂贵，一个月五百钱，一年下来，就又是五个银元。
在这里，上修院真的是很花钱，很多学生还真是因为费用太高，上不起修院的。
李永生领了宿舍号牌，秦学姐将他领到外舍生的宿舍，想一想之后，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嗯，你先进去安顿，若是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我在这里等你。”
请吃饭的节奏吗？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已经很麻烦学姐了。”
“那……就回头见吧，”秦学姐犹豫一下，转身离开，走了约莫七八丈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那健壮的背影已经走入了宿舍区，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快步离开。
李永生的住处是在庚子楼，一栋三层的单边楼，走廊在一侧，房间在另一侧。
他来到303房间，发现屋里已经有了两位同窗入住，其中一人还带了仆役，在帮着铺床、安置家具。
房间其实不算小，四张床住四个学生，还有很大的空地，而这位同窗带的家具，竟然是一组三门的衣橱。
这同学来得早，已经占了临窗的铺位，却要将衣橱也安放在旁边，无形之中，就挡住了一部分窗户。

第二章 传说的免学费
李永生不是个多事的人，但是见到此景，还是忍不住说一声，“我说，这衣橱太宽，挡着大家采光了。”
那同学个子不低，长得细皮嫩肉，鹰钩鼻薄嘴唇，看面相有刻薄之意，他闻言扭头看一下，发现说话的是个衣冠不整的学生，眼里就露出一丝不屑来，“我床在这里。”
他只说了五个字，并不解释太多，但是不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以李永生的本意，未来起码要在这里呆三年，他愿意跟室友处好关系，不过对方既然是这个态度，他也就懒得多说了。
倒是另一个同学，笑眯眯地跟他打个招呼，“你好，我是胡涟望，来自静疆府。”
“胡涟望，我知道你，”李永生点点头，他也是来自静疆府的，“府城高修甲院的，我是李永生，那通高修的。”
“原来是你！”胡涟望点点头，李永生在此次考核大比中，位列静疆府头名，不过京城本修院的名额已满，来了博灵本修院，大家都道此人是孤儿，要不然断不会被人抢了名额去。
正说话间，外面又走进四人来，打头的是个身材魁伟的妇人，而她的身后，却是一个更加魁伟——确切说是肥硕的家伙。
这厮身高差不多六尺，看起来腰围也有六尺，非常地胖大，这种体型在修者中极为罕见。
“诸位同窗，”他抬手一拱，柔声发话，“我是肖仙侯。”
肖仙侯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不但肥硕异常，舍友里也只有他，是被家人送来的，那魁梧的妇人，是他的母亲。
对于本修院的学生来说，考上本修院是大事，但是这里没有独生子女政策，几乎每家都不止一个孩子，所以来送的家长很少。
肖仙侯来得晚，自然是跟李永生一样，选了靠门的床——其实也没得选了，他看一眼窗口正在安装的衣橱，略略停留了一下目光，就移开了。
肖仙侯的母亲是四个学生里唯一来的家长，表现出了家长的气度，她笑眯眯地发话，“你们要同窗最少三载，今天一起吃晚饭吧，我请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了。”
大家都客气地推脱，只有那安装衣橱的家伙，很傲慢地表示，“不用了，我家是七幻城的，回家吃饭就行了。”
博灵郡的郡治在七幻城，博灵本修院也位于七幻城郊，原来这厮是本地人。
既然是本地人的傲慢，肖仙侯的母亲也就不再邀请他，而是请另两个来自静疆府的学生。
就在这时，门口处又走来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哪位是李永生？”
屋里其他的人相互交换个眼神，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合着这名新生不但衣冠不整，才入院，居然就有院方安保人员找上门来。
当然，来的人还是为了调查跳楼一事，新生入院的当口有人跳楼，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李永生自问，自己在此事里，不该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很痛快地跟他们走了。
调查直到子夜才结束，待李永生回到宿舍的时候，胡涟望和肖仙侯都已经睡着了，至于那个本地人樊长平，则是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那两位还没起来的时候，李永生就醒了，独自出去晨练了。
他成了整个303宿舍的另类，睡得晚起得早不说，锻炼身体也相当地自觉。
入了本修院，课业就要自由得多了，李永生所在的辰班，倒也配了一名杂学教谕景钧洪，分管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修业，并且在报道后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班会。
本修院没有学习委员之类的存在，不过景教谕还是指定了三名学生，在生活、修行和风纪方面，协助教谕进行管理。
当然，这三人也只是拥有一个名义，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力。
有意思的是，303室的胡涟望，负责协助管理风纪。
肖仙侯对此也不操心，他反倒是低声嘀咕，“我说，只有三名女生，太少了吧？”
博灵本修院的班级人数，一直是固定的，就是三十六人，辰班的女生，只占了十二分之一，实在是太少了一点。
李永生笑着低声回答，“那你可要主动出击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别的班抢了。”
“你也好意思笑话我？”肖仙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整天在女修宿舍外面蹲着，你知道不知道，已经有人说你心理变态了……你严重地败坏了咱们303的形象。”
“我只是路过了几次，”李永生一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而且学姐们也没谁说我。”
他当然不能解释去女修宿舍的动机。
“严肃点，我这儿说事呢，”景钧洪发现下面吵闹得厉害，抬手拍两下巴掌，又提高了声音，“有谁家境困难，想要申请修行补贴的吗？”
“教谕，我，”李永生忙不迭地举起手来，“我还想申请减免学费。”
能要点脸吗？一干同学闻言，忍不住暗暗吐槽，修行补贴属于院方的无息贷款，学生修业有成，将来要归还院方，减免学费，那就是实打实地不出钱了。
本修院的修习费用，对大多数人家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不过本修的学生，反倒是相当看重面子——连学费都要申请减免，那真是没法做人了。
既然没钱，你上什么本修院？闲言碎语也能逼得人退出修院。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很是有点无耻——你好歹也该私下跟景教谕说吧？
“李永生，我知道你！”景钧洪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你的事情，回头再说。”
班里还真有五名学生，报名申请修行补贴，令李永生感到奇怪的是，肖仙侯居然也报名了——你小子怎么可能缺钱？
景教谕将名单记录下来，又说了两句，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冲着一个方向点点头，“你跟我来。”
李永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并不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
景钧洪慢慢走了一段，才出声发话，“你的情况我了解，孤儿，入院成绩在咱们辰班，也属于极佳……不过这个学费减免政策，其实已经是一纸空文了。”
李永生嘿然不语，又走了几步，才出声发问，“为什么？”
“你不用打听，”景钧洪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
不是我该知道的？李永生先是错愕一下，然后想也不想就发问，“不会是那些减免了学费的学生，因为受人嘲笑，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就是这个啊，”景钧洪叹口气，“发生不止一起了，减免了学费，却是不堪受人耻笑，要杀死同学……正经是高修、中修院，反倒没有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诧异地侧头看一眼，“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李永生笑一笑，我还知道有个本修院的家伙叫马加爵呢。
“看来你也有所耳闻，”景教谕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纳闷，李永生的资料，他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他并不认为这个孤儿能得到这样的隐秘消息。
或许是凑巧吧，他脸色一整，“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总之我不想再听人说，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消息。”
“我传这有意思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一句，不过，他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两天收学费的那厮，是那副表情了，“我倒是有点纳闷，既然不能执行了，为什么不取消这条款？”
景钧洪又看他一眼，“这消息，也是你不该知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捂盖子呗，李永生又笑一笑，“没准我也知道呢。”
“知道也不许说！”景教谕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发话，“本修院中，司修极多，这种不该谈论的事，就不要谈论，明白？”
好吧，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其实，修院若能减免我的学费，我当然就没兴趣说了。”
“我没那个能力，就算想帮你，我也只有帮你申报的权力，”景教谕的脸，越发地黑了，“这种大事，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李永生皱一皱眉头，“这才是的……真不行吗？”
景钧洪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一句，“你不怕减免了学费之后，被人骂得心态失衡？”
“这有什么可怕的？根本是个人心性问题，那些人就算没有减免学费，下场未必能好到哪里，”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最穷无非讨饭，不死总会翻身……靠杀同学泄愤，这得弱到什么程度？”
景钧洪愣了一愣，才完全消化了这番话，于是点点头，“没错，最穷无非讨饭，不死总会翻身……你的心态倒是不错，那我帮你争个义工补贴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并不认为，这小家伙的心性一点问题都没有。
身为本修院教谕，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他见得多了，一旦接受不了失败，心理素质未必强得过别人——观星楼上跳下来的，多是曾经的天才。

第三章 最强义工
义工补贴？李永生倒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修院里有不少活计需要人干，很多时候需要学生帮忙完成，虽然算是义工，但是将一些贫困学生召来，就能发放一些补贴。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勤工俭学。
对于这个帮助，李永生还是很感激的，事实上，下一步他就打算申请做补贴义工，只不过被教谕先说出来了，“多谢教谕，不知修院内有什么义工？”
“能有什么义工？”景钧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无非就是帮厨、净舍这些。”
“净舍，”李永生苦恼地一呲牙，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活儿，虽然他不怕辛苦，可是净舍不光是打扫房间和院落，万一负责了净茅舍，那可也是净舍。
他其实也不怕脏，但是……尼玛，哥们儿好歹也是堂堂的观风使啊，来下界扫茅厕？
“那你再考虑一下好了，”景教谕一甩手，加快脚步走了，心里不住地碎碎念。
还说什么心性没问题，看看，连净舍都不想干，你倒是想帮厨呢，轮得上你吗？
现在的学生，真的是越来越眼高手低了啊，偏偏是一张嘴不饶人。
“其实……”看着教谕的身影越走越远，李永生低声叹口气，“其实你能保证我不去扫厕所，那就没问题啊，我还想尝一尝做扫地僧的滋味呢……”
他回了宿舍，发现其他三人都在，胡涟望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猛地见他进来，三人都是一愣，热烈的气氛登时不复返。
樊长平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他似笑非笑地发话，“老大协管了风纪，该请客才好……正好老四也回来了。”
庚子303宿舍跟别人家一样，也序了年齿，胡涟望老大，肖仙侯老二，樊长平比肖仙侯小不到十天，做了老三，李永生老四——虽然他入修时间比较晚，但是跳了两级。
对这个排序，李永生没太大的兴趣，尤其是老三樊长平，是他不欣赏的。
不过事情怪也就怪在这里了，樊长平对他也不客气，但是对老大老二，态度还算不错——大约是因为，当初只有李永生站出来指责某人不守公德的行为。
樊老三的衣橱，最终还是挪了位置，因为舍管某天来巡查，发现了衣橱遮光，毫不犹豫地表示：这衣橱是你们自己动手改位置，还是我们动手？
樊老三不得不自己动手，改了衣橱位置，他大约是认为，被某人举报了——要不然舍管闲得蛋疼，来巡视房间？
所以他就更恨李永生了。
李永生也不理他，这种垃圾货色，没必要叫真。
胡涟望听到这话，讪讪地笑一笑，“老四，给个面子，晚上一块吃饭？”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我还有些别的安排。”
“老四，能省一顿是一顿啊，”樊长平阴阳怪气地发话，“你都穷得要减免学费了，老大要请客，你还不敞开肚皮吃？”
我终于知道马加爵是怎样炼成的了，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老三你若有时间，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老爸吧。”
“你敢占我便宜？”樊长平蹭地就站了起来，探手去抄面前的椅子。
肖仙侯和胡涟望见状，忙不迭去拦他，“老三别冲动！”
“有病不是？”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老爸身在农司，天久不雨，收成不好他要倒霉的，我占你便宜……你想到哪儿去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大家已经知道，樊长平的老爸，在七幻城的农司，当一个小官，樊老三既是本地人，家人又有官身，嚣张一点很正常。
樊长平气得一跳一跳的，却死活挣不脱那二人，“我老爸如何，关你屁事！”
“是啊，”李永生放声大笑，“我是如何，关你屁事！”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对方，转身出去了。
才刚刚下楼，身后传来一声喊，“老四，等我一下。”
却是肖仙侯从身后追了过来，两百多斤的身子，跑得竟然一点都不慢，浑身的肥肉一抖一抖。
“咦？”李永生有点奇怪，“你怎么不去吃胡老大的升官宴？”
“屁大的官，”肖仙侯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挤出一副笑脸来，“老四你是不是又要去女修宿舍蹲守？我陪你去！”
“我……”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蹲守……别把我说得那么猥琐行不行？“我就是路过，小鲜肉你想多了。”
“我叫肖仙侯！”肖仙侯气得哼一声，“再给我起外号，翻脸了啊。”
“那你……”李永生狐疑地看着他，“你陪我路过女修宿舍？”
“必须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可能减免学费，一个宿舍的兄弟，你心情不好，我必须要关照好你。”
“你是想跟女修搭讪吧，”李永生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家伙居然知道，我不可能减免学费，显然也是消息灵通之辈。
两人在女修宿舍门口十来丈的地方站定，现在正是下课的时候，一会儿又是晚饭了，正是女生出入的高峰。
对于李永生在这里的守候，已经有不少女生发现了，尤其是他长得玉树临风，可谓是“艳绝”本修院，大多数女修，都对他生不出来厌恶的感觉。
必须承认，不管哪个时代，都是看脸的时代。
“啪嗒”一声，一个食盒掉落在地，这食盒是圆的，竟然滴溜溜地滚到了李永生跟前。
肖仙侯一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将食盒捡了起来，递向那个女生，“这位学姐……呃，教谕，您的食盒掉了。”
掉落食盒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很显然不会是学生——起码也是研修院的。
女人风韵犹存，悻悻地看一眼肖仙侯，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离开了，“谢谢。”
肖仙侯并没有在意，事实上，他完全被李永生的魅力震惊了，不到一个时辰，共有三名女修跌落食盒，五名女修在不远处崴脚，还有最少七名女修忘了食堂该怎么走，上前打问。
肖仙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暗暗一咬牙——好想划花这张脸啊。
李永生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闲得没事，反倒问起了不相关的事，“我说，你家好像不缺钱吧，怎么想起来申请修行补贴？”
“这东西……无息的嘛，”肖仙侯不以为然地回答，“家里给的钱不多，不能大手大脚花，就申请补贴，反正将来还就是了，你不会真以为，申请修行补贴的，都是没钱的吧？”
合着申请减免学费的，才是真的穷人，申请修行补贴的，还真是未必。
“你在修院里，很有点熟门熟路啊，”李永生眼珠一转，“是修院子弟？”
“我出身贫寒之家，”肖仙侯一摊双手，因为动作过大，脸上两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两抖，他一脸的肃穆，“也就比你这孤儿强一点……真的！”
尼玛，李永生想一想，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那你待着吧，我去四处走走。”
“别啊，”肖仙侯追了上来，“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
凭良心说，小鲜肉是个不错的同学，除了形象有点欠佳，真的再没别的缺陷了。
又过两天，这一日，李永生从食堂出来，打着饱嗝满意地摸着肚子，周围却有人指指点点，“那厮一顿饭吃了两个肉菜，八个馒头，起码五十钱啊。”
李永生不为所动，他当然知道自己食量大，这还是没有算上修行用的药剂，否则只会更花钱，想要完成本修，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此刻，他的前方出现一人，冲他招一招手，“永生，跟我来一下。”
李永生只能跟着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班主任景钧洪。
景教谕一路疾走，走了差不多一里地，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才转过身来，笑着发话，“义工补贴的事，我帮你联系好了，没有净舍工作。”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期盼，一副“你快来感激涕零啊”的样子。
“谢过景教谕，”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待他直起身来，却是一脸的肃穆，“学生觉得净舍也不错……不要净茅舍即可，上次我就想说的，您走得快了。”
“净茅舍？”景钧洪先是愕然，然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会呢？你是辰班的上佳学生，谁会如此安排？”
“希望是这样吧，”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说话不是由你说？
“李同学你这个态度，让我感觉很失望，”景教谕脸一沉，明显地不高兴了，“我好歹是你的教谕，为了你的事，我殚精竭虑前后奔走，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是学生的不是，”李永生深施一礼，表面上看起来很恭敬，心里却还是相当不服气，所以也就不加掩饰，“不知是什么样的义工？”
“此义工你当满意，”景钧洪没好气地回答，“书阁勘验，总该入得了你的眼吧？”
咝，李永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图书管理员……有没有搞错？”
景钧洪见他如此震惊，忍不住心生得意之感，他下巴微扬，“可入得了你眼？”

第四章 修者有灵运
可入得了我眼？李永生只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在胸口呼啸而过。
这可是图书管理员啊，是地球界华夏国最最顶尖的职位，没有之一吖。
创造了华夏道教，再造了华夏崛起的，都是图书管理员。
李永生忍不住按了按心口，防它不小心跳出来，然后笑一笑，“我还以为会是帮厨。”
这本是玩笑话，但是景钧洪却当真了，他脸一沉，“帮厨……如何能跟书阁勘验相比？”
凭良心说，帮厨也是不错的岗位，帮着厨房捡菜择菜切菜炒菜，虽然不能参与采购这种油水，但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能夹带一点菜品回房，是一等一的实惠岗位了。
没点关系的，真的不要想干帮厨。
可是跟书阁勘验相比，帮厨就是渣渣了。
书阁勘验，是清贵的活儿。
帮厨能落下很多实惠——老话说死了，荒年饿不死厨子，但是这位置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荒年能饿死图书管理员的，也不多。
更别说，这书阁勘验能接触到大量的书籍，学生来这里借阅，不但每月有数量上的限制，还要花钱。
没错，本修院是个做什么都要钱的地方，知识当然也是有价的。
对一些学生来说，做了书阁勘验，那点可怜的义工补贴不要也罢。
李永生反应过来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当然满意了，真是谢谢景教谕了。”
“不用谢我，”景钧洪一背双手，淡淡地发话，“我也看你是可造之材，才会出力帮你，要知道这个位置，花费了我很多的辛苦。”
“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李永生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一定好好修行，报答教谕的厚爱。”
“嗯，”景教谕的嘴角，也泛起一丝的笑意，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就那么站着。
你这是要？李永生也看着对方，脑子不停地转动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良久，他才一拍脑门，笑眯眯地发话，“懂了，教谕可是要抽取佣金？”
这个岗位太好了，景钧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谕，想要争到这个，还真是不容易，那么……人家既然花了力气，索取回报也是应该的。
李永生可不是真正的少年，对利益交换很熟悉。
景教谕的眼中，原本都放出希冀的眼神了，闻言眼睛一瞪厉声发话，“李永生，你这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你的师长，怎么会谋你的辛苦钱？”
“那就是我冒犯了，教谕恕罪，”李永生忙不迭地鞠个躬，转身就走，“学生是小人之心，误会了师长好意，无地自容，这便离开。”
“哎……你等等，”景钧洪见他走得这么利索，犹豫一下，忙不迭地出声，“我话没说完！”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又是一鞠躬，“教谕请讲。”
景教谕的嘴角抽动两下，又左右看一看，才轻声发话，“你报到那天，救了一名内舍生……没错吧？”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那人名唤秦天祝……呵呵，这名字有些意思。”
“回头有闲了，你带他来找我……算了，帮我引见一下即可，”景钧洪原本还想端着教谕的架子，但是想到眼前的少年心思玲珑，他也就懒得兜圈子了。
啊，你要见汽车人？李永生又愕然了，他对秦天祝了解得真不多，也就是这个姓名，能让他吐槽一下，“我只是外舍生啊。”
本修院的学生，也是分档次的，不是一年级二年级这么叫，而是分了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三个阶段。
这三个阶段也是三个学年，不过最快修完是三年，慢的话，只要不超过五年，也算修业有成，超过五年，那就会被强行中止。
像那试图自杀的秦天祝，就是内舍升上舍不得，才跳楼的。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是差点把你也弄死，”景钧洪淡淡地发话，“你帮着引见一下，他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
“好吧，”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点点头，不过他的好奇心也大起，“教谕，这人有何不同？你竟然……”
景教谕也想到了，这家伙肯定要问清楚，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这个……跟道宫之人有关，你懂了？”
“道宫灵修？”李永生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明白了。”
怪不得你不要佣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说嘛，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儿？
道宫灵修跟官府运修不一样，像本修院这些学生，除了锤炼自身，学的多是对战技巧，终是要受气运的洗礼，才能有效地提高修为，这也是官府统治的基石。
而道宫修的是天道，提升灵气是根本，强调的是个人的勇猛精进，他们最在意的是各种天才地宝，对气运这些资源，不太看得上眼。
气运可能跟一国有关，也可能跟一界有关，脱离开这些根本，运修就没什么稀奇了。
道宫灵修，不怎么出现在凡间，但是一旦出现，凡间官员总要热情奉承——灵修看不上运修的手段，运修可是很稀罕灵修的手段。
看到李永生嘴角的笑容，景钧洪有点挂不住了，少不得干咳一声，“你心里知道就行，莫要声张……我总是珍惜你的天赋，也帮你谋了一个好生计，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要利益交换的啊。”
“小子狂妄！”景教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这班主任，也太谨小慎微了，李永生一摊双手，觉得有点好玩。
事实上，他对道宫一点都不陌生，观风使原本就是上界灵修，他现在走的就是灵运双修之路，运修为皮相，灵修是根本。
总算是能跟本位面的灵修产生接触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
第二天，他就去找秦天祝。
汽车人在跳楼的时候，虽然下坠改为了平移，但是受伤也不小，骨头断了若干根，当时能爬起来逃跑，纯粹是一腔气血在支撑着，现在正躺在床上养伤。
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修者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有好的丸药，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李永生带了一付外敷的伤药去看他——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哪怕这伤者还是他救的。
秦天祝的态度有点奇怪，表面上看，是非常感激他的，也对给他造成的伤害，表示出了歉意，还说会赔偿一些营养费给他——我知道你不算富裕。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永生总感觉，这厮跟自己之间，有点难以言表的冷淡——反正感觉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些张不开嘴，于是又聊了一阵，问对方当时为什么想不开。
“纯粹是一时冲动，”秦天祝苦笑一声，“只是补考成绩不好。”
合着这厮在上学年末大考的时候，有事缺席了，他的教谕不许他请假，这厮反倒牛气得很，说大不了下学期我补考，若是不能每一门都拿到甲，我不入上舍！
结果他这次补考，偏偏有一门拿了一个乙，虽然不影响他升入上舍，但是秦某人是要脸的人，说我就再在内舍待一年！
然而，他的父亲不许他这么胡闹，多修一年，就晚毕业一年，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家里打算让我入官场，年轻一岁，就是觅得先机了……唉，你估计不懂这个。”
“我懂，”李永生不服气了，哥们儿可是来自地球界的华夏国，你跟我说官场知识？“无非就是一步迟步步迟嘛。”
“咦，你倒是有悟性，”秦天祝讶异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有点小看这个孤儿了，“不过家里的安排，我不愿服从……”
不愿意服从的结果，就是以死抗争，天大地大，他认为自己的诺言最大。
唉，这些天才啊，李永生心里暗叹，该说你是脆弱呢，还是中二呢？
秦天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了一丝不以为然，忍不住辩解，“好了，我已经知道不对了，反正家里也同意，我再在内舍待一年了。”
那是，你都跳过一次观星楼了，家里还不得让着你？李永生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说到做到，秦学长果然是大丈夫。”
“大丈夫……”秦天祝轻声咀嚼一下这三个字，顿了一顿之后，出声发问，“那你当时为何叫我‘学姐’？我长得很像女人吗？”
合着这才是汽车人对李永生冷淡的原因，他一向标榜自己是男子汉，但他的长相有点俊美，身材又有点柔弱，经常被人用一些中性词来形容。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他考了一门乙，就一定要践诺，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跳楼虽然没摔死，但是救了自己的人，都管自己叫“学姐”，他的郁闷可想而知。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学长，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没机会交女朋友，又爱看话本，最喜欢想像英雄救美了……”

第五章 老四路子野
秦天祝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那你还是说，我像女人了？”
“哪里，秦学长你修为高超，跳的速度那叫个快，真是有若闪电，学弟修为低微，哪里看得清？”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眯眯地回答，“我想的是，能救个学姐最好了。”
“我修为也一般，”秦天祝闻言，脸色就好了很多。
然后他抬起裹着纱布的手，一拍胸脯，“你想交学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学长不是吹牛，在修院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学弟你长得这么帅气，一定给你介绍个大美女。”
“美女……”李永生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这……有违我的初衷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提出要求了，“这样吧，学长也不用介绍美女学姐了，我的教谕想见你一面，托我引见一下，能给我个面子吗？”
秦天祝闻言，登时就怔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了很奇怪的表情，掺杂着惊愕、不屑和狐疑，还带着一点点的矜持和……失望？
他微微颔首，冷笑一声，“看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你这啥表情啊？李永生的脾气不算太坏，也能放得下架子，但是别人给他使脸色，他还真不喜欢，于是他淡淡地回答，“我就这么一个要求，看你给不给面子了。”
“你救了我，就值这么点面子吗？”秦天祝也笑了起来，他骨子里是极为傲气的，“行，这面子我给你，还想要点什么？”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淡淡地摇头，“别的不用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来，“我住在庚子楼303，本届辰班的……这是我带来的外敷伤药，算我一点心意。”
秦天祝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的根脚……这点伤药，你还是带回去吧。”
他的大伯在道宫，父亲是官府中人，他作为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受伤之后，有的是灵丹妙药，真不把这孤儿带来的药看在眼里。
看看这简陋的包装吧……啧啧，你好意思送，我真的没法用啊。
“这伤药是我自己调制的，效果很不寻常，”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若不是怕被人怀疑到，只说制作伤药，他也赚得盘满钵满了——你这下界的土鳖，知道什么是伤药吗？
没办法，身为观风使，他必须低调。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向外走去，“景教谕人还算不错，你跟他说话，稍微客气一点。”
看着他就这么离开，躺在床上的秦天祝愣住了，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又摇一摇头，“倒是足够傲气，像个天才，不过……你有傲气的资格吗？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中年女仆发话了，她鄙夷地看着那付伤药，“天祝少爷……这伤药，我扔了吧？”
女仆是秦家在他跳楼之后，派来伺候他的，本身就是巅峰的制修，眼光当然也不寻常。
何谓制修？就是身在官府体制内的修者，相当于有气运护身了。
本修院结业，也不过是刚入制修，若是进不了体制，想要气运护身，还得有别的机缘。
“不要扔，”秦天祝笑着摇摇头，“我这学弟，煞是有趣，不像我老爸，浑身上下都是运修的霉腐味道……先收着吧，呵呵，少年心性啊。”
中年仆妇默不作声地收起了伤药。
李永生跟秦天祝沟通得不太好，不过他也无所谓，救这个人，他本来就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指望什么回报，能再来探望，纯粹是完成对景教谕的承诺。
接下来，他就是要去那个伟大的岗位打工了——图书管理员！
入了本修院，课业就不是那么死板了，愿意去上课就上课，不愿意的话，年末的大考能过，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内舍。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搞清楚了书阁勘验是什么工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真的是图书管理，工作时间是上课的时候——来书阁的不仅仅是学生，教谕也会来，下课的时候，图书管理员就下班了。
这个工作颇有挑战性，占用了所有上课时间，成绩差一点的学生，真的不敢接受。
而且这个补贴，也不算高，一天二十钱，一百天才两个银元，但是在本修院修行，一天没有八十钱的收入，真是想也不用想。
勤工俭学净舍，一天还十五钱呢，最关键的是，净舍不用耽误课业。
不过，李永生还是决定接这个活儿——他想观察进出的女修。
肖仙侯听说他寻了这么一个活计，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来，“卧槽，有没有搞错？老四你路子很野啊。”
书阁勘验，最可贵之处就是能无限制的看书——很多人宁可不赚钱，都想谋得这个位置。
“书阁勘验很忙的，比净舍这些体力活忙多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你别想得太美了……随时可能有人让你工作，没有完整的时间看书。”
“没人来的话，你也可以完整地看一天书，”肖仙侯的话，通常都比较极端，就像他的体重一样。
“我看那么多书做什么？”李永生白他一眼，哥们儿可是仙界观风使，不需要看很多没用的书，你搞明白没有……仙界哎。
“那你去做什么书阁勘验？”小鲜肉捶胸顿足，“换给我好了。”
李永生白他一眼，实话实说，“我是去看女修的，总在女修宿舍门口待着……别扭！”
他说的真是实话，图书管理员的位置，让他有点热血贲张，但是本质上，还是对上一世生活的致敬罢了，至于说书阁里的书……好吧，只是聊胜于无。
最可恨的，是书阁的补贴，一天才二十钱，什么玩意儿嘛——这可是高智商的体力活儿，剥削太狠了，简直可以媲美地球上的网络写手。
“去看女修？”小鲜肉的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伸出个大拇指来，“老四，做人能淫荡到你这种境界，二哥不得不说一句……我服了！”
“你懂个毛线！”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却也懒得多说。
“同去啊，”肖仙侯却是不在意他言语上的冒犯，而是喜眉笑眼地发话，“正好呢，你不去女修宿舍，我也没了去处。”
这厮果真皮厚得紧，竟然跟着李永生去书阁了。
不过李永生也没介意，事实上他很清楚，小鲜肉只是嘴上功夫，这胖子脑洞比较大，语出惊人，但是搁在现实生活中，还真是行动上的矮子。
交接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书阁现在领取义工补贴的学生还有一个，算上李永生就是两人了。
那位是女生，听说有义工来，根本头都不带抬一下，“都是义工，各干各的就行了，你找我马素做什么？”
“马学姐，我找你是商量一下做工时间，”李永生赔着笑脸回答，“现在书阁勘验是你我二人，谁单谁双，总要商榷一下。”
马学姐头都不抬一下，“既是你我二人，你要单双论数，是欺我这上舍生吗？”
我操，这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李永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就欺了对方，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原来马学姐是上舍生……失敬了，单双日轮流，这个有什么不对？”
一项工作两个人做，根据日期派工，单双日轮流，怎么就错了呢？
直到这时，马学姐才抬起头来，淡淡地发话，“上舍生有外修任务，你可知道？”
“知道，”李永生微微颔首，心里却是一沉，看来此事要生波折了。
“知道你还问？”马学姐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外修，与我何干？”李永生笑了起来，事实上，他心里是有点恼了。
玄青位面大大小小的修院，都非常强调实践能力，别说本修院的上舍生，就是李永生在高修院中修院的时候，也做过外修任务——其实就是实习。
“我去做外修任务，这里岂不是只剩你一人了？”马学姐没好气地回答，“既是如此，学姐我在的时候，你别来碍眼！”
“凭啥？”这次李永生是真的不干了，不过想到对方可能没几天就走，他又强行压下怒火，“学姐你的外修任务，是在什么时候？”
这次马学姐回答得更绝，“修院的安排，我怎么知道？”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实在无法再按捺怒火了，合着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任务，就死死地霸住这书阁勘验的位置了？
你一天不出外修任务，我就一天不能上工？这可是真真的欺人太甚！
李永生知道上舍生的外修任务多，倒也能理解对方心切挣钱的心思，但是……好好说话能死吗？
想到景钧洪再三强调，这个岗位的来之不易，李永生决定，这次还真就要争了，他一摊双手，笑着发问，“意思是只要你在，我就不能来上工？”
马素耷拉着眼皮，并不回答，却是默认的意思。
而且这样的沉默，还蕴含了相当的傲慢——我就是要这么做，你能怎么样？

第六章 考校
李永生被马素的沉默气着了，脸一沉，他很干脆地表态，“对不起，那我还真不答应，单日双日你选，你若不选，我去找书阁管事替你选。”
“上舍生外修任务，起码两个月，”旁边有人柔柔地发话，不是别人，正是肖仙侯，他耷拉着眼皮低声嘀咕，“没听说这么长时间，还霸占着义工补贴的。”
这话是正理，所谓义工补贴，是要学生抽出时间来勤工俭学，并不是说这个位置，就由你包圆了，别说出任务两个月，哪怕是课业不合格，修院都可以停掉补贴。
因为这有违初衷了——你是来修行的，不是来打杂的。
“是啊，”李永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你拿该被取消的义工补贴，跟我来讲条件？”
马素没想到，这俩初来乍到的外舍生，居然猜到了真相，一时间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她眼睛一瞪，嚷嚷了起来，“你们知道不知道，上舍生对你们意味着什么？”
“大四老生呗，又能怎么样？”李永生将前四个字念得极为含糊，然后又哼一声，“你知道不知道，我初来就能做书阁勘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关系，不能招惹！
马素很清楚这一点，她也是有关系的。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关系能不能拼得过对方，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这位学弟，我在书阁勘验，主要是想多读些书……你又何必误了我的修业？”
早干什么去了？李永生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若是这马学姐一开始就这么说，真可以商量，李某人虽然手头比较拮据，这点小钱他也看不上。
不过现在，就不用说了，他微微一笑，“你选吧，单日还是双日？”
马素红着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是一定要耽误我修业了？”
对修者而言，耽误修业等同于断人前程，虽然只耽误一点时间，但是变数凭空增多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等同于承认。
马学姐方才就是这样行事的，他当然会有样学样。
正经是肖仙侯有点不高兴，“耽误你的修业？明明是你在耽误永生的修业，亏你有脸说！”
马素见对方油盐不进，恐吓又没用，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哼一声，“反正我不选单双，上半个月是我，下半个月是你，你若不服，咱们去找书阁管事。”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李永生白她一眼，冲肖仙侯一招手，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两人走得远了，小鲜肉才低声问一句，“为什么不坚持选单双？那女人若是下半个月做外修任务的话，岂不是坑了你半个月？”
“我也想坚持呢，”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问题是闹到管事那里，也未必就占上风。”
肖仙侯也承认这个可能，不过他还是很奇怪，“那你离开的时候，还是很得意的样子？”
“嘿嘿，”李永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给她添堵呢……我若是不开心地走了，她岂不是舒服了？”
“你这小子，”肖仙侯也笑了起来，抬手指一指他，“真是蔫坏……马素更坏！”
李永生咧一下嘴巴，“我觉得她该叫玛丽苏才对！”
马力素……这是什么典故？小鲜肉真的有点听不懂，“呵呵，你懂的好多。”
到了现在，李永生在本修院内就算安定了下来，舍友有了，班里开始课业了，他本人连勤工俭学的岗位都敲定了。
甚至在十来天后，他连杂学教谕提的要求都完成了，秦天祝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之后，来见了景钧洪一面，三人坐在一起，开心地聊了好一阵。
说实话，汽车人也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他相当健谈，既然李永生也在场，就没说什么敏感话题，他只是一个劲儿表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家里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治伤的药就不用说了，这么快能好个七七八八，绝对是非常昂贵，治疗过程还需要一些修者出力，还要有人看护……就连跳楼，他还得赔给修院钱。
没办法，观星楼这自杀圣地的黑历史已经很有名了，他非要再顶一下帖子，鹳狸猿当然要扣他的积分——谁让你没死成呢？
听着他不无自嘲的解说，李永生还真不能把他跟那个斤斤计较“学姐”称呼的伤者联系在一起——这家伙也不止一张面孔啊。
景钧洪心里有数，这名内舍生不想谈别的东西，不过他也不在意，不想谈不代表拒绝，先搭上关系是正道。
李永生没有跟秦天祝攀交情的想法，可世上事就怪在这里，他不去寻秦学长，秦学长每次来书阁借阅，都要跟他聊一会儿。
修院中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转眼就三个月过去了，这一日班里测试经学，李永生虽然时常不上课，却拿了甲上，是辰班唯一的一名。
景教谕对他又一阵夸奖，班里其他的同窗都有点吃味了，你说你小子长得帅也就算了，文修武修的成绩还那么好，这还是不常听课的情况下。
所幸的是，李永生是个穷小子，大家对他的羡慕就要少一点，中土国虽然重修为，也重财货——修行四要素法侣财地，那不是白说的。
事实上，李永生现在的财政压力，已经很大了，这两个月他光是吃饭，就已经花去了两个多银元，他实在太能吃了，而且吃得还好——想要保证修行，营养必须得跟上啊。
这一天，他正坐在书阁门口发呆，秦天祝走了过来，将一本书放在桌上，打个招呼，“喂喂，借书……你发什么呆？”
“正踅摸干点什么呢，”李永生熟练地给他办了手续，又将他的学生铭牌刷一下——修院很多地方不接触钱，刷铭牌就行，这也是防止相关人等金钱过手。
秦天祝讶异地一扬眉毛，“不想干书阁勘验了？”
“想看的书看得差不多了，”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一开始，对这个位置挺景仰的，现在看嘛……赚得还是少了点啊。”
赚得少是真，同时，他在书阁这么久，接触了大量的学生和教谕，也没发现谁是永馨的转生，既然是这样，就该考虑换个挣钱方式了。
“看得差不多了？”秦天祝眉毛一扬，有点不服气，“你还真敢说啊。”
修院的书籍不算多，很多还是不外借的，但就算这样，堂堂的本修院，上百年的积累，数万册的藏书还是有的，他可不信眼前这厮比自己还天才。
我要告诉你，我看得最多的是游记，你会更意外吧？李永生抬手抚一下额头，“我跟你这种伪天才……无法进行天才之间的有效沟通。”
修炼方面的书，真没几本对他有用的，上界什么没有？正经是本位面的奇异风物，才是他更想了解的。
“扯淡不是？”秦天祝一听就不高兴了，“来，我考你一道题，答得上我就佩服你……输了的可要请客，在鸿运楼请！”
中土国的修者，九成九都是运修，一个酒楼敢以“鸿运”为名，这根本不是胆子有多大的问题，而是底蕴有多深厚，才能起这逆天的名字。
鸿运楼是博灵郡郡治七幻城最有名气的酒楼之一，消费高昂不说，还限制客人进入，起码是制修才有资格入内吃饭——你不是制修，沾什么鸿运？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别说，这酒楼还偏偏生意好得出奇，有点钱的制修，谁也愿意进去消费，好结识一些起码是身份相当的修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万一抱上根粗腿，连未来都有了。
这有点像地球上的高档会所，不够身份的，你想进都进不去。
秦天祝和李永生都还不是制修，不过这鸿运楼是吃过博灵本修院苦头的。
昔年有博灵郡郡守的爱女，在博灵本修院修行，前去吃饭，结果被人挡在门外，她一怒之下，派人将酒楼砸了两层，还留下话来——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学生，没资格来吃饭？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传闻了，未必真实，但是博灵本修院的学生，挂着铭牌就能进去吃饭，其他客人也不反对——这都是未来的制修，而且，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学生的前程会差？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鸿运楼不用了，我若答出来，你付我一块银元即可。”
“你还真是穷疯了，”秦天祝也笑了起来，他倒不把这一块银元看在眼里，就是打击对方罢了，“那我且问你，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
“中脘穴？”李永生斜睥他一眼，讶然发问，“你修的不是三十六祖窍？”
“我修的是七十二祖窍，”秦天祝傲然回答，三十六祖窍，那是大路货，修院的学生修的就是这个，只有制修晋阶成为司修，才能修七十二祖窍。
不过有那世家大族，手里有七十二祖窍的修法，从孩童时修起的话，比半路修七十二祖窍的，战力要强出很多来。
还有皇族功法，据说修的是一百零八祖窍……那就只是传说了，没办法考证。
秦某人不才，修的正好是七十二祖窍的功法——来，你跟我说一说，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
我真不是欺负你，只是碾压你！
“这不是……回字有几种写法？”李永生愕然，你这是打算串角孔乙己了？

第七章 超纲了
“什么？”对于李永生的回答，秦天祝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我问你中脘穴通窍，你问我……什么的写法？”
“我就知道，你跟我这天才无法有效地沟通，”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对吧？”
“没错，”秦天祝傲然点头，“你没修过七十二窍，我许你猜测，说对数量就行了，不需要跟我解释。”
就在此刻，书阁里一个中年美妇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将脚步放缓了一点——讨论中脘穴通窍手段，这是本修院的书阁，还是研修院的书阁？
搁在四十年前，本修院敢讨论这些，是有僭越之嫌的，修院学生修的就是三十六祖窍，制修之上才能接触到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
不过后来因为卫国战争——也是第三次中新大战，这方面就约束得不严了，战场上自家人实力强一点，总是要好一些。
所以官府就默认了这种讨论，想着民间能有人按七十二祖窍修炼，也都是咱国的战力。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大，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对资源要求比较高，小民承受不起，而各世家大族也看紧了功法，不使流传出去——你们都会了，我们还称什么世家？
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卫国战争，七十二祖窍的修炼，很多小民都知道了，而这样的讨论，也无法再拿僭越说事——别在公开场合说就行。
研修院的学生都是制修，讨论这个无所谓，但是本修院的学生嘛……呵呵。
美妇人竖起了耳朵，要听这对话的答案。
“中脘穴通窍，这么简单的问题，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一顿之后，他很干脆地回答，“通窍方式……只有一种。”
胡扯！美妇人轻拍一下额头，你不懂不要乱说，起码有五种比较成熟的方式好不好？不成熟的方式更多！
我倒是忘了，这里终究只是本修院，不是博修院。
“胡扯！”秦天祝也恼了，“你这态度也太不端正，我就不跟你解释正确答案了，鸿运楼，你请客吧。”
“我请客，你吃得下去吗？”李永生很不屑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有几种？”
“这话题是不允许讨论的，”秦天祝觉得对方输了，心态平和了很多，他很认真地解释，“我告诉你答案，也不合适，但是我可以负责地说……最少六种，不解释！”
你倒是给我解释啊，中年美妇听到“六种”二字，腿都抖了，真恨不得冲出来，抓了那个漂亮的男生走人——那个帅气的就不抓了。
“六种……呵呵，”李永生不屑地笑了起来，“六百种也不止，你懂什么？”
咦？秦天祝和中年美妇闻言，齐齐就是一愣。
秦天祝最先反应过来了，他不管对方是不是妄言，首先，敢说有六百种通窍方式的，不是白痴就是有说法的——哪怕是三十六祖窍，也没这么多通窍方式。
李永生像白痴吗？怎么看也不像啊。
秦天祝绷着脸发话，“说话谁不会？你得说清楚！”
“要不说你是伪天才呢？”李永生不屑地摇摇头，然后伸出一个食指来晃一晃，“通窍方式数不胜数，合适自己的，只有一种……我这话，你起码得琢磨一个月。”
“你这废话，也需要折磨我一个月？”秦天祝气得差点跳起来，“通窍当然只能是一种手段，咱们讨论的，是一共有几种通窍手段。”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说了，通窍手段数不胜数，合适自身的只有一种。”
中年美妇忍不住从玄关斜斜地探出身子，看他说话的表情。
“你是说……”秦天祝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既然号称是天才，本身也不笨的。
不过李永生的回答，还是有点挑战他的认知底线，“合适自己的……那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那是通窍的思路……你可曾细细地看过，玄青位面，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吗？”
秦天祝沉默半晌，狠狠地一拍桌子，“果然如此，手段还真的不重要。”
“我的桌子，”李永生一指自己的桌子，苦笑一声，“被你毁了……一枚银元。”
“你别跟我说银元，”秦天祝不耐烦地发话，他现在心里好像被人塞了好几团鸡毛，他隐约地感觉到，李永生现在说的这些话，这些思路，是个了不起的事儿，异常精妙。
但是要说到底哪里精妙，他暂时无法判断。
定一定神之后，他沉声发话，“姑且算你有理，我回去细想一想，如何驳倒你……了不得给你一块银元，很多吗？”
是啊，一块银元，很多吗？中年美妇都要探身出去抓人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终于按捺下了心思，深吸一口气——我且再等一等。
秦天祝作势要走，不见对方来拦，忍不住出声，“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中脘穴那六种通窍方式是什么吗？”
“你赔一张新桌子给我，要不就给我一个银元，”李永生对他的勾引无动于衷，反倒是指一指面前留了掌痕的桌子，“秦学长，这可是公物。”
“我身上哪里可能带这么多钱？”秦天祝翻一下眼皮，他家是相当富有的，但是他自己能掌握的钱财并不多，再加上他前些日子治伤，很是花了点钱，家里对他的用度卡得很死。
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先回去找找看，能不能凑张桌子给你……一个银元，你不如去抢！”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只听得书阁勘验在身后轻声笑着，“哈哈，晚饭的时候，我去食堂找你，你得给个话。”
李永生一张桌子要一枚银元，实在有点狮子大张口，不过……他不是缺钱吗？若是秦天祝赔不来事务，他就打算自己动手，做一个桌子，然后那个银元就归他了。
如此敲竹杠，他没有丝毫的愧疚——这桌子终究是修院的公务，我又没请你来拍坏它。
秦天祝根本不答话，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正开心地笑呢，猛地发现面前多了一人，他在记忆搜索一下，知道这中年美妇是教谕，貌似地位还不低的样子，于是他面色一整发话，“教谕您想找什么书？”
书阁勘验除了为学生服务，也为教谕服务，尤其是有些教谕来借书，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反倒还要书阁勘验提供细节。
李永生也是在书阁里待了两个月之后，才大致摸清楚了大部分内容。
中年美妇微微摇一下臻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你说中脘穴只有一种通窍方式，那么你告诉我……要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个？
所谓一种通窍方式，那就是必然能通窍，这种要点，玄青位面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他反倒是一挤眼睛，笑着发话，“教谕，你偷听我们谈话，这可不好。”
美妇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一红，然后才眼睛一瞪，“小家伙，你们谈的内容，已经、已经……”
“已经超纲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修院是鼓励学生自修的，没错吧？”
超纲？中年美妇琢磨了一下，才回味过来这词是什么意思，超出现有的修行水平的纲要了，这么说，倒也贴切。
不过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油嘴滑舌的学生，于是脸一沉，“七十二祖窍的修行，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给的你功法？”
她这话有点诈唬人的意思，虽然制修之下不合适接触七十二祖窍修炼法，但是人家功法来路清白的话，也不怕查。
但是这个功法，官府和世家大族一直封锁得很死，她这话相当于在地球界发问——这些内参上的消息，你怎么得到的？
当然，李永生若是身靠世家大族，功法有合理来源的话，别人不能多做计较，只会说一句这么做不好。
“我听一个老爷爷讲的，”李永生笑着回答，“他跟我说，通窍不能死读书，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别迷信功法等级。”
中年美妇听到这话，有若被雷击了一般，登时就呆立在那里，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这话……好有哲理！”
她最近一直在研究一个难题，怎么试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而她偏偏地找不出原因，所以只能一遍遍地琢磨前人的心得。
玄青位面是异常讲究传承的，而她却从对方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玄机。
李永生点点头，“所以我才会记得深。”
中年美妇明显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她上前两步，一探手，死死地扣住了这个学生的手腕，激动地发问，“那高人……那老爷爷现在何处？”
“这我哪里知道？”李永生一摊手，无可奈何地回答，“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还小，只是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就记住了。”
中年美妇沉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第八章 永馨
李永生在当天晚上，还真的去食堂寻找秦天祝。
非常遗憾的是，他在食堂里坐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汽车人前来用餐。
修院的食堂很霸道，是不许学生在修院里自己开灶做饭的，想吃饭就得来食堂，否则在宿舍内起澡，一旦失火了，算谁的？
不过一般的外舍生，是不会在食堂吃的，打了饭就会端回宿舍，在食堂吃的，多是内舍生——这里是他们的天下。
至于说上舍生，那是马上要离开修院了，各种事情繁忙，在修院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李永生等了这么久，意外地发现，其实有些学姐和学长……好像从来没去书阁借过书？
这里面的原因应该很多，有些人是早就借得差不多了，都看过了；有些人是家学渊源，不屑于借书阁的书；还有些人——可能是那种不爱学习的。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发现这里有很多人没见过，少不得第二天早上锻炼之后，又跑来吃早饭，也不带回宿舍吃。
他又吃了接近半个时辰，晚睡晚起的肖仙侯也来了。
肖仙侯打了一份饭，四下看一眼，发现他在食堂里，端着盘子就高高兴兴地走过来。
哪曾想他走得太快，旁边有个女生也端着盘子在走，一不留神，两人撞在了一起。
这下可好，一声大响，肖仙侯手上的托盘直接落地，那女生也是将汤汁洒了一身。
女生穿的是内舍生的服装，长得很清丽，柔柔弱弱的样子，她看一眼肖仙侯，嘴巴抽动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她身后的人不干了，那也是个女生，身材异常魁伟，五官却还相当地端正，她大喊一声，“小子你怎么走路的？”
话不太好听，但是真的很正常，她俩都是内舍生。
“对不起，对不起，”肖仙侯忙不迭地道歉，新生冲撞老生，当然要道歉。
清丽女生将托盘放在临近的餐桌上，摸出一块手帕，擦一擦身上的汤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肖仙侯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人家不介意，于是他收拾起地上的托盘，果断开溜。
“小子你站住！”那魁梧的女生喊一嗓子，直震得食堂里的学生纷纷扭头看过来。
肖仙侯不得不停下脚步，扭头回望，脸上满是苦笑，“学姐你有事？”
魁梧女生眼睛一瞪，“撞了人就开溜，你当永馨学姐是吃素的？”
“啊？”李永生忍不住大叫一声——没搞错吧，“永……馨学姐？”
“小子，你这个态度有点不端正，”魁梧女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气凌人地发话，“学人搭讪没有错，但是麻烦你……来点新意行不？”
“我……”肖仙侯苦着脸，只觉得百口莫辩，“我道歉了，也没想搭讪。”
“你这点伎俩，想瞒过我很难，”魁梧女生冷哼一声，“初次生二回熟，可不就那点事？我就问你一句，知道招惹内舍生是什么下场吗？”
肖仙侯受不了啦，脖子一梗，“是我不小心撞上的，但是我道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那也等别人原谅了你，你才能走吧？”魁梧女生哼一声，身为内舍生，她对外舍生不依不饶，大着嗓门嚷嚷，“还什么道歉……有诚意吗？”
肖仙侯站在那里，直接傻掉了——我说，咱能讲点道理吗？
李永生站起身走了过来，笑着发话，“学姐……这个学弟是无心之失，我很了解他，敢问学姐贵姓？”
“这关你什么事……”魁梧女生还待说话，猛地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个英俊到了极点的男生，她忍不住犹豫一下，才又哼一声，“问我姓名？谁不知道我齐永馨？”
永馨？李永生忍不住一抬手，重重地拍一下额头，“没搞错吧……你真叫永馨？”
他知道这么做很失礼，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做——尼玛，你真的是我的永馨？
我的永馨，温柔可人大方端庄，怎么能是这种女汉子一般的人物？
当然，叫永馨的，未必就是他曾经的双修伴侣，他本也该认得出她来的。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在降临玄青位面的时候，观风使遭遇了灵魂碎片的攻击，到现在为止，两个李永生，甚至不知道到底哪个为主体。
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的灵魂融合了，记忆和心态也分不出彼此，但是同时，两人又相互影响着，有些东西也记得不清楚了。
所以，观风使李永生，并不能凭直觉确定，这个永馨就是自己曾经的双修伴侣。
他只能确定两点，第一点是，自己的伴侣没准有残存本心，叫永馨的可能性很大。
另一点则是，两人若是有了足够深的关系，就能感应到，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叫“永馨”的女孩，无意中的闯入。
然而对李永生来说，无论如何，这是他在本位面第一次遇到叫永馨的女孩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所以他才会如此地郁闷。
齐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心在呵斥他几句，可是……对方实在是太帅气了点，要知道帅哥对美女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于是她只是很不高兴地哼一声，“你最好连名字一起称呼，你们是哪个班的？”
“我们是丑班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回答，“胡教谕的女儿，也是内舍生。”
博灵本修院每届都只招十二个班，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名，每个班三十六人。
丑班的杂学教谕姓胡，其女儿在内舍生中也有点名气，虽然胖了一点，但是样貌不难看，关键是还很风骚，绯闻极多。
齐永馨也知道这女孩儿，她甚至知道，胡教谕此人相当霸道，护短得很——起码很罩女儿。
“你就该是丑班的！”她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却也没了再折腾的兴趣。
倒是那个学弟，跟丑字不沾边，她又看一眼李永生，“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你们打听一下，我辛班的学生，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那柔弱女生紧跟着她走了，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肖仙侯又去打了一份早餐，才坐到李永生旁边，绷着脸哼一声，“大家都有错，偏偏老生就大？”
李永生冲着远处一努嘴，“知足吧你，角上那俩新生，就是丑班的，没被人戳穿不错了。”
他交游不算广阔，但是身为图书管理员，见过的学生太多了。
“我就是要骗她，”肖仙侯笑了起来，然后嬉皮笑脸地捅他一下，“感觉到没有，那个齐永馨看上你了，连班号都告诉你了。”
“我的人格魅力，比你要强那么一点点，”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也别灰心，坚持减肥，就会缩小差距。”
“我喝凉水都长肉，”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饿得头晕眼花，还是一个劲儿地长肉。”
他的体态不是偏胖，而是非常地胖，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嘲笑的对象，因此而打架的次数，都是以两位数而计算。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有个减肥的法子，比较管用，想试一试吗？”
“切，法子我听得多了，没用，”肖仙侯没表现出兴奋来，正经是比较意兴索然：我老爸都找不到法子，你一个孤儿，能有什么好手段？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煎熬，“那个……说说看？”
李永生笑一笑，端起碗来划拉两口，才含糊地说，“比较痛苦，承受不了不能怪我。”
听到这话，肖仙侯的兴趣就大了不少，含着饭菜说话，“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承受不了？”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有个条件，我需要知道齐永馨所有的消息……你怎么弄来我不管。”
“有没有搞错啊？你喜欢那种女汉子？”肖仙侯一呲牙，表示自己理解不能，“我倒觉得，我撞到的那个女生……柔弱清丽，很是不错。”
李永生笑着发话，“那岂不是正好，咱们各取所需？”
肖仙侯上下打量他两眼，才摇摇头继续吃饭，“要不说缺啥补啥呢？你够瘦，所以喜欢壮的，我太胖，才会喜欢柔弱的。”
李永生并不说话，他很清楚，别看这家伙说自己胖，但是别人说，这厮会很不开心。
肖仙侯却是被他说的减肥手段，弄得有点食不下咽，“你那减肥的手段……先说来听听？”
李永生怎么可能答应？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也好说，正好我缺钱，你拿十个银元来买……好像你不帮我打听，我就打听不到似的。”
他固然缺钱，但是这点钱，也不至于让他忽视同窗情谊，实在是他的减肥法子，有点太过痛苦了，当然，也绝对有效。
小鲜肉若是熬不过这个痛苦，反倒怪他的手段不灵，那他还真的没地方说理。
十个银元……小鲜肉怔了一怔，苦恼地一皱眉，“大家同窗一场，这种价钱太不厚道了吧？”
李永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好吧，拼了！”肖仙侯眼珠一转，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去打探消息。”

第九章 骗人隐私
“这么快？”李永生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肖仙侯。
他们早上吃饭，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小鲜肉已经将齐永馨的情况摸清楚了，足足写了三页纸，来到书阁交给管理员。
“我玉树临风小鲜肉，办事从来就这么快，”肖仙侯傲然回答。
他左右看一看，发现四下没人，又压低声音发话，“喂喂，快不代表我不尽心，懂？”
“有点糊弄人的意思，”李永生一边信口回答，一边翻看这三页纸。
“我可真问清楚了，”肖仙侯有点着急，“我跟你说，我这一天赚十银元的水平，你不能嫉妒，也不能毁约……要不然就没朋友做了。”
他说得不错，这个资料真的是很详尽的，齐永馨祖上三代，母亲的三代，都查得明明白白，没什么出彩的家世，一家人都是普通人，也就是她母亲的妹夫，在七幻城农司做个制修。
她这个姨夫，不能让她升入本修院，所以说，齐永馨其实还是靠自己的能力进来的。
李永生无意指责他，但是这个结果，他不是特别满意，虽然小鲜肉做得很不错了。
但是这上面并没有齐永馨的详细修炼过程，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有了这些细节，他才好推断此人根脚，现在啥信息都没有……让他怎么判断？
所以他很直接地指出了这一点：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弄到的信息不合格。
肖仙侯一听就呛了，大着嗓子嚷嚷了起来，“永生，那种细节，不到一定关系……”
“去去去，这里是书阁，”李永生连忙将他拽了出来。
书阁严禁大声喧哗，他身为勘验，本来就有维持秩序的任务，哪里能明知故犯？
虽然是被拽出来了，肖仙侯还是义正言辞地表明：我打听的资料足够全了，已经超出了要求，不信你去随便找人问一问，是否满足情报五要点？
至于她修炼的详细过程——不到一定的亲近程度，谁会跟你讲这个？
可李永生并不打算跟他讲道理，“我又没说只打听这些，你也不想一想……普通的资料，能值十块银元吗？”
肖仙侯根本不理会他的理由，他一个劲儿地摇头，“永生你这么说，就是不讲道理了，本修生的资料，还是博灵本修院的女生……搁给外边人，十块银元买得到资料吗？”
他这话不能算错，制修是官府统治的基石，本修生是准制修，数量又如此稀少，每一个学生的资料，保密程度都相当高，不能随便泄露。
也就是大家同为本修生，算是同一个层面，又是本院的学姐学弟，若是毫无关系的外人，想得到一个指定的本修生的资料，十块银元还真的未必够。
可李永生哪里容许他胡搅蛮缠？“我说不符合就不符合，你若是这样偷工减料……”
他一呲牙，露出一个狞笑来，“那就别怪我在减肥方法上，给你加点料了啊……忘了告诉你，这法子本来就非常难熬。”
小鲜肉闻言，登时就愣住了，他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巴，那份惊愕的样子，好像是从没见过此人一般。
他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握草！”
李永生咂巴着嘴巴，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状若遗憾地摇头，“加了料的减肥法子，该有多么难熬呢？啧啧……想想都有点同情你，不过也许你很坚强，扛得住，这谁说得准？”
“永生，你高高手，”肖仙侯愁眉苦脸地一拱手，他可不想自己的减肥之旅，成为对方的泄愤工具，他腆着脸发话，“我是真的打听不出来消息了，她都警告我了。”
嗯？李永生听得眉头一扬，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他上下打量这厮两眼，然后才沉下脸发问，“你老实说……消息怎么打听来的？”
“这个……”肖仙侯尴尬地笑一笑，然后一咬牙，“我说你暗恋她已久，我身为你朋友，不忍心见到你承受相思之苦……卧槽，有种别追！”
见到李永生绷着脸踏前一步，小鲜肉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反正她以为咱俩是丑班的……你至于这样吗？”
别看他长得胖，跑起来还真不慢。
“别跑！”李永生大喊一声，他目前在书阁当值，肯定不能脱岗，只得也大喊一声，“有种的，放学别回宿舍！”
李某人的武力，在303宿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哪怕他不动用观风使的能力。
“哎，早说嘛，”肖仙侯跑出去十余丈，猛地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转身走回来。
不过他终究没敢走得太近，在距离对方三四丈处，停下了脚步，挤眉弄眼地笑着，“关键是这个法子好用不是？你看我不到一天，就帮你弄明白了。”
“你小子……”李永生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知道，当初不如收你十块银元，算了，你还怎么糟蹋我来着？”
“我压根儿没怎么糟蹋你好不好？”肖仙侯眼睛一瞪，很委屈的样子。
“‘没怎么’糟蹋？”李永生眼睛一眯，“那就还是糟蹋了？”
虽然不见他怎么动作，又有服装的遮挡，但是谁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自然而然的紧绷了起来，有若一张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肖仙侯当然也感受到了，于是忙不迭地退后两步，嘴里大声地嚷嚷着，“喂喂，她其实是很开心的，就是希望，你有点胆子，像个男人一样，去直接找她……若是下回还是我找她，她就会认为我是在撒谎，说会让我很难看！”
“原来是这样……”李永生的眼珠转一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好吧……你也别打歪主意了，她也不希望你去找她，”肖仙侯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气机变化，“她已经说了，要以修业为主，你若真喜欢她，安心修行才是正理。”
若李永生真的是十七岁的少年，没准还真被这话骗了，但他不是。
以修业为主，不过是一句幌子罢了，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疏远的意思，那就是不排斥相互接触。
起码，可以先探讨修行方面的内容——外舍生向内舍生请教，还不是很正常的事？
下一刻，他眉头一皱，轻咳一声，“不过，我是看那个柔弱女生比较顺眼啊，你去跟齐永馨这娘们儿问话……是不是别有用心？”
“你怎么……”肖仙侯听得目瞪口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行不？
下一刻，他愕然地发现，不远处的书阁转角处，一个魁梧的女生，慢慢地走了出来，她也不说话，就那么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你看，你喜欢她，可以直接说嘛，”李永生背对着齐永馨，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一脸诚恳地发话，“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是个男人婆，但是……她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啊。”
“你你你……尼玛，”肖仙侯脸上痉挛两下，他想撒腿就跑来的，但是今天早些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内舍生的实力——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此时此刻，说别的都是白扯，他勉力笑一笑，“男人婆这绰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明明是你小子给她起的，你还说她可能不喜欢男人。”
他有种直觉，李永生此刻说出这样大相径庭的话，十有八九是感觉到身后有异了，虽然这种事听起来很不可能，但他就是这么感觉的。
然而，纵然是这样，他还是要尽力地涂黑对手——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李永生感觉到，身后隐隐有杀气传来，他就只道不知了，呲牙一笑，“扯淡吧，你还说，也就是你这体重……才压得住她。”
“……”肖仙侯愣了一愣，转身狂奔而去，速度比刚才还要惊艳几分，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李永生，有种的，下学别回宿舍！”
“咦？”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跑开，忍不住摇摇头，“真是奇怪啊……齐学姐？”
他一转身，“这才看到”身后的齐永馨，登时一愣。
齐学姐的脸色有点发青，身体也在微微抖动着，见到他打招呼，才镇定了一些，“我来书阁借书，你……你也来借书？好巧。”
“我就是书阁勘验，领义工补贴，”李永生微笑着回答，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不过他的心里，早就将逃跑的那厮骂个半死了——我来书阁三个月了，也没见过这男人婆，偏偏你今天弄来资料，人家就来借书了？
小鲜肉这厮，果然是无下限，出卖同窗一点都不犹豫。
“哦，那正好了，”齐永馨点点头，忍不住又问一句，“刚才逃跑的那厮……丑班的？”
“他是辰班的肖仙侯，我的舍友，”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兄弟，而且还是一脸的正气，“他这个……真的喜欢学姐你！”
“啧，”齐永馨咂巴一下嘴巴，迈步向书阁走去，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她长得不算太漂亮，只能说端正，身材也魁梧，来本修院一年多了，对她有意思的男生，一个都没有。

第十章 见钱眼开
本修院里，女生的数量很少，当然，少到本届辰班那样十一比一的程度的，就有点令人发指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二比一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性别比例下，并不是两个男生抢一个女生的问题，而是争夺完一个女生之后，失败者会自动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成为胜利者为止。
女性能进入本修院，注定会成为抢手货，原因无他，在修业上能有所成就的女性，实在太少了，一旦毕业进入体制，起码能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以及……基本上没人欺负。
而齐永馨也是本修女生，竟然无人追求，要说她心里没点遗憾，那也是假的。
听说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学弟，竟然暗恋自己，她的心情也美好到了一塌糊涂，不过她还是很矜持地想，我不能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先得了解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永生是孤儿，也没什么钱，她是知道的，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她不是还没同意吗？
我只是很久不来书阁了，想来借书，就这么简单。
然而，来到书阁背后，正要转到书阁的时候，猛地听到这一番对话，她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尼玛，你个死胖子！
胖子该死，帅哥却是无辜的，她很快地就调整了心情，进书阁选书。
很快地，她就选好了一本书，来到书阁勘验处，“小家伙，我借这一本。”
“《一个贫寒女修的逆天之路》？”李永生抬起头来，讶异地看她一眼，“话本？”
本修院书阁里有话本，虽然修者该在意的是自家的勇猛精进，但是有些话本调剂，也是忙里偷闲张弛之道。
“最近修炼得有点辛苦，”齐永馨淡淡地回答，她已经决定了，不跟这厮有太多的交往，但是帅哥的态度一直不错，她也不会表露情绪——错的是那个胖子，与他何干？
“那我推荐一本给你好了，”李永生很热情地发话，“《路总是越走越宽》，一部名气不大的话本，不过我觉得更应该叫《一个女修的自我修养》。”
“是吗？”齐永馨怪怪地看着他，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那我去选。”
没用多久，她就选了书出来，递给书阁勘验登记，嘴里低声嘀咕一句，“这书我大致翻了一下，感觉说教性的东西很多。”
李永生先埋头操作了借书手续，才抬起头来，冲她爽朗地一笑，“学姐，这本书真的很不错……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齐永馨纵然心情不好，闻言也忍不住一笑，“你才是外舍生。”
这是内舍生该有的自信，跟傲慢无关。
“哈，”李永生又笑一声，“身为图书管理……身为书阁勘验，请你相信我的操守，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
齐永馨扬一扬浓密的眉毛，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走到书阁门口，才转头过来，“你不是想知道薇薇的情况吗？”
李永生笑着一摆手，“我快下班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说。”
我的心情，也不至于太糟糕吧？齐永馨身材魁梧，心思也比较粗大，心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男生暗恋我，虽然那厮……着实胖了点，我不可能同意。
李永生在书阁下班之后，回了宿舍，打算看一看，什么叫“下学别回宿舍”。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肖仙侯不在，据说是参加体社的活动去了。
体社是博灵本修院的社团之一，别误会，这种社团，不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而是真正的修院里学生组织的社团。
肖仙侯身为一个饱受歧视的胖子，本身就不喜欢参加各种社团，接触得人多，麻烦也多，但是体社却是例外，这是本修院最大的社团之一。
最难得的是，体社主动邀请肖仙侯入社团，这是难得的殊荣，虽然据说……他们是想借小鲜肉的情况，宣传一下健美身材的重要性。
肖仙侯看在美女副社长的面子上，勉强加入了体社，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个样子货，所以他对体社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学生时代，他是加入过社团了，这就足够了，无愧青春。
相较而言，李永生就差很多了，倒不是没有人邀请他入社团，但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勤工俭学了，而且他对社团也不是很感兴趣。
既然肖仙侯躲出去了，他又去秦天祝的宿舍，要赔偿的桌子款。
秦天祝不在宿舍，不过他已经寻到了一张桌子——秦学长最终还是选择了实物，没办法，地主家也没余粮不是？
李永生对此有点扫兴，第二天去书阁做勘验，都不太提得起兴趣来——钱是越来越少了，得想办法尽快挣钱。
下午的时候，齐永馨居然又来了，不过她不是来借书的，“李永生，有人找你。”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白肤女生，女生身材适中，一双眼睛有若弯弯的月牙，一副未语先笑的模样，却又给人一种宁静恬淡的感觉。
“白学姐好，”李永生赶忙站起身，笑着点点头，他认识此人，是文社的社长白莉莉，出身名门性子清冷，现在是内舍生，在修院里有相当高的人气。
他之所以认识她，也是因为白学姐的人气，本修院里并不排十大院花之类的，但是毫无疑问，不管怎么排，白莉莉都可入前十。
白社长也不怎么进书阁，李永生还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听肖仙侯指点的——小鲜肉对修院里的美女，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你认识我？”白莉莉有点吃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心态，“我听你的舍友说，你的文笔相当老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舍友？”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旁边的女汉子。
齐永馨倒是很坦白，她点点头，“是肖仙侯跟我说的，你是静疆府的头名，博灵郡的第三，文笔不可能差了。”
小鲜肉到底卖了我多少？李永生心里有点不高兴，脸上还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谦逊地回答，“学姐面前，我怎么敢说文笔？无非是别人发挥得不好。”
“行了，你没必要这么虚伪，”齐永馨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发话，她的性子就是如此，“莉莉有事找你。”
“入文社是吧？”李永生笑着反问一句，然后才一摊手，很遗憾的样子，“不是我不入社，而是……两位学姐也看到了，我得在这里做义工赚补贴，真的是抽不出时间。”
“不是入社的事儿，”白莉莉柔柔地发话，“是明年的庆典征文。”
明年的庆典？李永生登时就明白了，明年是今上的弱冠之年，可以正式亲政了。
今上在两年多前登基，朝政出于内阁，他也尝试发声，但是很遗憾，他岁数不到。
明年的冠礼之后，今上就可以亲政了，而冠礼的同时，又是他登基三年纪念日，不管怎么说，明年的庆典都会非常隆重。
“征文这东西，我还真不熟，”李永生果断地摇摇头，他不喜欢这种应制的文章，而且他堂堂观风使，吹捧下界的皇帝，也丢人不是？
“体裁不限，”白莉莉的声音不但柔弱，而且还冷清。
那又怎么样？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哥们儿我真的没兴趣。
齐永馨见他有推脱之意，直接补充一句，“本郡头名，可得一百块银元。”
眼前这位是帅哥不假，但也是穷人。
“一百银元？”李永生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不过很快地，他就耷拉下眼皮，很恭敬地发话，“本郡头名，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别的不说，咱修院有多少教谕呢。”
“郡里入围决赛的，都有五块银元的安慰奖，”白莉莉也发现了这厮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
“虽然我力有不逮，但是这种庆典，我怎么能错过？”李永生听到五块银元四个字，马上就变得一脸肃穆。
他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也没想着挣钱，就是想……重在参与，提高国人的自豪感，不能让外人小看了。”
“你若不想挣钱，那就更好办了，”白莉莉微微一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李学弟，我今天特来邀稿……能不能给个面子？”
“白学姐的面子，那必须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体裁不限是吧？没问题。”
“没错，”白莉莉淡淡地点点头，“很期待李学弟的文稿。”
白社长待人，一向就是这么冷清，又说了两句之后，礼貌地道个别，转身离开。
不过对她来说，身为内舍生，又是文社的社长，亲自来跟外舍生邀稿，已经很有诚意了。
她此次前来，主要还是受了齐永馨的撺掇，两人不但是一届的，宿舍还挨着，永馨说此人有才，白社长当然要给个面子。
白莉莉走了，齐永馨却是留了下来，在书阁里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临走时还跟书阁勘验打个招呼，“走了啊。”
这女孩儿，好像……有目的吧？李永生这么猜测，可是，我不是告诉她了吗？喜欢她的是肖仙侯啊。

第十一章 减肥
当天晚上，肖仙侯又出现在了宿舍里。
李永生才沉下脸来，这厮却是冷哼一声，“今天有个内舍生，在书阁看书很用心啊，某些人欠我一个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不管怎么说，现在齐永馨愿意跟他接触，这就是好事，很多事情有了开头，就很好操作了。
所以他斜睥小鲜肉一眼，“出卖朋友的滋味，很过瘾是吧？”
“你也可以出卖我啊，随便卖，”肖仙侯厚颜无耻地回答，“不管怎么说，你答应我的事儿，得办了！”
李永生拿他也没办法，沉吟片刻后呲牙一笑，“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承受痛苦？”
肖仙侯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准备好了，我信得过你。”
樊长平斜倚在床上，看着他俩说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心说两个外地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他一直对李永生耿耿于怀。
当然，他也看不惯肖仙侯，但是小胖子身家似乎不差，相貌也差他甚远，他没有太强的嫉妒心，他只会更恨某人——你穷成那样，还长那么骚包，有意思吗？
最关键的还是，当初在报道的时候，唯一对他衣橱提出异议的就是李永生，他心里怀疑，这厮后来向修院打小报告。
看着两人嘀咕一阵之后出去，樊长平心里纳闷，却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接下来，这俩家伙一直没回来。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看一看李永生的床铺，那里一如既往地没人——这厮每天起得极早去锻炼身体，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肖仙侯的铺位上……竟然也没人，这就不对了啊。
夜不归宿！樊长平眼珠转一下，琢磨要不要揪着胡涟望，去向教谕汇报此事——这事说起来不算大，这会儿举报，也失去了证据。
但是既然李永生能举报我，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呢？
就在他犹豫未定之际，门被推开，肖仙侯走了进来。
这厮的脸色苍白，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走路时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
“你这是……”胡涟望才从床上起来，愕然地看着他，“干什么去了？”
“耶……”肖仙侯吐出一个字，嗓音却是沙哑无比，仿佛拿破锣在砂石上摩擦一般。
他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而是一摆手，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床上，也不脱掉湿淋淋的衣衫，闭上眼就睡着了。
不到十息，沉重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胡涟望奇怪地看樊长平一眼，“老三，老二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跟老四一起走的，”樊长平冷哼一声，“夜不归宿不说，现在……我看他要逃课了。”
李永生做义工不上课，是修院认可的，景教谕还在班里夸他，但是肖仙侯若逃课，就是对教谕的不尊重。
“这家伙，由他吧，”胡涟望无奈地摇摇头，是个人就看得出，肖仙侯已经疲惫异常了，嗓子也哑了，是该好好地睡一觉。
他协助教谕管理班里的风纪，逃课这种事见得多了，别的宿舍的同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宿舍的同窗，更没有道理计较了——起码老二是真累了，而不是出去玩了。
两人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同样彻夜未归的李永生，那厮精神头十足地排着队打饭，跟肖仙侯完全是相反的状态。
风纪委员再也按捺不住了，“老四，你跟肖仙侯……昨日做什么去了？”
“在书阁来的，”李永生也不肯多说。
书阁里有个寄放室，寄放学生们的行囊——进书阁必须空手，以防夹带书籍出来。
李永生帮肖仙侯减肥，是用熏香炙烤，辅以打穴之法，本来就需要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而且这期间有太多酸痛麻痒的感觉，若是在宿舍这么搞，肖仙侯的嘶喊声，绝对会惊动整个庚子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永生将肖仙侯带到了寄放室，也亏得是他想得周全，诸般手段使上去之后，小鲜肉果然哭爹喊娘，整整哀嚎了一个晚上。
小鲜肉最起码说了一百多次，他不想再减肥了，但是李永生哪里肯理他？硬是按着这厮，令他尝遍了苦头，起码流了两斤多汗。
真的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肖仙侯的嗓子，就是这么哑的。
303宿舍里，肖仙侯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了床。
一睁眼，他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要知道，他从小就是痴肥，睡得虽然很沉，但是睡眠质量从来算不上好，总要赖一会儿床，才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一次却是一睁眼，就有起床的冲动，“这个觉睡得不错……”
他一直身子，就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咝，卧槽！”
原来他的动作过大，坐起来之后，才猛地发现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的，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意外，肖仙侯以前曾经减肥多次，其中有几次也有些微效果，而这效果会导致某些方面不舒服——有一次他差点饿晕过去。
李永生也说了，因为要追求减肥效果，所以不但在过程中要忍受痛苦，而且在前几次治疗之后，也会有点小小的不适。
肖仙侯不住地抽着冷气，恨得牙根直痒痒，“尼玛……这就是‘小小的不适’？”
但是别说，接下来的几天证明，李永生的减肥手段，是真的有效果。
肖仙侯只去了书阁一次，就不再去了——他受不了那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可是这几天他吃饭的时候，食欲也不是很好，饭量大约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二。
要说肖仙侯的肥胖，跟体质有很大关系，属于那种喝凉水都长肉的，吃得少也不能阻止他肥胖下去，有意思的是，这几天他还偏偏地瘦了一些——三斤多接近四斤。
于是他又硬着头皮找到李永生，“那个……我今天再去书阁？”
李永生埋头吃饭，含混不清地问一句，“你不是不相信我的减肥法子，求你去你都不去了吗？”
肖仙侯听到这话，火腾地就起来了，“我上次没死都算万幸了，你那样的折磨……搁给别人，谁受得了？”
“那就不用减了呗，”李永生划拉完食盒里的饭菜，站起身就走了，“反正你心里清楚，有效就行了。”
他是把小鲜肉当朋友的，减肥的法子也确实是经过仙界验证的，良心出品，不但能燃烧脂肪，也能通过穴位刺激，有效地阻止被治疗者的进食欲望。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能帮小鲜肉减少不少痛苦，但是那么做的话，需要付出的就太多了——除了他自己的精力，很多药材，是这个位面没有的，就算替代的药物，也不便宜。
总之，他觉得自己对得起朋友，对方若是不相信他，他也没义务解释更多：你都不信我了，还指望我做什么？上杆子求你？
“喂喂，永生你别这样，”肖仙侯站起身追了过去，“你要我做的事，不也挺圆满？”
说起这个圆满，还真是这么回事，最近齐永馨去书阁的次数很多，美其名曰是帮书社白社长催稿，但是她在倒追一个学弟的风声，已经在修院里传开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相当多女生的不满，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在修院中都算数得上的院草，还是那句话，本修院没有院花院草排行榜，若是真有，他铁定进十大……最少进前三。
别的女修出于矜持，没有明目张胆地倒追李永生——当然，李永生的条件不太好，这也是一大原因。
但是别人都不好意思下手，偏偏地这齐永馨舍得下面子，以内舍生的身份去追外舍生。
不带这么老草吃嫩牛的。
不过齐永馨的神经粗大得很，听到这样的物议，她反倒是来书阁更勤快，她用实际行动表明——我愿意跟谁走得近，跟别人无关！
有没有女生堵住她，邀请她去小树林聊天，这个李永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通过双方的接触，一点一点地了解到了她的情况。
每一次，齐永馨都要介绍一些“薇薇”的情况，表明她是个内应，无非是帮助他获取“她”的芳心。
但是她的心思，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所以在肖仙侯看来，就觉得自己办事挺“圆满”。
李永生听到小鲜肉的话，也是有点头大，最近他跟齐永馨接触得比较多，很轻易地套出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个永馨跟他的爱侣无关，当然，若是要百分百确定的话，两人必须得有足够近的关系才行。
基本上，他已经可以跟这女孩儿脱离接触了，不过齐永馨除了对他感兴趣，对肖仙侯似乎也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了解一下。
李永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想的，这里的女修，并不怎么流行“脚踏两只船”，而齐永馨虽然有点傻大姐的味道，但是这人本质上却是不坏。
他也就只能跟她保持不即不离的接触，听到这种麻烦事，他眉头一皱，“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帮你减肥的事情，你说出去了没有？”
“没有，”肖仙侯断然摇头，又阴阴一笑，“减肥成功，当然是我自己下的辛苦……不成功，我当然更不会说。”

第十二章 驿动的时刻
“你这小子！”李永生登时就无语了。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帮肖仙侯成功减肥的话，消息一旦传出去，他再接几个类似的买卖，本修院这几年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哪曾想，这厮竟然没有宣传出去的打算，李永生真的是有点郁闷。
不过他跟小鲜肉相处得十分投缘，对方既然忌讳说这种事，他也不会强求——他不是胖子，但是能体会到其内心的敏感。
反正李某人会的东西海了去啦，若不是不想高调，靠什么赚不到这点小钱？
事实上，他所用的减肥手法，涉及的一些原理，也不是本位面完全掌握的，一旦流传开来，没准还要受到质询。
然而，饶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就算减肥成功……你也不打算说？”
肖仙侯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了，万一体重反弹呢？”
胖子的悲哀啊，李永生郁闷地点一下头，“那行吧，就今天晚上好了……”
一晚上之后，肖仙侯又浑身湿淋淋地走了，不过这次的状态，比上次要强出不少。
李永生略略打坐了一阵，去食堂打饭。
不经意间，他猛地发现，老大胡涟望正坐在食堂里吃饭，他的身边，是一个艳丽女生。
两人关系似乎不错，一边吃饭，一边低声地聊着什么，相互之间靠得很近。
“这是……开始配对了吗？”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端着食盒离开了。
他早就知道，同学们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本宿舍最早开始的，竟然是胡涟望这寡言少语之人。
那女修并不是外舍生，他也没有在书阁见过。
希望两人能有好的结果吧，他将食盒带到书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正吃喝之际，他听到不远处一声轻笑，“这还真是……乡下人的做派。”
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帅气少年，腰里也没有博灵本修院的铭牌，只挂了一根钢鞭。
不过一大早能出现在书阁，显然也不可能是无关人。
李永生也没跟他计较，只是憨憨地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这种宠坏的孩子，他没兴趣叫真，而且他真的不是乡下人——哥们儿是上界之人！
这少年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一撇，脸上不屑的表情，越发地明显了，他抬脚向前走两步，下巴微扬，傲然发话，“你，吃完饭跟我走。”
李永生又抬头看他一眼，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却是连话都没有回。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少年火了，提高了嗓门，“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外舍生，这是什么态度？”
李永生紧划拉两口饭菜，将食盒扫荡一空，一伸脖子，将食物咽下，才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一句，“你叫我走，书阁勘验的活儿，你来做吗？”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很随意地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自然有人去做，这不是你要操心的。”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弧来，“书阁何时来了这么年轻的管事？”
“你……讨打！”帅气少年一扬手，抽出了腰边的钢鞭，不过他犹豫一下，钢鞭还是没有砸下来，只是铁青着脸发话，“你竟然不听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是书阁勘验，马上要开始做活了，你竟然要我停下来跟你走，那么多修院师生，可是等着我呢，你觉得你比他们都重要？”
少年微微一愣之后，脸上露出了哂笑，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跟我走，自然有人负责。”
“抱歉，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李永生有点恼火了，说话也不客气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我跟你走，信你的才是傻瓜。”
“你敢羞辱我？”少年的眼睛一眯，手中钢鞭一扬，就待打下。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站起身洗食盒去了，“有事的话，让书阁管事跟我说，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也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少年愕然地站在那里，良久，才一扬钢鞭追了上去，“小子……你找死！”
“少年，止步！”旁边走过一名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教谕，他面色不善地发话，“书阁内禁止打斗，我不管你家大人是谁，现在……你马上给我滚！”
这教谕姓刘，是带外舍生的，家就住在附近，平时总爱摆资格训人，也训过李永生，不过大体而言，还是一个喜欢就事论事的。
“好好，刘教谕你厉害，”少年气得笑了。
不过他也知道刘教谕铁面无私，所以没有计较，而是狠狠地瞪一眼李永生，“这事都要着落在你身上，别以为就这么完了。”
惯出来的孩子，就都是这性情，知道刘教谕难缠，就发泄到外舍生身上。
看着他转身离开，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有病不是？”
刘教谕也盯着此人离去的身影，然后才转头过来，“这家伙是谁？”
“您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我还打算问您呢。”
刘教谕狠狠瞪他一眼，“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也就是你去招惹。”
你真是拉仇恨的好手，天下皆敌的节奏嘛，李永生也懒得计较，自顾自地去洗食盒了。
这少年离开书阁之后，拐了两个弯，走了百余丈，来到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小院。
他推开院门之后，大声发话，“大姑，那书阁勘验很是不知道好歹，对我恶言相向，不用寻他了吧？”
院子里，一名女修正在浇花，闻言她扭头过来，淡淡地看自己侄儿一眼，“寻不寻他是我的事，倒是我要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李永生在场，当可以认出，这女修正是那听了通窍说法的中年美妇。
这帅气少年很不高兴，“我要他来了，他非要看那书阁，好像他一时离开，书阁就要倒掉一样……左右不过是一个义工，拿腔捏调，十足的厌物。”
“你，”那中年美妇被他这话噎住了，愣了一愣之后，才大喊一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至于吧？”帅气少年愕然，大姑可是本修院的总教谕呢。
“你这也蠢到一定的境界了，我请他都请不动，”美妇没好气地回答，“而且书阁勘验，原本就是不能离人的，你真是……算了，懒得理你。”
帅气少年却不以为，自己将此事做得有多差，“大姑你没跟我说啊，而且……炼丹，他懂什么？”
“我就没办法跟你说，”中年美妇气得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去请了，”帅气少年也是一肚子火气，“若不是一个碍物儿在眼前，我一鞭下去，定要叫他骨断筋折。”
“何须用鞭？我一掌下去，就能让你生死不知！”中年美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好了，还不滚，等着吃午饭吗？”
帅气少年见状，不敢多话，转身溜走了。
李永生也挺奇怪，自己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棒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棒槌是谁家的。
下午的时节，他正在书阁里做事，猛地门外跑进一个人来，正是齐永馨。
齐永馨虽然人高马大，每次来书阁都是温文尔雅，尽显淑女风范，但是这次，她明显地慌张了，还没进书阁就大喊，“李永生，肖仙侯被人打了。”
“什么？”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说谁被打了？”
小鲜肉做事方式有点猥琐，但那厮真不是惹事的人，因为身材肥胖，经常被人欺负才是真的。
“肖仙侯被打了，”齐永馨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气，“在303宿舍内被人打的。”
两人现在很惯熟了，齐永馨不但知道，这俩都是本届辰班的，还知道两人都住在庚子楼303。
肖仙侯今天第二次减肥，还是睡到下午才起身，本来想着起身冲个澡，然后再混一节课，不成想门外冲进几条壮汉，按住他就是一顿暴揍。
庚子楼上都是新生，有人是齐永馨的乡党，所以她能知晓。
“这……真的没搞错？”李永生听得站了起来，“你帮我看值一下，不用管别的，无须借给外人书就行，能等的让他们等一等。”
“喂喂，”齐永馨还待说什么，只见这厮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这家伙，”她摇摇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悻悻地一撇嘴。
李永生知道消息算晚的，毕竟是传到内舍生耳中，才又传回他这里的，待他回到庚子楼，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从楼上下来，303宿舍门口，还站了二十几个人。
这二十几个人，大多是辰班的同学。
李永生匆忙跑上去，这才发现，303宿舍的门，都被打掉了半扇，见到他过来，辰班的同学让出了一条路。
肖仙侯鼻青脸肿地站在屋中，咬牙切齿地发话，“麻痹，劳资等着他们晚上再来。”
胡涟望也是红着脸，额头青筋直蹦，“仙侯，这事儿交给我了！”
咦？李永生听得有点不解：这风纪委员怎么这么激动？

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校园暴力
没用多久，李永生就弄明白了真相，合着这事儿还真是胡涟望引起的，怪不得丫那么激动。
起因就是他在食堂里看到的，那个跟胡涟望一起吃饭的内舍艳丽女生。
那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丑班胡教谕的女儿，传闻中比较不检点的胡菲菲。
非常不幸，胡涟望喜欢上了她，而且胡菲菲也挺欣赏他。
两人好了差不多一旬了，结果胡菲菲刚分手的男友不答应了。
那人是上舍生党玉琦，他不是不知道胡菲菲的背景，胡教谕是极为难惹的，而她也是风流得紧，但是他就是喜欢。
每个不含糊的年轻人，都认为自己会成为另一半的唯一，党玉琦也不例外。
但是非常遗憾，他也仅仅是胡菲菲生命中的过客，对于这个结果，他心里是相当地沮丧和不满，而当他听说，胡菲菲的新欢，仅仅是个外舍生的时候，心中的愤恨就到达了极致。
所以他带了一帮同学，来找外舍生的麻烦，当时胡涟望在上课，他带着人踹坏303的门，把躺在屋里睡觉的肖仙侯打了一顿。
上舍生们在动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打错人了，但是错了也要打，不如此，怎么能让新生们知道老生的不好惹？
无非是打得轻点就是了，冤有头债有主嘛。
他们甚至放下话来，晚上还要来，胡涟望你不在的话，303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肖仙侯受此无妄之灾，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舍友，他的一腔怒火，全算在了党玉琦的身上——尼玛，这事儿不能算完啊。
胡涟望赶回来，听说这番因果之后也恼了——你有种冲着我来啊，搞别人算什么？
不过上舍生的手段，他也是知道的，且不说人家的修为，比外舍生要高不少，只说人家在修院里呆了两三年，人脉就不是外舍生能比的。
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向院方举报，检举上舍生们的不当行为。
肖仙侯对这话不屑一顾，他很干脆地表示，“想举报，是你的事儿，我就等着他们晚上来……永生，你是什么意思？”
告家长神马的，最烦了，都是成年男人了，这点小事捅到院里，真不够丢人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就想见识一下，什么叫303的人，见一个打一个……真有那么厉害，挨顿打又何妨？”
“我就知道，你是好兄弟，”肖仙侯走上前，抬手一拍他的肩膀，“把秦天祝他们也叫来……花多少，算我的！”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李永生个人的战力，就相当地不俗，至于说花钱找人帮忙——那真的是憋屈得太狠了，无论如何要出这口气。
小鲜肉家里条件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往日里他也没怎么大手大脚花过钱。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用得着叫他吗？”
“那行，就咱哥俩，”肖仙侯铁青着脸，从床下抽出两把砍刀，递给对方一把，“打不过就拼了……砍死人了，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李永生微微一笑，抬手推开了砍刀，“不过是几个上舍生，很厉害吗？”
他俩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很快就传遍了辰班，然后传到庚子楼里，所以大家很快就知道，有两个外舍生，要迎战上舍生。
樊长平也回来了，看到寝室被糟蹋成这样，心里也是极为不满。
不过党玉琦的恶名，他听说了很久，身为七幻城本地人，他知道党玉琦的姑父，也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而党玉琦的姨夫，则是七幻城军役使。
军役使是地方官职，除了负责兵部，劳役的事也归他管——这个权力是很大的。
樊长平真不想掺乎这趟浑水，于是扯了胡涟望私下商量，说这个事情不要闹大，老大你若是有心，我帮你找找门路，随便花点小钱摆顿酒，跟党玉琦和解掉算了。
胡老大本身不是个胆大的，但是连累舍友挨打，令他觉得颜面无光，而且遇到争女人这种事，是个男人就不可能认怂！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胡涟望很不屑地表示：就算他们想摆酒，还得看老二答应不答应！
肖仙侯绝对不肯答应！躺在宿舍里好好睡觉，都被人打了一顿，这事儿绝对不算完，他甚至很决绝地表示，“老大你要是胆小，就躲出去，我也不会说你啥。”
胡涟望还能说什么？只能拼了，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不是？
没有人想到汇报景教谕解决问题，学生之间的事情，本来就该在学生之间解决。
而且现在，除了门被踢坏，也没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如何向教谕汇报？
樊长平见三人执意要留在宿舍，他只能摇摇头离开，“我爷爷病了，我要去看他。”
这十有八九是借口，但是他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也算出了力，三个舍友不接受，他也没义务陪着三人挨打不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辰班的同学里，也不止一个人劝他们暂时躲避一下，但是这三人纹丝不动。
胡涟望倒是拿出点钱来，要同学们帮着买点酒菜回来，他要陪着老二老四等对方来。
胡老大是怕自己去采买，被上舍生堵住，这是他必须要考虑的，但是在宿舍就不同了，这里相当于半个主场，就算动了兵器，也可以往正当防卫上靠。
关键还是要看，有没有胆子拿兵器往对方身上招呼的胆子。
酒菜很快就被买回来，三人吃喝一阵，胡涟望看一眼肖仙侯，“老二，你不能从上面找点关系，收拾一下那帮家伙？”
“不用，”肖仙侯很果断地一摇头，眼中满是愤恨，“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他听得很清楚，这家伙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能。
看来这厮家里，也有点小能量啊。
这实在太正常了，本修院太难考上，也太贵了，尤其博灵本修院这种郡中数一数二的，像李永生、齐永馨这样出身普通的，也就是半数左右。
肖仙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笑一笑，“老四，今天就指望你了，我身子还酸软着呢，不过你放心，只要不死人，多大的事儿都算我的。”
“能有多大的事儿，”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笑，站起身来下楼，不多时又走回来，手里拎着一根两尺长的四楞铁棒，“不用拿刀了，这就行。”
他原本是打算空手的，既然小鲜肉大包大揽，他当然也不介意省点事。
至于说砍刀，他没打算用，学生之间这点事，用得着吗？
“我去，”肖仙侯看到那铁棒的模样，登时就是一愣，“这不是武场的门闩吗？”
武场门闩乃是精铁炼制，不但沉重，还是修院的公共财产。
“看它顺手，借来用一下，”李永生随手将门闩放在床铺上，压得床板微微一颤。
“果然不愧是接下了观星楼跳楼者，”胡涟望感慨一声，老四救了一个轻生者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不过一直没太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从百丈高处跳下的人，老四能在仓促间接得下，只是双臂脱臼，这份能力，真不是随便什么修者能做到的，制修恐怕也够呛，得是司修才保险。
肖仙侯闻言，就又问一句，“老四，真不找秦天祝来撑场面？”
李永生只是笑一笑，并不回答。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问秦天祝同样的问题，“你不去管一管？”
下午的冲突不算大，但是胡菲菲在校内的绯闻度很高，党玉琦等上舍生又是闯进宿舍打人，消息传得还是很快的。
“没必要，”秦天祝笑着摇摇头，“党玉琦这次，要踢倒铁板了。”
他自己就是跳楼事件的当事人，虽然只是从三十余丈处跳下的，但是李永生竟然能在接下他之后安然无恙，后来他仔细回味一下，发现换给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对于这一场冲突，他反倒有点期待，“也不知道这厮，是得了什么传承……一起去看看吧。”
303宿舍的三人，一直吃喝到亥初，才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多脚步声。
然后有声音响起，“党玉琦办事，不相干的人散了！”
“我去尼玛的，”胡涟望已经喝得有点酒精上头，拎起一把砍刀就站了起来。
“老大，”肖仙侯一把抓向他，但是他早上才结束减肥，下午又被打了一顿，再加上喝了酒，手脚不太利索，没抓住胡涟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出去。
然而，胡涟望冲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听得几下清脆的碰撞声，303宿舍的老大，就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宿舍，接着一个趔趄，好悬没有摔倒。
紧接着，四五个学生出现在门口，打头的是一个壮汉，身高七尺开外，他手持尺许长的短棍，狞笑着看向屋中，“嘿，敢用刀，胆子不小。”
这帮上舍生，都是打架打老了的，人手一根短棍，戏谑地看着屋里的三人。
“给我砸，砸个稀巴烂！”壮汉大喝一声，“这三个家伙的手脚，统统打断！”
这气场实在太强大了，肖仙侯抄起砍刀，蹭地站了起来，“找死！”
“老二你镇定一下，”一个声音传来，慢悠悠的。

第十四章 冲动的惩罚
李永生一直在不紧不慢地吃喝着，其他两人一副大敌当前的状态，他却放松得很。
直到对方发出打断手脚的话，他才站起身来，拿起了床上的精铁门闩。
“我让你装逼！”两条汉子猛地冲了上来，手起棍落。
只听得乒乓一阵大响，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不可控了，一群人闹哄哄地冲进来，不顾青红皂白大打出手。
就连那叫做党玉琦的壮汉，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仅仅几息之后，声响骤然间停止，冲进来的七八个学生，已经躺在了地上，痛苦得滚来滚去，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永生手持精铁门闩，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出过手一般。
他身后站着一个胖子，正要提着砍刀前冲，而胖子旁边有个瘦子，正死死地拽着他，“老二，老二，别乱来啊。”
来的上舍生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才有人猛地喊一声，“跑啊！”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被打断了手臂，失去了战斗力，上舍生身为准制修，这点名堂还是看得出来的，谁不害怕？
铁棒已经很吓人了，铁棒之后还有砍刀，虽然在修院里，私自动用锐器打架，是要被严惩的，但是此刻不跑，伤的是自个儿啊。
一群人轰地散去，还有人情急之下，直接从栏杆处跳了下去，“咚”地一声闷响之后，又隐约传来“咔吧”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惨呼，“啊~”
天太黑了，从三楼跳下的这位，摔伤了脚骨。
眨眼之间，303门口站的，就只剩下那名壮汉了，其他人不是跑了，就是躺在地下哀嚎。
党玉琦倒是有几分胆子，他怔了一怔，一抡手中短棒，直奔李永生而去，脸上是异常的狰狞，“小子你该死啊！”
短棍带起风声，重重地砸向了对手。
李永生手腕一抖，直接迎上短棍——其实对方的短棍，也是铁制的，上面裹了一层树皮，看起来像木头，主要是为了阴人，这帮上舍生，打架的次数太多了。
不过党玉琦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直觉得手臂一震，短棍脱手而飞，接着两处肩胛骨传来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两声“咔吧”的轻响。
原来他的肩关节，已经被对方砸脱了。
然后，才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原来那短棍此刻才落地。
党玉琦硬是要得，他稳稳地站在那里，冲着李永生狞笑一声，“小子，我记住你了……敢跟我作对？咱们没完！”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很无奈地看着对方，“你丫有病吧？见谁打谁，这可是你说的……我该只挨打不还手吗？”
他手腕一翻，将精铁门闩递给了肖仙侯，“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想怎么报仇，我就不管了。”
肖仙侯见状大喜，随手将砍刀扔到床上，接过了门闩，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精铁门闩有那么沉重，手腕一抖，整个人都差点栽到一边。
所幸的是，他手头的功夫也不错，及时又伸出一只手，总算是接过了门闩。
他心里不禁暗暗地咋舌：我去，这么沉重的东西，老四一只手就抡得那么快？
快是真快，他甚至没看清楚，党玉琦的短棒如何脱手，老四又如何制住了对方。
他能看到的，就是一道道残影。
这根本就不是本修生的水平了吧？博修生也不过如此。
当然，现在的他是顾不了那么多，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今天积攒的怨气，可是大了去啦。
看到这胖子无限怨毒地瞪着自己，党玉琦只觉得心里一揪，但是马上，他又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惭愧，狞笑一声，“小子，动手之前，你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肖仙侯本来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听到这话之后，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双手抡着门闩，狠狠砸下，“尼玛……你打劳资的时候，想过后果没有？”
嗵地一声大响，党玉琦缓缓地倒在地上，不多时，额头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也亏得他是上舍生，算修炼有成，搁给一般人，只这么一击，极可能打烂半个脑袋。
肖仙侯一旦出手，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手里的门闩不住地落下，转眼就打断了对方的四肢，然后狞笑着寻找下一个，“卧槽，下午谁还打我来着？”
李永生觉得小鲜肉做得有点过了，才待出声发话，胡涟望扯他一把，低声发话，“他们本来要打断咱们手脚的……没看出来，老二倒是个狠人。”
倒也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李永生听到这话，当然不会再吭声了。
肖仙侯打断了三个人的手脚，而跳楼没跑掉的那厮，也被辰班其他同学围了起来——我们不动手，但是你想跑也没门！
这厮着急逃跑，又不敢动手，于是就出声威胁，“我是王铭轩，你们敢拦着我……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辰班的同学不予理会，也没人搭腔——反正这么多人围着你，看你合适找哪个算账。
所谓法不责众，说的就是这种心态。
这时肖仙侯从楼上跑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砸了过去，“你姐姐算什么东西！”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发话，“天祝，是王铭轩呢。”
“干咱们屁事，”秦天祝不屑地冷哼一声。
对他而言，王铭轩其实比党玉琦的腰杆粗，王同学的姐姐，嫁给了道宫一个杂役，虽然是小妾，但也是明媒正娶，根本不是党玉琦那些世俗的关系能比的。
不过跟秦家相比，王铭轩这点关系就不够看了。
肖仙侯绝不手软，直接将王铭轩打断了四肢，然后一扔精铁门闩，拔脚跑了，嘴里还在大喊，“老大老四，你们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秦天祝看着他消失在远方夜色里，愣了好久才嘀咕一句，“这尼玛谁啊……挺不含糊？”
肖仙侯才跑了不久，修院的安保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安保过来一了解，觉得兹事体大，于是上报院方——学生之间斗殴，好几个人都被打得骨折了。
这种斗殴算大事吗？算，也不算。
说算，是因为这样的伤势，总要养一段时间，而且，这是群体性事件。
说不算，是因为对修者来说，这真不是多大的事儿，用点好药会恢复得更快，当初秦天祝跳下观星楼，伤势比这严重多了，可不也没多大事？
正经是，锐器带来的伤害不容易好，若是砍掉了手脚胳膊之类的，长不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党玉琦一帮人出来找事，随身带着的都是铁制短棒。
今天这种级别的冲突，一般会在修院内消化。
七幻城的地方势力，想插手也不容易，终究是超然物外的本修院，不怎么受外界影响。
院方暂时没有人表态，这点事情不算太严重，眼下已经是夜里，没必要那么着急。
于是安保做出了决定，将打人的两名外舍生带走，至于说受伤的上舍生——先送医吧。
胡涟望也没解释，说自己没打人，事实上他是最先动手的。
不过他还是有点后悔，侧头看向李永生，“咱俩也该先躲开的，老二真聪明。”
“呵呵，”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合着别人冲进来打人，咱们还不能还手了？”
“你俩，态度端正点，”有安保看不过眼，喊了一嗓子。
不过，他们也没难为这二位，直接将人带到了值班室，甚至还有人对党玉琦表示出了不屑，“一堆上舍生，被两个外舍生吊打，也真够出息的。”
值班室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平房，几个安保很随意地问着，还有人在一边做笔录。
不过这笔录很潦草，大概就是记录一下事发经过，修院的学生和修院的安保，都是一家人，不存在谁难为谁的问题。
倒是上舍生的教谕赶到了，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要求严惩打人凶手。
安保根本不理他，说你只是教谕，没资格插手修院的事情。
问明白经过之后，安保甚至打算将两人放回去——这不是他们偏心，而是对修院的学生，真的没必要管那么死。
至于说可能畏罪潜逃？别逗了，那不是找着让修院除名吗？
上舍生的教谕坚决反对放两人回去——这俩不稳定因素，得在值班室关着！
安保们商量一下，发现外舍生的教谕没来，决定给这教谕一个面子。
不过他们也做出了提示，“你们能让下午挨打的肖仙侯出面作证，就放你们回去。”
“他吃坏肚子了，没准在哪儿蹲坑，”李永生当然不能说那厮跑了。
但他还是有点小小的郁闷：那厮人都不见……说好的万事都有你担着呢？
胡涟望作为风纪委员，提出了正当要求，“能通知一下我们班的景钧洪教谕吗？”
虽然大家都是修院的人，但是教谕保护学生，那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他不在修院住，”安保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起码得明天早上了。”
胡涟望和李永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值班室里有床铺，不过显然，不是给这俩犯了错误的学生睡的，两人只能选块地方，默默地打坐，度过这难熬的一夜。

第十五章 洋洋得意的狗
天刚放晓，值班室里又来人了，七八个男人，三四个女人，吵吵着要院方处理打人凶手。
来的都是上舍生的亲属，自家孩子在修院被打了，家长们肯定不答应，其中尤其是党玉琦的姑姑，态度特别不好，要求安保开除这两个学生。
党玉琦的姑父倒是没有来，他身为修院教谕，不好在此事上偏帮太过——不管怎么说，是一帮上舍生，跑到外舍生的宿舍闹事去了。
安保做事，还是相对公平的，说开除的事儿，我们做不了主，而且此事谁是谁非，还不一定呢——要不您跟院领导打个招呼？
跟院领导打招呼，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连自己的老公都拽不过来。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些学生亲属的出现，还是给了安保一方沉重的压力。
转头看外舍生的亲友团，那就相当地单薄了——根本就没人，胡涟望是静疆府的，在郡治有个堂姐，联系还不多，至于说李永生……他可能有亲友团吗？
总算还好，景钧洪教谕不久之后赶到了，他人一到，就很强势地表示，“我的学生要上课，先把人放了，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可以慢慢商量。”
“景教谕教的好学生，”党玉琦的姑姑冷笑着发话，“他们出去是要上课呢，还是去打人？”
“我的学生，用不着你操心，”景钧洪冷哼一声，傲然回答，“倒是有些上舍生，屡次三番来外舍生的宿舍挑衅生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家风！”
“你！”女人气得怒视着他，却是没法说更多。
她老公都不好出面，她出面就已经是极限了，保护侄儿是应该的，但是一定要跟院方的教谕作对，就有点不智了。
“你俩先回去，”景教谕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对自己的学生说话，“放心好了，你们是有教谕的，没谁能欺负我的学生……总要替你俩讨个公道！”
安保见他如此说话，也没办法拦着。
就在此刻，外面又走进一人来，一副小厮的打扮，口气却是不小，“是谁打伤了王铭轩？道宫原本要召见的……肇事者在哪里？”
一时间，偌大的值班室里，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到，居然引起了道宫的关注？
还是景教谕底气足，呆了一呆之后，他才没好气地回一句，“来本修院说道宫，你有病吧？谁家的小厮……再敢胡言乱语，打你出去！”
那小厮原本洋洋得意着，闻言登时一愣，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发问，“我替道宫传话，你竟敢骂我？”
“替道宫传话，凭你也配？”景教谕不屑地哼一声，“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代表道宫的……安保还不把这厮赶出去？”
安保们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本修院来说，道宫实在有点高高在上，不过修院中发生的事情，自有修院的章法，道宫想要插手，也要考虑物议。
正是因为如此，景钧洪仗着自己是修院教谕，就敢呵斥那小厮，安保们见有人出声，也愿意杀一杀这小厮的威风。
那小厮却是浑然不惧，他冷笑一声，“我当然是小人物，可我是传话的，诸位莫非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吗？”
景钧洪气得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才是一条狗？”
“是狗又怎么样？”小厮得意洋洋地回答，一点都不以为耻，“我是道宫的狗。”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倒是无以应对了。
景教谕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连给道宫做狗都没资格……还不撵这厮走？”
他对道宫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显然，这小厮并没有携带道宫的手书或证物，空口白牙就要如何如何，说明派他来的那位，地位也寻常得紧。
说不定小厮身后的人，才是道宫的那条狗。
真是道宫里有点身份的人，有无数种更好的办法，来干预此事。
然而，景教谕清楚，安保们却是不清楚，想到这小厮身后可能有大人物，大家又犹豫了。
景教谕连催两次，一个安保低声嘀咕一句，“想赶他出去，最好问一下宋院长。”
宋嘉远是博灵本修院的副院长，院中安保一块是他分管的。
“赶谁出去？”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就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长了一双三角眼，却气势极强。
“宋院长，”众人齐齐称呼一声。
“谁是书阁勘验？”宋嘉远四下扫一眼，却也不等对方提供答案，直接自顾自地说话，“大家要借书，你却脱岗，赶紧回去！”
身为修院顶尖的几个人物之一，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他真不需要知道更多。
“对不起宋院长，我错了，”李永生鞠个躬，拔脚就往外面走，“马上就赶去，希望您能原谅我的错误。”
他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拽一下胡涟望的衣角，使个眼色：你还不跟我走？
胡涟望哪里有这胆子？少不得悄悄看自家的教谕一眼。
景钧洪眼皮耷拉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是事实上，他极为细微地点了点头——傻小子你还不跟着走？
然而，党玉琦的姑姑见状不干了，她大声发话，“宋院长，他俩行凶伤人，伤的还是我侄儿，该撵出修院才对！”
她是认识宋院长的，而且宋院长也识得她——都是在修院里居住的。
尼玛，老子想装聋作哑都不行啊，宋嘉远心里暗叹一声，这蠢女人！
他刚才那么不管不顾地发话，看起来是搞一言堂，但是事实上，他只是想将此事糊弄过去——我不问因果，你们也别说。
他想给一些人留点面子，给修院也留点体统，但是怎奈，别人不知道珍惜啊。
宋院长淡淡地看女人一眼，“你教育出的侄儿，就是大半夜跑到外舍生宿舍打群架？”
你居然知道此事？党玉琦的姑姑心里一惊，她原本想着，趁着姓宋的不明真相，她好好地歪一歪嘴，争取博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可是宋院长竟然知道了此事，而且态度相当明确，这让她生出不妙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努力争取，为自己的侄儿出气，“修生发生口角很正常，但是我侄儿已经认输了，他们还打断了他的四肢……这是何其恶毒和残忍？”
“咱们博灵本修院，要考虑修院的形象才好，这样的修生，应当除名！”
“要除名也是除名你侄儿！”宋嘉远见她如此不识相，越发地恼怒了，他狠狠地瞪她一眼，“他做的那些事，你难道都不知道？”
党玉琦这几年在修院里，真的是有点横行霸道，虽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恶劣到需要修院除名，但加起来的话，除名两次也够了。
女人登时语塞，不过她想一想，还是一指那小厮，“这是道宫派来的，要召王铭轩入见……王铭轩也被这两个学生打伤了。”
“道宫？”宋院长愕然，侧头看一眼安保，拿眼神发问：怎么回事？
他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公案。
安保的头目眼珠一转，恭敬地回答，“宋院长，此人并无道宫的证物。”
“唔，”宋嘉远略略沉吟一下，然后一摆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扔出去！”
“你怎么敢？”这小厮是真的不开眼，他大声嚷嚷着，“你可知打狗要看主人？”
宋院长根本不理他，背着手径直走了，心说若是你的主人肯出面，我打他的时候，或者会看他的主人面子，至于你……什么东西嘛。
胡涟望看到这一幕，就算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拔脚开溜。
他跟着李永生走出好一段路，才低声发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回答，“这还用问吗？咱们没事了。”
“啊，这就没事了？”胡涟望愕然，很是有点不可置信，过了一阵，才迟疑地发话，“莫非……莫非是肖仙侯找到关系了？”
李永生撇一下嘴，心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啊，“这我哪儿知道，也许吧……我去，还真是他？”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壮硕的人影，一个是肖仙侯，一个是肖仙侯的母亲——她的体格，并不比她儿子瘦多少。
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有点游戏中开了无敌的既视感。
胡涟望见到二人，一时间心情大好，走上前，冲着魁梧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阿姨帮忙……这次是我连累了仙侯。”
女人脸上本来是笑的，看到他之后，忍不住拉下了脸——就是这厮，惹得她儿子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她若是有好脸色才是怪了。
不过还好，下一刻她的脸上就又浮起了笑容，“小胡你说的什么话，同窗同窗，当然要同甘共苦，小李做的就很不错，你们要珍惜同窗之情。”
“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李永生笑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我以为这家伙怕事，昨天跑了呢。”
“他从来就胆子小，”魁梧女人浅浅地笑着，“亏得有你这好兄弟，他昨天才没吃亏……不过还好，他知道来找家长。”

第十六章 那个男人
肖仙侯的母亲，看起来是五大三粗的样子，嘴巴还真跟得上。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跟李永生解释清楚了整个经过，既拉拢了小家伙，还说得相当客气。
至于她对胡涟望的疏离感，也只是恰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总体上感觉，还是在强调“你们三名同窗，是要团结起来”。
偏偏地，胡涟望比较蒙昧于人际交往，连这点疏离都听不出来，他很热情地回应，“阿姨，要说这次事情的起因，还在我身上，连累仙侯了。”
他这么不知进退，肖仙侯的母亲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也别放在心上，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她又说两句，转身离开了，临走还不忘记再次叮嘱儿子：要跟同窗搞好关系。
她才一走，胡涟望就扯住小鲜肉发问，“我说，你老妈不是个生意人吗，怎么用得动宋嘉远副院长？”
李永生懒得听这种内幕，加快脚步离开，“我得早走一步，宋院长都说了书阁勘验的工作重要，若是去得晚了，院长面子上须不好看。”
宋嘉远离着他们也不远，不到三十丈，他的修为又高，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沉着的脸略略有些放松——小家伙倒也算知道眉高眼低。
他也想知道，那个肖仙侯是如何走通那位的路子的，不过小胖子似乎不想说，听了几句之后，他感觉十有八九听不到了，于是加快脚步离开。
李永生抵达书阁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七八人在等着了，见他过来，均长出一口气。
有个女生低声嘀咕一句，“马素可是很少迟到的。”
李永生在书阁待到中午，才说要去打饭，肖仙侯拎了食盒来找他，“来来来，买了些外卖，食堂那些饭，吃得早就腻了。”
李永生听得笑一笑，也不跟他矫情，“你竟然能带外卖进来？”
修院不但不许学生起灶，也原则上不许带外卖，不过外卖真的不好全都卡住，学生若是硬要咬定，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没法拦。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回回如此托词，否则修院的食堂赚什么？
“拦人的可不就是安保？”肖仙侯得意地一笑，“有了刚才的事，谁还敢再拦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一沉，“食堂的饭菜，比外卖还要贵两成……卧槽，真黑。”
李永生白他一眼，笑了起来，“你可知道，食堂也是宋院长管的？”
玄青位面没有后勤这一说，但是安保和食堂，都属于生活服务性质的，由宋嘉远负责。
“那算了，不说了，”肖仙侯也笑了起来，“反正以后想带外卖的话，包在我身上。”
两人吃喝了起来，然后就说起了上午的事情。
对上宿舍老四，肖仙侯真没啥不能说的，他很明确地表示，我求的不是别人，是我父亲。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嘴里的一口饭，好悬没喷出来，“你老爸不是死了吗？”
“没死，”肖仙侯一扬眉毛，很有点悻悻的样子，“我是私生子，不对……我老妈是他初恋情人，他为了在运修的路上走得更远，娶了别人。”
怪不得小鲜肉来报道的时候，有母亲陪着，合着他身边就只有母亲，而他母亲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确实是独生子女——肖父的正室不许她多生。
正室出身高门大户，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肖父终于有理由把自己的青梅竹马纳做外室。
外室一生就是个带把的，可把正室气坏了，越发地严格要求肖父，不许他多去那里。
后来正室也生了儿子，肖仙侯母子俩才好过了一些，不过也仅仅是没人盯着了，肖父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每天夜里，都还要辛苦地给正室交作业。
总之，没有人希望这个家庭的组成结构曝光，就连肖仙侯自己，也不愿意接触这个老爸，肖母更是不提此事——她认为自己才该是正室。
这次他搞的事有点大了，尤其是在打倒对方之后，还敲碎了四肢，这种事儿，他不指望自己的老爸，那是不行的。
不过，为了争这口气，咬牙求人也是值得的。
肖父倒是很痛快，直接写了个条子，但是悲催的是，他是在今早出门之后，才碰到初恋情人的，他的正室管得太紧，肖母也不想上门去被人羞辱。
所以宋嘉远院长来得，就比较晚一些。
从头到尾，小鲜肉都是用“那个男人”来称呼自家老爹。
李永生当然也不会八卦到去问，怎么能随便戳同窗的伤疤呢？
他不戳，但是有人戳，就在此刻，有个女声传来，“原来……你是肖田遵的儿子？”
肖仙侯哪里想得到，中午用餐的时间，书阁外竟然有人偷听，一时间勃然大怒，噌地就站了起来，“谁？出来！”
不用他喊，说话的人就走入了书阁。
李永生一看，还是熟人，就是那个曾经问过他通窍的中年美妇。
他眉头微微皱一下，“这位教谕，现在书阁关闭，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来。”
“我是有事，”中年美妇不以为然地随口回答，然后又侧头看眼肖仙侯，“你放心好了，肖田遵那点事，教化房的谁不知道？我说我无意偷听，你信吗？”
“我当然信了，”肖仙侯很认真地点点头，“孔总谕的话，我哪里敢不信？”
这女人是博灵本修院的总教谕孔舒婕，在教化一行里有着极高的声望，李永生不知道她的来历，小鲜肉却是清楚得很。
孔总谕见他识得自己，知道不用再解释了，于是又转头看向李永生，“前些日子我曾经着人来找你，不过那人做事有些无礼，是我未曾对其言明，算我的不是。”
原来是你指使那帅气少年来的，李永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话，心说有总教谕在背后撑腰，怪不得那厮趾高气昂。
不过她把话说成这样，他当然不能再计较了，否则实在小家子气，于是他微微一笑，“总教谕是在开玩笑吧，我压根不记得有这事，纵然是有，那也是长者过，学生不敢闻。”
孔舒婕见他不承认，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记得了，反正她的话已经说到了，再纠缠这个也没意思，“上次你的通窍之论，很给我一些启发，今天正好路过，想请教个问题。”
“总教谕您折煞我了，”李永生吓得深鞠一躬，态度非常地端正，“您有话只管说，我知无不言，只怕这点拾人牙慧的见地，令您失望。”
孔舒婕并不好虚礼，不过学生有学生的样子，这还是很令她欣慰，“你上次曾言，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实情如此，”李永生点点头，“文怀先生的游记，轻江先生的话本里，都有提及。”
文怀先生姓汤，不是本朝人，以喜好游历出名，著有多部游记，轻江先生姓徐，百年前亡故，写了多部话本。
这也是李永生在书阁做勘验的成果，大部分书籍他都可以免费看。
“他二人我自是知晓，”孔舒婕微微颔首，“轻江先生的《伤三亭》中，也有这样的感慨，但是敢断言没有相同树叶的，你是第一人。”
“学生只是转述，并非原创，”李永生恭恭敬敬地回答，“当不得总教谕夸奖。”
哥们儿凭空杜撰了一个“老爷爷”出来，真不能别人给顶帽子就戴。
孔总谕也很欣赏他的谦虚，不过她的来意不在于此，“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那若是以树叶入药，岂不是药效也不尽相同？”
“啊？”李永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这思维，倒也发散得厉害。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以我看来，药效相差仿佛。”
孔舒婕最近在炼药，事关几个顶尖本修院的颜面之争，她是一定要赢的，再细小的问题，她都要关注到，以保证自己不出错——安心等别人出错才是正理。
最近几次她炼药，非常不顺，排除了很多可能因素之外，她就想到了原料的差异。
上次她着人相召，还只是想打问一下，但是眼下确实出问题了，她就只能上门请教。
哪曾想，这帅帅的小家伙，竟然一口否认了这种可能，她不怒反喜，“此话何解？”
李永生顿了片刻，以组织言辞，“树叶不同，关系到的是树叶本身，它该怎么生长，如何发展，咱们是拿它来炼药，这片树叶能长三个月还是三个半月，对咱们来说……很重要吗？”
“就像咱们养狗，是为了看门或者裹口腹之欲，利用的是它的本质，而不是它的个体差异……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孔舒婕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双掌猛地一击，“果然是如此，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此话，当浮一大白。”
“拾人牙慧，”李永生干笑一声，“跟总教谕聊天，压力真的很大。”
本来是说通窍方式的，你老人家居然想到炼药上了，您上修院的时候，也不是个守规矩的学生吧？
“何人牙慧？”孔舒婕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你对这话理解得如此之深，想必总有些自己的见地。”

第十七章 想一想都很拽
总教谕真的不是好糊弄的，不过还好，李永生也不是常人，一直装聋作哑，终于熬过了她的问题。
看着中年美妇离开，肖仙侯咂巴一下嘴巴，“唉，你也不早说，早知道你识得孔总谕，我何必去求那个男人？”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上一次也搞得很不愉快，”李永生白他一眼，也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对了，你老爸……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你问这做什么？”小鲜肉老大不高兴，不过想一想，名字已经有了，再打听人，就很简单了，于是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是教化房的。”
李永生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不好再多问了，但是这个时候，能多问的才是真朋友，想到自己在值班室呆了一晚上，这厮居然提前跑了，他觉得自己该多问一句，“府教化房？”
小鲜肉明显地不想谈这个问题，不过面对同窗的提问，他还是没有犹豫，皱着眉头吐出四个字来，“郡教化房。”
省教育厅的啊，李永生明白这个分量了，但是看到这厮一张苦瓜脸，忍不住就又要调戏他一下，“教化长？”
肖仙侯白了他一眼，这一次，他吐出的字数更少，“副的！”
副厅也不差了，李永生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又不求他，你摆这副苦瓜脸给谁看？”
“我当然知道你不求他，”肖仙侯又白他一眼，“你若肯开口，求秦天祝不就完了？”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对自己不求人的心态，还是有点自得的。
不过他不求秦天祝，不代表景教谕不求，而他上次将景教谕引见给秦天祝，算是教谕领了点人情，所以这次才会异常强势地支持他。
所以说人情这东西，很多时候是纠缠不清楚的。
“以后都用不着求别人了，”肖仙侯笑着发话，眼中有着浓浓的艳羡，“有孔总谕罩着你，修院里你能横着走了。”
总教谕不但是官身，地位也极为超然，比宋嘉远这副院长都要强一些，而且孔舒婕见识广修为佳，再加上人长得漂亮，比一般本修院的总教谕都有名得多。
“我横着走做什么，学螃蟹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扬一扬眉毛。
待他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樊长平也回来了，见到他们，脸上多少有点不自然，他当初可是建议摆酒乞求的，被其他三人所拒之后，更是离开了宿舍。
他做梦也没想到，区区三个外舍生，居然将一大群上舍生打得抱头鼠窜，还有人慌不择路地逃跑，跌断了腿骨。
打架赢了也还罢了，其后他们又打折了闹事者的四肢，这份凶残，在外舍生中真的少见。
尤其是，那党玉琦真不是个善碴，在修院里又有势力，吃这么大亏，怎么可能干休？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永生和胡涟望在值班室待了一晚上，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据风纪委员说，他们没事了。
樊长平不得不承认自己走眼了，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跟三名同窗赔不是，错了……那就错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他也会找点别的话来说，“咱们这个门，得修一修了。”
党玉琦等人第一次来，就把门踹坏了，到现在还没修，不过……也就是换半块门板，门框有点松动，倒不是什么大事，修院的宿舍门，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胡涟望马上表示同意，此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老二和老四那么仗义，他必须做出回报，“我去工建室弄块大木板来。”
“我跟你一起去，”樊长平主动请缨，“我是本地人，跟他们容易沟通，就算是买，也能便宜点。”
不管怎么说，他主观上，还是愿意融入这个群体的。
“这就是缺席集体活动的内疚感了吧？”李永生笑着发话。
我去，你不要这么针对我成吗？樊长平一听这话，那份内疚登时不翼而飞，他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你管这叫集体活动？”
李永生哈地一笑，漫不经心地发话，“当然，一个简单的活动。”
樊长平还待发话，肖仙侯出声了——都是一个宿舍的，搞那么僵做什么？
“我说老四，要不要揪着党玉琦他们来修门？”
“不用了吧？”胡涟望听得吓了一大跳，“得放手处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治伤，已经是要花费不菲了，咱们再去找事，再引发冲突的话，就未必能占便宜了。”
“我无所谓，”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自己修也简单，不过小鲜肉你要不满足，我陪你去警告他们……不老老实实地修门，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见一次打一次……啧啧，这话想一想都很拽啊，”肖仙侯咂巴一下嘴巴，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不过最终，他还是遗憾地摇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便宜他们了。”
他再惹出事情的话，还得求那个男人，真的没意思。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他对此真是无所谓。
樊长平和胡涟望出去不久，就弄回了一块大木板，据说是工建室里没人，两人悄悄地在木工门口“捡”了一块就跑。
没花了多长时间，门就被修补好了，虽然看上去歪歪斜斜，漆色也不配套，不过学生宿舍，也没必要要求太多。
然而，这丑陋的门板，却无时无刻地提醒庚子楼的学生——这个宿舍里，住着几个能把上舍生打走的狠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参与打架的上舍生，见到李永生和肖仙侯，都直接当看不到，绝对不会主动挑衅什么的——能打的李永生不可怕，能让宋院长出面保人的肖仙侯才可怕。
至于说找回面子？别扯了，惹得肖仙侯火了，他们可是有被除名的危险。
在本修院都念到上舍生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银钱，马上就可以结束修业做制修了，谁会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肖仙侯因为这一架，在体社也出名了，虽然体社有人不服气李永生的战斗力，但是对这个有势力的胖子，大家还是愿意尊重一下。
当然，也有其他的社团，对肖仙侯不甚尊重，比如说书社的社长白莉莉。
庆典征文搞了很久，白社长并没有收到什么有分量的稿子。
严格说起来，博灵本修院虽然号称郡里最强修院，但是它在诗文方面，还真要差七幻本修院很远。
博灵郡的诗文界，一直是被七幻本修院把持着，七幻城作为郡治，也异常看重这一点，极力地打造本地本修院的文化特色。
所以类似的征文活动，从来都是七幻本修院的自留地。
然而，白莉莉是开学之后，新接任了书社社长的，她是个认真的人，发现稿件质量不怎么样，就亲自去协调，劝人改稿，劝人交稿。
催着催着，她就发现，某人答应她的稿子还没交，虽然她对新入学的外舍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谁让她是个认真的人呢？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段时间马素结束了外修任务，回来了，跟李永生换了班。
李永生不在书阁，也不去上课，所以白莉莉找不到他。
少不得，白社长拖了齐永馨，去303宿舍问个究竟，在庚子楼下，正好碰到肖仙侯。
“老四出修院搞社会调查去了，”肖仙侯倒是清楚他的去向，“好几天没回来了。”
“能帮我们联系上他吗？”白莉莉一脸的凝重。
“这我真不知道，”肖仙侯苦笑着回答，“他的经济压力比较大，在四处找赚钱的门路。”
“入围本郡决赛，就能得五块银元，”白莉莉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想办法联系他。”
“我联系不上他，”肖仙侯直接回绝，心说你这态度可不怎么样。
“本郡头名一百银元，”齐永馨马上敲边鼓，“没准李老四能拿上。”
“你倒对他有信心，”肖仙侯哼一声——全郡征文第一，当那些成名文人是假的？
面对七幻本修院的学生不算什么，七幻本修院，可是还有教谕的！
必须指出的是，博灵郡真正的诗文大家，不会参与征文，人家的稿件能够直达天听。
所谓的征文，不过是个普天同庆的意思。
当然，肖仙侯纵然是心里这么想，也不会坏了老四的口彩，他点点头，“他每次回来都很晚，待老四回来之后，我跟他催一催。”
“催一催什么啊？”就在此刻，有一个声音，在他左后响起。
“咦，老四你回来了？”肖仙侯一转头，看到了李永生，“白社长找你催稿呢。”
时值寒冬，李永生一身青色直裰，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赭色肥腿裤，肩头依旧是那个土得掉渣的褡裢。
齐永馨看得直皱眉，“我说李老四，你能不能穿得讲究点？”
“这不是没有讲究衣服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着，“不能讲究，那就只能将就了。”
他出去搞一些社会调查，穿得太讲究也不好。
不过，静疆府乡下比较常见的褡裢，在七幻府成为了异类，也是他始料不及的——郡治和下面府城，终究是不同的。
白莉莉是修院中出了名的美女，跟一个肩头搭着褡裢的穷小子站在那里，真是要多吸引眼球，有多吸引眼球。
起码在庚子楼上，有不少正要出去打饭的学生，注意到了这一幕。

第十八章 另类话本
李永生的脸皮不算薄，不过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还是让他有些微微的不适，“有什么话，咱们进宿舍说行吗？”
白莉莉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还是你去将文稿拿来好了……写完了吧？”
本修院里，女生进男生宿舍，没什么关系，正经是男生进女生宿舍，查得很严，不过不管怎么说，女生进男生宿舍，总是容易引起一些非议。
白社长是很在意名声的，不想惹那些无谓的麻烦。
“写完了，”李永生点点头，“前两天刚改完，让景教谕过目了一下，忘了拿过去。”
他上楼一趟，不多时就拿着一叠纸下来，递给了白莉莉。
白社长接过稿子，入手就是一怔，“这么厚？”
她本意是想，先站在庚子楼下，随便看两眼，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可是她真没想到，对方竟然递过来厚厚的一沓……这是个什么体裁？
翻开扉页一看，她又是一愣，“这是……话本？”
“嗯，我觉得这个比较合适，”李永生微微颔首，“诗文这些体裁，不能保证比别人强，比较想象力的话，相对容易出头。”
你这是有多么想赚那五块银元啊，白莉莉很无奈地看他一眼，“可是话本……”
相较诗文而言，话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拿它来庆贺今上登基三年，你的想象力……果然丰富得紧！
“话本也是可以的，”小鲜肉忙不迭地为自己兄弟背书，“我看过了，永生写得相当好……这五块银元，老四拿定了！”
白莉莉真被这厮打败了，大致翻一下手里的稿件，微微颔首，“那你们同我去书社吧。”
书社是学生自行组织的社团，但也是本修院批准了的组织，所以在修院内，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内里有几个堆满书的书架，还有几张桌椅，凌乱却不失书香气。
白莉莉将人领进来之后，就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了起来，也不招呼那几位——学生之间，不存在那些虚伪的客套。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多时就看完了整个话本。
怎么说呢？这个话本带给她一种很另类的感觉，一时间，她不太好做出评价。
话本讲述的是卫国战争的故事，那是四十余年前爆发的战争，新月国来势汹汹，打着东征的旗号，要将整个中土国攻占下来。
战争打了足足八年，中土国虽然胜利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其时当政的光宗陛下毫不犹豫，直接发起了反攻，用半年时间，收复了大片中土国原有疆域。
这是故事的大背景，而话本描述的，则是反攻新月国时，收复格洛路一战。
格洛路是地名，也是个族群，此地本为中土国故地，后格洛路族将之占据，对中土国称臣纳贡三百年，后来在第一次中新大战中叛投新月国，坑掉中土国军队二十余万人。
卫国战争是第三次中新大战，格洛路族知其罪孽深重，不肯降中土，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中土国两军奇兵抄其后路，断掉了来自新月国的支援。
格洛路战役，主要说的就是这两军，六万人面对新月国的大批援军和格洛路人的两面夹击，硬生生地支撑了半个月，终于完成任务。
这一战，两个军六万余人，死得只剩两万人，这还是包括伤兵在内，战斗可谓惨烈无比，但是同时，他们不但挡住了十余万新月国军队的进攻，还令对方遗尸近三万具。
疯狂想打通后路的格洛路人，则丢下了五万具尸体。
这一战，将忘恩负义的格洛路人打入了深渊，近百万的格洛路人被围在小小的空间里，最后被中土国全部驱除出境——出境时已经不足五十万了。
这一战役，在卫国战争中，也算是相当有名的，但是一来发生在后期，属于中土国反攻阶段的战役，并不是“卫国”二字的重点。
二来就是……这场战争后，光宗陛下发出了一道指令：阉割掉所有的格洛路男性。
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但是放这些人安然离开，显然也是不合适的，光宗有言：格洛路之流，畏威而不怀德，中土提供土地收留他们，反倒被视为软弱可欺，既然如此，不如绝其后。
光宗之所以被称为光宗，就是因其中兴的战功，但是有人说，光宗之战虽胜犹败，将整个中土国的人力物力消耗一空，实在划不来。
而格洛路一战，也有其他的说法，不管怎么说，一百万人死得只剩下五十余万人，男人还都被阉割——包括男童在内，这太伤天和。
至于将这五十余万人驱离故土，就更是残忍了——虽然说在两百年前，这里根本没有格洛路人在居住生活。
当然，不管怎么说，格洛路战役，都是中土国的战绩之一，称赞一下无可厚非。
可要命的是，李永生的话本，写的不是战役主体，而是一名士兵，或者说一个普通中土国人家的故事。
这家人姓雷，兄弟六人，为了保家卫国，有五人上了前线，就死了四个，而留在家里这个叫雷锐的男人，则是在打造军器的作坊里工作，为了赶工制作军器，活活地累死了。
兄弟六人，只留了一根独苗，而这根独苗，被编入了突袭格洛路人的两军之中，随着大军运动到了敌人的后方。
光宗在偶然间，听说了这件事，一时间大感不安：兄弟六人，五人死于卫国战争，第六人若是再死了，如何面对中土国的黎庶？
须知中土国最重家族亲情，最重传宗接代，这雷家，是要绝后了啊！
但是军令已下，想再收回也难了，于是，在光宗的干预下，军方派出特别行动小组，要将这雷家的独苗，救回中土国……
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这就是李永生写的话本——脱胎于地球界的《拯救大兵瑞恩》。
白莉莉看完这话本，整个人就跟吃了两斤怪味豆一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按中土国的传统道德观念，保家卫国是天生使命，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光，只要上官尽了上官的责任，军人绝对会以死来回报。
哪怕是做战俘，都是耻辱，中土国没有屈膝求生的男儿！
所以，将这个雷家独苗从战场上带走，并不符合传统的道德观念——别说六兄弟死得剩下一个，就算十六个兄弟，死得剩下一个，该保家卫国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但是同时，从传宗接代的角度上讲，雷家……还真该留下一个男人，要不然就绝后了。
当然，这个话本还衍生出很多的道德认知冲突。
比如说冒死穿越火线的特别行动小组，他们原本是没必要接受这种送死任务的，他们也有传宗接代的需求，他们原本可以放在更重要的战斗岗位……
将这么宝贵的战力，放在抢救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上，值得吗？
白莉莉没有这么敏锐的感觉，她只是认为，故事是个好故事，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放下话本，沉吟良久才发问，“你这个话本……是想表示什么？”
“表示……战争中的人文关怀吧，你可以算成人道主义精神，”李永生笑着回答。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很抱歉，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莉莉苦恼地叹口气，“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李永生抬手挠一挠眉毛，“哎呀，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你就打算拿这样的文案去获奖？”白莉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她是真明白了，这个帅帅的学弟，果然是有点才华的，但是这才华……她看不懂。
于是她试探着发问，“你这么写，别人可能会认为……卫国战争是一种灾难。”
“这个……你真的不懂，”李永生懒得跟她多解释，就算是内舍生，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女孩，她能懂什么呢？
白莉莉也很明智地中断了这个话题，她不认为自己不懂，但是这里面……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你这个话本，似乎还没有起名。”
李永生沉吟一下，“就叫……《拯救大兵雷锋》好了。”
白莉莉并不懂他的幽默，她歪着头想一想，“大兵……不好听，拯救战兵雷锋如何？”
“那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麻烦你快点送上去，我是真的没钱了。”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事情已经谈完，不走等别人请吃饭吗？
白莉莉却是再次愣住了，你就这么走了？不问问评比章程什么的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确实写完了稿件，虽然体裁有点不着调，但也确实费心了，而且……真的是有点歪才。
两天之后，白社长跟着修院的副院长，将收集到的十六份稿件交了上去。
没错，博灵本修院收集到的拿得出手的稿件，就只有这么多，其他的水平都不怎么样。
有个别稿件尚可，却是有抄袭借鉴的嫌疑，修院宁可不取，也不会送上去贻笑大方。
但是副院长对那个新生的话本，非常看不上眼，他甚至不想将这东西送上去。

第十九章 所言非德
副院长看不上眼的理由很简单：明明是很高雅的征文，为何要弄这种不成体统的玩意儿？
总算是白莉莉据理力争，说这外舍生有些歪才，家境也贫寒，既然上面不限稿件数量，咱们何妨将它报上去？
就算黜落，也要教化房出面，博灵本修院，只会帮自家人。
副院长认可了她的说法，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话本拉低了平均水平，但是……算了，恶人让别人做好了。
博灵本修院的稿子，要交到教化房的言德室去，言德室初选之后，才会上报——太过分的东西，没办法往上递的。
李永生交上去稿件之后，就一直巴巴地等消息，他的口袋越来越紧张了。
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后来才从小鲜肉那里了解到——原来评选，还需要段时间。
肖仙侯表示，你钱不够，咱俩先搭伙花，等你赚钱之后，一起花你的。
李永生可不想领他这一份人情，小鲜肉家固然不差钱，但是肖田遵的正室还盯着这母子俩，他俩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所以，李永生非常期待这一笔钱，这是他能理直气壮地获得的“巨财”，有了这笔钱，他才能做些别的生财的买卖，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所应当地告别贫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本，已经在府中引起了关注。
涂得利是博灵郡教化房的一名制教化，从本修院毕业至今，已经八个年头了，一直就是个制教化，没什么外快不说，整日还埋首于沉重的琐碎公务中。
要说他对此没点牢骚，那才是奇怪。
这次诗文初选，他又是负责审核的，虽然活儿不少，可依旧是苦力角色。
当他发现，有一篇文稿是话本，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我去，嫌我的事儿不够多是吗？
然而等他看完之后，眼珠一转，就拿着稿件去找副教化长图元青，“图教化长，我在征文中，看到一篇稿件，蛮有意思的。”
图元青看到他递来的稿件，却是不接，只是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地发话，“此事你该同高室长或者林教化长说，不该与我说。”
高室长是教化房言德室的室长，正是涂得利的顶头上司，而林锦堂也是副教化长，负责此次征文事宜。
图教化长这就是说了，你拿着这个稿件找我，首先是程序不正确，不该越级找领导，其次……就算越级，你也找错人了，我不分管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想要过问此事，还是容易的，但是他不想轻易地授人以柄。
不该与你说？涂得利心里冷哼一声，前几日他还为某人的诗文过稿，特意跟高室长打招呼呢。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诚惶诚恐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不过这个话本……挺有意思。”
“唔，话本？”图教化长的眉头扬了一下，他近些日子在找话本，这是教化房不少人都知道的，更有人说，他是想打通某伶人的路子。
既然是话本，他就不排斥看一下。
图教化长看文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稿件，沉吟了几息时间，将稿件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的是……图教化长看这话本，还入眼吗？”涂得利小心翼翼地发问。
“入眼如何，不入眼又如何？”图元青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是征文。”
征文是要上送的，哪里是他一个副教化长能惦记的？
“话本做征文，原本就不合制！”涂得利大声发话。
要说起来，征文并没有明确限定，话本不得入选，不过话本一直都是下里巴人，这也是实情。
图元青自然知道内情，不过他也没点破，只是下巴微微一扬，“然后呢？”
“然后……”涂得利犹豫一下，咬牙发话，“然后可以申斥对方不敬之罪……再然后，总是能得到这个话本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图元青的眼中，放射出浓浓的嘲讽，“今上登基三年庆典，是喜事……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常理认知和并无明文规定之间，存在一些冲突，这是可以打嘴皮子官司的，但是图教化长直接无视了这种高度的麻烦，他看到了今上登基庆典的属性——这是喜事。
喜事上弄出点不好的事情，哪怕仅仅是嘴皮子官司，也属于不和谐音符。
涂得利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教化长就是教化长，看问题的水平，比我高多了。
然后他才发现，图教化长的眼光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杀气，他想一想之后，额头上猛地冒出了点冷汗：按副教化长的说法，我好像是在撺掇他在今上的喜事上捣乱？
“我冤枉啊，”噗通一声，涂得利就跪倒在地上。
图元青并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这样，我可以当没看见这话本，”涂得利再也顾不得藏着掖着，直接掀开了底牌，“有人问起来，就说这个稿子遗失好了……您只管拿走用，是我的责任，跟您无关。”
他的本意，是想强取豪夺了这话本——或者花少少的一点钱，但是教化长都怀疑他别有用心了，那也只能由他来做恶人了。
反正征文一旦交上来，作者就不会知晓上面的运作了，遗失一篇稿件，算多大点事？
“你的脑子能稍微正常一点吗？”图元青见他这么说，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稿件上有杂学教谕的评论……你真的不是别人派来害我的？”
“区区一个小教谕，”涂得利嘴巴一撇，别看他只是区区制教化，还真不把景钧洪放在眼里。
“闭嘴！”图元青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真是教化房的耻辱……你根本屁都不懂。”
“我就滚，就滚，”看到对方训斥自己，涂得利赔着笑脸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上司骂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怕就怕上司都懒得理你。
临走之前，他又壮起胆子问一句，“那这话本……”
图元青沉吟一下，缓缓吐出一句话，“此人颇有才气。”
颇有才气？涂得利听到这话明白了，他确定了自己该怎么使劲。
于是他亲自赶往博灵本修院——至于审核其他诗文的事情，放两天也不打紧。
到了本修院之后，他也没有找院长，而是去找书社的白莉莉谈话。
找了修院的院长，事机就不密了，他要帮图元青争取利益，还是直接见那学生的好。
时值午后，李永生正蹲在教室不远处，看胡涟望和另一个学生斗棋，胡涟望的围棋下得不错，经常跟别人赌棋——输赢也不大，起码斗棋的这俩，觉得输赢不算大。
白莉莉从远处走了过来，“李永生，有人找你，是郡里教化房的。”
涂得利站在书社门口，远远看到一个英俊的学生跟着社长走过来，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比较贫困的。
从那个女娃娃的话里，他知道这李永生是孤儿，还是靠着修院里给的一些活计，才能勉强维持修行，这样的学生，对付起来真的不难。
“是李永生？”他出声发问，然后用轻柔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跟我走一走吧。”
白莉莉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不能旁听了——虽然她很好奇，此人找李永生是为了什么。
李永生当然也不能拒绝，迈步就跟了过去。
两人在修院里慢慢地走了一阵，见这学生不说话，涂得利主动开口，“话本写得不错。”
“谢谢，”李永生见对方先开口，才接了一句，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涂得利哼一声，不高兴地发话，“我是教化房言德室的。”
“哦，教谕大人好，”李永生还是不肯多说，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气场有点古怪，那他索性就不说话，要看对方打算干什么。
涂得利对气机变化不甚敏感，但他也体会到了，这学生不吱声，让他有被动的感觉。
反正这次来，他心里就窝着火，现在就越发不舒服，所以冷哼一声，“你这个话本，我原本是要否掉的，图元青教化长很看重你……两天之内，速去教化房，面谢图教化长。”
“哦，”李永生点点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涂得利越发地恼了，“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图教化长的垂青，对你意味着什么？”
李永生一开始就觉得这厮有点古怪，待听到对方话里呼来喝去的气势，心中更加不喜了。
但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再见不惯对方，却不能抵挡那五块银元的诱惑，于是只能回答，“不知……我该如何感谢图教化长？”
“图教化长需要你的感谢吗？”涂得利闻言大怒，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语气越发地冲了，“你该主动点，感谢教化长对你的看重……这么大的人，连尊师重教都不懂吗？”
李永生沉吟片刻，笑着发问，“教化长爱的是我的才，见不见本人……这不重要吧？”

第二十章 才女的震惊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涂得利一瞪眼，见李永生不上道，他的话就越发地难听了，“且不说对你好处多多，只说教化长一高兴，指点你一下，你可就受用不尽了。”
这样的指点，我还真不稀罕，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不流露出来，“您说的指点，是指点我的话本吗？”
“当然是你的话本，”涂得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不是地球学术界的翻版吗？李永生心里暗叹，学生出了成就，很多教授就会不要脸地挂第一创作人，想不到这里也是一样。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于是他又问，“指点完之后，也会跟我的教谕一样，写评语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涂得利虽然做事简单粗暴，但是没把人骗过去之前，也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须知图教化长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能坏了事。
但是他的性格冲动，又急于求成，少不得暗示一句，“你的教谕给你写评语，是因为他指导过你创作吗？”
李永生摇摇头，“没有。”
“那你还问？”涂得利狠狠瞪他一眼，在他的安排中，图元青也是会成为作品的第一著作人，为以后抢夺作品著作权打下基础——至于说征文获奖，他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
李永生心说果然如此，但是他最终要敲定一下，“图教化长既然看好我的作品，为什么不能写评论呢？我还想获奖呢。”
你要能获奖，我把你的稿子吃了！涂得利不屑地一哼，“你最好搞清楚，图教化长指点过的作品，他是不方便发表评论的，明白吗？”
“哦，”李永生点点头，“那既然这样，我就不着急求图教化长指点了，还是请他先写个评论……等我获奖了，再上门致谢。”
尼玛……涂得利气得好悬没骂出声，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哼一声，“请他写评论，你也得先上门吧？”
“总之，话我不多说了，这是你的一个机会……抓得住抓不住，那就看你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的犹豫。
扯淡不是？李永生看着的他的背影，冷冷地一撇嘴。
你要强取豪夺我的东西，还要我主动送上门去，真当我脑门上刻着一个“孙”字？
他挺在意那五块银元，可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将自己的作品拱手相让，哪怕这话本的创意，是借鉴了地球界的作品，但也充满了他的心血。
他真的只是创意借鉴了一下，里面的情节桥段，都大相径庭——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没看过那部电影。
而他好歹还是观风使，这种主动求人强取的事情，将来一旦传出去，真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他若是不去教化房拜码头的话，那图元青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暗中掣肘，就很难说了。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小鲜肉商量一下。
果不其然，肖仙侯一听这种说法，就是不屑地一哼，“切，又是这一套，我看十有八九，这图元青没存好心眼……征文就不可能轮到他负责。”
原来图教化长分管的是医监和教化督查，不怎么操作实事。
“有督导作用，”李永生苦恼地一皱眉，看来还是有点麻烦。
“他的督导，是对下面府城的教化，”肖仙侯不愧是家学渊源，哪怕他只是一个外室生的孩子，“最多还可以督导劳役、犯人的教化。”
李永生对这个位面的体制，终究还是有点不熟悉，“那么，我不用理他？”
肖仙侯沉吟一下，缓缓地摇头，“不理也不好，这样……我去找人问一下。”
他不愿意求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的手下里，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保持适当的接触，尤其是在他考取博灵本修院之后。
不过他前脚才打听消息，后脚他老爸就知道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肖田遵还是有点内疚的，听说投稿的是上次跟儿子并肩作战的家伙，他很干脆地指示，“去言德室将博灵本修院的征文全都拿来。”
这位听得一愣神，“肖教化长，言德室可不归咱们管啊。”
“嗯？”肖田遵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他一眼，“我就是博灵本修院出身，关心一下学弟学妹的征文，不可以吗？”
这理由一出，言德室的高室长都不好说什么，这是个尊师重教的社会，关心母校的发展，可以堂而皇之地宣诸于口，同院师兄弟是绝对可以互相关注。
事实上，地球界也同样如此，撇开国内清华北大之争，就算在美国，哈佛和弗吉尼亚的毕业生，也是水火不相容的圈子。
很快地，十六份征文就送到了肖教化长的桌上。
肖田遵拿出那份署名“李永生”的征文，细细地看了一遍，沉吟片刻之后，唤来一人，“这篇征文我看不错，你去向林教化长推荐一下。”
来人名唤尤筱猫，是教化房有名的才女，在肖教化长麾下，负责女性方面的教化。
尤筱猫大致浏览一遍，马上就提出了异议，“此文平平，俚语众多，而且……它是话本，我不觉得它有多好。”
敢对自己上司的命令提出异议，她也算个胆大的，不过没办法，比起诗文上的造诣，肖教化长也不如她。
她不但年轻，勇于任事，更关键的是，她是七幻本修院出身，对上来自博灵本修院的副教化长，她也有足够的自信。
“照我说的做，”肖教化长冷冷地看她一眼，“你不懂，林锦堂会懂！”
我不懂？尤筱猫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个从诗文荒漠博灵本修院出来的，也敢说我不懂？
不过，她终究是在肖教化长手下当差，而且教化长对她一直也不薄，并不存在门户之见，只是这次涉及诗文征集，七幻本修院的她，难免傲娇一下。
腹诽归腹诽，事儿还得办，她拿着这份文稿，去找林教化长。
林锦堂对她态度平平，听说才女是来推荐稿子，待理不待理地点下头，“放那儿！”
按说，尤筱猫将稿件放下就行了，不过她心里多少有点委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不出来哪里好……肖教化长说，您能看出来。”
“哦？”林锦堂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倒忘了，你是七幻本修院的。”
林教化长也是七幻本修院的，不过后来又去京城读了研修院，他将书稿拿起来，“行，既然你不服气，我现在就给你个公断……我去，这是话本？”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但是扫了两眼《拯救战兵雷锋》，人就陷了进去。
一字一句看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长出一口气，“这话本……果然了得。”
“不是吧？”尤筱猫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不服气地发话，“请林教化长指教。”
“这个……怎么说呢？”林锦堂嘬着牙花子，很为难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为难。
沉吟片刻，他才字斟句酌地发话，“光宗差点成为光武宗，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光宗在卫国战争中战功彪炳，也杀人无数，尤其是灭了几个小族，其中就包括格洛路——格洛路人现在还没死绝，但是男人都被阉割了，灭族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死后的庙号，差点成为武宗或者光武宗——武之一字，在此可不是夸耀的词，文治武功是不错的，但是也指此人好杀成性，残忍且没有智慧。
先皇在这件事里，也是摇摆不定，他很干脆地否决了武宗的庙号，但是在光武宗的称呼上，犹豫了很久——武字是不好的，但是光字却是极好。
光字代表中兴，中土国就是在他老爹的手上重新恢复生机的。
尤筱猫听明白之后，也是愕然，“你是说，这话本要否定先皇？”
有心人都知道，先皇并不为光宗所喜，甚至差点被废掉太子，而光宗极为喜欢今上之母，将其认为干女儿。
先皇为了保住太子之位，迎娶了今上之母，后来诞下的今上，却是先皇极不待见的。
皇家的这点事，不是下面人能念叨的，但是内里的详情，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若不是先皇对其父有怨念，那“光武宗”的庙号，还可能被讨论？
“否定先皇未必，但是称赞光宗，去那个‘武’字，却是极好的，”林锦堂淡淡地回答，然后又叹口气，“今上……一直感念光宗的。”
今上想不感念光宗都不可能，虽然他没见过爷爷，但是他母亲因为爷爷的缘故，嫁给了他爹，才有了他，而他能登基，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事实上是光宗留下来的老底子的支持。
世人都道光宗好杀，但是这《拯救战兵雷锋》一出，人文情怀有了，谁还敢再说光宗好杀？
所以这个话本的内容，虽然不太符合主旋律，套在别的战役上不合适，但是套在格洛路战役上，妥妥的没问题。
尤其是，这不是诗文，是话本，是可以排演成戏剧的，能宣传到中土国每一个角落。
这话本的内容看起来，不应今上登基的景，但是想明白的人，谁敢说不应景？
少年天子登基，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悼念先祖，强调自身登基的法统合理性，可不就是打压异声的最好手段？
所以肖田遵知道，这话本看似简单，但尤筱猫你看不懂，林锦堂十有八九看得懂。

第二十一章 话本的来历
林教化长没有辜负肖教化长的期待，他看出来了，话本的作者，硬是用一种非主流的思维和方式，迎合了今上。
尤筱猫听到这一番解释，也愣住了，她是女才子，看诗文多从文艺的角度着眼，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政治没有领悟。
她只是差了一些敏感度。
好半天之后，她才嘬一下牙花子，“有没有搞错，这只是个本修院的外舍生啊。”
这种在政治上深谋远虑的迎合手段，她堂堂的尤才女不但想不到，连看到之后，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出自于一个外舍生之手？
“呵呵，这天底下的才子，可不止你一个啊，”林锦堂笑着回答。
他跟尤筱猫并不是很熟，很多时候都是看在校友的份上，才不会很见外。
两人现在谈的内容，已经深深地超出了界限，但是已经谈到这儿了，再多谈两句，也不算什么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会不会是有人授意呢？”
“授意？”尤筱猫眼珠一转，不愧是号称才女的，在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关键性了，“那我去问一问肖教化长。”
“不用这么着急……”林锦堂才待阻止她，女孩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他愣了一愣，苦笑着摇摇头，“还是年轻啊，不过……也好！”
林锦堂为人处世，一向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事情知道多了，不如不知道。
但是尤筱猫执意这么做的话，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又不是他林某人唆使的。
肖田遵正在房间里办公，见到女才子进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送过去了？”
他可不认为，尤筱猫有本事能让林锦堂马上做出评价——更别说她不喜欢这个文稿。
可是尤筱猫心里有鬼，她知道自己多嘴了，于是她点点头，直接岔开了重点，“林教化长觉得确实不错……他怀疑有人授意。”
“他看了……时间很闲吗？我就知道这家伙敏感性不差，”肖田遵有些意外，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慢着，他说有人授意？”
“他说这话本，是为光宗说话的，”尤筱猫直接点出了要害，“但是那李永生仅仅一个本修生……我觉得最好了解一下，他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
为光宗说话是真的，但是……真有人搅风搅雨吗？肖田遵皱眉苦想。
他能看出来这个话本的精妙，但是他真没想到，这个话本，可能不是李永生的原创。
非原创一般是指抄袭和借鉴，不过尤筱猫说的则是，有同情光宗的势力在推动此事。
肖教化长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了，但是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李永生就是一孤儿，也没什么钱，哪里有那么多的门路？”
“希望是这样吧，”尤筱猫很随意地回答，她已经提示过了，上司重视不重视，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离开之后，肖田遵琢磨一下，还是决定正面接触一下李永生。
在他看来，就算有势力在推动此事，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一朝天子一朝臣，光宗和先皇，都是过去的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话本绝对会投今上所好。
不过若真有势力做幕后推手，他还是有必要提防一下的。
所以李永生就得到了小鲜肉的通知，肖教化长想见他一面，聊一聊那个话本。
他区区的一个本修生，断没有等着教化长上门的道理，只能主动去教化房拜访。
教化房是个四、五进的大院子，第三进是几名副教化长办公的场所，李永生抵达之际，肖教化长正在接待他人，他只能在院子里站着等。
就在他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涂得利。
涂得利看到他，先是一怔，然后才一摆手，“这里不是图教化长的办公之处，你且随我来。”
他又走几步，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登时就恼了，“怎么不跟着我？”
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冲着肖教化长的办公室努一努嘴，“是这边的长者邀我前来。”
“切，还长者要你前来？”涂得利不屑地哼一声，哪怕将“邀”字听成了“要”字，他依旧不相信，对方能入了肖田遵的法眼。
须知在四个副教化长中，肖田遵的排名，还在图元青之上。
不过紧接着，他眼珠就是一转，这贫寒孤儿没资格认识肖教化长，此来定然是套近乎的。
这可不由你了！他走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发话，“你不去见图教化长？”
“我有正事呢，”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别闹。”
别……别闹？涂得利的脸僵硬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探手就向对方抓去，“竟敢在教化房无视尊长，今天必然要惩罚你！”
李永生本来要让开的，可是身形微微一动，又硬生生地忍住，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肩头。
涂得利身为制修，可以适当地驱策气运。
动手的时候，他不敢借气运，因为这里是教化长扎堆的地方，不是他能放肆的。
但是他抓住了李永生之后，就可以使阴招了，他暗暗地发力，气劲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本修生体内，空气中还没有什么气流波动。
“咝，”李永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住地呲牙咧嘴，显然是痛苦异常，却还不敢声张。
比我想的还不堪！涂得利狞笑着发话，“忍不住的话，你大叫啊。”
在师长处大声喧哗，是大不敬，他不信对方敢叫出声——就算敢叫出声，他也有说辞。
李永生一翻白眼，就向地面倒去，不过他的眼中，居然……隐隐带着戏谑之色？
涂得利手上用力，不让这厮倒在地上，然后开始琢磨，拖着这厮去见图元青好不好——图教化长可是个低调谨慎的人。
就在此刻，他身后传来一声干咳，“涂得利你在干什么？”
涂得利一听，身体就是一个激灵，然后转过身，赔着笑脸发话，“原来是公羊室长，这个小子擅闯教化房，还出言不逊，我正要将其撵走。”
公羊师爱是养正室的室长，正是他在跟肖教化长谈话，才耽误了李永生进入。
公羊室长并不知道外面有人等着，就算知道，他也会将该说的话说完——肖教化长这里，本来就很忙的，有人等着实在正常。
他微微颔首，抬脚就要走，只见送他出来的书办眼睛一瞪，“涂得利你干什么？放开李永生，肖教化长要见他！”
啊？涂得利登时傻眼，嘴巴也张得老大，“肖教化长知道他的名字？”
“这不是废话吗？”书办气得不轻，他才进去一阵子，李永生就被涂得利收拾成这样了，这让他如何面对肖教化长？“这是肖教化长邀请来的客人。”
“肖教化长邀请来的客人？”涂得利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总算他还有几分急智，“哦，我只是看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就想维护一下秩序。”
“嘿，”书办气得笑了，他抬手一指对方，“肖教化长的门前，轮得到你言德室的人维护秩序？”
言德室是归林锦堂管的，前一阵肖田遵跟言德室要征文，都要打着“关心母校”的旗号，现在一个小小的言德室制修，敢在肖教化长门口撒野，性质不知道严重了多少倍。
“嘿，”公羊室长听到这里，冷哼一声，淡淡地发话，“涂得利你把这孩子放开！”
涂得利哪敢不听，马上就松手了。
李永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呲牙咧嘴地去揉肩膀。
“果然，”公羊师爱点点头，冷冷地看向涂得利，“维护秩序还要暗劲伤人？”
他身为郡教化房的室长，已经是实打实的司修了，制修的那点小手段，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我这是……一不小心，”涂得利掩面而走，根本不敢有半点停留。
“好毒的手段，”公羊室长走上前，一拍李永生的头顶，将其肩头处激出了一团白雾。
白雾在短短的几息之内，就消失在空气中，而公羊师爱则是看着涂得利消失的方向，冷冷地发问，“这厮……怎敢如此猖狂？”
若不是他及时出手，这个英俊的少年，就要被这些暗劲所伤，影响修为进境都是小事，万一形成内伤，可能再难有寸进。
他甚至有拿下涂得利的冲动，不过言德室的高室长跟他关系尚可，而且，涂得利在肖教化长门口撒野，很难说林教化长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公羊室长先忍一下，既然是肖教化长请来的人，想必上司也有分寸，他却不好越俎代庖。
肖田遵听到外面喧闹，也走了出来，见到一个少年坐在地上脸色刷白，又感受到空中才消散的气劲，登时脸一沉，“怎么回事？”
书办不好回答，公羊室长却是实话实说，“涂得利对这少年下了暗手，却不知是何故。”
他有点期待，看上司如何处理此事。
肖田遵一听“涂得利”三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看向李永生，和蔼地发问，“可站得起来？”

第二十二章 要有干货
“站得起来，”李永生点点头，“勉力”站了起来。
若是四下没人，他对付十个涂得利都没有问题，那点小小的暗劲，哪里伤得了他？
公羊师爱见状，却是眼睛瞪得老大：这小子吃了那么重的暗劲儿，竟然……竟然就这么快站起来了？
他也是本修院出身，更兼是养正室的室长，对修生的能力是再清楚不过了，刚才那么大一团暗劲儿，搁给制修之下的人，十有七八会痛得生不如死。
就算有人能挺住，但是短期内暗劲儿又被激出，这就是雪上加霜，没痛晕过去就算不错了——公羊室长这么做，当然不是对李永生有意见，而是暗劲儿这东西，驱除得越早越好。
相较暗劲儿停留在身体中造成的破坏，那点儿痛苦，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暗劲离体不到十息，竟然能自己站起来——现在的修生们，都这么厉害了？
也许是此人意志比较坚定吧，养正室室长为自己寻找了一个答案。
饶是有了答案，他对李永生也是相当佩服的，于是点点头，“小家伙不错，好好干，我看好你。”
肖田遵没有看到那团暗劲的多寡，他只是感受到了点残余气息，所以并没有多想。
将人带进房间里，招呼坐下，他自己则是坐到了办公桌后，开门见山地直接发话，“李永生，我问你一句话，非常关键，你要实话实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我可是认真的。
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肖教化长请问。”
“你这个话本，是自己想出来的吗？”肖田遵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保证这个话本，是我独立完成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点和暗示……我一向讨厌抄袭！”
然而，对此刻的肖田遵来说，抄袭什么的并不重要了，他很敏锐地发现了某句话背后的含义，于是眉毛一扬，“你为什么要说‘没有人暗示’……这话什么意思？”
李永生笑得越发地开心，“肖大人，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吧，你才多大啊？肖田遵上下打量他两眼，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怀疑之色，“那你说一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真不相信了，他这个堂堂的教化长，都是细细琢磨了之后，才意识到话本的妙用，这李永生才多大岁数……十七还是十八？
若是这话本是小家伙故意折腾出来的，那这番心机和算计……可真是逆天了。
李永生依旧笑着，只是回答了一句，“今上想励精图治，必然要打好根基，为光宗正名。”
“咝，”肖田遵纵然心里有所准备，闻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尼玛，这是山野间出来的孤儿吗？简直就是人精转世啊。
顿了一顿，他还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想到的？”
“这用得着想吗？”李永生闻言又笑，“既然是庆典，必然要捡高兴的事儿说，越喜庆越好，当然，最关键的是，不能只出空言抒情……要有干货。”
上一世，他在地球界见这种事多了，遇到什么庆典之类的，比如说建国XX年，建党XX年，都要拿工程什么的来献礼，只说空话，那就是不够务实。
甚至有人拿突击完成强拆做国庆献礼，却也不知道是庆贺建国，还是庆贺拆国。
肖田遵则是被彻底地打败了，这是何等逆天的妖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私生子，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交友的运气，就好得惊人！
不过……小孩子是不能夸太狠的，他终于调整一下心态，淡淡地发问，“你就那么确定，先皇的势力不会反扑？你不会因此受到拖累？”
“可能性是有，但我总不能不做事，”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又随手送上一句奉承话，“我托仙侯找您的人，也是想着……关心此事的人多了，自然会有明眼人发现其中奥秘。”
肖田遵闻言，脸登时就拉了下来，“原来你担心，我也未必是明眼人？”
“敢赌的才算明眼人，”李永生又发出惊人之语，偏偏他脸上还带着笑容，“无心赌的，看出来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肖教化长你可能看出来了，但是你无心在这上面赌一把，那也就别说了。
“你这小子，果然是个歪才，”肖田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那话本还真是出于这个少年之手。
这哪里还算是少年？说起眼光独到心思缜密，怕是绝大多数成年人都只能望其项背，而且言谈之中，小家伙滴水不漏，也会化解锋芒，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老辣。
肖教化长微微颔首，“既是这样，你跟我见一下副教化长林锦堂，他负责庆典征文事宜……也是你嘴里的明眼人。”
这是他动了爱才之心，想要帮忙拉一把，不管怎么说，小家伙都是儿子的好友，不帮他帮谁？
林教化长也很忙，不过肖田遵进去，是没人拦着的，倒是正跟林锦堂谈话那中年人，见状站起身来，“肖教化长来了，那我回头再说好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纳闷地看一眼李永生——这少年是谁啊？
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言德室的高室长。
他回到言德室，却见涂得利抱了几篇征文过来，说自己有点拿不准。
高室长一边翻看征文，一边随口聊着，然后很遗憾地抱怨，好不容易等到林教化长有空了，结果说了一半，肖教化长进去了，“……这都拖了俩月了，愣是没敲定章程。”
他是抱怨某个活动一直没有定下来，涂得利的脸却有点发白，“肖教化长……他去干什么？”
高室长并没有发现，下属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很随意地回答，“我怎么好问这个？不过，肖教化长带了一个少年人过去……”
涂得利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愣是没听清楚高室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现在抱着征文来请示，就是想知道第三进院子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成想，不等他开口打听，高室长自己就说了出来。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听到的消息，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肖教化长带着李永生去找林教化长，肯定是告状去了嘛。
高室长说了几句之后，发现自己下属的脸色不对，好奇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涂得利勉力地笑一笑，“这个……有点内急。”
“内急就去解决！”高室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将那几篇征文一推，“不管你拿得定拿不定，先写出个评定来……把事都推给我，你是室长还是我是室长？”
涂得利不敢接话转身就走，从另一个院门，进了第三进，这边的拐角处，正好是图元青办公的地方。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一进去就跪下了，“图教化长救我。”
图元青正在喝茶看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眉头一皱，“起来说话，这成什么样子。”
涂得利赶忙站起身来，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才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图教化长，我真的只是想为您做点什么，就被误会成这样。”
图元青当然知道，涂得利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对方行事的方式，却是他不喜的。
起码你得沉住点气啊，这一惊一乍的，就不是个做大事的样子。
不过对方上杆子巴结自己，还算有点眼力，他也就不想叫真了，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说，是肖田遵将人请来，又带着去见林锦堂了？”
“没错，”涂得利点点头，然后又为自己辩护，“我本以为，是那小子开窍了，听说不是，难免就血气上头，又担心他来告状，才下手把他拿住，哪曾想正好公羊室长走出来。”
图元青沉默半天，才嘬一下牙花子，“肖田遵带他去见林锦堂……这没道理啊。”
合着他根本就不关心涂得利担忧的那些事情，他只是想，一个小小的本修院的外舍生，如何能惊动肖田遵力挺。
至于说肖田遵带那小家伙去见林锦堂，可能是告状，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会是为了那个话本吗？这个念头在图元青脑中一晃而过，但是他又微微摇头：荒唐，怎么可能呢？那话本有什么可取之处？
有违制之嫌才是真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是一怔，紧接着面色越来越黑。
房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好半天之后，涂得利等得毛骨悚然，终于壮起胆子发话。
“图教化长，我是真心为您考虑的……而且，肖田遵也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为难李永生，我的嘴很紧。”
图元青听到这话，终于冷哼一声，“李永生也不知道吗？”
“李永生也只知道您赏识他，”涂得利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告诉他，您等着他上门拜见，还要指点他！”
图元青眼睛一瞪，冷冷地发话，“我何曾说过这话？”
“您说了啊，此子颇有才气，”涂得利急了，“这不是要指点于他吗？”

第二十三章 翻脸快过翻书
“你放屁！”图元青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好不好？妄自揣摩上意，你该当何罪？我并不是你的主管上司！”
涂得利愕然地看着他，“那他这话本，您不要了？”
图元青嘴角扯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李永生在林教化长那里呆得比较久，一来是林锦堂比较赏识这小家伙的歪才，二来就是他很好奇，“你可知道这话本一出，自己便是众矢之的了？”
李永生笑得很开心，“只是想赚点学费罢了，我这么年轻……年轻人怎么会考虑那么多？”
“你小子不老实！”林锦堂给出了评价，“不过我喜欢，一百块银元，这话本归我，成吗？”
“完全没有问题，”李永生一摊双手，“我本来只想赚取五块银元的。”
“怎么也该是郡里头名，”林锦堂淡淡地发话。
话本的文笔一般，难是难在创意上和桥段上。
而且这样离经叛道的故事，真的极为罕见，中土国的话本不少，大抵是讲述一个圆满的故事，在故事的主题里，夹带明显的私货，这种做法还是首次看到。
林教化长认为，只冲这两点，话本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排名，再加上是为光宗洗地，必然会被少年天子所喜，这叫应景。
三个因素加起来，没道理不排第一的。
当然，别人只冲着文笔的华丽，可能选了其他诗文，但是林锦堂确定，自己会选这个话本。
“那就多谢林教化长了，”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拱手。
这个话本可能对玄青位面的冲击，他还是知道的，真要运作好了，别说一百银元，一万银元也是等闲，不过他并不看在眼里。
图教化长想要强取，他当然不答应，但是同样是副教化长，林锦堂给出了足够高的评价，他就愿意送出去。
说来说去，就是心里一口气儿顺不顺，李某人想赚钱，哪里还赚不到？
到最后，林锦堂也没答应要买下这话本，他真丢不起那人。
同为副教化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李永生忍不住要发出一些感慨。
待他回了修院之后，心里就没由来多了点期待，原本他是打算赚五块银元的，现在居然……可能赚一百块银元了。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的话本只值五块银元，那仅仅是快钱，等入围之后，话本的名气传出去，他就可以卖版权了。
不过卖版权就真是慢钱了，很可能他在本修院毕业之后，版权都没卖得出去，因为他并不打算便宜卖掉。
现在林锦堂打算捧这个话本，那他还真有获得第一的可能了。
可惜的是，林教化长只有一票，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
好吧，还可以加上肖田遵，那就是两票了，遗憾的是，图元青那票，肯定指望不上了。
没过了几日，马素在书阁勘验的日子结束，又轮到了李永生勘验。
此时已经进入了寒冬，又来了寒潮，气温下降得很厉害，他却还是一身的单衣。
对本修生来说，临时寒冷一点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一天下来都是这样，那也是相当折磨人的，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大多数的教谕都穿上了厚衣服。
李永生一身单衣，稳稳地坐在那里，相当地碍眼。
不止一个女修生问过他，你不冷吗？其中竟然还有胡菲菲。
胡菲菲跟胡涟望的关系，现在已经冷淡了一些，修院里有传言说，胡菲菲当初跟胡涟望接触，就是为了摆脱党玉琦的纠缠，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的关系就不如前了。
辰班的风纪委员对此，是相当地无奈，不过没办法，胡菲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修院里，也没谁能强迫她做什么。
对于胡菲菲的问候，李永生直接当没听见，她又问几遍，他才待理不待理地“嗯”一声。
哥们儿可不想成为你集邮册里的一张。
胡菲菲虽然风骚，却不缠人，她在修院里有数不清的追求者，一个区区的寒门外舍生，不过是长得帅气点罢了，不值得胡家大小姐纠缠。
这一天，天色阴得厉害，李永生坐在书阁的门口，一边翻着书本，一边斜睥远处的天空：不会是要下雪了吧？
真要下了雪，哥们儿还一身单衣的话，就太碍眼了。
正胡思乱想中，远处一阵喧闹，走过来七八个人，里面居然有本修院的副院长宋嘉远，他正侧着身子，对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高瘦男人背着手，随意地点着头，虽然偶尔也笑着说两句，但是看得出来，他的身份和地位，显然要比宋院长高那么一点点。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就冲着书阁来了，走到书阁门口，高瘦男人发现了衣着单薄的李永生，他和蔼地发现，“穿得这么少，你不冷吗？”
“不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顺势站起身来，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书阁里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图教化长，这是修院里领义工补贴的修生，”宋嘉远笑眯眯地接话，“其人课业极佳，一贯省俭，修院也努力为他提供方便。”
图元青？李永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这厮找上门来了？
“哦？”图教化长眉毛一扬，颇为讶异地发问，“课业真的极佳？”
“确实如此，”宋嘉远点点头，“此生为静疆府的头名。”
“寒门子弟，颇为不易啊，”图元青感触颇深地点点头，“不知怎么称呼？”
宋嘉远看一眼李永生，他确实忘了此生的姓名，只记得是静疆府的第一。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抬手见礼，“李永生见过图教化长。”
“李永生……这名字不错，虽叹修途孤寂冷，总向大道问永生，”图元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宋院长，“既是如此杰出的人才，怎不多加照顾？”
宋嘉远登时愕然，“已经照顾了啊，他是书阁勘验……这样的位置很少。”
“我看不够，”图元青摇摇头，一指李永生身上的衣衫，“天寒衣单，怎么能行呢？”
拜托，这里是本修院啊，又不是慈善所，宋嘉远简直要没话了。
不过他也不想争执，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经是他心里有点疑惑，上次是肖田遵，这次是图元青，两个副教化长先后看重此人，莫非……有什么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却是一哼，你批评起修院来理直气壮，想从我这穷小子口袋里抢钱的，不就是你吗？亏你还有脸这么说。
他不做声，图元青却是又转过头来，“李永生是吧？你还希望得到修院的什么帮助，直接说好了。”
你真没听说过我吗？李永生心里也有点疑惑，不过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今天图教化长来得特别不正常，应该有古怪。
所以，就算有想法，他也不会提，万一被姓图的摆一道，定要换话本的第一署名，那就没意思了。
“修院已经很照顾我了，”李永生沉吟一下，又加上一句，“我想申请减免学费。”
他不信图元青做得了这个主，就算做得到，减免他学费的，也是博灵本修院，休想让他欠上个人的情面。
其实他不提要求也行，然而，不难一难对方，没准还会生出什么别的事来，倒不如选个难的提，好臊一臊对方面皮——你在修院路子野，但是……能减免学费吗？
尼玛……图元青一听，好悬想骂娘，我诚心诚意帮你，你给我出这么个难题？
停止减免本修生学费，早就是教化口上的共识了，他身为副教化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这种共识，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他看一眼宋嘉远，“你也听到了，减免学费……修院把学费补贴了吧？”
减免学费和修院补贴学费，这是两个概念，按说以往减免学费，修院自己决定就行——这是修院的损失，不是教化房的损失，学费是给修院的。
但是出过几起恶性事件之后，减免学费就是教化房决定了，修院扛不起这个责任——有些恶性事件中，被害者的家属能量巨大，不仅仅报复了修院，也报复了教化房。
所以这个审核权，被教化房收上去了——你们修院想当好人，不能连累了教化房啊。
而修院补贴学费，属于自己的行为，跟教化房无关，如此一来，教化房可以撇清干系。
至于说那点学费，修院和教化房都没看在眼里。
宋嘉远也非常明白其中因果，心说我也不管这李永生有什么关系了，图教化长你这么说，不要怪我们打蛇随棍上。
他苦着脸回答，“我们补贴倒是无妨，但是本修院贫寒修生不少，这个口子一开……我们穷啊，房里再支援点行不？”
“博灵本修院还穷？”图教化长听得一呲牙，郡里排名第一的本修院，居然说自己穷，你敢更过分一点吗？
博灵教化房的每年的流水，要远大于博灵本修院，但是教化房下面多少初修院、中修院、高修院和本修院，每年的固定支出极多。
而博灵本修院，不但能从教化房拿到固定的拨款，自己还能收钱。
谁穷谁富，这用得着说吗？

第二十四章 利益交换
宋院长和图教化长争论一番，终究是谁也没说服谁，减免学费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然后图元青就进入书阁参观去了，宋院长依旧作陪。
李永生坐在那里，面沉似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他绝对不认为，图元青是带着善意来的，虽然他也不怕对方的恶意，但是，总要想得明白一点，才好做准备。
不知坐了多久，一行人从书阁里走了出来，宋院长笑着发话，“书阁也破烂成这样了，教化房终须拨点款项才好。”
他是副职，图元青也是副职，两人的级别按说是一样的，但是图元青是纯粹的行政岗位，又是名义上的主管部门，手里攥的资源也多，通常情况下，本修院副院长是要差一点。
不过图教化长不吃这一套，他似笑非笑地表示，“我管的是教化督导，宋院长你跟我要钱，实在是找错了人……该去找肖田遵才对。”
“那……”宋院长眼珠转一下，然后冲李永生一努嘴，“那我们修院的寒门天才，就只能这样了，大冬天穿单衣……图教化长你于心何忍？”
“这话……”图元青沉吟一下，扭过头来，死死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发话，“你跟我说没用，真的！”
“呵呵，”宋嘉远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好了，”图元青叹口气，一摆手，“你们先走吧，我累了，正好跟李永生同学谈一谈。”
没有最后一句话的话，大家都不会离开，图教化长在教化房的权力不大，但终究是郡上房里的人，修院院长没来陪，不代表大家可以无礼。
有了这句话，不走也不行，图教化长要跟李永生说私房话呢。
众人离开之后，图元青走到书阁勘验面前，轻声发话，“涂得利做的那些事，不是我授意的，你相信吗？”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心说你这也太直接了一点吧。
“他是言德室的人，根本不是我分管的，”图元青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说话，“你不会认为，我手下无人可用吧？”
李永生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哦。”
“我跟你说话呢，”图元青也有点受不了对方这没有内容的回答，“你什么态度？”
李永生依旧看着他，沉默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慌了。”
我去，图元青一呲牙，你真的是本修院的外舍生吗？
对聪明人，他没必要说太多，所以他只是冷冷地一笑，“我没慌，只是想告诉你，涂得利对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无关。”
“你慌了，”李永生再次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继续发话，“否则的话，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我能问一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要老到成这个样子行吗？图元青有点吐槽无力了，“我只是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还有，我真的很欣赏你的作品，很不错的话本。”
李永生叹口气，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本。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跟前不住地嘚吧嘚吧，他可能看进去书吗？
不过他对图元青，是真没什么好感，“你好像还要署名第一作者吧？”
玄青位面没有“第一作者”的说法，但是这个说法，实在太好理解了。
图元青笑着摇摇头，“我本来挺喜欢这个话本，但是这个误会出来了，我也不说别的了，待你成为郡中头名，可以考虑将话本卖给我吗？”
“郡中头名之后？”李永生微微沉吟一下，就很果断地点头，“这个没问题，只要你的价格合适，我当然可以卖。”
“郡中头名，却不是我能担保的，”图元青也是玩文字出身的，哪里会上这种浅显的圈套？“我只能说，我愿意支持你。”
你愿意支持我？李永生又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你这一票，我本来算成铁票的——铁定丢的票。
他微微摇一下头，“脑子有点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元青嘴巴一撇，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这话本，是自己写的吗？”
“我去！”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怎么人人都这么问我？当然是我自己写的！”
“你知道这话本……想到过这话本的后果吗？”图元青追问。
“当然，”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为今上冠礼、登基三年贺。”
这话回答得有点莫名其妙——征文可不就是为这个？
但是这话别人说得，偏偏他这个话本作者说不得，《拯救战兵雷锋》，怎么也看不出是为了庆贺今上冠礼。
搁给一般人看来，根本是个毫无关系的故事嘛。
然而，他还就这么回答了，回答得理直气壮。
一听他这语气，图元青就明白了，李永生这个话本，是有目的创作的，而且绝对是原创。
这一阵，输得真是活该啊，他叹口气，“所以，我当然要支持你。”
李永生愣了好一阵，微微摇头，“真听不懂，能说明白点吗？”
“我不支持你，就会成为反对派，”图元青轻描淡写地回答，“已经有人说了，我不支持今上的庆典……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他最郁闷，就郁闷在这里了。
当他发现，涂得利想要抢夺的话本，似乎有点名堂的时候，已经晚了。
毫无疑问，肖田遵和林锦堂已经发现了话本背后的内容，才会那么认真积极，而他却纵容涂得利强取豪夺。
这不是利欲熏心，纯粹是花样作死啊。
自从发现危险的时候起，图元青就果断地跟涂得利划清了界限，反正你是言德室的人，跟我图某人，没什么关系的嘛。
这时候，他就顾不得考虑涂得利抛弃言德室投奔他，固然是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也是能为他带来好处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非常正确，接下来的时间里，肖田遵和林锦堂，同时大力宣扬《拯救战兵雷锋》，这个大力，不是说在舆论里的大力，而是在评委中，不着痕迹地推广。
润物细无声，便是这样了，细碎的春雨飘下来，固然能湿透了土地，但是某些穿得单薄的踏春者，少不得就要领略那刺骨的倒春寒了。
更糟糕的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图元青在此事上态度暧昧，不少人私下里说，图教化长对今上登基庆典，似有不满。
不满个毛线啊，能登基的就那么几个人，也都不姓图，能不满个什么？
错了，图教化长固然跟登基无关，但他可以抱有同情先皇、反对光宗的态度。
想当初，都有人敢惦记上武宗的庙号，可见朝堂之中，是有黑光宗的土壤的。
图元青隐约听到这传言，头皮都要炸了：卧槽，终于知道那点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他为人一向谨慎阴沉，当初发现问题，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此刻真是气得肝儿疼：今上方才弱冠，有大好的日子，我得脑抽到什么程度，去跟今上作对？
至于说此事后面，有没有某些人在推动，图元青顾不上想，也没时间去想，他首先要做的，是表示出对原创者的善意，如此一来，种种留言不攻自破。
图元青也不认为，李永生一个区区的本修生，会有多么难对付。
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不是易于之辈，“你慌了”三个字，足以表现出这年轻人超群的智商，和可称妖孽的判断能力。
当然，纵然是如此，图元青也不打算将详情告知对方——事实上，这厮估计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果不其然，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此来就是表达善意的，”图元青知道这小家伙算计能力惊人，也懒得再玩虚的，他重申一遍，“我会推荐你的话本，竞争本郡第一名。”
“等下，”李永生打断了他的话，“图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你该做的吧？”
图元青无奈地扬一下眉毛，确实，不管他来不来看李永生，想不想表达善意，只要他不想被扣上“光宗黑”的帽子，他只能支持《雷锋》话本，别无选择。
跟聪明人谈话，既省心，也累人，图教化长苦恼地一皱眉头，无奈地低声发话，“那你说好了，你还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轻笑着回答，“我怎么敢跟教化长提条件？”
这家伙还真是老辣，一点不像个本修生，图元青心里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本郡年度十佳本修生，如何？”
这条件不算低了，虽然本修生的数量稀少，但是一个郡每年也要录取千数人，加上内舍生和上舍生，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万里挑十，这还不足以形容它的珍贵，须知本修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家非富即贵，具有相当大的能量。
所以这十个名额争夺起来，难度相当大。
不过图教化长力保的话，推荐一个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李永生沉吟一下，问出了一句话，“有钱拿吗？”
图教化长闻言，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我说，你能有点追求吗？

第二十五章 小财不断
郡十佳本修生没钱可拿，恰恰相反，想要获得这个荣誉，要花不少钱。
但这都是值得的，本修生结业之后，要面临上岗的问题，好的岗位，竞争异常激烈。
如果可以留在郡治，谁会愿意到下面的小镇？
郡治不仅仅热闹繁华，生活便利，更重要的是，这里气运强，上升的机会也多。
挑选岗位的时候，若是手上有个“十佳本修生”的证明，就有很大的优势，将来发展的潜力也大。
有这么多好处，谁还会在乎发不发钱？
不过下一刻，图元青就反应了过来，面前这厮太穷，现在还穿着单衣呢，他微微摇头，“不会发钱，但是好处很多，相信你也明白。”
“哦，”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钱你说个蔡国庆啊。
图元青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要不这样，我个人赞助你点银元？”
李永生断然摇头，“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向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而且他对图教化长的节操，非常没有信心，别我前脚收钱，你后脚就告我敲诈吧？
图元青听他这么说，也没了辙，他负责的口子，没有什么经费可以供他折腾，跟本修院重合的地方也极少。
像他今天来视察本修生的风貌和修院书阁，只能算勉强沾得上边。
若李永生在教化房公干，图教化长想让他赚点钱，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但是中间隔着一个博灵本修院，就有点够不着了。
强行去够，也能够着，但是图元青是个低调的人，也不喜欢被人关联想像。
沉吟半天，他终于想到个法子，“那我让静疆府教化房出一笔钱好了……你好歹也是静疆府头名，生活清贫若斯，他们不闻不问，那是失职。”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于说图教化长是否亲自算计过自己，他也懒得计较了，“那就这样好了，不用再追究涂得利了吧？”
“哪里，当然要追究，”图元青只当他说的是反话，登时定下了基调。
事实上，就算李永生不做要求，图教化长也不会放过涂得利——你个专门负责过稿的家伙，居然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还差点把我也拉下水。
想一想，他又问一句，“真没兴趣做本修生十佳？”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志不在此，留给需要的人吧。”
他之所以读本修院，是因为只有成为制修，才能不受拘束地在中土国四处走动，制修之下，想要游遍中土国，有太多太多不方便了。
这里真的是很看重身份，所以当年他办理身份相当麻烦，有了昔日的认识，他才会按下性子，先弄个制修的身份。
图元青真没有空许愿，他离开五天之后，静疆府教化房派人前来，以扶持本府修生的名义，留下了二十块银元。
二十块银元能做什么？足够六口之家两年的用度。
而这么多钱，都不够支持一名本修生一年的花用——学费一年就十块银元呢。
其时天降大雪，李永生依旧是一身单衣裤，就连府教化房的来人见了，也忍不住感叹：小家伙的日子，过得果然清苦啊。
又过十余日，郡教化房传来消息，征文的一审二审已经全部结束，《拯救战兵雷锋》的话本，不但入围了复赛，还进入了优秀作品的名单里。
很快地，又是五块银元发了下来，李永生的口袋，空前地鼓胀了起来。
就在寒假开始的那天，他终于为自己购置了一套夹衣，不过……好像冬天都快过去了的样子？
寒假里，李永生也没有回静疆府，而是住在了修院宿舍里。
修院在这一点上，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假期住在修院的学生，免收住宿费。
事实上话该这么说：本修院一年只收十个月的住宿费，谁要想放弃假期不回家，住在修院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留在修院里的修生，是要登记的，一来便于院方管理，以防宵小乱入，二来也是防止火灾什么的。
食堂也会根据留下修生的数量，酌情减少饭菜数量，防止浪费。
这时安保人员也会对修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他们出去吃饭或者带饭回来的行为。
食堂里做的饭菜愈发地少了，甚至在这里做义工的修生，都被强行中止了工作。
不过，书阁勘验的义工，还是要上岗的，放假书阁也是开放的。
不但李永生留下做工，马素也同样留下了，她除了勘验还看书——图书管理员这工作，真的是很有魅力。
李永生做勘验的时候，身边经常有两个跟屁虫，肖仙侯和齐永馨。
肖仙侯因为身体太胖的缘故，从初修院开始，朋友就很少，大部分同学只会嘲笑他，不嘲笑他的，也看不起他那蠢笨的模样。
李永生能毫无偏见地对待他，还共同作战，这令小胖子异常开心，都不愿意在家呆着，有空就跑过来。
齐永馨则是经学太差，家里也不是学习的好地方，所以愿意来书阁学习。
这俩来的时候，经常带些饭菜来，逐渐地，三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看得出来，肖仙侯对齐永馨，真的是有点想法了，不过女汉子的性格，属于那种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细腻，根本体会不到某些细节。
这一日，三人坐在书阁门口，门外走进一人，心不在焉的齐永馨马上就发现了来人，忍不住低声惊呼，“我的天，这么漂亮的女人。”
李永生眯着眼睛，斜靠在椅子上，身子动也不动。
女人真的很漂亮，身材颀长，鹅蛋脸高鼻梁，娥眉大眼长睫毛，肤白胜雪。
肖仙侯是个见不得美女的，他没胆子上前搭讪，但是隔着远远的打望，同时再低声嚼一嚼八卦，是他的最爱。
但是见了这女人，他也没啥反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
齐永馨奇怪了，看他一眼，“见到这种级别的美女，你都不发个骚？”
“这女人，我可没兴趣，”肖仙侯压低声音回答，然后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你没看到老四，眼睛都不带睁一下？”
齐永馨早就发现是这样了，于是借机发问，“李老四，这女人叫啥？”
“不知道，”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眼睛依旧半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看起来睡意十足。
齐永馨冲着小鲜肉一瞪眼，“小子你皮痒了？”
“依莲娜，胡畏班的第一美女，有人认为是本修院的院花，”肖仙侯快速低声发话，然后瞪一眼半睡的那厮，“你不是记人很拿手吗？”
李永生依旧半眯着眼，斜靠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又懒洋洋地反问一句，“你见过胡畏班的借书？”
肖仙侯登时语塞，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这不是歧视人家吗？”
这次是齐永馨出声了，“胡畏班的，从来不在读书上下功夫，我确定。”
胡畏族乃是中土国西北方的部族，以能歌善舞而著称，不过那里的教育水平要差一点，所以中土国很多本修院，都开了胡畏族班，给他们以倾斜政策，提高胡畏族的文化水平。
这胡畏族班的学生，只收胡畏族人，而且要求极低——盖因为，胡畏族人本来文化就不高，要求太高的话，收不了几人。
以李永生来看，本修院的胡畏族班，比不上那通高修院的学生。
按以往的历史而言，这胡畏族班跟其他班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但是近十来年，胡畏族班跟国族班的关系，日趋紧张了起来，原因无他——新月国渗透进了胡畏族里。
要说这新月国，在卫国战争中，被中土国打成筛子了，若不是其他四大国联手施压，中土国会直接打入对方的京城，饮马丝海。
但是新月国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中土国就可以对其掉以轻心，新月国背后站着的，可是真神教，那是可以跟道宫相媲美的存在。
胡畏族是个糅合起来的民族，是西北土著和胡鹘族的后代，西北土著的历史暂且不表，只说这胡鹘族，有小半人是信真神教的。
卫国战争之后，新月国缩回老巢舔伤口，但是真神教却没有减少对政治资本的输出。
中土国一开始对此不以为意，总觉得有道宫在，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家操心。
而胡畏族那里的产出极为贫瘠，真的不值得重视。
至于说文化侵略，拜托，整个胡畏族能有多少人识字？识字的人里，大部分受的都是中土国的教化，谁会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
但中土国没想到的是，正因为胡畏族的落后和贫困，导致文化入侵的后果极为严重。
原本胡畏族是有自治待遇的，现在渐渐兴起了独立的风潮，理由也很简单——若是独立，我族就不用再受中土国盘剥了，当然可以富强。
至于说真神教，与其说胡畏族的人信它，倒不如说是把它当做了护身的筹码，虽然这么说比较刻薄，但却是实情。
而中土国的上层，对这个动向反应迟钝，也有人意识到了这种危险苗头，但总体而言，大家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对胡畏族好一点，他们就不会离心了。
于是近些年，胡畏族接受的各种帮扶越来越多，也有很多倾斜性的政策。
倾斜的政策，当然会塑造出扭曲的产物。

第二十六章 没有输赢
以博灵本修院为例，体现出来的现象就是：这一个班的学生，在整个本修院无人敢惹。
国族学生跟胡畏班学生打了架，不管有理没理，都是国族学生的错，区别只在于，国族学生会被警告，还是会被开除。
胡畏班的学生，不会得到任何的处理。
曾经有教谕被胡畏班的学生砍掉了一只膀子，那学生最后也不过是转学了事。
所以在博灵本修院，胡畏班是很另类的存在，没人招惹他们，也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与此同时，胡畏班的学生也非常封闭，基本不跟外班交流，吃饭也在胡畏族小食堂，来书阁借书的，更是几近于无——没几个人专心于修业。
所以李永生不认识这女人，是很正常的，书阁见不到，食堂见不到，他到哪里去见？
反正他对美女的兴趣也不大，李某人是找自己伴侣来的，搞七捻三算怎么回事？
在对方身上感应不到熟悉的气机，他自然懒得理会，知道对方的名字之后，他就更懒得理会了，那厮叫依莲娜，又不叫依莲永馨。
肖仙侯也认可这个说法，然而，他的表情反倒变得怪异了起来，“既然胡畏班的不喜欢学习，那她……为何来书阁？”
两人齐齐看向半睡的某人，四只眼睛若有所思。
“你们这都是啥表情？”李永生受不了啦，终于将眼睛睁开七分，“她为何来看书，你们去问她……别看我啊。”
“我觉得跟你有关，”肖仙侯郑重其事地回答，然后侧头看一眼女汉子，“你说是吧？”
“我也觉得有关，”齐永馨重重地点点头，“李老四的魅力太大了……就这几天，多少女生送饭过来？”
身为跟班二人组，他俩在这些天，真的是受够了，起码有七八个女生，都是以带的饭太多，吃不了为由，将食盒送到了书阁。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的饭菜整整齐齐，根本看不出有动过的痕迹——就算你没吃过，拨出来的饭菜，也得有痕迹吧？
尤为过分的是，有人送来的汤，拿到书阁，还烫得不能入口——现在尼玛还是冬天好吧？
“你们的想象力还真丰富，”李永生哭笑不得地发话，“胡畏班一般寒假都不回家，闲得没事来书阁，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齐永馨憨憨地发问。
“太远！”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当这里有飞机吗？
就像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下一刻，又一名女学生走了进来，高鼻深目，赫然又是胡畏班的。
这女生的样貌也不难看，她的肘上挎个小包，步履轻快地走向藏书室。
“喂喂，这位女修生，”肖仙侯叫了起来，“停下，你的包……包不能带进去，要存！”
女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向藏书室，根本没有存包的意思。
这就是胡畏族，因为封闭而不懂规矩，别人劝，他还不听，觉得是听了你的，我就没面子了。
李永生本来斜坐在椅子上，见她这副样子，身子一动，就蹿了出去，直接挡在了她的前方，然后伸出手来，沉声发话，“存包。”
“我听不懂，”女生用生硬的国语回答，身子一歪，就要绕过他继续前行。
胡畏班的学生，在修院上课，固然会用到本族语言，但是很多课程，也必须要用国语上，说听不懂，那才是假的。
女生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交出包。
但是李永生责任在身，平常就算好说话，这种原则问题不能让步，于是他身子再晃，又挡在那女生的面前，沉声发话，“你若不存包，就不能进藏书室。”
要求存包，对方都不听，等人家出来，他想检查包里有夹带没有，只会更难。
倒不如直接用规矩卡住对方算了。
女生想也不想，抡起手里的包，就砸了过去，嘴里骂了一句，却是胡畏族的语言。
李永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硬生生地被包砸了一下——好吧，说软乎乎也可以，只是一个女生的手袋而已。
女生砸了一下之后，见他不躲，也知道遇上难缠的了，于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存包，我知道，你们这里有神教教徒专用的存包处吗？”
“合着你听得懂啊？”李永生心里的火就大了，他似笑非笑地发话，“我们这里只有道宫专用存包处，爱存存不存滚，不惯着你们！”
她口中的所谓神教，就是真神教，真神教有教义，他们认为的不洁之物，不能沾染。
这神教是中土国的死敌，但是为了拉拢胡畏族，保证边疆安宁，中土国最近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事情闹大，自有道宫出面。
真神教也强调对资源的争夺，跟道宫的性质差不多，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敌是道宫，而在中土对上道宫，胜率几乎是……根本就不存在胜率！
所以这个时候，说修院的规矩没用，还是拿道宫说事吧。
而且，这是在国族的本修院，一个区区的胡畏族，敢要求搞一个真神教教徒专用的存包处，显然是惯出毛病来了。
李永生不惯着他们，这无关民族感情，他本就是上界观风使，若是落到真神教的地盘，他也不会容忍道宫的人兴风作浪。
当然，这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就是道宫的道统，只会落到道宫的地盘，上一自然段，根本就是假设。
“%￥#@%……￥%”女生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很显然，她也知道，对方都搬出道宫来了，自己再不走，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什么玩意儿嘛，”肖仙侯气得嘟囔一句，“这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齐永馨则是安慰李永生，“别理她，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修生。”
她看到他被甩了一记手包，生恐他情绪不好，不过一个男生对女生动手的话，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李永生闻言一笑，“不是吧，你以为我那么娇气？”
他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令他不爽的，是对方那种“我就不守规矩”的态度。
“我去找安保来，”肖仙侯向外走去，一脸的郑重，“万一那女人把胡畏班的男人叫过来，你就要吃眼前亏了。”
他知道老四能打，对上胡畏班的人，也未必就输了，但那是胡畏班啊，打输了是输，打赢了还是输，院方处理起来，绝对不手软。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要是真打起来，那个……谁，不能帮着说两句？”
“他？”肖仙侯不屑地撇一撇嘴，他对自己的父亲，态度一直都很微妙，“人家在意的是往上爬，这种敏感问题，他未必有胆子参与。”
一边说，他一边就匆匆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就笑，觉得这父子俩挺有意思，小鲜肉嘴上说得狠，但是丫这么着急去喊安保，显然也是担心自己一旦动手，又得求他老爸擦屁股。
不多时，就有两个安保走了过来。
因为303宿舍那一仗，李永生在安保上也算挂了号，不但能打，关键是还够狠，被打伤的上舍生，全被打折了四肢，有人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再加上宋院长出面，事情不了了之，安保们都知道，庚子楼是有狠人的。
今天听肖仙侯说，李永生在书阁跟胡畏班的起了纠纷，两名安保哪里敢耽搁？马上就赶到了，他们绝对不希望看到双方打架。
以胡畏族的性格，李永生若是输了的话，书阁肯定要被迁怒，遭到损毁是很正常的，若是李永生赢了，胡畏班的男生肯定会很惨。
安保们也不喜欢胡畏班，那帮家伙太能惹事，但是胡畏班一旦“被人欺负”，安保们也会被追责的。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得不来，谁让他们是安保呢？
令他们高兴的是，在这里等了大半天，胡畏班的人并没有前来，事情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肖仙侯希望他们明天接着过来，被安保拒绝了，“胡畏班的人没长性儿，当天不报仇的话，以后就没事了。”
这是经验之谈，不过也由此可见，安保们遇到过多少次胡畏班惹事，都有经验了。
果不其然，以后的日子，都没有见胡畏班的来闹事。
倒是那依莲娜，后来还来了几次借书，肖仙侯还撺掇李永生，跟她多聊几句。
不过李永生完全不感兴趣。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新的学期一开始，各个社团的活动就高涨了起来。
因为李永生是通过书社投的征文，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书社的成员，按说成为社团成员，是要缴纳一些活动费用的，但是他表示，我没钱交会费，所以……活动也就不参加了吧？
白莉莉对他这个行为有点不满意，不过她性情宽厚，倒也没说什么。
但是书社的其他人，就有些不高兴了，更有人在社里放出风声：若不是有书社帮着递送，话本这种东西，可能成为征文吗？
那姓李的穷小子，怎么也赚到了五块银元，做人不知道饮水思源，真是白眼狼。

第二十七章 音放站
李永生听到了书社的一些传言，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事实上，他在仙界的时候，就是个比较有主见的人。
他现在除了做书阁勘验，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尝试搞一个音放站——在地球上，这个东西叫广播电台。
玄青位面有无线传递信息的设备，叫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成对出现，将信息写在其中一块上面并且激发，另一块就可以收到，对着写几句，然后就完成了使命。
这东西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大多时候，公众消息还是靠报纸传递的。
没错，玄青位面已经有了报纸，而且不止一份，有官办的，也有私人办的。
不过报纸这东西，销量并不怎么样，很多人不识字，识字的也未必会去买报纸——等别家看完，借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这里的报纸，对实时性要求不是很高，反倒对事件的真实性，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一旦报出假消息，坏了信用，那就是连牌子都砸了。
报纸也不强调娱乐性，不识字的人太多，看戏听说书，都是不错的娱乐，何必买报纸？
李永生也无意再去搞个报社——想搞也没钱，他就琢磨着，是不是弄个广播电台出来？
他搞广播电台，当然还是为了方便寻找永馨，这里的信息传递太过原始了，没有有效的寻找手段，他真不知道得花去多久。
仙界也有广播电台，不过人家叫音放站，原理跟地球的原理，还不太一样。
来自地球的李永生，对电台的原理非常清楚，而且仙界的音放站，还需要一些仙界的手段，最好的选择，就是地球模式。
李永生虽然最近有点小钱，也不能随便糟蹋，所以对这个实验，是慎之又慎。
这天，他终于试制出了一个电台，然后又做了两个收音机，打算在比较远的距离测试一下，做完这些，他又是一贫如洗了。
这样的测试，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于是他找到景钧洪，要求教谕帮忙提供人手。
景教谕一听他的介绍，心里就怦然一动，若是真能搞出那种效果，肯定会引起军方的注意——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准确和及时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景钧洪自告奋勇看守电台，又协调了三名内舍生来，加上李永生，四个本修生两两一组，每组持一台收音机，直接出了修院，奔向远方。
按说这是外舍辰班的事情，不该让内舍生插足，不过景教谕在初试了电台的效果之后，马上决定，邀请两个相好的教谕，一同见证这一伟大时刻。
这个试验已经不会失败了，现在要测试的，只是传播的远近。
跟李永生一组的，是个叫岳凯的家伙，两人扛着一个大方盒子，一路疾走，奔出去十余里，李永生喊一声，“停。”
岳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只见外舍生将手放在大方盒子上，输出了灵气，然后方盒子就响起了沙沙声。
输出了好一阵灵气，一直是沙沙声，李永生皱着眉头，稍微扭了一下圆形的按钮。
这个原始的收音机，并不是可以调频的，李永生也不认为有调频的必要——满打满算就一个电台，做成可以调频的，那多贵啊。
不过不做调频，微调还是要有的。
很快地，沙沙声中，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有……二三里了吧？”
“龚教谕？”虽然声音失真得厉害，但是岳凯还是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自家的教谕，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岂止二三里？十二三里也不止了。”
“他们输出的灵气不稳定，”李永生对自己发明的设备，还是很熟悉的，“不过这也正常，咱们埋头疾走就可以了，他们得一边输入灵气，一边说话。”
岳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然后一指硕大的收音机，“这东西……耗费灵气很厉害吗？”
“现在是比较厉害，以后小一点，也许就不那么厉害了，”李永生犹豫一下，不是很有底气地发话。
“来，我扛着它吧，”岳凯的兴趣来了，扛着收音机继续走，同时手按收音机输入着灵气，一边走，一边听着收音机里三个教谕的谈话。
李永生忍不住想起在地球界的时候，那些在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可不就是人手一个收音机？
不过岳学长手上这个收音机，略略地大了一点，有三四十斤的样子。
走了一里多地，岳凯呲牙咧嘴地发话，“这个确实很耗费灵气……不能用别的方式？”
“用电也行，”李永生笑一笑，“不过这不现实，对吧？”
玄青位面的人，还没有学会发电，一说电，就是天地之间的雷霆，不过本位面的人也承认，雷电中蕴含着极为狂暴的能量。
岳凯就会错意了，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怎么感觉，自己化身雷霆了。”
“无非一点灵气，”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据说有人还能用爱发电呢。”
这个测试，一直延伸到了三十五里左右的地方，不是收不到了，而是两组人都累坏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往回走，就可能赶不回修院了。
回到修院的时候，三个教谕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跟四个本修生吃喝起来，今天的测试还算顺利——事实上，能对三十五里外的人传递消息，还是一对多的这种，真的很令人有成就感。
“明天我去弄几匹马来，”龚教谕一脸的兴奋，“总是要把这个数据测得扎实了，小李，你感觉一百里能不能保证？”
“电台架得高一点的话，一百里不是问题，”李永生对此还是比较清楚的。
三个教谕交换个眼神，异口同声地发话，“那就去观星楼！”
又吃喝一阵，龚教谕想起一件事来，侧头看李永生一眼，“我看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弄一个可以听的报纸？”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当然是优先供给军方，民用市场，现在也没有多大的需求。”
龚教谕犹豫一下，最终是提了一句，“小李，规规矩矩供应军方好了，你是没想到这个成本，连报纸都赔钱，你这只会更赔……收音机不便宜吧？”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多谢龚教谕提醒，不过这个收音机，还真花不了多少。”
花不了多少？龚教谕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也真是敢吹。
另一个姓熊的教谕，终于开口说话，“花不了多少……那是多少？”
要不说修院里的教谕，大多都是死脑筋，问话经常不留余地。
“批量上的话，可以外包，大约也就是五块银元左右，”李永生盘算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数量再大，还可以控制到四块银元左右，很多活儿，初修生就可以干得了。”
玄青位面的教育水平并不均衡，人工成本的差异也比较大，刚毕业的本修生，月薪基本可以达到一个银元，若是不在体制内发展，月薪还会更高——这样的人才，社会上抢着要。
当然，进入体制的本修生，初始薪水低一点，但是按部就班地发展，会有提薪的机会，更别说还有实物、土地等福利，等有了一定官职和实权，还会有灰色收入。
但是初修生，也就是小学毕业生，找到一个月薪五百钱的工作，就算不错了。
当然，若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则不在此列。
若是那些没进过修院不识字的，靠出卖力气，倒也能找到月薪四五百钱的活儿，但那就是吃青春饭了，大致来说，也就是月薪三四百钱的样子。
六口之家，起码得有两个这样的劳力，还有些老人小孩赚小钱贴补家用，才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
收音机是个精细的物件儿，但是初级加工完全可以交给一些低级的劳力来做。
“四块银元，”龚教谕忍不住咋舌，他的月薪也不过才两个银元，加上其他的一些福利，一个月超不过三个银元，“得一个半月的薪水，才能买个这东西。”
“四块银元是成本！”景教谕狠狠地瞪他一眼，“小李卖这个东西，总要赚钱吧？”
“起码得两个月全家不吃不喝，”熊教谕闷声闷气地发话，两人的收入其实差不多，不过他很好奇，“你买来这东西作甚？”
“我就是这么一说，”龚教谕笑了起来，眼珠却是在滴溜溜地转着，“我总觉得，若是像小李说的那样，搞一些节目，要比报纸受欢迎……它不需要识字啊。”
“这么贵的东西买回家，只为了消遣？”熊教谕不屑地摇摇头，“要我说，还是在军队里才有用，普通人要这个没用。”
没办法，新鲜事物一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他的前景的。
李永生但笑不语，心说你可不知道，收音机在地球界的经历，它曾经是家庭唯一高档家电，价格也不菲。
景教谕对这样的测试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他也不想打击李永生，于是又说一句，“小李，我觉得若是能让收音机也传递话语，跟电台能相互沟通，应用范围会更大一些。”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我才搞出来收音机，你就想搞对讲机了？
熊教谕又浇了一盆凉水上来，“那跟传讯石能有多大差别？”

第二十八章 先压一压
差别当然是有的，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对讲机能长期使用。
不过李永生无意解释那么多，他很悲哀地发现，新生事物想要得到大家的普遍接受，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可是哥们儿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第二天的测试，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景教谕将电台搬到了观星楼的79层，那里接近楼体的顶部了，收音机能在一百多里之外，收到电台的声音。
因为出入观星楼的教谕和修生比较多，这样的测试，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到最后竟然有十余人在围观。
总教谕孔舒婕正在楼上炮制药材，听说之后，也上来了解一下情况。
她属于技术型官员，初听觉得这电台的效果，只是想搞清楚其中的原理，不过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东西是李永生搞出来的？”
“是的，”景教谕笑着回答，“他觉得此物，可用于军事用途。”
“这当然可以，”孔总谕点点头，“不过只有去的声音，终究不是很完美……我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多的奇思怪想？”
“您也知道他？”景教谕顿时就觉得脸上有光了，这是他的学生啊。
事实上，大多数男性教谕在面对孔总谕的时候，总有些不自信，她不但学识强修为高，关键还长得很漂亮，再加上身居高位，真是偶像级别的成功女修。
景教谕还好一点，毕竟是自己学生设计的东西，龚教谕和熊教谕根本都不敢跟总教谕对视，半耷拉着眼皮。
孔总谕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孩子不错，很有些思想。”
“没错，”景教谕高兴了起来，“这个双向通话，他说也可以做到，但是担心没有市场。”
“双向通话才是最大的市场好吧？”熊教谕忍不住了，不能总让你在孔总谕面前露脸啊，大家都要刷刷脸才对，“军方订单会很多的，双向通话，能保证避免将不知兵的弊端。”
“这个观点我不赞成，”龚教谕也出声刷脸，“我觉得这种有声报纸，很有发展潜力。”
他的努力成功了，孔总谕看着他若有所思，“有声报纸？”
“嗯，”龚教谕很肯定地点点头，“不识字的人也能听……小李也这么认为。”
“可是……太贵了点吧？”旁边有人轻声嘀咕，“起码得俩月不吃不喝。”
孔总谕眉头微皱，总觉得自己好像比较倾向于有声报纸，也不知道这感觉哪里来的，于是她微微颔首，“嗯，测试完之后，小景你把这个东西的发展前景，写个东西给我。”
“好的，”景钧洪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就又接近晚上了，景教谕又准备好了饭菜，这次他没有再邀请龚教谕和熊教谕，而是要单独跟自己这个学生沟通。
当然，龚教谕和熊教谕也没闲着，跟着出去测试的，还有他们的学生，也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面对景教谕的提问，李永生并没有敝帚自珍，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他本来就不是很将钱财放在心上，而且他的大计，若没有人支持，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别的不说，搞个广播电台，得有节目和主播吧？那是他一个人玩得转的吗？
收音机的制作、销售和推广，也不是他一个人干得了的。
他说得痛快，景教谕听得也大开眼界，时不时还提出问题。
比如说，这个广播电台，要靠什么赚钱？一直靠收音机的销售利润，来补贴广播电台的话，短期可以，长期的话，就有待商榷了。
李永生关于广告的解释，也令景教谕茅塞顿开——报纸也可以这么搞的吧？
玄青位面早有了报纸，但是还真没广告，报纸上也有关于饭馆、旅店等商家的介绍，但是这些介绍的，全是口碑老店，是报纸主动打广告，口碑不够的，想花钱，报纸也不理你。
对报纸而言，信誉才是第一，赚钱不赚钱，那都是浮云。
说良心话，李永生也挺喜欢报纸这么做，见过了太多虚假广告，这种原生态的信誉链条，非常值得珍惜。
然而，这不符合市场发展的需求，早晚有一天，资本会展现出它的魅力来。
就连仙界的音放站，也会夹杂一些广告，比如说老君牌丹丸，又比如说王母牌蟠桃。
既然广告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人会打破这个禁区，那么，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呢？
景教谕目瞪口呆半天，他已经被自己学生所述说的前景眩晕了。
良久，才说出来一句话，“小李，你真是实在人，但是这么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对你来说，好像有些不公平。”
玄青位面对知识产权的保护，真的很一般，没有专利保护一说，自家的技术被别人学去，只能自己认倒霉。
但是保护的意识，大家都不缺，什么传媳不传女的规矩也都有。
所以景教谕觉得，自己的学生想得有点少了，我都不好意思多问你原理，你却连这么妖孽的经营思路，都统统说出来了。
没错，就是妖孽，景钧洪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评价过分，虽然小李说的这些商业模式，他并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所了解的常识，进行判断。
身为教谕，他也算是博览群书之辈，发现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并提出问题，小李很快就能给出答案，而且那答案有模有样，听起来具备很强的操作性，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
——当然不会有什么矛盾的地方，那根本就是仙界和地球界都证实了，并且成功运行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他认为，小李能空想出这么一套东西来，是下了辛苦了，而且绝对是妖孽级别的。
“亏就亏了吧，”李永生憨厚地笑一笑，“身为孤儿，能顺利成长到现在，还学了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全仰仗了国家和官府的照顾，做人嘛，当然要懂得感恩。”
这觉悟真的绝了，景钧洪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他轻声叹口气，“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算了，这东西对军方有用，你愿意拿出来，也少了很多麻烦。”
李永生愕然地睁大眼睛，“教谕，我说了半天，这东西也可以用在民品上啊。”
他搞这个东西是为了找人，赚不到钱无所谓，现在连人也不能找了？
“民品……这个词倒也贴切，”景钧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谈这么久，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推广和运营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军方答应不答应你这么搞。”
李永生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人类社会的大部分应用发明，都是因为战争的需求而产生的。
这话反之亦然，一旦有划时代的发明成果，军方首先会考虑，这东西我们能不能用，若是有重大意义的话，军方自然会去努力垄断这发明。
景钧洪见他不说话，也知道他不好受，只能叹口气，“这样，修院里会帮你向军方争取好条件的，你放心，他们不可能白拿你的东西。”
中土国的官府和军方，在这一方面，还是比较有规矩的，虽然没有专利费用一说，但是拿了别人可以传给子孙的独门手艺，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李永生嘿然不语，哥们儿要那些钱，也没啥用啊，我又不能要求军方帮我找永馨。
见他还不说话，景钧洪沉吟一下，心一横，“这样，你这个系统先搞着，我跟修院说一声，努力压一压这个消息，等军方知情，没准你这有声报纸，已经办出点名堂了。”
这是要搞既成事实，景教谕这么承诺，自己也担了一些责任。
李永生苦恼地一摊手，“可是……压这个消息的话，我也没钱再搞下去了。”
“钱的事情，我可以在修院活动，申请为你垫付一部分，”景钧洪眼见发展到这步田地，索性大包大揽了，“算修院对你的支持，等你从军方赚到钱了，再还修院也不迟。”
按说他是没权许这个愿的，但是下午的时候，孔总谕都表现出了对这设备的兴趣，而且她对李永生的印象也不错，景教谕就觉得，为小李活动点费用，也不算太大问题。
大不了去找总教谕求助，相信她也不会不管。
然而李永生的脸色，依旧没有放晴，“可是搞这种可以听的报纸的话，我一个人也搞不来，看来……还得修院支持才行。”
听到这话，景教谕的脸也不好看了，“这个……恐怕够呛。”
“借给你点资金，还可以说是院方鼓励修生做事，连人都安排给你，修院怎么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军方追究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装聋作哑。”
李永生眼珠一转，“要不这样，修院的钱算投资，搞股份制？”
“什么是股份制？”景钧洪再次表示不懂，今天晚上，他听到的新名词，比过去十年听到的还要多。

第二十九章 筹建电台
其实股份制在玄青位面，也并不罕见，不过这里叫做入筹。
景钧洪听懂了之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表示：修院还是借钱给你吧，不入筹了。
今天的很多承诺，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景教谕不敢再将事情复杂化了。
身为教谕，答应了做不到，他在学生面前也脸上无光。
李永生闷闷不乐地回去了，唉，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景教谕说话还是算话的，第二天就又邀请了几个教谕，一同试验广播电台和收音机，这次还有两个教谕，带着收音机出去了。
试验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汇报到宋院长那里。
宋嘉远听说了此事，本来想说我负责生活服务不假，但是学生借钱这事儿，不该归我管，你们该去找赵老大或者贺院长。
不过，听说搞出这个发明的家伙叫李永生，他就转变了态度，说我这儿也没啥钱，不过小家伙想做什么实验，可以从我这儿借材料，打条就行。
若是修院里没有的材料，我安排人给他买来。
将来小李有了收益，愿意还钱就还钱，还材料也行。
还有句话他没说，实在没钱，不还也可以，大不了把材料做进损耗里，也就是了。
总之，宋院长的支持力度不算小，材料就算包圆了。
不过龚教谕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修院没钱，可以借几间房子给小李用嘛，这可是宋院长您管着的。
宋嘉远沉吟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李永生从食堂打饭出来，还没走到书阁，景教谕就从斜刺里快步过来，“永生，资金的事儿，我落实得差不多了。”
材料的事情很好说明白，李永生也很感激宋嘉远，不过听说房子的事儿，他有点哭笑不得，“门脸房借给我用？”
“你可以拿去出租啊，”景钧洪很开心地告诉他，“宋院长说了，西南拐角的三间，还是楼上楼下，算起来就是六间了，租出去，一个月怎么也有三四个银元。”
博灵本修院位于七幻城外，门面房的价格，肯定比不上城内。
不过在周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段了，原因很简单，本修院里有两千修生，还有近五百的教谕和其他工作人员，这些人不但身份修为层次高，消费水平也高。
但是这六间门面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这里是有租户的，不过那租户欠了修院好几年的房钱，修院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收回房子。
李永生听得又是一声苦笑，“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这租户什么背景？”
“你管他什么背景呢？院方出面撵人，你占住那房子便是，”景钧洪昂然回答。
然后他左右看一看，压低声音发话，“反正别人能拖欠房租，你肯定也行……这就是修院的资助了，将来钱不凑手，都可以不还，是好事。”
这倒是！李永生对博灵本修院的能量，还是很清楚的，院方决定撵人，真没几个敢不卖面子的，本省接近三分之一的官员，是出自博灵本修院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还是有点腻歪，“教谕，修院的借款，能正式一点吗？我不想掺杂太多别的因素，反正我没打算不还。”
景钧洪狠狠地瞪他一眼，“想要瞒过军方，这种事儿正式得起来吗？你别不知足啊，就这点事情，教谕我也是跑前跑后，很是辛苦。”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淡淡的骄傲，本来他是考虑，要用到孔舒婕的，结果在宋院长那里就搞定了，也是很有成就感。
“那么……好吧，”李永生这时候也不能矫情，尤其是宋嘉远做出这个决定，显然还是看了肖田遵的面子。
他不知道的是，宋嘉远不但看了肖教化长的面子，还看了图教化长的面子。
李永生觉得，自己做图书管理员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不过马素那女人太讨厌，他打算理清门面房的手尾之后，就悄悄跟景教谕说一声，要他再物色个人来接班。
事实上，书阁勘验的活儿，轮不到景钧洪做决定——他差得很远，但是李永生退出的消息，若是能提前被个别人知道，也算景教谕一个小小的人情不是？
不过，在等待学校清理门面房的时候，他需要考虑一下，该如何搭建一个广播电台的班子，同时还要考虑，怎么卖出去一部分收音机。
想干好一件事，真的很不容易啊，李永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他的头脑，还算比较清晰的，很快他就得出个结论：首先我需要找几个帮手。
头号的帮手，自然就是肖仙侯了，然后也可以把齐永馨和胡涟望算进来，其他的人，跟他关系就有点远了。
那通高修院，还有三个学生也进了博灵本修院，不过李永生跟他们不熟，有一个是他同班的，但是那位在高修院三年，一直对他这个成绩好而又贫穷的孤儿，抱有极大的敌意。
肖仙侯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神出鬼没，晚上都不在宿舍过夜，李永生用了两天时间，才将这厮堵在了食堂里。
小鲜肉现在瘦了一些，以前两百多斤的身材，现在瘦得……还是两百多斤，不过起码减了十分之一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这厮被李永生操练了几回，将那套减肥的手段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现在也不找他减肥了，看现在这个身材，应该是找了别人帮忙。
李永生堵住他的时候，他正在大吃特吃。
待他吃完，李永生将他拽出来，不成想，齐永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了过来。
“小鲜肉，现在你得帮我想一想办法，”李永生将自己的情况说一遍，又看一眼齐永馨，“你也出一出主意。”
“我知道你最近搞的事，”肖仙侯的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你这个设备，我去跟教化房说一说，看能不能采购一批，上情下达是很重要的。”
“咦？”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可没想着要小鲜肉帮着卖东西。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能谢绝这番好意，“你能保证采购一批吗？”
“我凭什么保证？”肖仙侯苦笑一声，“反正郡里这么多府，找个府做试点，倒也不难……有效果了才好铺开。”
他老爸只是副教化长，虽然负责正统教化，是分管修院体系的，但是全郡一下铺开，也是不可能的，先搞个试点出来，体现一下优越性，才好继续推行。
但是李永生偏偏不领情，他苦着脸发话，“原来，你说的是自己搞广播电台？”
肖仙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嘴脸，“这很正常吧，教化系统本来就很重要。”
“每个系统都很重要，”李永生忍不住吐槽，“所以……问题就大了。”
肖仙侯依旧不明白，“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广播电台，应该卖得更贵吧？”
帮兄弟忙，他绝对没说的，卖收音机算什么？卖广播电台才算本事。
“我的意思是，”李永生苦笑着回答，“看来得准备搞调频的收音机了。”
教化系统若是有广播电台，那也是内部的，可是收音机既然卖出去了，闲置就是最大的浪费，他得让那些收音机收到真正的、消遣性的广播电台。
但是调频的收音机，那是要增加成本的。
小鲜肉不明白调频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清楚背后的意思。
“不就是贵了点吗？”他不以为然地发话，“只要东西好，贵贱无所谓……教化房你看着没钱，其实一点都不穷。”
李永生不得不将话题扳回来，“那卖设备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现在是想，怎么才能自己搞起来一个广播电台。”
“搞那玩意儿干什么？”肖仙侯愕然地看着他，“可不就是赔钱货吗？”
“是啊，”齐永馨也终于发话，她语重心长地说，“教化房能搞，人家是不在乎赔钱。”
你们这帮土著！李永生简直都无力吐槽了：人和人之间，找点共同语言，咋就这么难呢？
少不得，他又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然后很干脆地表示，“反正我现在，就是想搞广播电台，你们也别劝我，就当我脑子进水了。”
肖仙侯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接受入筹吗？算我一个！”
你当我玩众筹呢？李永生白他一眼，咱不带这么骂人的。
“好吧，你想搞这些……节目是吧？”肖仙侯还真有点怕他，“那我就奇怪了，你守着书社这么大一座金山，为啥不去试试呢？那里人才可多。”
他一直很羡慕李永生能进书社，毕竟在修院里，书社是个很超然的社团，凭真本事进。
哪里像他入的体社，固然有修为高的好手，但是作为修院最大的社团，吸收人的时候，基本是“有教无类”的态度。
小鲜肉入体社，就是因为他的体重，远超旁人，若是能有所改变，自然是体社的成就——没改变的话，体社也损失不了什么不是？
事实上，体社的副社长林素素力邀，才是肖仙侯入体社的关键因素。

第三十章 人约荷塘畔
找白莉莉去求助……李永生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疼。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书社里面人才不少，写一些文章问题不大，读文章也没问题，还能推荐好文章，说不定连话本都能写。
但是，肖仙侯能想到这个建议，并不代表李永生想不到——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他只递了一篇征文上去，书社的活动，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书社的会员们，对此颇有微词。
李永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失礼，但他有自己的苦衷，现在再拉下脸来求人，他真有些挂不住——尤其是他本来就不喜欢求人。
不过搞广播电台这事，也不能耽误，想一想之后，他咬牙点点头，“行，我去找人。”
跟自家的脸面相比，还是找到双修的伴侣永馨，更重要一些。
当然，既然齐永馨跟着来了，他顺手就抓了她的壮丁，将一些加工任务，交给了她。
齐永馨一开始拒绝接受，说我帮你监督别人干活可以，绝对不自己动手——给我工钱？那我也不干，咱们之间谈钱，就太没意思了。
李永生好说歹说，才劝得她同意了，事实上，她的家里也不是很宽裕。
搞定了生产和销售，他就去找白莉莉，商量广播电台的事宜。
当然，他不会脸皮厚到去书社找人，只能在女修生宿舍大门口等着。
肖仙侯也兴致勃勃地跟来了——好久没来这里打望了呢。
时值仲春，天一直阴沉沉的，两人在宿舍门口没待多久，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雨。
春雨多是细碎的，不过等得久了，细密的雨丝，也浸湿了两人的肩头。
肖仙侯一开始还扛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有点冷了，“老四，要不回宿舍取把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瞧你这点出息，”李永生白他一眼，“我就奇怪了，你应该比我耐冻啊。”
肖仙侯闻言，登时冷哼一声，“无非是淋雨，谁怕不成？”
两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午饭刚结束之际，结果一直等到下午快开课了，也不见白莉莉，两人基本上已经被浇得透湿了。
肖仙侯好一点，他穿的是夹衣，外套比较厚，还能撑起个形状来，李永生却是一身单衣，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将他颀长的身材，展现得一览无遗。
女修们路过的时候，总要有意无意地扫他一眼。
男人喜欢看美女的诱人身材，女人又何尝不喜欢看？
总之，站在女修宿舍门口的男修生，也有几十个，就数他俩最扎眼。
终于碰上了齐永馨出来，肖仙侯马上要她去白莉莉的宿舍叫人，然而，齐永馨明确地拒绝，“我要去上课，没时间了。”
不是所有的修生都能跟李永生一样，理直气壮地不上课，万一碰上教谕点名，没到的就得考虑后果了。
又等一阵，开课时间都过了，肖仙侯也真的感觉冷了，“好了，没人了，咱们走吧……实在不行就去书社等，那里起码有个房檐，淋不着。”
“不去书社，”李永生摇摇头，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不但衣服湿透了，连盘在头顶的发髻，都被打湿了，雨水顺着头发的末梢，流得他满脸满身都是。
他真不去书社，因为他想好了，此番找白莉莉，就是私人的请托，至于白社长能组织几个人，也是她的事——绝对跟书社无关。
说完这话不久，白莉莉终于出来了，手里撑着一把青花小伞，离两人很远的时候，她就抬眼望了过来——她在宿舍门口见过太多男修生，不过这天气连伞都不打，也太夸张了吧？
白社长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位，她稍稍加快一点脚步，走上前轻声发问，“你俩等谁，要我帮你们去喊一下吗？”
“就是等你，”肖仙侯高兴得跳了起来，事实上，他是冻得受不了啦，可是在这里，他还不好随便活动，借此机会，他连蹦好几下。
于是他就悲剧了，天雨路滑，而他的身子又比较僵硬，下一刻，只听得啪嗒一声，他就摔了个趔趄，急忙用手去撑地，饶是如此，右腿的膝盖也触到了泥地里。
然后，他就更惨了，刺啦一声传来，裤裆开线了……
肖仙侯掩面狂奔而去，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才看向白莉莉。
他轻咳一声，“这个……我有点私人的事情，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哦，”白莉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雨伞，却是伸向了他，“我正要去书社，去那里再说吧。”
“书社就免了吧，”李永生摇摇头，“荷塘长廊行吗？”
荷塘在女修宿舍不远处，西北角有长廊，不但可以驻脚观塘，还可以避雨。
朦胧烟雨中的荷塘，说不出的空灵，细密的雨丝打在湖面，激不起半点的涟漪，偶有小风吹过，荷塘上漾起层层的细波，整个画面又平添了几分生动。
小风吹过，除了生动，还有抖动——李永生没想到这时候会起风，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但是站在长廊里，多少有些放松，小风一吹，他忍不住哆嗦两下……这酸爽！
白莉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要不，还是去书社吧，里面还有炭炉。”
修院是禁止学生举火的，学生社团也不例外，独独书社有火炉，是用来激发文思的，大抵就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之意。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沉声回答，刚才是他大意了，否则真不会那般尴尬，“我此来是请托一件事情……”
白莉莉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也不说话，明显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良久，她才疑惑地发问，“这种事情，是不是找七幻本修院的修生来做，更好一点？”
找文科生当然好一点，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认识七幻本修院的人。”
“我一个人，怕是做不来，”白社长开始慢慢地盘算实施方案，“得要书社其他的人来帮忙，而且他们的水平，要比七幻本修院差一点。”
“你打算请谁，不用跟我说，”李永生觉得白社长还真不错，说的都是实在话，“被采用的文章和话本，我是打算付费的。”
白莉莉又沉默一阵，“你说的这个主播……也是要付费的吧？”
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皱一皱眉头，收音机都没卖出去，各项费用就要先支出了。
白莉莉娥眉一挑，“有了主播，先读一些文章就不错，你这也是草创之初，能省则省。”
李永生笑了起来，“白社长看来是不想帮写稿子？”
“我是帮你省钱好不好？”白莉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而且咱修院的书社，水平是要差一些。”
“呵呵，开玩笑的，”李永生先是一笑，然后神色一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倒不如弄些评书和歌曲什么的……咦？这倒是一条路子。”
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一皱，“不过，没有新闻，体现不出来广播的实时性。”
白莉莉淡淡地发话，“先架起骨干，其他可以慢慢填充。”
李永生恍然大悟，他笑着点点头，“果然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今天邀你，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多谢白社长。”
“不客气，”白莉莉浅浅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这个广播，能弄成什么样子。”
这番谈话之后，李永生终于确定了自己要怎么做了。
两人分开之后，他一路走到器具室，“请问范室长在吗？”
这器具室，其实是修院的仓库，原材料、各种器材，都是这里负责的。
看门的是一个中年大妈，见到衣衫单薄的修生，还淋得透湿，她不高兴地发话，“让你的教谕来，这天气，你不知道打把伞？”
李永生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笑着回答，“找范室长是我的事，跟我的教谕无关。”
“哦，”大妈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一些，“你找范室长什么事？”
“我想领用一些东西，”李永生耐心解释，“需要他批准。”
“不用找他，批领单给我就行了，”大妈倒是好说话，然后看一眼淋得透湿的小家伙，“批领单没打湿吧？”
“是我个人用，没有单据，”李永生笑着递上了铭牌，“宋院长说，登记一下就行了。”
“哎呀，”大妈有点迟疑了，修生凭借铭牌领东西的事情，还真不多见，“这个……你要领些什么？”
“留影石，”李永生回答，留影石是影音的设备，可重复使用，比较贵重。
“留影石，”大妈听得一呲牙，脸上的肥肉抖动两下，“几块？”
“先来……一百块吧，”李永生也知道这东西贵重，没敢多说。
大妈眼睛一张，一脸的愕然，“你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吧？教谕来也就领三五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永生，”李永生老实地回答，“外舍生辰班的？”
“你就是李永生？”大妈的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将铭牌往外一推，皱着眉头发话，“不借！”
“为什么？”这次轮到李永生愕然了。

第三十一章 爱恨总有因
“说不借就不借，”大妈不耐烦地一摆手，一脸的厌恶，“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从这里借到东西，走走走！”
“你确定？”李永生顿时恼了，他眼睛一瞪，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这可是宋院长答应的。”
“我知道你认识宋院长，那又如何？”大妈的眼睛也是一瞪，声音比他还大，“你这手续不正确，说不借就不借！”
“我本来就没想找你，”李永生气得笑了，这大妈前一刻还和颜悦色，转眼之间就来个大变脸，这让他格外接受不了。
连宋院长都不放在眼里，莫非是传说中的扫地僧……门房？
不过李永生不会被吓住，“我要找的是范室长，你通报就是了。”
扫地僧虽然牛掰，但是一般都比较守规矩。
“你自己去找，我不管通报，”大妈脸上的厌恶之色不减反增，“我告诉你，就算范室长说话，一百块留影石，也别想我借给你！”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连范室长的话都不顶用？”
他已经看到，一个人影走近了这里。
大妈却是不知道，对方在故意下套，她大声发话，“这是本修院的器具室，不是范室长的器具室，你跟我说这没用！”
“咳咳，”人影咳嗽一声，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偏胖，深目鹰鼻，顺着小路而来，因为上方有茂盛的行道树树叶的遮挡，并没有打伞。
“干什么！”大妈正值怒火中烧之际，不耐烦地回头看一眼，然后……她就呆在了那里，“范室长？”
“你说得挺对，不是我的器具室，”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不看她，而是看向了那淋得透湿的年轻人。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李永生？”
“正是学生，”李永生笑吟吟地一拱手，“范室长你好，我想来领点东西，那个……宋院长说，找您就行。”
“我知道，”范室长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要借什么呢？”
“一百块留影石。”
“留影石……一百块？”范室长先是怔了一怔，然后才看向大妈，“办手续吧。”
听到一百块留影石，他也吓了一跳，这东西可不便宜，一块留影石，就得四百多钱接近五百钱，一百块就是接近五十块银元。
五十块银元是什么概念？景钧洪教谕两年的薪水！
但他是得了宋院长授意的，知道这个修生搞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这学生身后有了不得的人物。
不管什么东西，借就是了，就算他扛不住，宋院长也扛得住。
“这手续怎么能办？”大妈不干了，面对自家的上司，她一点不后退，站起身来，她瞪着对方，“五十块银元呢，就凭一个修生铭牌？”
“给你五十块银元，你能买个博灵本修院的铭牌？”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跟那姓党的婆娘关系好，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李永生听到这话才知道，为什么这大妈如此反脸无情，原来不是扫地门房，而是党玉琦姑姑的好友。
不过大妈听到这话，也是没辙了，她一边拿出单据，让李永生填写，一边还在悻悻地嘀咕，“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怎么就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懒得说什么，屁股决定脑袋，人要是有了立场，解释再多也没用，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这大妈估计也是有点背景，范室长听到她嘀咕，也没说什么，只是绷着一张橡皮脸，看着她操作流程。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惹恼了，“光知道埋怨别人，你那朋友的外甥做了点什么，你不清楚？大半夜去欺负外舍生，活该被打！”
大妈头也不抬地顶嘴，“是她侄儿，不是外甥。”
“够了啊，”范室长的脸越发地黑了，也不去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若是她借给你的东西是老旧和破损的，你直接找我。”
只看他的橡皮脸，就可以想到，他是肚里做文章的人，现在被逼得说出这种话，可见他也是忍无可忍了。
中年大妈闻言，登时抬起头来，瞪着眼睛发话，“留影石肯定不可能全部是新的！”
留影石可以多次使用，有些人前来，并不是领用留影石，而是借用。
范室长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不管，给李永生的，必须是新的。”
大妈还待说什么，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住了，“你要是做不到，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她是有点背景，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她现在所做在的岗位，是个人就干得了，只不过库房重地，一般还是要强调个可靠性。
然而，修院里这么多教谕，多是有家有口的，哪里还寻不到一个可靠的人？
李永生心里知道，别看器具室室长是一张橡皮脸，这次还真给面子了，否则的话，他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还可能被这个中年大妈刁难。
毕竟每次领东西，都要从这大妈处走流程。
他冲范室长笑着点点头，“多谢范室长关心。”
“无妨，”范室长面无表情地一摆手，顿了一顿之后，才又发话，“器具室本该做好配合工作……你搞的那个声音传递器，什么时候能拿给我看一下？”
咦？大妈抬头起来，奇怪地看一下自家室长——范黑脸啥时候话这么多了？
她深知范室长的为人处世风格，心中忍不住又忐忑一下：莫非这小伙子来头真的不小？
李永生一听这话，却是为难了，他想一想之后，只能苦笑着婉拒，“东西比较大，而且，已经引起不少关注了……”
范室长不说话，一张橡皮脸就那么看着他，等了好一阵，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才缓缓点一下头，“嗯，那你去吧。”
别人能关注，我不能关注？他有点不高兴李永生的态度。
不过，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原因呢？范室长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李永生倒也不担心得罪对方，毕竟是一室之长，看样子也不是那种冲动类型的人，待了解到真相，想必不会在意他小小的拒绝。
从大妈那里拿上出库单，他就去领了留影石，一百块留影石真的不少，足足装了一个轮胎大小的包。
然后他回到宿舍，将大部分留影石锁进了柜子里，自己只拿了三十块留影石，装进褡裢里，又寻了把雨伞，走出了修院。
他现在要去的，是留影石影音租售商店，这样的店子非常少，下面的府城都未必有，不过七幻城是郡治，还有那么两家。
博灵本修院距离七幻城，有十来里地，李永生的腿脚便捷，上了大路之后，就是一路狂奔，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城里，又用小半个时辰问询和找路。
租售店除了销售空白的留影石，还有录有节目的留影石出售或出租。
大部分人买了留影石来，是为了记录影音，专门买录好节目的留影石的人，非常少，毕竟一块录好节目的留影石，比空白的还要贵一些，可达到七八百钱一块，快到一块银元了。
所以商店又提供租赁服务，交点押金，看完之后还回来就是了。
但就算是租赁，也是一般人家租不起的，一天一百钱的租金，搁在景教谕家，都够两天的生活费了，更别说还有一块银元的押金。
租售店里，是两女一男三人，男人年纪大一点，两个女孩儿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看到进来一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肩头还搭着一个褡裢，三人也没兴趣招呼，只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儿，微微点一下头。
李永生走上前，笑着点点头，“你好，这里出租的留影石，都有些什么内容？”
圆脸女孩递过一个册子来，“内容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李永生翻看一遍，发现内容也不算多，有评书有戏剧，还有一些歌曲，有意思的是，还有《夫妻闺房知识教程》。
这教程种类还不算少，足足有十几部，圆脸女孩看他盯着这个看，轻咳一声，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还有些新货，没列上去，不过价钱……嗯，你懂的。”
原来是AVI后缀的那种小视频啊，李永生秒懂。
“有新货？”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听到，走了过来，一脸猥琐的笑容，“拿出来看看？”
圆脸女孩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你想看什么吧。”
“咦，你这是什么态度？”中年人的脸拉了下来，“跟他说话就笑嘻嘻的，跟我说话就甩脸子……给谁看呢？”
你长得有他帅吗？圆脸女孩给他个卫生球，却也不回答。
中年人看李永生一眼，不服气地哼一声，“这长得帅……还真是招人待见，你是租留影石呢，还是想把人也拐走？”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租个留影石，也能躺枪？
看店铺的男人见状，咳嗽了一声，也没说话，继续斜坐在那里发呆。

第三十二章 演技派的实力
猥琐中年男人听到这声咳嗽，扭头看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出门了。
圆脸女孩对李永生的态度，还是相当热情的，“要租这方面的吗？”
“呃，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虽然他经常受到这种区别对待，也习以为常了，但是小电影什么的，他还真不感兴趣。
他想的是别的，“我租留影石不到一天的话，该怎么算钱？”
圆脸女孩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不到一天，当然也按一天算钱。”
“大量租，”李永生并不介意她的态度，露出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嗯，这么说吧，我是想转录到我的留影石上。”
圆脸女孩儿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有点眩晕，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笑着回答，“你可能不太清楚，留影石是不能转录的，效果非常差。”
这么帅的一个小伙，可惜是从乡下来的，她看着他肩头的褡裢，不无遗憾地想到。
李永生当然知道，留影石不能转录，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要现场录，效果才会最好，转录的话，那种感觉就没了。3D电影成2D不说，图像还很模糊。
留影石录影，层次感很强，拍平面的东西，抓不住层次不说，成像也有问题。
比地球界在电影院里偷拍盗版，还要差很多很多。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笑着回答，“我对图像要求不高，主要是想录下声音来。”
声音那就无所谓层次了，无非是震动产生的声波，什么杜比环绕立体声，什么前后级之类的，他暂时考虑不到——可能很久都考虑不到。
“声音？”圆脸女孩儿愣住了，转录留影石的声音——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
“只录声音？”连斜坐在那里的男子，都忍不住出声了。
“只录声音，”李永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
男子坐直了身子，讶异地看着他，“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一脸的愁苦，“我家姑奶奶……瞎了，我又赚了点钱，想到不能膝下尽孝，总是要给她找一些让她开心的东西。”
“哦，”男子很同情地点点头，然后又一皱眉，狐疑地发问，“你跟你姑奶奶很亲？”
“那当然了，”李永生再次非常肯定地回答，眼中也露出一丝柔情来，“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你这种重孝道的人，价钱当然好商量，”男人点点头，又竖起个大拇指来，“这样吧，你尽管转录……一个时辰算你十钱，可以吧？”
“多谢这位大哥，”李永生抬手一拱，眼中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
“别扯那些，是你孝心可嘉，”男人很无所谓地一摆手。
中土国是非常讲究孝道的，大多数人平日里做得也不错，似乎没必要太在意这种小小的孝行，但是事实上，孝顺的人总会获得别人的高度认可。
当然，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瞒的，“我给你找个转录的地方，保证安静……但是你只能转录声音。”
“这没问题，”李永生笑了，他当然知道男子有点怀疑自己，可是，哥们儿确实是只想录声音的，“要不这样，我把留影石放下……你们帮我转录？”
“这当然可以，”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带了几块留影石？”
转录的话，多找几个人，可以同时进行，虽然价格不高，却是能保证只录声音，不会让人白占了便宜。
“三十块，”李永生一拍褡裢，“录完之后，我还有留影石，就看你这里有多少东西供我录了。”
三十块留影石，也价值十五块银元了，不是小钱，不过按三十个时辰计算，一个时辰十钱，租售店也不过才赚三百钱。
相当于租出去三块留影石的价格。
但是男人不这么看，首先，租三块留影石出去，也是笔买卖，其次，对方能放下三十块留影石，显然有很强的支付能力，做买卖的，谁不图个回头？
更重要的是，他租出去的留影石，本就有人转录，而他没有权力干涉，虽然转录的效果很差，但是多少会对他的市场有所影响。
所以他很痛快地拍板，“那行，就这样好了，你圈定要转录的内容，我帮你转录……身为商家，咱们话说在前面，只负责转录声音哦。”
你帮着做义工，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只录声音，今天我先圈定一些内容，录好之后，我那里还有留影石。”
然后他选了十二个时辰的评书《井后有井》，又点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剩下八个时辰，全部选了歌曲。
中土国流行的歌曲并不多，八个时辰的歌曲，基本上把近五十年的流行歌全部选完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倒是有点不够，中土国的戏剧，实在太多了。
当然，时间最不够的是评书，《井后有井》讲的是本国英烈井家的故事，是前朝的英烈，三十余年的历史，一百二十回的评书，整整三十个时辰，他只转录了三分之一强。
不过这三分之一，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井后有井》的评书，在中土国名气不算小，井家的忠义更是众所周知。
但是，井家的这一整套评书，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听过。
听评书的，那是什么地方？茶楼酒肆啊。
今天讲一段，明天讲一段，后天有贵客来了，说昨天的没听，还得重新讲一遍，听完这一百二十回，那得多久？
李永生此来，主要是敲定转录的事宜，对方既然愿意低价批量转录，第二天，他就又带着剩下的七十块留影石来了。
租售店已经将他留下的三十块留影石，全部录制好了，并且贴上了标签，他抽出两块检验一下，发现确实没问题，就将三十块收了起来。
看到他又放下七十块留影石，圆脸的女孩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你姑奶奶家……很有钱吗？”
一百块留影石，批量买也得四十多块银元，只为一个老人的消遣，就投入这么大的资本，实在有点……太奢侈了。
而这小伙子身上穿的衣衫，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甚至都有点砢碜，再看看那肩头的褡裢——一百块留影石，就装在这种东西里？
我这是被当成煤老板了吧？李永生心里苦笑，“我姑奶奶家也没钱，只不过……我能过手一些留影石，暂时用一用，也不打紧。”
这解释一出口，对方几个人秒懂，留影石可是能重复使用的，不管是谁，只要负责过手，拿出一批来周转，自己临时用一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店里的男子倒是来了兴致，再次挺直了身子，“你负责谁家的？要大批量进留影石吗？”
这个店子除了租售有节目的留影石，还经销空白留影石，博灵郡总共也才两家这样的店，肯定是底子雄厚。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我只负责过手，采购的事有专人负责，这个……不能过界。”
“也是，”男人点点头，将身子又靠在了柜台上。
用了两天时间，李永生录好了所有的留影石，然后又去器具室，领了一些材料，交给齐永馨，让她帮忙加工。
广播电台的内容有了，收音机在制作中，李永生一时间就没了事情——就算想做点事情，也没钱了。
又过一天之后，景教谕来通知他，说西南角的房子腾出来了，你且跟我去物产室，办理一下交接手续。
西南角的房子，李永生也去看过，没走近，就是远远地看，他知道楼下有两间是饭堂，一间是裁缝铺子，楼上三间则全是客舍，主要是接待本修生的家属。
物产室的人带了两个安保，和他们去那六间房子走了一圈。
李永生看到，饭堂确实是搬走了，裁缝铺子还在，至于楼上的客舍，那真的太简单了，把床铺一搬走，那就是空房子了。
这六间房子，原本都是饭堂租下的，不过后来发现用不了，才将上面改为客舍，下面一间房转租给了裁缝铺。
所以，就在李永生看房子的时候，裁缝铺的夫妻俩凑过来，表示说这个房子，我们愿意继续租下去，而且……今年的房租，我们也交过了。
这个跟我们无关，物产室的人断然拒绝，今年的房租，他还没给我们呢，谁收了你的钱，你跟谁要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夫妻俩急了，本修院里，可都是有文化的人，咱们要讲理。
讲理？讲理你也讲不过我们，物产室的人一点都不客气，你们租房的时候，看他的房契了吗？他有房契吗？
转租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稀罕，饭堂用不了这么多房子，自然要转租，不过转租的夫妻俩一直没面对本修院，估计也是贪了小便宜，物产室当然不会考虑他们的死活。
老话说死了的，便宜莫贪，谁让你贪便宜了呢？
关键是开饭堂的这位，一直就欠着本修院的房租，物产室哪里肯替他背这个黑锅？
李永生看得有点头大，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就不能拨给我几间没争议的房子？

第三十三章 便宜不好占
不管李永生怎么头疼，这房子目前是归他了，而他真的很缺钱。
裁缝铺子的夫妻俩，是由物产室应对的，他们给出了期限，最多再给三天，必须搬走。
剩下五间，李永生就直接接手了，拿到了钥匙。
他早就想好了，要将楼上三间里的一间，改为播音室，上去看一下，发现三间房子虽然临街，隔音都还不错——毕竟是作为客舍的。
这就满足了播音室的要求。
而且每间房子都不算小，差不多有三十个平米，他觉得完全可以隔离出一个休息室——以后李某人可以在这里睡觉。
想到就做，是李永生的风格，他问一下物产室的人，我可以改动这里的布局吧？
物产室的人相当痛快，说你想怎么改都行，只要你不把房子拆了，绝对没有问题，不过呢……交给我们做好了。
至于说价钱，这也好商量。
李永生比较怀疑这价钱的公道性，毕竟是修院的施工队伍，算是半垄断性质的，人家到时候装修出个天价来，他认还是不认？
景钧洪见他迟疑，忍不住捅他一下，低声发话，“让他们干就是了，到时候随便给两个钱，也就是了。”
李永生愁眉苦脸地低声发问，“要是他们要得太高，怎么办？”
“对他们来说，这是外财，明白不？是外财！”景教谕低声呵斥他，“这是宋院长拨给你的房子，谁敢要得太高，不想要饭碗了吗？”
也是啊，李永生点点头，心说这里人的道德水准，应该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物产室在忙碌地搞隔断了，而且这帮人确实厉害，只用了一天，就把隔断搞起来了，还开了小窗刷了白粉。
李永生为此支付了八十钱——材料什么的，他没有付钱，直接记账了。
然后他彻底地一穷二白了，就是传说中的兜比脸还干净。
书阁勘验的钱，还得半个月后才下来，他又不想跟肖仙侯蹭饭，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待在这播音室内，又贴了一张招租的告示在楼下，等人上门。
播音室里的小隔间，还少一张床，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从器具室弄张床过来，有人找上门了，却还是楼下裁缝铺的夫妻。
这夫妻俩舍不得搬走，毕竟在这里干了三四年，也有一定的口碑了，尤其是修生家长来探看的时候，帮儿女做几身衣服，缝补一下，活儿真的不少。
李永生最烦这种手尾不干净的事儿了，可是看这夫妻俩的可怜相，他还有点不忍，于是就说你们想续租也行，前面你交的租我不认，现在续的话，再给我交。
他本来也就是个转租的中间人，这六间房他自己也吃不下去。
不过他能保证的，就是不拖欠修院里的房租——一个月两块银元。
转租就能赚钱，他还能弄出一个播音室来，怎么算都划算了，而且看宋院长的意思，哪怕拖欠都无所谓——其实，这可能才是修院的本意。
他觉得自己表示得很明确了，但是那夫妻俩不干，说我们本来交过了，凭啥再交？你们收不到我上家的房租，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关？
有些人总是喜欢得寸进尺的，李永生也懒得跟他们叫这个真，只是表示，你们有异议，去找物产室——租房不经过他们，你还有理了？
刚将这夫妻俩送走，只听得下面砰地一声大响，简直地动山摇，有人在下面高声叫着，“李永生这娃娃，快滚出来。”
嗯？李永生疑惑地皱一下眉，他听得出来，这是摔打下面房间大门的声音，力气还极大，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快步走下楼，果不其然，下面站着四五个闲汉，大冷天敞着胸口，还有人的胳膊上纹了刺青。
以玄青位面的风俗而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上有刺青的多不是良家子弟。
进过监狱的人，脸上会刺字，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出过问题。
刺青纹在身上，倒不至于被人误会，不过纹身的人真的很少。
打头的那厮，倒是一身长衫，手里还拎着一把伞，斜睥着李永生，“你便是那乳臭未乾的娃娃？”
李永生没回答他，而是侧头看一看大门，那扇大门被打掉了一个门轴，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这些人怎么总喜欢拿大门出气？李永生颇有点无奈，303宿舍的房门是那样，自己的门面房，也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地发话，“这门是谁弄坏的？”
“我们怎么知道是谁弄坏的？”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家伙笑着发话，若是搁在地球上，这种相貌和身材的人，九成九是瘾君子。
这位却是不含糊，手里也拎着一把雨伞，很随意地甩来甩去。
他们所持的雨伞，可不仅仅能遮风挡雨，雪亮的铁制雨伞尖，随时可以当做短枪来用。
瘦竹竿嬉皮笑脸地表示，“不过你既然要在这里常住，门窗还是得看好了，要不然太容易遭人破坏了，修起来还挺贵的。”
又有人笑着发话，“要我说，不如索性换了铁门窗，省好多事儿呢。”
“没知识！”瘦竹竿瞪他一眼，然后大笑着发话，“铁的就不能掰弯吗？无非是费点劲罢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笑了几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少年的身上。
李永生当然知道，自己这是碰上地赖子了，开店的遇到这种人，也真的是挺头疼，报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他们威胁的那样，人家现在是明着来，若是由明转案，隔三岔五地对着门窗来几下，谁也受不了。
见过千日做贼的，谁见过千日防贼的？
李永生也颇有点无奈，这种牛皮糖最缠人，若是不能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最好不要轻易地报官。
而且他现在报官，拿什么报？没谁能证明，这坏掉的门，跟面前这几位，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于是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还勉力挤出一个笑脸，“几位大哥，看起来，你们是有比换铁门窗更好的建议了？”
“臭小子，大哥也是你叫的？”那身上纹了长剑的汉子眼睛一瞪，怒吼一声。
“行了，”那穿了长衫的轻咳一声，打断了纹身汉子的话，“他还是个外舍新生，粗声粗气吓唬他作甚？”
此人显然就是这一行人里主事的了，他下巴微扬，略带一点傲气地发话，“建议呢，我有，不过你先告诉我，你盘下这房子，打算做什么？”
“这个嘛……”李永生犹豫一下，方始回答，“我打算自用两间，其他的要租出去，要不然也凑不起给院里的租金。”
长衫继续斜睥着他，“院里的租金是多少？”
“一个月两块银元，”李永生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有什么答什么，“不过我是贫困生，修院许我拖欠房租。”
“两块银元，呵呵，”长衫汉子笑了起来，很轻蔑的笑容，“如此好事，怎么会轮到你头上，你转租都能赚钱，修院不知道吗？”
李永生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给的建议就是，一个月上交我兄弟五百钱，保证那些宵小之徒不会来捣乱，”这话是瘦竹竿说的，老大摆出了架子，这种小钱的事，就是他出面了。
不过瘦竹竿明显不把李永生放在眼里，雨伞在他的手上很随意地晃着，“破财免灾，你应该心里清楚。”
“这个……恕难从命，”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壮起胆子摇摇头，“我租的是修院的房产，你们跟我收钱，当我不会向修院求助？”
初始他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但是越说越气愤，最后连声音也大了不少，“你们勒索我之前，最好想想清楚，博灵本修院在本郡的地位！”
“少年人，稍安勿躁，”长衫汉子皱一皱眉，“哪个是在勒索你？”
“我们只是提了个建议，对你有利的建议，”瘦竹竿怪笑着，眉毛也得意地一抖一抖。
他四下看一眼，又压低声音笑着，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没用的，你没有证据，莫非你以为，这么大的博灵郡……只有你是博灵本修院的？”
李永生顿了一顿，强做镇定地回答，“我相信修院不会不管我们的。”
那纹身汉子听到这话，走上前二话不说，又是狠踹那大门一脚，整个门板晃一晃，“砰”地一声跌落在地，他扭过头来，狰狞地一笑，“就算有证据，你又要怎么样？”
“制修？”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眼睛也眯了起来。
从这汉子的出手方式和灵气运用上，他能看得出来，此人也是借用了气运的，达到了制修的标准。
所谓制修，并不一定要身在官府中，只要有钱有机缘，体制外的人也完全能够做得到。
按说制修和非制修，是截然不同的，李永生对战的党玉琦等人，虽然是上舍生，但也没有达到制修的境界，所以他能一对多跟上舍生打，但是对上这个制修，前景真的不乐观。

第三十四章 便宜没好货
纹了身的汉子斜睥李永生一眼，不屑地哼一声，“谁看到我踹门了？你吗，还是你？”
他连指两个路人，那两位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瘦竹竿见他这股模样，轻笑一声，“你现在还指望……修院为你做主吗？”
李永生有点忍无可忍了，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对方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就在他还想继续套点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哥几个，给我个面子……事儿就这么揭过，行吗？”
瘦竹竿一听不干了，他装逼装得正高兴，所以他一边回头，一边呵斥，“尼玛，关你屁事，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咦，秦天祝？”
远处，秦天祝伴着一个女孩儿，缓缓地走过来，听到这话之后，眉头微微一皱，“你是在骂我？”
瘦竹竿登时不敢吱声了，秦天祝在博灵本修院，名气也不算小，年少多金家里有背景，再加上此人是个不大不小的天才，在修院里也打过几架，从没吃过亏。
倒是那长衫汉子不满意了，他轻哼一声，“秦小妖，不关你的事，你也别坏我的事……一码归一码。”
“我跟你们说话，很客气的吧？”秦天祝带着女伴，缓缓走了过来，一脸的不在乎，“倒是你们难为我朋友，一点没考虑我的面子？”
“你朋友？”这几位登时愕然，大家都知道，秦小妖的家族里，可是有人在道宫，一般小事，也没人愿意跟此人放对——这李永生是他朋友？
秦天祝也不回答，就站在那里，懒洋洋地看着几名汉子。
他倒是想解释跟李永生的关系，但是……可能吗？还不够丢人的。
“行，今天看你面子，”长衫汉子扭头就走，“最好你时时能看着他。”
他们走了，李永生侧头看秦天祝一眼，“这是……你的熟人？”
“凭他们，还不配，”秦天祝还是一脸臭屁。
不过他站出来解围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极端的话，只是把人吓走了事，原因很简单——对付这帮人，他也是要花点心思的。
他不会太在意这些成本，可是别人若是问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李永生出头，他就会很难回答了——他总不能告诉别人，我从观星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被他救了吧？
谁都有难免想不开的时候，但是回头一看，总觉得那时特别蠢。
不管怎么说，他看到了，就不会坐视李永生被欺负，但是也不会竭尽全力地保下对方。
甚至那扇掉到地上的门板，他也没要求对方付出代价。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找上你了？”
“这不是……修院给了几间房子吗？”李永生一努嘴，悻悻地回答，“结果他们就过来收什么保护费，保证门窗不被破坏。”
“破坏你的门窗？找事吗？”秦天祝不屑地笑一笑，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人怎么找食，还是比较清楚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呆住了，“这是曾家租的房子，修院交给你了？”
原来这房子的上一任租户，来头不小。
这房子的地理位置一般，修院当时跟郡教化房有些合作，就送出去一批房子的租赁权，教化房谁有兴趣，就低价租我们的房子好了。
教化房有个室长姓潘，本人也是博灵本修院出身，租下了这六间房子，因为是关系价，房租就定为两块银元，每个月。
这个价格在当时都算相当厚道的，现在看来就是地板价了。
潘室长没有自己经营，而是交给了老婆管理——挖母校的墙角，真心丢不起那人啊。
而他的老婆，就姓曾，曾美慧，租住此处的人叫曾求德，正是曾美慧的弟弟。
其间会有些什么猫腻，那也不用说了，反正当时是教化房和本修院合作搞的，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所以曾求德接手这地方之后，一直就没怎么正常交过房租——他经营得也很一般。
而修院里碍着潘室长的面子，也不好催这房租，若是曾求德赚了大钱，修院里倒不怕开口，但是经营得一般，那就先这样吧。
李永生接手了这里，对此当然有耳闻，他点点头，“曾家经营得不好，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还拖欠房租，宋院长觉得不该这样下去。”
“切，不过是老潘死了，”秦天祝不屑地一撇嘴。
秦家在教化房没什么势力，但是作为七幻城本地人，他对官府动态还是相当了解的，而且，潘室长病故一年多了，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秦天祝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你以为，曾求德在这里真赚不到钱？”
“啊？”李永生又是一愣，“我没说他赚不到钱，只是赚得不多罢了。”
“扯淡不是？”秦天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的饭店每天有三块银元的收入，楼上客房每间一天一百多钱，你居然跟我说，他赚不到钱？”
“是这样？”李永生更傻眼了，他是来自静疆府的，到这里时间也不长，哪里能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饭店每天三块银元的收入，利润怎么也能在一块银元左右，而且肖仙侯在这里买过不止一次外卖，饭菜的价格也不低，只是略略逊色于修院食堂，味道却是极好。
这样算下来，这个饭店，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四十块银元？
秦天祝看到了他的脸色，不过他认为，李永生来自下面的府城，或许还不清楚其中门道。
所以他又解释，“三块银元，当有一块的利润，就算修院有寒暑歇期，每年两百多块的利润，还是能保证的。”
握草，李永生听得有点呆滞了……每年交齐房租，也不过才二十来块银元啊。
秦天祝却是好像生恐打击得他不够，又补充两句，“他收那裁缝铺多少钱，我不知道，可是他楼上的客房，一年赚个三四十块银元，不在话下。”
可不是，每间客房都要一百余钱，三间客房一个月下来，三五块银元肯定能赚到，一年下来怎么也有这个数。
李永生却是有点懵了，“那赚这么多，还要拖欠房租？”
“官中的钱，该拖不拖，他不是傻的？”秦天祝笑了起来，“两块银元的房租不高，也是自家出的。”
李永生还是不能理解，“照你这么说，不算裁缝铺，饭店和客房的收入，一年怎么也三百块银元了，就差这二十来块银元的房租？”
“他能不交，当然就不交，而且如数交齐，岂不是说他赚钱不少？”秦天祝笑了起来，“他赚得多，修院当然要考虑，当初的房租给得太低。”
当初本修院给教化房，本来就是地板价，也颇多人诟病，若是能寻个理由，将房租涨上去，当然是最好的。
“握草，”李永生忍不住爆出了脏话，“这也太贪了一点吧？”
他没说哪边贪，不过秦天祝也没计较，只是笑着发话，“拖欠这么些年房租，成习惯了，老潘死了，曾求德必须继续拖欠，要不然……有坏名声之嫌。”
“关键是他拖欠的房租，也不少钱呢，”李永生哼一声，“既然差了那么多，索性就继续差下去好了，你说对吧？”
“宋嘉远肯定早就想收拾他了，”秦天祝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给你的房租，涨价没？”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还是每个月两块银元。”
秦天祝想一想，然后摇摇头，“宋嘉远也不是个好东西，推你出来跟曾求德作对。”
李永生无语，他能说什么？
宋嘉远把这手尾多多的房子给他，目的肯定不单纯——其实他本来以为很单纯。
现在看来，院方愿意支持他是一回事，不能单纯给钱，是因为流程或者说技术层面的原因，但是不给钱，给出来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然而他能拒绝吗？不能，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不过……教化房？李永生隐隐猜到，为什么宋嘉远将这几间房子给他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人情，他还得领。
可是这几个混混，他必须要搞清楚原因，“以你看，这几个人是曾求德找来的吗？”
“这我真不知道，”秦天祝摇摇头，然后皱一皱眉头，“不过这种人……挺麻烦的。”
秦家有权有势，真想对付这种地赖子，并不难，可他仅仅是秦家的一员，也不是他自己遇上事儿了，人家还算给他面子，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就觉得这事，不是很好处理。
李永生想一想，抬手摸一摸额头，“曾家不出面，也不好直接对付……恶心。”
要说这些人跟曾家一点关系没有，他是不信的。
“确实恶心，”秦天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敢做就站出来，敢做不敢当……此等人，李老四你以后不要变成这样。”
我去，能好好说话吗？李永生真的是无语了，哥们儿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虽然把你看成学姐了，但你也应该感恩吧？
这个时候，你就算不帮我收拾对方，也该有语言上的支持才对，怎么就成了……我不要变成这样才好？

第三十五章 勿谓言之不预
李永生将房子的手尾搞清楚了一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做不出什么反应。
幕后黑手并未露头，而那些地赖子们，纠缠起来也很麻烦，还不能报官，只能先将这点恩怨记在心上了。
招租的广告继续贴着，广播电台他却没往这里搬，弄坏些门窗无所谓，若是电台被弄坏，重做一台可就太费劲了。
李永生从修院里找两个门轴，将大门修好，期间肖仙侯也过来，想看他的新产业，正正看到了这一幕。
小鲜肉了解完情况之后，勃然大怒，“这曾家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吧？”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李永生叹口气，“问题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曾求德指使的，咱能怎么办？”
其实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就能想像到里面的因果，不过两人都才是外舍新生，话语权本来就不强，想要自由心证的话，还不具备那个资格。
肖仙侯沉吟一下，“要不这样，我去帮你找两个地赖子，比他们还狠的？”
李永生讶然地看他一眼，“你竟然认识这种人？”
一般来说，好学生和地赖子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地球界如此，这里也一样。
小鲜肉算好学生吗？当然算了，他能进博灵本修院，可能是沾了肖教化长的光，但是毫无疑问，他也必须拥有一定的实力。
须知他跟肖田遵的关系，并不被认可，无法名正言顺地享受照顾。
肖仙侯听到这话，脸不由自主地一红，“这样的人，我当然认识，不过不太熟……反正你有事，我总不能不管吧？”
李永生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没必要那么冲动，先看看情况，实在需要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也会张嘴求助。”
他很清楚，小鲜肉是不想为此事，再去求“那个男人”。
“那……好吧，”肖仙侯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三天期限眨眼就过了，那裁缝夫妻却是依旧没有搬走，李永生前去讨要房租，却发现铁将军把门，门上写了一行大字，“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李永生气得笑了，躲……那是能躲得掉的吗？
不过人家避让出去了，他也不好破门而入，于是再走一趟物产室，邀来了三个人做见证，其中一个姓赵的，还是副室长。
赵室长知道宋院长对这个新生比较重视，他也愿意凑个热闹。
待他看到那一行大字的时候，顿时就恼了，“胡闹，想借这个耍赖吗？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房子！”
作为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博本的人素质都不差，通常是愿意讲理的，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谁打算耍赖的话，院里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让他们尝一尝耍赖的下场。
此前租房子的曾求德拖欠了房租，不过那有博灵本修院自身的因素在里面，又有些其他方面的牵扯，院里不好太过分。
但是一个小小的裁缝铺，也想跟着耍赖，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配吗？
裁缝夫妻刁难的是李永生，但是这么做，打的是博灵本修院的脸。
赵室长很干脆地一摆手，指挥己方两个人，“把门砸开……东西都扔出来！”
那两位四下看一下，就打算找工具了，李永生见状，忙不迭地发话，“赵室长且慢，别给他们抹黑咱们修院的机会，我觉得，咱博本不搞那些不教而诛。”
“嗯？”赵室长一侧头，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小李你是什么意思？”
“我留个言，再给他们三天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三天之后，再请咱物产室的人来……今天就是劳烦三位教谕做个见证。”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了白色石块，在那行字下又写一行字，“三天之内不补交房租，房东将收回房屋并清理垃圾，勿谓言之不预。”
写完之后，他扭头看一眼物产室三人，笑着发问，“我这样……行吗？”
“小李倒是脾气好，”赵室长笑了起来，看着那行新加的字，他满意地点点头，“用词也不错，勿谓言之不预……行，我们给你做个见证，三天之后我们再来。”
李永生其实并不想这么墨迹，不过既然身为观风使，也要讲个以身作则，而且万事留一线，不但是做人的本分，也暗合大道之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不外如是。
哪曾想，他愿意留份情面，别人做事却是过得很，去修院里吃口饭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又有两扇门被砸了，其中一扇是刚刚修好的。
还有一扇窗子，是彻底被砸烂了。
尤其令人恼火的是，来捣乱的地赖子，就在路对面蹲着，还是上次那几个人，还是手里拎着雨伞，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
李永生这次笑不出来了，他淡淡地扫一眼对方，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沉声发问，“几位，你们没有听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有病吧你，”那瘦竹竿脸一沉，提起雨伞来，雪亮的伞尖在李永生胸口上轻轻戳了两戳，“信不信我一用力，就能弄死你？你自家做事过分惹了人，关我们屁事！”
李永生回头看一眼，发现自己在裁缝铺子门上写的那行字，被人擦去了。
不过，他倒是不信，那裁缝夫妇有这样的胆子，多半还是面前这几个地赖子搞的鬼。
有些人真是不能惯着，李永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火气，“好好说话，真有胆，你就戳个窟窿试一试？”
“咦？”瘦竹竿恼了，手上就待加劲，却冷不丁听到身边有人轻哼一声，“嗯。”
发出哼声的，正是那长衫汉子，他冷眼旁观，发现这年轻的本修生，胆子还真的不小，起码面对伞尖的时候，并没有避让。
他兀自记得，上一次对方的胆子比较小，这一次……或许是被逼急了？
总之，急红了眼的年轻人，是没什么分寸的，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财。
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本修院的学生身上穿个口子，修院的安保不会答应，修院毕业的那些官员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一声，“听说你找了钝刀，来寻我麻烦？”
“钝刀？”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唱的是哪一出？
“钝刀见了我，要老老实实见礼的，”长衫汉子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最好打听一下，别病急乱投医，本来看在秦小妖面子上，一时没兴趣找你麻烦，你却非要自己找事……这两扇门，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李永生非常确定，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听说过“钝刀”二字，不过现在，他也猜得出来，那厮十有八九也是地赖子，混得还不如眼前这几位好。
谁找的钝刀？十有八九就是肖仙侯了。
要不说没混过社会的，就别贸然折腾，李永生也不知道小鲜肉怎么跟别人说的，反正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钝刀告诉眼前这几位的。
当然，他也不会抱怨小鲜肉，更不会因为长衫汉子如此说，就觉得自己理亏——你找我麻烦，还不许我反抗了？
“算在你头上是吧？”李永生冷笑一声，“那你现在能跟我去物产室说明一下吗？”
“小子你找死吧？”瘦竹竿冷哼一声，抬手就去推他。
“几位，几位！”旁边传来一声喊，只见一个黑脸膛汉子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吗？”
“原来是曾掌柜，”瘦竹竿笑了起来，“有些日子不见了。”
那曾掌柜笑着跟几人打个招呼，扭过脸来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这个地方复杂得很，我若是你，不如将六间房子统一租出去，安安生生的多好？”
李永生斜睥着他，好半天才笑一声，“曾求德……掌柜？”
“是我，”黑脸膛汉子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知我是原来的租户，你也知道，你惹到我了，我也不想为难你……房子转租给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悲天悯人的感觉——仿佛他才是最委屈的。
李永生真是彻底无语了，你不知道反思己过，还要怪在我的头上，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对于这种人，他也懒得多说，“那你打算多少钱租呢？”
“每月两千五百钱，”曾求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坐着就赚五百钱。”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据我所知，你可以不付修院的房租，”曾求德的脸越发地黑了，不过他的消息，也确实是准确的，“每月两千五百钱，少年人，须知社会复杂，得意不可再往。”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你可知，房子是宋院长做主与我的？”
“宋嘉远那混蛋也不敢直接整我，”曾求德不屑地一哼，“我姐夫尸骨未寒，你只是被他利用的刀……知道社会的凶险了吗？”
我只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永生眉毛一扬，淡淡地发问，“那你死去的姐夫就没告诉你，做人要讲信用，不要拖欠房租？”

第三十六章 胜负有定数
曾求德打听过这个租房的新生，他原本以为此生有点来头，但是了解清楚之后，反倒有点迷糊：只是一个孤儿，还是下面府城来的？
电台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修院有意控制风声，不使传出。
至于说征文获奖，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文科僧在理工学院，并不怎么吃香，就算书社大张旗鼓地宣传，大多数的教谕也会听而不闻——反正不可能再创佳绩了。
曾求德倒是听说了，这个小子成绩好，也特别能打，两个人就打翻了七八名上舍生。
不过在他看来，不是制修，你再能打顶个屁用。
所以他对李永生的定义就是，一个不通世事、乡下来的小子，是被宋嘉远推出来为难自己的。
哪曾想，对方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竟然甘受利用，反倒嘲笑起自己的姐夫来。
天大地大，死者为大，曾求德几乎在瞬间就爆发了，抬手一指对方，睚眦欲裂地大喊，“你竟敢侮辱我故去的亲人……小子，你想死吗？”
“你拖欠房租是事实，这也算侮辱？”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倒不知道是谁侮辱了你故去的姐夫。”
“小子你找死！”曾求德真的气坏了，他一抬手，就夺下了瘦竹竿手里的雨伞，抖手扎向李永生。
李永生身子向侧后方一闪，直接躲过了这一击，然后膀子一抖，肩头的褡裢已经飞到了手上。
褡裢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刚才在他肩头的时候也没什么，现在被他拎在手中，一眼看去，却是沉甸甸的。
他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问，“你这社会上的人，想在博本门口，殴打博本的修生？”
别说，曾求德虽然行事肆无忌惮，但是还真没胆子，在博本门口公然打本修生——挨打的是修生，抽的却是修院的脸面。
尤其是那宋嘉远，没准正躲在暗处，等着他沉不住气呢。
或许这小家伙现在说话的口气，都是姓宋的那厮教的——目的是在于挑起我的怒火。
曾求德做事，很多时候不用脑子，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做法，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所以他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竖子，你且先狂着，须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嘿，我还以为你真敢动手呢，”李永生笑了起来，还不屑地咧一下嘴，“原来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背后捣捣鬼，无胆的鼠辈，我呸！”
“哈哈，”曾求德仰天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他将雨伞一扔，转身就走，“我当然不敢动你，不过你以后出门，当心点！”
说白了，他就算不能公然收拾这小家伙，背后下阴手，可也没有多难。
李永生心里有点微微的失望，他还真是希望对方动手，就像曾学德想的那样，身为修院的修生，在自家门口被打，无论如何，修院不会坐视，更别说这里是博本，博灵最好的本修院。
一计不成，他又看向那几个地赖子，似笑非笑地发话，“你们砸的我的房门，现在……是男人的，跟我去物产室走一趟？”
“有病！”长衫男人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我没说是我砸的，我只说可以算在我头上。”
曾求德的急流勇退，让他也意识到，一味耍横是不妥的，尤其是好像宋嘉远介入此事，相当地深——那终究是副院长。
反正现在临时退避一下，待没人的时候，再来这里肆虐就是了，有啥呢？
看着这些人仓促地离开，李永生也生不出什么喜悦的感觉，他扭头看一眼倒地的门板，心里暗叹一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吃住在这里了，住好说，打个地铺就完了，反正他身体好，不过吃的话，就得指望别人接济了。
哥们儿好歹也是包租婆……包租男呢，竟然沦落到饭都需要接济？
接济他最多的，还是肖仙侯，这次他坦然地接受了接济——手里有房子，早晚能租出去。
关于什么钝刀的事情，他并没有问对方，小鲜肉也没提这个话题，不过从小鲜肉的眼里，偶尔能看到一丝愧疚——当天两扇门被砸，可是有很多人围观的，消息早传出去了。
第三天晚饭的时候，白莉莉跟着肖仙侯来了，她身边还有两个内舍生，一男一女，都是书社的成员。
白社长这次，是带了一些精选的稿子，还有一些她认为不错的文章——她是个认真的人，虽然她也承认，博本的修生，比七本的修生，文采要差一些，但她还是会努力的。
不过那名唤作薛志强的男生，明显对李永生有些怨念，眼神中满是不服气，偶尔开口说两句，也是夹枪带棒，总是一股“你既然有本事，何必求我们”的态度。
李永生不理他，他知道怨气何来，也没对这内舍生怀恨在心——大二学生，比中二能强到哪儿去？
非常不幸的是，他这种轻视，也被薛大二感受到了。
于是，薛志强的话，越来越离谱，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了，“李学弟，你的点评委实刻薄，梓园学长的文笔和意境，是七幻本修院都推崇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一无是处？”
穆梓园确实是博本书社的一面旗帜，他的行文极为飘忽，辞藻华丽。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文章非常强调意境，很多莫名其妙的生僻文字堆砌在那里，能让不同的读者，生出不同的联想和理解。
而很多文学功底一般的人，看他的文章，就有“两个黄鹂鸣翠柳”之感——不知所云。
“我……”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还是说得客气一点的好，“我看不懂。”
凭良心说，他点评这些文章，没有丝毫的偏见，不过他的嘴也比较毒，很多文字功底不过关的，被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缺陷。
而他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文学上的交流，你本来就差了，还不许我说？
文人率性，文人怪癖，这都是世人公认的，他也是文人，不需要做老好人。
但是点评穆梓园，他比较刻薄，“矫揉造作地无病呻吟，我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所以薛志强就爆发了——书社的大拿，你不能这么糟蹋吧？
对于李永生的回答，他更不满了，“你看不懂，有的是人看得懂，咱不能拿无知当个性，这样的文章，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李永生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下一句，他的话就不好听了，“就算勉强写出来，我也得撕了……文章该为大众服务，起码我需要的，是这样的文章。”
这话一点不假，广播电台一开，有人愿意听一听文章的朗诵，那也得是大家都懂的文章——须知很多人，连字儿都不认识，你玩什么抽象派？
“你……”薛志强气得连说都不会话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才获了一个区区入围的奖，你倒是敢小看天下英雄了？”
对于李永生的获奖，书社的社员要说不嫉妒，那也是假的，五块银元是笔不小的收入，更关键的是，郡里的征文，这厮刷了名气。
就连穆梓园，对此都是相当不服气，不过他原本就不擅长于写应制文，身为博本书社的囊钵万，他不屑写这些东西。
但是看到李永生获奖，他还很不平衡，总觉得“你写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所以这次白莉莉跟他约稿，他写得越发地抽象了——这才是文学，你懂吗？
李永生懂，但是他只懂对方别苗头的心态，真的不喜欢这篇故作高深的文章。
面对这样的指责，他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对梓园学长，也很尊重，但是我有一个建议，文章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装的！”
“赚了五块银元，你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薛志强愤然起身，目视着白莉莉，“白社长，若是你看中的是这样的人，我羞与为伍！”
他长得不难看，高高大大身材魁梧，同时仪表堂堂，这样郑重其事地发话，气场也很强。
“李永生不喜，那我拿回去便是，”白莉莉倒不生气。
她其实也没打算把这篇文章拿给李永生，因为她知道，他约一些文章，是要在电台上念的，穆梓园的文，实在不合适在电台上念。
但是其他人写的文，也没太多能拿出手的，倒是有些精选出来的书稿还算不错。
所以她解释一句，“本来没打算拿这篇文章，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在一起了。”
薛志强听到这话，简直是睚眦欲裂，“白社长，你竟然迎合他说话？”
白莉莉却是还沉得住气，淡淡地回答，“李永生要的美文，是需要有一定通俗性，这一点却是我想得少了。”
“你们……简直了！”薛志强气得扭头就走，“白社长，你真的很令我失望！李永生那种大俗人……”
“李永生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然后就见景教谕快步走了过来，离得远远的，就大声笑着发话，“永生，恭喜了，此次郡中征文评比，你斩将夺旗！”
薛志强的身子，登时就僵在了那里。

第三十七章 黑手
斩将夺旗就是获得第一的意思，斩对方主将夺取军旗，这战功铁定第一。
玄青位面不说独占鳌头什么，没这种讲究。
李永生闻言，也大喜过望，“那岂不是可以拿到一百块银元？”
“你这家伙，简直没治了，”景钧洪被气得笑了，“钱固然是好东西，关键这是郡里的头名啊，这样的荣誉，又岂是区区一百块银元能比的？”
李永生憨憨地一笑，“穷惯了，没办法，这荣誉也不能当饭吃。”
景教谕苦恼地一拍额头：你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吗？
“荣誉肯定重要，”白莉莉在一边出声发话，“好不容易，咱们压住七幻本修院一次。”
“对对，”景钧洪连连点头，他才得到消息就来报喜，虽然小家伙的唯金钱论，令他有点不爽，但是并未冲淡多少喜悦。
须知这个郡里头名，是他班上的，也算是他的成绩。
景教谕侧头一看，才认出了白莉莉，“原来是书社的小白，这不但是修院的成绩，也是你们书社的成绩，多亏你推荐了上去。”
要不说教谕有水平呢？他不介意跟人分功，修院分、书社分，那都无所谓，反正改变不了他才是辰班杂学教谕的现实。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才是把成绩做大的态度。
“书社对李永生，一向是很支持的，”另一个女生发话了，这种喜庆的场合，不懂说好话的人是傻瓜，哪怕她刚才还有点看不惯李永生。
景教谕然后才想起一件事，扭头看向薛志强，“这位修生，你刚才说什么？”
薛志强被问得脸红脖子粗，当他听说斩将夺旗四个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尼玛……郡里的头名？
他对李永生成见颇深，此次前来，就是要质问对方一些事情，哪曾想，就在他要愤而离开的时候，竟然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赤裸裸的打脸啊。
不过他心里，终究还是不服气的，血气上头，教谕又如何。
于是他冷笑一声，“不知教谕是否听错了消息？”
这人有病吧？景教谕冷冷地扫他一眼，才对李永生微微颔首，“评是评出来了，应该没有意外，不过终须要郡守那里过一下，目前也不宜声张……否则有裹胁郡守的嫌疑。”
郡守通常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他过一眼，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就算最终敲定。
但是郡守没有最终拍板之前，先把第一名宣扬出来，就是不尊重他的决定权了。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大家虽然只是本修生，但这点分寸不难理解。
“站住！”景教谕喊出了正要悄悄离开的薛志强，“你心有怨念，我须得带你去见一下你的教谕！”
“我就是那么一问，”薛志强此刻，真的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李永生你厉害，我走人还不行吗？怎么连走也不让走了呢？
他实在不明白，这名教谕拦住自己做什么，“不明白就当请教，何来怨念？跟我的教谕，又有什么关系？”
“哈，”李永生忍不住笑一声，你居然说自己没有怨念？
景教谕轻哼一声，“你有没有怨念，自己清楚，我只知道，这是咱修院的荣誉，当然要保证落到手里，你出去多两句嘴，那便糟了。”
薛志强再度无语了，没办法，对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是他心里的不平之气，越发地汹涌了，“我当然不会说出去。”
“这谁知道？”景钧洪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永生。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帅气的学生顺眼，想到自己在开学之际，就为对方安排了书阁勘验的义工，心里是满满的自得，“永生，明天便会有教化房上官来通知你，记得乖巧一些。”
“好的，”李永生点点头……哥们儿正愁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理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下起了蒙蒙的小雨，辰初左右，图元青副教化长来到了博灵本修院。
他此次前来，是通知李永生参加颁奖典礼的，原本林教化长要来的，毕竟是郡中头名，不过图教化长说，这李永生我见过，也颇赏识他，这个人我来通知吧。
林锦堂负责整个征文事宜，按说他来通知，是最合适的，但是图元青一定要坚持，他也懒得在这上面多做文章。
有几篇应制文写得相当不错，却是没拔了头筹，他也需要宽慰对方一下。
此次图教化长前来，就惊动了修院的大院长赵平川，赵院长亲自出迎，并将副教化长请入了自己的办公场所——这是庆贺今上登基三年并举行冠礼，好大的事件。
两人寒暄了几句，图教化长说，我来通知贵院外舍生李永生，参加颁奖典礼，他已经入了复赛，很可能斩将夺旗，赵院长可知他在何处？
这个，小小外舍生，当不得图教化长亲临啊，赵平川笑眯眯地表示，李永生是吧？我着人通知他，速速前来便是。
赵院长跟图教化长私交一般，甚至起过些小过节，不过这种大事，还是要配合的。
图元青却也无所谓，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李永生来了，他要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将此事的手尾圆了。
哪曾想，他的设想落空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一脸的惊慌，“坏了，赵院长……”
“你能好好说话吗？”宋嘉远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什么叫坏了赵院长？
“真的坏了，宋院长，”这位根本没想到自己哪里做错了，他飞快地解释，“李永生倒伏道边，昏迷不醒，似是……似是被人所袭。”
“什么？”众人齐齐一惊，宋院长更是追问一句，“在哪里？”
“还问那么多作甚？”图教化长蹭地就站了起来，根本顾不得礼仪了，“速速带我前往。”
修院的两个院长还没反应呢，他倒是着急了，急匆匆向外走。
赵院长和宋院长交换个眼色，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李永生倒伏之处在修院外，是从门面房到门口的路上，距离修院的大门不过三十丈，还就在路边的灌木从。
平日里他倒伏这里的话，路人一眼就能看到，但是此刻正值阴雨连绵，不但视线不好，一般人赶路的时候，也不会东张西望。
他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雨伞，扭曲变形了，后心一个偌大的血洞，涌出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进了泥土，倒看不出流了多少血。
图教化长和两个院长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围在那里，有人给李永生撑起了伞，还有人在勘查伤情。
人没死，后脑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
也就是说，李永生是被人偷袭了，后脑挨了一击，又被人扎了一刀，现在昏迷不醒，很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验伤的人看到修院老大来了，马上报告，“赵院长也来了？这修生运气不错，并未伤到五脏六腑，好好调息些时日，也就没事了……不过这个费用，估计不会低了。”
他也知道，受伤的这位，是个贫家子弟。
“混蛋！”不待赵院长说话，图教化长一蹦老高，“什么叫运气还好？你知道他的受伤，意味着什么吗？”
赵平川也愣了，怎么我修院的修生，你比我还激动呢？“图教化长你是说？”
“我是说，有人想破坏今上的登基庆典，”图元青面目狰狞，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扭曲着，“赵院长，你必须给我个交待！”
他没办法不着急，须知前些日子，他是想打那话本主意的，后来他幡然醒悟了，力推这个话本，然后结果也很好，话本勇夺本郡第一。
其实以李永生的文采来论，这话本未必是铁铁的第一，尤其是博灵郡里，有些文名极盛的人也参与了，不过当这话本的背景被过分解读之后，没谁敢不选它做第一。
在图元青看来，这次自己专程来通知李永生，就可以彻底化解以前的恩怨，扭转自己的形象——没准他还能成为赏识李永生的伯乐。
为此，他甚至不惜跟林锦堂争抢这个通知的活儿。
但是现在，他心头有上万头的羊驼呼啸而去——握草，李永生怎么就被刺杀了？
不前不后，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联想到自己是主动请缨前来通知的，图教化长的脸都要绿了。
千万不要有人攻击，说我口服心不服，怀恨在心，才弄出了这一场刺杀。
他这么一叫，赵院长不答应了：握草，你帽子扣得很熟练啊！
他冷笑一声，“图教化长，我的修生，我自会关心，你也不用虚言恫吓！”
我去，就是你背锅了！图教化长看着赵平川，觉得此人瞬间可爱了很多。
当然，他脸上不会露出明显的表情，只是眯着眼睛发问，“平川兄，你觉得这是小事？”
“肯定不能算小事，”赵平川很随意地回答，修院学生被人袭击，差点小命不保，性质非常恶劣，身为修院老大，他是绝对不能置之不理的。
他只是不喜欢图元青的态度，心说无非就是个征文第一，表面文章的事情，你扣这么大的帽子，有意思吗？“博本的修生，当然……”
“赵院长，”有人匆匆赶来，冲着他摇头，一脸的惶恐。

第三十八章 博本在行动
“小景你多什么……”赵院长眉头一皱，就想呵责来人。
不过，想到今天图教化长的异常，他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景钧洪一直不知道话本背后的意义，昨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正好有个应酬，酒桌上他不无自得地夸耀起来，我的学生，拿了征文第一，所以来得晚了……是郡里的征文啊。
跟他交往的，也都是些制修，众人就问，小家伙写了什么？
景教谕是看过《拯救战兵雷锋》的，就跟大家说了起来，最后他表示说，我也不知道，话本怎么能拿第一，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的学生。
三个臭皮匠，就能赛过诸葛亮，众人一分析就得出了结论：今上粉饰光宗，此文正当时！
景教谕一肚子酒，顿时化作了冷汗——我去，怎么就掺乎进这种大事了？
今晚喝酒，咱们连肉菜都不舍得多点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意识到这个话本的份量了，眼见赵院长要祸从口出，忙不迭提示一下——不敢再说了啊。
赵平川一脸纳闷，任由小教谕走过来，在自己耳边低语。
听完之后，他微微颔首，侧头瞪图元青一眼：卧槽尼玛姓图的，居然给我挖坑？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脸一沉，“果然是性质恶劣，先救人……图教化长你看，该怎么尽快缉拿凶手呢？”
敢给我下套？放心，你也跑不了。
众人开始救治李永生，图元青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我是来通知人的，这里是博灵本修院，平川兄你说了算。”
“你少扯吧，”赵平川有点不耐烦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虽然是本修院的老大，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掩饰个人感情。
所以他很直接地表示，“我连他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元青你却是知道的。”
卧槽尼玛，图元青心里骂个不停，嘴上却不肯示弱，“原来你对征文是这样的态度……根本看都不看？”
这又是诛心之言，不过赵院长根本不理他，“征文的时候，我去山南了。”
他是确实去山南公干了，但是图教化长的脑瓜一转：今上的奶娘，就出自于山南！
好吧，这些话题有点过于遥远，当图元青发现，实在撇不清嫌疑的时候，也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查……可能是谁干的！”
很快地，又有人发现，李永生背上的创口，不是扁平而是圆形，更有人指出——这似乎是拿雨伞尖捅的。
李永生那把扭曲的雨伞，根本就没尖，普通老百姓用的伞，都是圆头的，一说雨伞尖捅人，大家就隐约猜到，是社会上的混混下手。
这就算有了侦破的方向，紧接着，大家在李永生刚得到的门面房前的拐角处，采集到了几个脚印。
天上下着雨，脚印已经模糊了，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今天的脚印，否则根本就看不出来了。
修院拨给李永生的房子在西南角，路过的人不算太少，但是脚印所在之处，却是在房子的东北角——一般人很少走到这个位置，除非别有用心。
宋院长及时地发表意见，“我看这贼子，是蓄谋的。”
废话，肯定是蓄谋的，这用你说？赵老大狠狠地瞪他一眼。
又过一阵，这房子的恩怨纠葛，也传到了大家耳中。
一般而言，院长和副教化长不会介入这种小事，层面太低——地赖子赚点小钱罢了。
但是现在事情大了，不介入不行了！
图元青是教化房的，也跟在现场忙碌，听说了因果之后，就不怎么跑前跑后了，只是黑着脸表示，“原来博灵本修院，也有这样不安定的因素……给我抓。”
他其实指使不动本修院的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表态就够了。
可是赵平川院长和宋嘉远副院长苦了，他们必须得抓到人啊——这是博本自家的地面。
赵院长急了，就想让所有的修生都停止功课，一起出来抓人，倒不信认真起来的博本院，抓不住几个地赖子。
他也不想这么搞，但是这个事儿太大了，大到修院承受不起。
宋嘉远比他沉得住气，就说赵院长啊，这本来是小范围的事儿，大张旗鼓的，其实也是给今上的登基典礼抹黑——你说对不对？
赵院长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那么，低调就低调吧，把那些混蛋全抓起来。
这帮地赖子敲诈李永生的时候，是仗着对方没有证据，无奈自己何，但是官府真要做什么事——人家会在意有没有证据吗？
不多时，就有三个地赖子被捉了来，其中两个是从被窝里捉出来的——春雨绵绵，寒意料峭，大家正睡回笼觉呢。
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瘦竹竿，被捉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在乎，嘴里不住地叫嚣，“李永生那货就是欠收拾，我不怕说，真的对他不满，但是你有证据吗？”
要尼玛的证据，将他捉来的人，直接将他摔到了泥水中。
然后一个黑脸大汉走了过来，一脸的狞笑，将手指捏得嘎巴作响，“今天早上你在何处？”
下午的时候，李永生依旧没醒，这个时候，本修院已经将曾求德都抓来了。
地赖子、曾求德，这都是在本修院称霸一方的，无人敢惹，但是涉及到今上的登基庆典，本修院叫起真来，那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这些人都有说辞，说自己当时不在场，但是很多人的证据并不充分。
像那瘦竹竿就说，我当时在家睡觉，至于说有谁证明——你睡觉的时候，会找人证明吗？
曾求德的证据最充分，他在银月山庄赌博了一晚上，输了六十银元，有太多人能证明。
可修院根本不理会，没错，你可能当时不在现场，但是……你能证明自己没有买凶杀人？
这些人里，曾求德被抓，是最有异议的，却没人敢提出异议，图元青连话都不敢说——这是能跟扯得上教化房关系的。
至于说长衫汉子提出的三天期限，在这种凶猛的打击之下，化作了泡影。
事实上，长衫汉子听说了风声之后，直接跑路，一炷香之后，安保过来拿人，却是再找不到人了——有些地赖子，对政治风向也是很敏感的。
长衫汉子的老妈，也被安保请了去——她也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
虽然她看不惯儿子的行事，早将他撵出了家门，但是这种大事面前，谁敢不问她？
傍晚的时候，李永生终于醒来了，他表示说，自己打算去修院早餐，想到得了郡里第一，心情澎湃难以自已，不成想脑后一震，就失去了知觉。
至于说是谁袭击他的，他不清楚。
不过他相信，修院里会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遗憾的是，三天后的颁奖典礼，他可能参加不了啦。
图元青的脸是青了又红红了又白，这尼玛算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三天之后，郡里的征文大奖，是景钧洪教谕代领的——李永生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不过困扰他的出租房问题，是得到了彻底的解决，修院里打掉了地赖子团伙，并且还要追究曾求德在里面的责任。
然而，曾求德此前拖欠的房费，那还属于一个“不可说”范畴，没人去追究。
有意思的是，那个瘦竹竿，基本上被认为是凶手了，谁让那厮爱拿个雨伞玩呢？
而且事发当天，他在家里睡觉，没人做证。
曾求德是最早被释放的，他当天晚上的赌博见证人不少，关键是……他交了一百银元的保证金，所以才出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交保出去了，因为这个事情非常敏感，李永生身为本郡征文头名，竟然没有去领奖，引起的关联想像不少，所以这些犯事者的保费，也是相当高的。
就在领奖的当天下午，李永生去了院方安保部，见到了被关押的瘦竹竿。
瘦竹竿叫冯扬，目前被修院的安保整得欲仙欲死，按说此事可以转交给官府的，但是教化房和博灵本修院一致认为，暂时不宜交给官府。
事实上，本修院有处理类似事情的资格，除了不能判决，其他都可以做。
若是行刑过程中被打死了，那也活该倒霉，本修院只须向官府报备一下即可：某人体弱多病，捱不住刑讯，这个……纯属意外。
这瘦竹竿被众多安保不停地蹂躏，早就不成个人样了，但是见到李永生，他还是破口大骂，真有几番混社会的不含糊。
李永生端详了他好一阵，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就是此人，屡次三番到我的房前闹事，数他最为积极，还出声威胁，说要拿雨伞捅死我。”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夸张的地方——别的混混也早就证明了。
“冯某人只恨，当时没有弄死你，”瘦竹竿的脸肿得像猪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衣服也变成一绺一绺的，可那张嘴偏偏不肯服软。
这种地赖子，其实挺令人头疼的，撇开战力不提，滚刀肉一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永生，“小兔崽子，咱们走着瞧，只要爷不死，你就等着倒霉吧。”

第三十九章 可怜复可恨
李永生不理那瘦竹竿，而是转头看向安保，“诸位大哥和教谕，他这威胁的话，还请做个见证……可以入刑吗？”
“入刑不归修院管，”一个安保摇摇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没有谁伤了咱修院的人，还可以安然无恙的。”
“其实他是想杀死我的，”李永生轻声嘟囔一句，转身离开了。
“爷要杀你，不会连给你几下吗？”冯扬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叫。
他吃了这么多苦，原因就是拒不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不承认，修院就放不过他，起码宋院长坚决不答应——他将有争议的房子租给李永生，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还有一个家伙也被关押着，却是那个纹了身的汉子，唯一的制修。
这厮的战力不可小觑，所以修院不肯放他离开，这个节骨眼上，李永生真的再也不能出事了。
李永生也去辨识了此人，并且表示说，正是此人，将他的门毁坏了十六次之多。
纹身汉子的胆气，却还不如瘦竹竿，他嗫嚅地表示——我就坏了一次你的门。
“这时候，你当然不肯承认了，”李永生也不跟他辩解，淡淡地说一句之后，转身离开，“反正你不赔偿，咱俩的事儿就不算完。”
纹身汉子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里泛起了泪花——你丫比我们还像地赖子，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其他的嫌疑人，李永生没有见到，大部分都取保候审了，按说这是不应该的，不过那些人都是有根脚的，玄青位面的取保，不但得交钱，还得有保人。
取保的人一旦出了岔子，具保者要跟着倒大霉。
李永生躺了三天，也不想再躺着了，寻了肖仙侯，要他陪自己去门面房。
小鲜肉坚决不同意他去，不过他表示，你若是不陪我去，那我就自己去，兄弟一场，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算我倒霉！”肖仙侯嘟囔一声，又去叫了胡涟望，两人陪着李永生出去。
三人一路走着，距离门面房还有十来丈的时候，远处跑来两个人影，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浑然不顾路面的泥泞。
胡涟望不认识这二人，眉头一皱才待说话，却见李永生身子一侧，绕过两人继续走路。
这两人站起身，小心地跟在后面，不住地出声哀求，“李公子，我们知错了，还请绕过我们这一遭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裁缝店的夫妻俩，这两人本来是想暂避一时，等曾求德搞定这小家伙之后，再回来重操旧业的。
哪曾想这刺杀的事情一出，反倒是曾求德被本修院搞定了，交了一百块银元，才被保了出来，而那个裁缝铺，也被修院的安保贴了封条。
夫妻俩前脚敢开门，后脚安保就会把他俩拿下。
百般无奈之下，他俩也只能求助这年轻的新房东了。
李永生根本不搭理他俩，他打量一下其余的五间房子，还保留了他遇袭那天的原状。
两扇被弄掉的门，草草地被箍在门框上，打塌的窗户，还没有修缮，他不是不想修，而是真的没钱了。
修院物产室的人说了，保存现状是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调查——毕竟真凶尚未抓到。
若是他觉得有必要修复，物产室会派人来修，免费的。
作为宋院长直管的部门，物产室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修院带来了多大的荣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斩将夺旗的话本，传说还有其他味道。
真凶吗？李永生的嘴角微微一翘，哪里有什么真凶。
“这冯扬也太操蛋了，”肖仙侯冷哼一声，他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把房子弄成这样，居然还刺杀你……这尼玛多大仇？”
“你没见他今天的样子呢，”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厮只当自己是滚刀肉，全身都打烂了，还当面威胁我，说只要不死，就跟我没完。”
“握草，那就弄死他呗，”肖仙侯真的怒了，他其实不爱发脾气，但是动了真火的话，也是不顾后果的，要知道，就是他亲自动手，打断了党玉琦等人的四肢。
那裁缝夫妻俩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个哆嗦——这胖修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但是敢这么说话的，肯定也有相当的底气。
“呵呵，”李永生只是笑了笑，抬脚走上二楼。
二楼的门窗都没有动过，他打开一个房间，走了进去，里面全部的家具，就是一张放在地上的床板。
三人坐在床板上，那裁缝夫妻却是跟了进来，男人哆里哆嗦地发话，“李公子，我们愿意交房租，你看一个月多少？”
李永生懒得理他，直接发话，“明天上午，我让安保的人拆封条，给你半个时辰搬完，要不就全扔到街上，听到没有？”
“一千五百钱，可好？”男人壮着胆子发话，“以前都是一千三百钱。”
这原本是秘密，曾求德不让他说的，但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实上，他夫妻俩实际的支出，不止一千三百钱，每年曾求德都会令他们制作一些衣服，楼上住客有需要缝补的衣服，曾求德还要从中提成。
不过在他俩看来，自家反正是吃手艺饭的，闲着也是闲着，多干点不算啥。
而眼下多出两百钱，那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自家口袋里掏钱。
李永生一摆手，“你翻一倍，我也不租给你……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不珍惜。”
这夫妻俩腿一软，又噗通跪下了，不住地磕头，女人更是不住地哭号。
李永生很烦听女人哭，当然，他也烦男人哭，只有小孩的哭声，不会令他不舒服。
所以他轻咳一声，“我想起来了，其实你俩也有刺杀我的嫌疑，啧啧……安保怎么就忽视了你俩呢？”
“我们哪里有这胆子啊？”夫妻俩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解释。
他俩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有跟安保打交道的经验，本能地就觉得恐怖。
说句题外话，其实修院里的安保，比捕房的差役，要和善得多，折磨人的手段也少。
“你们若是不肯搬走，那就可能是酝酿着第二次刺杀，”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好好想一想……记住了，我现在又在给你们机会。”
这裁缝夫妻很讨厌，但终究只是小市民的市侩，他不愿意多叫真，但也不想放在眼前恶心自己，索性撵走就是了。
女人还待哭天抢地，男人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直起腰来，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李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我们搬就是了。”
“嗯？”肖仙侯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发话，“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心里有点不满？”
他真的不是咄咄逼人之辈，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太不爽了。
“不敢不敢，”男人耷拉下眼皮，根本不敢对视对方，扯着自家老婆，慢慢地退出了房间，然后一路小跑下楼了。
女人跑到楼下，还低声埋怨夫君，说你为啥不多恳求一下？经营了四五年的地方，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手艺活讲的就是口碑，换个地方经营，所有人脉又得重新积蓄了。
男人却是恼了，说若不是你这婆娘贪图那点小钱，直接交了房租，哪里有那许多事？
说着说着，夫妻俩居然厮打了起来。
李永生三人在楼上，将楼下的动静听得明明白白，也是有点啼笑皆非。
坐了一阵之后，胡涟望说我去买些外卖回来，庆贺老四度过这一劫，肖仙侯却是表示，哪里用得到你出钱？今天算我的。
正争执间，楼下又走上一人来，却是景教谕。
他去参加了颁奖典礼，领了奖牌和证书回来，还有一百块银元。
证书和银元，都是要交给李永生的，不过这奖牌，他支支吾吾地发问——能否由修院来保管？
李永生是真的无所谓，不要证书都行，于是就表示：我先看一看这奖牌可好？
奖牌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不过似乎是用紫槿做的，巴掌大小，若拿出去卖的话，大约也能卖一块银元左右。
不过这紫槿一入手，李永生就是一惊：竟然从上来传来一股淡淡的气运！
他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来自于本方世界的认可：虽然这个征文只是即兴的，并不是常例，但好歹也是一郡的头名，当然涉及气运。
如此一来，李永生可就舍不得轻易交出了，于是就问：我把玩几天可好？
前文说过，他在上界是灵修，虽然对气运之事知道得不少，但终究不是科班出身，尤其对这种比较低级的知识，他并不清楚——观风使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所以他想把玩两天，摸索一下其中的规律。
当然，若是能帮助他加快收集气运提高修为，他也不介意在手里多留一阵。
景钧洪也就是一问，见他不舍，也就不再多说，反倒笑着表示：这一百银元，我给你领回来了，你得请客啊。
一百银元到手，李永生在修院后几年的费用都有了，学校给他的门面房，接下来也能正常经营了，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了。

第四十章 手尾
李永生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请客当然没问题，咱买上点东西，去荷塘自己烧烤吧。
再把书社的人也叫来，大家一起开心。
修院里禁止学生起灶，但是有教谕带头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景教谕也想答应下来，难得年轻一次嘛，不过最后，他还是建议说，不如在二楼的房顶搞吧，这里虽然是修院的，却是修院外围，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扫兴。
当天晚上，在李永生的门面房屋顶，有二十余人参加了烧烤——书社的人没有全到，第一才子穆梓园就没有来，但是大多数成员还是来了。
学生的世界，终究是简单的，大家看不起李永生不给书社交会费，但李永生勇夺博灵郡第一，他们是佩服的，现在请客吃饭，抽得出身的人，也愿意来凑个热闹。
不交会费，请书社的人烧烤，也行啊，尤其是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
他们的兴致极高，烧烤到一半，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大家打着雨伞烧烤，反倒更显诗意，热闹到不得了。
烧烤到深夜才散去，用了一千五百多钱买来的酒菜，差不多吃了个干净，须知这相当于景教谕大半个月的薪水。
从屋顶下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麻烦，有几个女生和男生喝得有点多，差点从斜靠的粗木上滑下去——小雨打在木头上，有点湿滑。
李永生重伤初愈，大家还打算扶他一下，不成想他手一搭粗木，身子往下一溜，就稳稳地站到了二楼的走廊上，矫健得很。
胡涟望喝得不多，见到他的动作，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前些日子，真的受过伤？
景教谕带着一群修生，走进了本修院，他的家不在本修院内，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他打算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上。
就在他走进教谕楼的时候，猛地发现，前方影影绰绰地有几个人，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大院长赵平川，正带了几个人，在那里站着聊天。
赵院长对那几个人说，最近雨多，而且又将迎来雨季，教谕楼有些房间漏水，这是个大事，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正说话间，他发现了走来的景教谕，于是笑着打个招呼，“功臣回来了，今天领奖，七幻本修院那边，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倒也没有，”景钧洪实话实说，“他们只是说，征文进京之后，还有得一争。”
征文是全国性的，博灵郡送上京的作品有十余篇，到时全国还要排名次，本郡的头名，未必能在大排名里靠前。
事实上，博灵郡的文运，在中土国也是数得着的，此次七幻本修院不服气，无非是李永生的话本，有取巧之嫌。
博灵郡无人取巧，所以让一个话本得了头名，可是中土国这么大，会取巧的肯定不止李永生一个。
若是别的取巧文被上面看重，同样的取巧文，就很难获得什么好名次了。
不比取巧的话，七幻本修院还是有信心超越本郡头名的，《拯救战兵雷锋》……听一听，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唔，”赵院长很随意地点点头，貌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奖金证书和……奖牌，都转交给小家伙了吗？”
“都转交了，”景教谕很痛快地回答——赵老大你总不会以为，我会贪墨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想将奖牌留在本修院的，正是赵院长——身边的书办，于是他又补充一句，“李永生说，他先把玩一阵奖牌。”
“嗯，”赵院长点点头，没再说话，不过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恼怒。
第二天，依旧是小雨，李永生三人在房间里没铺没盖歇了一晚上，早早地起来了。
李永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肖仙侯和胡涟望却有点受不了，不过终究是本修生了，一晚上还是比较好熬的。
胡涟望去打饭了，肖仙侯则是去宿舍抱两床铺盖过来，顺便通知物产室来修房间，同时还要找安保，解封楼下那个裁缝铺子。
安保来的是最快的，他们对拆除封条有点拿不准，就问李永生：你确定，不用再继续查下去了？
裁缝夫妻正在旁观，听到这话，两个人四条腿抖动不已。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他遇袭的事情搞得那么大，就算是谁心里还有不服，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文章。
安保撕掉了封条，那夫妻俩早就叫了一辆马车过来，将东西搬上去，一刻都不停地走了。
他们的行囊并不少，除了各种工具、成衣、布匹原料什么的，还有锅碗瓢盆被褥，将马车堆得满满的，搁在地球界，铁铁是超载了。
就算这样，还有些东西没有搬完，他们也只能丢弃了。
搬一次家，伤筋动骨半年，这话不是白说的，更别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搬家时间。
看着他们冒着雨，跟着超载的大车慢慢离开，胡涟望忍不住叹口气，“何苦来哉？”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哎呀我去，果然是一代文匠啊，真真的精辟，”一声怪叫，在他俩身后响起，却是肖仙侯回来了，身边还跟着物产室的人。
六间房子，用了三天时间，完全修缮好了，李永生又着人在播音室装上了铁门，窗户也换成了铁的。
他原本想出去买点桌椅床被，结果物产室的人表示：买那些东西干什么，直接来室里领就是了，你现在还是本院的修生呢。
要不说钱是跟着钱走的，李永生没钱的时候，不好意思跟物产室张这个嘴，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钱了，物产室反倒要主动提供东西给他了。
当然，这跟宋嘉远的关注很有关系，严格说起来，这次李永生遇袭，最着急撇清的是图元青，其次就数他了——是他安排了有问题的房子。
宋院长关注的力度一加大，下面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光是桌椅板凳，连锅碗瓢盆，物产室都弄来了不少。
三天时间，六间房子就收拾了出来，李永生占了楼上两间，其他四间打算出租。
他将303宿舍的大部分东西，也搬了过来，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常住了。
不过紧接着，就又轮到他在书阁勘验了，他不想便宜马素那女人，于是继续去挣那少少的义工补贴。
肖仙侯和胡涟望借机向景教谕申请，说我们最近要帮李永生看房子，若是有时顾不得上课，还望景教谕理解。
没几个大学生喜欢老老实实听课，本修生也亦然。
帮李永生看守房子，不过是个借口。
有些事情，他们就处理不了。
李永生这天从书阁回来，手里还拎着从菜场买回来的一大块肉，以及各种蔬菜，打算晚上做一顿好的，自打住在外面之后，三人就很少吃修院里的食堂了，不好吃还贵。
离得远远的，他就看到门面房围了七八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走近一看，是齐永馨在跟一个中年女人吵架，胡涟望和肖仙侯苦笑着站在一边——女人吵架，大老爷们总不好掺乎。
李永生听了一阵，明白了因果，原来这女人前一阵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后来有事出远门了，今天来取衣服，发现裁缝铺都不在了，于是就找上来吵闹。
她要求房东提供那裁缝夫妇的去向，可是胡涟望和肖仙侯哪里知道？
女人这就不干了，她出去打听一圈，回来就埋怨说，你们给裁缝搬家的时间太短了，必须得让他们把手上的活儿交卸了啊，既然是你们赶走的，那这衣服我就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齐永馨正好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说这事儿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十来天，你自家要做衣服，就算你有事离开，也得托人看着点吧？
女人反唇相讥，按照惯例，这样的铺子就算收，起码也得有一个月的缓冲，小娃娃家，你们懂不懂啊？
说得好像谁家没开过裁缝铺子似的，齐永馨不屑地冷笑，我表姐夫家就是做这个的，他们的铺子里，三年没取的衣服都有呢。
我跟你说的是惯例，你跟我说个例？女人更气了，还本修生呢，就这点水平？
齐永馨说话嗓门大，但是她吵架的条理性，还真不行。
李永生见状，走上前去，只说了一句，“将那铺子租出去的不是我，你且去找曾求德。”
“你就是新房东了？”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才哼一声，“将这铺子收回来的，总是你吧？”
“他们不交房租，我自然要收回来，”李永生不摸对方的底，也就不多解释。
不过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裁缝夫妻请来的托儿，于是又加一句，“这事跟房东无关，你该去找他们，你若想报官，我可以邀请安保配合你。”
不管怎么说，那对裁缝夫妻，是休想再回来了。
“报官才是正道，”胡涟望出声附和，他觉得对方找到房东，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我们都是修院的修生，跟那裁缝根本不认识。”

第四十一章 奇葩夫妇
话说到这步田地，中年女人也没辙了，她倒还没给裁缝钱，可是损失了布料，就已经很心疼了，所以才来找房东的麻烦。
她没想到的是，四个年轻人，竟然都是博本的修生，她倒是想耍横呢，没那胆子。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完了，她眼珠一转，“曾求德……此人在何处？”
你竟然敢去找曾求德？围观的人心里暗叹，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就在这时，那肥硕异常的本修生发话了，“想找曾求德是吧？我带你去！”
肖仙侯知道，曾求德就住在教化房的宿舍大院里，那是他姐姐曾美慧的房子。
严格来说是潘室长的房子，一个有九间房子的小院，室长的标准配置，人称室长院。
自从潘室长病故之后，曾美慧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既累又孤独，就邀请弟弟来同住。
简而言之，小鲜肉是知道曾求德住哪里的。
中年女人看他一眼，想一想，又指一下李永生，“我要你来领路。”
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泛起一丝苦笑——假公济私的事儿，他倒也见过，不过大妈，你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吗？
老草吃嫩牛这种事，真的不好。
肖仙侯也是哭笑不得，“他不认识地方，只有我知道啊。”
“你这相貌，一看就不是忠厚良善之辈，”中年妇女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你可将地方说于他听，他是房东，你又不是。”
肖仙侯想一下，就待点头答应下来，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去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汉子蹿了出来，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中年妇女脸上，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连续几拳，拳拳都砸在脸上。
“喂，这个……”齐永馨愣了一下，就待上前劝阻，“你怎么能打女人呢？”
“先看是怎么回事，”李永生出声阻拦，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他有点看不明白，生恐又中了什么算计，先袖手旁观才是正理。
旁边也有人想上前阻拦，听到这话，又看到那中年妇女一直避让不肯还手，心中有了猜测，也就不肯上前了——待她喊救命时，再出手也不迟。
女人被胖揍了一顿，最后才期期艾艾地辩解，“当家的，我错了，饶我这一遭。”
合着这男人竟然是她的夫君。
“上不得台面的混蛋婆娘，”男子闷声闷气地咒骂，“见个精致哥儿就要犯骚，丢人败兴！”
原来这夫妇俩是一起来的，不过齐永馨跟女人吵架，做夫君的就在一边看着——这种事情，男人确实不合适插手。
待看到自家婆娘一定要那帅气哥儿带路，他忍不住上前饱以老拳：我让你再犯贱。
李永生等人看得也是大开眼界。
到最后，双方商定，肖仙侯明天中午，带那俩去寻曾求德，不过他只管指路，教化房的宿舍院，他是不进的。
李永生原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第三天晚上，他才从书阁回来，就看到修院两个教谕，沉着脸站在房前，正在跟肖仙侯说着什么。
不过那俩教谕没注意远处走来的李永生，他们正好问完话，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永生慢吞吞走过来，低声发问，“这俩是教谕？”
“院务室的，”肖仙侯苦笑着摇摇头，“那个打婆娘的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了，摔断了腿。”
原来那夫妻俩去找曾求德，倒是混进了宿舍院，但是曾求德不在家。
曾美慧当然不会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这夫妻俩商量一下，决定在小院门口死等。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人回来，宿舍院的门房转悠到此，将两人撵了出去。
正好宿舍院门口不远处，挖了一个大坑，深达三丈多，里面还没水，男人跳了进去，直接摔得晕了过去，女人大声地喊他。
好死不死地，正好本郡教化长高涛路过，他今天接待京城来的客人，而这客人也是他昔年的同窗，两人共叙同窗之情，喝了不少酒，携手夜游。
看到前方发生了状况，两人的跟班忙不迭上前救人，将男人拉出坑外的时候，发现男人的腿摔断了。
高教化长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顿时大怒：我教化体系导人向善教化众生，竟然逼得黎庶跳坑自杀，这个事情一定得弄明白了，要给我个交待！
在他看来，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是很有针对性的，而他身边又有京城来的老同窗，简直太不给他长脸了。
教化长大人一怒，下面人当然就忙碌了起来，要追究责任。
李永生听完之后，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他皱着眉头发问，“就是丢了一点布料，那男人就要自杀？我看他家也不是特别穷啊。”
真要那样的话，他赔点布料出去也无所谓，当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图个心安而已。
肖仙侯的脸上，却是泛起了极为怪异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看他眉头一抖一抖，还有点尿急找不到厕所的感觉。
紧接着，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四你绝对想不到……那男人是夜盲！”
“我……”李永生顿时无语，忍了两息之后，他也笑了起来，这也太特么搞笑了吧？
两人对视着笑了好一阵，李永生才收起笑声，“你怎么知道的？”
“院务室的教谕说的，”肖仙侯苦笑着一摊双手，“他们也觉得滑稽得不得了。”
李永生眉头一扬，纳闷地发话，“那他们还来找咱们？”
“那是高涛高老大啊，老大发话了，谁敢不听？”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是我指出曾求德住在那里的，院务室当然要找我问动机。”
“有个毛线的动机，”李永生觉得，这事儿也太过分了，不过就是一郡的教化长，动动嘴皮子，下面人还真当回事了，如实汇报很难吗？
“这官僚气息，也实在太重了一点。”
“遇上没担当的，真不敢如实汇报，”肖仙侯也苦恼地叹口气，他觉得自己这枪，躺的实在太冤枉了，“就连咱赵老大，也没顶住，要院务室的人来问我。”
“赵平川也顶不住？”李永生这次是真的吃惊了，须知赵平川跟高涛是平级的，虽然博灵本修院要接受教化房的监督和指导，但真要不买帐，教化房也无可奈何。
说白了，同为正厅级单位，一个是事业编制，一个是行政编制，就差这么点。
而赵平川身为博本的一把手，回护自己的学生，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是院务室的人问我，赵老大又没直接表态，”肖仙侯说得倒还算客观，“那夫妻俩的损失和治疗，院里也包了，倒不至于讹到咱们头上。”
高教化长都发话了，那夫妻俩的一点小损失，随便什么地方都挤得出来。
李永生听得无语，好半天才哼一声，“便宜了那曾求德。”
“是啊，”肖仙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若不是我不方便，真的要狠狠地搞他！”
他俩不知道的是，那两个院务室的教谕离开之后，并没有结束工作，而是找到了安保值班室，要他们释放师季峰。
师季峰便是那个纹身的制修，现在修院里长期关押的两个人，除了瘦竹竿冯扬，就是此人了——制修的破坏力比一般人大，不敢随便放。
安保们当然不答应了，扣押师季峰，可是宋院长交待的。
可是提出要求的是院务室，不是别的室，这令他们分外为难。
院务室顾名思义，是处理修院事务的，而且撇开了细项，从院务层面上做管理。
这就是厅局委办里的办公室，天生比其他科室高半级，是单位一把手的意志的体现。
安保们就表示，这个事情是宋院长安排的，要不你们跟宋院长说一声？
院务室的教谕走了一个，不多时，将自家的室长请来了。
室长姓李，整天不做正事，不是钻在赵院长家里炒菜打扫卫生，就是去赵院长的老家伺候赵老太爷——赵平川是出名的孝顺。
安保们不太看得起李室长，修院的教谕们都没几个看得惯他的，但是此人一来，安保们顿时感到鸭梨山大。
李室长明确表示要求放人，安保们一边敷衍，一边悄悄地通知了宋嘉远。
宋院长吃过了晚饭，正在院里消食，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握草……姓李的说了没有，是赵院长的意思？”
“没说，”来汇报的安保摇摇头，“他就说要求放人。”
“他算个鸟蛋！”宋院长气得哼一声，就有心找赵老大问一问，你把这人放了，置我于何地？置图元青于何地？
可是又想一想，他颓然地一摆手，阴阳怪气地发话，“既然李室长指示了，咱们怎么敢不听？放人吧……不过这事儿，得让孔总谕知道，还有，我记得图教化长挺关心李永生？”
堂堂的副院长，竟然号称要听室长的“指示”，他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前来汇报的安保，也是个玲珑人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第四十二章 优柔寡断
当天晚些时候，师季峰被放了出来。
他离开，惯例是要交保的，还要有保人才行。
但是院务室李室长直接表态：咱修院又不是官府，要交什么保？给我放人！
这话有道理，修院确实不是官府，不具备要求交保的资格，但是他这么要求，又有点出格——不交保，将来出了事算谁的？
于是安保们要求李室长签字，说宋院长问起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李室长不肯签字，明明不需要交保，我签个毛的字！
那你去跟宋院长说一声呗，有人说怪话了，宋院长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当然就放人了。
打死李室长，他也不敢去跟宋嘉远说这个事。
他插手安保，已经是越界了，宋院长可以当不知情，但是他敢上门去找的话，宋院长打断他两条腿，别人都没办法支持他——赵院长都不能说什么，欺人太甚了。
所以他说，我就要你们放人，安保是宋嘉远分管的，我院务室就不能管？
院务室当然能管，本来就是凌驾同级单位的存在，管理整个修院的事务——不合情理，但是合乎规矩。
安保们也没辙了，那他得交抵押金，还要赔偿李永生的损失！
想都别想，放人就是了，李室长不跟他们讨价还价。
安保们也火了，既然这样，我们将人移交官府了，你去跟官府说去，好吧？
修院里这点事，大家愿意在内部消化了，本来是一个象牙塔一般的存在，不要让外面的蝇营狗苟，影响了修院内部。
有人执意要破坏规矩，那就经官呗，你跟官府怎么说，是你的事儿，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安保们顶得太厉害，李室长也没辙了，他可以勒令安保放人，但却无权阻止对方将人转交给官府。
说良心话，经官他也不怕，但终归是多了道手续，多了点麻烦，还要付出点东西。
于是他想一想，做出了决定：交保释金好了，李永生的损失，一并赔了。
保释金只是五块银元，师季峰弄坏李永生十六个门，一个门按一百钱算，十六个门一千六百钱。
师季峰的家人付出了不到七个银元，就将人保了出来。
须知他可是制修，用心干活的话，三四个月就绝对赚回来了。
李永生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他还在书阁勘验，是书社的薛志强走过来，悄悄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薛志强曾经对李永生极为不满，但是前几天的楼顶烧烤，他是去了的，就觉得李永生虽然不交会费，可有了钱的时候，也不小气。
再说了，李永生力压七幻院，夺取了本郡征文的头名，也是为博本争光了，学生们容易犯中二，但也佩服那些真有本事的。
李永生道谢之后，忍不住眉头皱一下：竟然把那个制修放出来了？
他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修院里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好歹也为院里争了光，话本就那么下里巴人，那么不遭人待见？
整整一个中午，他的情绪都不是很好，总有一种遭遇了背叛的感觉。
等到下午的时候，安保们找到了书阁，还将一千六百钱拿了过来，要他签收。
一个完整的门弄下来，其实不止一百钱，不过他的门只是坏了门轴，不是被人砸下来砍了当柴火烧，修一修还能用，这价钱也算公道。
安保也表示了，说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姓李的那厮太不讲理。
不过作为报复，他们将冯扬的腿砸烂了，粉碎性的烂，治不好了。
这倒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滚刀肉滚不动了，安保们终究是有些血性的。
但是他们的行为，却是彻底地激怒了师季峰。
师季峰虽然是个制修，身上也纹了刺青，可是遇到事情的时候，胆子并不大。
他知道，大部分人都被保出去了，只有他和冯扬被扣下了，所以当他在深夜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去看冯扬。
冯扬的惨象，令他睚眦欲裂，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当天晚上，他来到了修院的西南角，站在那里，等着某人回来。
天上下着雨，而他依旧敞着怀，刺青在他的胸口和肩头，不住地跳动着。
肖仙侯和胡涟望没去上课，所以都发现了他，马上跑去通知安保。
安保们听说之后，只能报之以苦笑：丫动手了吗？
没动手？那我们也没办法啊——那厮才被院务室保出来的。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是拎着一些肉和菜，他也看到了此人，却是只当没看到，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想不到吧？”师季峰走上前，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狞笑着发话，“我回来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迈步，“你算什么东西？”
他今天一直心情不高兴，也就懒得掩饰了。
师季峰愣了一愣，他虽然修为高超，但终究不是冯扬那种滚刀肉。
待回过味来，他勃然大怒，“你敢骂我？”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制修啊，居然被一个本修生骂了？
李永生根本都不带看他的，招呼肖仙侯和胡涟望择菜切肉，不多时，齐永馨也跟着来了，还带了她的好友徐薇薇前来。
徐薇薇就是那个清丽女生，胆子很小，当时肖仙侯和李永生这俩外舍男生，遭遇了这俩内舍女生。
本修院里禁忌颇多，处处都要收钱，不许起灶不说，食堂价格还死贵死贵，最近这些日子，徐薇薇来此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价格，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错。
他们五个在忙忙碌碌地做饭，却是好悬没气炸了师季峰的肚皮。
你们怎么就敢无视了我呢？哥们儿好歹也是个制修对不对？
哥们身上好歹也有纹身对不对？
他横着身子打着晃走上前，冷哼一声发话，“饭菜算我一份儿。”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肖仙侯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李永生头都不抬，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知道，我是制修，”师季峰歪着头，淡淡地发话，“冯扬被打坏了，你干的。”
本修生和制修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永生抬头看他一眼，又吐出两个字来，“傻逼。”
“你再说一遍？”师季峰眼睛一眯，从后腰处缓缓抽出了一根铁棒，紫青的纹身，在他身上一跳一跳。
他今天是来讨公道的，大不了再次亡命天涯……有啥呢？
“我说你是傻逼，”李永生笑了起来，很不屑地发话，“你动手试试？”
师季峰很想横下一条心，但是决心好下，付出行动却难，哪怕是被对方挤兑成这样。
搁给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话赶话说成这样，都该动手了。
而他还要找动手的理由，“你自己清楚，我没有坏了你十六个门。”
这下，连肖仙侯都忍不住了，他抬起头，不屑地发话，“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讲道理？”
师季峰被这话噎住了，想当初他拆掉李永生的门，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好吧？
所以他一转身，向外走去，“这做人呢，难免有三灾六难，我奉劝各位，出门的时候小心了，保不准又遇到什么意外，李永生你还没好彻底吧？”
李永生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五个人做好饭，就到了戌初时分，吃喝完毕，就到了亥初，也就是夜里九点多了。
齐永馨和徐薇薇来此，是打牙祭的，晚上还要回宿舍，胡涟望身为风纪委员，肯定也是要回宿舍住的，这里通常就是肖仙侯和李永生长住。
事实上，为了应付教谕的检查，小鲜肉也经常回宿舍，只有李永生不受约束。
今天遇到这档子事，胡涟望陪两女回去，就感觉有点不保险，虽然两名女修都是内舍生，修为也比胡涟望高，但终究是女性，容易造成严重后果。
于是李永生和肖仙侯陪着他们走到修院门口，然后才回转。
回到房间之后，肖仙侯哼一声，“老四，咱也天天不能护送他们吧？”
李永生端起茶杯轻啜，不以为意地发问，“你想说什么？”
“得把这师季峰搞一下，”肖仙侯黑着脸发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哦？”李永生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搞？”
“事儿交给我了，”肖仙侯一拍胸脯，“不过请人总要花钱，这钱你出了吧？”
小鲜肉不是个小气的，也不缺钱，但是他的钱属于细水长流，总能从家里弄到，一次却弄不到很多。
而李永生最近发财了，一百块银元呢。
“交给你？拉倒吧，”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上次你找钝刀，惹得人家笑话我，这次倒好，直接引得一个夜盲跳坑里了……我还敢再交给你事儿？”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肖仙侯一听，登时大声嚷嚷了起来，“钝刀跟我要十块银元，我没有，至于说那厮的夜盲……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确实找了钝刀，只是付不起价钱，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变数，此前他一直不好辩解，这次就算说明白了，也消去个疙瘩。
李永生哈哈一笑，“你这属于气运不佳，喝凉水都能塞牙，已经两次了，我还有胆子让你弄第三次？”

第四十三章 雨夜黑影
“小看人不是？”肖仙侯气得跳了起来，“我就不能转运吗？”
转运吗？那你得发红包，这个位面又没有微信！李永生摇摇头，“你省省心吧。”
“我怎么可能省心？”肖仙侯努力瞪大眼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脸上的肥肉实在太多了，再怎么瞪，也就那么大。
“师季峰可能不敢对付你，但是他敢对付我啊，就算不对付我，他还可以对付齐永馨、徐薇薇她们，有些人坏起来，是无下限的……你不担心连累朋友？”
李永生承认，小鲜肉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习惯别人代自己受难，“好了，你不用说了，交给我了。”
“交给你……你能行吗？”肖仙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孤儿。
“我要是不行，现在还被人堵着拆门呢，”李永生傲然地看他一眼。
他是相对谨慎的人，不过前一阵的事情办得很漂亮，他纵然是上界观风使，也难免有卖弄之心，人嘛，谁能免俗？
“嗯？”肖仙侯闻言就是一愣，他上下打量对方半天，思索了好一阵，才皱着眉头，试探着发问，“你是说……你遇袭是？”
他猜到了老四话里可能的含义，但是正因为猜到了，他反倒是不能相信，有没有搞错，那是你能做得出来的吗？
可是再想一想，他还不能不相信，老四遇袭之后，所有的困局迎刃而解。
“我什么也没说，”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儿。”
肖仙侯又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那好，这事儿你来办，快点儿……要钱就说话。”
“肯定会很快，就这几天吧，”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至于说钱什么的，他根本不提。
他愿意出手，就不存在钱的问题，他若不想动，谁买得动上界观风使出手？
肖仙侯狐疑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那最好了。”
师季峰非常痛恨自己的胆怯，怎么就不敢冲着李永生出手呢？
严格来说，他也不算特别胆小的人，若真是胆小，他怎么可能纹身？更别说他身为制修，对一般的黎庶，有太大的优越感，平日里下手也极为狠辣。
然而，正是因为身为制修，他才更了解体制的可怕，这次被安保抓了，他表现得要比冯扬软弱很多，但是事实上，冯扬平时的胆子，还真没他大。
说穿了，他的恐惧，来自于对体制的敬畏，冯扬那厮，属于无知者无畏！
师季峰非常清楚，自己这次被抓的原因——安保们之间就会交流，他也听得懂。
所以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被莫名其妙地放出来，肯定又涉及到一些他不明白的因果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刚才虽然鼓足了勇气，想冲李永生下手，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没敢下手，他承担不起可能的后果。
总之，他心里是极为矛盾的，所以他对自己说，我现在不能出手，否则的话，是个人都猜得到是我干的，得过几天风声小点之后，想个万全的法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选择买凶，不过他刚交了保释金，也没多少余钱了。
过几天吧，他对自己说，现在雨停了，等下一场雨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了。
雨天行凶，比较容易毁灭痕迹，现在快到暮春了，隔三岔五就会下雨，再往后，还会有两个多月的连阴雨。
凑巧的是，这么想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第二天果然是晴天，太阳不是很毒，第三天才毒了起来，但是到了傍晚，又阴了下来，紧接着就下起雨来。
今天就算不动手，也得去看看，师季峰胡乱吃了点东西当晚饭，就悄悄地来到了李永生的房前，他藏得比较好，将自己融入了行道树的阴影中，也不打伞，隔着马路观察。
这次，屋里只有李永生和肖仙侯两人在做饭吃，因为安保警告了他们，说师季峰放出来了，你们住在外面太危险，最好还是回修院住吧。
安保们是好心，师季峰顶风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绝不代表没有——万一有个想不开的，或者被人拿话一激，说不定就来了。
李永生不怕，但是他也劝胡涟望等人暂时别来了。
可是肖仙侯不听他的，说咱哥俩共进退，他的话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
师季峰在雨地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子初的时候，才悄然离去。
他住的地方离此不远，在一个叫文峰的小镇边缘处，那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是一圈二层小楼，他的家在二层，有三间房。
他用了一刻的时间，来到了小院门口，紧走两步，就待抬手去推院门。
就在此刻，他听到头顶有风声响起，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第二天，安保们就得到了消息，师季峰在自家院门口，被坍塌下来的牌匾砸到了。
令人感到蹊跷的是，这牌匾直接将人砸晕了，师季峰躺在泥水中，天快亮了的时候，才被人发现，就那么昏迷了一夜。
安保们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好歹也是制修呢，能被一块牌匾砸晕？莫非那牌匾有七八百斤重？
他们是没到现场，真到现场就更迷糊了，那牌匾总共也才七八十斤。
师季峰昏迷了整整半天时间，他醒来之后，得知自己是被牌匾砸晕的，在泥水里躺了一夜，忍不住破口大骂，“天杀的小贼，竟敢如此暗算我？”
门口那块匾有多重，他太清楚了——天天见呢。
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被暗算了，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至于小贼是谁，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李永生找了人出手。
然而愤怒归愤怒，他想报复也暂时有心无力，牌匾砸的那下无所谓，擦破点皮，关键是在泥水中躺了一夜，他受了风寒，全身乏力不说，还发烧了。
所以他打算养好身体之后，再去报复——对方已经骑在脖子上撒尿了，他不可能再忍了。
其实他还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真的出手，也未必能有多严重的后果，他当初也没指望，能这么快被放出来，但最终还不是出来了？
我对付李永生，肯定有人不高兴，但是放我出来的人，也未必会坐视。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两天之后，他的风寒去得差不多了，但是运气的时候，总觉得一股凉气在体内游走。
这是风邪入骨？师季峰暗叹倒霉，就算制修，遇上风邪入骨，也不能强行驱除，还是要将养和药物治疗，否则落下病根的话，年老都是毛病。
可是他现在没钱了，买不起药，说不得只能先接几个零散的活儿，赚点饭钱和药钱——所幸的是，制修还是比较好找活的。
干了几天活，吃了几副药，他觉得体内的寒气不减反增，有一天想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家伙，内气的运转，竟然都不灵了。
这可不仅仅是风邪入骨了！师季峰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没再抓药吃，攒了两天钱，请郡中的岐黄圣手陈山河为自己诊断。
花了一百钱，排了将近一天的队，陈山河只诊断了十来息，就一摆手，“你中阴劲儿了，我治不了，找伤你的人去治，要不就找个高阶司修出手。”
高阶司修？师季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我要认识高阶司修，还至于去欺压黎庶赚钱吗？随便找个活儿，也不愁赚得盘满钵满。
郡里的教化长高涛，也不过才是高阶司修，博灵本修院的老大赵平川院长，都未必是高阶司修。
不过，师季峰也不会怀疑陈山河的话，郡中第一岐黄妙手，那不是白叫的，据说此人还得了道宫的青睐，部分医术传承自道宫。
在他发呆的时候，身后的患者将他推开了，“看完了就走，赖着作甚？”
师季峰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不过扭头看一眼，发现对方气息浑厚，再回味一下刚才那一推，十有八九也是名制修。
若是体制内的制修，比他这不着调的制修，就又要强横了。
下一刻，他眼睛一亮：李永生身后，竟然有能给我下阴劲儿的制修？看来我得让某些人知道，我也是有用的。
于是他直接出城，来到了博灵本修院，找安保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安保们是真的不待见他，直接抬手撵人，你丫是制修，说李永生暗算你？快滚！
他当然暗算不了我，是他找人暗算我！师季峰大声嚷嚷：我体内都中了阴劲儿，不信你们就派个人过来检查。
阴劲儿这事，听起来挺可怕，但是安保们并不重视。
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阴劲儿的厉害，他们只问一句：你有证据，是李永生暗算的没有？
没有证据？滚蛋！
师季峰觉得有点讽刺，以前他们蹂躏别人，就是藏在暗处，欺对方拿不出证据。
现在却是轮到旁人问他，有证据没有，而他还偏偏拿不出来。
猛然间，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被自己算计的了人，都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了——这么做事，实在尼玛有点操蛋。

第四十四章 祸害
师季峰手上没有证据，被安保撵了出去。
不过他并不气馁，就守在门口，见一个像教谕的就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要说起来他的形象，纹身就能说明一切，是十足的地赖子。
而他本身还是制修，居然说一个本修生给自己下了阴劲儿，这种场面……真是难得一见。
按说他该羞惭的，但是师季峰并不在意：不是李永生出手暗算我的，是那厮找的人。
其实还是那句话，他深知体制的威力，对上平常人耍横，他毫无压力，利用体制来算计人，他也可以不要面皮。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面皮也是滚刀肉，欺软怕硬是自带的天赋。
别说，他还真折腾出点名堂来，有人就将这个消息，报给了院务室的李室长。
于是，院务室又来了两个教谕，问明情况之后，又将他拎到了安保那里：有人给制修下阴劲儿，你们不加以重视，怎么就把人撵走了？
这制修不是咱们院的！安保们是腻歪透了，直接顶了院务室的人：有这功夫，我们不如多调查一下李永生遇袭的案子，那案子现在没破呢。
院务室不依不饶：能给制修下阴劲儿，这对咱们修院的教谕，也是极大的威胁，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们看不出来吗？
没证据，我们没办法调查，安保们就跟吃了枪药一般：眼前这货，不就是因为没证据，才取保了的吗？
叫李永生来问一问，很难吗？院务室的教谕寸步不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安保们很明确地表示：没证据就要传唤修生，让宋院长跟我们说吧。
院务室的教谕犹豫了，将师季峰扯到一边：你确定是中了阴劲儿？
师季峰将自己的症状说了一下，还强调一句：这个诊断，是陈山河做出的……喏，这可不是他的笔迹？
以玄青位面的规则，给制修下阴劲儿，就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首先，这么做得有一定的修为，其次，这个性质很恶劣，须知体制内的大部分人，都是制修。
院务室的人当然知道陈山河，见到陈山河的字迹，直接就汇报给了李室长：李永生勾结外人，给制修下阴劲儿，安保上不配合我们。
李室长收到消息，直奔院长室而去，推门的时候就大声发话，“赵院长，您得跟宋副院长说一声啊，这个李永生……咦，宋副院长？”
宋嘉远正坐在院长室聊天呢，听到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他眉头一皱，“李永生怎么了，你不是把七幻本修院的那个制修放了吗？”
师季峰在博灵本修院讨生活，但他不是博本的人，而是七幻本修院的。
“我放了七本的制修？”李室长眉头一皱，装聋作哑打马虎眼，“这个……还真没有印象，回头我问一下。”
当时出面的又不是他，他当然要装作不知情。
“是那个威胁李永生的制修，”宋嘉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情此景再不说，更待何时？
不过他的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李室长你说没证据，就把人放了。”
他不想让赵院长觉得，自己是针对他的。
“被暗劲儿伤了，正是那个制修，”李室长的脸皮多厚啊，根本不在乎，“他认为是李永生找了高手，暗算他。”
“李永生是孤儿，找高手……你说话过点脑子好不好？”宋嘉远气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暗算，有证据吗？”
证据……这是打算打我的脸？李室长犹豫一下，还是强词夺理地辩解，“有陈山河的诊断意见为证，确实是阴劲儿。”
“你说话能有点逻辑吗？”宋嘉远决定了，不给赵院长面子了，尼玛，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是问你，有证据证明，是李永生干的吗？”
李室长登时语塞，他哪儿来的证据？没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赵院长发话了，“陈山河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嗯？”宋院长讶异地看着赵平川，你这是要搞什么？
赵院长的下巴微微一扬，“一会儿，我和宋院长过去看一下。”
李室长也被宋院长逼得受不了啦，闻言点点头，忙不迭地退去。
他走了，两个院长却陷入了沉寂，谁也不肯先说话。
良久，宋嘉远才说一句，“院长，李永生有成绩不说，他是咱博本的人。”
身为博灵本修院的院长，不管你有再多理由，不护卫自家学生，这是什么道理？
赵平川依旧沉默，好半天才说一句，“走，去看一看，是什么阴劲儿。”
宋嘉远嘿然不语，赵老大这么说了，也不解释原因，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上赵平川也挺坐蜡，他没办法解释原因。
要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就是，赵院长跟图元青不合。
两人看不顺眼很久了，其实主要是赵院长看图教化长不顺眼，图元青是京城六部发派下来的，属于镀金干部，不需要做出什么成绩，熬够资历就可以走了。
而赵院长是博灵郡土著，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就见不惯这样的人。
其次就是，图教化长在话本事件上，一开始是失分的，有欺压博本之嫌，后来转过弯来了，却不跟博本明说。
李永生遇袭一事，图元青只顾撇清自己，差点把赵平川装进口袋。
赵院长当然就不干了，你是什么玩意儿，还敢算计我？
相较图元青，赵平川并不把这个征文看得很重，姓图的下来镀金，需要业绩，他是本土成长起来的，没有业绩也有资历。
当然，征文的事，他不能不表示重视，否则是政治不正确，所以图元青来通知，他也就作陪，不成想，作陪差点把自己陷进坑里。
赵平川这就不肯答应了，正好李永生夺了第一回来，博灵本修院的成绩到手，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当然，也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个征文第一的奖牌归属。
赵平川领导博灵本修院多年，各种奖牌涉及气运，他当然一清二楚，事实上知道这个的，不仅仅是他这个院长。
要不然，景钧洪也不会要求李永生把奖牌留在博灵本修院。
在修院看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这奖牌单独使用的话，能提供的气运委实可怜，修院里积累了大量类似的奖牌，这样加在一起，比单独使用效果好。
这很好理解，气运这东西，一向是就高不就低，名气越大，气运自然也就越旺。
至于说这可能对修生不公平，却也不是那么回事，献出奖牌的修生，能得到在修院荣誉室修炼的机会，效果并不逊色于长久持有奖牌。
总之，这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修生也可以拒绝将奖牌献给修院——当然，若是在得奖过程中，得到了修院的大力协助，就不方便拒绝了。
李永生的作为，也符合大家的认知，话本是他单独创作的，甚至还被人暗暗嘲笑，若说修院对他有什么帮助，也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平台，递送征文的平台。
李永生没有不交奖牌的意思，他只是想琢磨一阵子，跟景教谕说得也很清楚。
景教谕将话转给院长大人的时候，也是如实反应了，但是这话听到赵平川耳朵里，就有点变味了——你说“把玩一阵子”，多久才算一阵子？
很多修生不想上交奖牌的时候，也不会明确表示拒绝，就是婉转地拖延一段时间。
过上一段时间之后，修生通常会将奖牌“遗失”，院方能说什么？
按说赵院长也会护短，但是此事先是涉及到了图元青的意图，他又差点被阴了，听说李永生无意交回奖牌之后，他就真的不高兴了。
你借用着修院的钱，还享受着修院的义工补贴，修院对你不薄吧？你怎么就连块奖牌都不舍得献出来？
赵院长恼火了，在私人场合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说两句，表现出一些情绪来。
李室长最擅长揣摩上意，知道了院长的想法，马上就搞风搞雨了起来。
所以赵平川对李永生的感觉，比较微妙，不是特别讨厌，但也没有多少回护的欲望。
两个院长来到安保处，见到了师季峰。
赵院长一看对方的气色，就微微颔首，果不其然，此人体内有问题。
宋嘉远却是没什么好气，他也看出对方身体状况不对，于是眉头一皱，“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李永生伤的你？”
“我最近只跟他有矛盾，”师季峰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到一定的矛盾，也没谁会用阴劲儿害人。”
宋嘉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室长就抢着发话，“阴劲儿能害制修的人，很危险啊。”
宋院长冷哼一声，“你既然没证据，就别瞎捣乱。”
“他有证据，”李室长仗着赵院长在，极力地胡搅蛮缠，“听说有陈山河给出的诊断书，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尼玛，我说的是什么证据，你说的又是什么证据？宋嘉远差点没把肝气炸了，他狠狠地瞪一眼那厮，心说你且狂着。
师季峰拿出了诊断书，李室长拿着扫两眼，又递向赵院长。
赵平川一摆手，示意他给宋院长看：你小子直接给我看，小宋心里怎么想？

第四十五章 糗大了
宋嘉远也不伸手去接，只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陈山河既然诊断出你中了阴劲儿，他为什么不给你治了？”
“他说治不了，”师季峰小心谨慎地回答，“说是最少得高阶司修出手才行。”
两个院长听到这话，齐齐一愣，然后宋嘉远不屑地哼一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中阶司修来暗算你？你想得多了。”
以这里的修炼和气运理论体系，被下了阴劲儿的人，除了找出手者化解外，找外人帮忙，起码也得是高一个阶位，否则不能化解阴劲儿。
中阶司修，就是肖田遵、图元青那种级别的，人家收拾一个体制外的土豆，需要暗算吗？嘴里透个风，多少人就扑上去了。
“没准是初阶司修出手的，”李室长再次唱反调，反正最少高一级，并不是说只能高一级。
宋嘉远真的忍不住了，“你少说两句会死？你也是初阶司修，去探查一下他的阴劲儿吧。”
一般而言，初阶司修治不好同阶使出的暗手，但是探出情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李室长还只是高阶制修，距离司修差了临门一脚，但是按常理而言，院务室室长，应该是初阶司修。
李室长被这话挤兑了一下，心说我是不是初阶司修，关你屁事，反正我在升职之前，能到了初阶司修就行了。
他知道自家事，自己出手怕是够呛，不过他也有办法，“武修教谕谷随风，可是出名的初阶司修，可以让他来试一试。”
总教谕孔舒婕手下两大将，分别负责文修和武修，谷随风负责武修，其实算武修总教谕。
安保是从武修上分出来的，谷教谕算安保的老大，不过他平时不管事，也不怎么听宋嘉远的，更多时候，他是配合孔舒婕的工作。
此人性子火爆，急了眼就直接动手，别看李室长敢挑衅宋院长，他还真不敢挑衅谷随风——惹火了人家，打他一顿也是白打。
所以他跟谷随风处得，还相当不错，李室长这人做事虽然恶心，但他还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反正他不担心，谷随风会听宋嘉远的话——谷随风急了眼敢打宋嘉远是真的。
谷随风听到两位院长在等他，抛下手里的事来了——他性子火爆，不代表不明白轻重。
他在师季峰身上连拍三掌，分别是百汇、大椎和气海穴，然后又捏着对方的掌心——也就是劳宫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半炷香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粗声粗气地发话，“像是阴劲儿，但又不完全是阴劲儿……仿佛是自身有什么病症导致的。”
“随风，这可是陈山河判断的，说是阴劲儿，”李室长沉不住气了，师季峰若不是受了阴劲儿，这件事情，他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去做了。
“你要信陈山河的，还问我做什么？”谷随风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自认看病比不上陈山河，但是说阴劲儿这种武修范畴的东西，他还真不服气陈山河。
宋嘉远闻言大乐，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地发话，“随风，赵院长在呢，你注意态度。”
好吧，注意态度，谷随风虽然是不羁之辈，面对修院的老大，还是得把握好分寸。
他看一眼赵平川，缓缓发话，“我对病理粗疏得很，但是我真不认为这是阴劲儿。”
赵院长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他是修院的老大，随便开口失身份，直到谷随风开口，他才微微一皱眉，“你确定？”
谷随风听到这话，心里就不高兴了，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悻悻地回答，“也许是我修为低下吧，咱修院请个高阶司修试一下，没准就好了呢。”
他说的是气话，反正修院在职的，就没有高阶司修，赵平川这院长，也不过是巅峰的中阶司修。
他认为修院就不可能为此专门请个高阶司修来，为了一个区区的制修，值得吗？
老院长倒是高阶司修，但是已经不管事多年了。
赵平川嘴角抽动一下，前行两步缓缓发话，“高阶司修，何须去请？”
他一年多以前就晋级高阶了，只是一直低调，没有声张，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
事实上，他也有炫耀的冲动，只不过总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次却是正当时。
若非如此，他会继续端着院长的架子。
他上前两步，抬手一掌，似缓实急，轻轻地击在师季峰的大椎穴上。
“院长晋级高阶了？”李室长一脸的惊喜，那笑容是挡都挡不住，“真是可喜可贺，是博本之喜，是本郡之喜。”
身为体己人儿，他其实早就知道，院长晋级高阶了，但是不敢自作主张宣传，此次正好借机宣扬。
赵院长看他一眼，心说还是小李子会来事啊。
他对自己这一掌，还是很有信心的，除了用上了高阶司修的修为，他还用上了驱除风邪的心法——总是要让师季峰好起来。
他也没有故意针对李永生的意思，但是……这修生有点不识好歹，而且博本院的修生，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棋子呢？
师季峰吃了这一掌，站在那里就不动了，好半天之后，全身剧烈抖动一下，“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右腿用力蹬了两下，竟然……没了气息。
一时间，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这尼玛怎么回事啊？
赵平川也愣住了，我是灵气浑厚，但是……不至于打死人吧？
“呀，闭气了，”谷随风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就去点戳穴位，他是武修教谕，急救的水平很高。
只见手指和手掌不住地跳动着，带起了一道道残影，不停地拍打着三十六大穴。
一边拍打，他一边还说，“院长的修为太深厚，是这厮承受不住。”
赵平川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十息，师季峰的身子猛地一震，恢复了呼吸，伴随着一些不明意义的低声呻吟。
赵院长一背手，转身离开，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果然不止是暗劲儿。”
李室长闻言，愣在了那里，看一看满房间怒视的目光，他转身向房间外跑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院长的修为，真的深厚了很多！”
师季峰诉李永生偷袭一事，至此是彻底地不了了之。
一直到后来，师季峰都没治好这个毛病，别说动手，不动手的时候，偶尔也会抽着疼。
三年之后，他在博灵郡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有高人看出了他的毛病，告诉他速速离开博灵郡。
总之，李永生彻底解决掉了师季峰这个麻烦，以他来自上界的手段，撇开修为不说，也不是赵平川之流能查得出来的。
师季峰“风邪入骨”的消息传得极快，没用多久，大家就知道，李永生那六间门面房，是安定了。
此前一直没有人租房，并不是这里的房价有多离谱，而是大家都不喜欢打麻烦，消息确定，楼下三间房就很快租出去了。
有意思的是，这三间房也是被裁缝租走了，还是连亲带故的三个人家，他们一直看好这里的房子，本修院的需求不是很足，但是旁边还有文峰、小井几个镇子不是？
李永生也愿意租给他们，裁缝店总比饭店好一点，不说油烟什么的，起码没有那么喧闹，所以在房租上，他做了一些让步，一个月三千五百钱。
楼上三间房，也给裁缝们腾出了一间做宿舍，一个月一块银元。
李永生只留了两间房，不过这也足够他用了，他是一个月两块银元包租的六间房，现在四间房的收入，就有四块半银元，自己落两块半银元不说，还落了一个免费的播音室。
博灵本修院对我，真的不薄啊，李永生这么认为，虽然前期他遇到了不少事情，但是回报也是巨大的——没有这些艰险，博本凭啥两块银元租出去这么大的地方？
更别说，他搞的电台和收音机，最近也制造出了不少，他只是将零件外包，制成标准件，组装还是他一个人来的。
这天，他的房间来了一名贵客，郡教化房的副教化长林锦堂。
林教化长是来博灵本修院视察，同时要看一看获得了征文第一的李永生同学，第三就是……他知道了此人正在搞一个古怪的传讯装置。
其时天上正在下雨，不过林锦堂还是将一台收音机放在自己的马车上，冒雨行了十多里，感受这东西的效果。
效果令他极为满意，至于说此物能传声百里，他没兴趣验证，想必也没人敢在这方面作假——很没必要，东西都搞出来了，还差这点数据？
他更感兴趣的是，“你打算如何使用这个东西？”
“我打算先租一部分收音机出去，”李永生也有经营头脑，这种新东西，卖恐怕是卖不出去，但是出租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零租金，有啥呢？
林锦堂听得眼睛一眯，缓缓点头，一听说“租”，他就知道，小家伙意识到了新东西推广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你打算如何吸引他们？”

第四十六章 推广
如何吸引听众的事，李永生早就想好了，不过他并不解释，只是微微地一笑。
小鲜肉曾经答应他，要帮着在教化系统推行广播电台，林教化长此来，目的应该很明确。
在前不久，李永生确实也打算卖这套东西给教化房。
不过，随着他夺得了征文头名，收到了一笔巨款，租住的房子也搞清了手尾，以后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极大地缓解了他的财政危机。
那么他对销售广播系统，就没有了太多的兴趣，这是第一套，他不可能卖出好价钱，更关键的是，肖田遵估计还得领人情。
反正他制造收音机的原材料，也能从修院领，花费的无非是一些人工。
所以，他倒不如先把广播电台搞起来，有了效果之后，再销售就会容易很多，价钱也不会被人为压低。
看到他不说，林锦堂有点不高兴，“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遮遮掩掩的，亏我听孔总谕说，你对这东西很有想法。”
李永生听得登时愕然，“原来是孔总谕跟你说的？我还以为……”
“嗯？”林锦堂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当然是你们学校的教谕说的，你还以为会是肖田遵？他最近可不在博灵，去京城了。”
还是自家的教谕好，李永生的心里，生出一丝感激来，虽然师季峰的释放，让他有点迷惑，但他还真没想到，赵院长赵老大，竟然会对他观感不佳。
林教化长见他不说话，心里生出些不满来，“你既然不想说，也由你。”
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涂得利贪墨言德室的银元，虽是数额不高，性质极为恶劣，有司已经将他拘押，不日将作出判决。”
李永生听说这话，心知是图元青的手笔，脸上却是一副惊喜的样子，他深施一礼，“多谢林教化长为小子主持公道。”
“你不用谢我，”林锦堂闷声闷气地回答，“是图教化长发现的端倪。”
言德室本是他分管的部门，下面人居然投靠图元青，他脸上也不是很好看，不过就算这样，图元青打算拿涂得利开刀的时候，他也不阻拦，反倒是顺手推了一把。
背叛者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他也不介意坏一下某人的形象，“图教化长，呵呵，倒是明察秋毫……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李永生听得明白，林教化长的意思是说：图元青那人心眼比较小，你此前惹了此人，自求多福吧。
不过他就当听不懂了，开心地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诸位师长高风亮节正直无私，不愧是我等楷模，小子谨受教了。”
你这是没懂呢，还是装疯卖傻呢？林锦堂看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刺耳……
曾宪宏站在屋檐下，看着空中绵密的雨丝，又看一眼地上的泥水，苦恼地叹口气。
他是文峰镇鸿福酒家的东家，严格来说，他不是真正的东家，他那个婆娘王氏，才是酒家的正牌东家。
自打入赘王家之后，曾宪宏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家，也不是他能全部做主的。
前一阵王氏跟他说，博本院那里空出了门面房，要他去租来，他明确地拒绝了，并且表示说，那几间房子必然会有些麻烦。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那房子果然牵扯出许多是非，接手的本修生被人偷袭，差点致死，当然，最令人震撼的是，著名的地赖子冯扬，居然捱不住拷打，就那么死了。
出了人命，当然就是大事，到了后来，师季峰被人算计，都算不得多大事了。
王氏承认曾宪宏看得准，但是发现有裁缝将店面租下之后，就又开始抱怨他。
曾宪宏早就习惯这样了，他跟婆娘解释说，本修院门口好做生意，那得有修院里的背景，否则一样没人买账——当初曾求德开饭店，那是因为他本人是教化房的！
换个普通人去开饭店试试？不赔就算好的了！
王氏说不过他，可又习惯做主了，于是恶狠狠地发话，“一个大男人家，嘴皮子吧嗒吧嗒，只是会说话，有本事你把酒家生意做起来！”
鸿福酒家原本就是个不大的店面，八张大小桌子，坐满人也不过五十来人，而镇子上这些年又开了几家酒肆，夫妻俩一个月劳累下来，赚的也不过才两三块银元。
没办法，镇子上的消费能力不高，很多人过来都未必喝酒，只是要上一大碗面，稀里哗啦吃完走人，能多要两个茶叶蛋的，那都是舍得出手的了。
按说一个月赚两块多银元，这夫妻店也还开得，赶得上景教谕的薪水了。
但必须指出的是，这夫妻俩，是不用交房租的——店面就是王家的。
这里的租费比博本院周边要差一点，若是关了酒家，将门店租出去的话，一个月也就是七八百钱的模样。
这相当于说，夫妻两人再加上一个小工，三个人一个月的辛苦，都未必赚得到两块银元，买卖做成这样，有意思吗？
但是不做也不行，鸿福酒家不大，却是王家的祖产，只要能坚持，就得硬撑着，否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对酒家而言，春天是个好季节，这时阴雨绵绵寒湿气重，对那些闲人来说，烫两盏酒，赏一赏雨景，也是很舒坦的。
不过对鸿福酒家来说，春季是比较糟糕的，因为这里的道路不太好，一到雨天就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官府也不管修——上一次修路，还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尤其是这两年，附近的道路越来越差，鸿福酒家的买卖，也就更糟糕了。
曾宪宏曾经提议，将自家门前这二十来丈的路修了，王氏却不肯答应——咱家的门店宽都不到三丈，你要修二十丈作什么？
莫非是想帮着杂货铺那小寡妇？路修好了，你俩来往方便了！
王氏是标准的守成之人，又是妇道人家，不保险的钱她不赚，不该花的钱她不花。
所以她很干脆地告诉王曾宪宏，想修路可以，你自己找钱，老娘这儿没钱！
我要有钱，至于入赘吗？曾宪宏现在，也是真的为难了，马上雨季来临，店里又要冷清好久了，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踏踏的轻响，侧头看去，却是两名少年骑着马，打着雨伞，缓缓地走了过来。
少年一个宽胖一个瘦长，来到酒家门口，宽胖少年勒住缰绳，“这雨着实惹厌，吃两杯酒再走如何？”
两人下了马来，自有小厮前来将缰绳接过，瘦长少年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遮了牛皮的物事，看起来有两尺方圆。
两少年点了两壶酒，又点两个小菜，酒尚未温，却听那瘦长少年发话，“时候快到了，《井后有井》又要开播了，果真精彩异常。”
宽胖少年哼一声，“今天却是轮到你出力了，我只管听。”
曾宪宏已经看出来了，两人腰里的铭牌，是博本院的，想必是两名本修生。
不过接下来的情形，令他大为惊讶，那瘦子将牛皮揭开，下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瘦子将盒子放在桌上，手往盒子上一搭，猛地就传出一阵声音来。
“嗒嘀嗒，嗒嘀嗒，大喇叭开始广播啦，一炷香之后，就是《说书时刻》，《井后有井》第八回，井老爵爷是否识破了外族陷阱？敬请期待……”
井后有井？曾宪宏倒也听说过这故事，听得不全，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认知，于是他好奇地看那盒子一眼：你们本修生……真会玩啊。
一炷香时间很短的，眨眼就到了，然后那瘦子又往盒子上一搭手，里面又传来了声音，“……井后有井第八回，有请方田山大家……”
“各位朋友你们好，今天说第八回，上回书说到……说到哪儿了呢？对了，说到井老爵爷端起了外族敬的这杯酒，一时间心里有些犹豫，我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呢……”
“那酒不能喝啊，”曾宪宏直接接话了，“喝了之后半年必死！”
“你能不说话吗？”宽胖的那位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扭头看瘦子一眼，“声音开大点。”
井后有井是很受欢迎的，不少桥段大家也知道，不过在娱乐匮乏的年代，重复地听，那也是种消遣——一段相声都能听二十遍呢，很正常不是？
瘦子在一个圆钮上旋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大了起来。
酒家里原本是萧瑟的，这说书的声音在春雨中，也传得很远，不多时，就有旁边的邻居也过来了，还有几个孩子端着饭碗，跑过来听说书。
再后来，雨稍微大了一点，有人想避雨，看到这里热闹，又听到了说书，也过来了。
到第八回讲完的时候，酒家里不知不觉已经涌进来二十多人了，大部分都是来蹭着听的，不过也有人闲得没事，点了两壶酒两碗面，一边吃喝一边听。
说书结束，大部分人就散了去，店里就剩下区区五人，其中就有那两名本修生。
曾宪宏看着那盒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但是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来。

第四十七章 轰动
两名本修生吃喝一阵，瘦子说，“走吧？”
胖子不答应，“别啊，这下雨呢，一会儿的《每天一歌》，是红娘子唱啊。”
“那行，”瘦子点点头，笑着发话，“红娘子的歌，我也喜欢……难得的是这收音机放出来，竟然跟人在眼前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东西是好，但是太贵了，竟然要十五块银元，”胖子叹口气，很是苦恼的声音。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分苦恼来，反倒是有点洋洋得意的味道，“若不是薇薇家的老人爱听戏，我还真舍不得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小辈的一点心意不是？”
还能听戏？曾宪宏的眼皮子又跳两跳，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过了一阵，盒子里果然是放出了红娘子的歌，正是她的成名曲《大明湖畔曾记否》。
歌唱完，两少年也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结账要走。
曾宪宏知道时不我待，果断地表示，“两位吃喝不少，果然是少年豪客……送两位一盘干炸果子，路上消食。”
“谁要你送？”宽胖少年看他一眼，“你也是小本生意……当我买不起？”
“果子白送是一定的，正好有点事情，想请教二位小哥，”曾宪宏笑着一拱手，“这收音机果然神奇，不知……不知哪里有得卖，又是什么章法？”
“收音机每天定点播出各种节目，说书、歌曲、戏剧、美文等等，”宽胖少年解释得还算到位，然而下一刻，他就一翻眼皮。
“不过，需要十五块银元……掌柜的还是安心经营自家生意好了，要量力而为。”
“好了，二十银元押金，就能租来使用的，”瘦子不屑地白他一眼，“你自己好像就用得起似的，无非是要讨好佳人……羞也不羞？”
“我怎么就用不起呢？”胖子的脸，登时就挣得红了。
他俩的争执，曾宪宏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明确了的是：这收音机每天都有不同节目，虽然价格昂贵，堪称天价，但是……可以不买，租来用就行。
以他的见识层面，还不知道这收音机为啥每天各个时候会有节目，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店里若是有个收音机的话，绝对会吸引很多人前来——如果这两少年说的是真的话。
“你说，能不能提高酒家的上座率啊？”肖仙侯低声问胡涟望，“上座率”一词，他还是跟李永生学来的，不过他认为，这个词真的……很到位。
“管他呢，也不差他这一家，”胡涟望低声回答。
“两位，我再打扰问一句，”曾宪宏又凑了过来，赔着笑脸发话，“这租金……几何？”
“现在是免费，将来可能一日十钱……或者二十钱？”胡涟望不确定地回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掌柜的自去问。”
一日十钱，一年就是三块多银元，二十钱就是七块多银元，不算低了，不过相较请说书先生来，一日三四十钱还要管饭，却又优惠得多了。
而且……说书先生他只会说书啊，不会唱歌唱戏，请戏班子来，可是比说书贵得多了。
更别说，说书先生也分身价的，便宜的可能三十钱就行，但那是乡野级别的，像方田山这种说书大家，一天没有四五百钱，请得来吗？
曾宪宏在瞬间就想清了其中的因果，又笑着脸一拱手，“不知这东西，哪里租得到？还请两位小哥告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下定要租的决心，虽然他确定，弄个收音机回来，对酒家的生意，绝对会起到极大的提升作用，而二十块银元，他在和夫人商量之后，咬牙是拿得出来的。
不过，万一是骗子呢？二十块银元，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家庭元气大伤。
身为酒家的东主，迎来送往的，各种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丑恶现象，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那宽胖后生的话，打消了他的大部分怀疑，“博本院西南角，你找三间裁缝铺的东家，这个就是他搞出来的。”
“是那个乡下孤儿？”曾宪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李永生——他不太清楚名字，但是对其人，他是知道太多了，想当初，他的夫人是逼着他要租下那里房子的。
反正他知道，李永生斗败了曾求德和师季峰，还让冯扬不明不白地死了。
外地来的孤儿，掀起了这么多风雨，据说是博本院里有人力挺。
不管怎么说，这是货真价实的本修生，身后有人帮着背书，绝对是信得过的。
当然，二十块银元实在多了点，下午的时候，他就跟自家夫人商量了一下。
“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王氏的眼睛登时一亮。
不过她想的不是可靠不可靠，而是市井八卦，“都说他俊逸无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原来打的是这般主意，”曾宪宏冷笑，“怪不得你当初就要租他的房子。”
“老娘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你，见个小家伙又怎地？”王氏大怒。
见了帅哥的结果就是，当天傍晚，鸿福酒家里，就拉来了一个方盒子。
方盒子在当晚就建功了，酉末的时候，被拉了回来，也就是晚上六点多钟，戌初有说书，相当于地球时间七点半，还是《井后有井》第八回，中午的重播。
收音机拉回来之后，夫妻俩略略地宣传了一下，真没必要说太多——邻里邻居的，有个稀罕玩意儿，消息传得快得很。
而且这东西……价值二十块银元啊！
当天晚上，鸿福酒家就被人挤爆了，听说书的时候也还罢了，只有四十多人，可是到了酉正之后，也就是八点多的时候，收音机里开始唱戏了。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这个广播，时间排得有点问题，一般来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大家就都睡了，七点多说书都有点晚了。
在地球界这么播，肯定没有问题，但是玄青位面的习惯不是这样。
这里是分阶层的，身份高的人总是夜夜笙歌，但是一般的百姓，还是习惯早睡早起，天黑之后，聊会儿天就上床睡觉了——要不然点灯费油。
然而，有娱乐活动当然就例外了，尤其戏曲这东西，那是男女老少皆宜，虽然看不到人只能听声音，但总比没有强不是？
戏曲实在太受欢迎了，甚至有老人从两三里地之外冒雨赶来，就是为了听一听戏，至于说泥水神马的，那真是无所谓了，免费听一回戏，回家洗衣服都值了。
等播到亥正时分，也就是夜里十点，小小的酒家里，挤了小两百人进来，还有几十人进不来，在外面的房檐下听戏，甚至还有七八个人，在打着雨伞听戏。
“我……我撑不下去了，”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发话，听收音机是要输出内气的，在场的人都不是制修，支撑半个时辰就算是极限了。
又有人自告奋勇上来接手，王氏看着一屋子人，有点犯愁了，扯了曾宪宏到一边，低声嘀咕，“只有听戏的，没人买吃食。”
“可不是废话？都吃过了才来的，”曾宪宏低声回答，然后又扫一眼屋内，“挤成这样，都热得冒汗了，谁还买酒驱寒……”
“那可如何是好？”王氏低声嘀咕，“总不好刚租来便退了。”
“你个妇道人家，”曾宪宏狠狠地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这就是人气，待聚拢得多了，没准还有气运，今日多费点灯油，明日还愁没人来喝酒？”
“那明日多买些菜回来？”王氏开始盘算了。
第二天早上，鸿福酒家播放了两篇美文，还有一曲《每日一歌》，虽然酒家里没卖出去什么吃食，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中午有说书可以听。
当天中午，早早就有人来等着了，还占了座位，不过王氏很为难地表示——各位乡亲能站着听吗？我这开了店，是要做生意的。
镇子里的民风相对淳朴，有人很痛快地站了起来，还有人愣一下之后，点上一碗面来吃，现在我也是你的客人了，对吧？
除了点面的，还有点酒来喝的，镇子里穷人多，但也有不差钱的，平日里不来鸿福酒家，是因为这里没什么可吸引他们的地方。
既然这里能听说书，花几个小钱算什么呢？
待到说书开始的时候，酒店里已经座无虚席，有人来得晚了，发现自家只能站在门外听了，少不得买一碗面，这就能有个座位。
到了晚上，就更不得了啦，座位早早就被人占住了，虽然大多数人只是买了一碗面。
看到门里门外人山人海的模样，王氏的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这收音机，还真是个好东西！
文峰镇的其他酒家，生意明显大不如常，他们有点想不通：怎么猛然间，客人就减少了呢？
这一现象，并不仅仅出现在文峰镇，其他镇子和七幻城里，也有相当一部分酒家，变得空前热闹，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则是逐渐打听到了他们生意火爆的奥妙。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学挖机……收音机，哪里弄得到？

第四十八章 收租金了
肖仙侯和胡涟望用了十天的时间，推销出去了十六台收音机。
李永生现在做出来的收音机，也不过才三十多台，他告诉这二位：可以歇一歇了。
肖仙侯有点不情愿，每天好酒好肉公款吃喝，猛地停了下来，对于一个吃货胖子来说，简直是太残忍的事了。
“永生，还有不少收音机呢，怎么就停了呢？”
“接下来就要等口碑发酵了，”李永生苦恼地揉一揉额头，“而且这十六台收音机，只卖出去了一台，其他都是免租费租出去的，铺货也铺得差不多了，再铺经济上有压力了。”
“可惜了，”肖仙侯听到说起钱的事儿，他就不好再抱怨了，他虽然家里不差钱，可真的不能像李永生这样，铺这么多收音机出去。
像曾宪宏夫妇一般，直接拿了二十块银元押金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门路，找上修院里的教谕，希望能交个比较低点的押金。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两点，一个是二十块银元的价格，委实多了一点，普通人家拿出这笔钱来，真的要咬牙。
另一个原因就是，收音机这种新生事物，前景到底如何，大家也拿不准，先少交点押金看看情况，再决定行止也不迟。
李永生现在的资金链没有断，但是押金也没有多到哪里，他还不想挪用押金，那么现在铺出去的货，就是一笔负担了。
胡涟望则是想的多一点，“我还想着，下一步能去茶馆推销一下。”
茶馆的闲人比较多，而且大多数也有闲钱。
“茶馆意思不大，”李永生摇摇头，“酒家愿意的话，多烧两壶水就是茶馆了，你能想到的，酒家自己也能想到，还是静待口碑发酵吧。”
“老大少说两句，说起做生意，你真不如老四，”肖仙侯出声发话，“别的不说，老四建议的往小酒家推销，这种奇妙招数，你想得到？”
从一开始推销，李永生就定下了规矩，说你们别找当地最好的酒家，一定要找那种比较落魄的，当然，太落魄也不行，多少要有点家底的。
当时胡涟望和肖仙侯都不能理解，说收音机价格这么高，你不找最好的酒家，怎么推销得出去呢？
李永生解释了，说最有钱的，未必是最舍得花钱的，那些被打压的酒家，更有改善自身处境的欲望。
这话有道理，但是303宿舍的老大和老二并不怎么信服，直到看到有人纷纷前来，租用收音机，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老四的说法，还真的是至理名言。
就在两人猜测，过几日才会有人上门租收音机的时候，第二天就有人来了。
收音机这种大事，想瞒是很困难的，那些租用者得了好处，倒是想隐瞒，但是肖仙侯和胡涟望推销的时候，总会有些别人听到。
此次前来租收音机的，是七幻城里著名的天香酒楼，这酒楼楼高五层，比鸿运酒楼还要高一层，占地六七亩，酒楼后面还有一个二十余亩大小的院子，是用来停放车马和坐骑的。
来的有两人，一名是干瘦中年人，一名是壮硕大汉，居然都是制修。
中年人问清楚，这里就是出租收音机的地方，很干脆地表示，“租五台，是否能优惠？”
所谓财大气粗就是这样，李永生征文拼了个郡内第一，才得了一百块银元，而这酒楼一开口，就是要花一百银元租五台……一层楼一台，未免太奢侈了吧？
大企业就是牛叉，来的这俩还都是制修呢。
不过这二位也知道，这里是博灵本修院，不能胡来，所以客客气气地商量价钱。
“很抱歉，二位，不能优惠，”李永生笑着摇头，“我一个小小本修生，创业艰难，敬请海涵。”
“小子，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吧？”壮汉还是忍不住了，他脸一沉，“你租出去的收音机，很多都是打折的。”
“那是有师长的请托在其中，”李永生也不生气，还是笑着解释，“你若是能找到人帮着说话，我也能少收你押金，不过……能说情的人，差不多都说过了，我看你够呛能找到。”
壮汉闻言，登时就是一噎，天香酒楼当然打听过，能不能找人帮忙说句话，不过打听之后，还是放弃了——不是找不到人说话，而是不值得。
能跟李永生说得上话的小人物，基本上都说过情了，而为此找大人物也划不来——那只是押金而已，将来还会退，浪费个人情，实在没必要。
而且天香酒楼偌大的名头，也不愿意让人说，连一百块银元都拿不出来之类的话。
壮汉实在有点无奈，他身为制修，可以在语气上压迫一下对方，但是更过分的事儿，也不方便做了，于是他看一眼同伴。
中年男人一摆手，很无所谓地发话，“既然这样，五台音圭……押金是一百银元吧？”
“抱歉，只能先租给阁下三台，”小鲜肉发话了，胡涟望在意风纪，大部分时候要去上课，他翘课的时间就多了，“货物有限，不能租那么多出去。”
“嗯？”中年人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他的脸也拉了下来，“你俩是不是觉得有博本院做靠山，欺负制修就是天经地义？”
然后他看一眼肖仙侯，“你是肖教化长的公子，对吧？我不想惹你，但也不怕你。”
这俩人来之前，果然是下了功夫的，连肖仙侯的身世都打听到了。
小鲜肉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是吗？你要不说也就算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一试！”
中年人很无所谓地笑一笑，“肖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真不想跟你作对，不怕直接告诉你……不说别的，你父亲家里的那位，我们也是联系得上的，只不过都是做生意，没必要搞成那样，你说对吧？”
“呵呵，”肖仙侯冷笑一声，涉及那个女人，他懒得多说了……他不怕那个女人，但是他不想带给母亲任何不快，也不想让母亲担心。
于是他看李永生一眼——我可是帮你扛事儿了，这个面子，你得给我撑下来。
李永生笑一笑，“五台，倒也不算多……挪用别家两台好了，就是一百块银元。”
“你！”肖仙侯气得怒目圆睁。
李永生就当没看到，刷刷刷地写了五份字据，递给那中年人，“签字。”
中年人扫一眼，正要签字，猛地一怔，然后将字据往桌上一拍，厉声发话，“小子，你敢欺我？信不信我能整得你生不如死？”
“滚蛋吧，”李永生一摆手，他也忍无可忍了，“我倒不信了……你动手试一试？我倒要看一看，谁会生不如死！”
中年人气得鼻孔冒烟。
可是，他还真不敢动手，他只是不忿，一个小小的外舍生敢对制修不敬，他若真敢在博本院的附近对本修生动手，就算天香酒楼潜势力不小，也未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去保他。
他的胸口急速地起伏好一阵，才叹口气，“好吧，算我的不是，冒犯小哥了，但是这租金……是怎么回事？”
“租金就是租金，押金是押金，”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么大个人，不懂事吗？”
中年人真的是气坏了，可是通过刚才的交锋，他也知道，自己再说狠话不过是自取其辱，于是他忍气吞声地发问，“不是没有租金的吗？”
“前两天没租金，今天起……有了，”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可以不租，我又不勉强你。”
前十五台收音机，他都是零日租推出去的，为的是打出名声，现在主动找上门的，都是有了需求了，他当然要收租金。
租金也不高，一台收音机，一天二十钱，相对于二十银币的押金，他要两年多才能回本，很厚道了。
他已经想好了，在收音机发展的这前几年，主要靠租金来保证利益，靠销售收音机盈利，还得过两年。
前期的十五台，免租金也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头上，对方若不能及时交还，那就等于是认定购买了。
中年人又是一阵凄苦，不过他已经知道了，跟这小家伙，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是该争的，他还要是要争一下，“一台二十钱，五台收音机，一天就是一百钱……”
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说了，你没必要租那么多嘛。”
中年人也不管他说什么，大声地嚷嚷，“一天一百钱……什么样的说书先生雇不到？”
“你肯定雇不到方田山，”肖仙侯冷笑一声，“撇开方田山，你还得雇红娘子唱歌，还得雇戏班子唱戏……还得每天更换不重样。”
“每天更换不重样？”中年人不屑地撇一撇嘴，“无非是拿了留影石，好像谁不会。”
肖仙侯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得轻巧，你会……那你别来租啊。”
中年人顿时语塞，租留影石谁不会？但是这留影石的租用费着实不低，每播放一块，要付出一百钱的租金，每天这么多节目，起码三四百钱。

第四十九章 果然做差了
真要用留影石吸引酒客的话，别说天香酒楼想每一层都放，就说只一块的声音能响彻全楼，专程租来给酒客看，也太败家了，偶尔一两次可以，时间久了真不行。
而广播系统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只用声音不用画面，有利于廉价整合资源，而播放的资源整合了，大家又可以共享。
最关键的是，渠道建设起来了，获得这些娱乐就便宜多了，要不说终端制胜渠道为王呢？
中年人被呛得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忍气吞声，拿了一百块银元出来，签字画押了。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虽然刚才大家都有点火气，但是做生意嘛，和气为上……你俩说是不是？”
李永生只笑不说话，给人一种年少老成的感觉，肖仙侯却是黑着脸不说话，很显然，他还在为对方某一句过分的话生气。
事实上，就在送人离开之后，他还对李永生抱怨了一句，“我说了只给他三台，这话还是你要我说的，到最后你来当烂好人！”
其实，两人事先并没有商量好具体数字，谁也猜不到，来的是天香酒楼，人家还要五台。
李永生的意思是，有人要多台的话，不能很干脆地答应，答应一半就可以了——主要是存货太少，没能力敞开供应。
听到小鲜肉的话，他也只是笑一笑，“你是气他对你不敬，是吧？”
“你知道就好，”肖仙侯没好气地回答，“辱我也就罢了，怎能辱及我双亲？”
他眼中的“那个男人”，只有他可以抱怨，尤其是对方拿肖教化长的正室说事，让他感觉，胸口里堵得厉害。
“你替我说话，我怎能让你受委屈？”李永生老神在在地回答。
“你这话什么意思？”肖仙侯闻言，登时睁大了眼睛。
“你安心看着不就是了？”李永生诡异地笑一笑，不肯多解释。
“又装神弄鬼，”肖仙侯不满意地嘟囔一句，“看你这么大方下去，能坚持几天……”
话音未落，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对年轻夫妇探头进来，“请问一下……这里是租收音机的地方吗？听说曾求德的房子，被咱们院里收了。”
这两位是三年前毕业的学长和学姐，学长去了下面的府城，学姐跟着去了，学姐的哥哥照顾双亲，开了一个酒楼，也想租个收音机。
光是学长和学姐也罢了，这两位对曾求德的评价，也明显不高。
李永生不得不打个折扣，十五块银元将收音机租出去了，不过租金是不能少的，就是一天二十钱——你要是能把景教谕叫来，我给你免租金！
学长和学姐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大家只是同出身于博本院，他们离开修院的时候，学弟还没入校（院）呢，也真没啥交集。
两人抱着收音机下楼，正正地撞上一个中年汉子上楼。
那汉子见到他俩手里的收音机，眼睛就是一亮，“敢问二位，上面可是租收音机的地方？”
得了确切答复之后，汉子一溜烟跑上了楼。
学姐忍不住撇一撇嘴，“学弟的买卖这么好，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自家人。”
“人家已经照顾了，”学长干笑一声，然后眼珠一转，“且稍等，看那汉子是多少钱租的……学弟若是对咱们不义，咱们心里也有数。”
心里有数不代表要报复，但总是看清楚了一个人。
两人没等了十息，那汉子就急匆匆地下来了，见到他俩没走，眼睛就是一亮，“我加两块银元，你这收音机可否让给我？”
学姐一听不干了，“你看我夫妻就差这点钱？他不租给你，定然是你做差了什么。”
“我哪里有做差？新加了二十钱的租金，我都认了，”汉子委屈得叫了起来，“可他偏偏告诉我，今天没货，要我过几日再来，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学长斜睥他一眼，“押金几何？”
“二十块银元啊，”汉子愕然发话，然后，他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你们押了多少？”
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果然心里有数了——学弟房间里，起码还有二十台收音机的。
学姐心里有数，少不得微微一笑，“我们押了三十块银元……只说给你听，你传出去，我们是不认的。”
“啧，”汉子咂巴一下嘴巴，愣在了那里，“果然是我做差了，可是……三十块银元，真的出不起啊。”
楼上，肖仙侯看到汉子失望离去，忍不住问李永生一句，“既然还有收音机，为什么不租出去？”
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手上总是要备点存货才好。”
“左右不过是留给一些关系，”肖仙侯不以为然地发话，他对这些迎来送往，也不陌生，“你每天都能生产，哪怕今上要用，存货不够，临时做就是了，备那么多干什么？”
李永生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回一句，“我要告诉你‘饥饿营销’……你懂这四个字吗？”
肖仙侯想了想，总觉得似懂非懂，于是哼一声，“反正你就是个奸商。”
“饥饿营销，才能更快速地打响口碑，”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算了，以你的智商，很难理解其中的奥妙。”
在地球界，饥饿营销的手段，他见得太多了，商品里有真正缺货的，但也有囤货炒作的，无非就是冲着人们那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态。
尤为可笑的是，玩饥饿营销，却把货砸在自家手里的，他见了也不止一次两次。
“奥妙我不理解，就知道你刚才明明能租三台，却租了五台出去，”肖仙侯这家伙有点小心眼，“这种手段我望尘莫及。”
这哥俩斗嘴的事，暂且不提，又过两日，来租收音机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部分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货。
不过，饥饿营销不代表不出货，还是有些人，拿到了收音机。
文峰镇的“不文酒家”，便是其中之一。
不文酒家名为不文，实则为文修聚集之地，店主是七幻本修院一名退休的教谕，门生遍地，自己也很有些素养，在小镇上生意很是不错。
这酒家所处的位置尤其好，虽然不是小镇的大道，但却是春雨不泥，燥秋无尘的林荫路上，环境极为宜人。
不文酒家是七幻教谕开的，在博本得不到太多的便利，能拿到这台收音机，也是酒家日日派人来盯着，没什么盘外招。
不文酒家认为自己下了辛苦，所以有了收获，但是对鸿福酒家的王氏夫妇而言，真真是有若晴空一个霹雳。
鸿福酒家最近生意好得惊人，夫妻俩索性将酒家的后门开了，又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用以收留前来听广播的乡邻。
来蹭着听广播的人，占了大部分，不过点饭菜的人能占据比较好的位置，所以总也有些人在此消费，现在每天的收入，起码抵得上以前三四天。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若是持续一个月，酒家的利润起码七八块银元。
曾宪宏甚至已经有了打算，在小院里再起房子，扩大酒家的营业面积。
王氏对此有点犹豫，当她猛地听说，不文酒家也弄来了收音机，登时就发作了起来，“这个李永生，怎能……怎能如此歹毒？”
不文酒家的位置好，装修也好，东家结识的人层面也高，根本不是鸿福酒家能比得上的——人家的饭菜，比鸿福的还要贵一些，但是客人数比鸿福还高很多。
王氏才打了一个翻身仗，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猛地听说后面追上来了，这时候的她，早就忘了李永生有多么俊逸了。
曾宪宏倒还沉得住气，略略思索之后，他苦笑一声，“我正琢磨，这一个月租期到了，会有什么章法，原来在这里等着咱们……博本院的修生，果然是算计深远啊。”
王氏性子冲动，却不算太笨，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借咱们的招牌，打响他的名头……他应该给咱们个说法吧？”
你说得不错，问题是咱扛得住诱惑吗？曾宪宏明白这个理儿，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也是，我去问一问他，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实这夫妻俩心里都清楚，人家李永生做的事，真没对不起他们，但是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之前，先给自己找个理由，是很重要的。
等到真的要付诸行动讨说法的时候，两人又有点踯躅了：见了人该怎么说呢？
李永生是博本院的修生，本来就不好惹，尤其是这修生坑死了冯扬，还弄得师季峰都不敢上门，绝对的心狠手辣之辈。
两人还没商量出个眉目，就在不文酒家租回录音机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想要加两块银元，将他家的收音机转租走。
这下，王氏夫妇总算找到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李永生了。
这夫妻俩找到李永生，也不说什么谁欠谁的，就说有人来转租我们的收音机了，还加了价码，我俩觉得对方来意不明，特来告知你。
这有什么可告知的？李永生对此并不以为然，现在收音机供不应求，有人愿意高价求租，你们想转租就转租呗，反正这个月之后，我要收费了。

第五十章 口碑爆棚
王氏夫妇也想到了，一个月之后可能收费，据说不文酒家一开始就是一天二十钱的租金。
交钱我们没意见，王氏很大度地表示，但是你把收音机租给不文酒家，令我们很是被动，身为收音机拥有者，你应该在出租的时候就想到避讳，不该挑唆起纷争。
玄青位面没有恶性竞争这个词，但却有挑唆罪！
挑唆罪涵盖的范围很广，并不是单纯指搬弄是非，像李永生做的事，将收音机租给相距很近的两家酒家，这两家酒家一旦因此发生冲突，李永生就有挑唆之嫌。
——若没有收音机，这两家根本就冲突不起来。
李某人你出租收音机，赚钱赚得爽了，就没考虑到破坏社会和谐的后果？
这个位面并不讲“法无禁止即可为”这一套，讲的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李永生出租收音机时，没有考虑到两家的竞争关系，就已经有不稳重之嫌了，现在有人正式提出来，他还要明知故犯，真就有刻意挑唆之嫌了。
当然，能不能定罪，那是另一说。
李永生对挑唆罪不是很了解，他也没想到，这夫妇俩的指责，还埋着一颗炸弹。
他觉得这个指责很可笑，不过对方的心情，他也能理解，所以他也没生气，而是直接反问一句，若是不文酒家先得到的收音机，你们是否就不跑来我这里租了？
若要公道，打个颠倒！
这个问题，王氏夫妇无法回答，他们可以昧着良心说话，但是这种不诚实的行为，是会被人戳脊梁的！
王氏支支吾吾地表示，我们当初租用收音机，也是押了二十块银元，冒了风险的。
那你现在退回来好了，李永生不高兴了，当初我也没有逼着你租，你若是觉得风险大，那时会租吗？
再说了，这年头做生意，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吗？就连骑马坐轿还三分险呢。
王氏夫妇是来讨说法的，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想拱手让出收音机——真要不得不转让，他们也会加两块银元让给别人。
所以曾宪宏很光棍地问了一句，一月期满之后，我们是否可以续租？
续租当然就是要交租金的。
李永生还是喜欢跟这种明白人打交道，于是点点头，你们终究是第一批的租户，这就是缘法，肯交钱的话，自会让你优先续租。
王氏听到此处，也彻底明白过来了，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想一想，自家已经占了一个月的便宜，还能优先续租，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须知很多人现在想租收音机，都租不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音机很快就在七幻城风靡了起来，几乎在十来天内，口碑就被彻底地引爆，成为了顶级的抢手货。
此时找上李永生的，可就不止是酒家了，还有一些官府衙门，比如说郡守府就希望，能得到十台收音机——府中官员在午间闲暇时，可以听一听说书。
郡守府来的人，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制修，不过他的口气可不小，言语中的意思是：若是郡守休息不好，心情就不会很好。
心情不好的话，工作当然就不会开心，这就是对博灵郡数千万庶民的不负责任。
看此人的意思，甚至希望李永生识点眼色，拿出更多的收音机来——最好连钱也别要。
李永生还是那句话，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收音机，一台还是可以保证的，给郡守就行了，莫非博灵郡还有两个郡守？
这制修气得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来：你不会真的以为，郡守府就是郡守一个人吧？
既然对方如此地不知情识趣，他一转身，就去找博本院的院长了，不过他虽然出身郡守府，地位却是低了点，不好直接找赵平川，听说此事归宋嘉远管，就找了过去。
宋院长一听是这事儿，也是有点头大，他不敢硬顶郡守府，不过跟赵院长不同的是，他相当看好李永生。
所以他很婉转地表示，此子是孤儿，享受院里的补助的，这个收音机，也是人家自己搞出来的，院里实在不好去干涉。
制修气得眼睛一瞪：这么说，你是无视郡守府的意图了？
宋院长淡淡地白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明确地表达出了意思：凭你也配代表郡守府？
说白了，来人的地位太低，若是换一个司修来，宋嘉远绝对不敢这么冒昧。
这制修气得笑了：原来博本院连郡守府都放不在眼里了。
这时候，宋院长就不能退缩了，于是正告对方：李永生不是一般本修生，他是本次郡里征文的第一名，征文已经送到京城，万一入了天听……你确定要此刻为难他？
制修来的时候没打听这些——他就没认为自己会被拒绝，一听说还有这种因果，他也不敢胡乱做主了。
事实上，郡务室派他来，就是要购买两台收音机，一台给郡守夫人，一台给郡守。
郡守夫人喜欢听说书，也喜欢听歌，按说以她的身份，自然会有人报效留影石，不会少了这些东西，但是夫人每天事情很多，也不喜欢那么麻烦，有个收音机就很不错。
这制修是打着郡守府的幌子，想多弄几台收音机，好做人情，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生瓜蛋子本修生。
不过宋院长点出李永生的敏感身份，制修也不敢再纠缠，老老实实地买了一台，还留了定金，说第二台做好之后，马上送来郡守府。
他倒是想向上官反应此事，但是想一想，上官也未必愿意硬碰此人，他贸然说出，反倒有挑唆之嫌，倒不如暂且不说了。
这是李永生遭遇的比较大的麻烦之一，还有更麻烦的，就是七幻城的很多高门大户，也看上这个东西了，很多人直接跳过了租的环节，他们要购买。
这些大户，那是真的土豪不差钱，有些是觉得好玩要买一个，也有些是家里长辈喜欢听戏和说书。
既然号称是土豪，请戏班子和说书先生，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天天请的话，费钱是小事，关键是太闹腾。
须知很多豪族中，就有自家的戏班子，但是这戏班子也不能天天唱，且不说这么做，戏班子有没有时间排新戏，只说每天这么折腾，费精力不说，也会影响其他族人，更容易带坏小辈。
这收音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个人负责输入内气就行，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不会影响他人。
不过李永生对这些人，还是一视同仁，并不在意对方来自什么势力。
他这个反应，令很多豪族不满，还有人直接告到了本修院，说你们修院里有个小家伙，很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赵平川也接到了不少类似的状子，然而，他可以无视院务室李室长的欺负那名外舍生，自己亲自去欺负，却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赵院长不管，宋院长有意回护，别人还真不好对李永生做什么，博本院走出来的杰出人物，真的太多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音机的缺口越来越大，谁家若是有收音机想转租，二十五块银元，妥妥能出手。
甚至李永生的小楼前，居然出现了专门的排队党——一旦能排队租上收音机，一转手就是银元啊。
一开始零租金租出去的收音机，一共有十五台，但是到现在，已经有四台换了主人。
这四台的原主人肯放弃，未必都是图了差价，关键是找上门来买的人，他们惹不起。
终于，这一天，鸿运酒楼也来人了，这是博灵郡最负盛名的酒楼。
鸿运酒楼只有四层，比天香酒楼少一层，但是论名声和实力，甩天香酒楼不止一条街——不是制修，根本没资格进鸿运楼。
前文说过，在这注重气运的国度里，敢以“鸿运”两字命名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鸿运楼的人，对博本院不敢轻慢，昔年的郡守爱女怒砸鸿运楼，后来博本院的修生去那里，拿着铭牌就能进——除了制修，鸿运楼只认博本院的铭牌。
所以来商量的人，非常地客气，他们希望也能租五台收音机。
这次收音机的事儿，鸿运楼有些后知后觉，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鸿运楼本身，每天就都是有节目的。
有说书，有唱歌，还有……舞蹈！
舞蹈这种文化表现形式，可不是广播电台能做到的。
所以鸿运楼一直就不怎么在意收音机，虽然他们知道，收音机的出世，对很多人都有极大的诱惑，但是他们并不为所动——鸿运楼不需要这种东西，照样是博本最好的酒楼。
然而事实跟他们想的并不一样，很多人真的就少来鸿运楼了——广播电台所包含的内容，确实是太丰富了。
鸿运楼一开始不了解，待查清楚问题的所在之后，终于开始正视收音机的威胁。
鸿运楼有四层楼，但还有个一亩地大小的小池塘，所以就要了五台收音机，或者他们心里还在想——天香楼要了五台，总不能比他们差吧？
但是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们，“一台，最多了……你们想要更多，去天香楼拿。”

第五十一章 非战之罪
鸿运楼的来人真没想到，己方找到博本院，想要五台收音机，却只得了……一台？
他们当然知道，目前的收音机俏得很，没点关系的，一台都拿不到，但是……这个物事，不就是为酒楼准备的吗？
大户豪族买收音机，大家当然也都知道，但是数遍整个中土国，能有多少大户豪族？
说来说去，这东西在酒楼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以为自己看穿了，却是没想到李永生的目标，是每家每户，起码有一台收音机。
眼界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没谁能长了后眼，就像没谁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去杭州找一个姓马的家伙，提供管吃管住管玩的一条龙服务。
而却李永生却非常确定。
所以鸿运楼的人以为，己方作为七幻城最大的酒楼，不会遇到收音机短缺的现象，就算短，也就差个一两台，毕竟这东西近来比较紧俏。
天香楼都能得到五台，鸿运楼不比天香楼强？
但是偏偏地，他们还就得了这么个回答，只有一台。
不过，李永生竟然能提出，还有两台在天香酒楼，也是颇令鸿运楼惊讶。
于是他们就问，此话怎讲？
不等李永生回答，肖仙侯就幸灾乐祸地告诉他们——我们本来也是为鸿运楼准备了三台的，但是天香酒楼觉得自家三台不够，一定要五台，多出的两台，就从鸿运楼的台数里扣了。
鸿运楼的来人一听，不问别的，接着就问一句：阁下是何人？
开酒楼的，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儿见得多了，遇到这种事，就先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不是每个人，都有挑拨离间的资格的。
肖仙侯当然不怕报名，他对天香酒楼的敌意，上一次就表现得极为明显了。
鸿运楼的人没做任何表示，拿上那一台收音机走了。
他们此来只是想租收音机，没对这两个本修生做调查。
不过此刻调查也不晚，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个小胖子是肖田遵的私生子。
副教化长这个级别的官员，鸿运楼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小鲜肉也具备了挑拨离间的资格——不但是博本的修生，还是实职司修的儿子。
当然，最关键的是，鸿运楼和天香楼，原本就不对付。
老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而这两家的关系格外不好，这并不仅仅因为是客户人群定位相同，更重要的是，天香楼是踩着鸿运楼崛起的，两边的东家就互相看不顺眼。
所以鸿运楼的人就去找天香楼，把拿走我们的收音机还来！
天香楼这几年发展得很迅速，但是论根基，肯定还比不上鸿运楼。
不过天香楼也不是软柿子，他们直接拒绝了：你家的收音机？没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你叫它，它答应吗？退一万步说，你手里有押金条吗？
肖教化长的儿子原本许了我家的！鸿运楼也不是好鸟，直接将小鲜肉扯了进来。
两家扯皮好几天，最后天香楼也不喜欢这种无谓的麻烦，索性送了一台收音机给鸿运楼——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你不就是差点钱周转不开吗？我白送你一台！
餐饮做得这么大，双方谁差这点钱？天香楼是故意恶心对方。
鸿运楼也不觉得自己吃亏，因为他们来找事，本身就是想压对方一头，现在对方交出了一台收音机，己方就算占了上风。
最后，他们还不忘记得了便宜卖乖：看你们识相，这次就算了，下次若还是这么不懂事，以为我鸿运楼可欺，那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结果他们刚得瑟完，当天晚上，天香楼就不知道又从哪儿弄了台收音机，再次凑够了五台，算是无声的嘲笑。
鸿运楼却是坐蜡了，刚收拾完对方，总不能再次去折腾吧？
所以他们也四下搜集，费时三天，也凑够了五台收音机——再贵都要弄到手，不能让天香楼看了笑话。
天香酒楼其实也没多少看笑话的心思，当初负责租收音机的两名制修，被狠狠地训了一顿——你们做事就不知道收敛点？吃饱了撑的，去嘲笑肖田遵的儿子？
副教化长确实不算什么，但明知对方身份还去招惹，生意不能这么做，今天招惹一个，明天招惹一个，积累下来那还了得？
随着收音机热越来越流行，李永生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有很多人通过各种关系想拿货。
但是他的生产能力，一直就那么一点，满足不了剧烈增长的要求。
修院里有些杂声了：那个李永生做不了这么大的市场，就把技术卖给修院好了。
杂声从何而来并不清楚，但不少教谕都被人求过，想弄台收音机。
而此刻收音机的火爆，跟前些日子天香楼求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那时的天香楼能请托人，却没有请托，主要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若是天香楼现在来租，肯定就要请托人了——这东西现在你有钱都买不到。
教谕们找李永生商量，李永生却明确表示，我接受不了请托，因为……收音机做起来很难，产量就不大。
好吧，就算教谕们也不会为难本院的修生，但是整天被人求恳，也麻烦得紧不是？
更何况这收音机交到修院的话，显然也能带来大笔收入。
不过这个要求到了宋院长这里，就被否决了。
宋嘉远明确表示，修生研究出的东西，修院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强行收购？
他这一表态，别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尤其是大院长赵平川不出声，那就没谁有资格反驳。
当然，宋院长也不是单纯地帮助李永生，因为他很清楚，这东西早晚要入军方的法眼，修院只买技术，将来可能会有麻烦。
而且，他还知道，跟李永生关系特别好的小胖子，是肖田遵的儿子。
所以他抽个时间，提点肖仙侯一下：修院里有人提议购买收音机的技术，我帮着压下了。
小鲜肉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儿，直接找李永生来问：老四，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沉吟一阵，笑了起来，“跟你卖好呢……对了，你跟宋院长说一声，以后每个月，咱们会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让他看着奖励什么人。”
“啊？”肖仙侯大张着嘴巴愣住了，好半天才发话，“那还不如给……算老宋入筹？”
入筹就是股份制，小鲜肉认为，给副院长一点干股更好。
“人家差那点红利吗？”李永生白他一眼。
这里也有贪污受贿现象，不过并不多见，终究是比较注重道德约束的社会，很多时候，各司其职利润共享的方式，更能令人接受。
宋院长是教化口的人，尤其注重口碑，修院修生的买卖都要入筹的话，真丢不起那人。
肖仙侯有点不服气，“谁也跟银元没仇不是？”
“他必须维护教谕的尊严，”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你小子的三观就有问题，我也不想把简单的师生关系，搞得复杂了……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多好？”
“那你何必送两台收音机？”肖仙侯叫了起来，“他最多得一台，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他不能好利，但是可以好名，”李永生又白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其实对宋院长来说，咱们每月送两台，这是给他涨面子，没准他比得了钱还高兴。”
果不其然，宋嘉远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喜得合不拢嘴，然后还问一句，“这是肖教化长的意思？”
小胖子直接就斯巴达了，你居然给李永生涨辈分……
然而，就算宋院长有回护之意，火热的收音机出租市场，还是让某些人动心了。
这一天，李永生正在房中坐着，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四五个人走上了二楼，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
这些日子，肖仙侯跟宋院长走得比较近，宋嘉远当然会提起赵院长的某条走狗的作为。
李永生对此也知情，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教谕，他笑着打个招呼，“李教谕好。”
他不称呼李室长，就是强调双方的关系——你是教谕，我是修生。
别拿官场上的那些门道来压我，咱们就是很单纯的师生关系。
李室长下巴微扬，斜睥着他，大喇喇地发话，“下面那些闲人，是来买收音机的？”
现在的排队党不算太多，二十来个人，有帮主家排队的，也有专门靠了排队租收音机，倒手赚钱的。
这些人大多时候无所事事，就蹲在路边闲聊，不过这么多闲人，看上去有些惹眼。
李永生懒得理会此人，却还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解释，“大多是租或者买的人，但也有社会闲杂人员。”
李室长对他的回答，是相当不满，他依旧扬着下巴，大声发话，“他们这么折腾，已经严重地影响了修院的安宁，很多教谕和修生，都表示出了不满……你就没有想过收敛一点吗？”
“这跟我毫无关系，”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心说你有病吧？“我非常欢迎李室长驱散下面的闲散人群。”
“嗯？”李室长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修院的安保，是归宋嘉远的管的，那厮不驱散，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这种喧闹，”李永生实话实说，“主要这是修院外面，跟安保反应也没用。”

第五十二章 三司
李永生租的房子，是修院的最外围，再往外尤其是过了马路，那确实不是修院能管的地方。
李室长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脸上一热。
不过他基本不把面皮当回事，所以阴阳怪气地发话，“你能算计了师季峰，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家伙？”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有点莫名的感叹：堂堂的博本院，院务室室长，居然就是这么个水平？
他也懒得跟对方打嘴皮子官司，简单地回一句，“李室长这话我不太明白，你能细细解释一下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在手里把玩着——我暂时不激活，你看着办。
“嗤，会用留影石啊，”李室长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他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了，“食为天的朱东家，想见你一面，跟你谈点事。”
食为天？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对于这个半官方的商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食为天是农司序列的，拥有大批的粮店和种子店。
以博灵郡为例，有三司六房，三司为农司、法司和政务司，三司的序列高于六房，但是职能有重叠之处。
其中农司掌管全郡的耕种以及相关事宜，这涉及到国民能不能吃饱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是被相当看重。
食为天相当于农司的一个三产公司，在博灵郡也算庞然大物，不但倒手买卖粮油种子，还插手饭店、旅店等多个行业。
这个位面的粮油事宜，比地球界的份量重多了，在郡里可以呼风唤雨。
要不然，“食为天”的称呼怎么来的？民以食为天！
李永生知道这家的来历，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怕他。
于是他微微一笑，“朱东家想见我，那只管来就是了。”
只要在博本院的范围内，他不怕见任何人，出了天大的事，自然有修院扛着。
但是贸贸然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狂妄！”李室长脸一沉，厉声喝道，“你算什么？敢让朱东家主动上门？”
“他不想见我，可以别来，”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要见他，至于说我是什么……我在博本修行！”
“你你你……”李室长气得连连指他，最后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可别后悔。”
李永生眉头微皱，仔细想一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不后悔……真的。”
“那你好自为之，”李室长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多说，站起身径自向门外走去，反手一摔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整个屋子都颤了一颤。
有灰尘自天花板上扑簌簌地掉落。
“莫名其妙，”李永生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食为天的朱东家，怕是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盯上收音机的人，还少了？
一个时辰之后，七幻城的一个茶馆的静室里，两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李室长。
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歉意，“朱老板，那李永生实在不晓事，竟然要你上门见他……博本出了这样的修生，我真的很惭愧。”
朱老板是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小眼豁牙厚唇，相当地难看，他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李室长有什么建议？”
“他不给你面子，你何须给他面子？”李室长冷哼一声，“阁下是掌农的侄儿，直接打上门去好了，呵斥他个怠慢之罪！”
“你让我打上门去？”朱老板怪怪地看他一眼，因为相貌实在太个性化了，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李室长的表情也很怪异，“堂堂的食为天东家，会怕一个本修生？”
“我对你这个人……”朱老板一抬手，指一指对方，“你这家伙的记录，不是很好。”
他很想在此事上有所斩获，但是对方的为人，他并不是很信得过，没错，他是掌农的侄儿，势力雄厚，但是作为外人，去博本院找修生的麻烦，风险真的不小。
“那是你们博本院的地盘啊。”
若是李永生这个买卖开在外面，早就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回了，但是他靠博本院的房子做生意，敢上门找碴的，还真没几个人。
郡守府的人来，可不照样被宋嘉远顶走了？
要不说学校就是象牙塔，真的不假，太多社会上的恩怨纠葛，无法越过这条护城河——老师保护学生，学校保护学生，天经地义。
“你若没胆子，何必找我？”李室长一甩手，直接站起身走人了。
朱老板在静室里呆坐半天，才轻喟一声，“这家伙也不简单啊……差点忽悠我上套。”
其实，李室长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也是极端势利的一个人，他的认识是个误会。
当然，极端势利，也可以视为非常不简单，这需要天分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老板想做什么，在博灵郡，还鲜有做不成的。
博本院几个教谕和修生，也能阻挡住我吗？他也站起身来，冷哼一声，“结账。”
静室外，有四五个跟班在等着，见朱老板面色不豫，有人低声发话，“那姓李的……可是有意为难公子？”
“想借我的手赚钱，还不想出力，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朱老板冷笑一声。
“那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另一个人低声发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制修。”
“这种狗一般的东西，我还没那么闲，”朱老板不屑地撇一下嘴角。
下一刻，他看向一个人，“赋税房那里，你去知会一声……”
李永生才回绝了李室长，第二天，就来了两个官差，直接上了二楼。
他正在跟一个买家校验收音机，门就被拍得咚咚山响。
李永生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敲门呢？还是砸门呢？
不过他还是按下性子，走上前去开门，入目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官差。
高个一抬手，将他拨到一边，就走进了房间，左右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你便是李永生？”
“我是，”李永生点点头，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二位太强势了吧？
“赋税房办事，”矮个子走上前，抬手一戳他的胸脯，“你从出售收音机到现在，未曾上缴过半钱的税，我说得可对？”
“是没有纳税，”李永生点点头，“但是……”
“少废话，”矮个官差直接喝止了他，“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他还看一眼那正要签合约的买家，“你要办事，换个时候吧……屋子里的东西，我们都要封存，偷漏赋税，这厮麻烦大了！”
那位是个壮硕汉子，眉头一皱就待发话——他排队排了好久，终于可以拿到收音机了，这时候你让我撒手？
他没来得及开口，李永生的脸就沉了下来，“你管谁叫这厮？”
矮个子看他一眼，也不解释，高个却是接了一句，“偷漏税赋是大罪。”
“谁告诉你说我偷漏税赋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是在院本修生，是免赋税的！”
这可不是他杜撰，中土国就有这样的规矩，在院的本修生，做生意是免税的。
这规矩也由来已久，据说是有名相爷在本修院的时候，因为要赚钱，结果受尽了税官的欺凌，修院还不做主，待他登上相位，全国推行了这个规矩。
“就是啊，”要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出声了，“本修生做买卖可以免税。”
“别吵吵，”高个冷冷地看他一眼，“没你的事儿，别自找苦吃！”
他不欲多事，但话里的警告气氛也极浓。
“怎么能说没我事儿呢？”壮硕汉子急了，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他么的排了这么久的队，好容易轮到我了，你们来这么一出？”
能在这种火爆的时候，上门买或者租收音机的，就没个简单的。
无非是两个官差，能怎么样？
“你想找事？”矮个子官差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家里的买卖，估计也没纳税吧？”
壮硕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他买得起收音机，家里当然是有生意的，自然也是要缴税的。
眼见对方拿自家的生意做威胁，他就有点头皮发麻了，“我说，做事不带这么不讲究的……我招你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这是赋税使亲自交待下来的！”矮个子眼睛一瞪，“都告诉你，不关你的事儿了，你非要凑上来，莫非是李永生的同伙？”
“我要是他同伙，至于这么久没混上个收音机吗？”壮硕汉子苦笑一声，然后一摊双手，“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能用没上税来查本修生？”
“我们自有原因，”矮个子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胸脯，“你一定想听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别动手动脚的，”壮硕汉子脸一沉，缓缓地向门外退去，目露凶光，“你若再找事，我惹不起税官，绝对惹得起你……你想试试吗？”

第五十三章 象牙塔的桀骜
赋税房来的两个官差相当蛮横。
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心里非常不服气，但是也不敢跟对方翻脸，只能有意无意地把事情往私人恩怨上揽。
然而那俩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到最后硬生生地下了通牒：再试图阻拦此事，休怪我们专门冲着你去了。
总之就是一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格局。
见汉子退出了房间，矮个官差才又看向李永生，“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李永生冷笑一声，他就算泥人，此刻也气出了火，“我是修院的修生，你们让我跟你走，问过我的教谕了吗？问过我们院长了吗？”
修院真是象牙塔，官府里谁想将院内的修生带走，肯定要跟修院打个招呼。
“我让你话多！”矮个子掣出一根尺许长的铁尺，抬手一挥，铁尺放出半尺长的白芒，正正砸中那台收音机，顿时打得稀烂。
白芒透体，正是制修借用气运的手段。
门口的壮硕汉子看到这一幕，心里登时就是一揪。
他有心冲进来，但是实在承担不起后果，只能暗暗地咬牙：别让我打探清楚你俩的根底！
李永生见状，却是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就摸出一根钉子壮的东西，抖手打向矮个子。
“敢偷袭官差？胆子不小！”矮胖子冷笑一声，铁尺冲着钉子打去，“不知死活的东西……哎呦握草！”
那钉子直接穿透了铁尺，打进了他的肩窝，顿时冒出一溜血花来。
“这是……道器？”高个官差眼睛一亮，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接着又是眉头一皱，觉得此物并非是自己能觊觎的。
不管怎么说，对方敢殴打官差，这就是天大的罪过，他冷笑一声，向后缓缓退去，“小子，你死定了……博本也保不住你的！”
“屁的道器，只是符器！”矮个子破口大骂，“还不上来拿人？”
道器可重复使用，符器却是将符刻画在器具上，一次性使用的。
不管怎么说，一般人不可能破了制修的防御，必须得用各种手段。
“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又亮出一枚钉子，“谁想再试一试？”
“你等着，”高个儿不敢上前，他不是很怕对方手里的符器——不知道的时候怕，知道了以后有了防备，自然就不怕了。
他担心的是，对方既然有这样的东西，自己出手的时候，就不能留手了，一旦误杀了此人，博本院绝对不肯干休，己方的上司，也未必开心。
“我当然会等着，”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他俩，“下两台收音机该给何人，我已经想好了，谁能断了你俩的饭碗，我奉送了！两台不够，那就二十台！”
收音机固然是引祸之源，但是也能引来臂助，事物总有两面性的。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俩只是喽啰，不是主谋，但是很多时候，爪牙比正主还可恨。
两名官差的脸色，却忍不住变了一变，他俩的铁饭碗，不是那么好砸的，但是这收音机……真的是多少豪门用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矮个子很快地回过了神来，他侧头看一眼门外的壮硕汉子，狞笑一声，“有人公然威胁官差，你不会没看到吧？”
“劳资现在就把风放出去……十台收音机呢，”汉子身子一翻，就从栏杆上跳了下去，嘴里还大声笑着，“撞上铁板了吧？”
他这一跳楼，就没了人证，不过紧接着，就有四五个人跑上楼来围观，正是那些在楼下排队的人——这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观星楼上，一条人影从楼上冲了下来，迅疾无比，“骤然的灵气波动……还是李永生那里？”
见到李永生手上还有符器，高个儿也不能强硬下去，冷哼一声，扶着矮个儿向外走去，“有种的，你就在这里呆着别跑。”
“我堂堂博本院的修生，还怕你不成？”李永生一扬手。
高个公差直接掣出了一支笔，笔尖冒出的白芒，足足有一尺。
这证明他的修为，比矮个还要高很多。
“我若想动你，你防不住，”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笑，“我是想告诉你，你去博本院，把我外舍辰班的景教谕叫来……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我给你说法？”高个儿差点没把鼻子气得歪了，“你偷袭官差，要我给你说法？”
李永生懒得跟他争那么多，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博本院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嘿，”高个不屑地冷笑一声，“莫非博本就不归七幻城和博灵郡管了？”
“李永生说得没错，”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来，“博本院，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什么人？”矮个官差咬牙切齿地发话，“鬼鬼祟祟……这就是博本院的做法？”
“竟敢对我无礼？”门外人影一晃，显出一个中年美妇，她看那矮个官差一眼，“我不跟你计较，告诉我……你的上官是谁？”
“见过孔总谕，”李永生见到来人，深深地施了一礼，“他们是赋税房的。”
“赋税房，”孔舒婕微微点一下头，她本是在观星楼上研究药性——为何选在观星楼呢？因为那里够高，不太受下面污浊气息的影响，能更好地观察。
李永生使用符器，造成了灵气的波动，这符器乃是瞬发，对灵气的影响相当大——会瞬间抽空左近的灵气。
观星楼距离他租住的地方，差不多有一里远，按说这点灵气波动，不用心是观察不到的，哪怕是司修。
但是孔舒婕正在琢磨药性，为此不惜跑到观星楼上，对这些细微的差别，非常敏感。
而她对李永生最近搞出的动静，也知之甚详，一发现是那个方向，直接就跑过来看了——因为她知道，虽然感受到的波动很小，但是对那个距离的人来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耳听是赋税房来的人，她点点头，“郡里还是府里的？”
那两位迟疑一下，才由那个高个回答，“七幻府的。”
一听说“孔总谕”三字，他们已经知道，来的这个中年美妇是何许人了——此人在博本院的地位，仅次于赵平川，比其他副院长还要强很多。
“府城的……”孔总谕微微颔首，又看一眼李永生，“发生了什么事？”
李永生少不得将因果一一道来，当然，他不会歪曲事实。
孔舒婕听完之后，冷笑一声，看向那个高个，“你可有异议？”
“我们是来查偷漏赋税的，”高个也不说异议，“贵院修生不配合不说，还偷袭官差……这点他也说明白了。”
“你们脑子里……装的什么？”孔舒婕很不理解地看着他，“本修生创业，跟赋税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明白章法，可以先学，不要随便出来惹事。”
高个官差一抬头，傲然回答，“本修生创业，是免赋税，但是本朝也有规定，垄断而厚利者，当课以重税！”
这才是赋税房的底牌，是他们找李永生麻烦的依据——在修的修生又如何？你垄断了，而且利润也很大！
原本他是不想早早揭开底牌的，但是对上孔舒婕这种级别的主儿，他实在无法保留。
“你区区赋税房，也敢说垄断？打算置法司于何地？”孔舒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裁定垄断，郡里法司都不够，要法院才能判的！”
郡里的三司，搁在中土国那个层面，就是三院：农院、法院和政务院。
加上下面六房对应的六部，就是三院六部，这是中土国的基本施政格局。
垄断这种罪，针对的是行业，是全国性的，不是区域性的，只能由法院来定罪，博灵郡的法司都没这个资格——最多勉强够得上。
区区七幻府城，还是赋税房，竟然敢定垄断罪，这也真是滑了天下之大稽。
“判不判的，我们没资格，但是李永生租住的房屋临街，按说不在博本院内，”高个儿又丢出个炸弹来，证明自己行动的正确，“我们叫他去问一下，防微杜渐……错了吗？”
他还真能找歪理。
“临街……临街的街道都是我们博本修的，”孔舒婕美貌的脸庞上，各种肌肉不住地乱跳，她实在气得够呛，“都是我博本院的，街道对面都可以算是我们的！”
高个儿也傻眼了，嘴角抽动半天，才勉强回答一句，“可是以往围墙之外，都是我们执行的。”
“围墙之外，是让与你们了，”孔舒婕终于平复了下来，淡淡地发话，“但是想带走我博本的修生，连招呼都不打……当我们修院是摆设？”
她的表情平淡，但是内里的怨气，谁都感受得到。
高个实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这区区制修，按理说就没资格跟司修辩论。
好半天他才回答一句，“孔总谕，我这也是得了上命，你何苦跟我这小制修叫真？而且……李永生袭击官差，总不是假的，这是重罪。”
“重罪？”孔舒婕不屑地笑一声，“那你们先打坏他的财产，便是无事了？”

第五十四章 信口开河
对上一意护短的孔总谕，赋税房的人也没有办法。
他们来拿李永生之前，能想到的可能性，基本上都想到了，但是谁也想不到，宋嘉远没有出面，反倒是大名鼎鼎的总教谕孔舒婕出头了。
这尼玛……实在有点不科学啊。
可是孔总谕的问题，还都问到了点儿上，想要回避都很难。
当然，高个还是要辩解的，“他拖欠税赋还不配合，我们难免……冲动。”
“那你们滚吧，”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袭击官差……那就袭击了吧，姓秦的敢来的话，照打不误。”
这话实在霸气十足，秦晓成是七幻府的赋税使，正是来的这俩官差的顶头上司。
不过她也有说这话的豪气，秦晓成在体制里的地位，还真不如她高。
博灵郡的赋税使，孔总谕要礼让三分，七幻府的差远了。
高个儿也不敢辩解，想到自家的同事被打伤，他咬牙切齿地说一句，“那我就转告了。”
孔舒婕斜睥他一眼，一抬手，一道白光击出，直接将此人打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墙上，又跌落到地面。
一张嘴，高个儿喷出一口血来。
“话多！”孔总谕看也不看他一眼，“早让你滚了……秦晓成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这两位不敢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就要走，谁想孔舒婕又问一句，“刚才这里的灵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高个儿心里有气，不回答她。
矮个儿心里也有气，所以回答了，“本修生手上有符器，倒也稀奇，我拜其所伤。”
孔舒婕真的不在意这俩说什么，她的眼光看不到这么低的层面。
不过她想搞清楚灵气波动的原因，也是真的，看着这二位离开，她盯着李永生笑，“你竟然有符器，真想不到……用完了吗？”
“还……还有一个，”李永生倒是想说用完了，但是他明明又取出了一个，这是那俩官差都知道的，没准外面也有人听到了。
所以他取出那枚长钉，放在总教谕洁白如玉的手上。
“咦？”孔舒婕一入手，就觉出这符器的玄妙了，她拿着钉子看了好一阵，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这大约是……锋锐阵，不过怎么会是这样？”
她琢磨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听到一声轻咳，才将目光转移到李永生身上，饶有兴致地发问，“这符器阵图煞是玄奥，你到底还有几枚？”
如果大于一枚的话，她考虑使用一下这符器，原理上的不理解，可以通过使用效果来反推，也算是逆向工程。
“真的只有一枚了，”李永生一摊手，很真诚地看着对方。
“我看未必，”孔舒婕冷哼一声，她身为博灵郡第一修院的总教谕，学识极为渊博，对符器也有多年的研究，虽然制造符器的水平不算高，但大多数阵图，她了若指掌。
这个阵图，是她没见过的，而且本修生能拿这符器伤了制修，还是执法的制修，她对这个符器，就相当地好奇了。
她似笑非笑地发问，“这符器是哪里来的？莫非，也是那老者给你的？”
“这却不是，”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前些日子有人想买收音机，所以用符器交换。”
这符器是他做出来的，不过现在他当然不能承认。
事实上，做这个东西，他也是不得已，收音机一事，彻底将他推到了众人的焦点中，那就必须弄点自保的东西了。
像刚才那俩制修，他不用符器就能解决了，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旁观，他就不能太惊世骇俗了。
孔舒婕听得却是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你当我白痴？
她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嘲讽之色，“两枚符器，换了你一台收音机？”
“是啊，”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很苦恼地回答，“我本来舍不得换，结果对方说，不换的话，他就要强抢了……我觉得符器没啥用，我这人不爱打架。”
你不爱打架，却是袭击了官差？孔总谕忍不住摇摇头，入学不到一年，你已经打了两架了好不好？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你居然觉得符器没用？”
符器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买起的，她手上这枚符器若要在正规店铺内交易，起码要五十块银元，快赶上景教谕两年的薪水了。
当然，从某些地下渠道买，会很便宜，大部分的符器，也不是通过店铺交易的——没渠道的主儿，才会去店铺买。
但是不管怎么说，两枚符器换一台收音机，这也太扯了一点。
“那人本来想一枚换一台的，”李永生继续胡说八道，偏偏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说不卖，他才加到两枚的……这么便宜，当然没啥用了。”
“你简直……”孔舒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的本修生，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到李永生是下面小地方来的，还是孤儿，她打算原谅他这一次，“你可能碰上会制作符器的人了，所以才会不在意。”
“哦？”李永生一脸的惊讶，“那我早知道，就多换点了，符器很贵？”
本修生不知道的价格？孔总谕气得差点笑了，“你不是故意玩我吧？”
李永生苦笑一声，“我怎么敢玩？是真的不知道。”
“你这家伙，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地道，”孔总谕没好气地哼一声，一扬手中的钉子，“你这枚符器，借总教谕参详些时日。”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总教谕喜欢，那就送您了……感谢教谕搭救之恩。”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拿修生东西的人吗？”孔舒婕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
“好，算我借您的，”李永生苦笑着点点头，“您不着急还，慢慢研究。”
“这还差不多，”孔舒婕满意地点点头，顿了一顿又发话，“你现在被人惦记上了，明天来找我，我给你个防御符器。”
“哦，”李永生点点头，然后问一句，“我在这里，会不会有点危险？”
“现在知道怕了？下手的时候挺狠啊，”孔舒婕白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没在意他伤人——修生维护修院名声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血性，“放心好了，我出面保你，谁都要掂量一下……对了，你去跟器具室申领个示警器吧。”
她知道自己出面，旁人再动李永生，得先过她这一关，不过有些人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个示警器，一旦出事，安保们能迅速赶来。
“示警器……”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那玩意儿哪里是那么容易搞到的？
不过倒是可以看得出，孔总谕对他，还真的挺关心的。
果不其然，李永生去器具室领示警器的时候，被器具室的老女人坚决地拒绝了。
她很明确地表示，这个东西就不是给你用的，室长来都没用——须知示警器是可以调动修院安保的，普通的修院教谕，也没这个资格。
老女人对他有偏见，不过还是指出了一条路：起码得宋院长点头。
李永生只能去找宋嘉远了。
宋院长连着有几天活动，都不在修院，三天之后，他才找到人。
宋嘉远的态度还可以，毕竟这修生每月能给他提供两台收音机，用来激励表现好的教谕，不过当他听到对方的要求之后，也是一愣，“你要借……示警器？”
李永生将前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一句，“我本来也没敢想，可是孔总谕建议了，她还说安全第一。”
“她说了啊，”宋嘉远怔了一怔，缓缓点头，“那我给你写个条吧，我个人建议，你给安保那边放台收音机，主要是个心意。”
“好的，”李永生点点头，顺便不忘恭维一句，“我还是年轻，不如宋院长想得周全。”
宋院长不吃他这套，很快就写好了条子，正要给他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犹豫，“对了……”
嗯？李永生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宋嘉远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你去吧。”
要是换个别人，少不得要生出点好奇来，追着问一下，可是李永生真不会，他略略一错愕，就笑着点头，“宋院长，那我就走了？”
事实上，他猜得到宋嘉远想说什么——修院可能想购买收音机的技术。
这个消息在修院已经逐渐传开，而且肖仙侯信誓旦旦地告诉李永生：就是宋院长顶住了压力，要不然修院真就要收购了。
对这样的消息，李永生其实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过我不想卖吗？
对他来说，解决了基础需求之后，钱就没有多么重要了，他更愿意看到收音机被快速推广开——到时候，广播电台就可以播出寻人启事了。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对专利保护得不是很够，独特的技术，在相关商家眼里还算宝贵，但是指望人家花大价钱买，也不容易。
修院收购修生的技术，就更是如此了——咱们是师生关系啊，你好意思卖贵了？

第五十五章 糟蹋了东西
以这个收音机技术为例，李永生独家授权给某个商家生产，他卖一百万块银元没有问题，但是卖给修院的话，能不能卖到十万块银元，都是两说——很有可能修院只打算给一万。
所以李永生虽然不排斥卖给修院，也不在乎钱多钱少，但是修院不提的话，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提。
这是个谁就谁的问题，自己去就人，和被人来就，谈价钱的时候，心态就不一样。
他很感激宋院长顶住了压力，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哭笑不得：宋院长您是好心，这我知道，但是我真没说，不打算卖技术啊……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谈买技术了。
来谈的，是一个长相非常有特色的年轻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帮闲，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一个高大壮硕。
看起来就是一文一武的搭配了。
令李永生吃惊的是，最开始开口的，是高大壮硕的男子，“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东家，食为天的朱老板……他最喜欢有冲劲儿的年轻人，希望能跟阁下合作，成就一番事业。”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打手不是不该说话的吗？
不管怎么说，他先表现出善意来，于是站起身冲一壶茶，笑着招呼一声，“食为天的朱老板，久仰了，听李室长说过，年轻有为，堪为我们的楷模。”
“楷模就免了，”朱老板大喇喇地发话，“小伙子，我很佩服你啊，请你你都不去，竟然要我主动上门，这架子摆得……啧啧。”
原来是草包一个，李永生暗暗给对方下了定义，不过他也不着急表态，只是笑着发话，“事儿忙，走不开，朱老板海涵……尝一尝这茶叶？”
“我喝的茶，都是一块银元一两的，”朱老板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这茶，不过是用来漱口的……也罢，你也没喝过什么好茶，我将就一下好了。”
果然是头顶二代光环的，李永生也懒得理他，坐在那里不说话。
朱老板喝一口茶，直接喷到了地上，“这是什么味道……是人喝的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着恼，“朱老板你可以谈来意了。”
“我也是听说你很忙，”朱老板呲牙一笑，“现在……是不是更忙了？”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是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现在确实更忙了，因为最近……总有人捣乱。
自打他打了赋税房的官差之后，周围就不太平，连着好几天，有官差在四处晃荡，站在马路对面，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几间房子。
李永生一旦从房子里出来，就有官差盯着，还远远地缀着。
孔总谕悍然出手伤人，是有些威慑力，但是官差们并没有放弃，只是不上前直接拿人。
有几次，李永生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走到马路中间，作势要过马路，结果那些官差马上就加快脚步，做出一副要拿人的样子。
人家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你敢过马路，出了本修院的地盘，我们马上就动手。
当然，这是个姿态，不能说人家肯定会拿人，但是……恶心人不是？
天天被这样的人盯着，不烦才怪。
除了这个，还有一桩麻烦，那就是有人在房子对面，搭了一个戏台，每到中午和晚上开始广播的时候，戏台就开始唱戏。
吹吹打打的不说，还冲着电台的方向扩散音量，非常吵人。
电台播音，是要安静的，本来是说书，旁边传来唱戏的声音，谁也不舒服不是？
所幸的是播音室的隔音效果尚可，他再悄悄使点其他手段，倒也没受了影响。
还有就是，前来租买收音机的人，也总被那些官差拦住调查，虽然大部分的买家，不是很在意官差，但终究也是个麻烦。
更别说这官差一直在这里刁难，也很影响他的声誉。
这情况持续了七八天了，令李永生很不舒服，他的弦一直绷得很紧，万一某一时刻，官差暴起拿人，他得做出反应不是？
他从修院请来播音的学姐，也换了三个了——她们有心赚点零花钱，但是风险太大的零花钱，就没必要赚了吧？
所以一听朱老板这么问，他就恼了。
朱老板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发问，“滋味不好受，对吧？”
朱某人也是懂策略的，李室长和赋税房那里失利之后，他就不接触对方了，先施加压力，这么些日子过去，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对方该受不住了，才过来谈判。
李永生眼睛一眯，微微一笑，“原来都是阁下的手段？”
“这不能怪我啊，”朱老板哈哈一下，双手一摊，“我本早就想跟你合作，奈何你不给面子，你可知道，我也是要面子的？”
“哦，”李永生微微颔首，并不说话，他要看对方说什么。
“这么说吧，你这个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关窍，我买了，”朱老板觉得对方是怕了自己，于是洋洋得意地发话，“以你的背景和能力，糟蹋了这个好东西。”
卧槽尼玛，李永生想骂脏话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你说我糟蹋了？
壮硕的高个又发话了，“食为天的经营，涵盖整个博灵郡，小友只在七幻一城守成……确实可惜了这门技巧。”
这厮倒是会说话，李永生斜睥他一眼。
朱老板的手段，李永生非常不喜欢，不过听说对方能拿下整个博灵郡，少不得就出声问一句，“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吐出四个字来，“两万银元。”
两万？李永生好悬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他冷笑一声，“朱老板果然大手笔。”
“我手笔当然不小，”朱老板得意洋洋地回答，“你那收音机，我差不多也能做出来了……只差一点点。”
合着这位也搞了山寨产品，不过不懂原理，形似神不似，做出来的肯定是四不像。
“那你接着努力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旦做出来，可不是连两万也省了？”
“总是借鉴你了，给你点钱也是应该的，”朱老板一摆手，大喇喇地回答，“我这人就喜欢一起发财……从不吃独食。”
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李永生都懒得吐槽了，只是微微颔首，“原来这么多找我麻烦的，都是拜阁下所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老板根本没觉出对方说的是反话，因为他自认，两万块银元真的不少了，虽然他自己可能因此挣二十万甚至两百万，但是……尼玛，你凭啥跟我比？
所以他点点头，“本来你伤了赋税房的差役，要拿你入牢的，一旦入了牢，那可不是靠花钱能解决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一摆手，“算了，这点小事就揭过了，能谈成生意最好，咱们只谈利益……何必谈打打杀杀？”
李永生简直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敢惦记买我的技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还是不用揭过，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他淡淡地发话，“我正好要跟他们谈一谈，打坏了我的收音机，还没赔我钱呢。”
“你这样搞，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没有诚意。”
“我本来就没打算卖给你，”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你硬要买，还要屡次三番找我的碴儿，你倒是说一说，谁没有诚意？”
“小子大胆！”那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厉喝一声，一抬手，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硬木方桌登时化为了齑粉，“有胆你就再说一遍？”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合着壮硕汉子来文的，瘦小的……才是玩武的？
这样的搭配，感觉很出人意料啊……嗯，倒也是别出心裁。
“行了，咱们今天是来谈事的，别闹事，”朱老板淡淡地发话，“看起来，小哥是不满意我的开价？”
“没错，太低了，”李永生点点头，“价格合适，卖给你也无妨，但是价格太不合适。”
“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朱老板哈哈一笑，昂然发话，“开个价吧，你想要多少？”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将巴掌摊开，五根手指根根竖立。
“五万银元？”壮硕汉子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就怕你有命挣，没命花啊。”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眼中是满满的嘲讽。
“五十万？”朱老板气得笑了起来，“五十万我能买动赵平川不保你了，信不信？”
孔舒婕保人算什么？博本的老大是赵平川！
“这点眼光，”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要的是五百万。”
收音机的技术，五百万是过了，但绝对不止五十万。
反正他也没打算卖，而且细算起来，十家一台收音机，一台收音机赚一块银元的话，中土国十多亿人口小两亿家庭，毛利怎么也赚小两千万。
若是进一步普及，赚的还不止这一点。
朱老板登时就怔在了那里，好半天才问一句，“你想好了？”
“当然，”李永生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有钱就买，没钱……就滚！”

第五十六章 雨夜魅影
食为天的三人走了，没再说什么。
不过从三人的眼神里，不难看出或深或浅的怨毒：小子，咱们走着瞧！
李永生也懒得跟他们多客套，送客的时候，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别说送出门外，送到楼下什么的了。
身为观风使，他要低调，但是身为观风使，他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然而他的表现，看在朱老板等人的眼里，就是十足十的嚣张了。
所以在当天，监视的官差就不见了。
李永生被人跟踪习惯了，倒没有觉得什么，但是齐永馨的密友徐薇薇告诉他：好像没人跟随了。
徐薇薇一直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虽然她的声线偏软，经过电台转换之后，说话显得有气无力没什么穿透性，但是她够仗义，那么多播音员走了，她始终没走。
齐永馨总是嘲笑她，说她被李永生的美色所迷惑了。
这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没人跟随，那是好事啊，李永生庆幸了不到四个时辰，当天晚上，一块大石自天而降，砸烂了演播室。
石头很大，足有两尺方圆，简直比得上炮弹了。
除了穿出一个大洞，播音室的半间房子，彻底被砸塌了。
当然，里面的电台也被砸中，砸得稀烂了，所幸的是，深夜是用留影石播放的，两个播音员都不在。
李永生正在往电台里面输入内气，发现不对之后，直接蹿走了。
然后他勃然大怒，就要找出凶手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天黑了，雨下得还不小，四下看一看，真是没有半点头绪。
安保们也被响声惊动了，一开始，是有个人打个雨伞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待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马上就将消息汇报了上去。
不多时，连武修总教谕谷随风都被惊动了，来到了这里。
修院的房子，硬生生被打塌了半间，还是在大半夜，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三家裁缝店的住客，也吓得跑了出来，谁还敢再睡啊？
谷教谕沉着脸四下看一看，又了解一下情况，最后做出了判断，“是投石机，看情况应该是在两里地开外。”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一名安保甚至叫出了声，“军……军队干的？”
“军队的投石机，比这可怕多了，”谷随风很随意地回答，“应该是民间自制的，这名修生，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李永生的怀疑对象有两拨，一拨是朱老板授意，一拨就是被他和孔总谕打伤的两名官差。
谷随风虽然性子暴躁，却不是没头脑的，听到“食为天”三字，他的眉头也是一皱，沉吟片刻，他出声发问，“好像你卖收音机，因为缺货，也得罪了一些人？”
倒是忘了这个茬！李永生点点头，不过他总觉得，“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人家知道你跟食为天对掐，正好趁机落井下石，”谷教谕粗犷的外表下，果然有一颗细腻的心脏，“有些人就喜欢损人不利己，反正你猜不到他身上。”
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李永生无法反驳这种逻辑，“我主要是担心，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孔总谕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听说孔总谕三个字，谷随风不淡定了，“此事一定要严查，这间房子先别修了，留着打官司告状！”
后勤上的人修房间，其实是很快的，但是要保留现场，那就不能动手。
安保们得了李永生一台收音机，结果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心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就有人问：需要帮你找个房间，继续搞广播电台吗？
“那就麻烦各位教谕了，”李永生沉着脸回答——凶手不但粗暴，还想砸他的饭碗啊。
广播电台不能继续播报的话，那些租了收音机的，肯定要来退货。
买了收音机的，肯定也不肯干休。
所幸的是，为了防止意外，他多做了两个电台，都藏在他随身的褡裢里。
别小看那个土了吧唧的褡裢，除了可以装东西，里面还别有乾坤——夹层里是个储物袋。
安保们帮李永生找了一个杂物间，也是二层小楼，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接下来的后半夜，他就是收拾这个杂物间了，以保证电台在早上的播报。
一大早，他又赶到女修宿舍大门口，将新的房间位置，转告两名播音员。
两人听了，脸色变得刷白，然后顾不得吃早饭，去跟他看被袭击的房间。
看了之后，徐薇薇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幸亏……当时我们不在里面。”
“那是，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李永生勉力笑一笑，“现在好了，广播电台搬到修院里了，就没那些危险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播报了，早间惯例是歌曲和美文欣赏。
不过听众们认真一点的话，应该能听出，播音员的声音不是特别稳定，有点微微的颤抖。
七幻城一个大宅内，也有人在听早间播报，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遗憾的口气，“咦？这电台居然还能播，昨天……砸得不够准啊。”
就在早间播报的同时，宋嘉远和孔舒婕也来到了现场，两人沉着脸看了半天，宋院长出声发话，“总教谕你看怎么办？”
孔总谕的见识很广，战力也强大，但是遇到这种事，还真不是很擅长处理，“你说吧，我全力配合……此风断不可涨，传出去成什么了？”
宋院长沉吟片刻，苦笑一声，“还是通知捕房吧，嗯，也要报教化房知道。”
博本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相当强大的，但是到了社会上——好吧，社会上的人脉也非常广大，但是博本院自身，管不到社会上。
孔舒婕的娥眉扬一扬，最终冷哼一声，“那就麻烦宋院长沟通了，反正他们不给咱们一个交待，咱们就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总教谕这次，是真的火了。
没过多久，捕房派了人过来勘验现场，最终是抬走了那块石头，别的什么也没说。
宋院长也没指望他们，见捕房的人没担当，他去了教化房，而且没找别人，直接找上了教化房的老大高涛。
高教化长闻言大怒，“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捕房严查，成什么了！”
待宋院长离开，他将林锦堂叫过来，安排他去处理。
林锦堂以前一直很关注李永生，不过上次两人谈话不是很愉快，他知道肖田遵的儿子跟李永生关系好，所以他将肖田遵喊了过来，“老肖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一下？”
肖教化长一听，也是睚眦欲裂，他可知道自己那个儿子，跟李永生走得很近，当时仙侯若是在房间的话……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必须严查，不过……这事儿我不好多做关注，我家里那只母老虎，你知道的，唉。”
“哼，怎么严查？”林锦堂可不管这些，他斜睥对方一眼，“你这苦主儿不出面，我怎么指挥捕房那帮势利眼？”
肖仙侯苦恼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缓缓地问一句，“李永生那《拯救》的话本，京城里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拿此事做文章，若是这话本入了上面大佬的法眼，就好办了。
林锦堂负责这个口儿，他当然是知情的，“复选进入了，不过……排在最尾。”
“啊？”肖田遵闻言大惊失色，顿时连眼前的事儿都忘了，“你的意思是说，风向有变？”
中土国三十六郡，每郡选七八十篇征文送上，不过这是为了表示出重视，表示的是圣天子在朝，国泰民安文运昌盛。
真正拿得出手的征文，郡里都是要重荐的，左右不过十来八篇。
但是三十六个郡算下来，就有三四百篇重点推荐的征文了。
复选入围的，当有百篇，每一郡基本上能选入三篇左右，当然这也不是硬性规定。
不过《拯救大兵雷锋》这话本，是博灵郡的头名，居然排在末尾，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打压这征文。
想到此文背后的意义，不难猜出，有人对为光宗翻案，有极大的不满——京城里那帮玲珑剔透的家伙，不可能看不出话本里面的微妙。
想到这些，肖田遵不担心才怪，此文能在博灵郡力拔头筹，跟他和林锦堂的力推有着直接的关系，朝中风向既然如此，他就要考虑某些后果了。
今上春秋正盛，不出意外的话，早晚能掌握话语权——这也是他俩投注的最大仗恃。
但是这“早晚”，谁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可能他俩会被人再次提起，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错过太多时机，无法再进一步。
“这谁又说得准？”林锦堂重重地一叹，“也许……也许是他不该用话本？”
在主流圈子里，冷僻体裁想要大红，基本上就是拿网络小说拼鲁迅文学奖那种概率，虽然鲁奖后来也争议颇多，终究不是网络小说能染指的——除非有专门的网络子奖项。
肖田遵倒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觉得，若能得上意所喜，体裁什么的根本就是浮云，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安慰自己，“现在只是复赛，决赛没准还要出现变数。”
所谓朝堂斗争，必须有来有往才对，只输不赢那叫斗争吗？那叫吊打！

第五十七章 强大压力
不管肖田遵怎么安慰自己，心里的忐忑终究是难免的。
所以他也没心思琢磨李永生遇袭的事儿了，就委托给林锦堂，“此事就拜托你了，不配合的家伙，到时候你开个名单，我自会惩戒其子女。”
这就是教化房的权力了，须知在本修院之前，还有初修、中修和高修，修院是有好坏的，这一点跟地球界一样。
而肖田遵就是专管这个口儿的，让谁家孩子上，还是不让谁家孩子上，他一语就能决定。
理论上，他都管得到博本院的招生，当然，偶尔几个没问题，太多了，赵平川还不答应呢。
这种权力，他一般用得不多，大抵是给同僚提供一些方便，不过现在有人差点杀了他的儿子，若是那些人再不长眼，就休要怪他无情了。
林锦堂淡淡地看他一眼，“难得见你震怒一次。”
他也是有点担心，捕房的那些人不给面子，肖田遵能放出这样的话，他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又处理一些事务之后，林教化长起身，打算走一趟七幻府捕房。
才出了门，迎面正正走来了图元青，“林兄这是要出去？”
林锦堂心里登时绷起一根弦来，我怎么能撞得见他？
两人是位于同一排房间办公的，肖田遵也是在这一排，不过前文说了，这一排是有两个院门，两端各一，林教化长偏向一端，而图元青的办公室就在另一头的顶端。
图教化长是上面下来镀金的，不愿意跟当地人走得太近，一般只走他那边的门。
所以两名副教化长虽然在同一排办公，面对面碰到的时候，一年也难得有两次。
林锦堂心里有数，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有人用投石机袭击博本院，我正要去捕房，给他们一点压力……这都成什么啦。”
“唔，我也听说了，”图元青点点头，一脸的肃穆，“太不像话了，林教化长一定要表现出咱教化房的坚定立场……我绝对支持你！”
“支持”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林锦堂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那图教化长……跟我一起去？”
“我本来……有事，”图元青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既然林兄你开口了，我就陪你走一遭，不如此，也表现不出咱教化系统的愤怒！”
这尼玛才是见了鬼了，林教化长暗暗一咬后槽牙——这货不是从不揽事的吗？
图元青有着镀金干部的所有特点，眼高手低，不跟同事们来往，也不惹是生非，心思就根本不在当地放着。
当然，当地若是有好处的事儿，又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他也不介意做一做——比如说，他差点就吞了李永生的话本。
林锦堂心里怀疑，少不得就说一句，“欢迎图教化长跟我一起去……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博本被袭击，关系到咱教化系统的颜面，”图元青正色回答，“其他的事儿，就都可以放一放了……反正我行的是监督之职，说忙很忙，说闲也很闲。”
这小子是……抽了什么风？林锦堂的脑子不住地转着，我印象中，你跟赵平川的关系，似乎不太和谐吧？
不管怎么说，两个副教化长前往，总比一个副教化长强，不但如此，两人还汇合了博本院的副院长宋嘉远，一起来到了七幻府捕房。
捕房的捕长，差点被吓出尿来，须知他只是七幻府下三司六房之一的老大，而七幻府的知府，也不过是跟郡教化长高涛平级。
三个副厅联袂去见一个正处，就是这种感觉。
听说博本院发生的事情之后，捕长表示，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我马上组织精兵强将去调查，你们就等着听结果吧。
宋嘉远只是淡淡地表示，博本出去的学长和学姐很多，我们希望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将来遇到学姐和学长责备，说我们没有维护好修院，连凶手也抓不到——那我们岂不是很冤？
感觉自己冤枉，那当然要拉人垫背了。
他的威胁，属于隐含不露的，而图元青则是直接表明：我有监督之职，这个事情你办得不让我满意，那就别怪我给刑捕专修院挑刺找麻烦了。
中土国三十六郡，有八大刑捕专修院，七幻刑捕专修院位列……第九。
八大是公认的，第九就那个啥了，大家懂的。
专修院高于高修院，低于本修院，一般是为了培养专门人才而设立的，刑捕专修院，一听就知道，这是为了培养刑捕方面的专门人才。
从先皇开始，就有意收拢刑捕专修院的数量，收归中央管理，八大目前还好，第九就真的危险了。
但是对各郡来说，保留一个刑捕专修院，是非常有必要的，须知专修院出来，是有资格进入体制的——哪怕不是制修，也能吃公家饭。
若是能再深造，获得本修甚至研修的资历，就可以正常升迁了。
图元青分管的是监督，在这一方面，他说好话未必顶用，歪嘴的话，杀伤力绝对巨大。
宋院长的威胁不算什么，图教化长的威胁，就是扎扎实实的了。
数林锦堂最为操蛋，他就搁下一句话，“李永生是肖教化长看好的人。”
要说起来教化房几个副教化长，林锦堂最德高权重，他分管的是教化，没错，就是文化宣传领域的掌舵，一郡的教化房，教化成果如何，都要看他的成绩。
但是“肖田遵”三个字，谁又能不知道？
肖教化长的名气不算大，比林锦堂差很多，但了解的人才知道，此人是真正的实权派——谁家孩子不进修院？只要进修院，就要归他管。
肖田遵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平时也低调，但是谁以为他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将这三位爷好说歹说送走，七幻府捕长一跳老高，“查，给我狠狠地查，我明天进京看病，但是此事我会盯着……授权王副捕长全权接手。”
身为七幻府的捕长，对收音机一事，他早有耳闻——因为收音机打官司到他这里的，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甚至他对李永生三个字，也不陌生。
府城里有多少高门大户或者大势力盯着收音机，他能不知道吗？
他一度都很佩服李永生的运气——你丫躲在博本院里，真的是造化啊，搁到社会上，没准早就成为失踪人口了。
昨天的事，他比别人知道的也都早，原因很简单，他的母上大人，手里就有一台别人孝敬的收音机。
晚上睡不着的老太太，听戏听到半路没了信号，还专门问过他。
这是大事儿，有人对李永生下手了，他没有必要进去掺乎。
可以说，七幻府捕房很重视此事，但是捕长都不想掺乎，后果也不难预料。
三个副厅级干部齐至，气场确实惊人，但是效果嘛……真的一般。
不过他们的到来，也确实不是摆设，全城的捕快齐出，很快地就锁定了投石机的发射位置，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昨夜大雨，没谁看到是什么人架设了投石机。
就算知道的人，也不会说的。
就在七幻府捕房忙碌的时候，孔舒婕将李永生召了来，“看不出来，你还很沉得住气。”
“我倒是想沉不住气呢，有用吗？”李永生只有报之以苦笑，“真正是天降横祸。”
孔总谕的面皮一绷，“我都跟你说了，要你来我这里拿防御符器，你怎么不来？”
我觉得那玩意儿没用啊，李永生心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不过这话也不好明说，只能讪讪地一笑，“我总觉得身在博本……不需要考虑太多。”
“唉，”孔总谕轻叹一声，丢给他一个布娃娃。
“啊？”李永生有点头皮发麻，“这是什么？”
布娃娃他见得多了，在地球界，他还见过充气娃娃，会叫的——叫声很销魂。
“替身偶，”孔总谕叹口气，“我算赔大了，这虽然是低级替身偶，也挡得下高阶制修的攻击……比你的符器值钱多了，你的符器，我还要研究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这个，”李永生笑了起来，高阶制修的攻击……伤得了我？
“你必须得要，”孔舒婕眼睛一瞪，不容分说地发话，“我不允许你出意外，你也别出去搞事……哪怕你可能还有符器！”
李永生沉默半天，最终叹口气，“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是个愿意与人为善的，事实上，他跟这个位面都没有太多的纠葛，一直以来，他也是以很超然的身份，看着这个位面发生的事情。
但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不能融入这个位面的话，不是合格的观风使。
但是融入了这个位面，就意味着有些事情，他必须有担当。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孔舒婕眼睛一瞪，她也是一言九鼎的主儿，别看她是女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相反的意见，“这里不比静疆府，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修院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这话当然是没错的，但是事实证明，修院还真不能给李永生一个交待。
两天之后，在博本院的追问下，七幻府捕房给出了回应，这个事儿，暂时查不出结果。

第五十八章 文脉流派
七幻府的捕房并不是一无所获，他们查到了目睹安放投石机的人。
但也就是这么点成果了，当天晚上雨下得不小，能见度原本就差，目睹的这位想上前看得仔细点，却被对方喝止——再敢上前，要你的命！
所以捕房目前得出的结论就是：此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必然涉及了大势力。
这是彻底的废话。
但废话并不是白说的，有了这个结论，捕房就向博灵本修院建议，事涉大势力，咱们不能草率行事，更不能随便冤枉了别人，所以此事……要细查！
细查必然是耽误时间的，慢慢来吧。
孔总谕和宋院长气得直跳脚，但是也没办法，捕房是要态度有态度，要结论有结论。
当然，要说捕房尽没尽力，谁也知道没尽力，遇到真正的大案要案，捕房绝对会将府城翻个底儿朝天，同时找来所有的城狐社鼠，细细打听线索。
但是投石机一案，显然不算特别大，博本院的教谕们，也不可能私人去请托捕房，要他们暗中下辛苦。
看不到任何进展，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图教化长对此也是相当地不满，他甚至在事发的第四天，亲自去看望李永生。
这是私人探望性质，不过他的到来，还是惊动了博本院，赵平川没有露面，宋嘉远听说之后，也过来作陪。
李永生对捕房的不作为，似乎没有太大的愤懑，他就只问了一句，“不能调查食为天也就算了，赋税房也不能问？”
他还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受伤的那俩公差的报复，而且那公差也是得了食为天的好处，才来为难他的，若是能撬开那俩的嘴，没准能顺藤摸瓜查出什么。
“人家不追究袭击公差，就已经算给面子了，”宋嘉远苦笑着回答。
七幻府赋税房的秦赋税使，就是博本院出身，孔总谕气场很强大，看不起赋税使，赋税使无可奈何，但是捕房想查赋税房，赋税使也坚决顶住了。
有没有搞错，我的人都被打了，你还来查？孔舒婕是博本的，我也是博本的！
看到李永生无可奈何的样子，图元青安慰他，“人没事就最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幻刑捕专修院那里，我肯定要添些坏话。”
图教化长就是这么任性，别人不给他面子，他就不给别人面子。
反正他是镀金干部，自己的考评也是郡守府和教化房出，跟捕房半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倒是喜欢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李永生勉力笑一笑，“图教化长，我那个话本，现在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才进入复赛，”图元青微微一笑，“我很看好你，但是……现在不便拿此做文章。”
两人离开之后，宋嘉远低声问一句，“都进入复赛了，为什么不能做文章？”
图教化长看他一眼，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他话本的排名……倒数的。”
“啊？”宋嘉远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好半天才叹口气，“唉，怪不得赵老大不关注此事，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拯救》那个话本，勇夺郡里头名，宋院长就算以前不关注，后来也知道了里面的味道。
“他猜到个屁！”图元青冷冷一笑，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主儿，但是赵平川一直看不起他，他对姓赵的也不满很久了。
“哦？”宋院长的眉头一扬，“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图元青迟疑一下，他是京城出来的，论起消息的灵通，他不比林锦堂差，很多内幕，他知道得更多些。
这些内幕，若是林教化长问，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只会装不知道——你知道得多了，我机会就少了。
不过宋嘉远属于修院编制……搁地球上算是事业单位的，跟他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他想一想之后，还是给出了答案，“那个话本，过的是老荣部长的手。”
老荣部长名唤荣载道，宋嘉远当然知道，本是荣氏豪族出身，文名遍天下，曾任教化部副部长，听到这个答案，他又有点绝望，“老荣部长不看好……那不是完蛋了？”
我跟你这文盲就没话！图元青看他一眼，你知道荣载道是啥人不？
不过，想到博本院不以文采见长，宋院长不通此行，倒也正常。
关键是，他已经点出了关窍，就算不继续说，对方找别人也问得出来。
所以他索性解答了，“老荣部长是画意派的标杆，你不知道？”
入耳画意派三个字，宋院长登时就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画意派是中土国文脉的一个流派，严格说谈不上流派，只是一种风格倾向。
既然号称画意，强调的是写文如画，一定要辞藻华丽，不华丽的话，这画看上去不美，而且尽量要用些生僻字，这意味着掌握了画法中很多技巧。
然后说这个意字，就是强调意境，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写出来，写出来就俗了，一定要朦胧，要让读者去体会，至于说见山是山，还是见山是水，在于个人的悟性了。
当然，很多时候，这朦胧的背后，就没有标准答案——你猜是啥？
从这点讲，画意派的文章，有点类似地球界画坛的抽象画，你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是你水平不够，这画就不是给你看的！
荣载道就是这么个人，而且他对画意的手法，有着几近于病态的执着，很多文章，将精深的道理用大白话解释出来，他对这样的文章的评价就是一个字：呸！
图元青对这个人很清楚，此人的政治素养不高，敏感性几近于零，丫看不顺眼的文章，那就是个喷。
《拯救大兵雷锋》是话本，落到荣载道手里，绝对是必死无疑，而且这话本，图元青也看过，就是大白话，并没有通过大白话，蕴含什么精深的道理。
这样的文章，老荣部长居然没有枪毙掉，为什么？
因为话本的味道，已经有人看出来了，而且肯定提点过了，荣载道也不敢不让过。
但就算如此，老荣给话本一个低分，那也是正常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图元青依旧很看好这个话本——这也是他跑前跑后的动力。
不过这种事，他不可能跟别人说，尤其不可能跟那几个副教化长说。
宋嘉远对这里面的门道，依旧不是很清楚，不过画意派代表着什么，他大致是明白的，于是冷笑一声，“切，好好写文章很难吗？非要搞得谁都看不懂，那就代表自己高明？”
图元青哈地笑一声，“你这话……你说我要不要跟老荣部长说一声？”
宋院长的脸一下就变了，“还是别了……尽管我确实这么认为。”
图元青看他一眼，“那就说定了，我的话你别传，你的话我也不传。”
说白了，他不想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刚才是基于义愤说出来了，现在当然要控制传播。
“我哪里是个多话的？”宋嘉远微微一笑，他别的可能不行，揣摩人心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只是遗憾，李永生有这么好的牌，却是没法打。”
图元青重重地叹口气，“唉，谁说不是呢？”
李永生不止没好牌打，看在别人眼里，他都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广播电台放到了修院内，他自己则是守在出租房内，继续卖收音机，晚上也住在那里。
他甚至不止一次说——我就是不怕，有种的就再拿投石机砸我一下！
看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魔怔了，孔总谕甚至专门将他喊去训了一顿。
但是没用，他坚决要住在外面。
孔舒婕想到他有替身偶，而且这收音机的制作，也只有他最清楚，旁人绝对不会痛下杀手，索性也就懒得管他了。
她甚至隐隐有点希望，再出一点岔子，那样的话，博本院就可以全力介入了。
然而李永生还不满足，这么过了几天之后，直接去找内舍生秦天祝。
秦天祝前些日子又出去玩了，毕竟他是留级生，功课也扎实，疯玩一年都是正常的。
他回来一天之后，听说了李永生的事，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对方就上门了。
“想请秦学长帮个忙，我的房子被砸了，不能就那么算了。”
“我正要去找你，”秦天祝很明确地表示，“敢欺负我罩着的人，这太不给我秦家面子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上门求人呢。”
“我从来不为自己的事情求人，”李永生摇摇头，“但是这一次，他们差点伤及无辜，这事我是绝对不能忍的！”
这才是他最恼火的地方，若是对方对着他来，他真的无所谓，但是两名播音员和肖仙侯差点被伤到，他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秦天祝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点点头，伸出一个大拇指来，“佩服，只冲你这两句话，我就帮定你了……要我怎么帮忙？”
“帮忙之前，先谈报酬，”李永生笑一笑，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一台收音机，够不够？”

第五十九章 反客为主
秦天祝闻言，脸色登时一变，“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管了。”
他身上有很多二代的毛病，性格也不是很好，但是他真不把一点小钱看在眼里。
“你必须要，”李永生回答得更强硬，“我这人从来不欠人情，你若是不要，那今天就当我没找你！”
开什么玩笑，堂堂观风使，真的不会欠这种小人情。
秦天祝眉头一皱，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李永生平静地跟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良久，秦天祝才哈地笑一声，打破了寂静，“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决绝，再不答应，就把人逼走了——其实一台收音机也不值几个钱，收就收了，有啥呢？
“我想秦学长带着我在七幻城转几天，”李永生不紧不慢地发话，“若是你在府城捕房有门路的话，我还想去催一催他们。”
“捕房……我没有门路，”秦天祝摇摇头，然后问一句，“你莫非是担心，去了捕房以后，就回不来了？”
“确实有这个担心，”李永生点点头，他在投石机一案里是受害者，但他还殴伤了公差。
虽然赋税房没有派人来捉拿他，但是离开博本院的庇护，人家会不会采取什么手段，那也难说。
“这你就无须担心了，”秦天祝一摆手，很傲然地发话，“捕房的人想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他们呢，秦家从来求不到捕房什么事。”
果然是二代的风范，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呲牙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咱们可没说清楚呢，”秦天祝一摆手，“我只是陪你走一走，还是说……打架一起上？”
李永生想一想，字斟句酌地回答，“你能保证我回来就行，能不打架最好了。”
“不能打架，那多没意思，”秦天祝轻声嘟囔一句，然后又笑了起来，“那行，我保证了，你的要求也不算太低，掌农那里，可是有些不含糊的家伙。”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幕后指使者是谁，只不过对方势大，没有证据就不好处理，秦天祝直接略过了食为天，毫不客气地指向了“掌农”。
李永生微微颔首，玄青位面对农业的重视程度，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你要觉得报酬少，那就两台收音机。”
他现在卖收音机，是十五块银元，租是二十的押金，但是说成本的话，也就七块银元左右，这还是手工作坊，产业化之后，成本会更低。
这样的利润，朱老板竟然打算两万买断技术，实在是太欺人了。
反正对李永生来说，成本就是那么点，两台收音机，也不到十五银元。
“收音机倒是在其次，”秦天祝犹豫一下，方始缓缓发话，“上次你给我伤药，效果不错。”
“嗯？”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家伙说话，怎么转移得这么快呢？“我给过你伤药吗？”
“给过啊，”秦天祝重重点头，“就是去年开学之后，我不是……那啥了吗？然后你来看我，留了点伤药。”
“嗯嗯，”李永生不住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你别光有印象啊，再给弄点，我买，”秦天祝很干脆地表示，“一台收音机就够了，我孝敬我外婆，伤药卖给我些。”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感觉你挺不重视我那个药的，怎么现在想起来要买了？”
“这不是……当时没注意吗？”秦天祝干笑一声，“后来我给人了，据反映很不错。”
他当时真是看不起李永生的药，随手给了身边的女仆，后来族里有事情，女仆被借去帮忙，好死不死地遇到了麻烦，有人伤得比较重，女仆就想起来，自己手边好像有伤药。
具体情况，秦天祝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听祖父说，这药很不错，希望他再弄点回来。
很不错是有多么不错，他并不知情，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欠着李永生的情呢。
而且那外舍生很是骄傲，宁可跟上舍生对打，也不求他相助，那么，以秦天祝的骄傲，自然也不会随便去求对方。
后来他的老爹还提过一次，问他药买回来没有，不过自打他跳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老爸被他祖父痛打了一顿，父子俩之间，有点冷战的味道，沟通少了很多。
所以秦天祝始终不知道，那个伤药有多神奇，眼下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报酬了，多要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个药啊……我想想办法吧。”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要是因为他发现，孔总谕似乎已经盯上自己了，再出手比较碍眼的东西，就要考虑后果了。
“那拜托你了，”秦天祝没心没肺地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觉得这伤药有多么重要，所以也不在乎对方如何回答——反正他帮家里问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李永生的出租房门口汇合。
除了他俩，秦天祝的身边还有一人，是个奔五十岁的老年男人。
男人面如重枣，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是个管家的模样。
但是李永生却没有小看此人，而是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哈哈，”秦天祝仰天大笑一声，“这是毅叔，乃我秦家供奉，你的事，我当然要重视……”
其实他也没想到，家中会如此重视，昨天回家之后，他去祖父那里告知，我想从族里请个高手随行，办点事情。
结果他祖父一听说，是帮李永生办事，又听说伤药也有眉目了，二话不说就派了毅叔出马——须知那可是供奉，他本来是想求个客卿。
秦家的家族不大，也就两千余人，司修四人，而秦家外聘的客卿，有高阶制修的水平，就足以承担了。
秦家的供奉就不一样了，只有两人，都是高阶司修，而且这两人屈尊秦家，并不是完全图了安逸的生活，他俩更想寻个机会，进入道宫！
高阶司修，基本上就是普通人能触摸到的顶点了，想那赵平川是博本院的一把手，也才刚刚进入高阶司修。
当然，秦天祝是不会说那么多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毅叔想来是惊人的高手，我一眼看上去，就感觉不凡。”
毅叔听到此言，一张重枣脸波澜不惊，没有想说话的迹象。
本来嘛，他是什么样的高手，面对两个尚未达到制修的小家伙，有必要说话吗？
接下来，两人乘车前往七幻城，因为有些小雨，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七幻府捕房。
捕房的人听说，来的是博本院的李永生，想要了解投石机一案的进展，登时眼睛瞪得老大，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
不过，捕房里终究出来一个名叫连成的制修，接待他们。
连制修很小心，问明情况之后，表示说目前案情陷入停顿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没有证据，那些有身份的人，我们是不可能随便去打扰的。”
李永生的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是人就会知道他很不爽。
秦天祝和毅叔的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了——好吧，毅叔比较例外，脸上就没啥表情。
连制修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然后继续发言，“你们回去之后，替我们向教谕们解释一下，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力有未逮！”
秦天祝冷哼一声，“那你们就一直拖着？”
连成一直在猜测此人是什么来头，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是博本的内舍生，”秦天祝冷哼一声，“伴学弟来问问进展。”
“那你回去转告即可，”连制修慢条斯理地发话，“你的学弟，我们恐怕要留他一留。”
“嘿，”秦天祝闻言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儿，你敢留我的学弟？”
“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不敢留，”连制修不吃他这一套，淡淡地回答，“你的学长秦晓成说了，李永生偷袭赋税官差，性质恶劣，希望我们调查……你不是教谕，不要多事！”
秦天祝轻哼一声，笑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认识一下，我也姓秦……北关秦！”
连成闻言，登时就愣住了，北关秦的名头很响，他如何能不知？
传说中，那是有家人在道宫的主儿，虽说道宫不干涉俗事，但是谁敢小看道宫？
良久，他才勉力一笑，“北关秦也要讲规矩啊，秦家好像一千多口人吧？”
北关秦出名地低调——或者说傲气，族中有事直接就内部处理了，少有求诸于捕房的，也就是秦天祝所说的，他根本不认识捕房的人。
而连成虽然惊诧于对方的身份，但也不会轻易松口——秦家一千多口人，你这么招摇，族长知道吗？
秦天祝一张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嫡孙！”
连制修听到这话，却是不能淡定了，秦家一千多口人，能有几个嫡孙？而且还是在博本修行的嫡孙？
他又看一看面无表情的毅叔，终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了，于是微微颔首，“那你们走吧，秦晓成那里，你记得说一声，一笔写不出两个秦。”

第六十章 上钩了
“秦晓成算个鸟蛋！”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站起身来，“看在他是学长的份儿上，又姓秦，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三人就这么起身，在捕房众多人的眼中，扬长而去。
李永生走出捕房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一下：二代果然就是二代，竟然在这郡治的捕房内，大喇喇地摆架子，对方还不得不认。
哪怕朱老板亲至，估计也就是这景象了吧？
不过食为天的那位，底蕴终究差一点，主动找碴且吃相难看，少了很多从容。
在离开捕房的时候，李永生扭过头来，轻笑一声，“赋税房秦学长那里，我也是要去的。”
“啧，”秦天祝闻言，忍不住咂巴一下嘴巴——这尼玛又多了事儿。
秦晓成和北关秦，其实是出于一家的，二百余年前秦氏兄弟来此，生了龃龉分作两家。
毅叔也看李永生一眼，难得地轻哼一声，“一时痛快，早晚都要还的！”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啊，还是不要图一时痛快的好。”
毅叔的脸，越发地重枣了。
从捕房出来，就近午时了，三人找个饭店随便吃喝一些，这饭店人不多，也没有收音机。
不过说起收音机，掌柜的一脸的鄙视，“吃饭喝酒的地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我家就不用那东西，现在这人也不少吧？”
有人冷哼一声，“若不是今日连阴雨，泥泞难行，鬼才来你这里吃饭，梅掌柜还是早早买一台收音机吧，要不然你早晚关门。”
李永生三人闻言，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他们来到了出租音像的留影石商店，大把的银元洒下去，租了一大批留影石，几乎搬走了三分之一的存货。
这个时候的李永生，也不会纠结于录声音还是录图像的问题，那些差价他也不屑去争取了——没钱是没钱的过法，有钱是有钱的活法。
正经是其中一家店的圆脸女孩，认出了李永生，并告知了老板。
老板对这少年也有印象，他最近被广播电台挤走不少生意，于是怒气冲冲地过来，“又来给你瞎眼的姑奶奶租留影石了？你这姑奶奶……好像挺多的啊。”
“北关秦办事，”秦天祝一听这不是好话，脸一沉直接呵斥，“怎么说话呢？敢跟我学弟叫板，来，你告诉我……谁眼瞎了？”
“北关秦？”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我眼瞎了……您是二老爷家的吧？”
“行了你忙，”听到这位跟自家有瓜葛，秦天祝也就不为己甚了，“我们来租，给你钱……你别说风凉话，成不？”
“我勒个去的，毅爷？”老板认出了毅叔，直接就跪了，“想看什么，您直接拿好了。”
这就是一场闹剧，说清楚之后就没事了，李永生之前虽然耍了点小聪明，但那也是愿买愿卖，吃亏上当怪不得别人——谁能想到，会出现收音机这种大杀器？
三人满载而归。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李永生就安排人，疯狂地转录留影石，辰班多半人都来了，还有齐永馨、秦天祝、白莉莉招呼的人，再加上后勤也抽出一批人来，有将近两百人彻夜未眠。
这一次转录，给李永生积攒了相当多的素材库，起码两百天之内，他是不用发愁广播电台的内容了。
第二天，他是要还这些留影石的。
不过一开始，他去的不是音像店，还是捕房。
捕房见这位又来了，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提了，可是人家身为苦主，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很过分吗？
少不得，连成又出来接待一番，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进展，你呢也不用天天来，这个事儿我们会放在心上的。
你们没有结论，我们当然要天天来，秦天祝很不客气地表示，这还算好的，惹得我们急了，就在捕房住下不走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连成才将这二位送走，然后叹口气抹把汗，“这尼玛夹缝气……不行，我得躲一躲。”
从捕房出来，三人直奔赋税房，赋税使秦晓成倒是有个担当的，听说他们求见，直接面见了自己的两个学弟。
对于李永生要求的，要讯问那两个公差，秦赋税使很干脆地拒绝了，说这不可能，我若答应了你，我的赋税使还怎么干下去？
不管那俩人得了食为天什么好处，他们去博本院，为的是收税，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所以现在受伤都算是工伤。
至于说本修生不该纳税，以及收音机算不算垄断，这属于技术层面的问题，丝毫不影响他们收税的工作性质。
“也就是你找到秦天祝了，”秦晓成很明白地指出，“再加上博本院的旧情，我不找你麻烦，就算对得起你了，你知道不知道？一旦定了抗税的罪名，孔舒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永生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吹牛谁不会，有种你定我一个抗税试一试？
秦天祝却是不想搞得那么僵，于是笑着发话，“那就这么说定了，赋税使撤了在捕房那边的投递？”
秦晓成见没有吓住李永生，心里也十分地不开心，于是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却是连话都没有说。
从赋税房出来，就又是中午了，三人又找一个饭店坐下，菜还没有上来，门外走进四五个人来。
李永生看一眼来人，耷拉下了眼皮，那位却是不客气，直接走到了他们的桌边，大声地发话，“李永生，我现在改主意了，打算一万块银元买你的东西。”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嘿，这里可不是你博本院，”朱老板轻笑一声，直接坐到了一张凳子上，“我就要坐在这里，我还不让你走……你觉得我做不到？”
秦天祝见状，轻咳一声，“姓朱的，你长着眼睛是出气的？看不到还有别人在？”
“我知道你，秦天祝嘛，想死没死成的那个，”朱老板斜睥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话，“你说……你当时怎么就没死了呢？”
这件事情对秦天祝来说，那是根本不可触及的伤痛，闻言他登时大怒，抬手一指对方，“姓朱的，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北关秦是北关秦，你是你，”朱老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小伙子，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北关秦的名声很响，但是捕房的制修连成都不是很在乎，直到知道对方是嫡孙，连制修才老实了。
朱老板却是连秦天祝都不怕，秦天祝他老爸来了，朱老板要给面子，但是小秦还真不够资格——份量太轻了。
至于说打了小的引出老的，这种事既常见也不常见——打人的有深厚背景的话，老的出头时，也要掂量掂量。
秦天祝闻言，脸都绿了，他斜睥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
“呵呵，”朱老板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也懒得再刺激这年轻人，而是掉头看向李永生。
他柔声发话，“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你好歹也要赚笔大钱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你不会反对吧？”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两名制修已经站到了李永生身后，呈包夹的样子，正是那一高一矮的组合。
李永生并不做声，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被吓到了。
但是秦天祝不能让他被这么带走，他冷笑一声，“我有意见，你待如何？”
“别给脸不要啊，”朱老板的脸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若一定想阻拦，那我也只好对不住了……你确定不后悔吗？”
他自认，己方的背景，一点都不比秦家差，那一旦发生冲突，就要看冲突双方在己方阵营的地位了，他认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对方。
最起码，他是不会吃眼前亏的，他有这个自信。
“哈哈，”秦天祝闻言，也大笑了起来，“姓朱的，你小子还真够嚣张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此刻他分外庆幸，自己因为那劳什子伤药，去家里求助了，而且家里派出的，不是制修也不是初阶司修，而是供奉！
再说一遍？朱老板狐疑地扫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毅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干笑一声，“再说一遍也是如此，你只代表你，代表不了北关秦！”
强取豪夺的时候，他面目很狰狞，吃相很难看，不过对这个老头，他不太拿得准，当然也就不会说太过分的话。
本来嘛，区区的一个内舍生，连制修都不是，凭什么代表北关秦？
秦天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然后侧头看一眼面如重枣的老头，轻声吐出两个字，“毅叔？”
毅叔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滚！”
嗯？朱老板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了一起：尼玛，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正琢磨对方的来路呢，李永生身边的瘦小老头不答应了，一抬手，一道白光击向毅叔，“混蛋，你算什么玩意儿！”

第六十一章 钓鱼
面对击来的白光，毅叔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任由白光击中了自己。
没有想像中的人仰马翻，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他很轻松地接下了这一击。
朱老板的脸，刷地就变了，瘦小老头是高阶制修，是他带来的人中最厉害的。
他虽然行事张扬，却也是果决之辈，于是很干脆地一拱手，“我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得罪了，这就告辞。”
在这种强大的战力面前，面子什么的，真的不是很重要。
“我不许你告辞，”毅叔淡淡地发话，“天祝说了，让你‘滚’，知道怎么滚吗？”
“前辈，我是朱掌农的侄儿，”朱老板的脸色极为不好看，他好歹是府里的体面人物，若是真的滚出饭店，以后都不要在七幻城混了。
但是没办法，对方是个太厉害的人物，最起码也是中阶司修，而且己方的人冒犯在先。
所以他只能婉转地辩解，“从一开始，我就无意得罪天祝，也对北关秦相当推崇，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明察。”
不能耍蛮横，那就只能讲道理了。
毅叔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是拿朱掌农来压我？”
“我没有压前辈的意思，”朱老板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此前不知道前辈在场，没有管好手下的人，是我的不对，还请前辈宽恕则个。”
要不说这家伙可恨，对上孤儿李永生，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多嚣张，现在遇到了惹不起的，则是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北关秦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农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毅叔淡淡地发话，“我不欺负你这后辈，省得姓朱的笑话我大欺小，不过，你……”
他抬手一指瘦小老头，手指头勾一勾，又冲着门口一指，“给我站到门口去。”
瘦小老头闻言倒退两步，脸色也变得刷白，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家的老板，你得给我做主啊。
朱老板脸一沉，“你惹出来的事儿，看我干什么？”
“切，”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只这一句话，就证明食为天的老板，是天性凉薄之人。
瘦小老头不敢再说什么，哆里哆嗦地走到门口，才要暗暗加劲蹿出门去，只见一道白光劈面打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震，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人尚在空中，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落地之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起码断了七八根骨头，旁人甚至都听到了“喀拉”的响声。
朱老板的嘴角抽动一下，眼中凶光一闪——竟敢这么打我的脸，我记住了！
凉薄之人便是如此，他最在意的不是下属的伤情，而是自己的脸面。
“还好，没有脏了吃饭的地方，”毅叔将人打出去之后，轻声嘀咕一句，然后侧头看向朱老板，饶有兴致地发话，“你好像在记恨我这老头子？”
“我哪里敢？”朱老板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从小到大，他何曾被人如此打脸过？
但是身在矮墙下，怎敢不低头？“前辈教训得好，给他长一长记性，也少为我朱家惹祸。”
“朱家？”毅叔不屑地哼一声，“不是随便什么姓，都能称之为家的，莫要得意忘形。”
这话也不假，虽然民间四下说什么张家王家李家什么的，但是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没有化修，也敢称家？
区区的厅级干部，也敢称为高干？就是这个意思。
“受教了，”朱老板咬牙挤出三个字，低下了头——他不低头不行啊，眼中的怒火万一被这老东西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毅叔才不会在乎这厮的感受，他自顾自地发话，“这个年轻人，是天祝的好友。”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有什么威胁的话，但是……需要说那么多吗？
“那我告退了，”朱老板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出去。
当然，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把那个瘦小老头带走了。
毅叔又恢复了那副样子，倒是秦天祝得意地一捅李永生，“怎么样，很解气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冲着毅叔一拱手，“多谢前辈仗义出手。”
“嗯，”毅叔轻哼一声，一副十足十的高人模样。
掌柜的这时才敢凑过来，胆战心惊地为众人上菜，言语中却是绝对地恭敬。
开饭店的，谁不知道朱掌农？须知若没有农司的许可，饭店根本就开不起来。
粮食从哪儿来的？酒从哪儿来的？都得让农司调查清楚，才具备开饭店的资格。
现在还是好多了，历史的时钟倒拨二十年，那时饭店的粮食和酒，都要去农司指定的地方去买，没有别的选择。
食为天商行，掌柜的也不陌生，他的粮食就从那里采购的——质次价高。
他买回来的粮食，都转手低价卖了，自己悄悄收点好粮食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若是敢拿食为天的粮食在饭店里卖，那饭店就等着关门吧。
所以对这敢打脸食为天的三人，他是相当地佩服。
下午的时候，三人又去了音像店，还了旧的留影石，又租了新的。
因为成功地压制了朱老板，秦天祝心情很好，还扯着李永生逛了一阵街，嘴里也不住地吹嘘，说什么朱家贫儿乍富，底蕴不知道比秦家差了几条街。
直到天上又下起雨来。
现在是雨季，对于这种无休止的雨，大家也都习惯了，秦天祝没了四处乱逛的心思，说时间也不早了，回吧。
回到本修院，李永生张罗着去找人录制留影石，看着他离开，毅叔终于再开金口，“你这个学弟，心思大得很啊。”
秦天祝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这家伙有点傲气，傻不拉几的，不过……年轻嘛。”
“他的心，比你想的大，”毅叔冷冷地发话，“今天我对朱家人的处理，他不满意。”
“不是吧？”秦天祝猛地一侧头，愕然地看着他，“这么出气了，他还不满意……毅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玩笑……有那个必要吗？毅叔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身为高阶司修，他有很强的直觉。
第二天，三人再次进入七幻城，最先去的，还是捕房。
这一次，李永生没有招呼秦天祝和毅叔一起进去，就是他孤身一人进去了。
多半个时辰之后，他出来了，很遗憾地耸一耸肩，“还是没进展。”
“逛集去吧，”秦天祝笑着招呼他一声，“北关那里有大集市。”
虽然七幻是博灵的郡治，城里商业也发达，但是周边还是有各种集市，三天一个小集，五天一个大集之类的。
李永生是静疆府出来的，对集市更不陌生了，大集市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难得一见的东西，卖的人不是专业商家，只是凑巧得了好东西，不想卖进店铺，就在集市上博一下运气。
虽然叫大集市，但集市也不是很大，长约三里的一条街，不过因为东西琳琅满目，又有不少的小吃，这条街逛下来，也就到了下午。
秦天祝在这里碰到好多秦家人，一路上招呼打个不停，也有秦家的少女，看到了帅气的李永生，少不得扯了他去一边私语，想要知道这帅哥是谁。
李永生决定走了，“不用送我，我直接回去，毅叔出手了，倒不信谁还敢对付我。”
秦天祝想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他身为学长，还是要表示出一些担当，“你稍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安全一些。”
“不用了，”李永生笑一笑，转身离开。
秦天祝愣了一愣，才大声发话，“喂，那个啥……伤药，你记得啊。”
李永生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倒是毅叔哼了一声，“哼。”
第二天，李永生就独自出去了，秦天祝已经陪了他三天，完成了约定。
不过秦天祝也不怕他出什么事，赋税房的状子撤了，食为天也知道撞上了什么样的大板，肯定不敢再胡来了。
李永生却不这么认为，收音机这块，利益实在太大了，他跟秦天祝出来三天，只是为了表明，他不会再在博本院窝着了。
跟学长出来的这几天，大部分的障碍也扫除了，从理论上讲，他该是“有胆子”出来的。
这么做，不会让人感到突兀。
他再一次去了捕房，这次捕房的人，直接无视了他，就告诉他说，连制修去了下面的府城，你的案子……过几天再说。
于是李永生又施施然地逛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也是如此。
事实上，他想的一点都没错，第二天的时候，就又有人远远地缀上了他。
——没有北关秦家的人陪着，你敢出来转悠，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不过转着转着，这几位猛地发现：目标不见了！
李永生这时，已经来到了食为天商行附近，悄悄地藏在一棵大树之后，见到从里面出来人了，就尾随一段，上前将人拍晕。
他拍晕了十几个人，然后又掉头找回来，将曾经尾随他的几个人，也拍得晕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 谁更无辜
李永生的钓鱼策略，实行了两天，第三天实行不下去了。
他才到捕房骚扰，捕房就开出了文书：签字吧，今天你别走了。
我为什么不能走呢？李永生果断地拒绝了，我不签字！
旁人都道，他是有北关秦的撑腰，所以才这么嚣张，但是李永生认为，我啥事都没做，你凭啥不让我走？
赋税房的公案已经揭过了，谁不让我走试试？
少不得，捕房的人跟他解释一下：最近有些人遇袭，我们怀疑与你有关。
李永生嗤之以鼻，投石机的事情，我也怀疑跟食为天有关，你们把姓朱的留下了吗？
别说那么多废话，捕房的人这次是真的急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你以为这里是博本？
去尼玛的！李永生掣出一把尖刀，直接冲出了捕房——谁敢动我就杀了谁！
捕房的制修不少，按说是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然而有意思的是：还真没谁拦在他前面，就让他这么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李永生也不四下转悠了，冲着博本院一路狂奔，明显是要躲回去。
这时捕房要安排抓捕的话，肯定就将人拦住了，但是这件事里的味道太多，谁也不愿意找这个麻烦。
李永生跑得很快，用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就跑到了博本的大门口，他蹲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气，然后冲着门卫大喊，“捕房要抓我，哪位教谕跟孔总谕说一声？”
博本的门卫，连安保都不如，就是看门的老头，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为教谕，荣誉感登时就爆发了，二话不说先召集安保过来。
孔舒婕正在接待客人，听说李永生在修院门口情势危急，告个罪站起身，直接就跑了出来。
到了门口之后，她有点哭笑不得，李永生的身边，围了四五个安保，另外还有一个教谕，好像是——姓景来的？
跟他们相对的，是两个年轻的捕房公差，似乎还没有入了制修——十有八九，这是七幻刑捕专修院出来的孩子。
面对一堆凶神恶煞的制修，俩孩子吓坏了，一边摆手一边解释，“我们没有抓人，只是捕房里想留下他，了解一些事情。”
李永生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冷冷地发话，“想留下我，也要经过教谕批准！”
“怎么回事？”孔舒婕冷着脸走过来，“我修院的修生，是你们想留就留的？”
“修生就能免罪吗？”一个公差急眼了，“我们谈正经事呢，你一个女人家，来捣什么乱，博本院的男人死绝了？”
我勒个去的，在场的博本院男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从胸口伸出一只手来点赞：小兄弟，你真的勇敢！
然后这勇敢的小兄弟是什么下场，也就不用说了，直接玩了一把空中飞人，半年之后，他才从床上起来。
孔总谕的心思，当然不在这小人物身上，出手之后，她就要搞清楚，李永生你做了什么，怎么就被捕房追到了修院门口？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李永生很无辜地一摊手。
又过了一个时辰，七幻府捕房的王副捕长来了，他表示说，我们不是无中生有，主要是……最近七幻城不是很太平，很多人被偷袭，至今昏迷不醒。
你们确定，跟李永生有关？孔总谕冷笑着反问。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那些人都跟他多少有点关系！王捕长其实很头大，因为他完全是被动卷入的，不管不行，管的话……看起来也未必行。
“有些什么关系呢？”孔舒婕来了兴趣，因为她发现：对方似乎也很无奈。
“这个……他们是在跟踪李永生，”王捕长心一横，说出了根底，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儿，他何必帮别人扛雷？“还有就是，一些从食为天出来的人，也遭遇了袭击。”
“袭击……很严重吗？”孔舒婕喜眉笑眼地发问，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至今昏迷不醒，”王捕长心里的郁闷，就不用提了。
孔舒婕面皮一翻，“他们自己昏迷不醒，跟我博本院的修生，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王捕长的嘴角抽动一下，“他们受到了袭击，李永生嫌疑很重。”
“李永生被袭击的时候，食为天也嫌疑很重，”孔舒婕冷笑一声，“捕房做了什么？”
“这是不一样的啊，”王捕长忍不住反驳，“食为天是有社会地位的。”
“难道我博本院，就没有社会地位了？”孔总谕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博本院是有社会地位，可是李永生不等于博本院，”王捕长有点管不住嘴巴，脑子里的东西，直接就脱口而出。
“那你姓王的，也不等于府城捕房了，”孔舒婕一摆手，直接发话，“拿下！”
“喂喂喂喂，这是个误会啊，”王捕长抗议几声，发现博本院的教谕在步步逼近，而自己身边的人，在不住地退缩，忍不住大为光火。
“尼玛……这是要袭击官差？握草，博本院袭击官差，果然是有传统的。”
不过他再怎么威逼恐吓和谩骂，也是没用的，这一片就是博本院的地盘，郡守来了也未必好使，三百多年历史的本修院，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博本院的教谕们也没对他动手，只是将他请了进去，要他把事情讲清楚。
其实王捕长也没多少能说的，无非是有人悄悄跟踪李永生，结果跟丢了人不说，跟踪者还在夜里遭人袭击，被打晕了。
若仅仅是一个人被打晕，也就算了，但事实是，所有的跟踪者都被打晕了，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
有个跟踪者是夜里跟朋友喝酒，结束得比较晚，结果连他朋友都被打晕了。
还有就是从食为天商行出来的人，也有不少被打晕了，其中很多人根本不是在食为天工作的，只是去办事而已。
这些人的家属闹起来，七幻府捕房就没办法不重视了——都是很无辜的人！
尤其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没有一个醒来的，郡里的捕房出马，又找了名医来看，没人能说出这些人昏迷的原因，也无法唤醒这些人。
兹事体大，府里捕房哪怕知道博本院不好惹，也不得不留李永生问话，谁知那厮一反常态，直接拔出刀来恐吓众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掉了。
“无辜的人？”孔总谕听完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李永生更无辜，大半夜的被人砸了房子，若不是有备用的电台，他的损失要论千计。”
“是是，您说的没错，”王捕长不住地点头，“但是我们压力很大，种种嫌疑都指向李永生，我们不问不行啊……昏迷得久了，会死人的。”
谷教谕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是你干的？”
“不是，”李永生果断地摇头，“昏迷的人里，总有制修吧……我能制得住吗？”
王捕长斜睥他一眼，“别说制修，司修没防备，也是凡人。”
“反正不是我干的，”李永生一翻白眼，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余地。
王捕长扬一扬眉毛，他知道就是这种结果，于是再次看向修院的教谕们，“那么，也许是你们之中的哪位，看到李永生受到了欺压，心里不忿，出手为之……肯定跟李永生脱不了干系。”
“随便你怎么假设好了，”谷教谕冷哼一声，“反正你没证据，不要想从博本带人走，当初你们是怎么敷衍本院的，我们就怎么对待你们。”
“我说，没有我们的纵容，李永生跑得回来吗？”王捕长闻言，眼睛一瞪，“你们不会以为我们真追不上他吧？”
“追得紧了，没准谁又昏迷了呢，”景教谕不屑地撇一撇嘴。
王捕长被这话噎了个半死，好半天才说一句，“捕房可以在这里讯问李永生，你们教谕也可以在场，这总可以了吧？”
“你想得美，”孔总谕直接拒绝了，“明告诉你，过两天天风郡有个交流会，我会带着李永生去转转……你可以离开了。”
十几个人昏迷不醒，需求市场直接逆转了，原本是博本院催着捕房办案，现在就该轮到捕房追着博本院要求配合了。
王捕长也没了奈何，回去之后，直接传唤食为天朱老板。
朱老板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于投石机一案，他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耐烦：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跟这些事儿不搭界。
但是听说李永生过两天要去天风郡，他直接就毛了，“握草，那我商行里的人昏迷了，得不到救治，要死人的……他不能走！”
“他能不能走，我说了算吗？”王捕长没好气地哼一声，“他不配合，你也不配合，那就这么拖着呗，昏迷的又不是我家人。”
“问题是，我真不知道那投石机是谁干的，”朱老板肯定要强调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李永生要离开的话，王捕长拦不住。
就算能拦住，捕房禁止那厮离开博灵郡，可是人家在修院呆着，他也没半点法子。
“人家也不知道，是谁弄昏迷的那些人，”王捕长懒得跟他说那么多，直接一摆手，“这事儿我管不了啦，你自己处理吧。”

第六十三章 价码
“这货尼玛也太阴了，”朱老板恨恨地嘀咕一句。
这次他的损失大了去啦，好几个得力手下被弄得昏了过去，商行里也有人遭殃，还有一些跟食为天有往来的，也遭了池鱼之殃。
第二天，他不得不请了一个司修，一起去博本院找李永生。
李永生还在出租房里住着，同时，秦天祝也在场——他是来拿伤药的。
朱老板这次也不客套了，直接开门见山地发话，“你提条件吧，怎么才能救那些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永生都懒得理他，“有事说事，没事你赶紧滚！”
这个“滚”字入耳，朱老板差点又想发飙，总算是他看到秦天祝在场，所以只是冷哼一声，“我是有心跟你化解矛盾的。”
“屁的矛盾，是你要欺负人，”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招你惹你了？你花一两万，就想强买我的收音机技术，我不卖还不行……我求你买了吗？”
朱老板干笑一声，“那你不是没答应吗？”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我没答应，所以我的房子塌了。”
面对王捕长的时候，朱老板不会承认自己跟投石机有什么牵连，但是现在还这么说的话，就太没担当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谁心里不清楚啊？
所以他看向秦天祝，“天祝你说句公道话，房子塌了能值几个钱？人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你也知道，人死了活不过来？”秦天祝白他一眼，他可是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事实上，他现在不光奉承李永生，心里还有点怕，十几个人昏迷不醒，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厮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他必须点明白了，“那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是李永生在看着广播，要是别人在看着呢？死了人算谁的？”
原来是这样啊，朱老板顿时明白，为何对方下此辣手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道理，“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正是播放戏曲的时候，肯定留影石在出力。”
这话就是说，我真不是要砸人，就是想威胁一下——播音员肯定都不在了嘛。
秦天祝冷笑一声，“那万一播音员还在呢？再说了，留影石和广播电台……不得有人输入内气？死伤算谁的？”
这个问题，朱老板不能回答。
当时他就想威胁对方了，可能造成的后果，他还真的没多想——能把李永生砸残废了是最好的，当然，砸死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没办法纠结细节，“总之现在还没死人，我想揭过这个事，需要我做点什么？”
“惹事儿的也是你，想揭过的也是你，”李永生冷笑一声，“怎么，我看着就那么好欺负？”
其实，当他听说，对方动手的时候，考虑了播音员在场不在场的问题，心里的火气就已经消去了不少。
还是那句话，他真的不怎么在意自身的安危，这个位面能算计了他的没几个，要不然他也不配做观风使。
他恼火的是，对方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下手不但狠辣，而且毫无顾忌。
这种无视众生的人渣，正是观风使该体察和纠正的范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亲自处置和惩罚。
当然，哪怕他不是观风使，见到这种事情，也要出手管一管。
“好吧，我认栽，”朱老板也很光棍，“你说吧，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出手救治？”
“又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出手救治？”李永生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当然，我也略通医术，帮忙看看也是可以的，但是……凭什么？”
“你果然能治，”朱老板眼睛一亮，虽然他一口咬定，是李永生指使人干的，但是他心里也嘀咕：能不能救活过来啊？
眼见对方承认能治，他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于是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这里也没别人，你不用那么矫情……痛快点提条件吧。”
人前他是要面子的，但是这种私密场合……认输也就认输了。
落后就要挨打，认输就得立正，这道理在哪里都通用。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来，五指张开，在对方面前晃一晃，也不说话。
“我看不懂，”朱老板干脆地摇摇头，“你就直说好了。”
李永生又是呲牙一笑，“你不是想要收音机的技术吗？我卖给你！”
卖给我？那好啊，朱老板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然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以前两人，曾经有过类似的对话。
他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这是要五百万……卖给我技术？”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你必须买，不买还不行！”
“握草，”朱老板气得直接开骂了，“你看我像是有五百万的样子吗？”
李永生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这是骂谁？”
“我……”朱老板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只能睚眦欲裂地大喊，“我真没有那么多，你那技术也不值五百万！”
“傻&#215;，”李永生丢了一个卫生球给他，然后一摆手，“没有就别谈了……穷鬼！”
尼玛，朱老板气得都要疯掉了，他一跺脚，站起身就往外走，“不谈就不谈呗，那些人全死了，也不值五百万，不过此事是你着人所为些……我肯定要传出去。”
“随便你了，”李永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去之后，记得随手关门。”
就在这时，跟着来的司修一伸手，拽住了朱老板，“别那么大火气，再谈一谈。”
此人眉清目秀，看起来四十开外，他对李永生和颜悦色地发话，“这个技术，朱老板不是不想买，而是真的买不起，这样，我们不买技术只说赔偿，你开个数。”
李永生嘴角一撇，才待发话，秦天祝出声了，“李老四，你就开个数好了，我给你做见证，事儿闹大了，对谁也不好……老朱，以后不会再想买技术了吧？”
朱老板也顾不得计较对方叫自己老朱了，他沉着脸摇摇头，“不会再买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放屁，”秦天祝抬手一指他，笑着发话，“是人惹你吗？是你主动惹别人，犯贱！”
“好，我犯贱，”朱老板很痛快地点头承认，左右是没人看到，他伏低做小一次又如何？“你开个数吧。”
李永生有点腻歪秦天祝帮自己做主，不过，怎么说呢？虽然他救过汽车人，但是这次的事情里，他确实仰仗了秦家一些力。
当然，以他的真正实力，不用秦家也行，但是没有秦家人跟随的话，恐怕他一出博本院的地盘，就得跟人打起来。
而且按照逻辑说，他袭击了官差，原本是该躲在博本院，没胆子出来的，他若敢出来，那铁定是有说法的——没准博本院的教谕就藏身在他四周。
他很清楚，朱老板虽然狂妄，却不是草包。
姓朱的若是有了警戒之心，有些事情做起来就难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引蛇出洞的行动，做得很不错，也给了对方重重的一击，眼下秦天祝说情，他想一下，伸出了食中二指，依旧不说话。
朱老板的眉头皱一下，试探着发问，“两千？”
“想啥呢？”李永生笑了起来，“你两万就敢惦记买我的技术，现在出点钱这么难？”
刚才开出的五百万，和现在开出的两万，都死死地扣着两人第一次的因果。
朱老板对此，也是心里有数，不过两万银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他苦笑一声，“能稍微便宜点吗？”
“真尼玛不要脸，”秦天祝直接开骂了，他很不屑地看着对方，“两万还要讨价还价，亏得我还给你做保……要不要我借给你？”
他没有这么多钱，但是他相信，事情汇报给族里，族里也会借出这笔钱，而且秦家并不在意能不能收回账来——收不回来更好！
到那时，秦家就有理由在农司的地盘里插上一脚了。
“那我努力试一试吧，”朱老板也没了脾气，“明天这个时候，我拿钱过来。”
凭良心说，李永生要的这两万银元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正是恰到好处。
要得少了是眼小，显得他底气不足，再往多要，那朱老板十有八九要选择掀桌子了。
事实上，朱老板现在都想掀桌子，离开博本院之后，他斜睥一眼身边的司修，“我说，一开始那种耻辱的条件，你居然还要跟他谈？”
“不谈怎么办？”那司修白他一眼，“你扛得住那么多死人？就算你想破罐子破摔，也别牵扯到掌农，成吗？”
朱老板被训得无话可说，他豁得出去，他的大伯可是豁不出去的。
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唉，两万银元，真的便宜那厮了。”
“也未必就便宜了，”司修咧嘴一笑，阴森森地发话，“那些人醒来之后，知道是被他算计了，放得过他？”

第六十四章 巫修的诅咒
朱老板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的中午，就带来了两万银元——严格来说，是带来了价值两万银元的黄金。
两万银元太多了，起码得两个制修才搬得动。
黄金要简单很多，一百银元兑一两黄金，两万银元，不过是两百两黄金，普通人单手就提得起来。
李永生不收这个黄金，下巴一扬，“秦学长，麻烦你点一下，回头我找你要两万银元。”
“不是吧？”汽车人的眉头皱一下，“关我什么事儿呢？”
李永生看着他就笑，“你做保啊……这可是你说的。”
这两百两黄金可谓来路不明，他直接收了不好，这里没有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但是姓朱的那厮做事太不讲究，保不定会设下什么圈套。
为了避免麻烦，不如让秦天祝帮着代收了。
秦天祝也猜出他的意图了，少不得上前盘点一下，将黄金收起来——秦家当然不怕这点手尾。
朱老板看得却是暗哼：用这样低端的手段算计你，我都不算好汉，咱走着瞧。
黄金也收了，接下来就该是为伤者救治了。
“你们抬一个昏迷的人，来安保的值班室，”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到时我也会过去……我要忘记了，你们就喊我一下。”
倒不信你能忘了，朱老板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他也是早有准备，也就一刻钟时间，一名昏迷的伤者就被送了来，不是别人，正是一高一矮组合中的高个。
矮个儿被毅叔打得卧床不起，现在都在咳血，高个儿却是在跟踪李永生之后，某天晚上忽然就被入室的强徒打得昏迷了。
听说食为天送了伤者过来，院里的教谕也很好奇，很多人只是为了想看一下，人怎么就能昏迷不醒，图的是开阔眼界。
宋嘉远闻听之后，也赶来了，撇开好奇心不说，安保这个口子，是他分管的。
孔总谕有事没来，但是她手下的头号武修大将谷教谕却是来了。
四五个自觉不含糊的教谕，轮番上前诊断，也尝试唤醒对方，怎奈实在无法如愿，一个时辰之后，那伤者的呼吸，越发地微弱了。
朱老板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大喝一声，“听说李永生医术上有独到之处，让他来看一看吧。”
这话说出来，有很多教谕都不服气，区区一个外舍生，能比我们教谕还强？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原本就是李永生和食为天斗法，虽然李永生的水平一般，但是人家请人帮忙，被请托的人可能很有实力。
不多时，一名英俊的外舍生被叫了来。
李永生也是拿着对方的手腕，诊了诊脉搏，又掰开嘴巴看看舌苔，掀开眼皮看看瞳仁，好半天才轻叹一声，“唉。”
“可有治疗的法子？”朱老板笑着发问，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是暗暗攥紧了拳头，不知不觉中，他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你小子倒是说啊，说治疗方法啊。
“这种情况，我以前也没有见过，”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一脸的肃穆，“除了气血有点虚，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尼玛！朱老板的眼角往下一耷拉，合着你小子打算讹我两万？
你要真这么搞，还正好了，不给秦天祝这个保人面子，秦家不保你，我看谁还保得住你？
秦天祝也跟了来，听到这话，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回事？”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个清柔的声音，却是孔总谕赶来了。
她看一眼谷随风，发现他没表示出什么，就知道事情不乐观了——她学识虽杂，但是在诊断伤情上，还真不如谷教谕。
所以她也就不献丑了，而是看向李永生，“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永生挠一挠头，一脸郑重地发话，“我感觉有点像……有点像巫修的手段。”
“巫修？”谷随风登时愕然，“现在哪里来的巫修？”
巫修是数千年之前，玄青位面修者的一支，说是巫修，其实没有什么巫术，只是一些家族的秘术功法，当时道宫和官府一致认定，这种修炼不正宗，是歪门邪道，就取缔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巫修有些手段，是很诡异的，用现在的修炼体系，不好解释清楚。
现在道宫和官府里，也有些秘术，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其实这些，也可以算为巫修手段，当然，当局者认为不是，那就不是了。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现在没有巫修，不代表手段没有传下来。”
孔总谕却不认为巫修有什么不妥，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跟李永生脱不了干系。
既然答案马上要揭晓了，她就催促一声，“你看出了什么？快说。”
李永生沉吟一下，皱着眉头缓缓发话，“感觉像是……气眠？？”
宋嘉远的眉头一皱，“气眠，那是什么？”
“体内的气休眠了，”这次是孔总谕回答了，她博览群书，对巫修曾经的手段，也有所了解，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话，真不好治。”
朱老板哪里听说过气眠？他斜睥李永生一眼，“那终须找个治疗的法子出来吧？”
哼，只要你给出治疗的法子，我不用你治，我自己就治好他们，将来的费用，可都要算在你的头上——你还别怪我辣手，对你这样的人就不能客气！
真当我那两万块银元，是那么好拿的？
孔总谕一皱眉头，她的考证癖上来了，“气眠……真不好治啊，永生你说一说？”
“大多数气眠，需要先化为血眠，”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先以血化气吧。”
气眠就是体内的内气流通不畅，甚至氧气都流通不畅，人不昏迷才怪，血眠则是气通了，可是血液不能带气走，那依旧是昏迷。
“以血化气？”孔总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个她可是懂，于是直接发话，“割开他的手腕，将鲜血滴入他的口中。”
这尼玛是神马治疗手段？在场的教谕听得目瞪口呆，怪不得是巫修，听起来真的是……
伤者的手腕被割开，奇怪的是，他的血流得很慢，非常慢，半天才淌出一滴来。
谷教谕是最服气总教谕的，想也不想，手上的尖刀一扫，将那一滴血刮起，顺手一捋，滴入了伤者的口中。
说来也怪，这一滴鲜血入口，伤者的气息，明显增强了一些。
这段时间里，此人的手腕处，已经结痂了，不再有鲜血淌出。
“然后……就是血引了吧？”孔总谕不确定地问一句，巫修的记录都是很零散的，她能关联想像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对，血引，挨个去触碰他的手腕，”李永生缓缓发话，“何时他手上的伤口再次迸开，那就是合适的血引了。”
合适的血引，能唤醒血眠，血液一旦不再休眠，伤口迸开是很正常的。
“我想起来了，”谷教谕高叫一声，一脸的兴奋，“这是巫修的诅咒，自己下了气眠，就要用自己的血，唤醒对方！”
朱老板狐疑地看他一眼，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又陷入了什么陷阱。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有血引的那个人，得给对方喂食自己的鲜血。”
朱老板摸一摸下巴，觉得这事情越来越不对了。
在场的人一一上前，碰触伤者的手腕，结果那血痂宛然，没有破裂的迹象。
朱老板一直在盯着李永生，见他始终不肯上前，终于忍不住说一句，“你也得上前试一试啊，谁知道这诅咒是谁下的呢？”
“试一试又何妨？”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走上前轻轻触碰一下对方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教谕在场，还有不止一个司修，他实在没有玩花招的余地。
这尼玛……朱老板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不对啊，似乎不是巫修？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都试过了，”李永生侧过头来，呲牙一笑，“现在……就剩下朱老板了。”
“这是我的人，我……不试！”朱老板使劲地摇头，“这个要求没道理。”
孔总谕冷哼一声，“你最好还是试一试。”
谷教谕更直接，走上前怒视着对方，狞笑一声，“是不是在博本院……撒野撒习惯了？”
“那就试呗，”朱老板也火了，走上前轻轻一触碰对方的手腕。
伤者的手腕一抖，一股鲜血冲破了结痂，箭也似的射了出来。
“尼玛，”在场的人齐齐石化了。
“不是我，”朱老板大叫一声扭头就跑，反应异常地敏捷。
“你给劳资回来，”谷教谕身子前蹿，抖手一道白光，裹住了对方，“给博本院泼污水的时候有你，现在你就想跑？”
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身子一动，似乎想拦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孔总谕好奇地看一眼李永生，“这血引，要多少血就够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这真不好说，血引应该是看流派的，不过我感觉怎么也得……半碗吧？”

第六十五章 谁算计谁
“半碗？”朱老板闻言，顿时跳得老高，“你要我流半碗的血？”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朱老板气得浑身哆嗦，他可是个惜身的人，半碗血足以令他元气大伤。
可是他再气，别人也不理会，他冷静下来之后，看一看四周的目光，郁闷地叹口气，“那我知道了……我将人带走，再找一个血引，无非就是花钱买血。”
“你别傻了，”谷随风开口发话了，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谷教谕的见识不算广博，但是巫修用血唤醒人，他还是听说过的，“合适的血引，只能有一个人，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来……孔总谕我说得对吧？”
孔舒婕的表情很是奇怪，她的脸紧紧地绷着，既像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听到这话，她微微颔首，“没错，血引秘术，只能是特定的人才能解开。”
朱老板愣了一愣，然后大喊一声，“我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宋嘉远淡淡地发话，“反正现在，你得把人救活了，没得商量。”
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有点看不过眼了，少不得轻咳一声，“左右不过是半碗血，莫让人看轻了。”
朱老板听到这话，心里一咬牙，狞笑一声，“好吧，不就是流点血吗？死不了人的……对吧，李永生？”
“问我干什么？”李永生一摊双手，“我只是略通医术，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景钧洪先笑了起来，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谁能想不到，这定然是李永生找人弄出来的？
要不然的话，这么多名医和教谕都看不出眉目，偏偏你一个外舍生就能知道？
哪怕是碰巧，也不会有这么巧合的碰巧。
不过，对于李永生能请到如此神通广大的修者，众人心里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现在巫修不见了，但是懂得些巫修小手段的人，倒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此人竟然不是以自身做血引，而是引到了朱老板身上，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孔舒婕就在没命地思索：什么样的理论，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众目睽睽之下，朱老板的手腕被割开，流出半碗血来，喂进了伤者的口中。
这里通常说的碗，可不是小碗，修者的社会，用的都是大海碗，半碗血就有三四百毫升。
半碗血灌下去，伤者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但是……依旧没醒。
朱老板坐在那里，也不着急，他现在觉得，身体有点虚弱。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孔舒婕斜睥李永生一眼：差不多该醒了吧？
朱老板一直在观察，见状哼一声，阴沉地发话，“怎么还不醒？”
李永生看他一眼，眼中是满满的……怜悯？
下一刻，他吐出三个字来，“血不够。”
“握草！”朱老板气得拍案而起，才要大声喊叫，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摇晃两下。
这家伙的身子，实在有点虚啊，不少教谕心里暗暗嘀咕。
修者的社会，流半碗血真不算什么。
“我只是猜测需要用半碗血，”李永生侧头看一眼孔总谕，“巫修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伤者的状况明显好多了，再加点血应该就够了。”
孔舒婕沉吟一下，很痛快地点头，“随风？动手！”
谷随风出马，谁也拦不住，他很粗暴地将朱老板的伤口扯开，也不用碗接了，直接将手腕放在伤者的口边，鲜血哗哗地往下淌。
大约又灌了半碗血的模样，那受伤的高个身体猛地一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握草，够了！”朱老板觉得自己都快昏过去了，眼见伤者苏醒，忍不住大喊一声。
谷随风一松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然后探手去测伤者的脉搏——真的好了？
朱老板身子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所幸身边有司修扶住了他。
事实证明，李永生说的一点都不错，昏迷的人真就这么被唤醒了——他只是估错了血引的用量。
高个醒来之后，少不得又要接受一番盘问，不过他除了昏迷之外，身上骨头也断了几根，不能接受高强度的问话。
遇袭时是怎么回事，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朱老板无心听这些，他就是狠狠地盯着李永生。
寻个时机，他悄悄凑过去，狞笑着发话，“好手段，两万银元都不够，还要让我流血。”
李永生瞥他一眼，脸上是满满的不解，“你在说什么？”
两万银元是私下达成的协议，不合适公开，一旦公开，对李永生固然不好，但是对食为天的形象，也是沉重的打击。
“我在说我很佩服你！”朱老板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真的很想杀人。”
“杀人的事儿，等一等再考虑，”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先想救人吧。”
救人……人不是已经救活了吗？朱老板愣了一愣，然后才猛地想起一种可能，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握草，不会所有的血引，都是我一个人吧？”
这个昏迷的高个，是用了他的鲜血救活的，那么……其他昏迷的人呢？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动静，忍不住扭头过来看他。
不是你才怪！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我哪里知道？”
身为上界来使，巫修的手段，他懂得太多了，用对方的血做血引，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收集一些朱老板的毛发指甲什么的，将因果线引过去就是了。
事实上，唤醒这些人的方式都不止一种，不过既然对方谈判的时候还趾高气扬，不知道反省自家的错误，那么他也就不介意让对方多出点血。
没错，就是出血，真正的出血。
“你特么混蛋啊！”朱老板气得再次大叫，他又不是傻子，只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其他昏迷者的血引，也都是自己了！
这简直令他忍无可忍——劳资刚才还给了你两万银元，你现在跟我玩这个？
更令他不爽的是，他原本是想学了救治手段之后，自己回去救那些人，将救治成本推到李永生身上——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是要给你找这么多麻烦的。
结果现在，他的血液成为了救治手段，令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救人，是用他流出的血，凭什么去找李永生报销？
劳资这次，真的是亏大了啊！朱老板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博本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没用多久，王捕长闻声赶到，了解事态的发展。
出人意料的是，捕房对巫修的诡异，有着相当深的了解，比博本院还要强——毕竟他们是负责维护治安的，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
听说这是巫修的手段，还涉及到血引，王捕长很干脆地表示，“既然有救人的法子了，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你们博本和食为天沟通吧。”
“再拉一名伤者过来，”孔舒婕发话了，她意犹未尽，“测试还要继续。”
“我反对！”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大声发话，“朱少已经昏迷了，不能再做血引了。”
孔舒婕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发话，“下一个血引，未必是他！”
不是他才怪！司修的心里明镜一般，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有了救治的手段，我们就可以回去安排了，此番多打扰博本院了。”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淡淡地扫李永生一眼，“也多谢这位本修生的帮助了，果然是人才。”
他的话说得平淡，但是谁都感受得到，里面浓浓的恨意。
李永生却不在意，他反倒呲牙一笑，“只是凑巧而已，那些昏迷的人，也算是幸运……”
他这风凉话，实在太刺激人了，若是朱老板没晕过去，估计又得吐血了。
连这司修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了，他微微点头，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来，“好，你很好。”
李永生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别这么夸我，我还年轻……会骄傲的。”
司修一扭头，再也不看他，而是招呼同行者抬人离开，他担心自己再看那厮一眼，会忍不住出手，将那帅气的脸庞打成猪头。
食为天的人走了，捕房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也离开了，李永生冲着在场的人鞠个躬，“诸位教谕，你们忙，我先走了。”
谷教谕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话，但是见到孔总谕冷冷地看自己一眼，终于抿住了嘴巴。
李永生离开好一阵，屋里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景教谕苦笑一声，“我班里这个修生……这个修生，唉，我去找他了解情况。”
在场的人，除了修院的高层，就是一众安保，他一个普通教谕能站在这里，还是多亏了他负责外舍辰班。
“不用了解，”宋嘉远和孔舒婕齐齐发话。
宋院长知道，李永生的征文还有翻盘的机会，而这收音机搞出来，也是得到他大力支持的，那么，何必逼着李永生露底？
须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问出来了底细，食为天也可能知晓，到时候没准又要生出事端，何必呢？

第六十六章 发物不发
“这个结果就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孔总谕淡淡地发话，“谁能没点小秘密？而且以我看来，此次李永生能精确诊断，极有可能是巧合。”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不过孔总谕是女性，天生就有护短的本能，也有不讲理的权力。
宋嘉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谈了，免得影响咱们修院跟农司的友好关系。”
然而，教谕们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当天晚些时候，还是有些流言传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修院的门面房深夜被砸，还好久没有修缮，这种大事，怎么瞒得过大家的眼睛？
很多人都知道，可能是食为天的人干的，修院里虽然有人看李永生不顺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大家毫无例外地支持李永生——毕竟屁股在那里坐着。
今天食为天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被不少人知道了，甚至还有人看到了昏迷的朱老板，被人抬出了修院。
因为有封口令，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到可能修院出手了。
当然，真正有办法的人，还是能打听出来内幕的，封口令对他们无效。
秦天祝就是有办法的，从一个相熟的教谕那里，他得到了真相。
最开始听说此事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永生用的，竟然是巫修的手段？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对方，曾经有过祖窍之辩，家里似乎也很看重此人的伤药，再想一想现在风靡七幻城的收音机……这厮真的只是个孤儿？
哦，对了，伤药还没送回家呢。
一直以来，他都没觉得这伤药有多贵重，哪怕家里再三强调，他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不？就连这次的伤药，李永生也是白送的。
意识到问题之后，他当天就跑回了家，连夜将伤药交给了父亲。
他的父亲也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了他一句，明天不用去修院，在家休息。
第二天，秦天祝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个道童——道宫有人来了？
他心痒难耐，少不得问一问，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小道童却是傲娇得很，根本不理他。
秦天祝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族里才传来消息：祖父要见他。
他进了祖父的房间，才赫然发现，里面还有个高冠蓝袍道人。
道人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不过秦天祝知道，灵修的岁数，看相貌是看不出的，于是走上前见个礼，“见过道宫前辈。”
“无须多礼，”蓝袍道人一摆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药膏，“这是你带回家的？”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中也有点血丝，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是我一个学弟，送给我一些，”秦天祝恭恭敬敬地回答。
“也算难得了，”蓝袍道人点点头，“你去问他一下，这药膏的配方，可否愿意献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道宫一般都不在民间出现，看到什么东西，也很少讨要，但是一旦真的讨要，那就是对方的机缘到了。
我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当然，太过分就不行了。
所以这“献上”二字，就是说这东西我要了，至于说条件？你提！
可是这句话，却是吓了秦天祝一大跳，“这个……我得先去问一下。”
食为天想要李永生的收音机技术，现在搞得里外不是人，道宫来人张嘴就要献上，这尼玛……岂不是又要生出事端来？
一直以来，在秦天祝的印象中，道宫就是无敌的存在，也是他向往的去处，官府固然也很厉害，但是对一个少年来说，仙风道骨的灵修，诱惑更大。
听说灵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延寿的呢。
总之，秦天祝对道宫，是各种的崇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道宫如此对待李永生，似乎……不太好。
至于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蓝袍道人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他的祖父，“秦翁，令孙似乎并不知情？”
“天祝，是这样，”做祖父的轻咳一声，“这是你大伯的师弟，他发现这个伤药里，有唐红豆的成分……唐红豆你知道吧？”
“唐红豆？”秦天祝闻言，登时愕然，“那不是发物的吗？”
唐红豆是一种药材，唐红藤上结出来的，这药材的价格不算贵，磨粉冲服，可以有效地扩充经脉，在冲击祖窍的时候，经常要用到。
但是同时，唐红豆也不是随便能服食的，这东西是发物，若是身体内有隐患，服食此物的后果，就相当严重，很有可能激化隐患。
所以唐红豆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扶强不扶弱”——你身体底子好，吃了这东西就更好；要是底子不好，吃这东西，就只会越吃越弱。
上面说的是内服的效果，至于外敷效果，理论上讲，唐红豆表现出的对肉体的可接续性，能有效地促进伤口的愈合，但是……它是发物！
抹到伤口上，伤口只会溃烂得更厉害。
“发物不发了，”看着自己的孙儿，秦翁轻叹一声，“你是一直在小看这个药，对吧？”
我勒个去的！秦天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发物不发了，这这这这……这玩意儿也太逆天了吧？
数遍中土国，发物没有上万种，起码也有几百种——能让它们不发，这尼玛得是什么样的秘诀？
“你想多了，”蓝袍道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发物不发，天道不存，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秦天祝不愧是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瞬间他就听懂了，发物可以不发，但是没有哪一种秘诀，可以让世间所有发物，都变得不发。
所谓的不发，只能是针对某一种发物，采用的特殊的手段。
而蓝袍道人，自己大伯的师弟，想要李永生献上的，就是唐红豆不发的诀窍。
此发物原本是服食用的，扶强不扶弱，一旦不发，就可以外敷，会成为效果极佳的伤药。
然而，就算是听懂了，秦天祝在兴奋过后，忐忑之情还是油然而生，“但是唐红豆本为普通药材……此妙诀传出，也是惊世骇俗。”
你想要李永生献上这个，我真的是……鸭梨很大啊。
“没有多少惊世骇俗，”蓝袍道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傲然回答，“唐红豆终是俗物，外敷了不得也就是中阶制修能用得上，再往上，它都比不过高阶制修自身的恢复能力。”
咦？秦天祝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地发问，“既然是如此，道宫又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道宫里，制修都是最底层的存在，比如说杂役之类的，那些有道宫敕牌的弟子，哪个不是司修以上？
“呵呵，”蓝袍道人轻笑一声，却不做回答。
倒是秦翁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宫总有大济天下的时候，天地间的大药，总要造福一方黎庶，这你也不懂？”
明白了，秦天祝虽然做事率性，但脑瓜真不是白给的：道宫对这药的需求真的不大，比唐红豆药效好的药也多得是，但是洒向民间争取口碑的话，需要一些实惠而量大的药。
毫无疑问，唐红豆不发了之后，就可以作为特效伤药，救助黎庶了。
别看对于高阶制修来说，唐红豆是没什么意义的药，但中土国超过九成的人口，甚至都没有到达制修——秦天祝从观星楼上跳下的时候，也不是制修，那药对他都有奇效。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婉转地表示，“我尽力去说服他，那家伙……有点死心眼。”
蓝袍道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要什么尽管提，不要太过分就行，此事涉及到我和秦师兄的功果……这个配方，我们不会向官府透露。”
道宫中人，不但讲因果，也讲功果，不过这功果，大约就是贡献度的意思，他们为道宫做出了贡献，道宫自然会赏赐一些东西下来。
秦天祝听到这里，是彻底地明白了，于是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他大伯的功果，可不就是秦家的底蕴？大伯走得越顺，秦家就越兴旺。
秦翁欣然地点点头，这个不着调的孙子，总算还知道为家族着想，“骑我的紫骝去！”
秦家有马，名为紫骝，是秦天祝的大伯从道宫回来时，孝敬给老爸的，民间难得一见，就算是朝堂之上，也难得见此名驹。
紫骝果真快捷，一个半时辰之后，秦天祝就回来了，“李永生说了，唐红豆冰雪中冷冻十二个时辰，热水煮沸即可外敷。”
“啊？”蓝袍道人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问一句，“他所求什么？”
“他说，他说，”秦天祝犹豫一下，想到原本就是给自家大伯争功果的，终于也不隐瞒，实话实说，“他说就送给……道宫了。”
其实李永生说的是——“这点小东西，既然对民间黎庶有利，送给你秦家又何妨？”

第六十七章 曾经的补贴
对于对方不求回报，蓝袍道人略略错愕了一下，并没感到多少惊讶。
这实在太正常了，很多人对道宫献上秘方，都是不求回报的——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求，结个善因，没准会有什么善果。
本来嘛，完全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
所以他才会大喇喇地表示，希望对方“献上”配方。
不过对于唐红豆的处理，他还是有点奇怪，“他没说，是怎样得出这个法子的吗？”
“李永生是一名孤儿，”秦天祝将自己听到的说法，转述了出来，“他曾经以采药为生，有一年他入了山中，出山的时候天降大雪……”
天降大雪就下不了山了，李永生待了一天一夜，总算在大雪稍停的时候，慌忙一路滑下山去——再不走的话，他会冻死在山里。
结果回家之后，他身上擦破了无数地方，于是他随便熬了一锅药膏——采药的人，都多少懂点药性。
结果药膏擦到身上，效果奇佳，他好奇之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采的那颗唐红豆不见了，大概是不小心扔进了陶罐里。
总之这是一个离奇的故事，但是现实生活中也可能发生，李永生因此就发现，原来唐红豆这么处理一下，就是很好的伤药。
其实这种偶然之下，蕴含着深厚的药理，所谓发物，总是在某些药性方面，相对极端一点，要不然也不会分为“热发物”和“寒发物”。
蓝袍道人深深地理解这一点，道宫里，也不乏一些珍贵的药材，是发物，而道宫里的处置手段是多样的，寒淬、药淬或者用阴阳水处置。
总之，是去了发的属性，还要留下药性，这都是前人一点点实践得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所收获，这样的成绩交上去，想必也能获得相当的功果。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东西的人，所以他表示，“告诉李永生，这个功劳记在账上，他不负道宫，道宫自会有因果相酬。”
秦天祝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异样掠过。
李永生可是说了，他真的不在乎这个法子，只求能惠及黎庶。
蓝袍道人在秦家又待了两天，大约是测试唐红豆的处理方式和效果——反正对道宫中人来说，在这初夏的季节，整出点冰霜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他飘然离去。
秦天祝这时才能去修院。
去修院应了一个卯，他就直接奔着李永生的出租房去了。
此刻的出租房，已经被修缮过了，投石机砸过的那间房子，被重新建了一次，跟以前一模一样，外墙也被彻底粉刷了一遍。
李永生正在房里接待客人。
来人是静疆府的，看到七幻城这里的广播搞得如火如荼，静疆府作为博灵郡第二大府，觉得自家不该没有这东西啊。
所以他们就派了人来，想商量引进这一套系统。
来的人不是官府的，而是静疆府一个著名的商行四通矿业，他们垄断了静疆府百分之六十的矿产，属于那种肯定有背景的。
有意思的是，除了商行，还有静疆府教化房的人跟随，教化房的人跟来，只是提示李永生一下：你可是享受过静疆府的关照的。
什么关照？那当然是李永生孤儿的身份被高老头收养，当年府里可是下拨过抚养补贴，一个月二十钱虽然不多，但总也是官府的心意。
这个抚养的认证，就是通过教化房来完成的，而这样的抚养补贴，在静疆府没坚持了几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四通矿业，当年就赞助过府里的抚养补贴，大意就是他们在矿产上挣了不少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造福家乡父老。
四通矿业赞助一事，在静疆府是人尽皆知，不过他们还是担心李永生不买帐，所以特地请了教化房的人一同来郡治。
李永生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激，高老头死了以后，他就跟抚养补贴无关了，但是他必须承认，因为有抚养补贴，他才得以顺利地融入这个位面。
若不是冲着抚养补贴去的，他又何必赶到静疆府落籍？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激教化房和四通矿业的——中土国对身份的要求太严了。
当然，就算是如此，他也要问一问，你们弄回去这套系统之后，打算怎么发展？
四通矿业的人很坦率，说我们也要弄个广播电台，学习七幻城，也搞类似的节目，同时代卖你的收音机。
关键是……我们能在电台里，播放一些商行是否诚信——或许我们可以适当收费。
竟然想出广告来了！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要不说生意人和官府，想问题的重点，就是不一样，他很想恶意满满地问一句——你们是打算在说书时插播广告，还是在广告时插播说书？
当然，最终他没有这么问，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阁下说得不够完全，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对贵商行在矿业上的定价，有很大帮助吧？”
占据了大部分市场的行业巨头，再手握宣传利器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实在不难猜。
四通矿业的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静疆走出来的奇才，阁下学成愿意回乡的话，本商行愿意重金相聘。”
这商行在地方上的名声不错，来人做事也光棍，不过李永生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的延揽，只是笑着表示，现在制造数量跟不上去，待产量提升上去，我一定会考虑家乡。
四通矿业的人也知道，这不是托词，收音机在七幻有多么火，他们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就说，那你在静疆布局的时候，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如果你有兴趣，我们让你入筹也行。
邀请入股，这就具有极大的诚意了，不过四通矿业这么做，也是正常的，毕竟是来自下面的府城，在七幻城的影响力一般，只能靠乡情和重利来打动人。
不过李永生吃这一套，他深情地怀念了一下自己幼年时期颠沛流离的生活，然后感慨一下，在静疆府得到了新生。
最后他表示，如果让我选，我只会选择教化房和四通矿业，这毫无疑问。
——不让他选的话，他自然也就无能为力了。
秦天祝是半路上赶到的，听了大半对话，待静疆府人离开之后，他忍不住感慨一声，“还是家乡来的人好说话啊。”
李永生揉一揉眉头，苦恼地叹口气，“但是……他们也给我带来了麻烦。”
四通矿业的人不愧是做生意出身，他们甚至提出，静疆府一旦架设起了广播，七幻城的人去了那里，也可以用自己的收音机直接收听，所以对推广收音机是很有好处的。
要不然，买了收音机，只能在博本院周边百里左右收听，岂不是很大的浪费？
李永生的头疼，也就在这里了——当初为什么不造一点可以调频的收音机呢？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闹得啊。
秦天祝原本想告诉他道宫的消息，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发问，“什么样的麻烦？”
“麻烦大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紧接着，肖仙侯就冲了进来。
小胖子顶着两只黑眼圈，嘴角肿胀，脸蛋异常地肥胖，耳朵根儿还有未干的血渍，仿佛被四五个壮汉暴打过一般。
他高声地叫着，“老四、永生……这次你一定要救我一救。”
“握草，谁干的？”李永生和秦天祝齐齐地站了起来。
“这个……那啥，”小鲜肉显然没想到秦天祝也在，犹豫一下，他吞吞吐吐地发话，“学长，你能回避一下吗？”
搁在半月前，秦天祝听到这话，铁定转身走人，哪怕他跟小胖子关系不错。
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最关键是最近几天，李永生送给秦家一桩大功，还分文不取，那么，李永生的兄弟，当然也就是他的兄弟了。
所以他压制住了自己的傲气，淡淡地回答，“居然敢打我朋友，这太不给我面子了……永生，我能听听吗？”
“说吧，”李永生一扬下巴，他觉得自己跟肖仙侯之间，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东西。
“这还不是你那套……那套那啥？”小鲜肉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我这不就在我表姐身上试了试，结果，我就被她打成这样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试探地问一句，“减肥？”
“啧，”肖仙侯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你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减肥，听起来很娘炮吗？
不过既然对方说穿，他也就懒得否认了，一翻眼白，“可不就是这个？”
“你把从我这儿学到的，用到她身上了？”李永生斜睥着他。
“就是这样吧，”肖仙侯躲闪着他的目光。
“我去，”李永生气得眼睛一瞪，“当初让你做宣传，拉几个人来，结果你不干，说什么面子重要，合着偷偷摸摸地自己弄起来了？”
“哪儿啊，”肖仙侯急得直跺脚，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种事儿，我怎么能随便说？只是我现在体重逐步下降，一不小心被我表姐发现了……”

第六十八章 不差钱
小鲜肉从小到大，一直就为自己的体型苦恼，被李永生蹂躏了两次之后，他发现这东西实在很管用，不但能减肥，还不用控制口腹之欲。
又经历了几次以后，他觉得自己记熟了，就不找李永生了，因为他觉得老四下手太重，真的很难熬，不如自己找一个人，下手能轻一点。
至于说效果差一点，那也无所谓了，只要不继续胖下去，能保持现在的体重，还能大吃大喝，人生至此，就已经比较完美了。
不过这事儿，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找了不认识的按摩武修，在自己身上画上记号，令其击打。
为了保险起见，他每做两三次，就要换个武修，省得对方探知了秘密。
反正城里这种武修很多，很多修者松筋骨或者冲关，都有这样的需求，需要按摩甚至大力击打捶炼，而这些按摩的武修，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也很少有人记这些手法。
比如说锻体，不同的心法就要配合不同的手法，万一弄错了，没效果是轻的，造成负面的效果，那才是麻烦大了。
肖仙侯没将手法流传出去，但是他的母亲发现了，她发现儿子最近不但食量大增，还不胖反瘦，就问他是怎么了——她担心他出什么问题了。
小鲜肉骗谁，也不能骗自己的母亲，然后他母亲高兴之下，不小心走嘴，结果肖仙侯的一个表姐听到，就动心了。
这表姐找到他，要求他帮自己减肥，要不然她就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肖仙侯不是个受威胁的性子，但表姐是他母亲家的亲戚，一直也很照顾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
李永生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这手法，可是因人而异的！”
“你丫真的是阴人而已！”肖仙侯见他笑得欢快，黑着脸发话，“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李永生白他一眼，“是你说不会传出去的，还说什么不感兴趣……我有必要说？”
“你不说，可是坑苦了我啊，”肖仙侯哀嚎一声，“为了表明效果，我下手极重，我表姐痛得死去活来，结果当她发现……”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一个寒颤，然后又接连打两个寒颤，竟然说不下去了，只是异常哀怨地看着李永生，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李永生却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种痛苦他当然知之甚详——他第一次帮小鲜肉减肥的时候，小鲜肉嚎了整整一个晚上。
哀嚎一个晚上，却还没有达到效果，小鲜肉表姐的愤怒，真的是可想而知。
“你还笑！”小鲜肉快气疯了。
李永生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起笑容，一皱眉头，“也不应该啊，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那手法是因人而异的，但总是大同小异，尤其是一些固定的部位，大力敲击的话，燃烧脂肪大量出汗的效果是有的，总能起到一些减肥的效果。
小鲜肉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变得怪异了起来，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倒也有。”
“那她有什么不满意的？”秦天祝插嘴了，听了这半天，他也搞清楚了事情的大致。
“她减肥的地方……”肖仙侯犹豫一下，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一下，声音也变得极低，“是这儿……”
“哈哈，”秦天祝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尼玛，”肖仙侯火了，瞪着眼睛骂一句，“再笑……再笑翻脸了啊。”
“哈哈，”秦天祝笑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李永生不理这厮，反倒是眉头一皱，“你表姐比你高……对吧？”
肖仙侯正犹豫，该不该翻脸，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后狠狠地点头，“没错。”
“行了，不是什么要紧事，”李永生一摆手，“你别再给她减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她不答应啊，”肖仙侯苦着脸一摊手，“她不但要我帮她继续减肥，还要我把先前减掉的地方补上……老四，只有你能救二哥了。”
“补上，开什么玩笑？”李永生脸一沉，断然拒绝，丰胸的手法他也有，但那要碰及女性身上一些不合适的部位——不止是前胸。
其实对女性来说，很多地方都是不合适异性触及的。
要说起来，他当初琢磨这个，还是要跟永馨增加点闺房之乐。
永馨若在，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他将伴侣之间调节气氛的手段，用到别的女人身上。
对他来说，这是原则问题。
“老四，你无论如何，要救为兄一救啊，”小鲜肉握住他的手，不住地摇晃着，“若不是我许诺，耳朵都要被她撕下来了。”
秦天祝冷哼一声，“要我帮你教训她吗？”
肖仙侯一瞪眼睛，狠狠地看向他，“你会跟你表姐动手吗？”
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秦天祝撇一撇嘴，他是家中嫡孙，天分又高，在兄弟姐妹里也隐隐高人一等，懂事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受过欺负。
所以他只是不忿地反击一句，“那她却会冲你动手。”
肖仙侯又瞪他一眼，“你犯了大错，你表姐不打你？”
这个……倒也是哈，秦天祝想一想，心说我表姐多半不敢打我，狠狠告我一状却正常。
“好了，不用说了，”李永生头疼地揉一揉太阳穴，“把你表姐喊来吧，我看一看她的情况，提前声明，若是有合适手法，我会传授给你，但我绝对不会动手。”
“我可以旁观吗？”秦天祝马上提出了要求，他觉得自己对李永生的了解太少了。
肖仙侯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能！”
“那我可以旁观吗？”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李永生苦笑了起来，“孔总谕您还有听墙根儿的习惯？”
门口人影一晃，孔舒婕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我只是对血引的法子，有点不清楚的地方，过来问一问，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减肥的手段！”
“雕虫小技了，”李永生很自然地笑一笑，“提高修为才是王道，这皮囊相貌，算得了什么？”
“我可不赞同这说法，”孔总谕摇摇头，然后看向肖仙侯，“我可以旁观吗？”
“当当……当然可以，”肖仙侯慌忙地点点头，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小声补充一句，“不过得老四同意才行。”
“反正这手段因人而异，”李永生无所谓地一摊手，他不怕对方偷师，“也不一定就见效，我权且一试罢了。”
“你不能一试啊，”肖仙侯大叫一声，脸瞬间就白了——恐惧也有活血散瘀的功效？
李永生白他一眼，并不多说。
孔总谕沉吟一下，“那我要你讲解原理呢？”
李永生依旧不做声，就当没听到了，要知道观风使一职，重在一个“观”字。
动手，就已经不太合适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观风的大旗，在下界作威作福？
人为改变位面的发展速度，则更是不被允许的，那是违反天道规则，真正的大忌。
唐红豆是小事，收音机是地球位面的，可是解释减肥原理，一不小心带出点上界的知识，会影响他的考评不说，很可能会被半路召回去——那他还怎么找永馨？
他不说话，可是孔总谕偏偏不放过他，“问你话呢，修生和教谕探讨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好处？”李永生终于直面这个问题了，“没好处我不干，我去书阁看书，也得花钱呢，我的知识就那么不值钱？”
孔总谕笑了起来，用玩味的眼光看着他，“你可是书阁勘验，看书何须花钱……还是那个老爷爷的知识？你跟他到底学了多少？”
李永生还是不回答，在修院就有这么一点好处，你觉得不开心的问题，可以不回答，象牙塔不是白叫的。
孔舒婕等了一等，见他不回答，也就不再强求，“好处……免你一年学费怎么样？”
李永生听得奇怪了，“不是考虑到影响……已经不免学费了吗？”
孔舒婕回答得很干脆，“我替你出了，就当我买你的答案。”
“我现在不怎么差钱了，”李永生表示不感兴趣，他刚讹了食为天两万块银元——还是来点硬货吧，要不然真不让你旁听。
“那……提前让你进入内舍？”孔总谕的权力果然很大，当然，她有她的要求，“不过，你得过了考核才行。”
李永生忍不住顿一顿，跳级对他来说，还是很有诱惑的，而且他不认为，自己的考核不会过关，寻找永馨的事儿，也不能再拖了。
他这一沉吟，孔舒婕的心里有点痒痒，少不得又加一条，“你先上完外舍，秋初我带你去京城一行，考核过关，直接上舍，如何？”
现在升内舍，秋初也是要面临升上舍的考核，不过还能去京城一趟，那就……拼了！
于是李永生点点头，“孔总谕给我机会，我当然要珍惜，但是我没有太多的原理可以解释……到时候您别觉得我藏拙。”
孔总谕看了他好一阵，然后微微一笑，点点头，“没问题！”
李永生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肖仙侯，无奈地撇一撇嘴，“老二，那你就去吧……难道还等着混晚饭？”

第六十九章 易坏的大门
肖仙侯办事，还是相当有效率的，他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表姐带了来。
想必他的表姐，早就等在不远处了，只等着减肥专家帮着减肥呢。
不过第一眼看到这女人，李永生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这尼玛是女巨人啊。
肖仙侯的表姐，个头有一米九五还不止，身材魁伟五大三粗。
李永生也有一米八三左右，在男人里不算低的，但是站在这女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而且这女人，你说她胖？她还真不胖，就是魁梧，虽然隔着衣服也看得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没什么脂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
我总算知道，为啥会效果不佳了，李永生心里苦笑，小鲜肉，我帮你减肥是要减脂肪，她这得减肌肉啊。
燃烧脂肪和燃烧肌肉，那能是同一个原理吗？
怪不得她只减了那个部位，这女人浑身上下，有点脂肪的，也就只有那里了，不减那里减哪里？
秦天祝则是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果然……比较高。”
孔总谕皱一皱眉头，“女卫？”
“不是女卫，”女人摇摇头，冲着孔舒婕憨憨一笑，“候补女卫。”
女卫是很宽泛的称呼，军队里有，官府里有，大商行里同样有，不过一般来说，还是说军队里护卫女将的女卫。
而候补女卫，则证明了女子的身份——确实是出身于军队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孔舒婕的眉头扬一扬，又哼一声，“为你减肥，弱了战力算谁的？”
“我已经退役了，”女人虽然魁梧，声音却很细，“因伤退役。”
她没说自己是哪里伤到了，别人自然也不会问。
李永生仔细打量她半天，又探手为她号脉，一炷香之后，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然后他拿出纸笔，画出一个人形来，标注击打的位置和顺序，一张纸不够，他足足画了十二页。
他画的时候，孔舒婕就站在一边看。
秦天祝一开始不好意思看，毕竟偷艺是大忌，但是看到孔总谕这么不见外，他心一横，也凑了过去。
到了最后，他甚至掣出一块留影石来，将十几张图全部录了下来。
李永生没有制止他，肖仙侯也不好意思阻止，他成功地偷师了。
然而，相较而言，孔总谕做得更为过分，她甚至指着一个环节发问，“此时为何要击打大椎两侧？”
“助行气血，这里自身力道难及，”李永生倒是不藏着掖着，“内气过大椎之时，可以有效地裹胁走一些气血。”
其实就是热身的意思，地球界连广场舞的大妈都知道，一开始锻炼的时候，不能大动作，要将身体先预热一下。
孔总谕对这个理论也熟，所以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她连着问了七八个问题，然后不做声了，看来似乎是在消化这些内容。
女巨人则是狠狠地瞪着自家的表弟，目光中透出有若实质的杀气。
肖仙侯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赶忙出声，“老四，你帮我的时候，手法跟这……差很多啊。”
“你这不是废话？”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减的是肥肉，人家减的是肌肉，能一样吗？”
肖仙侯忍不住顿足捶胸，“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李永生哼一声，也懒得跟这厮斗嘴。
就在这时，孔总谕出声了，交谈的对象是女巨人，“我想验证一下这个手法，你愿意配合吗？”
“我为什么要配合？”女巨人有点不高兴——没谁喜欢做实验室中的小白鼠。
“我是在免费帮你，”孔总谕也不高兴了，“万一有什么问题，博本还能及时纠正，你难道不希望自己尽快减肥成功？”
“那么……好吧，”女巨人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看到自家表姐被孔总谕带走，肖仙侯高兴得一蹦老高，“我去，总算熬过去了，真的不容易啊。”
秦天祝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有没有兴趣合开一家减肥铺子？”
减肥在这个位面，是个新鲜事，除了肖仙侯这样的天生胖子，真没谁惦记这东西。
但是不管怎么说，减肥还是有市场的，女巨人的态度表明——很多女修很在意这个。
秦天祝不喜欢做生意，可并不代表他看不出商机。
“没兴趣，”李永生断然摇头，他当初搞这个减肥，一来是帮肖仙侯，二来也是想借这个项目，为自己赚取一笔钱。
现在他已经不差钱了，完成了原始积累，这点小钱他就看不上了，当然，更关键的是，总教谕已经关注到了减肥一事，他不能答应。
马脚已经露出了一点，这个无所谓，但是越露越多，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别介，”秦天祝有点着急了，“这真的是个不错的项目，要入筹多少，随便你提，你可以打听一下，我从来不坑朋友。”
李永生笑一笑，“我属于那种小富即安的，赚得太多，怕被人惦记上。”
你不想赚钱，可以让我多赚点嘛，秦天祝悻悻地撇一撇嘴。
孔总谕是如何拿女巨人做实验的，大家都不知道，但是七八天后，女巨人走出了博本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个头虽然减不下去，但是也隐约有点名模风范了——贫乳的那种。
肖仙侯高兴地请李永生吃了一顿大餐，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减肥了——请你信我这一次。
孔总谕则是不见了踪迹，据说是又闭关了。
不过李永生的麻烦并未因此而减少，就在吃了大餐的第二天，再次有人上门。
来的是军役房的一个小校，他面无表情地告知李永生，“经军役房核查，广播电台和收音机，严重违反了相关安全条例，对国土安全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现在我代表郡军役房通知你，三日之内，撤掉广播电台，并且将相关资料打包封存。”
“没事吧你？”李永生背靠博本院，对上军役房，他也不是很在意，“我是本修生，修院允许我这么搞，我就这么搞了，有什么话，你去跟修院交涉！”
那小校虽然只是制修，却蛮横得很，他冷笑一声，“你可以有你的理由，但是我必须正告你……修院不是挡箭牌！”
“你可以走了，”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电台不会停，我愿意尊重军役房，但是首先，我是博本的修生，阁下有问题的话，请先联系修院。”
“你会后悔的，”小校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咬牙切齿地走了。
就像灰太狼一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那句名言是什么——“我会回来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此事汇报给了修院，军役使涉及了军方，而他的收音机，修院一开始就认为，是该为军方服务的。
这消息果然敏感，一路就报到了大院长赵平川那里。
赵院长的态度，却是很令人寻味，他直接表示：来的只是一个小校，何必大惊小怪？宋院长处理这个事儿吧。
军方固然很牛，但是一个小校想逼出博本院的院长，也实在是开玩笑。
宋嘉远为了安全起见，将事情报了上去，没想到院长又打了回来，他在屋里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起身去找孔舒婕了。
三天期满，十余名军校来到了李永生的门前，七八人封锁了周边，还有四五人拾级而上，气势汹汹。
李永生此刻正在屋里，听到动静探头一看，毫不犹豫地放出示警讯号。
尖厉的啸声，瞬间就穿透了寂静的修院——这是上课时期，修院里没什么喧嚣。
就在军校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一群安保从远处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不过看到面前是一队军校，大家也有点傻眼：军方有人来了？
博本院在地方上的地位，相当地超然，但是就算再超然，也超然不过军队。
看着被踹坏的大门，李永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我是跟大门有仇吗？
闯进来的几个小校可不管那么多，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发话，“你是李永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永生点点头，“可以啊，但是……你得通知我的教谕一声吧？”
“跟我们走就是了，国土安全，你的教谕们还不配参与，”两个小校走上前，不容分说就架住了他。
李永生使劲地挣动着，“不，我是本修生，你们不能这么带我走！”
来人根本不理他，架着他往楼下走，而周围的安保看到这一幕，竟然没人上前阻拦。
这是军队，根本不跟普通人讲道理的。
“慢着，”远处跑来了几个教谕，打头的正是景钧洪景教谕。
军队办事，哪里管那些？一帮小校裹胁着李永生就要离开。
“站住！”景教谕高声叫着，“你们想封广播，只管封好了，凭什么抓人？安保拦住他们！”
这话在理，安保们虽然惧怕军队，可天底下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理”字——李永生做错什么，你们可以惩罚，但是不经修院允许，就要把人带走，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军校们也不肯退后，面对堵上来的安保们，有人气势汹汹地掣出了随身铁棒，随时可能大打出手。

第七十章 一波未平
就在打斗一触即发之际，远处又有人喊一声，“且慢！”
却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赶到了，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发话，“你军役房要带人走？可以，给我博本院的传告呢？”
军役房是个比较特殊的机构，可以安排劳役，同时管理军队，是垂直管理的机构，所以一房的老大叫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长。
说句题外话，赋税房同样如此，所以叫赋税使。
不过军役房想要插手地方事务，就有一定的规矩，比如说征劳役的时候，流程里有传告一说——给地方官府的传告，是我们征多少劳役，而给每个劳役，也要下发传告。
这传告可以由官府代发，也可以由军役房来发，有点类似于地球界的告知通知书，接受劳役的人要签字不说，还要有家属签字。
家属签字就是说，我们知道他去服劳役了，不是被人随便抓走的。
李永生被抓的理由，是涉及了国土安全，跟服劳役无关，但是他寄籍在博本院，修院当然有理由提出：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告知。
人你可以抓走，我修院也不力保，但是你总得留个什么东西不是？
带头的小校闻言脸一沉，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博本院一定要庇护危害朝廷的嫌犯了？”
“你特么的少扯淡！”谷随风大步走上前，扯着嗓子发话，“好像谁没有当过兵似的，你再跟劳资呲牙咧嘴，信不信我打你个半身不遂？”
小校一听这话，也没奈何了，军役房一旦动作，地方上的人一般不会阻挠，这是国家战争机器，谁敢胡乱阻拦？
然而，万事总有例外，军役房也不是没有怕的人，比如说……退役的老兵和军官。
在军队里呆过的人都知道，袍泽之情不是白说的，你今天为难了对方，对方的战友很可能还有人在军中，然后可能面对的，就是穿不尽的小鞋了。
最最起码，谷教谕亮出了曾经的军中身份，军校们是不能冲他出手的——否则那些原本可能袖手的袍泽，都必须要过问此事了。
小校只能硬着头皮回一句，“捉拿嫌犯，何须给你博本院告知？”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谷教谕分开众人，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然发话，“小子，你去打听一下……我谷随风，是什么样的人。”
军役房的人，这下是彻底地郁闷了，谷随风身为司修，名头当然有人知道，从军队里进入本修院的，原本就不多，而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算是发展得极好的。
博灵本修院，终究是博灵郡排名第一的本修院。
“谷教谕执意阻拦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去请传告了，”小校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我们拿来传告，阁下总不会继续阻拦了吧？”
“那要看你们拿来的，是什么传告了，”谷随风冷笑一声回答，“总不能拿劳役的传告，来带走我修院的修生吧？”
小校不考虑这些问题，那是上面人需要考虑的，他只是冷冷地表示一句，“那这李永生，也要被我们监管。”
“行，给你们这些小家伙一点面子，”谷教谕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
不管从长相还是做派上看，谷随风都是一副粗人的模样，但是谁若真的把他当成粗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当天晚上，军役房的军校们，就将李永生扣在出租房内，虽然没有关押，但也是监视了起来，并且限定他的活动。
而这在出租房之外，则是修院的几个安保，在四下走动，也是提防军校们趁大家不注意，将李永生悄悄弄走。
谷随风对这些军校们不买帐，但也多少有点香火情，少不得从修院里弄了些酒菜过来，招呼他们吃喝——军役房的权力不小，但是下面这些小校们，过得也很辛苦。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因此缓和了不少。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军役房的传告公文送了过来，令大家感到惊讶的是，是服兵役的传告。
“握草，”谷教谕看到这个传告的时候，直接就呛了，“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本修生……有服兵役的义务吗？”
理论上讲，服兵役是中土国每一名居民的责任，一旦被军役房指定，任何人不得推脱。
但是事实上，中土国的兵役，一般都是从初修院或者中修院学历的人里招，高修院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本修院了。
高修院毕业的人，在百姓中就算精英了，人数并不多，若是愿意主动进入军队的话，同样的成绩下，比其他人升迁得要快。
至于说本修生，若是他们在完成修业之后，有意进入军队，那直接就从预备军官做起了。
“谁说本修生没服兵役义务？”此次来传告的人，是郡军役房兵役室的室长，名唤葛培林，他对谷随风不失恭敬，但是在言辞中，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少扯那些犊子，”谷教谕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们不是要夺他的产业吗？怎么会拿出这么破的借口？”
葛培林冷冷地回答，“谷前辈真爱开玩笑，谁说要夺他产业的？今年边境上不是很太平，要补征部分兵役，不信你可以向军中袍泽打听。”
“你也是军人，非要玩那些花花肠子，”谷随风没好气地一指对方，一脸不屑的样子，“你自己说的，自己信吗？”
葛培林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谷随风，我敬你是军中前辈，你也不要太不知好歹……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要包庇李永生逃役？”
“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谷随风拍案而起，眼睛瞪得老大，“有种你重说一遍？”
“阁下好自为之，”葛培林一点都不害怕，他冷笑着发话，“传告我已经送到了，三天之内，李永生若不去七幻军役房报到，我们自会有人前来捉拿逃役！”
“七幻军役房？”谷随风的眼睛一眯，来送传告的是郡军役房，却是要去府城军役房报到？
葛培林根本不回答他，站起身就走了，因为话不投机，他连告别的话都没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谷随风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服兵役的传告，属于硬性规定不容动摇，博本院的教谕再不高兴，也不能公然反对。
李永生得知消息之后，脸上没什么异常，倒是肖仙侯义愤填膺，“我去他大爷的，咱本修生啥时候也该服兵役了……要不要去找巡荐房的人？”
巡荐房也是六房之一，职能比较复杂，有点类似组织部加纪检委的意思，还有点观风使的味道。
在郡和府这两级官府中，巡荐房主要行使的是监督的职责，因为这个级别的官员，都是京城直接委派下来的，郡和府下面的，他们有审核的权力，也有直接捉拿的权力。
同级官员，巡荐房也可以拿下，但是要先报奏上面，在上面同意之前，他们不能擅自出手，只能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
之所以还有个荐字，便是说这巡荐房，还有向当地官府推荐官员的权力，这就有点组织部的意思了。
当地官府可以不买帐，但是就别怪巡荐房对地方打算提拔的人歪嘴了。
当然，巡荐房的老大是巡荐使，而不是巡荐长。
最最有意思的就是，巡荐房有权力对军役房指手画脚——军队不归地方管，但是失去监督的军队，很容易造就出一些野心家来。
说来说去，还是权力制衡的意思。
“居然要我服兵役？”李永生别看淡然，其实他心里也想不通，哪里有这种道理，“莫非是党玉琦那家伙使坏？”
党玉琦的姨夫，可是七幻府的军役使，而两人之间，还有着极浓的仇怨。
“什么人？”就在此时，门外的军校们喧闹了起来——李永生目前，是被军校们看守着，基本上等同于软禁。
“我来看本院的修生，”一个清亮响起，下一刻，一名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一眼李永生之后，她饶有兴致地发问，“看起来……你不是特别的担心？”
李永生挤出一个笑容来，“担心有用吗？不过我还想寄籍在修院，总教谕能跟院里说一声，别把我转成军籍吗？”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非常看重个人身份证明的，他从静疆府来到博本院，户籍就暂时落到了博本，不过一旦入了军队，是可能被转为军籍的。
一般来说，单纯地服兵役，并不硬性规定转为军籍，但是军队里一定要转的话，地方上也不好不通过。
“你还真乐观啊，”孔舒婕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我觉得你现在不是考虑寄籍的问题，首先你要搞清楚……军队每年是有死亡指标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既然来了，总是要面对的。”
孔舒婕默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若愿意将收音机的技术交出，修院可以保证你度过这一关……我强调一下，这并不是我的意思。”

第七十一章 一波又起
面对总教谕的话，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想必也不是宋院长的意思。”
“是我和宋院长商量过的，”孔舒婕走到一张椅子旁，径自坐了下来，“只有这么做，才可能说动赵院长出面。”
李永生又沉默片刻才发话，“其实我不是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
他心里有点腻歪，交出技术，他一点都不心疼，但是一直以来，修院都是以修生的保护者而自居，现在竟然要拿技术来换。
他对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还是比较清楚的，却没想到说服赵平川插手，居然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按说赵平川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等闲肯定也不会出手，不但是高阶司修，还是实职，搁在地球界，那就是正厅级干部，岂有为一个小小大学生出手的道理？
但是李永生心里，就是不舒服——这还是他不知道，赵平川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孔舒婕愣了一愣，才出声发问，“但是……不甘心就此贱卖？”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又摇摇头，“算了，贱卖就贱卖吧，此前我从修院借支的物事不再还回，修院再给我一万银元，就算两清了……总教谕你看可好？”
他本来想着，被弄进军役房之后见机行事，实在不行，用观风使令牌招来道宫中人，天大的危机也可以化解。
中土国的道宫不干预俗世，但是面对观风使令牌，就算今上来了，照样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可是上界派下来观风的仙使。
可是那样一来，他这观风使由暗转明，也太失职、太没面子了。
当然，他未必会被逼到那一步，但是看那军役房恶意满满的样子，一旦进了对方的地盘，恐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把技术交出去好了，价钱也好说，他从修院里借支的物事，怎么算也不到一万块银元，再加上后期要的一万块银元——算起来比食为天一开始的价钱还低。
还要一万银元吗？孔舒婕心里暗叹。
她猜得到这个技术的潜在利益有多大，但是同时……赵平川那人，也是强势习惯了的，修院里修生设计出来的东西，还敢跟修院这么要钱，赵院长恐怕心里会很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你这个意见，我会努力帮你争取。”
李永生迟疑一下，继续发话，“我还有点小要求。”
你居然还有要求，孔总谕的嘴角扯动一下，然后微微颔首，“你说……”
第二天上午，孔舒婕和宋嘉远来到了赵平川的办公室，却见院务室的李室长也在。
孔总谕没理会那个谄媚小人，将跟李永生的对话，一一讲明。
赵院长沉吟一下，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你怎么看？”
“他的这个技术，具有极为广阔的前景，”宋嘉远慢吞吞地发话，“据我所知，食为天商行一开始想两万银元买他的技术，他都没有卖……一万银元，咱修院也不差这一点。”
李室长冷哼一声，很不礼貌地插话，“可是他的收音机，已经卖出去了不少，一台二十银元啊，用的都是修院的材料，这一节，宋院长可曾算过？”
“一台租是二十，卖只是十五，”宋嘉远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他用的材料，远远不到一万，每个月还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表彰优秀教谕。”
“嗤，”李室长冷哼一声，“这才说明他的利润大，宋院长你着急辩解……是得了什么好处吗？”
宋嘉远闻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你当老子像你，芝麻大的利益也看在眼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孔舒婕发话了，“姓李的，你算什么玩意儿？我们三个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呵呵，”李室长干笑一声，脸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歪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院长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他还要保留电台的所有权？”
“目前这个电台的所有权，”孔舒婕纠正院长的说法，“他想把这个电台，继续发展下去，他希望能铺满整个中土国，甚至……冲出国境！”
冲出国境的话，是她临时加的，李永生只说，想铺满整个中土。
不管怎么说，她是想告诉这个院长，李永生的设计很宏大，我们现在看到的，也许只是九牛一毛——你以为那是棵大树吗？错了，那是整整一大片森林。
如果你肯给森林成长的机会的话。
赵平川微微沉吟一下，终于缓缓点头，“三天时间是吧？我会请郡巡荐房的孙巡荐使来，正式向军役房提出异议。”
李室长坐在旁边，看着三人交谈，眼中有一丝阴狠掠过……
军役房并没有等到三天期满，才来捉拿李永生。
在期满的前一天夜里，七幻府军役房出动五十名战兵，直接冲到了博本院，将李永生捆起来带走了。
其间有安保和教谕赶来阻拦，却被战兵们驱逐到了一边，有多名安保和教谕被打伤。
还有一名安保，因为死死拽着李永生，被打断了脖颈，虽然没死，但是没有绝世好药的话，就算不是高位截瘫，也绝对落下病根。
这一下，博本院是彻底炸锅了，诸多安保和教谕齐齐来到赵院长的房前，要求赵院长帮忙主持公道。
不少本修生，也参与了进来——撇开同为本院修生的渊源不提，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服兵役的本修生。
甚至有本修生自发地跑到七幻本修院、刑捕专修院，号召大家去郡守府喊冤。
一旦成为本修生，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官府体系，谁愿意见到这样的变数？
赵院长不在家，出去赴宴去了，还说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至于他去了哪里，连院长夫人也不知情。
与此同时，李永生却是被吊在一间房间的横梁上，三名小校坐在椅子上，冲着上方的他狞笑，“说吧，为什么要逃兵役？”
李永生的嘴角青肿，那是在押解的路上，被胖揍了一顿，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真是奇怪了，三天没到，你们凭什么就认为，我会逃兵役？”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卫国战争之后，多少年了，你们见过本修生服兵役？”
卫国战争期间，别说本修生，研修生照样会拉出来服兵役，没办法，当时战力缺乏。
“呦喝，嘴硬啊，”一个小校狞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边，拿起一条红光闪闪的长鞭——那是银麟鞭，本来是镶满铁皮的银色鞭子，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这银麟鞭，是用来执行军队里的鞭刑，任你泼天的好汉，三鞭子抽下去，也要哭爹喊娘。
“啪”地一声脆响，李永生的脸上，就吃了重重的一鞭，从额头到下颌，一条血痕瞬间出现，不但皮破血流，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胡闹，”一个小校低声呵斥一句，“别打脸！”
动手的小校狞笑一声，“打他的脸又如何？莫非他还指望囫囵着出去？”
“混蛋，”那小校怒骂一句，“这是博本院的修生，须得给他们留点脸面！”
“不过就是请巡荐房的来，”动手小校不屑地一笑，“巡荐房何时管得到军役房了？”
若是孔总谕和宋院长在，听到这话定然会大吃一惊，当时商量的时候，在场的不过四个人，消息怎么可能传得出去？
不过小校的话也没错，巡荐房可以弹劾军役房，但军役房地位超然，他们只有弹劾的权力，管是管不到的。
“好了曹哥，”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个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轻笑着发话，“这厮就交给我好了。”
说着，他看一眼李永生，狞笑着发话，“小子，你也有今天？”
他脸上的肌肉，还在不住的抖动着，那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和暴戾。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不过他脸上鲜血淋漓，那笑容显得格外地狰狞，“打不赢叫家长，党玉琦，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把他放下来点，”党玉琦深吸一口气，吩咐一句。
一名小校转动一下转盘，李永生被从横梁上放下，却没有挨地，如果努力一下，脚尖可以碰到地面，但是不足以用来支撑身体。
在场都是施刑的老手，怎么让人痛苦，他们就怎么来。
党玉琦走上前，接过那银麟鞭，一抬手，没头没脑就抽了过去，抽了十来鞭子才歇手。
李永生身上的衣衫，被抽成了一片片的碎片，一道道血痕鼓胀起来，鲜血不要钱一般地涌了出来。
这厮的手法狠毒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而鞭子落下的地方，也都不在脸上，只在前胸后背和臀腿之处。
李永生疼得脸上肌肉抽搐不已，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了下来。
尤其那汗水流过伤口，更是蛰得人痛不欲生，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呦喝，”党玉琦笑了起来，眯着眼睛发话，“看不出，还是一条好汉。”
这银麟鞭，可是三鞭子就能让战兵哭爹喊娘的，十几鞭子下去，对方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敢不给我面子？党玉琦觉得自己被挑衅了，阴森森地发话，“把刑具全拿上来！”

第七十二章 群情激愤
军役房也有刑具，但并不是为了惩罚战兵，主要是针对渗透进军队的国外卧底。
两名小校一听，有点着急了，却还不敢阻拦，谁不知道，党玉琦就是军役使的外甥？
那名姓曹的小校毫无顾忌，直接出门找刑具去了。
“你也算个能的，”党玉琦冲着李永生轻笑，脸上是满满的得意，“本来我还说，这仇不好报了，你非要不知死活地送上来……真是天道好还。”
说到最后，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眼中满是猩红。
“那是你跟胡涟望的恩怨，我不过适逢其会罢了，”李永生咬着牙关回答，“胡菲菲不喜欢你，关我屁事，你怎么就要找到我的头上？”
“胡菲菲？”党玉琦先是一愣，抬手又是两鞭子，眼皮不住地跳动着，大喊一声，“不要跟我提那个贱人的名字！”
李永生闷哼一声，又一咬牙，狠狠一挤眼睛，显然那两鞭子，不是那么好捱的。
但是他的脸上，却是泛起了故作的笑容，“你不过是借着食为天姓朱的名头，来顺势欺负我，是男人的就把我放下来，跟我单挑啊。”
“啪”地一声响，又是一鞭子抽了上去。
“姓朱的，那算什么东西？”党玉琦高声地叫着，状若疯狂，“不过是我们军役房的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凭他也配跟我比？”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好奇，“你上舍生出来，也不过是个制修，人家食为天的朱老板……比你强多了吧？”
“不管是比修为，还是比背景，你差得很远很远啊。”
“我让你嘴贱，”党玉琦又是没头没脑的两鞭子，“他收购你的技术，你以为他真用得到？”
“凭什么用不到？”李永生直接无视了那些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笑吟吟地发话，“人家能管多少酒家的供应，你军役房拿来做什么？”
“傻&#215;，他那是替我们买的，”党玉琦又是两鞭子抽下去，面目狰狞地发话，“你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军役房，还操那么多的心……套我话是吧？我不怕说给你听！”
原来这军役房对收音机市场，早就有关注了，觉得这应该是有利于军队调度的。
但是军队不太好插手地方，向京里的军役部汇报的话，时日有点久，而且眼下是和平时期，军役部那帮家伙，抢功劳抢得眼睛都红了，好处不一定能落到地方上。
所以军役房就唆使食为天去强买收音机技术，说不管你多少钱买的，你拿去用，我用原价从你这儿买一份技术，汇报给上级。
到时京里军役部想抢功劳，须得搞明白，这技术不光是博灵郡军役房有，郡里农司也有——这能是你军役部的功劳吗？
食为天的朱老板一听就动心了——他原本就很动心，现在连买技术的钱，都有人报销了，还有什么不敢出头的？
朱老板心里也清楚，技术被军役房拿走之后，食为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否垄断民用收音机市场，实在难说，毕竟军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不搞一下，也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他就出手了，结果非常不幸的是，时至今日，朱老板还在没命地吃补血的各种丸药——还有八个人昏迷着，等着他的血引呢。
可是他现在，早就虚得不能再虚了，一放血就会直接晕过去。
但是他还不能不救，按说他的身份很尊崇，不放血救命，也没谁敢说他什么，但是事实上，他的血是唯一救命的手段，真的不能忽略了别人的求生欲望啊。
据说他做梦的时候，嘴里都在咬牙切齿地喊李永生的名字。
所以朱老板告诉军役房的人，我是奈何不了此人啦，而且可以看得出，博本院对收音机的重视程度，也是越来越高——据说他们有上报军役部的打算。
博本院有没有上报军役部的渠道，那真的有，博本虽然是地方的本修院，但是终究是一郡之首，在京城里找人递话，不是多难的事。
但是军役房一听，感觉真是卧槽尼玛了隔壁，劳资自己报，也未必会被军役部全部抢了功劳呢，那么……先将李永生弄来，把技术弄来吧。
协商的双方，是郡里的农司和军役房，但是七幻军役使的外甥，跟李永生有仇不是？
而博本院，又位于七幻府军役使的管辖范围，所以就是府里的军役房出动了。
党玉琦听到消息后，连夜赶来报仇雪恨。
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跟胡菲菲交往的是胡涟望，不过他既然能迁怒胡涟望，当然也会迁怒李永生——那天若不是你在，我岂不是能痛痛快快地修理胡涟望一顿？
想到自己当时被打得屁滚尿流，名声也扫地，学弟学妹们都有异样的眼光悄悄看着自己，他心里就毛躁到不得了。
更为可气的是，他已经下了狠手，对方却始终不肯呼痛，反倒用一种很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没错，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轻蔑。
不多时，那姓曹的小校就扛来了刑具，足足有十多种，夹棍、火钳等等。
党玉琦冲着李永生狞笑一声，“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求饶。”
李永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来，“有种你就弄死我，弄不死我，咱们慢慢走着瞧！”
“我让你嘴硬，”党玉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着夹棍大步走向了李永生……
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党玉琦走出房间的时候，面目狰狞满眼的血丝，“这厮……真恨不得弄死这厮。”
“琦少息怒，”曹小校笑着发话，他也一晚上没睡，陪着军役使的外甥折腾，“终究是要防着博本院作怪，反正人已经落入了军役房，什么时候不能收拾他？”
“真想在他脸上划两道，”党玉琦冷哼一声，他对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嫉妒很久了。
“就是啊，”曹小校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还抽了一鞭子在那张脸上，“可恨他们两个不答应……前怕狼后怕虎的，做什么军人？”
“好了，我吃点饭，睡一会儿，”党玉琦揉一揉眼睛，重重地打个哈欠，“唔，等起来以后，再收拾那厮……你吩咐下去，别让那厮睡觉。”
“好的，交给我了，”曹小校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他睡不着。”
事实证明，不光是李永生没有睡着，党玉琦也没睡多久，辰末时候就被人推醒了。
他才待破口大骂，却发现曹小校一脸的惶恐，“这个……博本院的赵平川到了，还有巡荐房的。”
“赵平川又如何？”党玉琦先是冷哼一声，然后就怔住了，“巡荐房……是巡荐房？”
“是啊，”曹小校愁眉苦脸地点点头，他昨天口口声声说不怕巡荐房，但是他若真的不怕，又怎么会挂在嘴上？
只不过，巡荐房找军役房的麻烦不多，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一语成谶。
党玉琦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郡里巡荐房，还是府城巡荐房？”
“郡里和府城都有，”曹小校苦着脸回答。
赵平川昨夜是招待同窗去了，那是海角郡的副掌法，此番离任进京述职，极有可能大用，路过博灵郡，他这个地主当然要招待好了。
当他辰时来到修院的时候，直接傻眼了，修院门口人声鼎沸，教谕们正努力劝说着修生们，不要去抗议——你们要相信修院，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院务室的李室长，第一时间向赵院长解释清了事情经过。
赵平川闻言大怒，听说还有修生已经联合其他本修院的修生，去郡守府抗议去了，更是眼睛都红了——尼玛，你们就不会给我省点心吗？
他根本没进修院，直接吩咐人召集了宋嘉远和孔舒婕，一路赶向了郡巡荐房。
孙巡荐使也听说了郡守府的事情，正安排了解是怎么回事，见到赵平川了解到情况之后，也是火冒三丈，“混蛋，三日时间未到，竟然敢去修院抓人，还打伤教谕？”
需要指出的是，他最在意的，并不是本修生该不该服兵役，而是时间未到和打伤教谕。
须知孙劲是积年的巡荐使，因为整天找别人的碴，所以也防被别人找碴，朝廷并无明文规定，本修生不许服兵役，他就不提这个。
然后他还去府城巡荐房走一趟，付巡荐使不在，他就将副巡荐使带上，毕竟捉人的是府城军役房，他是郡巡荐房的，级别不对等。
党玉琦的姨夫叫做李满生，听说巡荐房来找他，倒是热情地迎了出去，不过一听“李永生”三个字，他脸色就是一沉，“这是郡军役房的意思，我们只管将他抓来服兵役。”
“服兵役也不需要打伤教谕吧？”府城的副巡荐使郑哲涛沉声发问，“现在众修生已经围堵了郡守府，这后果你想过吗？”
在郡守府外面抗议的修生，其实也不多，就是五六十人，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些都是官府未来的栋梁！

第七十三章 谁敢拦着
面对郑巡荐使的问话，李军役使并不以为意，他礼貌而不失距离地回答，“逃服兵役者，军队有权在追逃时格杀，伤人……却也是难免了。”
这话把人能噎个半死，郑哲涛顿时就怒了，“三日时间未到，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拒服兵役？”
“三日时间，是最长期限，不是最短期限，”李满生振振有词地回答，“那是照顾一些住家远的人，李永生既然在博本，博本院离本房能有多远距离？”
“一派胡言，”郑哲涛大怒，“三日是准备的时间，难道不需要整顿行装？告别家人？”
“李永生是孤儿，并无家人，”李满生不冷不热地顶一句，“寄籍的本修生，又有多少可收拾的行囊？”
“你简直强词夺理！”宋嘉远坐不住了，“不管怎么说，三日时间，乃是明文规定，时日不到你就派人擅闯修院，殴伤教谕和安保，更有人生命垂危，这还有道理了？”
“我军役房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李满生冷哼一声，“就算三日不到，那又如何？这是郡房的意思，你们不解，可以自去郡房询问。”
他虽然辩才出众，却也不想跟这么多人打嘴皮子的官司，反正他不过是个执行者，根子是在郡军役房，你们跟我说那么多，没用啊。
这时，就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人，“拿我的名帖，去郡军役房，找个能做主的过来。”
差遣的人拿着帖子出去了，赵平川这才哼一声，“孙巡荐使，郡守府那里，现在还被人围着呢……这该是怎么个说法？”
他都懒得直接跟李满生对话……差着级别呢。
孙巡荐使也不说话，而是冲着府房的郑哲涛一扬下巴，你说。
郑巡荐使抿一下嘴巴，酝酿一下说辞，“李军役使，本郡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我只管本府，哪里知道本郡那么大的事？”李满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哦，”郑巡荐使微微颔首，“那你就说一说，本府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本府从无明文规定，不许召本修生服兵役，”李满生搞辩论，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还是要强调一句，“这是郡房的意思，诸位一个劲儿找我，实在奇怪。”
郑哲涛一直辩不过对方，就有点恼火，须知他的职业是找人碴，这样实在没面子，于是就又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万一郡守府怪罪下来，也是去郡房问？”
要知道，现在郡守府门口，还被本修生堵着呢。
“我不知道郡守府要怪罪什么，”李满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心说怪罪谁还不一定呢。
反正他做的并不是法不允许的，而且天塌下来，还有郡房顶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大家的心里，都泛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一片寂静之中，孔舒婕冷哼一声，“可否让李永生出来，我们见一下？”
李军役使诡异地笑一笑，“这个……似乎不妥，还是待郡房来人之后，再说不迟。”
他心里自是知道，李永生昨天夜里，肯定要被收拾的。
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是给人感觉，他担心双方串供似的。
不多时，巡荐房的人回来了，不过郡军役房那边，只来了一个兵役室的室长，连个副军役使都没有。
室长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只拿出了一份服兵役的记录，“静疆府那通城双溪镇，累计兵役缺额十八人……限三年内补齐。”
兵役缺额这种事常见，每个地方有分派的兵役，但是本镇的适龄者少，就要从别的镇派兵役，总数别差就行。
但是这缺额，早晚是要补上的，尤其是现在国泰民安，军功难获，从军并不是热门，所以补缺额的工作也要重视。
“少扯淡，”孔总谕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发话，“我要见李永生！”
女人果然有不讲理的权力，尤其是美貌的女人。
“见就见一下呗，”兵役室的室长淡淡地表态，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他知道自己就是走个过场，军役使不来，他来就是走个过场，郡房和府房在踢皮球。
李军役使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心说郡房这帮家伙，也真不是玩意儿，咱们踢皮球调戏对方也就算了，你好歹派个靠谱的来啊。
这兵役室的室长，看起来真不靠谱。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郡房临时决定，通过服兵役的理由将李永生抓来，却总不能因为这个，仓促换掉兵役的室长。
李满生冲身边的小校使个眼色，然后才摇摇头，“似乎不妥。”
这次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也恼了，根本顾不得级别不对等了，“哦……原来这兵役室的室长，并非是郡军役房的？”
李军役使实在没办法再硬顶了，于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将人带来。
过了好一阵，李永生才被带上来，他被打得鲜血淋漓浑身是伤，小校们当然会处理一下，才会将人带来。
他脸上身上的血渍被洗掉了，但是褴褛的衣衫还在身上，透过那些布条一般的衣服，他身上近百道血痕一览无遗，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混蛋！”孔舒婕一抬手，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稀烂，怒视着李满生，“你就是这样对我博本的修生的？”
李军役使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两跳，孔总谕若是真的发起火来，他也有点吃不消，心里也不由得暗叹，这小兔崽子折腾人，未免也折腾得太狠了吧？
总算还好，这小娃娃身上没有丢了零件，倒还不算太糟糕。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捉拿逃役原本就是苦差事，下面人对此殊为痛恨，捉到逃役的人，有时难免泄愤一番。”
“他根本不是逃役！”孔舒婕怒视着对方。
李满生耷拉下了眼皮，根本都没有回答，那态度很明确——我已经说好几遍了，这不关我的事，你找郡军役房去说。
“孙巡荐使，”孔舒婕出声发话，“似此行径，该当何罪？”
“蓄意伤人，却是不对，”孙巡荐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此子回博本院养伤，此事就此作罢。”
不愧是玩弹劾的，他不会随便保人，但也擅长抓痛脚——下面人为了泄愤，就将人打成这样，虽然是可以理解，但是真要追究，是可以入罪的。
那么倒不如将李永生放回修院去，也是大事化小。
李满生斜睥兵役室长一眼，“我只听郡房的。”
他抓李永生，一来是为巴结郡房，二来是为泄私愤，现在私愤发泄得差不多了，姓李的该如何处置，就不关他的事了。
至于说收音机所涉及的巨大利益，他没想沾边——起码上面不主动给，他是不敢要的。
兵役室长这次倒是有担当，他摇摇头断然拒绝，“绝对不可，此人除了该服兵役，手上还有一种叫做收音机的技术，可谓是军国利器，必须将此人留在军队才好。”
“什么？”郑哲涛惊呼一声，“他是收音机的缔造者？”
巡荐房为朝廷耳目，哪里会不知道收音机这红遍七幻的东西？
博本院跟郡巡荐房解释的时候，提过这一点，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军役房是为此事大动干戈，所以孙巡荐使并没有再声张，下面府房的巡荐使，居然就不知情。
“正是如此，”兵役室长很干脆地点点头，“似此重要的人物，怎能容许他在军队之外？”
宋嘉远阴恻恻地发话，“收音机一事，我博本院也有份在其中，阁下是不是还要抓一批教谕入军队？”
兵役室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撇一撇嘴。
“哪里有那么多废话？”赵平川冷哼一声，“你就直说，放不放人？”
兵役室长犹豫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抱歉，服兵役传告已经发出，不可能收回。”
孙巡荐使气得笑了，“那你们就等着听参吧！”
他一甩手，就站起身来，堂堂一郡的巡荐使亲临，居然被几个小东西无视了，他决定走正规流程，狠狠收拾一下这帮混蛋。
孔总谕侧头看一眼李满生，冷哼一声，“你外甥党玉琦在我们修院，对吧？”
以她的性子，恨不得马上就开除了党玉琦，不过李永生既然在对方手里，她就不能那么冲动，否则的话，被开除的党玉琦，真的有可能使用一个死亡指标。
所以她这话，只算是威胁。
李满生耷拉着眼皮不回答，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郡使得到了收音机技术，上面自会关照他一二……就算得不到多少现实利益，保障一个本修生结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孔总谕看向李永生，微微叹口气，“有什么要我捎的话……给北关秦？”
李永生摇摇头——郡巡荐使都不管用了，那么就别怪我了！
孔舒婕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有点发红，好半天最终叹口气，“总教谕不会放弃的，你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就在此刻，门外闯进来两人，其中一人厉声发话，“国内登基庆典征文，李永生入前十，政务院召见……谁敢将人扣着？”

第七十四章 步步紧逼
来的两人，正是林锦堂和图元青，两大副教化长齐齐而至！
高喊的就是林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他负责的口儿，旁人也不可能跟他争。
“咦？”正要离开的孙巡荐使闻言，登时站住了，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见过孙使，”图元青冲对方微微一抱拳，巡荐房不负责他的考评，歪嘴却是没问题。
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满生，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什么？”
“京城传讯，”林锦堂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何在……握了个草，这是李永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人形物体。
“见过林教化长，”李永生一拱手，肿胀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两名副教化长注意到的，可不是这个招呼，而是那叮当的响声——合着李永生的手上，还带着镣铐。
“政务院传讯，那又如何？”倒是那兵役室的室长不含糊，梗着脖子发话，“他偷逃兵役，理当惩治，有大内监察在，谁敢放肆？”
军役部虽然只是六部之一，但因为其军事属性，很多时候是对内廷负责的。
“小子你倒是不含糊啊，”图元青狞笑一声，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算什么东西？”
“你敢打我？”兵役室的室长愕然，“你敢殴打现役军官？”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图教化长冷哼一声，傲然发话。
“既然有郡房做主，此人断不能放，”李满生厉喝一声，然后一拍人，“来人！”
门外一阵响动，走进来七八个战兵，气氛登时为之一滞。
别看在场的正副厅干部这么多，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这些小兵——再来十倍也是渣，但军人不是能擅杀的，尤其在煌煌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的府城军役房里。
这等同于造反。
“嗤，”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图元青怜悯地看着李军役使，“你疯了吧？政务院召见，下一步没准是金銮殿面圣……你再说一声不放人试试？”
“咝，”李满生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面色苍白地看向兵役室长。
一直很硬气的兵役室长捂着被打的脸，低下了头，一声都不敢吱——金銮殿面圣五个字，真的吓坏他了。
“呵呵，”孙巡荐使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开心，“原来是这样，李满生……你可知罪？”
被殴打的这位本修生，要被政务院召见了，这么大的底牌握在手里，别说府军役使了，就算是郡军役使，他也敢问罪。
李满生沉吟片刻，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实不知，一切都是奉了郡房之令……不过下面人泄私愤，我当给李姓修生一个交待！”
“你不知李永生的征文被上送了吗？”孙巡荐使冷哼一声，他其实不知道征文这一套，但是他对类似流程熟悉得很，郡里不上送，莫非等着京里下来收？
李满生的脸，越发地白了，作为一个杰出的辩手，他已经猜到对方要拿什么做文章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否认，“此事我实不知情。”
“不知情吗？”孙巡荐使冷笑一声，看向了李永生，声音在瞬间就变得异常温柔，“李永生，你是否告知过他们此事……别怕，有我为你做主！”
他就差明说了，你得点头——哪怕是栽赃，都没问题，自然有人替你讨回公道！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此事……我倒是没说过。”
尼玛……孙巡荐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丫，你丫，你丫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大便吗？
“啧，”孔舒婕叹口气，微微摇头，“孙巡荐使，他这重伤之下，脑袋难免受创，待我带他离开，治疗一番之后您再问，好吗？”
啪嗒一声轻响，众人闻言看去，却是那兵役室长的眼泪掉到了地上——咱们不带这么明目张胆唆使的。
“呵呵，”接着又传来冷笑，却是李军役使发话了，“诸位上官，我这房间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有留影石在留影，倒也没想算计谁……无非是八个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众位上官闻言，又是齐齐一愣，心里忍不住暗叹：真是好算计。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但是……”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发话了。
“但是什么，你只管说，”郑哲涛的反应速度极快，“不要有顾虑，孙使为人最是刚正不阿。”
“但是我曾经跟图教化长说过，”李永生看向图元青，“说我的收音机技术，想献给今上，为庆典贺……”
“没错，我可以作证，”图教化长果断地点点头，“我建议他，等征文有结果再说。”
这样的机会，他要是都把握不住，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为庆典贺……李军役使只觉得一阵气紧，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
兵役室长的双腿，抖成了筛子，什么军国利器的理由，在“为庆典贺”四个字面前，根本弱成了渣。
全国的军队是谁的？是朝廷的，是今上的！
“是啊，”李永生微微点头，“我昨天说了，收音机要为今上庆典贺，不能交给他们……结果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好好好，”孙巡荐使气得连连点头，他抬手一指李军役使，“李满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嗤，”宋嘉远冷笑一声，“刑室里没准也有留影石呢，拿出来证明你的清白啊。”
这尼玛真是没个好货，林锦堂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暗叹：你家刑室里会有留影石啊？
看来教化民众和官员，还是任重道远啊。
“此事……”李满生连喘好几口气，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涩地反驳，“此事绝不可能，他若如此说，下面人怎么敢？他跟……他跟我外甥党玉琦有仇！”
“党玉琦？”孙巡荐使斜睥孔舒婕一眼，“方才你似乎提起这个名字。”
孔总谕的娥眉扬一扬，“博本这么大，既然能有李永生，也难免有几个不肖的修生。”
孙巡荐使点点头，“原来是公报私仇，看来这个党玉琦是很不懂事了？”
他深恨李满生刚才折了自己的面子，想着要扳回场面，再加上李永生年纪轻轻，就要受到政务院召见，这时他不落井下石，岂不是傻的？
“孙使，看来一切都很明白了，”郑哲涛赶紧出声，拍上司的马屁，“不若先请李军役使去捕房喝喝茶？”
若非不得已，巡荐房是不会对军役房下手的，但是这种蓄意破坏庆典的行为，可谓是罪无可逭，先将人拿下，也是可以的。
“这个嘛，”孙巡荐使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一扬下巴，“希望李军役使，能主动去巡荐房说明事情原委……切莫自误。”
他不直接拿人，却也是给了军役房一个面子，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那么在流程上，就要争取走得正确一点——军役部里很有几个老顽固，就算明明没理，也有能力找碴。
“孙使不但刚正不阿，胸襟更是开阔，是属下学习的榜样，”郑巡荐使赶忙送上热辣的马屁。
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其实……”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还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在发话。
“其实什么，你尽管说，”图元青马上开口，“既是孙使在，你何须担心？”
他最是热衷于上进，而他对李永生的了解，也超过旁人，知道这厮别看年纪轻轻，心思之敏捷，更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
比如说，刚才这厮根本不拿征文说事，先是否认，然后话锋轻轻一转，丢出个更大的罪名来——恶意破坏登基庆典。
这番老辣，怎么能让人敢小看？
“但是”之后有惊喜，“其实”之后，想必更有惊喜了。
“其实……我是猜测啊，党玉琦如此折磨我，”李永生犹豫好一阵，才叹口气，“他跟我博本院胡畏班的人相熟。”
“什么？”饶是图元青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竖子尔敢！”李满生腾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抬手一指李永生，然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被气得活生生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对人的冲击就太大了——跟胡畏班相熟，这可是诛心的话。
胡畏班在修院里，受到了种种的照顾，打修生打教谕，从来不吃亏，有人砍断教谕一条膀子，也不过是转学罢了。
但是，胡畏班真的一点不遭人惦记吗？那才是胡说，不遭人惦记，哪里会享受这么多优待？
中土国的大敌新月国，目前跟胡畏族人就勾搭得紧，若是爆发第四次中新战争，胡畏族举族投奔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所以这个话题，是异常地敏感。
众人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孙巡荐使才侧头看一眼赵平川，“此事可是属实？”
胡畏班在修院里，应该是比较封闭的，赵院长心知肚明，但是就算他在博本院一言九鼎，这时哪里敢这么说？这是要担极大的政治风险的。
说不得，他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

第七十五章 狗来背锅
姓赵的你有点担当不行吗？宋嘉远心里大骂。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自己不知情，少不得点点头，“党玉琦此子，实为修院败类……他曾经唆使胡畏班中人，殴打本院修生。”
赵平川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还真不知道此事，“胡畏班不是……不怎么跟外人来往吗？”
“总有例外，”宋嘉远淡淡地回答，“此事我非常肯定，也是我经手处理的……哼，总是没委屈了少民。”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火气了，但是对胡畏班，修院哪个教谕没点火气？只不过基于政策，大家敢怒不敢言就是了。
赵平川侧头看向孙巡荐使，“看来……还真有这样的事了。”
这尼玛……孙巡荐使有点挠头了，按说这种敏感的事情，他是不想掺乎的，但是某人觊觎军国利器，却是跟胡畏族相交极深，谁敢打包票，里面没有猫腻？
军国利器的秘密，却是泄露给了外敌——这种罪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既然他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当做不知道，否则他的官也当到头了。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林锦堂，“林教化长，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就数林锦堂的地位高了，赵平川只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称雄，而图元青的份量，稍微轻了一点。
“能有什么建议？抓呗，”林锦堂可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本性正直，又主管一郡的教化，行事相当有原则，“要我说，现在就把李满生带走……错了，是现场的人都带走，严防走漏风声。”
“林教化长所言，极有道理，”孙巡荐使点点头——这是你说的，我只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彻底的大转换，在场的众人制住了战兵，郑巡荐使拿了孙使的手令，亲自跑到郡捕房调集人手。
不多时，捕房派来一队的人马，将在场军役房的人统统拿了，带到了郡巡荐房。
巡荐房其实也有武力，那是百人的禁军直属卫队，一般不怎么出动拿人，主要是保卫巡荐房，同时防人劫走犯官。
兹事体大，孙巡荐使甚至想将博本院和教化房的人都留下，不过想一想，最终还是将人放走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扛不动啊，还指望这两家帮忙呢。
他真心想留下的一个人，是李永生，此人的口供极为重要。
但是李永生伤得实在太重了，需要将养。
好吧，伤得重也不是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人家马上要进京接受政务院的召见了。
万一小家伙在那时歪一歪嘴，后果实在是他不敢想的。
这是巡荐房在忙的事情，博本院也不消停，将李永生护送回修院是任务之一，任务之二就是，将郡守府的本修生劝回家。
图教化长自告奋勇，护送李永生回修院——他今天结结实实地接受了一个大礼包，怎么能没有表示？
赵平川本来也想回修院的，但他就是见不惯图元青，又不是特别待见李永生，于是吩咐宋院长和孔总谕陪同，自己则是去了郡守府。
跟赵院长一起去郡守府的，还有林锦堂，林教化长不需要争那些虚名——李永生的征文，是结结实实从他分管的口儿上出来的，他的功劳，谁也贪墨不了。
两名厅级干部在郡守府门口一站，说李永生已经被接回了修院，感谢大家的关心，现在你们也可以回了——耽误修业总是不好的。
修生们相对都是比较单纯的，听到这话之后，众人欢呼一阵，又有消息灵通者确定，李永生确实离开了军役房，于是大家就跟打了胜仗一般，轰然散去。
当天来探望李永生的，就超过了二百人，有博本院的，也有外面本修院的。
当然，这并不是李永生的人缘有那么好，很多的本修生来此，只是想落实一个消息，本修生需要服兵役吗？
“本修生服兵役，博本是坚决反对的，”宋嘉远很明确地表示，然后，他就顺便代表了一下其他人，“赵院长和孔总谕也这么认为……你们看，李永生这不是回来了吗？”
李永生躲在屋子里，只露出个脸来，跟大家见一下，这还是化了一下妆，否则修生们铁定炸锅了。
此刻已经是五月底了，虽然还是连阴雨下个不停，但大家也都是短袖短裤的打扮了，他身上的道道血痕，足以点燃火药桶。
“宋院长你啥时候能代表赵院长了？”人群中，竟然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他抱着膀子，冷冷地发话。
“我正要找你问点事呢，”宋嘉远呲牙一笑，然后喝令一声，“安保，将此人拿下！”
安保们登时目瞪口呆，宋院长确实是顶头上司，但是……李室长是赵老大的红人啊。
“我看谁敢？”李室长尖声叫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四下看着，“不想要饭碗了？”
他没跟着去，巡荐房又将所有人都带走了，还封锁了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李永生怎么能回来，他知道的是，自己代表的是赵院长。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嚣张？”宋嘉远冷笑一声，“你说出来！”
今天上午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往日在博本院说一不二的赵平川，面对那样的局面，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胆子还没有他和孔总谕大。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宋嘉远你算什么东西？”李室长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跟赵院长相比，你算个屁！”
这厮除了拍马屁在行，其他真的是提不起来。
宋嘉远根本不理他，侧头看一眼孔舒婕，“孔总谕？”
“抓起来，”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院务室最近，实在有点乱七八糟。”
孔总谕在本修院的地位，十分地超然，虽然赶不上赵平川，却不是宋院长比得上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安保们的老大，就是孔总谕手下两大干将之一的谷随风。
李室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命地挣动着，却还是被抓了起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孔总谕和宋院长只问他一句话：那天在赵院长那里，三个人商定，要请孙巡荐使出面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李室长当然否认，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当时谈了什么——我离你们很远啊。
再说了，就算透露出去又怎么样？我还能不让孙巡荐使去？
那两位很直接地指出，问题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李永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被抓走了……孙巡荐使根本没时间来咱修院！
李室长报之以冷笑：被抓走又如何，这不是回来了吗？
若不是早被抓走，他能落得一身伤回来？孔舒婕冷笑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他差点就没命回来？
那关我鸟事，李室长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
官府中心机深沉之辈极多，但是奇葩的蠢货也不少。
事实上，李室长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愚蠢，他只是知道，身为赵院长的亲信，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来做，有些事情必须要由他来承担。
不如此，他又如何在赵老大面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狗不要紧，怕就是怕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咬死了，不给院长大人添麻烦——反正赵老大是看不惯李永生。
你可以不承认，孔总谕一扭头，对着宋嘉远淡淡地发话，“我建议，李永生受到的折磨，在他身上挨个过一遍。”
“你敢！”李室长叫了起来，他有担当，并不代表他愿意承受皮肉之苦。
逼到这个程度，他连孔总谕的面子都不卖了，“你们这么做，赵院长同意吗？”
傻&#215;！宋嘉远心里暗骂一声，然后抬手一挥，厉声发话，“你们没有听到孔总谕的话吗？”
安保们这时再不犹豫，连推带打地押走了李室长。
赵院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回来的，听说此事之后，直接找到了宋院长的门上，他的脸阴沉沉的，“嘉远，小李那是怎么回事？”
宋嘉远看着自家的老大，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总得有一个背锅的人。”
这件事里，博本院虽然积极救援了，但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尤其是李永生的征文早已经上送了，别人不知道，修院能不知道？
赵院长闻言就是一愣，他初听此事，是怀疑孔舒婕和宋嘉远联手，打算挑战自己的权威，不过现在正值紧要关头，所以他虽然主动上门，言语中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倾向。
待听到宋嘉远的回答，他呆呆地怔了好一阵，然后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都说人心是杆秤，赵院长心里清楚着呢——消息十有八九是小李透露出去的。
不过现在，这个人真的没法保了，赵平川甚至不得不主动撇清自己。
宋嘉远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修院的老大离开。

第七十六章 厚黑搭档
李永生不但被救回了修院，他受到政务院召见的消息，也迅速地传播开了——博本院对于推动这个消息的传播，是不遗余力。
当天晚些时候，郡守府也派人来了，因为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甚至搞清楚了话本的排名，《拯救战兵雷锋》一文，征文里排名第三，据说若不是作者的文字功底稍逊，甚至有望夺魁！
但是，这么理解这条消息，是不对的。
大家应该看到，全国性的征文，文字功底都稍逊，居然也能排到前三？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篇征文的政治正确性，没准可以排到第一！
所以郡守府来的，是政务司的司长夏明妃。
这女司长很亲切地慰问了李永生，并且向他道喜，同时表示，你反应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尽管放心，郡里会为你做主的。
不过这种事呢，你心里明白就好了，去政务院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及。
不管怎么说，即将被政务院召见的主儿，竟然被郡里官府打得浑身稀烂，传出去的话，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李永生却是苦笑一声，您觉得我这一身伤，还可能去政务院吗？
政务院召见，你怎么能不去？夏明妃愕然：这么搞的话，就太无礼了！院上不但会怪你，也会怪我们工作部署不利！
“但是我确实好不了那么快，”李永生苦笑着表示。
“到时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夏司长笑吟吟地看着他，试探着发问。
她也是个美女来的，起码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现在年约三十七八，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还散放着成熟的风韵。
“这个……”李永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是犹豫的样子，“这我太亏了吧？”
“你可以要求补偿，”夏明妃很明确地表示，“其实我出身政务院，对此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若说错话，郡里其他人会被动，所以我建议你尽管提要求……胆子也可以大一些。”
李永生闭上了眼睛，想一想之后发话，“害我的人，都要绳之以法……若是处置不公，我心情一不好，难免就会说错话。”
“你想处置谁？”夏司长提出问题，“李满生和党玉琦绝对跑不了，郡军役房，就有待调查了，这需要一段时间……孙使你也见过，亲自去解救你，相信你明白他的为人。”
“还有虐待我的小校，”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郡军役使我不会放过的，还有……农司！”
夏明妃犹豫一下，还是勉力笑一笑，“农司比较困难，那食为天为难你，也未必是朱掌农的意思……他的级别，可并不比我低。”
“我只知道，农司和军役房相勾结，”李永生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还是微微闭着，“这样的性质，夏司长可清楚？”
“我不是很明白，”夏明妃的大眼睛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竟然有些少女般的稚嫩，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能详细说一说吗？”
李永生缓缓地睁开眼睛，用清澈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一个有兵，一个有粮……”
“咝，”夏明妃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樱桃小嘴微微张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夏司长平日里主要负责政务，有些东西一时想不到，但是有了这样的提醒，若她还想不到，也就太笨了一点。
她惊愕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为少年的咋舌，“你这还真是……不愧是能写出那样的话本，你是在往死路上逼他们。”
“涉及国土安全，我不得不多想一点，”李永生波澜不惊地回答，“夏司长您既然是政务司的司长，想得周全一点，也没坏处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能拒绝你吗？夏明妃心里苦笑一声，也暗暗为农司和军役房的官员叹气：你们惹什么人不好，竟然惹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沉吟一下，她郑重地点点头，“你的想法，我会上报郡守府，这里我表个态……会极力帮你主持公道。”
李永生微微颔首，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咝”地一声，吸了口凉气，“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啧，可怜，”夏司长怜惜地叹口气，“这么帅气的小家伙，脸上这一鞭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她再怎么位高权重，终究是女人，就像男人愿意欣赏美女一般，女人一般也会欣赏帅哥。
“一个姓曹的小校抽的，”李永生深恨那些狗腿，少不得明确点出人来。
“那厮已经抓到了，”夏司长点点头，她接触这件事，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但是她不但看过了话本，还了解了很多东西，除开农司的恩怨不说，她竟然还清楚一个小校的情况。
可见成功没有幸致，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有其道理。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党玉琦目前在逃，不过他的双亲和姑姑姑父，都已经在控制中，相信很快能抓到他……没准现在已经抓到了。”
党玉琦是这个案子里极为重要的一环，修院的修生已经证明，此人跟胡畏班的一些人，确实关系尚可，那么，他跟胡畏班的何人有什么交易，只能抓到人再问了。
抓不到人，案子就定不了性——跟国外势力有没有牵连，这区别大了去啦。
没抓到？李永生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他在党玉琦身上，是留了神识的，正奇怪这神识怎么会跑到别的地方，既然如此，就最好了。
“希望快点抓住，”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他施加在我身上的，我要全部找回来……夏司长，我这个要求，会不会让您很难做？”
夏明妃当然知道，李永生身上的伤口，九成都是党玉琦留下的，这少年有心报复，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犹豫一下，为难地点点头，“这当然违反规矩，不过……我会努力为你争取。”
对她来说，这点要求真的不难，她如此作态，不过是想让少年领情，平息其心中的怨恨。
“那我就静待夏司长为我做主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主？夏司长心里只能苦笑，我们都还指望着你高抬贵手呢。
她怪怪地看少年一眼，微微颔首，“那你好好养伤吧……”
李永生显然不可能好好养伤，夏明妃才离开不久，又是孔舒婕和宋嘉远联袂而来。
这两位的来意很简单，既然李永生打算将收音机技术献出去“为庆典贺”，那么本修院再收购李永生的技术，就有点不合适了。
所以他们前来商量，说以前答应你的条件照旧，材料费免了，给你一万块银元，你的电台也得以保持。
但是你献技术的时候，能否如此说——在博本院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下，你主持设计了收音机技术？
“你们这么搞，不合适！”不等李永生答话，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众人侧头一看，却是一名年轻英俊的制修。
“你谁啊？”宋嘉远眉头一皱，老大不高兴，“好像不是博本院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是郡教化房的，”年轻的制修躬身行个礼，“在图教化长手下办事……前来照顾李永生。”
泥煤！孔总谕和宋院长交换个眼神，都看得到对方眼中浓浓的无奈。
功劳就那么大，别人分一块，自家就少一块，但是图元青硬要分润，他俩还不能不给——人家可是在留影石的记录下，为李永生提供了关键的证词。
孔总谕心里有气，忍不住冲着李永生抱怨一句，“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是咱博本的修生，去跟外人商量什么？”
那年轻的制修听到这话，也不出声，他是被图教化长派来，照顾李永生的同时，盯着其他人，不要把功劳弄没了。
所以该反对的时候，他一定会反对，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他就不敢插嘴了。
李永生只好报之以苦笑了，“怎么说呢？图教化长是相当关心征文的，做事又谨慎，而且……食为天的事情，院务室的李室长，对我似乎不太友好。”
他总不能说，我感觉那图元青不但谨慎，而且出手狠辣，是标准的政客嘴脸，丫才是最合适配合我演戏的。
博本院的这些教谕，哪怕宋院长和孔总谕，都没有那么皮厚胆大，身上的教化之气，多少浓了点。
事实证明，他赌得一点都没错，图元青果断送上了会心一击，形成了完美的绝杀。
两位院领导听到这话，却是尴尬得要命。
再次交换个眼神，宋院长干咳一声，“他已经被安保关押审问了，相信很快就会结果。”
“关押审问？”李永生听得吓了一跳，他还真不知道，李室长做了些什么坏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孔总谕原本是可以明说的，但是看到身边那名教化房的制修，最终只是含糊地回答，“这件事情，修院里非常重视，你安心休养就好。”
本来是修院的成就，硬生生被教化房分走一半，实话实说的话，没准连另一半也落不下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啊？
当天下午，就有了确切的消息，李室长果然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第七十七章 丧家之犬
事情是被兵役室的室长捅出来的。
这室长原本是不想说的，他也是官府体制里的人，被羁押在巡荐房，心里本来就不服气，所以拒绝交待任何问题。
没错，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奉命行事，惶恐是一定的，却没有多少担心。
所以他就是一个态度，要我交待问题可以，我也不怕交待问题，但是我有个要求——你们让郡军役使来跟我说一声。
否则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们说的，知道军役房是什么地方吗？可能涉及军事机密！
巡荐房这帮人也坏，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
两个时辰过后，巡荐房的人来见他，说军役房那边表态了，你做的事情他们不知情。
兵役室的室长也不是小孩子，不是那么好骗的，他说你们的话我不信，如果想让我相信，让军役房的人来亲口跟我这么说。
巡荐房的人不屑地冷笑，然后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们可能来吗？
肯定不可能啊，如果能来，上午就是军役使来了，而不是让他这个室长来。
兵役室的室长也知道这个道理，就说那你找个级别低点的人来，给我透个风就行。
话说到这里，他就有点放弃抵抗的意思了——他都不要求来人的级别，有人透个风，他就能就坡下驴了。
然而，这巡荐房的人非常艹蛋，他们都不去找个人来，而是冷笑着又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军役房总要有人出来背黑锅？
看你好歹也是个室长，年纪不小了，怎么会幼稚到这种程度呢？
兵役室的室长顿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唉，算了，反正也不是啥要紧的机密。
指使他这么做的，是房务室的杜室长，所谓房务室，跟博本院务室的地位类似，都是对大老板负责的。
杜室长要兵役室对府军役房下令，征博本院李永生服兵役。
府军役房提前抓李永生的时候，杜室长也提前打了招呼，说那边要提前动手了，你心里有个数，别人问到你，你该这么这么说，别解释什么三天时间到没到，知道吗？
这可不行！对于这一点，兵役室室长不答应，军人里直肠子很多，他也很讨厌杜室长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所以他就说，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不然这解释错误，出了问题是我兵役室的责任。
杜室长实在没办法，这才丢下一句：今天必须找到人，要不然明天巡荐房要出动了。
兵役室长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他原本就不想背黑锅，现在发现有这个可能，就更坚决抵制了。
至于杜室长如何知道博本院即将的动作，他没问，但是他确定有这么回事——要不然府房等期满之后再抓人，那真是所有手续都合理，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供述，很快就传到了博本院，这就彻底确定了内奸的存在。
内奸会是谁？
当天在的四人里，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保李永生，他俩真不可能。
赵院长可能吗？也不可能，别看他不欣赏李永生，但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真做不出这种低三下四的事来——丢不起那人。
再说了，赵平川想收拾李永生，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脱了裤子放屁？
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当时也在场的李室长了。
消息到了博本院，很快就经由安保的口，告知了李室长：你也别硬撑着了，军役房的人都交待了，你还要坚持着受刑，这不是犯贱吗？
你当我想受刑啊？李室长破口大骂，老子疼着呢，你们这帮孙子都给我记住了，冲我下手的，回头我慢慢收拾你们！
至于说军役房传来的消息，他根本不当回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讹人？
赵院长身为修院老大，在安保上也有人，平时懒得关注就是了，听到那厮的反应之后，沉吟半天之后，去安保的值班室走了一趟，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李子，我还真是看错人了。”
李室长痛哭流涕，求院长留步，怎奈院长大人步履坚定，仿佛是在说：你这厮做事太过。
事实上他想的是，不跟你撇清关系，没准都要连累到我了！
院长一离开，安保们就狞笑着走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下狠手，这厮身上确实多了点伤口，但是谁都不傻……万一过几天，人家官复原职呢？
就这，李室长都一边哀嚎一边骂娘。
现在当然就不一样了，什么叫丧家之犬？主人不罩着你了。
李室长见状，顿时就跪下了，再也不复以前的嚣张，“我说我说……诸位哥哥放我一把，我说还不行吗？”
“去尼玛的，你先受刑吧，”安保们忍这厮真的很久了……
事态的发展，还不仅限于这些，巡荐房得了口供之后，来到郡军役房，要请房务室的杜室长，去巡荐房喝杯茶。
杜室长出去公干了，不过军役房的小校们告诉巡荐房来人，喝茶的话，来军役房喝就行，你巡荐房还没有从我们军役房带人走的权力！
至于说在你们那里喝茶的兵役室长，也尽快放回来的好，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巡荐房的人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然后他们来到府军役房，“友情建议”对方，向博本院支付五百块银元，治疗打伤的安保和教谕。
这本不归巡荐房管的，但是他们在郡房那里碰了钉子，就来府房刷一下存在感。
府房的老大李满生已经去巡荐房喝茶了，剩下的小兵蛋子哪里做得了这些主？于是他们就说，这得李军役使签字才行啊。
很快地，巡荐房就拿来了李满生的签字。
与此同时，郡守府的偏房内，四个人坐在那里，谈论的也是今天的事。
除了郡守韩秋斌、同知蔡石，还有政务司长夏明妃，郡务房长张则暄。
同知不用说，其实就是副郡守，郡务房不是六房之一，但是每个郡都有设置，择六房中能干官员提拔，朝廷委任，就是个办公厅主任的意思。
张则暄跟夏明妃的职责范围，有一定的冲突，都是负责一郡政务的，不过郡务房主要负责协调，政务司长握有实权。
郡务长跟夏司长有点不对付，不过夏司长级别高一点，而郡务长的委任，巡荐房的考评是很重要的一环，此次又是巡荐房出手，张郡务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个人呆坐已经半天了，终于，蔡同知轻咳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军役房在此事上，做得是有些不妥，还是彻查一下的好。”
郡守韩秋斌冷哼一声，“从未听说，同级巡荐，拿下同级军役的，此事要慎重。”
两人的分歧有原因，郡守不能管理军役房，但按照职责规定，他对军役房有一定的干预权，虽然军役房更接受军役房和内廷的指令，但是一郡的老大，不能干预军队，那成什么了？
同知则是不能过问军队事宜，半点都不行，对于军队的事情，他的话语权还不如巡荐房，作为牵制郡守的存在，他在财权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俩在亮屁股，夏明妃不参与这些，“我就是提示一下，一房有兵，一司有粮。”
“荒唐，”韩秋斌不屑地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斥责她，“他们要谋反，我这个堂堂的一郡之长却不知道……这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我的忠诚？”
郡守大人没接受挑唆，反倒是觉得伤自尊了，承平日久，怎么可能有造反？
“咳咳，”张则暄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发话，“李永生的遭遇呢，咱们都很同情，但是一个小小的本修生的话，可信吗？没准是想要泄私愤的妄言。”
他努力地不把话题扯到巡荐房身上，没办法，别人都看到他是为郡守服务，高阶司修风光无限，却不知他身处夹缝中，也有太多的无奈。
“嗤，”蔡同知不屑地冷笑一声，“张郡务只看到可信与否，我看到的，却是可能有人跟外族内外勾结，图谋军国利器，万一有事……谁来担当？”
张则暄果断地闭嘴，军役房和农司怎么回事，他能说两句，牵扯到胡畏族和新月国的话，他是真的不敢多说了。
韩郡守也哑巴了，涉及了军国大事，他有几个脑袋敢担保？这跟他的执政能力无关！
而且那胡畏族，近些年……也闹得太不成样子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夏明妃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最终出声，“还是要先抓住党玉琦！”
“党玉琦必须抓住！”韩秋斌果断表态，“到时有没有勾连，就能查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捕房，是怎么做事的，”蔡同知阴阳怪气地发话，“若是抓不住，事情可就查不下去了。”
韩郡守登时就恼了，怒视他一眼，“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为郡守，虽然能部分干预军队的事情，但是为了防止军役部和内廷猜忌，真不敢胡乱干预，正经是捕房，这军队之外的国之利器，是彻底掌握在郡守手中的。

第七十八章 难逃
“也没啥意思，”蔡石面无表情地回答，“快点抓住人是正事，这个事情也不能任由发展下去了……韩郡守你说呢？”
“你尽管放心吧，本郡治理有方，区区一个蟊贼罢了，”韩秋斌不屑地回答，“就算抓不住，区区本修生……还敢制造慌乱？他又不是同知。”
“是啊，他不是同知，”蔡同知面对这样的挑衅，也不着恼，而是慢悠悠地回答，“他只不过是能被政务院召见，能在那里说话罢了。”
韩郡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还真忘了，本修生是小，但是……人家可能金銮殿面圣。
万一……只是说万一，人家有了一个歪嘴的机会，在今上面前歪嘴，他这区区的郡守，可能就做到头了。
“蔡同知你这么说话，着实浅薄，”韩郡守调整一下心情，冷笑一声，“观李永生其人其行，有大忠义，我自当成全他，万一抓不住党玉琦，我当以他的言论为重。”
这话的意思是，我若抓到此人了，该是啥是啥。
万一抓不到的话，我也不会给你攻击我的机会，你丫省省吧。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抓不到党玉琦，前面说得很多了，在中土国，身份是个很要命的事儿，普通人没有路引，不得出府，没有商引，不得出郡。
对制修来说，郡内不需要路引，出郡倒是要路引，但是路引这东西，有人查的话，拿出来就行了，假冒的路引也很多，查不胜查。
商引就不一样了，这涉及到交税的问题，所以商引是需要主动报备的，普通人拿了商引去了外郡，每到一地都需要报备。
比如说博灵郡跟豫州郡接壤，两个村子之间，隔一条三尺宽的小河，那就是两个郡了，这个村子的男人，娶了那个村子的女人，女人想回家，就得开商引，还得去远离村子的镇上报备。
不想开商引？嫌报备麻烦？可以啊，偷偷地过去，别让人抓住就行。
开商引不是很麻烦，没商品也可以开，就说我是跨郡回娘家，空手的。
但是不报备就很惨了，万一被人抓到，就算有商引，身上衣服都得被扒光——这也是商品，我让你再偷税，万一里面有夹带呢？
若是不报备还没商引，又被人抓到，那就……筑城或者采矿去吧。
这些都是题外话，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堂堂的观风使，为了得到制修的身份，都得老老实实上本修院，没身份的话，在中土国真是寸步难行。
在各郡，宗族和乡土势力占了主要地位，党玉琦只是上舍生，还没获得制修身份，想要从这样的环境里逃出去，真是千难万难。
入深山躲上个一年半载，风声小一点再逃走，还现实一点。
所以韩秋斌很有信心，能将党玉琦抓获。
当然，万一抓不到的话，他也不会给对方攻击自己的机会。
“呵呵，”蔡同知轻笑一声，“原来还可能抓不到。”
韩郡守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这一夜，捕房的人也辛苦了，在七幻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四处捉拿党玉琦，还着了人走街串巷地敲锣打鼓，说有江洋大盗来到了七幻，大家见到陌生人要主动报官。
当然，他们这么做，是假设对方还留在七幻。
事实上，党玉琦真的也就在七幻，他逃出了城，在距离博本不到三里地的小山上躲避。
他在博本三年多了，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藏人。
他倒不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问题在于……没钱了。
党玉琦虽然在修院里挺能折腾，但是社会经验不算太丰富，家里又很娇惯他，他也无须了解那些太底层的东西。
今天一看到两名副教化长冲进军役房，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就知道坏了，待听说政务院召见，他想也不想，就直接翻墙跑掉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自己晚上玩命地打人，绝对是给姨夫惹事了。
他也没跑远，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盯着府军役房。
盯了没多久，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姨夫，以及一大票人，都被人带出了军役房。
他远远地跟着，跟了一里多地，就确定了对方的去向：合着是要去巡荐房？
那一刻，他的心就沉到了底，知道事情大发了：我不能再在七幻城待着了。
于是他马上回家，想要拿点钱财跑路，不成想还没到门口，就发现几个闲人，在自家门口游荡着。
他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恐惧，随便进了一个铺子，转悠了一下，出来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他买了两笼包子，又买个斗笠带在头上，快速出城，直奔博本院而来。
他是想跑路的，但是他口袋里的钱不多，他必须筹够足够的银元，才能安稳地出去躲一段时间。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多么大的漩涡里。
他只是不想被人抓住，然后被李永生亲手报复，谨慎一点，躲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时近午夜，他躲在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旁，石壁陡峭垂直，石头上方还有两棵小树，能遮挡部分风雨。
但是这几个月正值连阴雨季，小树并不能挡得住细雨，他扛了一阵之后，发现斗笠能遮挡的地方太小了。
所以他运用从修院学到的知识，砍了些树枝，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窝棚，虽然还是有细小的水珠落下，但总是聊胜于无。
关键是风也小了，虽然已经是夏初，但是晚间的山风，依旧是寒意十足。
党玉琦身上就是短袖长裤，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再被山风一吹，那酸爽可想而知。
“白天要是买两瓶酒就好了，”他摸一摸腰侧，买的两笼包子还剩下一个，他打算后半夜再吃掉，哪怕他现在非常需要补充食物。
他眯着眼开始考虑，该怎么通过什么手段，通知要好的朋友，让他们来给自己送钱。
若是通知不到朋友，或者朋友不肯来送钱，那少不得……他就要打劫几个路人了。
想到狠处，他忍不住伸手，握一握放在手边的短刀。
刀柄潮湿而冰凉，但是刀绝对是好刀，军役房的精制短刀，他逃跑的时候顺出来的。
或者，通知胡畏班的人送点钱来？胡畏族的人，并不害怕官府。
就这么胡乱盘算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一股微小的山风吹来，穿过雨棚，吹在他的身上，他才一个寒战，又回到了现实中。
党玉琦又摸了一下腰间，犹豫一下，是不是要吃掉这个包子，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进食的欲望，既然踏上了逃生之旅，手边应该留点底牌。
“真想点一堆火啊，”他轻叹一声，看着远处逐渐陷入黑暗的博本院，咬牙切齿地发话，“李永生，你害我不浅，此仇不报，我枉为男人。”
“呵呵，”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谁？”党玉琦抓起手边的短刀，一弯腰就蹿出了雨棚，然后转身向出声处看去。
雨夜的山里，视线不是特别的好，他只看到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呵呵，”人影继续笑着，“我就奇怪了，党玉琦，我怎么就跟你有仇了？从头到尾，我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你是……李永生？”党玉琦又后退两步，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短刀，不管是从说话的内容，还是声音上，他都判断出了黑影的身份。
所以他才警惕地退两步，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没有在养伤？”他一边发问，一边四下看看，还好，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我这些伤口，可全是拜阁下所赐，”李永生轻声笑着，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跟你有仇……能要点脸吗？”
“李永生，你听我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党玉琦压低声音，慌乱地解释。
他又犯了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此刻的他，不该小声说话，若是能提高声音，没命地大叫，或者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当然，党玉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努力开脱自己，“是连鹰，连军役使要夺你的产业，他要食为天廉价买你技术，然后用五十万银元，从食为天那里转购。”
五十万银元，相对收音机的技术，算是比较合适的价位了——当然，还是偏低了点。
“咦？”李永生奇怪地咦了一声，“食为天是要两万买我的啊。”
“多出的四十八万，他自己吞了，”党玉琦就怕对方不听自己解释，能解释就什么都好说，“军役房的钱，变成自己的了，当然……这个话，是我现在跟你说，以后我不会认的。”
我去，还有这么一出？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合着除了强取豪夺，还有吃回扣的戏码？
两万的货，五十万买来，这四十八万的回扣，是百分之九十六，也太多了点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收回了这些念头，冷冷地一笑，“你以为……还会有以后？”

第七十九章 天道好还
党玉琦听到这话，登时大骇，“你这话什么意思？”
荒郊野岭，又是雨夜，他从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恶意。
然而，他虽然骄横跋扈，欺负人的时候，也从无顾忌，但是从小到大，他还真的没有杀过人——哪怕很多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也可以说，他不是不想杀人，只不过没有遇到那么大的事罢了。
真正面对着浓郁的杀意的时候，他呆住了，“咱们都是博本的师兄弟啊。”
“你害我的时候，想到师兄弟了吗？”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蹿，一记掌刀，就将对方打得晕了过去，快到令对方无法反应。
他不想用兵刃，不想见血，那会令事情多出变数。
下一刻，他一抬手，就将对方收进了储物袋里，顺便将那短刀也收了进去——储物袋不能装活物，在装进去的那一瞬，党玉琦已经死了。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抱歉，你必须死，还要无声无息地死去。”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第二天，事态继续发酵，那颈骨被打折的安保的家人，跑到七幻府知府衙门那里鸣冤，要求惩治凶手。
此事昨天就闹得沸沸扬扬，知府早就知道了，于是有人出来解释：别闹了，赔偿不是都已经给了你们吗？
正是因为有赔偿，我们才要闹，安保的家人理直气壮地发话，有赔偿就意味着军役房做错事了，既然是做错事，伤人的凶手，怎么能逍遥法外？
前来鸣冤的，不止是这家人，其他受伤教谕和安保的家人也来了，只不过这名安保伤得最惨，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治好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说赔偿归赔偿，惩治是惩治，这不是一码事。
府衙马上着人去府军役房，要他们来人解释。
府军役房的态度，跟郡房不同，军役使都被请去喝茶了，谁还敢负隅顽抗？
所以一名副军役使赶了来，向众人客客气气地解释：你们的心情呢，我能理解，但是惩治凶手是真的不可能，军人是奉命执行任务，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话当然有道理，但是伤者家属不接受这个解释：兵役报名的期限未到，就来强征李永生，还恶意打伤安保和教谕多人，有这么执行任务的吗？
因为收音机的环节，已经敲定，没谁敢再多嘴，那么提前强召李永生服兵役，就成了明显的错误，因此而打伤人，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错误。
要不然军役房吃撑着了，赔博本院五百块银元？
副军役使也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我们真的不可能把人交出来啊。
这两边辩论着，府衙就有人过来，说你们双方也见面了，要不换个地方去商量？知府还要办公呢，你们不能在这里争吵啊。
那我们去哪儿？众人发问了。
军役房伤的你们家人，当然要去军役房了！这位回答。
“有你这句话就行，”众人扯了副军役使，来到府军役房门口，直接将大门堵了。
军役房是什么地方？那是军事重地，搁在以往，别说堵门了，在门外大声喧哗，都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想要上纲上线，借口都是现成的。
但是有知府衙门的认可，众人还就堵了门了。
有些制修，手里还拿着兵刃：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军役房这时哪里还敢挑刺？甚至直接关上了大门——反正还有后门的。
任何一个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只有一个门，那样太容易被人堵在窝里了。
家属们也不往后门去，他们的力量，也只能保证守住一个门，如果两边都守，万一被军队聚集起来一冲，又有可能吃亏。
反正守住大门就够了，让过往的人都看到，军役房的大门被人堵了。
副军役使也没有脾气，一房的老大都不在，没人做主啊。
府房无所谓，但是郡房的人见状，就受不了啦：这尼玛欺人太甚啊。
更令人为难的是，为了方便军事上的管理，府房和郡房就在一条街上，郡房想要装看不见，那都不可能。
不过还好，郡房的两名大使，居然都不在房中，房务室的杜室长算最大的官了，他不出声，旁人更无法做主。
然而，随着堵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府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后门溜出来，求告于郡房，请他们为己方做主——凭什么军人听从上司命令，也要被追究？
若是叛乱，听从了那样的乱命，是没脸求告，但这只是区区的一点小事好吧？
杜室长闭门不见，传出话来说，你们坐看就行了。
这越发地刺激了军人们，反正杜室长长于政务，而短于军务，几名军人登高一呼，顿时拉出四五十名不怕死的好汉，要驱散堵门的人群。
博本院的人寸步不让，更有人大声喊着，“不就是那天没把人杀死吗？来，今天让你多杀几个！”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躲在幕后的连军役使也不得不露面了，发生兵乱的话，他的好日子铁定就到头了。
接下来，军役使走访了郡守府，跟韩郡守和蔡同知短暂会晤一下，然后又派出若干夫役，大索七幻府三天，务求捉拿到党玉琦。
这时还哪里捉得到党玉琦？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就不用说别的了，为了避免蔡同知搅局，韩郡守直接发话，就当党玉琦跟胡畏族有勾结，图谋收音机技术好了——没勾结，他跑个什么？
连军役使认可这个猜测，然后他在军役房里一调查，才发现此般种种，竟然都是房务室的杜室长背着他为之。
没错，坏事就是这个杜室长干的，军役使是好人，他只是不知情被蒙蔽了！
杜室长很光棍地承认了自己败坏军队形象的行为，录口供画押都没问题，也被军役使当场免职了——当然还要往京城汇报一下，但那不过就是个流程了。
然而，对于巡荐房接管此人的要求，连军役使断然拒绝，这是我们军队内部的事儿，军役部会做出相应的惩罚的，你们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正经是你们该把李满生交还我军役房才对。
巡荐房当然不肯答应交还李满生，说让我们交还也行，这得巡荐部通告我们。
这个回答有点没道理，但是孙巡荐使有别的想法，他还想努力拖延一阵，抓紧时间从李满生嘴里挖出杜室长上面的人！
对巡荐房来说，案子查得漂亮就是业绩，至于说查出案子之后，该不该捅出来，那就不是孙巡荐使要操心的了——自然有别人替他操心。
当天夜里，李满生在巡荐房里割断喉管而亡，巡荐房和捕房定义为自杀。
短短几天之内，七幻城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不过这也就是尾声了，博本院的胡畏班嚣张依旧——不管是巡荐房，还是捕房和军役房，都没去调查他们，是不是跟党玉琦约定了什么。
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只能暗暗地打听。
李永生终究是年轻，受的也是皮肉之苦，几天时间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不过身上的伤，肯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尤其是脸上那一鞭子，分外地明显，虽然伤口结痂了，但是想要真正地痊愈，起码得三四个月，这还是他用了不少自己做的伤药。
反正这一鞭子让他出名英俊的面孔破相了，男性修生惋惜之余，少不得有点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帅到没朋友？现在好像，又赚了一大笔钱？既帅又有钱……你不破相谁破相？
女修们的嘴里，就全是叹息了，咱们院的院草……怎么就这样了？
孔总谕消失了两天之后，特地给李永生带来了平复肌肤的丸药，她郑重地告诉他，“这复颜丸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非同小可，古老相传，曾经引发过蘑菇天劫……”
不就是陈太忠那点儿事吗？地球界有风传的，李永生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老王怎么样了？”
老王就是那个断了颈骨的安保，博本院的药，只能保他不死。
“唉，”孔舒婕叹口气，“郡守府也提供了最好的药，只能令他恢复行走，想要干体力活，那却是不可能了，连洗碗炒菜都不可能……只是不需要人照顾而已。”
李永生眉头一皱，“郡守府不可能没有更好的药吧？”
“更好的药，轮得到他？”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军中有些好药，但是化修之上才有资格使用……别说是他，连鹰也弄不到。”
伤药这些东西，市面未必就有最好的，最好的药，永远是权贵阶层垄断的，区区本修院的安保，能治到这种程度，也就是他遇上大事了。
若是平常制修遇到类似的事，能保证不死，慢慢地恢复行动，就可以满足了——还得花不少钱才行。
李永生却是不甘心这个结果，不管怎么说，老王是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他不能坐视。
他能调制出点药来，治这个伤病，不过那些调配的药材里，很有些贵重的，还有几味药，是在博灵郡买不到的。

第八十章 以心换心
在秦天祝来探望的时候，李永生直接发问，“道宫之中，有没有治疗老王伤势的药？”
这个我得回去问一下，汽车人如此表示。
一天之后，秦天祝给出了回复，“药是有的，名唤塑骨丸，不甚珍贵却极为稀少，就算高阶上人，也要提前申请。”
道宫口中所谓的上人，就是正经拥有道宫敕令的，而且得是司修这个级别。
秦天祝的大伯，是高阶上人，差一步进真人的，想得到塑骨丸，也是需要排队的。
排队肯定不行！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伤及骨头，肯定是越拖越难好，而且他是还要进京的，在七幻城待不了太久了。
他沉吟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要唐红豆的处理方法时，曾经跟我说过，道宫的人认为，欠我一点东西，是吧？”
在普通民众中，道宫是个比较罕见的话题，有关系的人，也很容易被人攀附，不过两人已经很熟惯了，倒也不存在什么禁忌。
秦天祝当然不是不认账的人，他点点头，然后一怔，愕然地看向他，“不会吧？你要用到这样的机会？”
“老王是为了保护我，”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认为值得。”
我了去的，秦天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你知道道宫的承诺，有多么宝贵吗？”
你早说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直接把秦家的战力全调过来，全心全意保护你两个月——半年也行啊。
李永生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好吧，”秦天祝见状一摊手，事实上，他一直是个比较干脆的家伙，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多么矫情，“老王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老王……那是比较幸运，”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地球界，老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雕丝逆袭的典范，摘尽了整个位面的红杏，又怎是区区“幸运”两个字能够道尽的？
秦天祝也没多想，只当这厮让出了机会，标榜一下自己的高大上——本来嘛，这种大机缘让出去，还能不让人家得瑟一下？
他更多考虑的，是可操作性，“不过这种事，我不能马上给你答案……道宫做事的风格，你请出的。”
“尽快吧，在我离开之前，”李永生也清楚道宫的行事风格，“对了，你记得跟老王说，这是你的心意，别提我。”
“你什么意思？”秦天祝哼一声，他很好强，特别爱计较——否则他也不会从观星楼上跳下来，所以他真不喜欢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你就是那传说中的高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就是那俗人？”
“我跟道宫没关系，”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唐红豆的事儿，你打算传出去？”
“忘了还有这桩公案，”秦天祝闻言，忍不住抖一下，“这事我当然不能说出去。”
汽车人就这么离开，三天之后，才又过来看李永生，“那个……两天之后，我接你回秦家，我大伯会专程回来。”
李永生有点纳闷，“为了这小小的塑骨丸，有必要吗？”
“山南有野祀，已成气候，有不止一个化修出现，”秦天祝正色回答，“我大伯恐怕不是单独回来……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
野祀就是不被道宫认可的寺观，涉及到偷窃气运和功德。
他们窃的气运不多，主要是窃功德，所以对付他们的，主要就是道宫的力量，官府反倒不怎么积极——有道宫操心，我们没必要太上心。
不过李永生身为上界观风使，心里十分清楚，道宫在意的不是功德，而是天道——在意功德的，是那帮秃驴。
野祀窃功德事小，关键是他们会用功德影响天道，这是道宫无法忍受的。
汽车人对这些不熟，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又不是从上界下来的。
然而这个位面，大家说天道少，说功德多，其实……也未必就是误传。
总之不管怎么说，秦天祝能知道野祀的消息，就已经很令人震惊了，肯告知李永生，那就是实打实的仗义了——这消息就不可能外传的。
然而，李永生对野祀并不感兴趣——这事儿是根本不可能禁绝的，天底下总有想投机取巧的人，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而且他认为，道宫完全解决得了。
人大口吃肉的时候，总有些肉屑掉落，然后被蚂蚁叼走，谁会在意？
只要那些蝼蚁别爬到人身上，甚至还咬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道宫现在想做的，就是扫灭这些蝼蚁。
不管怎么说，秦天祝的大伯回来了，还要见李永生一面，才能决定给不给塑骨丸。
李永生当然没有别的选择，两天之后，他坐上秦家的马车，赶到了秦府。
这是他第二次来秦府，跟着秦天祝来到了一个小院里，等着道宫召见。
然而不多时，出去打听消息的秦天祝回来了，他很遗憾地表示，大伯遇到了点事儿，可能要耽搁一阵。
李永生在秦府等了两天，秦天祝的大伯秦孟飏才回来，同行的还有四个道宫中人，其中就有上次的那个蓝袍道人。
蓝袍道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须眉皆无，头上的高冠也不见了，露出的发髻上，有明显的焚烧过的痕迹，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五人一来，就占据了一个独立的大院，关上门似乎在议论什么，秦家派出大量的制修，在四周巡逻防范，防范人轻易闯入。
就连端茶倒水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也是各支的嫡系子女亲手张罗，并不假手于外人，而且还是候于门外，随叫随到。
不过这些子女毫无怨言，反倒一个个欢天喜地，秦天祝对此有点不屑，“不安心修炼，把希望寄托在幸进之上，有意思吗？”
要不说这厮实在太傲了，对着自家的兄弟姐妹，都有浓浓的优越感。
“这你就有失偏颇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先天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是所谓修行，修的是一种态度……人家不过是天赋差一点，想求些机缘，你又何必在意？”
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苦修才是王道，把心思用在这些不靠谱的事上，实在是舍本逐末。”
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当别人都有你这资质？”
“哈哈，”秦天祝仰天一笑，“这话我爱听，我一直就在等你夸我。”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居然敢跟我显摆资质，你还真有勇气……
直到晚上酉末时刻，秦孟飏才着人传话出来，要秦天祝和李永生进去相见。
传话的秦家子弟，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艳羡。
跨进大院之后，院门在身后关上，走进正房，却发现里面只坐了三名道人。
中间的是一名黑脸道人，右边的是蓝袍道人，左边的一名年轻道人，跟秦天祝有七分相像，应该就是秦孟飏了。
“见过三位上人，”秦天祝在外面狂得很，见了这三位，却是异常恭敬，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行个礼，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永生则是很随意地拱了一下手，连话也没有说，就当秦天祝已经替他说了。
“嗯？”蓝袍道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出几分不满。
黑脸道人却是没在意，道宫和黎庶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大象会在意蝼蚁对它吐口水吗？
他看一眼秦孟飏，微微颔首，“秦家有如此麟儿，也是难得。”
“师兄谬赞了，”秦孟飏的嘴巴扯动一下，似乎想要笑一下，不过他的双眉皱做一团心事重重，这个笑容明显属于半成品。
然后他收回心思，看一眼李永生，“看到上人，你不见礼吗？”
“已经见过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我身上有伤，不能剧烈动作，身份差异原本就大，想必三位上人也不会在意。”
差异确实巨大，堂堂的上界观风使，对你们施礼的话……你们受得起吗？
“你倒是会说话，”秦孟飏心不在焉地哼一声，“我且问你，你确定要用一枚塑骨丸，抵消你提供炼制唐红豆秘方的功劳吗？”
“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
“竖子，你也太不把道宫当回事了吧？”蓝袍道人见他连个“回上人”都不肯说，火气又起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以你的功劳，可以求入道宫的？”
须知对普通人来说，能入道宫是莫大的机缘，秦天祝那么狂妄，也是以入道宫为目标。
“啊，是吗？”李永生恰到好处地愕然了一下，目中还带着些许的懊恼。
“不过，求入道宫，不等于就能入了道宫，”蓝袍道人淡淡地发话，“现在，你还要求这么交换吗？”
李永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毅然”点点头，“是的，好汉子当言而有信，此人因我而伤，我自然要以果偿因，求个道心圆满。”
“嗤，口舌之利罢了，”蓝袍道人不屑地哼一声，凭你也敢说道心圆满？“莫要以为能放狂言，道宫就会赏识你。”
“师弟，莫要逗他了，”秦孟飏微微摇头，然后看向李永生，“塑骨丸我带来了，不过我还想问一句……你所说的通窍之术在乎一心，是得自何人的说法？”
黑脸道人原本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到这话之后，将眼睛半睁开了。

第八十一章 震惊道宫
原来这才是你要见我的真正原因啊，李永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仅仅一个唐红豆的炼制手段，旁人也许以为他是凑巧得到的，但是再加上这个说法，就由不得别人生出疑惑了。
他犹豫一下，不答反问，“敢问秦上人，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蓝袍道人冷哼一声，“你知道的有点多了……来历成谜。”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来历成谜，可能是敌国探子，也可能是野祀卧底。
道宫的人，感觉没有孔总谕和善啊，李永生轻咳一声，“是个矮胖老头，我不知道来历。”
“算了，我叫你来，也就是看一看你气运和功法，”秦孟飏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气运扎实灵动，祖窍中正平和醇厚，当没有什么问题……”
“慢着，”黑脸道人蓦地出声，眼睛还是半睁着，有气无力地发问，“老头什么长相？”
李永生闭上了半径，似乎在回忆，过了一阵，才缓缓睁开，“断了一腿，酒糟鼻，衣衫褴褛，有一根很结实的黑木拐杖，很轻。”
黑脸道人顿了一顿，半睁的眼睛蓦然张开，骇然地看向秦孟飏，“此人……”
蓝袍道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
“握草，”秦孟飏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嘴里直接蹦出了脏话，“尼玛，这次我亏大了。”
他原本就是随便问问，落实一下李永生来历，也就是了——塑骨丸倒没有多珍贵，但是经他的手流向道宫对头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是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他这么个答案，他顿时就深深地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来历，我该私下悄悄地问啊。
现在可好，又多了两个见证。
“那真……那老者还说了些什么？”蓝袍道人直接开口发问，眼中满是狂热。
“他……他说了很多，”李永生茫然地看着他，“你指的是什么？”
“两位师弟稍安勿躁，”黑脸道人发话了，“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位。”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长相和造型的主儿，就只有那么一个。
别的不说，到了那样的修为，断腿可以重生，酒糟鼻那简直就是……那厮的恶趣味，既轻又结实的黒木拐杖，这个位面更是独此一家——百炼万载风梧木所制。
不过，万一是个比较像的凡人老头呢？
他沉吟一下，又缓缓发问，“他可跟你说过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可趋可避，不知趋避者……”
“如何？”黑脸道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是存乎于心？”
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趋之！”
黑脸道人沉吟不语，秦孟飏和蓝袍道人也不说话。
良久，黑脸道人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我当传讯证之……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师兄，这可是我申请的塑骨丸，也是我秦家弟子的机缘，”秦孟飏斜睥着他，“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啊。”
“倒是我疏忽了，”黑脸道人干笑一声，“但是，若不是我提醒……这大好机缘就错过了。”
“是不是机缘还难说呢，”蓝袍道人接话了，脸色不太好看，“就算是……我也是个见证吧？”
“倒也是，”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李永生，笑眯眯地发问，“真……那老者可说，什么时候你能再见他？”
再见他的时候，就得是我任务圆满，回到仙界了，李永生茫然地摇摇头，“他只说有缘自会相见，万法总要相逢。”
“缘法大会，”三名道人齐齐点头，这可是道宫内部的事，非敕牌弟子不能得知，外界虽然也有人知道，但绝对不会妄传。
打个比方说，朝廷里三院六部以上的官员，肯定大都知道这个缘法会，但是他们不可能传出去，一旦传出去，下面官员就要问了——道宫有缘法大会，咱官府有什么大会呢？
官府就不可能有这种大会，传出去徒乱人意。
以李永生这样普通百姓的身份，能知道缘法大会，那更不可能了。
黑脸道人再次发话，“此次任务以我为首，自然也是我来求证。”
秦孟飏知道自己争不过师兄，只能叹口气，“以后的沟通，却该由我来。”
蓝袍道人的脸涨得通红，最后才说一句，“身为见证，我列个名，总是应该的吧？”
两位师兄齐齐点头，“那自是应当的。”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心说这就是地球界写论文，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和署名作者的区别了吧？
黑脸道人运起灵气，灰色的石头顿时就泛起一片白芒——这便是传讯石了。
“小弟内急，告个方便，”秦孟飏和蓝袍道人站起身，齐齐离开了，出门之后，一个左拐一个右拐。
秦天祝侧过头来，一脸羡慕地看着李永生：你这是……发达了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黑脸道人收起传讯石，已经是一脸的笑意，“小兄弟……你叫雷永生是吧？那个，咱们其实不是外人，呦，你脸上这是怎么搞的？”
一边说，他一边又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给你弄点复颜丸先，这个东西不好搞，得从官府弄……你等我一下。”
“这位上人，请等一下，”李永生忙不迭地发话，“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做人一向有原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对了，我叫李永生。”
“什么上人不上人，就是个称呼，”黑脸道人笑眯眯地一摆手，“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你可知遇到的是什么人？”
“果然是北极宫的那位，”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秦孟飏就走了进来，“没错，不知趋避者趋之，就是他的道。”
“这雨季也太坑了，”蓝袍道人也走了进来，黑着脸发话，“两块传讯石叠加，才传出去……效果好差。”
信号不好啊，李永生心里暗暗吐槽，可惜不能让铁通背黑锅。
“好了，答应你们的，都会做到的，”黑脸道人气得哼一声，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李永生，“那位说了没有，平时该去哪里找他？”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没说，反正我遇到麻烦，默默想他面目即可……不过他也说，未必顾得上我。”
三位道人又默然了，然后相互交换个眼神，秦孟飏率先发话，“我看你骨骼清奇功底扎实，可愿随我入道宫？”
“咳咳，”黑脸道人干咳两声，“秦师弟，师兄尚在……良才美质，当让长者。”
“我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蓝袍道人急眼了，“你们凭什么跟我争？”
三人顿时吵做了一团，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矮胖老头。
“三位上人，可否听我一言？”李永生清一清嗓子，大声发话，“我前些日子，刚得了政务院的邀请，要进京相见，入道宫一事，不妨放一放。”
“荒谬，”三人齐齐呵斥，“官府那帮运修，有几人能得大道真意？”
运修和灵修，从来都是相互看不起对方，运修修的是天下气运，按部就班地走上人生巅峰，虽然对资质、努力和机缘都有要求，但是要求比灵修低很多。
但是同时，运修对世俗界的掌控，比灵修强太多了，一旦晋阶到相当的地位，享受的荣华富贵，不是道宫中人能比的。
然而李永生看重的，恰恰是运修在这方面的优势，不管是寻找永馨，还是观风使的职责，都注定他要在世俗界厮混。
所以他笑一笑，婉转地回答，“这是答应了修院教谕和教化房的，我必须要做到。”
“你真是……”蓝袍道人又要生气了。
“师弟！”黑脸道人冷哼一声，又瞪他一眼，才对李永生笑着点头，“你有主意，我们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道宫的门，始终是为你敞开的。”
“多谢这位上人，”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既是政务院相召，想必你也能弄到复颜丸，”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他对博本院和郡教化房的能量，还是很清楚的，“很高兴你告诉我们，那位的下落……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这还用问吗？”秦孟飏很不客气地打断师兄的话，然后狠狠地瞪秦天祝一眼，“永生既然是你的学弟，你怎么能让他伤成这个样子？”
“我也无能为力啊，”秦天祝苦笑着一摊手，“一开始只是农司在为难他，咱们秦家也出力了，后来实在是军役房出头了，这我想帮也帮不了啊。”
一听说“军役房”三个字，连黑脸道人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天祝少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完完全全说一遍。
事实上，道宫中人也有点忌惮军役房，听完之后，黑脸道人看一眼李永生，“可要我道宫帮你追查一下党玉琦？”
“这就坏了规矩，道宫不该插手俗世，”李永生摇摇头，“不过此番真凶尚未伏法，我想起来，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

第八十二章 插班
三名道人跟李永生和秦天祝聊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夜深了，才将人放走。
第二天一大早，黑脸道人就来到了李永生暂居的小院，递过了一块玉简，“进京之后，如果遇到麻烦，去北郊玄天观，出示此令牌即可。”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合适吗？”
“合适，”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看，才放低了声音，“你遇到的老者，可是北极宫的真君瘸道人，此人于百年前证真，然后不知下落……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倒是知道他的下落！李永生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真……真君？”
“没错，”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你还年轻，不知真君之威，平时还是要多多敬祈其人才好。”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抬手一拱，“多谢上人指点。”
“对了，我这个……面临悟真关口，”黑脸道人很随意地提一句，“真君若能指点一二，我必全力报答。”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人微言轻……”
“真君肯青睐你，那就是天大的机缘，”黑脸道人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小伙子，我看好你。”
说完之后，他飘然离开。
你……看好我？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李老四你起得好早，”秦天祝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两只眼睛里，隐约带了点血丝，“你且待着，我去膳房催一下早膳。”
他昨天陪李永生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只不过天色已晚，不好多问，就去睡了，可是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睡踏实了。
现在正好借着催早膳的机会，去打听一二——前两天他可从来没催过，就等人送上门呢。
他才走出院门，却见一个小厮在远处探头探脑，见他出来了，抬起手来使劲摇晃。
秦天祝左右看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他走近，小厮就低声发话，“祝少……大老爷有请。”
在秦府里，大老爷就是秦孟飏了，至于秦天祝的爷爷，那是老太爷。
他走后不久，又走来一名年轻的道姑，个子不高娃娃脸，走到院门处径直敲门。
李永生打开门，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铭牌上掠过，才抬手一拱，“见过这位上人。”
“不须客气，”道姑笑吟吟地一摆手，“我昨天联系其他师兄弟去了，回来才听七师兄说，原来……竟然有北极宫的高足在这里。”
“上人说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尚未入道宫，这高足二字，谈何说起？”
“总之，你是那位看好的，”道姑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小册子来，“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的三宫主，这个册子你且拿去，都是跟北极宫交好的势力，今后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上门求助。”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那册子，却不肯伸手去接，“上人的七师兄是……”
“昨日你见过的，被野祀的祭火烧了须发的那个蓝袍道人，”道姑拿起他一只手，热情地将册子塞过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七师兄是最有能力帮到你的。”
“这个……好吧，”李永生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
“其实我也能帮到你，”道姑冲他挤一挤眼，低声发话，“京城朱塔任家，就说是任冰冰的朋友，有事可以直接上门。”
这个……不好吧？李永生尴尬地笑一笑，“上人，无功不受禄啊。”
“能联系上北极宫失踪的真君，你还无功？”道姑白他一眼，声音还是低低的，“我有堂妹永馨，年轻动人，可为佳侣。”
“哦，谢谢上人青睐，”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就是一怔，“神马？”
那道姑不理会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轻笑声……
李永生这伤势，足足将养了十余天，而他进京接受召见，也只剩下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将收音机的技术，教给了肖仙侯——技术已经要上交，为庆典做贺礼了，别人就算学会了，也不可能传出去。
也就是说，除了朝廷指派的作坊能生产，只有李永生旗下的产业，才有资格生产这个东西。
当然，这个产业，还是挂在了博本院名下，一来省税，二来能接受修院的保护，第三就是修院能享受到相当大量的利益。
每台收音机售价的百分之十，会上交给修院，作为管理费——要不然修院凭啥保护你？
总之这是个双赢的事儿。
与此同时，李永生开始教人组装可调频的收音机，这个东西早晚要搞，倒不如趁着扩大生产的时候，一次到了位。
就在他忙着教授人的时候，孔总谕再次找上门来，“这次去帝都，你做好长期留在那里的打算，可能你需要在那里待很久。”
“什么？”李永生听得有点奇怪，“就是一次召见而已……要很久？”
“政务院召见了你，谁知道今上会不会见你？”孔舒婕一摊手，“总之今年是登基年，所以我们联系了京都的朝阳大修堂，他们也同意让你插班进修。”
“通常这种情况，不该是交换生吗？”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地球上的网络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交换生？咱们倒是想呢，”孔总谕叹口气，“两个修院终究是差着一点，而且今年是庆典年，帝都修生，想必也没人愿意来咱们这地方。”
庆典年的活动，会非常多的，由于是帝制国家，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是被允许的，比如说大赦，又比如说减免税赋……
有的地方会封山封海禁狩猎，也有地方会开山开海，通过渔猎收获来庆贺。
各地有各地的活动，帝都的活动绝对会是最多的，这种热闹的年份，七八年也轮不到一次，帝都的修生谁吃撑着了，交换到博本院来？
而且凭良心说，博本院跟朝阳大修堂相差的……真不止一点，须知那可是本朝太祖一手操办起来的修院，并且指出，“年轻人是朝阳，中土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朝阳大修堂以此而得名。
“那就插班吧，”李永生微微颔首，对他来说，帝都未必有助于他观民风民情，但终究是一国的中枢，对于他寻找永馨，还是有极大的帮助。
他原本打算获得了制修的身份之后，再去帝都的，此番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
不过他还是有点纠结，“总教谕，您可是说过，让我跳到内舍的，朝阳大修堂恐怕不会答应吧？”
“此事交由我来安排好了，”孔舒婕点点头，对她来说，这真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跳级，考核能过就可以跳级。
当然，她还要强调一点，“你以内舍生的身份插班，过不了朝阳大修堂的期末大比的话，损了我博本院的名声……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知道，修院除名，”李永生点点头，“总教谕请放心，我既然敢应允，当然敢担保。”
“秦天祝去年也这么说，”孔舒婕哼一声，她也愿意相信李永生，不过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武修方面不用试了，文修……却还是要考核一下的。”
李永生的境界，大家一目了然，战力更是不用说，倒是理论的一面，虽然也有惊人之举，比如说全国征文第三，但终究还是考一下才放心。
其实孔舒婕心里也清楚，不说此子身为书阁勘验，能博览群书，只说人家能设计出收音机这种东西，还能对通窍有独特的看法，怕是文修也拦不住。
然而，终究是考校一下，才比较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博本院的颜面，涉及到了修院的荣誉。
严格来说，只凭李永生那个全国征文第三，就完全有资格破格跳入内舍生了，哪怕是没有过了朝阳大修堂的大比，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
这是我博本院的奖励，你朝阳大修堂不服气，内舍生里也拿出个全国第三来好了——全国前十都行。
这样杰出的本修生，又不是让你特招，特插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孔舒婕不这么想，她认为博本院出去的修生，就要挺胸抬头，受得住别人的考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永生就惨了，他每天要拖着没有好的身体，完成修院给的测试卷子——只为他一个人出的卷子。
卷子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能考的都会考，超纲的事儿经常发生。
连续考了三天，李永生做了十一份卷子，成绩异常杰出，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赵平川见了卷子，都表示一下，“博本的内舍生都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也就无憾了。”
但是孔舒婕不答应，她对李永生说，再做两份卷子，你要是过关，我就认可了。
“这两天恐怕不行，”李永生的身体，越发地好了一些，他冲着总教谕，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来，“我明天要去一趟豫州郡。”
“只剩七天，就要启程了，”孔总谕冷着脸发话，“你这身体，还要去外郡？我不准！”
李永生抬手一拱，“秦天祝获得了塑骨丸，有些应酬要走到，他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秦天祝……”孔总谕的眉头扭做一团，陷入了纠结中。

第八十三章 色为媚
秦天祝为安保老王讨来了塑骨丸，在博本院的高层里，这不是秘密。
塑骨丸是好东西，大家都知道，但是道宫里每年出产的数量太少，在世俗界基本上见不到。
当秦天祝把塑骨丸交给老王的时候，甚至连博本院的老院长都被惊动了，老院长的嫡孙骑马摔伤三个月了，骨头长得有点错位了，一瘸一拐的。
老院长在修院里影响不小，他也没说就要这颗塑骨丸，只是问秦天祝：你还有吗？
如果还有，价钱不是问题。
没了！秦天祝很干脆地回答，我是看老王恪尽职守，李永生又是我交好的学弟，所以献出一颗塑骨丸来，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老院长心里不是很痛快，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安保老王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李永生的好友回报一颗塑骨丸，算多大事？
其实他不甘心也是没用的，北关秦在博灵郡的影响力，可能小于老院长，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北关秦家的长子是道宫中人。
而塑骨丸这种东西，就是道宫出产，就像复颜丸，是出自于官府一样。
老王家人对秦天祝，那真是感恩戴德了，虽然他在剩下生命中赚到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买不起一颗塑骨丸，但是家里的主心骨恢复健康了，那种欢乐和安详，却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秦天祝却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他表示说，这个事儿你谢李永生好了，虽然你的行为，我非常赞赏，但你若救的不是李永生，我也就是捐点钱罢了。
孔舒婕熟知其中经过，也清楚这件事极大地提升了博本院教谕的荣誉感，所以她无法阻拦李永生应秦天祝的约。
但她还是要问一句，“那他邀你去豫州郡，所为何事？”
“呵呵，看一场戏而已，”李永生笑了起来，“还要请修院办个游引。”
制修之下的普通人想要出郡，路引都不够，必须要办商引，但是在读的本修生却是例外，只须办个游引——游学的路引，再加上修院的铭牌，就是跨郡的凭证了，而且无需报备。
“游引好说，”孔总谕点点头，所谓路引、商引、游引，其实都是一些必要的手续，只要身份没问题，开出这些很简单。
不过……看戏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问，李永生也没有再说。
连志磊是豫州郡阳信府军役房的一名中阶制修，战训室的副室长，但是没有谁敢轻视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连鹰，是博灵郡的军役使。
阳信府紧挨着博灵郡，连军役使想要照顾他，是很轻松的。
事实上，今年的九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连志磊会成为战训室的室长，两年到五年内，或成为府房的副军役使。
公平吗？绝对不公平，但这才是现实，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不过最近，连志磊的情绪不太好，因为他的老爹，在博灵郡遇到了麻烦，要他在近期内收敛一点，低调做人。
连志磊平日里做人就不算高调，起码他对战友什么的比较客气，没有郡军役使儿子的那种傲慢，除了有点喜好美色，喜欢喝个小酒，没别的问题了。
这天他来到军役房旁边的酒楼喝酒，一眼就看到，酒楼里坐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独酌。
连室长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已经是阅女无数了，但是这样的美貌女子，在他见过的美女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他所经历的女人中，没有过这样的极品。
尤其令他心动的是，这女人虽然冷艳雍容，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又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生出征服和蹂躏的欲望。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惊艳了，连志磊犹豫一下，竟然没有勇气第一时间去搭讪。
旁边几个酒桌，也有男人在喝酒，时不时就斜眼去看她，但是没谁敢主动上前。
连志磊是带着一个姓白的制修，前来喝酒的，府军役房的人原本就不多，战训室总共四个人，除了正副室长，就是两个制修。
两人寻个桌子坐下，要了酒菜，白制修知道副室长的毛病，没喝几口就悄声发问，“连室长，我去帮你问两句？”
“你这家伙，”连志磊开心地笑了，然后悄声叮嘱一句，“客气点啊……这个可以娶回家的。”
白制修微微颔首，低声回答，“你放心好了，我争取喝你俩的喜酒。”
他端起酒杯就走了过去，笑吟吟招呼一声，“这位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起喝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
那美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真正的冷艳逼人。
“我们是军役房的，不是坏人，”白制修笑着发话，“就在酒楼隔壁，不信你去打听……”
他也没指望对方接话，而是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们长官也是担心，你这般貌美的女子独自喝酒，难免被人骚扰，就邀请你一起坐坐。”
冷艳女人淡淡地看了连志磊一眼，还是不说话。
连室长露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笑容，远远地冲她晃一下手中的酒杯。
看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白制修来兴趣了，少不得将连志磊的底细透露一二。
对普通人来说，郡军役使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连志磊自己的前途也不错，这两点就是他往日泡妞的利器，更别说他自身的相貌也拿得出手。
就在他鼓起如簧巧舌，努力说服对方之际，门外走进一人来，来到冷艳美女面前，“走吧，定下房间了，凌云客栈。”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也是相当帅气，身体有些消瘦，居然也是制修。
他说完话之后，扫了一眼白制修，没做出任何反应。
女人闻言站起身来，走向门外的时候，扫一眼连志磊，微微一笑。
瞬间，连室长就觉得眼前一晕，仿佛看到了满山绽放的鲜花，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白制修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不得又低声发话，“我一会儿去凌云客栈打听一下，看看这二人是何来路。”
连志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已经失魂落魄了。
凌云客栈距离这里也不远，还是个相当高档的客栈，不过军役房的人跟这里也很熟惯，打探点消息并不为过。
白制修没用多少时间，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人，是来自湘荆郡的林姓兄妹俩——起码路引上写明了是兄妹，而且定的也是两间房。
军役房的人在府城，做事一般比较收敛，何况凌云客栈的背景并不简单，白制修并没有生什么是非，而且他打探出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这林姓兄妹，明早要去揽云山游玩——他们问了店家，揽云山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连志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究不能将那女子抛在脑后，于是第二天起个大早，又从军役房召两个小校，叫上小白，四人前往凌云客栈。
结果到了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叫了凌云客栈的马车，直奔揽云山而去。
四人回到军役房，骑上马就追了出去。
揽云山在阳信城东四十里，乃是云霞山脉的支脉，游览的入山口只有两个，好死不死的是，他们追到一个入山口的时候，正听到两个农夫感叹，刚才进山的女子多么美貌。
那就啥也别说了，追吧，连志磊真是有娶这女子的想法，不过对方若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要不他为啥多叫两个人呢？
入山之后，寻个农家，他们将马寄放了，四人拔脚前行。
顺着小路走了约莫十来里，天上下起小雨来，整个揽云山陷入了一片烟雨迷蒙中，视线也不是特别地好。
连志磊四人找个高处，休息了片刻，猛然间，有个小校叫了起来，“那雨中的三人，可是林家兄妹？”
众人闻言看去，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三人缓缓前行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为另一个女子撑着伞。
林家兄妹是带了一个侍女的，客栈的住宿登记里有记载。
连室长和白制修极力望去，也看不甚分明，没办法，正下着雨呢。
双方的直线距离，大约也就是一里多地的模样，但是山和山之间，距离可不是那么算的，找不到路的话，绕上三五十里都算幸运的。
“好像……真是他们啊，”白制修轻叹一声，“要喊他们一下吗？”
“不用，”连志磊摇摇头，目现异色，“莫要惊扰了佳人，快快赶路。”
现在就根本不是赶路的时候，不过四人都是军役房的，平日里时常操演，倒也不怕这点山路和泥泞。
因为发现了目标，他们根本没继续绕路，而是从路上下到山谷，一条直线过去了。
就算这样，也用了他们小半个时辰，这还多亏白制修带了绳索，否则只说几块大石头，就弄得大家难上难下。
待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转过山坡去了，于是他们衔尾直追。
但是跌跌撞撞追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彻底地失去了那三人的踪迹。
连志磊早就浑身泥水了，他算一算时间，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追了，再追都不好回了，弟兄们，得往回走了。”

第八十四章 自误
连志磊想往回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一路追来，走的就不是平常路，也没顾上吃饭，虽然带了干粮，但总得加热一下，顺便烤一烤火，吃饱了才能有体力往回赶。
阴雨连绵的季节，想找点干树枝实在不容易，不过军役房的人，对于野外生存都有点经验，有人是在石头夹缝翻出了些干草，有人却是四处寻找岩壁下的鸟巢。
这个节令，幼鸟都被孵出来了，岩壁下的鸟巢相对干燥，否则小鸟会被冻死。
就在寻找柴火的过程中，有人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一株五叶石莲。
石莲是能提升修为的好东西，年代越久越好，十年长一片叶子，也就是说，这棵石莲长了起码五十年。
五十年的石莲，搁在阳信府的药店，起码要卖四块银元，差不多相当于景教谕两个月的薪水。
连志磊倒不差这么点银元，但那是野外挖的，相当于白捡的，于是他就有点兴奋，“石莲这东西，一长就是一片，大家四下看看……五叶以下的，你们分了，六叶以上的我买了。”
六叶以上的，搁在药店里，能卖差不多十块银元了。
两名小校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于是漫山遍野地找石莲。
白制修倒是有点担心，少不得问一句，“天气不好，赶不回去怎么办？”
“赶不回去就风餐露宿呗，”连志磊大喇喇地发话，“我辈军人死都不怕，还怕淋雨？”
“可是这荒郊野外，难免有虫豸，”白制修不想冒风险，“很多虫豸都是有毒的。”
“无妨了，”连志磊笑着摆摆手，“万一找到几朵六叶石莲，就赚到了。”
六叶石莲那点钱，他也看不在眼里，不过外出一趟能白捡到这些，在军役房里也是段佳话。
而且……没准有七叶的呢？
一个时辰过后，还真有人找到了一朵七叶石莲。
七叶石莲，基本上就是有价无市了，按说是二十多银元一朵，但是谁手里有，也不可能随便卖，没点身份地位的，想买真的买不到。
连志磊作价十银元，收了这朵七叶石莲，他觉得自己算厚道的——是我带队出来的，我不给你们钱，你们还不得上交？
你们采的那五叶石莲，我可是直接赏给你们了。
两个小校也能接受，其中一名提出建议，他指一指头上的山峰，“还得往山上爬，越高，石莲的品级也就更高，万一有九叶石莲呢？”
那就往上走吧，有这七叶石莲垫底，今天晚上露宿揽云山也无所谓了。
翻上山头之后，大家一怔，合着不远处又耸起个山头，只不过众人此前在山下，视线被遮蔽了，看不到这山上有山。
“已经是这样了，”连志磊一摆手，“再找一找，有石莲没有。”
石莲有五六株，都是两三片叶子的，可以采，但也就那么回事，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个银元。
连室长无所谓，但是其他三人采得很高兴，看样子今天真是要露宿了。
然而，随着向另一个山头的推进，猛然间，有人尖叫了起来，“这是……同心藤！”
同心藤是根据叶片而得名，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此藤是解毒圣品，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生长也艰难，若论珍贵程度，还在九叶石莲之上。
他们看到的同心藤，大约有手腕粗细，长约两丈，连志磊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起码是两百年的老藤了。”
“最少值五百银元，”白制修喊一声，快步向前，“稍等，此藤不能用金属砍，会影响药性的，怎么也得用石刀。”
就在众人四处寻找锋利石片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响，灌木丛中走出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身着蓑衣，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大喊一声，“这同心藤你们不许动！”
“嗤，”连志磊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快滚，要不然这荒郊野外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少年犹豫一下，才大声喊叫，“你们擅入道宫的地方，已然是不该了……现在竟然敢偷窃道宫的药材，速速离开，莫要自误。”
“自误？你笑死我了，”一个小校冷笑一声，“周边百里之内，何曾有道宫？”
这小校就是阳信府人，对周边实在是太熟悉了，云霞山里有道宫，揽云山还真没有。
少年紧走两步，挡在同心藤前，冲着他们一张双臂，“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这里就是道宫的地盘，你们快走！”
“去尼玛的，”一名小校抬手一刀就砍了过来，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屁孩，也敢跟我们抢价值五百银元的东西？
财帛动人心，别说这是无主之物，只说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山中，对方少年身上若有五百银元，他也照样砍了。
少年身子诡异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刀，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你竟敢砍我？”
“别说砍你，杀了你又如何？”小校冷笑一声，“凭你也敢虎口夺食？”
少年闻言，身形暴退，然后抬手向天打出一团烟花，脸上泛起一丝狞笑，“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杀了他，”连志磊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他已经觉出不妥了，不过这么一大笔财富放在眼前，若说他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
索性将人杀了，砍了同心藤就走，没事也就算了，万一这孩子真的跟道宫有什么关系，他也可以推说不知道——死无对证嘛。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对方是道宫之人，这里根本就不是道宫的地盘。
至于那烟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两名小校冲上去抡刀就砍，不料那少年身形极为灵巧，一边躲，一边大喊，“有人强抢宝物，还想杀人，请真人出手啊。”
两名小校几刀砍不着他，正在恼火，听到这话，一名小校一抖手，一道黑光直奔少年而去。
这是袖箭，对方再灵活，距离这么近，想要躲过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袖箭及体的一瞬间，一道青影掠过，少年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青衫青冠，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道人。
道人白皙的手上，捏着那支袖箭，冷冷地看向前方的小校，“怎么回事？”
连志磊心中一揪，脸上却不动声色，“本人是军役房战训室室长，你这野祀道人，快快束手就擒，莫要误了自家的性命。”
不管对方是怎么回事，他先咬住是野祀再说。
“竖子！”道人一挥手，只见空中的雨丝一阵扭曲，已经将对方四人定在当地。
连志磊感觉身上一紧，再也动弹不得，禁不住大骇：这难道……真的是真人？
真人可是化修，还在司修之上的存在。
还好，他的嘴巴还能动，忍不住高声叫着，“我是军役房的！”
连志磊知道，道宫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官府军役房的人，原因很简单——道宫强横，但是军队正是朝廷用来抗衡的利器。
那道人却是根本不理他，而是对着少年一扬下巴，“清风，你说。”
唤作清风的少年，马上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且强调说，自己已经亮明了身份，也强调了这里是道宫的地盘，对方却是要斩杀自己。
道人冷冷地看连志磊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周边百里，哪来的道宫？”连志磊冷笑一声，“想抢同心藤，直说罢了。”
“我们向阳信府已经递交了传告，”道人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知道与否，并不重要，我只问你，刚才你们听到清风的话，还想强抢同心藤，杀这孩子？”
握草，连志磊吓得登时就冒出了冷汗，马上大声发话，“传告之事，我并不知情，我父是博灵军役正使连鹰！”
没办法，这时候必须搬出家长来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想像。
“郡军役使？”那道人仰天长笑一声，“好大的官！”
“道长息怒，此番是在下做错了，”连志磊见势不妙，马上道歉，“还请看在……”
不等他说完，道人抬手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他两条腿齐根斩断，“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在道宫面前耀武扬威了？”
连志磊还想再说话，不成想他刚刚一拱手，就觉得自己上半个身子向前栽去……呃，为什么是上半身呢？
见到这道人如此强势，其他三人哪里敢再多说话？忙不迭抬了连志磊就走，生恐走得慢了，就会全部葬身于此。
见他们离开，那名唤清风的少年才嘀咕一句，“他们是要杀我的，您太便宜他们了。”
道人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而是低声嘀咕，“伤人是送人情，杀人可就难说了。”
“多谢真人了，”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走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不过年轻人的脸上，自右眉到左下颌，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才掉痂的样子，露出了粉嫩的肉色，令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无妨，”这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记得去阳信府勾留两日。”
“这是自然的，”李永生微微一笑。

第八十五章 精致陷阱
李永生来阳信府，就是要为了惩戒连鹰的儿子。
连军役使推出了房务室杜室长做替死鬼，躲过了郡里的算计。
这口气，李永生是咽不下去的，但是按照官场的规矩，军役使已经给出了答案，甚至李满生都自杀了，纵然有再大的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然而他想放手，秦孟飏还不肯答应呢——北关秦家顶住了食为天，农司不敢下手了，军役房居然又来硬的，真当我秦家的脸可以随便打？
而且道宫和官府的关系，一向也不怎么好，虽然两大体系是各行其是，但是怎么可能一点纠葛都没有？
因为瘸真君的缘故，秦孟飏的两个师兄弟，也愿意跟李永生结个机缘，所以三人商量一下，咱们收拾一下连鹰吧？
在职的郡军役使，他们还是不便动的，不待这么糟蹋省军区司令的，不过不动此人，从其家人身上下手就是了。
选来选去，他们就选定了连志磊，连志磊不但是连家的后起之秀，关键是这厮对道宫的态度，一直就不怎么好。
而且道宫也查出了他的黑历史——曾经有一名役夫，被他压迫致死，只因那役夫的妹妹，不肯跟他交往。
役夫的家人曾经上告过，但是没用，军役房从来就不是良善之地，每年都会有役夫伤亡，没有足够的证据，什么都别说。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军队都有死亡指标，对待劳役，又怎么可能客气？
事实上，道宫收拾人，是不怎么在乎欺压黎庶这些证据的，但是这话反过来并不成立，也就是说，那些官声极好的官员，道宫也不愿意动。
动了那样的官员，会有一定的气运反噬，而且也容易坏了道宫在民众中的形象。
反正道宫收拾连志磊，是没有半点顾忌。
秦孟飏还邀请李永生，前去现场观看一下，当然，这不仅仅是让对方彻底解气过瘾，还涉及了一些别的考虑。
李永生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反正不是他亲自出手，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也真愧对了观风使三个字。
事实上，了解道宫和官府的矛盾，本来就是观风使的职责之一。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在这个过程中，他挺为道宫的算计而咋舌。
以李永生的想法，道宫只要找上一定的理由，能直接对军役房一个制修出手。
但是道宫并不这么做，而是针对连志磊的性格和爱好，做出了精密的布置。
连室长爱喝酒，也爱女色，那么就有一个美女出现在酒家，然后又泄露出住宿的地方，最后这“兄妹”去揽云山游玩。
当然，想要顺利达到目的，有一个前提，连志磊真有那么色。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连室长还就是如此，否则的话，那名女修就算使出了点魅惑手段，他也不至于那么急不可待。
接下来的经过，也就不用说了，都在道宫的算计中，至于说道宫在揽云山占地盘，原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只不过这次突发事件，让这个计划提前了。
非常完美的算计，李永生甚至听说，阳信府原本想将此事尽快告知三司六房，但是道宫使了手段，私下跟负责的官员商量，说你们先缓一缓再通知，容我们把房舍建起来再说。
这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阳信府的人就照办了，反正那里本是无主之地，早几天晚几天通知，都无所谓，就算有人误闯了那里，谁敢跟道宫的人呲牙咧嘴？
这个坑，就结结实实地把连志磊算进去了。
待到真人斩断连室长的双腿，李永生又忍不住感叹一下：道宫行事，其实还是很强横啊。
精密的算计和强横的反应，很好地向李观风使展示出，道宫和官府之间的关系。
李永生又说两句之后，告辞了真人，和秦天祝向山下走去。
走了不到两里地，他们就追上了前方四人。
白制修三人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连志磊疯狂地赶路，两人抬担架，一人打雨伞。
然而连室长受伤实在太在重了，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也服了一些伤药，但是在山路上，三人还真不敢走得太快。
看到身后走来两人，打着雨伞的白制修转身一抬手，亮出自己的铭牌来，“军役房，我宣布，你俩现在被征用了。”
“你丫傻&#215;吧，”秦天祝直接开口骂人，他笑眯眯地发话，“再跟我嘚吧嘚，信不信宰了你们仨？”
白制修登时大怒，“你敢抗拒军役房征用？”
“劳资就抗拒了，”秦天祝抬手按向腰间的刀柄，似笑非笑地发话，“不服气你上啊。”
白制修真不敢上，他虽然也不怕两个小年轻，但是他这边有个致命的短板——手上昏迷的连志磊。
连室长伤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差了，若是不小心再死了，他可真没好日子过了——没准下一个死亡指标就用在他身上了。
“小子你们等着，”白制修呲牙咧嘴地发话，却是收起了气势。
“咦，你挺不含糊啊，”李永生上前两步，冷冷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怎么这个位面，就这么多记吃不记打的人呢？
白制修的嘴巴动一动，却是没敢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这俩年轻人……还真的有点危险。
搁在往日，他敢赌一下，跟对方过过手，但是现在真不是好时机。
李永生二人，是在当天晚上下了揽云山，而连志磊一行人，却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赶回了军役房。
府军役使听说之后大骇，马上延请了名医救治，同时向郡房传讯，希望得到郡里的支持。
连军役使不能管辖阳信府，但是到了他那个位子，军中的影响力不可小看。
郡里也请了名医往这边赶，不过态度不算特别积极，只是恰到好处的关注——两个军头走得太近，传出去并不好听。
连志磊的伤势不乐观，但也没有多么悲观，他有些灵药护身，绝对死不了，不过一路从揽云山下来，耽误了太多时间，两条腿是接不回去了。
连家最杰出的子弟，要变成废人了。
白制修被看管了起来，房里要他交待整个过程，虽然他交待好多遍了，还有另两个小校的证明，但他肯定是要接受监视的。
府军役房也派出了人，去知府衙门了解情况，却愕然地发现：原来那片地方，还真划给道宫了，府里正打算告知三司六房呢。
军役房登时就跳脚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知府这边也火了：那里本来就不是军役房的地盘，别说只是晚告诉你几天，就算不告诉你，你又要怎么样？
就在一片慌乱中，李永生和秦连成来到了府军役房门口，斜坐在马路对面，笑吟吟地看热闹。
没到中午，又下起雨来，两人也不离开，撑起雨伞坐在街边，弄了两壶酒，还从对面的酒家里，要了两个菜过来。
此时已经接近仲夏，斜风细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两人正喝得开心，旁边走过一个中年男子，他一瘸一拐的，斜背个布囊，手里拎着一串爆竹，点着了往马路上一扔，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爆竹还没炸完，男人的手往布囊里一伸，又摸出一串爆竹，点着了继续扔。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很快就引起了军役房的关注，两个小校走出来，蛮横地冲向男人，用力地推搡，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奇怪了，”男人大声嚷嚷着，“我自放我的爆竹，跟你军役房何干？”
两名小校将人推倒，不由分说地拳打脚踢，其中一个抬脚乱踩，很快就将几串爆竹踩进泥水中。
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在下雨，周围也围上了几个人观看，还有人悄声嘀咕，“是大壮的老爸”，“真的是豁出去了”……
“住手！”李永生厉喝一声，大壮其人，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一个很壮的小伙子，服劳役的时候，活生生被累死了，据说就是连志磊授意的，因为连室长看上了大壮的妹妹，想要跟她“玩两天”。
大壮坚决不同意，咬牙硬扛——或者他以为自己扛得住，却小看了某些权贵的狠心。
在他死之后，家里连夜仓皇出逃，而大壮的父亲却留下了，誓死要告军役房。
因为家人没有路引就消失了，大壮的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受到残酷折磨，不过那一年的劳役也重，其他人借机闹了起来，府里不得不将此人放出来平息事态。
然后此人就是持之以恒地告状，被人捉起来也不是三四次了，连左腿都被打坏了，可就是不肯放弃。
就是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现在来燃放爆竹，想必就是庆贺连志磊被人斩断了双腿。
两名小校听到有人管闲事，恶狠狠地扭过头来，怒视着李永生，“你找死吗？”
李永生并没有看他，而是冲着秦天祝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才轻叹一声，“其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嗯？”秦天祝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

第八十六章 看热闹不容易
秦天祝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恶形恶相，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抬手一指李永生，“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惹事？”
从他结识李永生，就知道此人打了党玉琦，又因为租房的事情，屡次三番遇事，连房子都被投石机砸了，再加上被赋税房查，被食为天盯上，又被军役房捉走打个半死。
哦，还有一个军役使自杀，一个军役房的副室长残疾……
这一件件一桩桩，随便搁到哪个本修生头上，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而这厮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
说自己低调……这么说真的好吗？
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都不是我找的事儿，是他们非要主动找我啊。”
他遇到的事情里，数租房那件事最无辜，那也是宋院长想撵走那个贪得无厌的曾求德，李某人只是享受了利益，所以不得不尽义务。
就在这时，两名小校已经住手了，也不打那人了——反正不能打死，人家就是要一直告状。
两人走来，恶狠狠地发话，“找死？”
李永生斜睥他们一眼，不屑地呲牙一笑，“不是笑话你，我就算找死……你敢杀吗？”
问话的小校眼睛一瞪，才要发作，旁边一名小校拉他一把，才粗声粗气地发问，“干什么的？”
“游学的，”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路过。”
一名小校伸出手来，“游引呢？拿出来看一下！”
李永生看他一眼，伸出筷子夹菜，吃了一口，才冲那中年男子一招手，“过来一起吃点。”
小校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手按到了腰间的刀上，阴森森地发话，“你是抗拒检查了？”
“凭你也配查我？呸！”李永生放下筷子，一抬头，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小校的脸上，“让教化房的来！”
游引是游学的证明，在关口处是捕房和军役房查，但是到了城里，想辨真假，需要教化房的来查，捕房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是真的跟军役房无关。
“你找死！”小校手一紧，狠狠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敢动手，他真敢杀你，”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平民杀军人是大罪，但是反击中杀掉，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这军校不占理的时候。
小校还真不敢动手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的样子，真的是有恃无恐。
所以他只能狠狠地瞪着对方，瞪了好一阵之后，冲着军役房方向一招手，喝令那里的卫兵，“去教化房找人来，检查游引！”
阳信府军役房不是被吓大的，这事儿肯定没完。
而那被打倒在泥地的男人，晃了晃脑袋之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当中，“两位大人，要给我做主啊。”
“站起来说话，”李永生不耐烦地发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了那么多年……解决问题了吗？”
“求大人做主，”男人并不起来，低着头发话，细细的雨丝，就那么打在他的肩头。
“再不起来，我就不管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不喜欢跪着说话的人。
“我知道错了，”男人站起身来，他还是很识趣的，虽然他一直在偏执地告状。
“坐下喝酒，”李永生招呼一声，其实他俩现在也就是坐在路牙子上，将雨伞插到了一根竹竿里，再插到路上，位置并不高，酒菜也都摆在一块一尺高的石头上。
男人犹豫了半天，才坐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发话，“谢谢大人。”
指望他放得开，实在是太难了，李永生也不强求，端起酒杯跟秦天祝喝酒。
看到菜少了，他一扬下巴，那男人就跑到对面的酒家，将菜单要过来，让他俩点菜，实在小心翼翼得紧，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常年告状的“刁民”。
吃喝了没有多久，又有两名制修从远处走了过来，却是府教化房的人到了。
这两位检查一下李永生和秦天祝的游引，看不出不对来，一名制修匆匆回返，想必是核实信息去了——传讯石也不是随便谁都用得起的。
不多时，此人就回转了来，两人悄声嘀咕两句，冲军役房的人摇摇头——对不起了，人家拿的游引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真的是爱莫能助。
李永生却是从褡裢里摸出两块银元来，直接塞到中年男子的手中，“刚才燃放的爆竹不错，接着放，我就喜欢听热闹。”
两块银元的爆竹，足够买刚才燃放爆竹的三倍了。
“不用，我自己有钱……”男人才待推辞，看到对方眼中的寒芒，只能讪讪地接过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两名小校见状大怒，对方是本修生游学，那就真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军人的身份地位虽然比较高，本修生一样是地位超然。
其中一人强忍怒火发话，“既是游学修生，速速离开，军役房门口，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也没谁说，军役房门口不能放爆竹。”
另一名小校忍不住了，抬手一指他，“军役房今天有事，你们这么做就是幸灾乐祸，有煽动民意之嫌，我现在跟你讲理，别逼得我们动粗。”
“有本事冲道宫出气去！”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没胆子招惹道宫，就别来烦我，欺软怕硬，呸，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这时就不能坐看汽车人单独扛了，他轻哼一声，“谁若敢出手，我不介意将他的腿也打断，不信你就试一试。”
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出风头的，像收拾师季峰，也是暗中下手。
但是今天的事，不能暗着来，阳信府军役房的行事，实在是太差了，只知指责他人，却不反思己过——不是连志磊做事太缺德，人家至于放爆竹庆贺吗？
这种风气可是要不得的，他必须遏制！
然而，他的话说得越狠，那两名小校反倒是越发迟疑了。
其中一人想一想，转身向军役房跑去，大约是喊援兵去了。
教化房的两名制修也不着急离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李永生和秦天祝，博灵本修院虽然不是豫州郡的，但是名头也是相当响——如果不跟朝阳大修堂比的话。
未几，中年男子买了爆竹回来，又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这次就没人再拦着了。
这次的爆竹，数量比上次多得多，放到一半的时候，军役房里又冲出四个人来，其中赫然就有战训室的白制修。
原来那跑进去的小校不但求援，还找人来辨认门口这二人。
白制修一眼就认出了李永生二人，顿时怒吼一声，睚眦欲裂地大叫，“就是这两个混蛋，竟然敢拒绝征用，延误了连室长的救治……抓起来！”
他在连室长残疾一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跟那美女套近乎，是他建议的，还是由他来执行，去揽云山，他也是一马当先。
为了脱罪，他必须多找些替死鬼，而且他对这两名年轻人，也很有些恨意。
几名军校闻言，手按刀把，慢慢地围了过来。
谁想两名年轻人并不慌张，面上有新疤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名教化房的制修，“两位教谕不管吗？”
这二位面现犹豫之色，游学修生在外受到委屈，第一求助的方向就是教化房，当然，也受到外地教化房的监管。
“两名教谕，这是私人恩怨，”白制修阴森森地发话了，“他们延误了战训室连室长的疗伤时间。”
私人恩怨……两名教谕越发地犹豫了，教化房还真不方便插手私人恩怨。
“两位教谕，这是博本院第一高材生李永生，”秦天祝一拍李永生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三日之后启程进京，政务院召见，你们能坐视他出事吗？”
政务院召见？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种小地方，能让知府召见一下，都是无上的荣耀了。
不过有一名教谕偏偏不喜，皱着眉发话，“政务院召见又如何？年轻人不要太招摇。”
政务院的召见，肯定了不起，但是这修生不是豫州郡的，那么……关我们吊事。
白制修早就吓傻了，听到这话，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少不得大喊一声，“将人拿下，倒要看你能不能及时赶到政务院！”
“我自会找到修院，将他赶不到的原因，汇报上去，”秦天祝冷冷地发话，“后果如何，你想过吗？”
白制修狞笑一声，合身就扑了过来，“你以为你走得了？”
秦天祝原本是蹲着的，这时猛地暴起，掣出了腰间的短剑，刷地斩了过去，嘴里大喝一声，“原来是找道宫家眷报复，看我北关秦家怕你不怕！”
白制修身子一闪，让过短剑，抖手打出一道白光，不过下一刻，他就猛地一震，“我去……道宫家眷？”
秦天祝虽然天资过人，但终究是本修生，离制修还有一定差距，他身子一闪，让过了白光，不过那白光还是斩落了他一截袖子。
“握草？”他先是愣一下，然后勃然大怒，能斩断柔软的衣袖，这厮是想要我的命啊。
“给我去死！”他想也不想，再次扑了上去。
他是被激出真火了，秦某人一旦暴走，连自己都舍得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第八十七章 帝都，帝都！
白制修可是不敢接招了，“道宫家眷”四个字，直接将他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得转身拔脚就跑。
以前他对道宫二字，还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但是昨天的事，清楚地告诉他，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郡军役正使的儿子，连家的后起之秀，被人干脆地斩断了双腿！
他俩这么一折腾，别的小校也不敢围上来了，政务院什么的可能距离大家太远，但是连室长这榜样，就活生生摆在大家面前！
秦天祝将白制修追得四处乱窜，眼看实在追不到人，才悻悻地回转，“小子你别张扬，不要让我抓住你！”
然后他摸出两块银元来，递给中年人，“再去买爆竹来！”
这天中午，阳信府发生的事情，让阳信人念叨了足足十来年，堂堂军役房，被两个外地来的本修生堵了门，鞭炮放得没完没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本地人也没谁上前阻拦，真是令人……那啥。
事实上，李永生二人，还是被本地人劝走的。
两名教化房的教谕说了，你们赶紧走吧，要不然捕房的人赶到，又是麻烦——我们知道你俩不怕，但是耽误了事情，总不好吧？
两人于是就此离开。
离开后不多久，捕房的人赶到了——警察从来都是姗姗来迟。
不过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捕房的人也没去追那俩本修生，人家啥也没干，为啥追？
至于说在军役房门口放爆竹，这确实不太好，但是人家不是已经不放了吗？
捕房的人反倒是进了军役房，问刚刚醒转的连志磊，外面那俩人你认识吗？
“博灵本修院李永生？”连室长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再次昏迷了过去……
李永生和秦天祝用了两天时间，日夜兼程赶了回去。
第四天一大早，李永生就跟着孔舒婕来到了郡务房，那里已经备下了飞舟，要赶奔京城而去，同行的还有林锦堂、图元青等人。
即将登上飞舟的时候，郡军役房副使赶来了，他去京城有公干，随行还带了三名小校。
为副使送行的，是正使连鹰。
连鹰长了一副枣核脸，两头小中间大，远不如连志磊的国字脸好看，一双小眯眯眼中静芒四射，一看就是很不容易对付的那种人。
连军役使低声同副使交谈，眼睛都不扫教化系统这边一下，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只有在登舟之际，他才有意无意地扫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他也侧过身来扫视一下，然后很淡然地收回目光。
很快地，飞舟拔地而起，一阵轰鸣过后，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空。
连鹰转身向外走去，嘴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一下：小子，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阳信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若说自己的儿子残疾，跟李永生无关，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天底下的事儿，哪里有那么巧？很明显，连志磊是受到了报复。
他甚至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难得出结论，这是个一环套一环的计策。
然而，就像他在收音机事件中，巧妙地摘出自己一样，他没有证据去指责李永生，在这件事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双方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就那么算了，但他是堂堂军役使，不是街头小混混，不能那么沉不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然，李永生若没有教化系统护着，他也不介意提前下手，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除了教化系统，居然还惹出了道宫。
连鹰当然只会更谨慎。
儿子残疾了，他很愤怒，连家的未来之星陨落了，但是他若处置不当，把自己也搭进去，那连家的破败就在眼前了。
为今之计，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这厮怎么能勾搭上道宫，以道宫不惹俗事的约定，此子又是怎么打动对方的？
或者，是小看了秦家那位，在道宫的影响力？毕竟军役房后来的所作所为，有点不给秦家面子……
李永生在飞舟上，好奇地打量着，跟仙界的法器飞舟相比，这里的飞舟，更像是地球界的飞机。
飞舟的空间不小，座位却不多，类似于头等舱的感觉，只可惜速度有点慢，一个时辰还飞不到一千五百里。
可就这，都是难得的待遇了，整个博灵郡也不过才数艘飞舟，其中郡务房占了三艘，两艘是跟京城对飞，每日一次，另一艘则是机动地飞向其他郡。
飞行了足足六个时辰，飞舟抵达了京城。
这里并没有驻京办什么的，下面郡里来人，下了飞舟就四散离去。
林锦堂招呼李永生和孔舒婕去教化部的庄院，说那里紧邻教化部，能结识一些人。
孔总谕明确地拒绝了，而且言语非常有个性，“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永生还小，不想让他沾染那些暮气……我带他去朝阳山庄。”
林教化长嘴角扯动一下，干笑一声，“看你这话说得。”
图元青则是直接告辞，说我离家经年，得先回家看看了。
朝阳山庄就是朝阳大修堂的接待宾馆，不过这山庄二字不是吹牛，真是依山而建，面积有千余亩，这就是中土国顶尖本修院的底蕴。
这朝阳山庄内，有奢华大院七八个，中等独院二十多个，独立小院近百，还有连排平房大院几十个，六层的客舍楼九栋。
奢华大院是为外国王子家属设计的，中土国这般级别的修生，在京城周遭都有自己房产，中等独院则是方便郡守、同知之类的暂住。
独立小院就要驳杂一点了，除了官府中人，特别有钱的也能住在这里。
连排平房大院，则是更差一点的人居住，当然，若是有人喜欢登高远眺，舍这里不住，去住客舍楼也行。
这些房舍虽然多，但是架不住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山庄里有六个马车租赁点，修生家属之间想相互拜访一下的话，很可能需要马车。
仅仅朝阳山庄，就能接待两千名修生家属，若是搁在博本院，基本上够接待所有修生家属了。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也不算太多，五千多人，加上研修生博修生，也不过六千多，但是接待的山庄，就是这么大。
孔总谕来得不是时候，以她的级别，是能住独立小院的，但是正值庆典之年，来京城的人着实不少，很多教谕家属，都是拖家带口来游玩的。
中小独院都已经住满了，奢华大院倒还有两套，但是……孔总谕的级别不够，就算人家让住，那账她回去也报不了。
所以她索性选择了客舍楼，必须指出的是，客舍楼其实也满了，还是她亮出了博本院总教谕的身份，才占了两个教化系统内预留的房间。
飞舟上用了太多时间，两人安排好入住，差不多就是戌末了，李永生随便洗个澡，就站在楼道口等着孔总谕。
孔舒婕是在亥初才出来的，她也洗了一个澡，虽然人到中年了，竟然容光焕发，美艳不输于少女，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等久了吧？”她微微一笑，向楼下走去，“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帝都的夜生活。”
这里的夜生活吗？李永生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跟地球界相比，你们这儿根本就是文化的荒漠啊。
下楼之后，孔舒婕叫了一辆马车，直接出了修院。
她并不是本地人，但是来京城的次数实在太多，不熟也变熟悉了。
马车奔行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大门上挂着四个灯笼，上书四个大字，“来去书苑”。
李永生先下了马车，探手去扶孔舒婕，总教谕先是一愣，才捉着他的手下来，随即就是会心一笑，“小家伙挺会哄女孩子啊。”
“这是该有的礼节吧？”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要是女孩子的话，她们就直接跳下马车了。”
这里并不流行女士优先这一套，他这么做，是对长者的敬重之举。
“嗯？”孔舒婕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发话，“你是说我老了？”
“这个……”李永生头上冒出了黑线，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您这年纪，正是年轻貌美，人生最好的年龄，怎么跟老字沾得上边？”
这倒也不是完全违心的话，李某人在仙界，闭个关都数百年，三十多岁的女人，哪里谈得上“老”字？
孔总谕给了马车一块银元，要车夫在这里候着，然后才又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嘴真甜，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家女儿……嗯，还算不错，脸上多了道疤，不至于让人太放心不下。”
“我这疤将来会去了的，”李永生无奈地一摊手，对于这个口无遮拦的总教谕，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您给的复颜丸，我想留下疤也难。”
“我有点后悔把复颜丸给你了，”孔舒婕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一笑，“你这家伙脸上有道疤的话，感觉更顺眼一点。”
身为总教谕，这么跟修生说话，真的好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第八十八章 谈版权
来去书苑并不是个单纯卖书的地方，事实上，这里更像个会所。
书苑差不多有十来亩地大小，有七八十个小亭子，次第坐落在假山上，中间有长廊相连。
亭子里有笔墨纸砚和琴棋书画，可以翻看书籍，也可以现场吟诗作画。
不高的假山，围绕着浅浅的一汪小池，池中有荷花含苞待放，靠角落处，还有伸出的一个小平台，有人在上面或歌或舞，算是个节目表演。
孔舒婕来此，是约了人的，三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以及一个二十五六的青衫公子。
此外还有三个下人，规规矩矩地垂着手，站在亭子的柱子旁。
“咦？”一个粉色衣裙的女人，看到李永生，忍不住说一句，“小梳子，你终于想通了……这是换口味了？”
“你可以去死了！”孔舒婕翻个白眼，“这是我的修生，修生……知道吗？”
一个黑衣女人捂嘴轻笑，“师生恋……哇，真的好让人羡慕，小梳子果然有一颗年轻的心。”
“去去去，老娘饿了，”孔舒婕大喇喇地坐下来，“上饭上饭上饭，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一个尖下巴的女人冷哼一声，她长了一张地球上的网红脸，“该减肥了你！”
几个人哄闹一阵，孔总谕才将李永生介绍给她们，同时李永生也得知，这是孔总谕在京城研修院的三位好友，分别是陈师姑、刘师姑和汤师姑。
听说李永生是被政务院召见，才来的京城，三名师姑也难得郑重了片刻，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并且对他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表示了恭喜。
但是恭喜过后，三女就故态复萌，又扯着孔舒婕闲扯开了。
李永生原本是真的打算当好学生的，就规规矩矩给坐在那里，吃了点东西之后，捧着一杯茶在轻啜，时不时还给孔总谕等人添点酒。
但是听了好一阵，那三位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直絮叨着别后之情，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说笑一下。
孔总谕倒是有心多说几句关于他的事，可是往往话一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人家对这个小小的本修生，根本不感兴趣。
区区的政务院召见，那三位师姑就没看在眼里。
不过这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李永生很快就想明白了，对于政务院召见，连鹰是害怕的，因为他怕李永生歪嘴，可是这三位师姑……哪里会担心他歪嘴？
至于说林锦堂和图元青的重视，因为那是博灵教化房的成绩，他们必须重视，而面前的三位师姑，还分享不了这个荣誉。
那么，她们为什么要在意呢？
她们在意同学之情就好了，这也正是孔舒婕说的——她嫌跟林锦堂去了教化部，跟那群暮气十足的人打交道。
李永生明白这些，然而，既然参与不进去，他就不想多陪了，尤其是他看到，孔总谕有两次想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却没有得到附和。
还是不给总教谕添麻烦了吧，他端起茶杯，走到亭子边，看向里面那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凸出部的小平台，几名跳舞的女子下去了，又上来一个女人，却是唱歌的，唱的是红娘子的成名歌曲《大明湖畔曾记否》。
可以看得出来，各个亭子里的顾客，很多都不怎么在意小平台上的演出，反正院子这么大，不用心听的话，基本上不会被骚扰到。
但是小平台上的艺人，还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认真地演出。
从这点上看，书苑也有可取之处，起码在这里谈天，不用担心太过喧闹。
李永生正呆呆地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人就站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那名二十六七的男子，他淡淡地发话，“博灵郡里，有这样的书苑吗？”
李永生微微摇头，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对方问的话，有点不礼貌，但是并不值得生气，博灵郡真的没可能有这种东西，建得起建不起之类的先别说，就算把这书苑搬到博灵郡，也是铁铁的赔钱。
原因很简单，博灵郡就没有这么强大的消费群体。
男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帝都终究是帝都，我最初来的时候，也很有些眼花缭乱。”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转了开去，“京城当然是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
“你的话总结得很好，”男人侧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既然好不容易去了朝阳大修堂插班，可一定要珍惜这机会。”
咱能少说两句吗，我跟你又不熟，李永生心里有点无奈，逮着我一个劲儿地说教，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不过对方是那网红脸汤师姑的弟弟，他少不得点点头，“确实难得，我很感激总教谕。”
孺子可教，汤昊田微微颔首，“对了，你那个获奖的话本，卖吗？”
你这自来熟得太过分了吧？李永生呆了一呆，才微笑着回答，“价钱合适的话，我当然会卖，是汤师叔你要买？”
“价钱你放心好了，”汤昊田大喇喇地一摆手，“有孔总教谕的面子，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你打算卖多少钱？”
这话一出，明显还是存着捡漏的心思，真要有诚心，他该自己报价才对。
李永生本来就是可卖可不卖的，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地没了兴趣，“这事儿我没想过，倒也没有什么心理价位，回头先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汤昊田倒是真不见外，竟然毛遂自荐了起来，“一般而言，话本的行情，是千字八十钱左右，若是新人，还要更低些。”
他的用意很明显，不管《拯救战兵雷锋》获了多么高的奖，新人就是新人。
“哦，”李永生点点头，看着小平台上的歌手下去，又看着一个独舞演员上来，非常专心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汤昊田一拳打了个空，觉得有点没意思，他其实还有半截话在后面呢，只等着李永生发问，那些名家的稿子值多少钱。
他并没有打算用太低的价钱买话本，但是他也想让对方知道，就算我高价买你的，那也是对你的照顾。
可是，这厮怎么就不接话茬了呢？这令他有点抓耳挠腮。
汤昊田本人并不在体制中，而是开了一个书行，不过门店并不是利润的主要来源，他主要是靠着教化房，向各级修院推销一些辅助书籍。
他的姐姐在法院工作，有着不大不小的权力，他的姐夫在巡荐部，权力更大。
再加上他姐姐在教化部，有不少的同窗，所以他的买卖做得还算顺手。
今天他跟着来，就是想跟孔总谕混个脸熟，将来需要博本院订书的时候，他起码有个说话的机会，就算成不了也无所谓，做他这一行，就是要多认识点人面儿。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要买什么话本，事实上他也不擅长做话本，不过买来好的话本印刷之后售卖，在他看来没什么难度。
听说李永生写出了好的话本，他才临时起意，想要买下，在赚钱之余，也能加深一下孔总谕对自己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对方不接话，他就有点不高兴了，“话本这个东西，基本上没有大卖的可能。”
这话也倒不错，中土国的民众里，不识字者占大多数，市场原本就不大，怎么可能大卖？
而那些贫寒者，就算买书，多半也会买些《识文解字》之类的，买话本那就不叫买书，是有实力的识字者的消遣。
如若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何说书这一行当，在社会上会有广泛的受众。
你还没完了？李永生越发地不高兴了，于是侧头看他一眼，“还没请教，汤师叔是哪个本修院出身？”
汤昊田的嘴角，登时抽动一下，半天才哼一声，“我是京城刑捕专修院出身。”
京城刑捕专修院？李永生的嘴角一抿，这不是第九大刑捕专修院吗？
中土国刑捕专修院，有公认的八大，第九大……那就是跟博本刑捕专修院类似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原来是弃官从商，汤师叔果然有大魄力，不同凡响。”
有你这么骂人的吗？汤昊田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确实是制修，但是专修院出来的修生，想入制修是很不容易的，除非是那些比较冷僻的专修院。
然而刑捕专修院，可谓是最不冷僻的专修院，很多结业的修生，连捕房都进不了，只能去其他部门打杂。
汤昊田能成为制修，也不是在捕房里熬出来的，而是做了几年生意之后，手里有了点钱，硬生生拿钱砸出来的。
怎么拿钱砸？这很好办，通过大量气运的冲刷，久而久之，将修为硬生生地拔高到制修。
前不久李永生要“把玩”几天的奖牌，结果恶了院长赵平川，而博本院如果将奖牌收走，会将其归纳到气运室里。
气运室就是可以受到气运锤炼的地方，运修在那里修行，进度是很快的。
总之，不是所有的制修，都是本修院出身，只要有钱有势力，自家资质还不算太糟，成就制修没有多大的难度。

第八十九章 莫名的风波
很多有钱的老板，就是这种手段成为制修的，汤昊田也不例外。
然而他最不喜欢提的，也就是这一点，听到这话，他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李永生也不管他，依旧端着茶水，淡淡地看着小平台上的演出，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等到子初时分，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小平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表演结束了。
书苑里却还有十余个亮着灯，有人喝多了酒，在引吭高歌，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孔总谕还在跟她三个同窗喝酒，高声谈笑着。
粉色衣裙的陈师姑喝得兴起，四下看一看，少不得一抬手，“那个，小梳子家的小男孩，过来陪师姑喝两杯。”
“早该如此了，”黑衣的刘师姑拍手大笑，“有酒有菜有同窗，岂能没有佳人相伴？”
尼玛，李永生脸上的肌肉抖动两下：诸位师姑，咱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永生，过来喝两杯，”孔舒婕也嚷嚷了起来，“别给我丢脸，把她们给我放翻……伺候得师姑们满意了，以后有事就找她们。”
“放翻……还要伺候？”陈师姑捂着嘴笑了起来，一副放浪形骸醉态可掬的样子，“小梳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下流了啊。”
“下流又如何？”孔总谕一拍桌子，得意洋洋地发话，“见过这么帅的修生没有？我的弟子，我的……他若脸上没有伤，你口水都得流到脚面上。”
要不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四个女人，两千只喝高的鸭子，会怎么折腾，那也是可想而知的，男人固然爱看美女，女人何尝不喜欢调戏帅哥？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网红脸的汤师姑摇摇头，大着舌头发话，“这他么的谁干的？啊？谁干的？”
“几位师姑，喝开心就好了，”李永生见这三位都这样了，少不得劝一句，“这子正都过了……还要喝啊？”
“明日旬休，”粉色衣裙的陈师姑又抬手招一招，“来，坐师姑这儿，跟师姑说一说，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李永生求助地看孔舒婕一眼，发现孔总谕看都不看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一坐下，他就发现坏了，师姑们是喝了不少，但是酒量远远不止这些，陈师姑要跟他一杯换三杯，“……你不给师姑面子，总得给你家孔总谕点面子吧？”
本来嘛，这四位除了黑衣的刘师姑还是高阶制修，那三位都是司修了，陈师姑还是高阶司修，这点酒真不在话下。
不过她们有了酒意，就能借着这点酒意，说一些出格的话。
孔舒婕终于逮到机会了，将李永生被军役房捉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最后义愤填膺地说，“……现在的军役，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谁家的本修生会服兵役？”
然而那三位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服兵役上，粉色衣裙的陈师姑愕然地看着李永生，“原来收音机……竟是你搞出来的？”
她是京城农司的副掌农，前些日子突破了高阶，正考虑去哪个郡的农司，做个掌农呢，对于博灵郡农司的消息，她也比较关注。
“侥幸而已，”李永生干掉杯中酒，不动声色地回答，“本来打算献给今上，为庆典贺……哪曾想就横生枝节？”
陈师姑斜睥孔舒婕一眼，“赵平川不保他？”
只这一句话，就证明这姐妹几个，确实感情深厚。
赵平川在博灵郡算号人物，但是在京城，那是司修满地走，制修多过狗，京城的农司副掌农，要不是刻意注意，怎么可能知道博灵本修院老大的名字？
“赵平川嘛，呵呵……”孔舒婕斜睥李永生一眼，微微一笑。
她当然知道，赵老大没有力保李永生，她甚至猜得到，赵院长是为了什么不出头。
不过这种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永生还年轻，有些东西知道得多了，对他的成长不利，“你们农司的老朱，做事有点不地道啊。”
“那厮快到点儿了，只知道捞钱，”陈师姑冷哼一声，“要不部里老大保他，汤圆早就请他去喝茶了。”
汤圆就是法院的汤师姑了，她没接这话茬，而是又看了李永生一眼，“你恨他吗？”
“当然，”李永生微微一笑，“他要强买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恨他？”
汤师姑的眉头微微一皱，“其实问题在军役房的连鹰身上，农司的胆子没那么大。”
她这话一说出口，别人都不吱声了，军役房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
“喝酒吧，”李永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举起杯子，对着黑衣的女制修示意一下，“刘师姑，我干了，你随意。”
刘师姑干了这杯酒，想一想之后，憋出一句话来，“你说的这个收音机，涉及面太广，有点磨难是正常的……你也不用灰心，不经历点打击，怎么能叫男人？怎么配得上小梳子？”
“你找死吗？”孔舒婕一拍桌子，眼波流转……
一群人足足折腾到丑初时分，也就是过了两点，才轰然散去。
马车依旧在外面等着，车夫的头一点一点的，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客人丢了一块银元，他必须等着——贸然离开不是不可以，但那要面临丢掉工作的危险。
上车之后，孔总谕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她们的话，你姑妄听之……三个师姑都是好人，不会害你，但是你长得太俊，轻易去求她们，反倒招去闲话。”
原来今天这四个女修，听起来出言无忌，很是有点管不住下半身的感觉，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大家只是老朋友见面，随便开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四个女修都是非常杰出的，京城研修院出身，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所以哪怕是在家里，也不是唯唯诺诺听夫君话的乖乖女。
比如说，汤师姑只是法院的一个中阶司修，她的伴侣是巡荐房的高阶司修，家世也很是了得，但是家里面她说了算——她逮住他好几次偷腥了。
中土国不讲究男女平等，但也没有绝对的歧视，她身为大妇履历考究，真要计较的话，夫君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而陈师姑和刘师姑也是如此，自身底子硬，说话自然就大声。
同窗聚会，相互之间开点小玩笑，这算多大的事儿？
不过孔总谕明显还是有点喝多了的感觉，“同窗一场，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永生啊……把刘师姑招呼好了，京城里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刘师姑？”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同窗里，还就只是她是制修啊。
孔总谕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少不得哼一声，又白他一眼，“我会骗你吗？”
合着那刘师姑名唤刘白莲，专攻医术的，在京城中名头极响，她的医术师尊，是号称南杨北柳的柳大师。
第二天，李永生起得也不晚，发现孔总谕的房门紧闭，他也没去骚扰，而是下楼去食堂吃早饭。
客舍楼食堂的饭菜，比博本院的食堂强很多，不过这价钱……也强出很多。
他的饭量大，一个人就吃了价值两百钱的早餐，就这还是刚刚饱。
吃完饭，他去湖边溜达，山庄风景很优美，空气更是格外地好。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绕着湖没走了多远，就被两个高鼻深目的粗壮汉子拦住了，瞪着眼睛，冲着他哇啦哇啦大喊。
李永生抬手掏一掏耳朵，微笑着发话，“说国语！”
见他这副反应，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家伙一抬手，就向他推去。
李永生被推得倒退两步，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明是人，为什么说鸟语？”
“你找死！”另一个汉子闻言大怒，抬手就是一道白光，斩向他的左肩——这两人都是制修的修为。
李永生身子一闪，让过白光，然后往前一欺，人影一晃，就已经将那汉子抡了起来，“咔咔”两声轻响之后，那汉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直接被扔进了湖里。
脸上有刺青的家伙，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到同伴被扔进湖里，他一开始还想奔着湖而去，然后想到自己不会水，少不得大喝一声，掣出腰间的弯刀，冲着李永生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捷无比，刀头还有白芒吐出，将制修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杀人吗？李永生身子一闪，让到对方身侧。
不成想这汉子是真的恼了，一刀落空之后，反手就斩了过来，然后脚步前抢，又正面对上了李永生。
这是真正的刀招了，势大力沉不说，看着他腰肘发力的方式，并没有使老，明显还留有后手的变化。
李永生身子又一晃，似乎还要用身法避让，不过下一刻，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飞起一脚，狠狠地扫在了对方的脸上。
嗵地一声闷响，刺青大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然而，这厮面部的防御极强，身子只是微微一晃，然后摇摇脑袋，又是一刀斩下。

第九十章 刀伤何来
然而李永生争取的，也正是这短暂的一瞬。
他无视即将斩下的一刀，身子前欺，抢进对方怀里，右腿向前一迈，手一抓对方手腕，腰部和肩头用力，直接将此人掼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是一抖手，顺着反方向一用力，那大汉也飞了出去，“嗵”地一声落进了湖里。
“住手！”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但是很遗憾，已经晚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跑出一个高鼻深目的女人来，指着他大叫，“你竟敢……竟敢对王子的侍从动手？”
“别拿手指着我，”李永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疤痕显得相当狰狞，“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
“你……你死定了！”女人高声叫着，状若癫狂。
就在这时，李永生直觉地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想也不想，身子猛地后蹿，转身就跑。
“砰”地一声大响，他所处的地方泥土飞溅，竟然出现一个丈许方圆，一尺多深的大坑。
一个中年人和一对青年男女，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李永生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再出手。
李永生跑出去五十余丈之后，也没继续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假山后转出的三人。
他知道中年人是中阶司修，面对面杠上，如果不想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话，他毫无胜算。
不过距离这么远，对方再有手段，他也防范得住，就算对方有什么绝招，他“应该”避不开，他的囊中，可还有总教谕给的替身偶。
总之，他不会这么走了，一定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中年人见他竟然不离开，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远远地盯着他。
爆炸的声响，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有人走上前，跟那帮人低声交谈了起来，还冲着李永生指指点点，又有人跳下湖，去救落水的那二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有两名安保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动手的这一方，是新月国一个部族族长的儿子，叫做安贝克，此人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相当于是留学生。
按说安贝克是当不起王子的称呼，但是新月国是部族联盟形成的国家，他所在的安罕部族，在新月也是位居十大部族，他自命王子，别人也无法说什么。
安贝克平日在修院里居住，今年他有朋友来中土国玩，他索性在山庄里包了一个豪华别墅，喜欢早晨在湖边走一走。
既然号称王子，就要摆出王子的做派，他经常逗留的地方，禁止闲人靠近。
朝阳山庄是很大的，人却不算多，他以贵客的身份清场，别人也懒得多跟他计较。
这样的日子一久，他就算固定包场了，不管是谁，走这里统统都得绕路。
安保听完这方的解释，招手让李永生过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谁家的孩子？”
能住进朝阳山庄的，大多非富即贵——能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的，就没几个家里是穷人。
“这跟胆子大小无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关键是他们跟我说鸟语，我听不懂……他们又不是不会国语。”
原来是个没啥背景的！两名安保听明白了——有背景的人，现在肯定就报出来了，既然是不报，自然就没背景。
新月国的女人闻言，登时就不干了，“什么叫鸟语，你敢侮辱我国的语言？”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中土国，就要说国语，知道什么叫官方语言吗？不开化就要认，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开化你自豪？”
“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那中年人眼睛一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
“不客气要怎么样？”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懒洋洋地回答，“难不成你还要杀人？”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验伤的安保发话了，“他杀人没有，我没看到，但是你可能要涉及到杀人了……这人肚子上捱了一刀，肠子都出来了。”
那两名侍从已经被从湖中救了起来，其中一人双臂骨折，另一人则是肚子上有个大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很快就将湿淋淋的衣服染红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说，我不要求你包庇我，但好歹都是本国人，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吧？”
“我们安保办事，只以事实为依据，”蹲着的安保给人做急救，另一个安保看一眼安贝克王子，“你们身上带了伤药吗？”
早起遛弯，谁身上还带伤药？那曾经手指李永生的女人尖叫一声，跑开去拿伤药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安保赶了过来，打头的是山庄的安保队长，高阶制修，同来的还有两名医务室的制修。
事实上，受伤的那俩，伤势基本上都已经控制住了，在修者的社会里，这样的伤算不得什么。
安保队长是个中年瘦小汉子，他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冲李永生招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博灵本修院修生，”李永生这时也不能藏着掖着了，他摸出了自己的游引，递了过去。
安保队长简单看一下游引，脑中的疑惑大增，“因何来朝阳山庄住宿？”
“政务院召见我，”李永生现在当然不会说什么插班生的事儿，直接就扯出了大旗，“修院的总教谕带我来的，山庄的风景不错，可能总教谕还有熟人。”
“政务院召见？”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明显，这个回答令他有点为难。
不过他还是问了下去，“对方控诉你强闯侍从的阻拦，并且出手伤人，你有什么说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用的不是国语！”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让他们说国语，他们不听，还动手伤人……若不是我有两下子，现在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队长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你确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法律，比较注重道德层面的对错，先动手的肯定要失分。
“我的侍从不会说中土话，”这时，安贝克王子发话了，他倒是说着比较流利的国语，不过身为王子，竟然空口说白话，也真够不要脸的。
“不会中土话，就别随便拦人，”李永生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指出对方的狡辩，“这是中土国的朝阳山庄，不是你新月国的地盘。”
“但是他们要你止步，也只是恳求，你为什么要出手？”安贝克王子的脸皮，真的厚到一定程度了，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得出来，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政治家的素质。
尤其是，他还是如此地年轻。
“你当真没有人能推算出来事情经过？”李永生忍不住冷笑一声，“胡说八道的时候，不要过于抒情，小心分分钟被人打脸。”
安保队长心里，是倾向于相信李永生的，这跟大家同为中土国人，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他认为，李永生说的话，比较符合逻辑和认知。
安贝克王子前一阵划地盘，阻人靠近的时候，也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一直就表现得比较蛮横。
大多时候，中土国人就忍让了，大家并不是没血性，而是这事情实在太小，为此和一个国外的王子放对，实在没啥意思，无非绕几步路而已。
但是安贝克一行人的不讲理，也传到了安保队长的耳中。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王子的抗议，而是问一句，“这人身上的刀伤……你砍的？”
“怎么可能？”李永生的两只手拍一拍腰间，“我出来就没带兵刃，还在客舍楼里放着。”
安保队长的眉头再次皱一皱，“那他怎么受的伤？”
“这我哪儿知道？”李永生翻一个白眼，“没准他想要陷害我，故意划自己一刀。”
你很值得陷害吗？安保队长真的是哭笑不得，人家堂堂的制修，王子的侍从，用得着陷害你这样一个连制修都没达到的本修生吗？
慢着，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有点开玩笑吧，”旁边有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照你的说法，两名制修，围攻你一个本修生，被你打成这样，还要自残讹你……你真的知道制修是什么吗？”
说话的这位年纪不到二十岁，一看相貌和打扮，就知道是中土国人，国语也说得很溜，偏偏地要帮外国人，怀疑本国人。
看到李永生看过来，他还得意地扬一扬下巴，眼中放射出一丝不屑来：你那拙劣的借口，瞒得过吗？
中二……真是一个挑战智商的年龄层啊。
“没错，就是他先偷袭，我的侍从才被算计，”安贝克听到这话，顿时一蹦老高，“此事处理不好，我要向大修堂，哦不……我要向教化部投诉！”
“你怎么说？”安保队长斜睥李永生一眼。
“我没啥可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成了司修呢，居然敢主动进攻两个制修……”

第九十一章 孔总谕暴走
安保队长听他俩各说各的，一时间也是头大无比。
他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但是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不多时，山庄的院长来了，那是一个面容白净，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见过黄院长，”不少人纷纷打招呼。
黄院长来之前，就了解过此事了，他又大致问了两句，然后侧头看向李永生，“冒犯外国友人的是你？现在我宣布，你是不受朝阳山庄欢迎的人……尽快搬出去。”
“至于说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我会把你们转交到捕房，这已经不是修院能处理的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登时就炸锅了，你竟然要将此事捅到社会上？
一般而言，本修院内部出了什么事件，都会自己内部协调，博本院如此，朝阳大修堂也是如此，将事情转交给捕房，就搞大了。
本修院的修生和教谕，也不愿意将象牙塔内部的事情，公开到社会上去。
安贝克王子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在修院内部，是可以受到优待，但是真要将事情捅出去，他能借助的力量只会更多。
“宣布他不受欢迎，凭你也配？”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然后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博本院总教谕孔舒婕。
她身上的衣衫还算整齐，但是发髻散乱，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很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的。
她打量黄院长一下，“我是博本总教谕，是不是把我也要撵出去？”
黄院长看她一眼，不阴不阳地发话，“怪不得修生是这样，原来总教谕也不过这样。”
“小子，我先不跟你计较，”孔舒婕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一群外国人，“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弟子了？”
一直以来，孔总谕都是以知性美女的形象出现的，现在蓬头垢面，嘴里也是不干不净，却是有点市井妇女的样子了。
安贝克王子是有担当的，他冷哼一声，“是你的弟子打了我的人。”
“滚一边去，”孔总谕一摆手，就像赶一只苍蝇一般，“连制修都不是，你跟我得瑟什么？”
然后她看向其他人，冷冷发话，“同级切磋，我弟子输了是活该，他学艺不精，你打得好，我现在就问一句……哪个王八蛋大欺小了？给我站出来！”
中年男人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了，“他威胁到了王子的安全，所以……”
“是你？”孔舒婕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也火了，你是中阶司修，好像我不是似的，“是我又如何？”
“给老娘去死！”孔舒婕抬手一抓，小小的白皙手掌，幻化成丈许大，狠狠地抓向了对方，“化外蛮夷，也敢侵犯中土上邦？”
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辩解，腰间弯刀出鞘，狠狠地斩向了那只大手，“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得很准，对方的战斗经验不多，而他身为王子的贴身侍卫，那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如果他所料不差，当在两息之内，斩开这只幻化出来的手掌——这样的幻化威力惊人，但是实用性并不怎么好，很容易被以点破面。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几刀斩上去之后，他发现自己失算了，“握草，灵气这么足？”
灵气足够的话，幻化的缺点，就不成其为缺点了。
就是老话说的那样：有灵气，任性；没灵气，认命！
“下去洗澡吧，”孔舒婕的大手捉住对方，她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不好破掉对方的防，纠缠得久了，又要有人多事，于是手一抖，直接将人扔进了湖里。
她这一掷，就比李永生扔得远得多了，足足扔出去二十余丈。
中年男子想反击来着，但是被大手裹着，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想使出极端的手段，还真没那胆子——那个后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于是他就硬生生地被扔进了湖里，而更悲催的是，新月国是个极度缺水的国家，几乎九成九的人不会游泳……
这样的小湖里，他没有溺亡的危险，但是很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岸。
“好了，碍眼的人去了，”孔舒婕轻松地拍两下手，才看向安贝克，“你跟我说什么？”
“是你的弟子……他先动手的，”王子殿下的眼神，有点慌乱。
“别跟我扯这些，我会找人来还原现场，”孔总谕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倒是奇怪了，新月国是我中土的敌国，你凭什么敢这么嚣张……说说看？”
“中土国早就跟新月国停战了，”安贝克胡乱地回答。
“那也轮不到你们来中土国摆谱吧？”孔舒婕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位女士，”就在这时，黄院长发话了，他一脸的肃穆，“我现在代表朝阳大修堂宣布，你和你的弟子，都是本修院不欢迎的人……”
“第一，你们要搬出去，朝阳山庄不是给你们这样的人住的，第二，我们会把你们移交给京城捕房，希望你们配合一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孔舒婕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眼中是说不出的奇怪神色，“不是给我们这样的人住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住的是教化系统的预留房间。”
“教化系统的人，也未必就全是好人，”黄院长淡淡地回答，“我只知道，你殴打外国友人……现在，能跟我去捕房走一趟吗？”
李永生在总教谕来了之后，一直就是个乖乖仔的模样，但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了，“外国友人殴打国人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黄院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当听不到了。
“新月国只是跟中土停战，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孔舒婕补充一句，“黄院长你如此庇护他们，是不是别有缘故？”
这话问得就太恶毒了，简直是怀疑对方出卖本国利益。
“他根本就不是院长，”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来，“区区中阶司修，执掌一个山庄，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修堂的副院长了？”
这是谁说的，大家都没看到，不过由此可知，黄院长的行为，让某些围观的群众，都看不过眼了。
“就是啊，人家这孩子，政务院召见呢，”一边又有人高声附和，“黄院长的胆子真大，连政务院的召见都可以不看在眼里。”
“政务院每年召见多少人？”黄院长狞笑一声，“算多大的事？捕房里扣下，见不着也就见不着了。”
要不说这京城人士，活在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都不会太当真，他们见识的权贵，实在太多了。
“你想扣下李永生？”孔舒婕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
黄院长冷冷一笑，“我想连你也扣下，别张狂……真的，这里是京城！”
“咳咳，”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小黄你退下吧，这事儿你办得不体面。”
“于……老院长？”黄院长的脸色大变，“我这是秉公办理，真的啊。”
人群散开，一个唐装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此人头发雪白，却是长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孔，肌肤白嫩齿白唇红。
“我不管你有没有秉公办理，”他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冲孔舒婕点点头，“小孔，委屈你了，来京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老教谕，我怎么敢打扰您？”孔总谕抬手一拱，眼睛就红了，“您这，您这……您这琉璃心境了？”
“弟子未必不如师，”于老院长笑着一摆手，“你是我看好的弟子，这么远就认出你来了……你将来该比我强才对啊。”
“弟子愧对教谕期盼，”孔总谕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不住地落下，眨眼就打湿了前襟。
“好了，老大不小还哭鼻子，”老院长的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看得出来，此人是个偏严肃的人。
孔舒婕吓得抬手抹一下眼泪，顿时就不敢哭了。
刚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总教谕，见了于老院长之后，表现得就像个小姑娘。
老院长没再理她，背着手看一眼安贝克，“是你在我朝阳山庄划禁区的？”
这嘴巴一张，就直指关键处。
“我没有划禁区，”王子也不是没头脑的，他摇摇头断然否认，“我只是出行时，不习惯身边有人接近。”
“你是修生，在修院修行，”老院长淡淡地发话，“凭什么把社会上那一套，带到修院里来？你若执意如此，只能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老院长，”黄院长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挤眼。
于老院长扭头看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你的事儿，回头再说！”
安贝克王子闻言一愣，他身为王子，出行有做派是再正常不过的，中土国官府也得认，刚才他跟李永生的冲突，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的侍从没有说中土话。
若是跟前些日子一样，用中土话拦人，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习惯了旁人的避让了吗？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正经是这白发老头看问题不一样——修生就不该有这样的做派。

第九十二章 缺水的悲哀
安贝克被老院长的话将住了，愣了一愣之后，才一摆手，狞笑着发话，“老头，让不让我在修院修行，你说了不算。”
嗯？于老院长脸一沉，才待发话，只听得黄院长急匆匆发话，“老院长，这个……上面真的很重视他啊。”
“嗯？”老院长眉头微微一皱，不怒而威，“重视到在修院里摆排场吗？你说的是哪个上面……跟我说一说？”
“老院长，我真没对您不敬的意思，”黄院长急得汗都要下来了，“实在是，实在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老院长一摆手，又看向安贝克，“你刚才说，不是你的人先动的手，对吧？若是查出你撒谎……你自觉离开朝阳大修堂，这样可以吧？”
安贝克哪里敢答应这样的条件？他来这里修行，可是被老爸寄予了厚望，若是被人撵出去，他老爸估计杀他的心都有了。
就算不被杀，他未来的前途也不会好了——要知道，他有上百个兄弟姐妹。
所以犹豫一下之后，王子继续耍无赖，“当时我在假山后，没看清……不过我相信我的侍从。”
“这样的担当，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王子？”老院长不屑地看他一眼，冲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扬一下下巴，“去拿一张回溯符来。”
回溯符……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老院长这还真是舍得啊。
不多时，中年人回转，身边却多了一个老头，他笑眯眯地发话，“老于，回溯符什么的不用了，你家那盆七叶树茶送我就行。”
“想都别想，”于老院长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两百银元。”
“我给你五百银元，你把回溯符卖给我好了，”老头眼睛一瞪，怒气冲冲地发话。
众人闻言，轰然笑了起来，回溯符可是比亲自回溯的价钱高太多了。
回溯的秘术，只要是修炼过的化修，就可以施展出来，但是回溯符可不是修炼过的化修就能制出来的，而且符箓使用很方便，随便什么人，随时随地都能激发。
当然，请化修出手，代价也不会低，不过请不动化修的，怎么都请不动，请得动的人，就不会太在意请化修的代价。
但是化修使用回溯秘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邀请者做出补偿，也是必须的。
两个老头拌着嘴，后来的老头行动却不慢，问明白冲突地点之后，双手在空中虚虚地画几条线，然后又掐个手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咄！”
紧接着，虚空中就出现一幅图像来，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是只看图像，也能明白个大概。
回溯其实是指一段时间内，并不能精准到分秒，所以少不得快进一下或者倒一倒带啥的，后来的老头，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了。
不过冲突的过程，大家也看明白了，那脸上有新伤的年轻人，真的是无辜到不能再无辜了，先是被人阻路，然后被人推一把，紧接着那制修出手，竟是要斩掉他一条膀子。
然后，更令人气愤的事儿发生了，面上有刺青的制修一刀斩下，竟然是要杀人的架势。
“握草！”围观的人顿时就接受不了啦，齐齐怒视着安贝克。
王子却是很无辜地一摊手，“我说了，当时我不在场，没错吧？”
“你敢更不要脸一点吗？”说话的却是那中二少年，他刚才指出李永生语言中可能的漏洞，不过是卖弄见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思维简单的人。
所以他很轻易地被回溯的场景激怒了，“这儿是中土国，你真以为是新月国了？”
安贝克的脸皮，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厚，“好吧，我会惩罚我的侍从，处死他们也可以，但是……冒犯我的人，该怎么处理呢？”
他斜睥一眼黄院长，“我认为移交捕房比较好一点。”
“冒犯你？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于老院长淡淡地发话，“朝阳大修堂都是修生，身份平等，你既然不习惯，那我也给你个面子……自觉一点，退学吧。”
“你要我退学？”安贝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由此引发的外交纠纷……你承担得起？”
“哪里有什么纠纷？我看到的只是外国人欺凌本国人，”于老院长冷哼一声，“再说，中土国和新月国……有外交吗？”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黄院长站出来，高声发话，然后冲李永生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位修生，你继续住在山庄好了。”
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嘴巴动一动，最后还是看一眼孔舒婕，“我是不想在这儿住了，总教谕您看呢？”
孔总谕也冷笑一声，“大好的朝阳山庄，被你这种谄媚之徒掌管，风景也变得恼人了，这地方我们不住了……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黄院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不住那就算了，本来想给你们免去费用的。”
孔舒婕见他这副模样，愈发地恼怒了，她看一眼于老院长，“老教谕，此人跟新月国勾搭紧密，甚至不惜颠倒是非，我建议细查一下，是否有不可告人之事。”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声怒吼，“无论如何，王子的侍从，肚子上被人斩了一刀，总不是假的，我强烈要求去捕房！”
原来却是那中年男人被人从湖里救起，怒气冲冲地大喊。
“也是哦，”安贝克暗骂自己，这么大的把柄不去抓，非要去纠缠什么细节，他看一眼后来的老头，“你再回溯一下，看他如何中刀的。”
老头斜睥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对我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登时闭嘴，新月国的修炼体系虽然跟中土国不大一样，但是回溯是化修才能使得出来的，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一个化修对他呵斥，他只有夹起尾巴乖乖闭嘴的份儿。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办法，下一刻，他一咬牙，拔出弯刀，就割破了自己两手的中指，“当我神教没有回溯的术法？”
他的两根中指在脸上涂抹一阵，画了一个玄奥的六边形图案，然后一抬手，又在额头中央划出一个竖着的血口，仿佛多了一只竖眼一般。
做完这些，他头冲西边跪倒在地，连磕六个头，大喝一声，“恭请神眼降临！”
一阵晦涩的波动，从他身上缓缓地发出，他的眉心，开始汩汩地流出鲜血，不过那鲜血并不滴落，而是很诡异地悬浮在空中。
于老院长和那老头交换个眼神，不屑地笑一笑——两人身为化修，当然听说过这种法门。
当鲜血淌出半个排球大小之后，蓦地从空中消失，化作一团一丈方圆的红色血雾，先是一只眼睛的模样，扭曲片刻之后，上面出现了湖边的影像。
请神眼是要耗费精血的，尤其是司修请神眼，付出的代价极大，不过中年人已经豁出去了，一定要问李永生的罪。
然而片刻之后，他还是失望了，“这是……这怎会是他自己伤了自己？”
来回地看画面，他最终不得不承认，被刀砍伤的那位，正是伤在他自己的刀下。
“这简直是胡闹！”他大声地呵斥，“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一定是！”
“嗯？”孔舒婕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诬陷本朝化修，小子你是找死吗？”
能在回溯上作假的，起码也得是化修的级别。
“他怎么能在落水的瞬间，狠狠地斩自己一刀？”中年男人大声地叫着。
“稀奇吗？”中二少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的手臂被水拍了，压上了肚皮。”
“被水拍了？”中年男人愕然地回望，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你想说柔软的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二货，”中二少年翻一翻眼皮，“你自己从高处往水里跳一下不就知道了？”
众人也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不愧是来自缺水国家的人啊。
中年人原本就失血过多了，见到大家都这样看着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孔舒婕也一直担心，李永生会被送到捕房，见到对方受伤的经过，虽然她心里依旧生气，但也长出一口气：真的是跟他半点关系皆无啊。
她沉吟一下，走到于老院长面前一拱手，“老教谕，我先带着弟子搬出去住了，回头得空了，再来拜见您老人家。”
老院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高阶司修再来，要不然我不见。”
老教谕一直就是这么个古怪性子，孔舒婕也不以为意，然后冲着那老头一拱手，“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助，有些金银在行囊中，待我去取来。”
“总教谕，我这里还有一些，”李永生招呼一声，“五六两金子。”
回溯术法是要耗费气血的，谁也不能让化修白忙，五六两金子固然不少，但是有钱并不一定能请到化修。
于老院长能开出二百块银元的价格，主要是因为他跟老头太熟了，熟到给点营养费就行，出场费什么的根本不考虑。
李永生当然不能这么给了，而且此事因他而起，他也不能让孔总谕为自己买单。

第九十三章 忠诚的赞歌
所幸的是，李永生在离开博灵郡之前，从秦天祝那儿要回了那两百两金子，并且将其中的二十两兑换成了银元。
“我倒忘了，你这家伙现在不缺钱，”孔舒婕猛地反应了过来，笑着拍一下李永生的肩头，“给这位师叔拿十两金子好了。”
“总教谕，”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您这么慷弟子的慨……真的好吗？”
“我说，两个小家伙，你们商量得热闹，问过我没有？”老头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化修是能用钱买的吗？老于……你这弟子是怎么教的？”
“没错，化修是用钱请不动的，”于老院长点点头，顿一顿之后，又吐出五个字，“但是你例外。”
“扯淡不是？”老头哼一声，然后一指李永生，“小家伙，我只收你成本，三百银元，不过有点事情，我要问你一下。”
“先谢过大人，”李永生抬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为我正名，小子实在荣幸，无以为报，不知中午能否邀请大人喝酒？”
“荒唐，”老院长见状忍不住了，“我们只是路见不平，谁还差一顿酒？”
须知他一开始打算拿出的回溯符，也是有价无市，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人家又没叫你去！”老头冷哼一声，又白他一眼，“你替我拒绝个什么劲儿？”
于老院长被噎得直瞪眼珠子，却不能说什么。
“那还请前辈在这里稍等片刻，”李永生和孔舒婕转身就走。
两人收拾行李，也是很快的，一炷香之后就赶了回来，还租了一辆马车，很显然是要直接搬家了。
老头还在原处等着，有意思的是，老院长居然也在，不过安贝克一行人不见了踪迹，围观的人也散了七七八八，只有七八个闲人，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斜眼看过来。
这里原本就是消遣散心的场所，有些闲人很正常。
“老院长……一起去吧？”孔舒婕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但是既然撞上了，肯定要壮着胆子问一声。
老院长却也不推辞，直接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孔舒婕递了三片金叶子给那老头，“还没有请教大人尊姓？”
“我姓甄，叫我甄老好了，”老头大喇喇地收起了金叶子，然后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去法院附近，”孔舒婕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我有好友在那里，以她的名义，找个住处很简单。”
“咦？”甄老奇怪地发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去那里呢？”
“因为小孔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于院长不耐烦地哼一声，“没听到她叫我老教谕？”
“呵呵，”甄老怪笑了起来，“那姓黄的直接将小孔撵走，不愧是朝阳大修堂啊，啧啧……果然是国内顶尖铁面无私。”
“你不说怪话会死吗？”老院长冷哼一声，显然是很不爽。
“哈哈，”甄老继续大笑，也不回答，就是一个劲儿地笑。
李永生见于老院长有点尴尬，少不得出声解围，“孔总谕本来还想让我去朝阳插班，都联系好了，打算明天办手续……住那里比较近。”
“插班？”甄老先是一愣，然后捧腹大笑，“哈哈……笑死我了，你还去吗？”
不等李永生发话，孔舒婕就冷冷地回答，“不去了，现在的朝阳，也是徒有虚名了。”
老院长瞪大眼睛，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啊，”甄老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
不过下一刻，他面色一整，“你此来法院，还是存了收拾那姓黄的心思吧？”
“收拾谈不上，了不得歪一歪嘴罢了，”孔舒婕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博本院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的。”
“这事找巡荐部的，更好办一点，”甄老看一眼老院长，“老于，巡荐部姓梁的，可算是你的弟子吧？”
三院六部的法院，是管审案子和判决的，但是一般来说，想要审查官府中人，最好先通过巡荐部弹劾，这样比较稳妥。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老院长狠狠地瞪他一眼，“朝阳的事儿，自然有朝阳的人来处理，就不牢你费心了。”
“哈哈，”甄老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也不管于老院长铁青的面孔。
笑了好一阵，他抬手一指李永生，“还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对着两个制修叫板……小家伙，我看好你哦，那些朝阳的软蛋，没法跟你比。”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是什么怕不怕，我只是认为，中土国好客，好的却不是恶客。”
“这话着实精辟，”甄老笑着点点头，“不好恶客……当浮一大白。”
于老院长的脸，却是越来越黑。
就在这时，马车已经减慢了速度——法院和朝阳大修堂离得并不远，也就四里地的模样。
孔总谕选一个异常气派的客栈停下车来，入内跟店家交涉了几句，最后撂下一句话，“不信的话，你将她找来……就说我孔某人在这里等着。”
这客栈离着法院不远，平日里主要就是靠着法院的客流生存，见她这么说，自然是不敢怠慢，马上就安排了两间房，还赔着笑脸解释。
“今年的客人真的多，不过既然是汤大人的朋友，就算我没地方住，也不能委屈了您不是？”
客栈不但有客房，还有酒家，博本院的师生先在酒家里开个包间，安排两名化修大人喝茶，他俩则是在安放了行李之后，马上赶了过来。
他们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赶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网红脸汤师姑和她的弟弟汤昊田，他俩接到了店家的传告。
两名化修分了上首座，时近午正，就叫了酒菜上来。
俩老爷子都不是特别能吃的，几筷子就吃得差不多了，而孔舒婕根本无心吃饭，随便扒拉两口，就说起了今天的事。
反正今天是旬休，汤师姑也没事，跟孔总谕推杯换盏，喝得十分痛快。
喝到兴起，孔舒婕发问了，“怎么样，能不能帮姐们儿搞一下这个姓黄的？”
“搞人没问题，但是不合章法，涉及里通外国……最好有个由头，”汤师姑斜睥于老院长一眼，“于院长您觉得呢？”
终究是在帝都生活了多年，她可没有孔舒婕身上的草莽气息了。
姐妹的事儿，肯定要帮，但是该怎么帮，帮到什么样的程度，就要看具体情况了——这不是她市侩，而是法院里就有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
帮人帮得把自己栽进去，可不就没意思了？
于院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包间门就被推开了，外面走进来俩人，都是中阶司修，一个是蜡黄脸色的中年人，一个却是熟人——正是大家商量要对付的黄院长。
“来得匆忙，大家海涵，”黄院长笑着作个揖，冲于院长使个眼色，“老院长，有点误会，我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老院长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没啥误会，是我误会你了……当初投你一票，是我错了。”
“您几位……”黄院长看一看陪客，挤出个笑容来，“能让一让吗？”
“不能！”李永生眼睛一瞪，这一刻，他都顾不得请示孔总谕了，在朝阳山庄你得瑟也就完了，还跑到这儿来得瑟？“我们订的包间，凭啥让呢……你脸大？”
“这个……李永生同学，此事有点误会，”黄院长一边说，一边继续扫视四周。
汤师姑一看就明白了，这事儿不合适掺乎，于是拽起自己的弟弟就走，“我们出去催一下菜，你们先谈着。”
待他俩出去之后，黄院长将蜡黄脸中年人让在座位上，自己跑去关包间门。
“于老、甄老，二位好，”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今天的事呢，是个误会，我的上司也不希望两位老人家震怒……所以派我来解释一下。”
“哦，误会，”老院长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你上司是谁？你以什么资格，坐在我面前跟我对话？”
“我这个……”中年人苦恼地挠一挠头，他在体制里，也是可止小儿夜啼的角色，但是面对朝阳大修堂曾经的老院长，他还真不敢造次——当今孟辅仲辅，都是出自于朝阳大修堂。
犹豫一下，他字斟句酌地回答，“上司名讳，我不敢提，只能说是……有关部门吧。”
于老院长怔了一怔，脸上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点点头，“你继续。”
我继续……你让我怎么继续？中年人苦恼地咽一口唾沫，“只能说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有意放纵新月国的人，实在是……安罕部族，是新月国中，相对亲中土国的势力。”
李永生听到这里，基本上就明白了，怪不得敌对国的人，在己方还活得这么滋润，合着是一首忠诚的赞歌。
“亲我方的又如何？”甄老听得不满意了，他皱着眉头发话，“那就能在中土国高人一等，为所欲为吗？”
蜡黄脸中年人看他一眼，字斟句酌地回答，“甄老，我们需要他们，来分化瓦解新月国……些许小事，该忍就忍了。”
“扯淡不是？”李永生不屑地一哼，“咱们需要他们，他们同样需要咱们，要不然，他们吃撑着了，来新月国的世仇这里修行？”

第九十四章 不与众谋
李永生在地球上，见过了太多的利益之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利益之争。
就算带路党，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否则他凭什么带路？
安罕部族是亲中土国，但是中土国带不给它利益的话，它为什么这么做？
李永生的意思很明白，别觉得新月国来人，咱就要谦让，没准它更需要咱们呢。
蜡黄脸中年人当然也知道这个，不过他虽然是有关部门的人，但终究只是一个中阶司修，有些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还有些事情，他虽然知道，却又不敢随便说——做不了主啊。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看李永生一眼，心说劳资说话，你居然敢插嘴？“你说得也对，但是……人家有归附之心，朝廷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将人撵到对手怀里。”
“拉倒吧，”孔舒婕不屑地哼一声，“在我看来，国外来求学的人虽然多，新月国这里实在不合适，切……当初卫国战争，多少人站到了新月国那边？”
“那是，”甄老闻言点点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新月国的修生里，当有不少细作。”
“但总还是有不是细作的不是？”蜡黄脸这次叫上真了，“也有修生从此心慕中土上邦，甘心为中土国奔走不是？”
李永生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微微的惊讶，合着中土国也能意识到文化输出的重要性，着手来培养精英，扶持代理人？
这种事情，他在地球听说过，当初华国对美利坚的庚子赔款，美利坚将本金退还华国，用做留美基金，华国人就对美利坚人的印象非常好。
事实上，那时美利坚作为新崛起的强国，正在布局全世界，退还一些本金，通过留美基金，培植一批精英出来，掌控华国，成为本国的代理人，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后来西方国家在非洲很多国家，也是那么搞的——殖民地行不通了，我就培养该国的精英，成为本国的代理人。
这话扯得远了，总之，李永生对中土国有关部门竟然有如此的意识，还是有点吃惊。
“新月国是真神教的教国，”甄老不屑地哼一声，“跟本国运修根本不一样，你们脑子得进多少水，才能觉得人家会心向中土？”
化修真不是好忽悠的，一神教的国家，指望他们放弃信仰和修炼方式，投奔中土，实在有点一厢情愿了。
蜡黄脸中年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才发话，“肯定是有的，这个我不方便说，不过……总要试一试的吧？大家忍一忍，也是相忍为国。”
“你真不害臊啊，”李永生火了，“你要相忍为国，那自然由你，凭什么你要求我们黎庶，也相忍为国？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你征得我们同意了吗？”
蜡黄脸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种大事，朝廷决定就行了，你一个小小本修生，也敢质疑，你配吗？
黄院长也冷哼一声，“大事不与众谋，懂吗？”
“是啊，与众谋的时候，就是要交税了，”甄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
其实他本人，以前也是支持大事不与众谋的说法，但是自从被乞骸骨之后，在朝廷里出不了声，他就一肚子火。
黄院长却是不敢得罪甄老，少不得讪讪一笑，“甄老说笑了，黎庶中贤愚不齐，更有不肖甚或大恶之徒，不敢与众谋，还是相忍为国的好。”
李永生听到这里又火了，“合着我今天没忍，就是不对了？”
“那当然了，”黄院长理所应当地回答，“你本是无依无靠一孤儿，朝廷养你这么大，自该报恩才是，有外国友人阻路，你离去便是，为何要挑衅，为何要骂人？”
有关部门办事，还果然快捷，短短一个上午，竟然弄清楚了他的来历，想必用了不少传讯石，那可……也是民脂民膏。
“我靠了自己双手活过来的，为何要感激朝廷？”李永生气得笑了，“没错，朝廷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环境，但是……”
他一指自己脸上的伤疤，“你当安定的环境里，就没有强取豪夺了？”
蜡黄脸对此人脸上的伤疤，也有所了解，少不得哼一声，“不懂忍让，少年人，你实在有点过于狂妄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少年不狂妄，莫非等到老了才狂吗？”
“噗”地一声响，原来是甄老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笑眯眯地冲着李永生伸出个大拇指来，“小子，你很合我的胃口，我也曾年少轻狂，却还不如你。”
“总之呢，今天这件事，就此作罢，”蜡黄脸淡淡地发话，“追究下去对谁也不好，以后做事之前，多想一想。”
“怎能作罢？”李永生一拍桌子，眼睛一瞪，“若不是我身手还算矫健，早就被对方斩做两段了，你们就是这么保护黎庶的？”
“你总是没死，”蜡黄脸淡淡地看他一眼，“该避让的，你得避让。”
“我知道避让他吗？”李永生的声音，越发地大了，“你有关部门觉得他该被保护，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保护？要我对一个说鸟语的外国人屈膝？对不起……我做不到。”
“没错，”孔舒婕很干脆地点点头，“博本院培养不出来软骨头的修生！”
这话却是连朝阳大修堂都骂进去了。
“是这个道理，”于老院长点点头，他的脸色很不好，“我不管本国外国，修生就该有个修生的样子，若是你有关部门强行要保护，我们也没话，就是三个字……派人来！”
这要求再正当不过了，你们觉得他重要，派出专人来保护，要不然任他这么跳腾，算怎么回事？
蜡黄脸和黄院长登时语塞——派人过来的话，还能低调吗？
接下来，两人也没脸再留着了，匆匆告辞而去。
于老院长也不想再呆着了，今天的事儿，让他真的很没面子，于是他对着孔舒婕点点头，“姓黄的自有我处理，你的弟子……在朝阳插班就是了，有问题找我。”
然后他看一眼甄老，“你不走？”
“我还有别的事儿，”甄老白他一眼，然后看向李永生，饶有兴致地发问，“那制修斩了自己肚皮一刀，可是你刻意为之？”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忍不住翻个白眼：果然啊，没有一个化修是简单的。
不过他嘴上，当然要否认了，他摇摇头，“茫然”地回答，“不是啊，那是他运气不好吧？”
“你跟我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甄老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你对付那两个制修的过程，我看得很明白……不是博本院能教出来的，任何一个本修院都教不出来。”
他本身就是掌握了回溯术法的，所以对那新月国的秘术，并不感兴趣，对方再次回溯的时候，他反倒是在细细琢磨，一个本修生，是如何将两名制修重伤，并且扔进水里的。
李永生的手法，粗看起来也没什么奥秘，无非是占了一个快字，再加上灵活的身法，就侥幸地战胜了那二人。
真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的话，那就是此人在战斗中的直觉太灵敏了，每一个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异常精妙。
套一句烂了大街的话就是：观看此人的战斗过程，是一种享受。
然而，甄老看到的，却不止这些，因为他不属于两个修院和新月国任何一方的势力，所以他要细细地琢磨：此人是如何取胜的？
不琢磨还好，越琢磨，他就越觉得有味道，须知化修的眼力，真不是白给的，琢磨来琢磨去，他竟然猛地发现：新月国的制修给了自己一刀，似乎……也在李永生的算计中？
否则的话，就不能解释，为什么李永生在将人抖手扔出的时候，手腕为何诡异地转了一下。
当然，这仅仅是甄老的猜测，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毕竟在这种电光石火的战斗中，偶尔出现动作走形，是很正常的。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修炼到化修这个境界，都有非常敏锐的直觉，也有自由心证的实力。
所以甄老就认定，这小子是故意使了阴招，至于说原因？很简单——转手腕那个动作，是完全多余的，而李永生在做其他动作的时候，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且恰到好处。
于是他就生出了好奇：什么样的武修，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少年战斗高手？战力极强不说，还会不着痕迹地阴人？
李永生讪讪地一笑，“甄老您想多了，绝对是凑巧，运气好。”
甄老斜睥着他，眼神中明显表现出一个意思：忽悠……继续忽悠。
于老院长听到这话之后，也不着急离开了，而是闭上了眼睛回味——能让他这老友看在眼里的事，他也有必要琢磨一下。
须臾，他缓缓睁开眼睛，冲着孔舒婕点点头，“果然很强的战斗实力，博本院这样的修生，多吗？”
老院长在文修上比较杰出，对武修不是很看重，不过既然得了提示，回想一下所见到的战斗经过，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出其中精妙的。
当然，他不会将李永生的实力看在眼里，他看重的是对方在这样的年龄和修为，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博灵本修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第九十五章 只因没钱
对于于老院长的问话，孔舒婕很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犹豫半天之后，她最终还是摇摇头，“只有他一个。”
老院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倒是甄老好奇地发问，“小家伙另有传承？”
“这我就不清楚了，”孔总谕斜睥李永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据说少年时曾得异人看重，武技和见识都不差。”
“见识也不差？”甄老愕然，见识两字可跟武技不同，不是勤修苦练就能得来的，必须要有思考和积淀，“他才多大？”
孔舒婕也不想说关于通窍的讨论，这种级别的见识，能让她眼前一亮，但是打动化修，恐怕还是不够，于是她选了另一个说辞。
“他在修院里，研制出了收音机，写的话本，也位列庆典征文第三。”
甄老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眼睛珠子也瞪了出来，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话，“就是那个……让荣载道骂得很惨的话本？”
这次轮到孔舒婕纳闷了，“这个话本，您也听说了？”
“我何止听说啊，”甄老苦笑着摇摇头，“京城里够点份量的，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里，味道太多，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看向李永生，骇然发问，“你写的时候……想到结果了？”
李永生顿一顿，还是点了点头，“想到了。”
“果然见识不差，”甄老颓然点点头，然后又狠狠瞪他一眼，愤愤地发话，“这么着急干什么，晚几年拿出来不行？”
这种为光宗正名的事，今上迟早要做，但是眼下强行推动，令京城里有实力的人，都面临站队的问题，所以他才抱怨。
李永生沉吟一下，略带点无奈地回答，“没钱交学费了啊。”
“噗，”甄老又一口酒喷了出来，一个话本，就搞得京城诸多大佬人心惶惶，居然是因为……区区的一点学费？
老院长的表情也不轻快，他忍不住发问，“你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是孤儿，怎么会有钱？”孔舒婕做出了回答，“发明了点好东西，差点被人强夺了去，这不是……他脸上伤还没好。”
老院长最是听不得修生受委屈，闻言狠狠瞪她一眼，“你们修院干什么吃的？”
“赵平川那人，您应该知道一二，”孔总谕无奈地撇一撇嘴。
不过她也无意爆出太多细节，于是话锋一转，“是军役房下的手。”
听到“军役房”三字，两名化修都不言语了，没法再说了。
沉默片刻，包间门被推开，汤家姐弟走了进来。
“好了，”老院长站起身向外走去，“记得把他带过去插班。”
不愧是曾经的朝阳大修堂一把手，他根本没有给孔舒婕拒绝的机会。
“算了，改天再聊吧，”甄老见状，也站起了身子。
他俩离开之后，网红脸汤师姑坐下来，好奇地发问，“这老头是谁呀？”
“我也不认识，姓甄，”孔舒婕一摊双手，“会回溯术法。”
“化修？”汤师姑倒吸一口凉气，“是京城的吗？”
孔舒婕无奈地笑一笑。
“后面来的那蜡黄脸，告诉我别管朝阳山庄的事，”汤师姑不屑地撇一撇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回来包间晚了。
不过她也没将此人放在心上，“这又是什么鸟人，敢跟我指手画脚？”
孔舒婕嘿然不语，半天才说一句，“汤圆你就别管这事了。”
“我还真不服气了呢，”汤师姑气得一拍桌子，“他是什么人？”
孔舒婕苦恼地皱一皱眉头，“是负责安罕部落王子的……有关部门。”
汤师姑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狠狠一拍桌子，“有关部门就怎么了？敢冲法院指手画脚？”
她的话说得凶，但是看她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也有点色厉内荏。
“不用了，汤圆，”孔舒婕摇摇头，“老院长说要动那姓黄的，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哼，”汤师姑气呼呼地哼一声，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孔舒婕带了李永生，去朝阳大修堂办插班手续。
孔总谕是重回故地，又因为此前都联系好了，事情办得极为顺利，辰末时分，大部分流程就走完了，她带着李永生，找到了要插班的教谕那里。
教谕姓沈，近四十岁的男人，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中年美妇，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待听清楚事由之后，脸刷地就拉下来了。
不过虽然拉下了脸，他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淡淡地表示，插班可以，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住宿，但是有句话我说在前面：你要么就别住，住了就别随便出修院。
李永生看到他这个态度，很是有点奇怪，我招你惹你了，这么给我脸色看？
一气之下，他就不想住修生宿舍了，但是想一想住到外面的话，万一遇到事情，可享受不到修院的庇护了，于是他犹豫一下发问，“有相对独立的宿舍吗？”
不是他有意搞特殊化，说他来修院，本来就是混文凭来的，而且因为昨天的事，他对朝阳大修堂的观感并不好。
“没有，”沈教谕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修院就是这条件……其实宿舍环境也不好。”
你真的不是故意往外撵人吗？李永生非常怀疑这一点。
“修院教谕家属楼，总有出租的吧？”孔舒婕对这些名堂，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她不知道，李永生为什么要住独立宿舍，但是他既然有意，她当然就要帮着争取。
沈教谕的脸，越发地黑了，好半天才回答，“家属楼有没有出租的，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家属区和教学区距离非常远，起码五里地。”
朝阳山庄就很大了，朝阳大修堂更大，面积接近万亩，其间不但有山水湖泊，假山园林都不少，还有集市，更有各种试验田，工具作坊，那是为工科和农科修生提供的。
而朝阳大修堂跟朝阳山庄不同，并不崇尚奢靡，极少能看到马车，马匹多一点，也都是教谕在用，修生们赶路，一般就是靠两条腿。
“远一点不打紧，”孔舒婕淡淡地发话，“永生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沈教谕面无表情地发话，“我班上的修生，不允许迟到。”
咦，这有意思啊，孔舒婕就算心思再粗，也发现对方有点针对性了，少不得冷冷一哼，“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怀疑黄院长在捣鬼，姓黄的只负责山庄那块，按理说是管不到大修堂本部的，但既然是出身于大修堂，跟本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必然的。
“那些闲言碎语，我没兴趣听，”沈教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身为一班的教谕，他特别烦插班生，尤其是这个大庆的年里，各种关系塞进来的插班生格外多，他所在的班，现在已经塞进来三个了，这厮是第四个。
有人跟我说了什么？对不起，爷没兴趣听——我管你是谁的关系呢。
孔舒婕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轻笑一声，“别自找不痛快，我一直很想尊重你。”
“你来找我不痛快好了，”沈教谕顿时就爆发了，“插班，你就老老实实地插班，要不然去别的班，我堂堂的教谕，还要看你修生家属的脸色了？”
“好像有点误会，”李永生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咱们的沟通，似乎出了点问题。”
“哼，”沈教谕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李永生能感觉到，对方真的好像误会了，不过因为昨天的事，他都有点不想来朝阳大修堂插班了，之所以跟着来，实在是碍不过孔总谕的面子。
既然对方是这种态度，他也就不打算忍下去了，于是眼睛一瞪，“我迟到了又怎样？”
“你迟到当然无所谓了，你关系硬嘛，”沈教谕冷哼一声，“但是会带坏班里的风气，修院的名声……不能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哈，”孔舒婕闻言笑了起来，她这才知道，沈教谕为何是这般嘴脸，“毁名声的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也是这里出身……永生是真的有实力，不是凭关系进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沈教谕虽然在象牙塔内，但是接触的修生家长也极多，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住哪里，来班里上课，不要迟到，不要搞特殊化。”
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明白，你不希望我住修生宿舍，也是怕我搞特殊化了？”
“别人上课，你在宿舍睡觉，别人什么感觉？”沈教谕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聚集了全国的精英，你们这些外来的，老老实实插班就行了……不就是想在京城里看点热闹吗，何苦糟蹋你的同学？”
孔舒婕一听这话，登时就呛了，“你那几个弟子，加起来比得上我这一个？”
“随便你说了，”沈教谕并不驳斥，他心里早已认定，这名脸上有疤的修生，是借机来看热闹的——那些夸张的话，他听得多了。

第九十六章 教化部
孔舒婕闻言，心里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你的学生够优秀的话，又何惧骚扰？”
沈教谕耸一耸肩膀，并不说话，但是已经将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了——我不跟你计较。
李永生不想陷入这无谓的争执，于是出声发话，“我若迟到，不去也就是了，可否？”
“你不去上课都无所谓，”不等沈教谕说话，孔总谕先开口了，“对你来说，升上舍生是手到擒来。”
“你不能不来，”沈教谕看向李永生，郑重地摇摇头，“迟到时不来，平时还要来……时来时不来，别人怎么看？”
“那我一直不来好了，”李永生觉得这不是问题。
“行，你有这话就行，”沈教谕一拍桌子，“学年大比的时候，你若能过……考勤之类的因素，你不要考虑。”
李永生闻言，大喜过望，只觉得这沈教谕可爱极了，于是忙不迭地点头，“既然教谕这么说，我自当遵从，您放心，我是一定会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教谕狐疑地看他一眼，“先上两天课，按时上……然后你想不来，就彻底别来。”
说完之后，他觉得这么针对一个孩子，也挺没意思，说不得又补充两句，“你想去书阁之类的，都由你，别影响大家就行……修院里自修的人也不少，只要你有那个实力和天分。”
“先上两天课，怕是有点问题，”孔舒婕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后日政务院要召见他……能否过两天再说？”
“神马？”沈教谕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政务院召见……他？”
“李永生在全国的庆典征文，排名第三，”孔总谕傲然地回答，“如果不是考虑未来京城还可能需要他配合，他根本就不需要留在这里插班，明白吗？”
“原来……是真的插班？”沈教谕腾地站起了身子，先跟孔舒婕一抱拳，又冲李永生点点头，讪笑着发话，“抱歉，我实在被关系户折腾怕了，真的失礼了。”
孔舒婕翻一翻眼皮，她还是有点不能释怀刚才对方的无礼。
倒是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教谕坚持原则风骨铮铮，着实令人佩服，哪里来的失礼一说？”
“你家总教谕可还生气呢，”沈教谕哈哈一笑。
他是坚持原则的，所以并不怕孔舒婕，但是当他发现，弄出了一场乌龙，自己不占理之后，哪里还敢跟堂堂的中阶司修呲牙咧嘴？
孔总谕哼一声，“你的做法我能理解，但是先入为主真的不好。”
“都是本院毕业的，总教谕留个面子，”沈教谕赔着笑脸回答。
平常他是不怎么在意大修堂的师兄弟，因为他就留在了京城，留在了修院，师兄弟实在太多了，触目全是，想要照顾都照顾不过来。
但是现在，他就要套套近乎了，“家属区的宿舍，我正好知道一套房子要出租。”
孔总谕虽然是女人，但也是心比较大的那种，并没有揪住对方不放，于是笑着点点头，“若是这样，那可太好了……麻烦学弟了。”
沈教谕斜睥她一眼，“我好像比你大吧？”
“那又如何？”孔总谕翻一下眼皮，“学无先后，达者为尊！”
沈教谕奸诈地一笑，“那好，您确实比我老，这总成了吧？”
孔舒婕登时就怔住了。
不得不说，抛开面具的沈教谕，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他很热情地借了一辆马车，带着他俩去家属区走一趟，看一下打算出租的房子。
房子是平房，足有七间之多，北面、东面和西面各两间，南面只有一间，旁边是院门，中间还有圈起来的小院。
屋主去了边陲的本修院，支援那里的教化工作，三年之后才会回来，而他的家属因此回了老家，房间就空下了。
房间有点多，还是孔总谕不喜欢的平房，但是李永生喜欢，他问了一下价格，知道这里月租不过三块银元，毫不犹豫地拍板了，“就租这里。”
三块银元，比景教谕的薪水还高，但是这里是帝都啊，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独立小院，真心不贵。
李永生在地球界的时候，就见识过帝都房价的疯狂，而且这现象不是偶然的，想当年白居易入京城，就曾经有人吐槽他的名字——长安居，大不易！
这还真是土豪，沈教谕暗暗咋舌，“要请仆役吗？扫洒院子。”
“那就一并麻烦教谕了，”李永生呲牙一笑，反正他现在不差钱，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打算再聘请一些学姐学弟，在京城也开个广播电台。
不过这个事儿，要稍微往后放一放，谁知道京城这帮大佬，是如何规划的收音机。
中午李永生请客，邀请沈教谕小酌一下，拜托他下午找到仆役，因为晚上他打算入住了。
沈教谕有点不解，等一两天也行啊，旁边的朝阳山庄也能住，你反正不差钱。
打死都不住那里，孔舒婕恨恨地表示，姓黄的那厮，昨天就撵我们走，只要他在朝阳山庄一天，我们就不去那里住。
沈教谕闻言大奇：你们是怎么招惹他了？
待他听明白因果之后，狠狠地一拍大腿：原来就是你二位，昨天打了新月国王子的？
国外修生，在朝阳大修堂里，喜欢惹事的并不多，但是绝对不包括安贝克。
多少教谕都看安贝克不顺眼，而且对修院的“绥靖”态度，十分的不满，不过有人强调相忍为国，大家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所以沈教谕对李永生的行为，表示出了强烈的欣赏，说既然你在我的班上插班，遇到不公正的事情，你尽管出手，修院的压力，我绝对帮你扛住。
至于说来自外界的压力，我也能帮你协调，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努力——终究你是要被政务院召见的了，对吧？
沈教谕做人有底线，但也非常实在，并不大包大揽。
在他的帮助下，李永生下午就请到了仆役，一个姓葛的中年妇女，管吃管住月薪一个银元。
第二天，孔总谕去教化部走了一趟，得到了一个消息：下午的时候，征文的前十名，要去教化部沟通一下。
其实这沟通也没啥内容，无非是确定一下，前十名是不是都来了——终究是政务院召见，万一有人来不了，就是不可原谅的疏忽了。
随后，李永生跟着总教谕去了，见到了教化部言德司的司长。
图元青也来了，俨然以李永生的发掘者自居，不过司长大人也就是客套了两句。
京城真是盘龙卧虎的地方，有本事的人太多，今天来的不止是征文第三，还有征文第二呢，倒是第一那位身居京城，不用提前来应卯。
司长大人正经是对收音机比较感兴趣，问了两句之后，表示说此事已经上报给了部长，既然是博灵教化房和本修院共同开发的，那当然也算教化部的功劳——你明白吧？
李永生并不做声，倒是图元青笑眯眯地表示，那是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部里的关怀，否则我们也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而孔舒婕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出了司长的房间之后，她冷哼一声，“图教化长，你想说自己支持了李永生，也就算了，还扯到部里，这算怎么回事？”
“孔总谕你想多了，”图元青也不着恼，而是笑眯眯地回答，“部里哪里会在乎这点小功劳？他们也就是希望，咱们能在政务院提一下名字……你应该这么想，不知道感谢上司的人，政务院也不会喜欢啊。”
孔总谕也知道这一点，她微微颔首，又怜惜地看李永生一眼，“永生这次可是吃苦不少，我不想再看到什么意外了。”
“你放心好了，就是挂个名，”图元青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永生脸上的疤，就注定了部里不可能再抢……否则这疤都不好解释，再说了，博灵军役房弄出那么大动静，真当政务院的都是聋子瞎子？”
他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还有几分私心，他没有说。
李永生微微一笑，“总教谕，部里挂个名，图教化长的功劳就坐实了。”
饶是图元青心机深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怔了一怔，骇然地看他一眼——我说，你小子不要这么早熟好不好？
不过他终究是放下了面皮的主儿，接着就哈哈一笑，“永生，我现在真的相信，那个话本，是你独立完成的了……有思想啊。”
孔舒婕也不是笨人，听明白两人的对话之后，看向图元青，“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求见一下部长？”
“这个嘛……”图元青犹豫一下，“算了，还是我先去问一下吧，你们在这儿等我。”
他就是出身于教化部，在这里轻车熟路得很，一转身就不见了。
孔舒婕和李永生往院子中间走一走，那里有几张石桌，还有石凳，两人拂一拂浮尘，就那么坐下了。
坐下不多久，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他气势汹汹地大喊，“谁是李永生？李永生在哪儿？”

第九十七章 文字之辩
李永生和孔舒婕此刻是在教化部院子里，两栋三层楼的中间，楼距也不远，不到二十丈。
高壮汉子这么一喊，两栋楼房里的人，差不多都能听到。
楼下马上跑来部里的闲散人员，制止了他这种行为，聊了两句之后，他们冲某个方向指一指。
高壮汉子扫一眼之后，直奔李永生而来。
走到近前，他沉声发问，“你就是那个写了话本，投机取巧的李永生？”
李永生不理他，他身边可是有一门超级强大的自走火炮。
果不其然，孔总谕娥眉一挑，冷冷地发话，“关你什么事？你有那本事，也去投机取巧啊。”
男人并没有生气，他摇摇头，大声地发话，“偷鸡这种事，我是不屑为之的，我只是想告诉小家伙一句，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你还年轻，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正确的道路？”
“文章要讲意境，讲格局，讲文笔，”那汉子手指李永生，怒目圆睁，“故事不过是个载体，文以载道，懂吗？你的话本里只有故事，只知道一味地媚俗，你说说你是不是错了？”
有病吧你？李永生白他一眼，懒得理会，这种理论之争，有点像地球界的网上掐架，指望说服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在教化部，传统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少数自命为精英的圈子，掌握了话语权，一味地追求文字的艰深和晦涩，追求阳春白雪的孤高。
仿佛不如此，就不能体现出他们在文字上的造诣。
所以李永生知道，跟对方辩论这个，被别人听到，只会显得自己不虚心，自己非主流。
“我倒是奇怪了，”人形自走火炮又开始发威了，“先贤曾经说过，大俗就是大雅，你未曾俗过，就敢说别人媚俗？我且问你，《拯救战兵雷锋》哪里俗了？”
哪里俗？高大中年人闻言就是一愣。
那个话本他没看过——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看征文的，不过他知道话本讲的是什么故事。
歌颂军队的故事，他不敢在主题上做文章，据说话本的文笔似乎有些不堪，但是显然，文笔太差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入选。
想一想，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话本也上得大雅之堂了？”
孔舒婕也冷笑一声，“都跟你说了，大俗就是大雅，大众喜欢的，就是好的。”
“荒谬，”男人嗤之以鼻，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屑，“荣翁精研一生文学，却因你的取巧，而不得不做出有辱名声的选择，小子你何其可恨！”
李永生实在忍受不住了，“今天你出门，忘记吃药了吧？”
忘记吃药？男人愕然，“我为什么要吃药？”
“你有癔症，”李永生凝视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饱含深情的话，“药不能停啊。”
“哈哈，”孔舒婕捧腹大笑，似乎美女的笑点都比较低。
“你竟然敢羞辱我？”男人越发地恼怒了，眼睛瞪得老大，好像随时要出手似的。
孔总谕却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不过是初阶司修，还不足以令她紧张。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回答，“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简直是……目无尊长！”男人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什么狗屁尊长！”李永生终于按捺不住了，“文以载道……凭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我不配说，你这个黄口孺子反倒配说了？”男人气得笑了起来，“文字是何等的精深奥妙，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窥探一二，可惜世人多浮躁，竖子也谈道。”
不给你两句狠话，你还真不知道好歹了，李永生站起身一拱手，郑重地发问，“请问这位前辈，文字是用来干什么的？”
文字当然是用来载道的，男人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或者会中了什么圈套，所以冷笑一声，“那你说是干什么的？”
“文字是用来启蒙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上古时期众生愚昧，人类有了文字，才能摆脱那种蒙昧的状态。”
“文字是用来交流沟通的，你看那些书信，带给亲友准确的信息。”
“文字是用来记录的，书写历史，传承文化……”
说到这里，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启蒙、交流、记录和传承，这就是文字的意义所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家的功法秘籍，会用画意派的手法来写吗？”
最后一句，实在是问到了点子上，功法秘籍，那一定是要写得异常精准才行。
至于说画意派手法书就的功法秘籍……就算有人敢写，那也得有人敢练才行啊。
“你你你……你偷梁换柱，”男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顿了一顿，才想出理由反驳，“所谓征文，征的是美文，何谓美文？要优美和高雅，鄙俗之文，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无非是一小撮人竭力雕琢文字，呼朋唤友打击异己，号称升华思想，实乃变态，连匠气都谈不上，我只看到了可怜，”李永生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敢说别人俗？”
“实在可恶！”男子的脸涨得通红，“你对文字缺少起码的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我有，”李永生抬手一指两边的楼房，冷笑着回答，“这里是教化部，何谓教化？是教化众生，你来这里推销你那小众的变态的文字之美，你来错了地方！”
“好！”孔总谕猛地鼓起掌来，眼睛睁得老大，高声叫着，“永生，假以时日，本教谕当以有你这个弟子为荣！”
“此言大善，”旁边走过个中年人来，面白无须，长了一双丹凤眼，他沉声发话，“美文美则美矣，若想教化，还是要俗一点的好。”
荣载道在教化部的时候，大力提倡画意派，但是看不惯他们的人也有，大家对文字的理解不同，觉得画意派的追求，太过矫情……甚至是病态了。
这就像地球界的人，欣赏抽象派或者后现代的作品一样，看得明白的人没多少，而看得明白的人里，大多数也是说，画功不错，线条拉得好，光线把握得好，层次感强，有功力。
至于到底画了些什么玩意儿，真能明白的，那也是……呵呵了。
现在路过的这位就是，他也承认荣载道在文字上的功底深厚，但是深厚的文字，他认为用到最合适的地方才好，通过玩弄文字来彰显自己精深的驾驭能力，彰显自己思想不凡，这才是对文字最大的不敬。
当然，若是荣载道在的话，他不好意思直接说，那有不敬长者的嫌疑，但是不在，他就不怕适当地表示一下看法。
“多谢这位教谕赞赏，”李永生一拱手。
装逼完毕，那就要跑路了，这里毕竟是主流派的地盘，纠缠下去，他双拳难敌四手，没准还会被组团剿杀，他左右看一看，“图教化长还没来？”
“来了，”图元青从远处快速走过来，“好了，咱们先回吧。”
三人快速离开，走出教化部，图元青才笑着发问，“你怎么跟老荣部长的女婿对上了？”
“荣载道的女婿？”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呢。”
“那就是一家子变态，”图元青很随意地回答，画意派号称中土文坛的顶尖流派，怎奈太曲高和寡了，他这种刻意钻营的人，也接受不了，“他们都高雅，别人都低俗。”
“那永生的事儿，不会出现反复吧？”孔总谕操心的是自己的弟子。
“无非是文字的流派之争罢了，”图元青不以为然地回答，“不用在意。”
“也可以在意，”李永生轻笑一声，“那要看今上的所好。”
不知不觉，他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流派这种东西，只是各人的道不同，能否大行其道，要看是否得到了有力的支持。”
他不清楚今上喜欢大俗还是大雅，但是他知道，今上选择了这个话本之后，想改弦更张也很难了，而这流派之争，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利益之争来，差了不止十条街。
图元青和孔舒婕闻言，齐齐侧头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图元青苦笑一声，“李永生你这见识，还真的令人佩服……让我想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事实上，在教化部的这一场争论，没用了多久就传了出去。
不过李永生并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和孔总谕去了政务院。
政务院就在皇宫边上，距离皇宫不到三里地，也是一个极大的院子，差不多有五百亩。
京城的政务院，比下面各郡的政务司，要强出很多，隐隐是三院六部之首，除了原有职责，也相当于内阁的大管家。
五百亩地真心不算大。
像李永生和孔舒婕来了之后，验过身份，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大厅里，大厅的面积起码有两亩地，里面坐了最少五百人。
这些都是来办事的，就排成这样了，李永生他们好一点，因为是政务院召见，所以管中午饭，其他人还得托别人从外面捎饭进来。
没错，管中午饭，李永生必须一大早过来，下午政务院才会接见——就是这么牛。

第九十八章 政务院半日游
说起管饭的和捎饭的，区别就大了。
虽然多花钱，能捎到很好的饭菜，但是政务院请客，和来求政务院，那能一样吗？
政务院请客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上一份饭，份量也都不多，看那样子，宗旨是不管饱，别饿着就行。
李永生看着手里的食篮，有点呲牙，真是不够吃啊。
他正感慨呢，旁边走过来一位，低声发话，“小伙子，这点饭怕是不够你吃吧？”
嗯？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美少妇，他呲牙一笑，“也没指望在这儿吃饱。”
听说女人的肠胃都不大，你这是不是打算……匀我点儿？
他心里有点为难，我跟你不熟啊。
“那是，”美少妇笑着点点头，“我看你小伙子饭量大，姐跟你换换？”
李永生低头一看，我去，她的食篮里三菜一汤，菜是两个荤的，一个素的。
关键是那菜不但精美，还……碗大啊。
那一碗就顶李永生三碗了，而且饭也多，整整一小盆。
这不太正常，会不会在饭菜里下药了，打算让我出丑？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心理阴暗，少不得看孔舒婕一眼。
总教谕下巴一扬，意思很明显：没事，吃吧，谁敢在这时候动手脚？
李永生冲那美少妇呲牙一笑，“那就谢谢姐姐了，您也坐，一起吃吧？”
“不用了，”美少妇和蔼地笑一笑，顺手就提起了他的食篮，“你的食篮我拿走了，你安心吃，下午还要办事呢。”
李永生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离去，然后他才发现，食篮上印着大大的五个字，“政务院专用”。
他的饭菜是政务院提供的，食篮自然也是，而吃完饭之后，食篮和碗筷都要被回收的，对方提走了也是没用……带不出去得。
他低头看一看美少妇给的食篮，上面就俩字，“江记”——这食篮随便往外提。
“至于这样吗？”他嘴角抽动一下。
还真的至于，那美少妇将他的食篮拿走之后，提着篮子走一阵，坐下来吃一阵，还将食篮上那几个字，有意无意地显露在别人眼前。
我吃的是政务院的招待餐，你们这些叫外卖的，就不要跟我比了！
这一招管用吗？李永生觉得会管用，政务院相召，和来求政务院，那真的是不同的，底蕴就差很多。
算了，不管这些了，先吃饱再说，他将那江记食篮拿过来，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待他吃完之后，抬起头来，才发现那美少妇在十来丈外，冲着他微微一笑。
得，你借了我的食篮，我也吃饱了，大家两清，他懒洋洋地想。
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三点，有人来招呼，“征文……征文获奖的，跟我走，伴当留下。”
征文获奖的前十名，获得政务院的召见，地点则是在一个三百多平米的房间。
房间装修得很简单，不过用料都很考究，简单而大气，不愧是政务院出品。
跟地球界开会差不多，前方是主席台，下面是与会者。
李永生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铭牌，前方大约还有五六十张椅子。
他坐下之后左右看看，发现周边的人年纪都不小，大多四五十岁，最小的也奔着三十去了，像他这么大的，还就只有他一个。
不过没过多久，身后又坐了不少人，其中一对年轻男女，岁数也不大，看样子二十出头，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女人感受到了关注的目光，抬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点遗憾来——这么英俊的脸，却被一道疤痕毁了。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进来，坐到了前方，那些人的年纪就更大了，修为也更高。
台下差不多坐满的时候，一行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华发女子，旁边还有略胖一点的中年男人。
这行人走进来，并没有上前，而是从后往前挨个座位问候，而李永生前方的人也纷纷扭头看过来，而且还站了起来。
有人兴奋地低声嘀咕，“宋院长来了”，“莫部长也来了”……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华发女子，便是政务院一把手，大名鼎鼎的宋雨霖院长，而中年微胖男人，应该就是教化部的一把手，莫文远部长了。
一行人走得很快，眨眼就来到了李永生面前，莫部长看一下座位上的铭牌，热情地向宋雨霖介绍，“宋院长，这就是我们教化系统的新秀，李永生修生，他还奉献一项通讯技术。”
“小李你好，”宋院长脸上带着制式的微笑，冲李永生点点头，和蔼却又不失高冷。
“宋院长好，莫部长好，”李永生恭敬地弯腰抱拳，正是所谓的做戏做足。
他可不会认为，宋雨霖的问候，象征着什么青睐，人家对每一个人都这样。
而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只看莫文远就知道了，堂堂的教化部部长，论身份也只差了政务院院长半级，但是他此刻恭敬的样子，跟差了两级也没啥区别。
可见“体制森严”四个字，真的不是白说的。
然而，李永生的想法，也不是特别正确，宋院长打完招呼之后，居然又接着问了一句，“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问话很和蔼，也体现出了关心，但依旧是公式化的那种。
李永生看着那双似乎距离很远的眼睛，微微地一笑，“遇到了些意外。”
“哦，”宋院长微微颔首，然后也不多说，继续向前走去，问候下一个人了。
下一个似乎是征文第二名，不过李永生并没有跟此人交流过，倒是下下一个，他有所耳闻，那是一个被称作“祁宇”的家伙，此次征文第一。
宋院长对此人也很熟悉，“小祁啊，这篇《朝阳颂》写得不错，很见功力。”
“宋院长过奖了，”祁宇笑着回答，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哥，笑容很灿烂，“主要是那么多名家没有出手，否则哪里轮得到我？”
“看到你没有骄傲，我就放心了，”宋院长笑一笑，又走向下一位。
与会的一共一百多人，宋雨霖走得很快，也就是十分钟不到，就问候完了，然后入主席台就坐。
接下来，就跟普通的会议一样，也是领导讲话什么的，无聊得很，不过还好，这里的讲话时间并不长，小半个时辰就完毕了。
然后就是发布一些嘉奖了，最先颁奖的还不是征文，而是外事奖项，在庆典之年，有些外事工作者，做出了杰出的贡献，邀请他国前来观礼，不辱使命的同时，保持了国格。
看着上台领奖的三个人，李永生忍不住脑洞大开一下：这时候我要把有关部门对待安罕部落的行为捅上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开始颁发十大征文的奖项了，李永生倒数第三个走上台，接过了一个奖牌。
第三名是一个话本，所以台下众人鼓掌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很热烈，倒是有不少人目放异彩，似乎在琢磨这个搅动了风云的家伙。
李永生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惊讶，并不是因为话本背后的味道——消息灵通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人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的惊讶，纯粹是因为，上台领奖的这位，实在太年轻了：是不是谁家的孩子？
当然，李永生只是第三，大家在他身上也没有聚焦多久，正经是第一名祁宇走上台之后，爆出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颁奖完毕之后，莫部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第三名，话本《拯救战兵雷锋》的作者李永生，为庆典献上收音机技术，为教化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就是会议上，李永生所有的风光了，其他时候，他只是看客。
那一对年轻的男女，是皇家戏剧团的，因为编排了一出新戏，名叫《男儿自当觅封侯》，在军队里演出的时候，获得了极大的轰动，获得了政务院召见的殊荣。
会议差不多开了一个时辰，就散场了，不过就在李永生走出房间，打算去跟孔舒婕汇合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拦住了他，“请稍等……你带来了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样品吧？”
政务院的这帮人都是这样，说话并不失礼，但是总给人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
“带来了，”李永生点点头，“不过门卫搜捡的时候，留在那里了。”
“我去跟你取来，”男子有点迫不及待。
“存取牌在我的总教谕手里，”李永生一摊双手。
孔舒婕可不是善于之辈，对方跟她要存取牌，她直接提出了要求，她直接开出了条件，“你们获得了图纸，自己也能做，为什么要样品，还一毛不拔？”
男子有点火了，“献技术就不需要样品吗？我事务繁杂，你若无理取闹，小心后果。”
“你政务院得了技术，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的好吗？”孔总谕眼睛一眯，气场全开，“我朝阳大修堂出身，真的以为我无处诉说？”

第九十九章 赦免卡
尼玛，男子彻底无语了，内阁的孟辅仲辅全是朝阳大修堂出身，这威胁真的很吓人。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什么，于是很委屈地回答一句，“这技术献上去，可能简在帝心啊，你还想怎样？”
“帝心是帝心，政务院是政务院，”孔舒婕根本不买帐，“莫非你认为，政务院等于帝心？”
“不要乱讲，”男子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摆手，“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好了，我人微言轻，做不了多少主……尤其是钱财的事，你莫要跟我提。”
“钱财不能提……”孔舒婕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下，“我这弟子要在帝都居住些时日，他惯爱闯祸，给十张赦免卡好了，轻赦即可。”
赦免是帝制王国里常见的现象，赦免卡则是在非赦免的时期，享受赦免的待遇。
卡分三种，分别是能赦免一年、三年和十年刑期的，也被称作轻赦免、中赦免和重赦免。
轻赦免卡较容易获得，中等就难了，重赦免最难获得。
不过就是这样，男人也被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你的要求，顶得上一张重赦免卡了。”
“他比较容易闯祸，”孔舒婕坚持，“我要这个，不是让他减免刑期，而是免去一些可能的扰人小事，你明白吧？”
轻赦免卡不但适用于一年以下的刑期，平时遇到点治安事件，也有权赦免——那些违法但是不犯罪的行为，能用这张卡抹平。
男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博灵郡的教谕，将弟子留在了帝都，这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有点不放心，手上有赦免卡，起码在遇到人欺负的时候，有点仗恃。
但是他理解归理解，却绝不能答应下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让他来找我啊，政务院关注的人，哪个敢随便招惹他？”
孔舒婕盯着他不言语，好半天才问一句，“你确定，只要他求助，你就会出手？”
男子很想这么直接应承下来，但是……还真的不敢，他就在政务院工作，最是知道，这堂堂的帝都里，有太多他惹不起的人。
他犹豫一下，竖起一个指头，“只能一张轻赦卡，你若同意，我去向上司申请。”
孔舒婕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只是小小地退了一步，“九张。”
两人砍来砍去，最终敲定是三张，因为孔总谕很干脆地表示……低于三张，那我就直接把东西带走了。
男人见她态度坚定，只能叹口气，一溜儿小跑地走了。
不多时，他跑了回来，“上面说只给两张，您看换还是不换？”
孔舒婕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想昧一张吧？”
“我至于吗？”男人苦笑一声，心说真有至亲好友遇事，我亲自赶过去，这张脸也比那轻赦卡好用不是？
想到对方跟政务院接触不多，他只能很直白地解释，“你领卡是要留底的，还要签字……上面开口减去一张，你总得买个面子吧？”
听到这般解释，孔总谕也只能认账了，“那我将东西带走，你拿两张卡来换。”
男子又有点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信不过我是不是？”
孔舒婕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根本不带多说的，政务院是庞然大物，但对她这个中阶司修而言，并不是对每一个小兵都需要敬畏。
男人只能叹口气，看着她离开。
走出去之后，总教谕还教导自家的修生，“像这种时候，你不能太相信他们，一旦先把东西交给他们，再想要那两张卡，就不一定好要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您不怕这家伙歪嘴吗？”
“事情办不好，他的责任更大，”孔舒婕不以为然地回答，“在政务院做事的人，通常都更谨慎一些，很大几率他就不敢上报。”
她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她本身属教化系统，就算那厮上报了，政务院想要发落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过了教化部那关再说吧。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二天下午，男人就找到了朝阳大修堂，用两张卡换走了广播电台和收音机的样机，并且要李永生签收。
不过李永生也学精了，在交换之前，还问一句，“技术我是交出去了，我在京城弄个广播电台，没问题吧？”
“绝对不行，”男人很干脆地摇摇头，“你上交的技术，可以用于军事方面，至于怎么处理，政务院都没有资格裁断，能让你在博灵的电台继续使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这个回答，在李永生的意料之中，说不得他又跟孔舒婕商量一下，“要不这样，我先等等看，实在不行，咱博本院来京城搞广播电台。”
总教谕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说什么，于是笑着骂他一句，“你这家伙，脑袋瓜不知道怎么长的，就琢磨这些夹缝里的东西。”
打擦边球这种事，很正常的吧？李永生笑一笑，这一点，还是地球界的思维方式：法无禁止即可为。
政务院不让我搞新的电台？那我就换博本院的人来——博本院和我合作，已经开了一个电台，为什么不能开第二个？
这种思路，不符合道德感极强的中土价值观，但是也不能说他就错了，只能说……是比较奸诈。
李永生被政务院召见一事，至此就画上了句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喧嚣之后，景象依旧。
孔舒婕走了，回博本院了，而李永生也被沈教谕引见给了全班同学。
他所插的班级，是武修丙班——朝阳大修堂修生众多，外舍升入内舍，就要分专业了。
班里一共三十一人，其中八个女修，插班生四人，一共三十五人。
李永生在班里就规矩了两天，甚至还没有认全所有的同学，就偷懒请假了。
沈教谕当然放行，老师喜欢好学生，这个准则适用于所有位面。
李永生请假的第一天，就传来了消息，朝阳山庄的负责人黄某某，被调离山庄，负责大修堂的书阁事宜。
听到这消息，他忍不住怔一怔：我去，这厮也当了图书管理员？
然而，同样的工作类别，教谕和修生去做，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对修生来说，图书管理员是份清贵的工作，不太脏也不太累，还能接触很多书籍。
但是对教谕来说，那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黄某人原本独掌朝阳山庄，自己地盘自己就说了算，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他换到书阁，肯定也是乾纲独断，但是……尼玛，整个书阁一年才能有多少流水？还赶不上朝阳山庄三天的流水。
尤其糟糕的是，书阁的流水，他也不能完全做主，书阁里该进什么书，有太多人有发言权了，甚至一名德高望重的老教谕，话语权都要比他这个书阁管理者重。
这样的待遇，基本上就是打入冷宫了。
李永生是在书阁借书的时候，听说这个消息的，对这个处理结果，他不能说满意，但是……也差不多了，于老院长终究已经是离职了，现任的班子，算够给面子的。
看书之余，李永生也经常在京城里四下转悠，一边熟悉帝都风物，一边拷贝一些节目，为将来的广播电台做准备。
一转眼，他就来帝都十余天了，什么征文，什么收音机技术，再没有什么反应，帝都的水实在太深了，块头不够大的话，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一日，他来到了大名鼎鼎的西海，这里曾经是皇家在城郊的别院，现在则是民众游乐的好去处。
游玩了一阵，眼看中午了，他花一百钱买了两份小吃，找个地方坐下，他皱起了眉头：一天天这么花钱下去，不是回事儿啊。
要说李永生口袋里的钱，也不算少了，勒索了食为天朱老板两万块银元，博本院还答应出一万银元，算入股收音机技术，只是钱暂时没到手。
可是来了帝都，他花钱的地方也多，租房子请仆役吃喝拉撒，都要用钱。
而且帝都的消费，不但是一等一的高，可供消费的项目也多，这些天他光翻录那些节目，就花费了数百块银元，买留影石，更是用了近两千银元。
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尤其是等他拿了制修的身份之后，还要去寻找永馨，那时可能用到的钱，真是只怕准备得少。
开发个什么项目好呢？李永生慢吞吞地边吃边想，衣食住行这四大项，应该机会最多。
首先要排除掉食，他在地球时，也是喜好口腹之欲的，做菜什么的没问题，甚至跟几个饭店老板关系不错，不过饭店老板们异口同声地抱怨：开饭店太累。
太累的事情，李永生肯定不会去做，不是怕累而是没时间。
衣的话，他似乎也不是很擅长，他脑子里有些仙界的款式，拿到这里绝对是能引爆眼球，不过此地道宫对仙界有所了解，万一露出了根脚，那就不好了。
住和行两项，好像也没什么文章可做，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生产自行车？
这里的人出行，除了步行就是骑马，或者坐马车，出远门的话，有速度比较快的长程马车——飞舟不但贵，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坐的。
所以自行车，似乎是个不错的路子。

第一百章 不忍坐视
李永生正琢磨呢，前方走过来一家四口，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
女人很随意地看他一眼，就转过了头，然后她身子一顿，再次将头转了过来。
“原来是你啊，”她笑嘻嘻地打个招呼，“今天有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政务院里把他食篮拎走的那位。
“大姐你好，”李永生站起身来，微微点一下头，“这么巧，家里人出来玩？”
他没兴趣跟这女人多接触，因为他不太喜欢钻营之辈，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
不过这女人却对他很有兴趣，侧头跟身边的男人笑着说，“我在政务院遇到的。”
男人三十出头，瘦高身材，相貌也相当英俊，只是皮肤稍微黑了一点。
他略带一点警惕地看了李永生一眼，微微点一下头，却不说话。
没办法，某人的相貌杀伤力太强，别看脸上有一道疤，架不住年轻不是？
美少妇却不管这一套，拽着走上前走上前来，“你好，我姓尹，这是我的夫君蒋看海，在幽州工建房公干。”
“我是李永生，”李永生冲着男人笑吟吟地伸出手，“博本院修生，很高兴认识你。”
男人犹豫一下，跟他握一下手，然后疑惑地发问，“博灵郡的本修生……家在京城吗？”
“来京城，是因为政务院相召，”李永生倒不怕说这个，“可能上面还要召见，索性就留在京城插班修行。”
姓尹的美少妇眼珠转一下，“插班啊，在哪个修院？”
李永生迟疑一下，还是回答了她，“朝阳大修堂。”
“那可是好地方，”尹姓少妇点点头，又看自家男人一眼，“正午了，孩子们也累了，坐下歇一歇。”
蒋看海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博灵郡的修生，哪怕被政务院召见，也未必有多稀罕，但是可能继续被召见，而且还能插班到朝阳大修堂，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李永生选的这处地方，还真是不错一个石桌六个石凳，旁边是棵大树，正好挡住了正午的阳光，抬眼一望，前方就是被叫做西海的湖泊。
夏日湖滨，水波潋滟空气清凉，正是休闲的好所在。
少妇招呼两个孩子坐下，自己则是冲不远处一招手，“小岳岳！”
一个胖墩墩的女孩跑过来，看穿着应该是仆役，她手里挎着一个大篮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把吃食拿出来，再去买些小吃，”少妇淡淡地发话，然后看一眼自家的男人，“要再弄坛酒吗？”
蒋看海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摇头，“不用了，还要陪孩子玩。”
吃食很快就摆了上来，都是有盖子的食盒，四个精致小菜，一盘干果一盘糕点，居然还有一葫芦清水，这葫芦是野外生活用的那种，不怕磕碰，多配置在军中。
看得出来，这夫妻俩的生活水准，在帝都也起码是中上等。
蒋看海虽然有点排斥李永生，但是大面上做得还是不错，邀请他一块吃，李永生笑着拒绝，说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姓尹的少妇却自来熟得很，说那天你吃了那么多，今天才吃这么一点，肯定没吃饱，吃吧，反正也不是生人。
李永生想一想，索性从背包里一摸，摸出一小葫芦酒，“那我跟蒋哥再喝点。”
蒋看海是典型的好酒之人，假巴意思推辞一下，就取了一个杯子倒了半葫芦酒出来。
吃喝了一阵，夫妻俩就把李永生的底儿摸得差不多了，当然，他俩都是体制中人，问话不会问得那么明显，大致知道这帅气的修生，做出了点成绩，被政务院看上了，还要上报。
至于什么成绩，他们不会细问——关系没好到那一步，犯忌讳，李永生也不会主动说。
听到这里，夫妻俩就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大有潜力的苗子，什么孤儿啦出身博本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已经被政务院关注了，将来没准还会简在帝心。
李永生也知道了，蒋看海是工建房负责勘测的，属于技术人才，前一阵陇东郡大旱，他被调过去帮忙找水脉打井，忙了三个月，前两天才回来，目前休假中。
这少妇名唤尹夏荷，是京城政务司民政室的副室长，前一阵去跑政务院，也是为了民政室的一个项目。
具体什么项目，她不说，李永生也不问。
正说着呢，两个孩子吃饱了，在草地上打闹了起来。
男孩子大一点，差不多六岁左右，女孩子也就是四岁的模样，但是她虽然小，力气却不小，厮打了一阵，男孩儿猛地扯开女孩儿的袖子，将她狠狠推在地上。
女孩儿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就打起滚来，“呜呜……肚子疼，啊啊~呜呜~”
眼泪刷刷地就流了下来。
“别闹，”蒋看海哼一声，在他看来，这是女儿吃亏了，又心疼袖子被扯了，所以就假装肚子疼，博取大人的同情。
中土国重男轻女的现象并不严重，但大致来说，男孩儿比较得看重，这也是事实，终究这里还是男人娶女人，不是女人娶男人。
“琴儿起来了，”尹夏荷也以为女儿在撒娇，走上前蹲下身子哄她，“这可不是淑女的样子，有事回家说。”
“呜呜……肚子疼，”女孩儿的身子蜷成一团，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妈妈生气了啊，”尹夏荷有点恼了，“不就是件衣服吗？别丢人！”
中土国分外看重家庭形象，遇到难堪的事，回家关上门处理，不能在外面丢面子——在看重道德的社会里，形象差就代表家庭教育差，代表家族素质差。
女孩儿闻言，登时止住了哭声，不过她也没站起来，而是捂着肚子躺在那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令嫒……确实好像出了点问题，”李永生发话了，“她的脸都白了，去看医生吧。”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蒋看海不以为然地摆一下手，“都说女孩儿得富养，要我说，这是对孩子不负责任……惯出那么多毛病，将来如何见公婆？”
李永生看他一眼，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女孩儿身边，蹲下身子去摸她的脉搏。
尹夏荷扭过头来看一眼自己的夫君，才发现他也是一脸的无奈。
李永生号脉用了十来息时间，站起身子，转头看向这夫妻俩，一脸郑重地发话，“孩子确实有问题……我给你们写个药方。”
你不用这样吧？蒋看海真有点火了，我孩子表现不好，出点丑你何必抓住不放？
他真没想过，李永生有会看病的可能，你年纪轻轻的，从来没有学过医，又是孤儿不可能有传承，凭什么就敢帮人看病呢？
再加上酒意上头，他说话就有点不客气，“孩子瞎折腾而已，她要是真有病，我自会领她去看郎中。”
——你又不是郎中，少哔哔几句会死啊？
这话真的很不客气，李永生的脸色也忍不住变了一下。
不过观风使的心中，还是有着相当强的道德感，而且这夫妻俩，虽然都有点不入他的眼，可终究是有两顿饭的交情。
人命关天，他终究不能坐视——你俩愚蠢，孩子是无辜的不是？
于是他笑一笑，拿出纸笔来，写了一个方子放到石桌上，为了怕风吹走，还用一个食盒压住，“收起来吧，有备无患嘛……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离开了。
蒋看海看一眼他的背影，又扫一眼桌上的药方，“琴儿，肚子还疼吗？”
“好些了，”琴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在外面丢人败兴，回去让你妈好好地收拾你，”蒋看海冷哼一声，他只当是李永生走了，女儿就不敢调皮捣蛋博取同情了。
越想这事儿，他心里越气，于是吩咐一声，“小岳岳，收拾东西，回家了。”
食盒被胖墩墩的女孩儿收起，那张纸在风中飘舞一阵，又在草丛里滑行一阵，终究在一阵小风的吹拂下，落入了湖中。
在水面荡漾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一条两尺来，长的大鱼游过来，一张嘴将纸吸进了口中……
李永生也是一肚子气，回了朝阳大修堂之后，看了好一阵书，才平静了下来，看看天色不早，就吩咐葛嫂去买菜，自己则是在院子里转悠。
这个院子，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因为是教谕的宿舍区，优雅安静不说，等闲也没有外人来，十分地安全，他甚至想在这里，种上十几株灵气不怎么外溢的好药材。
虽然他是博灵郡的户口，但是他早晚要到帝都来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屋主会在三年之后回来。这栋房子，屋主不打算卖。
房子的月租是三块银元，但是类似的房价，起码要等于三十年的租金，也就是说，李永生想买下房子，起码要花一千块银元。
然而，他想买，别人不想卖。
这还是在朝阳大修堂，算京城的郊区，不甚繁华，若是再靠西五里地，就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五千银元下不来。
以李永生的感觉，若是以后二十年中土无战事的话，朝阳大修堂的房子，起码要增值三倍，而往西五里，或者增值未必能达到两倍。
是不是该买套房子了？

第一百零一章 知府之子
李永生正在瞎琢磨，院门一响，走进来一男两女。
三人都是丙班的修生，男生叫做杨国筝，女修生分别是明晓媚和周玉琴。
杨国筝也是插班生，学年初就来了，到现在都快一学年了，他人长得黢黑瘦小，也很木讷，一点看不出二代的影子。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南桂郡某个府知府的儿子，可以算是官二代了。
事实上，普通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还真不好在朝阳大修堂办下插班来，不过杨国筝的老爸不但是知府，还是出身于朝阳大修堂。
但就算这样，沈教谕对杨国筝也十分不满，动不动就呵斥。
有一次，他更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掀开了小杨同学底牌：别以为你父亲是个知府，我就会答应你转进咱们班，想转学转到别的班去，只要我在这个班一天，你就休想！
揭人隐私肯定是不太好的，但是杨国筝的资质比较差，成绩也在班里垫底，沈教谕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插班生转为正式的修生——他丢不起那人。
不过他这话当众一说，基本上就断了杨同学转到其他班的可能——同为大修堂的教谕，你姓沈的能坚持原则，好像我们就是蝇营狗苟之辈？
有意思的，杨国筝并不因此而记恨沈教谕，他也清楚自己的资质，知道跟朝阳大修堂的正式生确实无缘，相对顶个冒牌名头，他不如老老实实插班，回南桂毕业算了。
更可笑的是，他还时不时地拿些南桂土特产，去看望沈教谕——我知道自己脑瓜和身体都比较差，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教谕您平时少骂几句行吗？
沈教谕心里简直……这份酸爽是不用提了！
不过杨国筝是三个插班生里，修行态度最好的，他推辞了几次，见对方实在诚恳，于是只能收下礼物：行，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的份儿上，我不骂你了，但是哪一天你态度也不行了，那就不要怪我继续骂你。
因为杨国筝是这么个货色，丙班的同学都看不上眼，没错，知府的儿子是官二代，但是朝阳大修堂是什么地方？那是荟萃了全国精英的修院！
李永生在班里总共露面两天，他坐在墙角减少存在感，杨国筝也坐在墙角，两名插班生，居然稀里糊涂地有了点交情。
相对其他同学的鄙视，他并没有看不起这个木讷的家伙，李某人是能放下架子的，否则以他观风使之尊，他不需要在意本位面任何人。
于是，杨国筝就觉得李永生这人不错，又知道他在修院租了房子，时不时地过来走一走，还经常在这里混饭，他身为知府之子，虽然要老实地呆在修院里，但是修院食堂那糟糕的饭菜，实在有点令他难以忍受。
走动了几天，他就将明晓媚带了过来，明晓媚相貌也极为普通，功课也是倒数的，但是不知怎的，她跟杨国筝关系极近，甚至有人传言，他俩在交往。
至于周玉琴，那是明晓媚的室友兼闺蜜，她的成绩中上，相貌也姣好，来李永生这里蹭过一回饭之后，就经常撺掇明晓媚一起来。
这四个人，隐隐有成为小团伙的趋势。
三人来了之后，李永生招呼一下，又坐在那里发呆，杨国筝却是很不见外地拿了块留影石，听里面录制的歌曲。
两个女修则是拿了两本书来看，一边看，一边轻声说笑着。
不多时，葛嫂将饭菜端了上来，大家坐在一起开动，吃喝一阵之后，杨国筝才闷声闷气地问一句，“永生，我看你有心事？”
“没什么，”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就是觉得没啥事做，想赚点钱。”
“你还没钱？”周玉琴闻言叫了起来，她的家庭条件一般，家里两个本修生，父母供养得非常吃力，“你这儿一个月的房租，够我吃三个月了。”
“要用钱的地方多啊，”李永生回答道，“你好歹也是有家人帮衬，我得自力更生。”
杨国筝不吱声，他对银钱没什么概念，花钱也中规中矩，他老爸每个月就给他那么多钱，节俭一点能省出些许来，奢侈一点就绝对得借钱过日子了。
明晓媚却是看了李永生一眼，“你有多少本金，打算赚多少钱？”
“本金就是几千块吧，不到一万，”李永生皱着眉头回答，“至于说打算赚多少，那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几千块？”周玉琴惊呼一声，“这都是你自己赚的？”
“几千块少了点，”明晓媚却是摇摇头，又看一眼杨国筝，“喂，有什么好营生，给人家永生介绍点？”
“我还缺钱花呢，”杨国筝闷声闷气地回答，“这儿要是南桂，我还能想一想办法，京城我可是不行……你家呢？”
明晓媚沉吟片刻，缓缓发话，“你若是有意，弄几个粮油铺子如何？”
“粮油铺子，”李永生讶异地一扬眉毛，“你在农司有门路？”
中土国的粮店，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必须经过农司审核，粮价和进货渠道，很多时候也是由农司指定，就连经营的场所，也要接受农司考察。
一条街上，必须有粮油店，而相邻的粮油店，不许离得太近。
这么说吧，谁要是能办下粮油铺子的手续，都不用自己经营，转卖了就能拿钱。
“勉强说得上话，”明晓媚含含糊糊地回答，“反正弄几个铺子，你想经营就自己经营，不愿意经营，就转包给别人。”
李永生的心里，是越发地惊讶了，“看不出来，你不吭不哈的，门路挺广。”
明晓媚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估计这也是个二代，李永生暗暗地做出了判断，怪不得跟杨国筝能走到一起。
“粮油铺子，赚不了多少钱吧，”杨国筝闷声闷气地回答，“还不如搞饭店，那个利润大。”
“饭店太熬人，”李永生摇摇头，“粮油铺子赚的其实也不少，利润不大，关键是要走量，资金占用比较多，我不合适干这个。”
“那就没办法了，”杨国筝没心没肺地回答，他对这些就不感兴趣。
明晓媚斜睥李永生一眼，“那你说，你干得了什么？”
“我有个想法，”李永生将自行车的构思说一遍，并且将其特点也强调一下——赶路速度快，而且不需要畜力，还比跑步省力。
“这个东西，需要见到样品才能断定，”明晓媚很认真地发话，“如若果真跟你说的类似，应该是大有市场的。”
“要是真能做到这个，我也能找人来投资，”杨国筝也有点心动，只有真正明白他的人，才会知道知府公子动心投资，是多么地难得。
“为什么要找人来投资？”明晓媚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要跟永生争利？”
“这个市场很大，永生做不过来，”杨国筝一摊双手，“尽快把摊子做大才行。”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问，“能……能追究别人仿制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收音机那一套，比较难以仿制，但是自行车是很简单的机械，买一辆拆开，不用一天就能搞明白原理。
这个位面，可没有什么保护知识产权一说。
明晓媚那粗短的扫帚眉，讶异地一扬，“很容易仿制吗？”
李永生沉吟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仿制不难。”
“这就不好办了，”明晓媚摇摇头，“还是……先看看样品吧。”
她说话是相对比较靠谱的，而杨国筝比她就差多了，“起码在南桂郡，我保证没谁敢仿制。”
两天之后，李永生拿出了样品自行车，修生们都有很强的身体平衡能力，上手不到一炷香，就骑得很熟了，这个时候，也没谁急着去琢磨自行车的原理，主要是先玩个新奇。
不过，骑了两圈之后，杨国筝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永生，上坡很累啊。”
朝阳大修堂依山而建，就算本修生的身体比一般人强，但是坡度太陡的话，也肯定喘。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白他一眼，“上坡不累，难不成下坡累？”
“可是，南桂郡到处是山啊，”杨国筝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这玩意儿在南桂，怕是有点不实用，不是我不想帮你……真不如骑马。”
“啧，”李永生嘬一下牙花子，也为难了，“那就……唉，算了。”
“这个东西，平原的市场会大一点，”明晓媚发话了，“但是真的太简单了，很容易仿制。”
中土国的工业生产能力很一般，但是由于有修者存在，锻造能力极强，自行车的关键部位，大架、中轴、飞轮和链条，生产起来并不难。
李永生看看这二位，“你俩谁想买走我的这个技术吗？”
众人嘿然不语，好半天，明晓媚才出声发话，“这个技术，你最好找一找工建部，只有他们出钱买，你才卖得出高价。”
工建部买下技术，那就是国有资源了，别人想仿制，工建部也不会答应，就像地球界曾经有盐铁专营、烟草专营一样，任何行业，一旦掺杂了国家意志，那真是谁碰谁死。
李永生苦笑一声，心说我工建部哪里来的熟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小李，可算找到你了！”
李永生扭头一看，顿时一愣，有些事真经不起念叨，来的这位，可不就是工建口儿的？

第一百零二章 果然是肠痈
蒋看海自打从西海回来，心情就有点郁闷，他觉得自己常年在外公干，妻子在家里，有点过于活跃了——两个孩子的妈了，跟本修生这种小娃娃，接触个什么劲儿？
不管承认不承认，李永生英俊的相貌，带给他一点压力——哪怕那厮脸上有一道疤痕。
想当年，蒋看海也是一枚热辣的小鲜肉，所以在后海跟尹夏荷相逢后，一见钟情，然后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尹夏荷答应嫁给他。
不过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的发生了，他的女儿小桔回家之后没多久，肚子又开始疼。
他们随便给孩子吃了点药，结果疼痛没止住，到了傍晚，小女孩儿疼得浑身冒汗，夫妻俩一看不合适，赶紧去医馆看郎中。
郎中给开了三副药，当天晚上孩子好了点，结果第二天又发作了。
夫妻俩赶紧抱着孩子，跑到太医院，还托人插了个队，结果医官一诊断，说孩子是肠痈，这个病不好治，关键是孩子还小，先保守治疗吧。
他开出的药方，跟郎中开的也没啥大的差别。
吃了太医给开的药，小桔又是晚上好了点，第二天中午，却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女孩儿的病，甚至惊动了她的外公和外婆，一家人一筹莫展之际，蒋看海猛地想起，李永生曾经开过一个药方。
当时他只扫了那药方一眼，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药方……似乎跟太医他们开的药不一样。
反正看着女儿疼得死去活来，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急匆匆地来找李永生，希望能挽救一下女儿的性命。
听他说完之后，杨国筝三人都愣住了，怪怪地看着李永生：你丫居然……还会看病？
有什么东西，是你这个孤儿不会的吗？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不是留下药方给你了吗？”
“这个……”蒋看海的嘴巴抽动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后来来了一阵风，把药方……刮进湖里去了，真是抱歉。”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药方去哪儿了，但是他只能这么回答。
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当时你不治，拖了两天，这都晚了，她有生命危险。”
“都是我不好，”蒋看海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永生，你开的药，跟太医开的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肠痈也有很多治法的，”李永生摇摇头，“别人怎么治，我不好置评，我是这么治的。”
“你果然知道是肠痈！”蒋看海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真是又后悔又生气，“当时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当时我只是八成把握，你们也无意回答我的问题，”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亏你也好意思说，我留的药方你都能扔了，要说你女儿是肠痈，你还不得骂我？”
蒋看海无语了，心说谁让你这么年轻呢？
反正他心里再后悔再气，也不敢得罪李永生，只能苦笑着一拱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那药方，可治得了肠痈？”
“那时可以，现在却不行了，”李永生摇摇头。
蒋看海也相信这话，太医都已经说过了，肠痈这病，发现得越早越好治，连着吃几副药，能调理过来，但是到了现在的程度，用药是调理不过来的了。
但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些侥幸，因为他看到李永生开的药，跟其他人开的不一样，“永生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吧？”
李永生看着他，真是有点无语，其实肠痈就是阑尾炎，在地球上治这病，是很简单的，在仙界治这病，同样很简单，但是偏偏地，这里治这种病不方便。
他犹豫一下，叹口气发话，“不能给她开刀治吗？”
中土国没有西医，但是医疗水平是很不错的，治外伤的水平还远高于地球界，破开肚子割个阑尾，也是小儿科。
但是，中土国有自家的国情。
果不其然，蒋看海摇摇头，断然拒绝，“有人也说破腹能治，但我绝不同意……绝对、绝对、绝对不同意！”
李永生叹口气，一转身就向教谕家属区走去。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同意，中土国的医疗，很多时候跟玄学沾边，认为一个人的自身，是个完整的循环，开膛破肚是非常伤元气的——可怕的不是割掉阑尾，而是开膛。
这元气一伤，以后身体就会多病，会减寿会影响气运，还会影响修行。
这个理论，李永生都不敢说是谬论，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阴阳平衡状态，肚皮开过膛和没开过膛，是绝对不一样的。
就像剖腹产的妇女，一般过好几年才敢再生，有些甚至不敢再生了。
口子开得不对，就斩开了经脉，接续过的经脉，和完好的经脉，修炼时也是不一样的。
要中土国的人破腹，跟要求他们截肢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而小桔才四岁，谁忍心毁掉这个孩子的未来？
仙界治疗肠痈，也很简单，几副药下去，直接将阑尾搞得萎缩了，慢慢自身吸收，至于阑尾里可能有点杂质，就要通过肠道排除，少量杂质也可以走气血，排到皮肤表面。
李永生一开始开的药方，用的就是仙界的法子，但是现在，小桔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这个药方就有点不够了。
看到他离开，蒋看海快步追上去，拽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永生，永生，是我错了，求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永生白他一眼，“放开，我得回去拿东西，再跟你去治。”
“啊，你真的能治？”蒋看海大喜过望，脸也涨得通红。
李永生不理他，快步走回居住的小院，拎起褡裢就往外走。
“我带了马车，马车，”蒋看海紧紧地追着他。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七八里外的一片住宅，这里是工建房的住宅区，蒋看海一家就住在这里，而且是个不大的小院。
小院只有四间房子，还开有旁门通向其他小院，穿糖葫芦一般。
没办法，京城就是这条件，蒋看海的居住条件算不错了，要知道他也是初阶司修，勘测地脉，对气运掌握得不够娴熟，根本无法承担这一职责——当然，他是技术型人才，战力很一般。
进了小院，家里正吵成一团，两个老年男女正在推搡，脸红脖子粗的，一旁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俩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这二老正是尹夏荷的父母，老太太说不行就破腹吧，老头是坚决不答应，说我宁可没了这个外孙女，也不能毁了她的前程！
中年男女则是高价从太医院聘请来的医官，要做这个手术。
老太太觉得男人给自己的孙女做手术不好，就要求派个女的来——肠痈要开刀的话，那是小腹的位置，老太太觉得，小桔再小，那也是女孩子，怎么能让男人看了去？
女人姓田，只是男医官的助手，虽然是她上手，男医官也得跟着来，以防止意外。
看他俩吵得激烈，男医官有点不高兴了，“我说，你们尽快拿个主意行不？太医院那里，很多病患等着呢……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呆着。”
就在这时，蒋看海急匆匆跑进来，“永生，你快来看……现在怎么样？”
“这谁啊？”院子里四个人齐齐看了过来，看到一张青涩的面孔，四人齐齐一愣。
“永生快来，”尹夏荷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衣冠不整发髻横乱，是一脸的憔悴，“小桔又昏过去了。”
李永生快步进屋，见到女孩蜷着身子侧卧在床上，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握着，脸色雪白，满头的大汗，眉头拧做一团，显然是异常痛苦。
他抬手把一下脉，然后伸手去褡裢里摸出一个长长的褐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有九根银针。
他刚拈起一根银针，旁边就传来一声厉喝，“慢着，你要干什么？”
却是那男医官出声发话了，他一脸不善地看着李永生。
“窦大夫，这是我请来的高人，”蒋看海匆匆一拱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还是想先试一试，能否不用开刀，就治好小女。”
“笑话，”窦姓医官冷哼一声，脸色非常不好看，“这小家伙年纪轻轻，随便出手，我不能看着不管……治疗肠痈，什么时候用得着银针了？”
“你用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行，”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
一般而言，他是个不爱计较的性子，但眼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就顾不得客气了。
“老人家，”窦大夫看向老太太，“你若要他动手，等我离开再说，我在场的话，必须阻拦他，要不然就是我的不对……太医院饶不了我。”
老太太登时就犹豫了，她看向自家女儿，“小荷，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老泰水听我一言，”蒋看海根本不等夫人回答，就率先插嘴，他一拱手，“这是一个奇人，是小荷认识的，当初就是他看出不对了，但是我和小荷都没在意……真是羞愧。”
“是你认识的？”老太太看向自己的女儿。
尹夏荷却是顾不得理自己的老妈，而是看向李永生，“小李，能治好吗？”

第一百零三章 三凤九鸣
李永生当然有信心治好，不过这个时候说得太肯定，也不合适。
于是他点点头，“通过脉象判断，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
尹夏荷的老妈并不关心这些措辞，她直接发问，“能保证她安全，是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做医生的，最烦遇到这种患者，“只能说基本保证安全，天底下的事情，谁说得了那么准？我努力就是了。”
“哎，你这啥意思呢？”老太太不干了，“年纪轻轻的，脾气这么暴躁！”
“我是实话实说，”李永生不吃这一套——我脾气还能暴躁过你？他冲窦大夫一扬下巴，“他们要开刀的，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对吧，窦大夫？”
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窦大夫冷笑一声，“开刀肯定保证没问题，万无一失！”
就没见过你这种二货，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只要是手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那我不管了，窦大夫你来。”
“慢着，”老头不答应了，他就不想让外孙女开刀，“小李，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出手，不开刀也很可能好？”
李永生想一想才点头，“嗯，倒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老头听得明白，双手一拍，“那就是你了，动手吧。”
“慢着，我没走呢，”窦大夫铁青着脸发话，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小家伙，你知道什么叫肠痈吗？你这是要将就几个时辰？”
李永生呲牙一笑，他真是有点火了，所以说话也就不留情面了，“怎么还不将就几十万个时辰？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肠痈当然药物能治，”窦大夫也被这话激起了火气，大声地发话，“但是我说两点，一个，她治得晚了，第二，她还小，用虎狼之药，她以后怎么办？”
中土国也有能让阑尾萎缩的药方，不过这药方劲儿实在太大，成年人用，都可能造成很大的副作用——本来要萎缩的是阑尾，没准大肠跟着都出问题了。
其他的副作用也有，四岁的小女孩，从此个子萎缩不长了，怎么办？
这真的不是玩笑，虎狼之药就是这样，药劲太猛，副作用太厉害。
而仙界的药方，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技术有代差，这个要认。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而是侧头看向蒋看海，“治不治？不治我就走了。”
跟那些人扯太多没用，要找就得找正主儿啊。
“当然治，”蒋看海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是他父亲，我说了算！”
“那让我先出去，”窦大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我眼不见为净。”
“蒋看海，你敢！”老太太尖叫了起来，“窦大夫，不要理那些小家伙，求求你救救我的外孙女……我再加一千块银元！”
“你信不信我休了你个老不死的？”老头子气得大叫，“都是一家人，折腾什么？”
眼见大家越吵越热闹，李永生看着麻烦，悄悄弹出一缕指风，然后叫了起来，“别吵了，小桔都没气儿了！”
尹夏荷闻言，一转身就蹿了回来，探了一下女儿的鼻息，放声大哭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噩耗，当然也没心思吵了，窦大夫见势不妙，转身就走，嘴里还吩咐一句，“小田你帮看着点，该不该做手术，你自己决定好了……我得去太医院反应一下情况。”
小田没好气地回答，“人都没气儿了，我去反应吧，您留在这里好了。”
“老太太让你来，没让我来，”窦大夫大喊一声，他彻底撕破脸了。
就在这喧闹之中，李永生看一眼蒋看海，拈起一根银针，就冲着小桔扎了下去。
“哎……”蒋看海的声音戛然而止，目中却是一片骇然，你这一针，还要把人扎活？
尹夏荷的父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们现在心乱如麻，根本顾不得计较。
刷刷刷几根银针下去，小桔小小的身子一抖，长吸一口气，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不过所谓活过来，也仅仅是有了口气。
没了阻碍，九根银针在瞬间就扎了下去，屋子里一片寂静，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还可能有别的反应吗？
九针扎下去之后，李永生挨个银针捻动一下，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捻动，还夹杂了其他的手法。
窦大夫看得眼都直了，虽然他相当于是外科大夫，但是中土国的正式医生，都是首先要精通阴阳、五行平衡的，会针灸也是必要条件。
他不是很擅长针灸，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眼力，看到李永生快速在三根银针上震颤了九下，银针居然发出了轻响，他讶然地发话，“这是……针王失传的凤凰三点头，九凤齐鸣？”
单独的一根银针，凤凰三点头并不算难，难的是那三根银针扎对地方，那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让三针齐鸣，那就太难了。
三针齐鸣可不是只图了好看，那是能在那片区域内，激发极为精妙的震荡，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九凤齐鸣是昔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绝学，可惜他的弟子们不争气，没谁掌握了精髓，三代之后，出了一个杰出弟子，可惜这弟子应邀为雅利安国王治病时，离奇地死在了雅利安。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五岁，一身的医术，根本没有传下来。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心说九凤齐鸣算多大点事，没见过一百零八凤齐鸣吧？
下好了针之后，他又摸一下小桔的脉，冲着尹夏荷点点头，“她马上会排泄，不要移动她的身子，擦洗干净……”
话音未落，小桔噗地放了一个响屁出来，臭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李永生走到桌子旁，看到上面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提笔就写下了一张方子，随手递给蒋看海，“快去抓药，千年老参为引。”
虽然是修者的社会，千年老参也是极为难得的，卖是有卖的，价钱不是一般的贵。
其实百年老参为引，就足够了，不过千年老参的效果要好一点，而且李永生觉得，这一家子实在太不着调了。
尹夏荷是个官迷，蒋看海爱吃点小醋，夫妻俩对孩子关心不够，而孩子的外公外婆更是奇葩，女孩儿都快死了，还在那里争执不休——真的前世是冤家吧？
反正这家看着不差钱，他就用上千年老参为引——不能光让你们折腾别人。
蒋看海拿过药方就往外走，他现在对李永生，真的是非常信服了。
哪成想他的老泰水身子一横，将他拦住，劈手就将药方夺去，转身递给了窦大夫，赔着笑脸发话，“窦大夫，麻烦你看一看药方。”
窦大夫自己都想抢这个药方来看，见她拿过来，一眼扫过去，登时就张大了嘴巴，“我去，这是……治疗肠痈的？”
治肠痈的方子，左右不过那么几味药，君臣佐使大抵都有定数，也正是因为如此，第一天那郎中没治好小桔，蒋看海也没法去找麻烦。
但是窦大夫看这个药方，那是完全看不懂，他细细看了一遍，抬头愕然地看向李永生，“敢问这位小友，这方子……你是如何辨证的？”
医生是最爱坚持己见的，这是良医必备的素质，不能因为某些意外因素而动摇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也是最佩服那些具有真才实学的同行。
这是个救死扶伤的职业，多学一点，就能多对患者负责一点，尤其是太医院的医官，他们固然也为普通黎庶治疗，但是面对的主要客户，还是那些非富即贵的主儿。
所以窦大夫的嘴里，才道出了“小友”二字。
“收敛的方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并不多说。
他这个方子，是仙界的方子改良过来的——仙界的很多药材，这个位面并没有，少不得他要用三五种草药来替代，有些药材药性就有冲突，但是他求的是两者中和之后，剩下的药性。
这个方子里，根本看不到君臣佐使——倒是能看到昏君和逆臣。
别说是太医院的窦大夫，就算为今上和阁老看病的御医来了，十有八九也看不懂这个方子。
窦大夫心里实在茫然，他看这个方子，跟看天书差不多，若不是看到对方神奇的针灸术，他肯定直接翻脸呵斥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忍不住问一声，“白术和石莲搭配……土性岂不是被排走了？”
“白术取凉下，石莲取延绵，”李永生吐出八个字，点出要点，也就不再多说，而是看向蒋看海——还不去抓药？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哧扑哧连响，屋子里顿时臭气熏天，原来是小桔在昏迷中，开始排泄了。
尹夏荷上前照顾女儿，蒋看海则是看向丈母娘，伸出手来，“老泰水，这方子……”
老太太固执得很，她盯着窦大夫，“窦大夫，这方子合适吗？”
“收敛的方子……”窦大夫呆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微微颔首，“我有点明白了，好像虎狼气被消去很多。”
太医院出来的医官，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虽然不懂这方子里的君臣佐使，但是有“收敛”二字提醒，他竟然分析出来了，药性一综合，竟然有化去肠痈的可能。

第一百零四章 大爱无疆
当然，以窦大夫的见识，他也只能分析到，药方“有可能”化去肠痈。
面对老太太的提问，他犹豫一下表示，“方子我看不太懂，但是应该无大碍。”
你放心吧，这药就算治不好人，也吃不死人。
老太太的心里，其实很愿意相信李永生——这孩子看眉眼，就像个有本事的，长那么俊，怎么可能没本事？
她只是为自家的外孙女担心罢了。
听到窦大夫这话，她将药方塞到蒋看海手里，“速速去买，记得去同仁堂……贵点无妨。”
同仁堂在京城的名头极响，是四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全国有多个分堂。
药还没买回来，小桔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好饿。”
尹夏荷扭头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摇摇头，“不能吃饭，最多喝点米汤，等千年老参买回来，可以多喝点那个，三日之内都不许吃饭，一旦吃饭，前功尽弃。”
“没错，”窦大夫点头附议，“肠痈就是吃喝不当引起的，孩子现在身体虚弱，不吃没元气，无法调和阴阳，用参汤吊着是最好的。”
他在太医院，其实挺忙的，按说这里不做手术，他早就该离开了，但是他很想亲眼看一看，肠痈严重到这种地步，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能治好了？
太医院每天救治的伤患极多，但是归根结底，他们是为权贵服务的。
说得更难听一点，太医院之所以向黎庶开放，就是为了吸取救治的经验，在平民老百姓身上练手，以便更好地服侍贵人。
医疗这个行业，原本就是如此，知识再多学历再高，没用，这是个经验型的行业，没有足够多的患者，练不出医生精湛的手艺。
所以窦大夫硬生生地等着蒋看海抓回了药，看着他把药熬好。
一剂药下去，小桔的病情就有所好转，虽然肚子还疼，但是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李永生收起针盒打算离开，蒋看海却不想让他走，“再等一等吧，万一有反复呢？”
他是真的怕了，前几次治疗也是这样，孩子状态看起来不错，说不行就不行了。
“再等我就回不了修院了，”李永生摇摇头，很自信地回答，“你放心好了，今天没事了，明天带孩子去找我，我再给她行针。”
“回不去修院就住下呗，”尹夏荷毫不犹豫地建议，“家里是小了点，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住旁边的客栈，费用什么的，你不用管了。”
“修生总得有个修生样子，”李永生笑一笑，“万一修院有事，找不到我就惨了。”
这话说出来，别人就不好劝了，不过尹夏荷还是低声嘀咕一句，“一天之间，哪里会那么巧？”
老太太也不想放李永生走，少不得看一眼太医院的人，“窦大夫……你看？”
我能看个啥呀？窦大夫心里暗暗地吐槽，脸上却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他的方子我不太懂，不过这么配药都没事的话，应该是无大碍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放在一起熬，竟然还真有效果，这远远地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他只能感慨自己学识不足，至于说置疑，他倒是想呢，但是凭什么置疑？人家做的，他压根儿不懂。
所以他轻咳一声，“小友，你这个药方，我能抄录一份吗？”
“随便你抄录，”李永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药方这种东西，他从来不怕泄露。
但是窦大夫就不这么看了，这个位面不说知识产权保护，可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人对自家的秘方，看得极重，就连郎中也不例外。
一个管用的方子，只要能保守好秘密，理论上能传十几代甚至几十代，能成为家族的长期饭票，就算再大公无私的人，也不得不掂量一番。
当然，所谓的医者父母心，也有不少医生，会将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弟子。
但就算这种“大爱无疆”的医者，也未必愿意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陌生人，很多名医想得到一些方子，要拿自己得意的方子去换。
这倒未必是医者小气，给出去太容易，别人也不知道珍惜不是？
道宫得了处理唐红豆的秘方，就给了李永生一颗塑骨丸——道宫不占这种小便宜。
所以窦大夫十分明白，李永生允许他抄录药方，意味着什么，他很激动地冲着对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谢过小友。”
“没必要，一个方子而已，”李永生一侧身子，让到了一边，笑眯眯地发话，“这么大的礼，是要折我的寿吗？”
“我是为天下的肠痈患者，谢过阁下，”窦大夫正色回答，“每年因肠痈丧命的，不知凡几，你这个方子拿出来，功德无限！”
李永生淡淡地一笑，“所谓良医，就是愿天下永无病患。”
窦大夫却是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一愣才又说一句，“虽然知道有点过分，我还是希望……阁下能否帮忙解释一下此药方？”
他原本只想要药方，见对方好说话，才又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也知道过分啊？李永生看他一眼，想了一想，回了八个字，“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了，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这话应该是比较装逼的吧？
走出门之后，刚装完逼的某人抬手一拍额头：坏了，忘了说自行车的事儿了。
不过，今天也不合适说此事，下一刻，他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小姑娘病成那样，蒋家肯定也没心思谈……
他离开之后，窦大夫也愣在了那里，“学我者生，像我者死……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典故，单听这句话的话，一般人还真琢磨不出来味道。
不过尹夏荷却是听懂了，她在一边接口，“这还不简单？李永生不解释药方，是要你们自己琢磨，找出他开方子的思路来，而不是单纯模仿他开方子。”
窦大夫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发话，“果然是如此，尹室长真是冰雪聪明。”
“我说，你还不赶紧拿着方子，回去请教人？”蒋看海见这厮奉承自己的爱妻，心里就又有点吃味儿，“不过你这个助手留下吧，万一晚上有个反复呢？”
听到这话，窦大夫不干了，“我们太医院的人，晚上也要下班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孩子的外公出声帮腔，“药方都要你抄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好了，”老太太也出面帮腔，“孩子用了这个方子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你不得观察吗？是吧，窦大夫？”
面对这一家人的围攻，窦大夫只能丢下自己的助手，不甘心地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李永生都在小院里帮小桔行针，三副药过后，他又换了方子，而且他言明，用了这个方子之后，小桔要连续肚疼五天——这是阑尾萎缩的必然反应。
到了这一步，蒋看海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不过为了避开孩子外婆和外公的干扰，他希望小桔在接下来的五天，能住在李永生这里。
小桔虽然小，但是听说肚疼五天之后，能永远不肚疼了，她也很勇敢地表示：叔叔，我不怕疼！
你该叫我哥哥的吧？李永生很无奈地暗暗吐槽，我有那么老吗？
随着孩子病情的稳定，蒋看海开始上班了，不过这厮实在小心眼得紧，他将小岳岳安排到院子里陪侍小桔，他的夫人也能过来探望，但是绝对不许留宿。
五天之后，小桔全好了，李永生又开出一个方子来，说再抓五副药，吃七天半，才能更好地稳固身体，不亏元气。
当天下午，蒋看海将小桔接回了家中。
窦大夫又来了，这次他还带了一个高阶司修前来，那是太医院主治肠胃的医士沐轶，此人的师尊，是内廷御医阴九天。
沐大夫对李永生的方子很感兴趣，他的师承极为高明，推演了这个方子之后，也是不得要领，少不得煎了一副这样的药，亲身试一下。
终究是高阶司修了，尝了两口之后，他内察一番，就知道这药方果然有收敛阑尾的作用，而且没有虎狼的火气，反倒有些滋润生发的感觉。
生发……大约就是考虑到小桔还是孩子，收敛的同时，要保证她的生长发育，沐轶猜出了李永生的用意。
但正是因为猜出来了，他反倒是越发地好奇了，生发的多少，是怎么配比的呢？
须知四岁的孩子，跟十二岁的孩子，配比肯定是不一样的，就像地球界的药物，也分为婴幼儿的剂量，和成人的剂量。
具体在这个方子上，还得考虑少年的剂量，毕竟少年也是在发育阶段，不是光称体重就能解决问题的。
不过他好歹也是医士了，真拉不下脸来，去朝阳大修堂找一个本修生去请教，听说小桔今天回来，他就打着查看病情的幌子，跟自己的学生来一趟。
诊脉之后，他非常确定，小桔确实是好了，只不过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看了李永生开出的固本的方子之后，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个方子，却也不是现在的主流固本方子。
“看这开出的药方，有点道宫的味道啊……”

第一百零五章 沐轶的怨念
高明的医生，能通过药方，看出开方子人的流派。
沐轶有名师，对中土国的医疗流派，知道得也很清楚，所谓高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一眼就看出，李永生开的方子，不但非主流，也不属于任何有特色的流派。
不过这也怪不得李永生，他自打来了这里，就很少生病，遇到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就去山上找药来熬——他所处的双溪镇，周围山上有不少药材，遇到实在没有的，还能去药店买。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这里主流的方子是什么，完全没接触的嘛。
“道宫？”蒋看海听得吓了一跳，“他就是个孤儿，还能跟道宫扯上关系？”
“倒未必一定要扯上关系，”窦大夫对此知之甚详，“很久以前，道宫和官府的治疗手段，没那么对立，是相互包容的……现在也包容，不过发展方向不同。”
“当然，李永生也可能是得了道宫什么人的传承，这很正常。”
“方子没问题吧？”得，这么问的，只可能是小桔的外婆。
“目前看不出问题来，很精妙的方子，”沐轶实话实说，“不过这一味主药铁线藤，用得太多了……这个东西，主要是控制在道宫手里，它近灵气而远气运。”
可惜了啊，这么独特的方子，不能拿来推广——毕竟治病救人的时候，要考虑成本问题，铁线藤没啥人使用的时候，价钱是一回事，大量使用，价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总也是一种收获，不是吗？
“铁线藤又不值几个钱，”老太太不以为然地回答。
“你们根本不懂，”沐轶很不耐烦地发话，然后看一眼蒋看海，“两个方子中间，应该还有个方子吧？”
蒋看海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是有一个。”
沐轶斜睥他一眼，“那你拿出来吧。”
“凭啥呢？”蒋看海脸一沉，“我欠你的？还是以后我去太医院看病，不用花钱？”
“哎，你这人，”沐轶很是有点无语，“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有点觉悟行吗？那个本修生说，要你不泄露方子了吗？”
蒋看海冷着脸摇摇头，“他也没说不泄露，你们想要方子，去找他啊。”
我要合适找他，会来找你吗？沐轶也是相当地无语，“你对我们太医院，意见挺大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工建房的吧？”
这话就隐隐有点威胁了，太医院虽然不掌实权，但是……人家掌握着生死大权，别说工建房，工建部的老大，还不得看太医院的眼色？
“我是工建房的，”蒋看海根本不在乎，他冷笑一声，“太医院又怎么样？我女儿差点被你们破开肚子了，我就是有意见，不行吗？”
沐轶顿时无语了，在他看来，这事儿不能怪太医院，小窦也尽力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本修生确实做到了太医院做不到的事，患者家属不高兴，也是常情。
“蒋大人，此事确实是太医院力有不逮，”见到师尊吃瘪，窦大夫只能站出来说话了，“不过这个经验推广，也是造福苍生，你希望别人的女儿，都跟你的女儿一样吗？”
尼玛你这说话……真不是口腔科的吗？蒋看海也无语了，“这个方子，我已经忘了，你们想要，就要去找李永生。”
反正他对自己女儿差点被破开肚子，是耿耿于怀——一个孤儿都做得到的事，你太医院都做不到，还指望我尊重你？
沐轶闻言，嘴角抽动一下，征文我输给那厮了，医术也要输？
作为文学爱好者，他也为庆典写了征文，排在第五十一名，这实在是个太悲催的名次，因为太医院有规定，前五十名在今年太医院的分房里，能获得十五分的加成。
五十分，那可是整整的五十分啊，初阶司修和中阶司修的差距，也不过才三分，而第五十名和第五十一名，差距有十分！
沐轶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的悲剧主人公，这剧情虐得……简直了！
所以他对于任何一个排名在自己前面的征文作者，都有极大的敌意。
他不知道李永生写了什么，甚至也没记得那厮的姓名，但是……这本修生排在前十了，就是挤了他一个名次。
于是他站起身就走，“我还有个会诊的辩证，小窦你回头见了那个本修生，帮着问一下。”
沐轶走了，但是窦大夫却不敢走，缠着小桔嘘寒问暖。
女孩儿虽然小，也知道这个叔叔是打算给她开肚肚的，态度当然不好，不过她的外婆却知道当初人家也是给面子了，倒还算比较热情。
最后还是蒋看海有点扛不住了，“好了，晚上我请他喝酒，你一起去吧，问得出来问不出来，那是你的事儿了。”
这次帮女儿治疗，他算是领了李永生不小的人情，关键人家提前就警告过，是他自己没有珍惜机会，现在女儿大好，他当然要有所表示。
为了照顾李永生，蒋看海请客的地方，就在距离朝阳大修堂不远处，是一个名叫天元酒楼的豪华酒店。
他到了之后，还专程派了马车，去修院里接对方。
李永生赶到天元酒楼的时候，愕然发现，蒋看海、尹夏荷和窦大夫居然在门口等着自己。
“不用这么夸张吧？”他笑着下了马车，“帮了一点小忙，怎好让三位在外面等着？”
“你救了孩子一命，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要表示感激，”尹夏荷笑着回答，她可是比她老公会说话多了，“你看是小忙，我们看就是天大的事了。”
“这还……真是的，”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正好还有点事，想请教蒋大人。”
“不急，一晚上呢，”尹夏荷笑着回答。
四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酒楼，刚走上二楼，还没进包间，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咦，小李……怎么是你？”
李永生抬头一看，笑着点点头，“汤大哥，这么巧？”
打招呼的人，正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他的眼睛一瞪，“叫汤师叔！”
“好，汤师叔，”李永生也不跟他争辩，然后一指身边的人，“我跟几个朋友坐一坐，师叔你且去忙。”
汤昊田见了他，却是想起了那个话本，“定了哪个房间？我一会儿去找你喝两盅。”
李永生对他印象不怎么样，但是不管是师叔还是大哥，对方总是长者，于是他笑着回答，“怎么敢劳动汤师叔，你在哪个包间，我一会儿去敬酒。”
汤昊田却是不便报出房间号，通过朝阳大修堂一名教谕，他结识了两个外地来的教谕，本着“有枣没枣三杆子”的想法，他先接待对方一下。
有大修堂的教谕在场，李永生又是大修堂的插班生，他就不想让两边碰面，这是生意人的本能，所以他笑一笑，“我这边接待着一些主顾，不方便，你哪个房间？”
李永生侧过头来问蒋看海，“咱们哪个房间来的？”
“山海阁，”蒋看海回答，然后冲汤昊田微微颔首，算是个招呼。
四人进了包间，很快菜就上来了，蒋看海今天得了夫人的应允，很高调地发话，“先来三坛金色凯旋，要三十年的，咱们今天不醉无归！”
“你少喝点，”尹夏荷很不给面子地瞪他一眼。
窦大夫也是个好酒的，喝了几盅之后，话就多了，“永生老弟，我师尊问了，你第一个方子和最近一个方子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个方子？”
“你们这是习惯了做伸手党？”李永生听得就笑，“还是得自己多琢磨啊。”
“知道知道，学你者生，像你者死嘛，”窦大夫点点头，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你的方子，我们也是参考一下……对了，师尊说，你的方子有点道宫的味道。”
“我怎么不知道呢？”李永生继续笑，“你师尊是哪位？”
“太医院说师尊，先是职业上的带路人，我还没入门呢，”有二两酒垫底，窦大夫说话也豪放了起来，“沐轶你知道吗？算了……阴九天你总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李永生笑得醉态可掬，“我就是一乡下孤儿，没见过啥世面。”
“阴九天这人可厉害，”蒋看海难得地服气一个人，“那是给今上、娘娘开方子的。”
“沐轶是阴九天入了门的弟子，”窦大夫努力让自己说话认真一点，“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帮你引见一下，对你有好处。”
“这个再说吧，”李永生一摆手，他认识我，对他才有好处吧？“窦大夫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方子吗？好说，我这人不习惯藏私，但还是那句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接着他就把第二个方子说一遍，然后又解释一下，这方子里的生克是怎么回事，又讲述怎么去除虎狼药性。
窦大夫一开始还能听明白，听到后面就傻眼了，说不得直接摸出个留影石来，记录两人的谈话。
李永生也没在意，这个东西就跟他给道宫的唐红豆处理秘方一样，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点破了也就那么回事。
正经是九凤齐鸣这种针法，想要学会，不但得掌握原理，还得有那个悟性。

第一百零六章 老帅亲卫
李永生大致讲完方子原理，三个人每人就半坛子酒下肚了。
窦大夫满意了，李永生却是扯上了蒋看海，说起了自行车的事儿。
蒋看海好酒，量也不算小，不过他有个毛病，喝不了多少，人就会变得亢奋，就是那种很容易就能喝高了，但是很难喝得断片。
大致问了一下自行车的情况，他拍一拍胸脯，“好说，我跟房里老大关系还不错，回头给他敲敲边鼓，买了你的技术……技术还可靠吧？”
“蒋看海！”尹夏荷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家老大不过是区区一个幽州郡工建长，小李要全国推广呢，说话能靠谱一点吗？”
“你们女人家懂啥？”蒋看海很鄙夷地看一眼自家的女人，“幽州郡房是小，但是全国三十六郡，各个郡之间，也比业绩呢，永生的项目够好的话，老大也得力撑我。”
相较他的头脑发热，尹夏荷却是极为清醒，“你省省吧，明天不喝酒再说这事儿行吗？”
蒋看海狠狠地一拍桌子，“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为啥不能说？”
尹夏荷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李永生，“小李你搞这个项目，是手里缺钱？”
“是啊，”李永生笑着回答，“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那不如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工程，这钱赚得保险，”尹夏荷看一眼自家的夫君，“反正工建房手里，从来不缺工程。”
“工程也行，”蒋看海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我好歹也是司修，还是专业的，老大肯定要卖我面子。”
李永生听得大奇，“既然是这样，蒋大哥为什么不拉一支队伍做工程？”
“他干不了那个，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能力，”尹夏荷很干脆地回答，一点都不给自家夫君面子，“永生你肯干的话，有你这个修生身份，能免不少税，各家工程队会抢着要。”
原来是这样，李永生有点傻眼，“赚那点避税的钱，能有多少？”
“绝对够你的开销，”尹夏荷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觉得他的心思有点大了。
就在她想继续开口劝说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汤昊田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进来。
他笑嘻嘻地发话，“永生，跟师叔介绍一下，都是哪些朋友？”
蒋看海白他一眼，大声发话，“你比我还小吧？跟谁说师叔呢？”
汤昊田才待发火，猛地发现，对方桌上，摆的是金色凯旋三十年，心里就是一抽，我去，有身份啊——这种酒，一坛就是五块银元，面前就是三坛。
他请人喝的也是金色凯旋，不过是二十年陈的，一坛两块银元——这都够撑场面了，要知道这么一坛酒，等于本修院普通教谕一个月的收入。
所以他马上端正了态度，“呵呵，玩笑而已，大哥你在哪里高就？”
“高就不敢当，”蒋看海喝了酒，也是相当豪放的，“区区的小司修，在幽州工建房打杂，师叔你干什么的？”
“大哥，玩笑，玩笑，”汤昊田赔着笑脸发话，顺势坐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上，“我做点小买卖，我姐是孔总谕的同窗，按辈分，永生该叫我师叔。”
“哦，”蒋看海点点头，既然对方说明白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嗐，”窦大夫叹口气，“我还以为教永生医术的师尊呢，原来是修院的教谕。”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怕这年轻人来历不凡。
“孔总谕医术也不凡啊，”汤昊田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是博本院的总教谕。”
窦大夫斜睥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这位可是太医院的医官，”蒋看海大声发话，“是阴九天大师门下。”
门下就不一定是徒弟，也可以是徒孙，反正他看这年轻人有点不顺眼，少不得就要帮着吹嘘一下。
“阴大师门下？”汤昊田听得吓了一大跳，阴九天实在太有名了，此人不光是宫廷御医，也帮人看病，在市井传说中，基本上是“神医”的范畴了。
他纳闷地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的医术师尊……是哪位？”
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来……喝酒！”
受了这番惊吓，汤昊田也暂时提不起谈话本的兴趣了，他又坐一阵，才知道合着李永生治好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小孩儿肠痈。
当然，窦大夫既然被冠上了“阴大师门下”的名头，为了不堕大师威名，他也少不得解释一下，小李掌握的很多医术，都是失传的——比如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九凤齐鸣”。
桂一男的名头，在医疗界很火，但因为年头久远，外人还真没多少知道的，汤昊田就没有听说过这人。
但是他也知道，既然号称针王，被阴大师的门下尊崇，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少不得眼珠一转，“永生，陈年暗伤，你治得了治不了？”
不等李永生回答，尹夏荷先不高兴了，“我说小伙子，暗伤在什么地方，陈年又是多少年……你这态度就不端正，不说清楚，让永生怎么看？”
“确是我的不是了，”汤昊田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四十多年了吧，伤在背部大椎附近，脊柱都断过，倒是接好了，但是留下了暗伤，阴天就痛得死去活来，药石无用，能治否？”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塑骨丸都弄得到，会留暗伤？”
“当时是在战争啊，卫国战争，”汤昊田一摊双手，“这人受伤之后，大家以为他死了，过了整整半个月，才在死尸中发现了他。”
脊柱断了半个月都没死？窦大夫想一想发问，“这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塑骨丸是道宫出品，本来就极为罕见，战争期间更是有价无市，不是随便谁都能弄得到的，而且……脊柱断了还能在死尸里撑半个月，起码也得是司修吧？
“坤帅亲卫，”汤昊田淡淡地回答，心里却生出了浓浓的优越感——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卫国八大帅之一，哥们儿认识啊……嗯，她的亲卫。
而且八大帅已经有五人故去，坤帅现在可是还活着。
“原来是她，”窦大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是曲胜男？”
“正是她，”汤昊田点点头，讶然发问，“你也知道此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窦大夫无奈地笑一笑，“坤帅为了她，曾经大闹太医院。”
卫国战争初期，中土国遭到新月国突袭，节节败退，为争取赢得时间，坤帅胡秀凤曾经以己身为饵，坚守摩云堡月余，然后成功突围，成为战争初期中土国唯一的亮点。
这一战，三万战兵埋骨在摩云堡一线，而曲胜男身为坤帅亲卫，在突围的途中，为了掩护坤帅，用身体挡住了敌方高手的攻击。
胡秀凤脱险之后，马上派出人去，要查找曲胜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奈那时的摩云堡，早已经是敌占区了，精锐的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七八天，才发现了滚落到山谷中的曲胜男。
那时的曲胜男已经醒了，用下颌一点一点地爬着找吃的，虫蚁草籽都不放过，那个惨象真的没办法说了——她被发现的时候，以为是敌方的军队，差点咬舌自尽。
小队将人救回去，胡秀凤动用特权，弄了一颗塑骨丸回来——当时她才是初阶化修，塑骨丸都轮不到她，不过她在摩云堡打得实在漂亮，光宗亲自过问了此事。
塑骨丸是很好的，然而，半个月在山间风餐露宿，曲胜男落下了病根。
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坤帅要求太医院，无论如何治好曲胜男。
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卫国战争中，出现太多伤患了，根本不可能都救治得好，曲胜男得了塑骨丸，能行动自如，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是胡秀凤不满足，因此在太医院打伤了两人。
这种事情在那时也是很多的，局外人很少知道，京城里的人都不是很清楚，就遑论外地人了，但是窦大夫身在太医院，对这个传闻还是相当了解的。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汤昊田点点头，然后他热切地看向李永生，“你要是能治好她，钱不是问题。”
切，窦大夫对他的热切嗤之以鼻——能治好早就治好了，根本不可能的事，也不知道你激动个啥劲儿。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圈外人——确切说是太医院之外的人，能接触到曲胜男，就足以自傲了，不管能不能治好，先竭尽全力地找法子。
事实上，蒋看海和尹夏荷都没听说过这人，见汤昊田如此说，尹夏荷先发话了，“她是乞了骸骨的吗？”
乞骸骨是官员退休的一种说法，然而，不是所有的官员退休，都是乞骸骨，高阶司修以下，基本上是不用想的，化修才能乞骸骨——当然也有例外。
这就跟地球界的离休一样，厅级干部以上叫离休，后来条件放宽，49年以前参加革命的，也叫离休。
退休的待遇，当然跟离休不能比，离休之后治病，想要多少钱，张嘴就行了。

第一百零七章 曲家来人
“曲胜男当然是乞骸骨的，”汤昊田很不屑地回答，“摩云堡一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司修了，四十年前的司修啊。”
他这话是针对尹夏荷去的，那是坤帅的亲卫——你想啥呢？
尹夏荷根本不理这茬，她扭头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缺钱吗？这可是个好路子。”
“您对我的信心还真足啊，”李永生微微一笑，“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他不介意传出去一些方子，但是身为观风使，不能把太多理念传输出去，否则的话，算是人为干涉位面的发展，他回了仙界都不好交差。
“不用了解那么多，”汤昊田大包大揽，非常地意气风发，“你如果说你能治，我明天就带你去见曲胜男……让她来见你也不是问题。”
李永生微微颔首，“那就让她来见我吧。”
这一句话，就顶得汤昊田受不了啦，但是这个时候，他退也是不可能的，“你敢说你能治的话，我肯定没问题。”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皱做了一团。
汤昊田心里正在舒爽，冷不丁听到对方说一句，“来可以，低调点……我插班读书呢。”
噗，汤昊田好悬没喷出一口血去，好好好，你且先狂着。
李永生第二天就待在了大修堂内，昨天晚上喝得差点断片，也忘了自己叫过什么真儿，反正小桔的病，他已经治好了，没啥可担心的东西。
他要操心的是，马上要来临的大比，目前他以内舍生的身份，在朝阳大修堂插班，若是他表现不好，入不了上舍生，也是弱了博本院的名头。
中午的时分，天上下起雨来，京城夏天的雨，是狂暴的，视线所及，也不过就是二十来丈，一百米都不到。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变得小了，但依旧没停，远处的山峰，出现了七色的云雾，那是阳光的折射。
就在李永生觉得，今天的雨有点罕见的时候，一辆马车正进入了大修堂，直奔他的小院而来，马车前方的引导者，正是汤昊田。
李永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破了自己的算计，于是他回想一下——我是不是该去几个道宫的小庙转一转？
至于说昨天商定的事情，他没有当真，也不指望对方当真——八大帅，嘿，他虽然不怎么在意，却也是中土国顶尖的人物了，一般人哪可能那么容易接触到？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讶然地望向某个方向——似乎有些什么因果？
没用多久，那份感觉就越发地清晰了，然后就听到马蹄踏水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潮湿地面的沙沙声。
马车在他的院子门口停下了，然后就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汤昊田的声音响了起来，“永生，开门，开门啊。”
李永生来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入目就是一辆紫枫木打造的马车，车身没有什么太华丽的雕饰，方方正正的，但是一股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
就像政务院的会议室一样，古朴大气，是真正的低调奢华。
李永生开了门之后，马车上跳下一个精悍的汉子，一拉车门，车上下来一名个子极高的年轻女人。
女人打开自己手上的伞，又一伸手，从车上扶下一名中年妇女来。
这中年妇女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雍容华贵，不过细细地一看，能在她的眼角处，看到一丝丝的鱼尾纹，起码也是四十多岁了——很可能都超过五十了。
女人的气场极强，上下打量一下李永生，眼中透露出一丝狐疑，“小汤，就是他？”
没办法，李永生实在太年轻了，而医生又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就是他，”汤昊田笑着点点头，转头冲着李永生使个眼色，“永生快请贵客进门啊。”
李永生怔了一怔，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侧着身子一伸手，“请进。”
中年妇女以极细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打了一个招呼。
几人来到了正房大厅，李永生招呼人坐下，自己则是去房檐下的小火炉旁，拎了一壶开水，给众人冲泡茶叶。
他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待客用的茶具很普通，一个大的瓷茶壶，还有几个很普通的陶瓷茶杯。
中年妇女很自然地坐到了主客的位置，也不说话，而是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屋里的布局。
她不说话，别人就不敢开口，气氛非常地诡异。
待李永生将茶壶端过来，女人微微抽动一下鼻子，淡淡地发话，“不用这么客气，我的时间有限，听小汤说，你能治疗陈年旧伤？”
这女人的气场，未免太强大了吧？李永生的眉头一扬，“有点心得，不敢说能……请问你是？”
“这是曲老的女儿，”汤昊田忙不迭地开口介绍，“永生，你可说你能治的。”
“天下哪里有包治百病的医生？”李永生微微一笑，“能不能治，得看过才行。”
他是笑着说的，但是心里有点不爽，你是来求医的，不要端这么大的排场行吗？
中年妇女听出了他的语意，所以微微一侧头，看着他淡淡地发话，“我这人不爱说废话，直说吧，我不会答应你直接在我母亲身上试手，先帮我治两个老伤者，看看效果。”
“巧了，我也不喜欢说废话，”李永生呲牙一笑，不软不硬地回答，“治伤好说，但是我要说明两点，第一，我没有行医许可；第二，我收费很高。”
“嗯？”中年妇女讶然地看他一眼，然后眉头微微一皱，“小汤，这就是你介绍的医生……连许可都没有？”
“曲姨，他还是修生，”汤昊田赔着笑脸回答，“您也知道，下面对行医许可，卡得很死。”
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一皱，“修生也可以获得许可的嘛……为什么会卡得很死？”
“那些小地方，只要是能治病的医生，黎庶不会管你有没有许可，”汤昊田笑着回答，他对这个现象，还是比较清楚的，“可是发了许可之后，一旦出现问题，官府可能担责。”
中年妇女听得又是一愣，“可咱京城……没有许可不得行医的。”
“曲姨，这是京城啊，谁敢乱来？”汤昊田苦笑一声，“不过，大才在民间，永生是有真才实学的。”
“哦，”中年妇女点点头，不再深究此事，又看一眼李永生，“你身为医生，怎么治不好自家脸上的伤？”
“复颜丸我是有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想治。”
中年妇女的眉头一扬，“不想治？”
“嗯，”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要不，我把复颜丸拿出来您过目一下？”
“不用了，”中年妇女一摆手，她对这种很容易查验的小事，兴趣并不大，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治疗很贵，怎么个贵法？”
“首先我强调一点，”李永生竖起一个指头来，淡淡地发话，“别人治得好的，我不治。”
中年妇女气得笑了，她一直牢牢地把握着气场，真没想到小家伙还敢如此张狂，“嗯，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你不用强调了。”
“所以我开价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不是我狮子大张嘴，是你要我治的。”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在等你开价。”
李永生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并不说话。
中年妇女火了，“不是要开价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我得先见伤患，”李永生抬手抹一下额头，很无奈地发话，“不见伤患，我怎么开价？”
中年妇女越发地火了，“要是见了伤患，你治不好呢？”
“治不好我就不开条件，”李永生很坦然地回答，“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没想过，我能治好所有的伤患。”
中年妇女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原来你也有治不好的伤患？”
李永生并不回答，而是走上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
“算了，走吧，”中年妇女腾地站起身子来，她今天特意拨冗前来，没想到眼前的小辈，竟然是如此地狂妄——真以为你的医术天下无敌了？
汤昊田这下慌了，他费尽心机请了人来。想要的可不是这种效果，“曲姨，这可是阴大师门下都称赞的，有真才实学，您不试一试？”
“除了年少张狂，我看不出任何的真才实学，”中年妇女冷冷地回答，迈步向门外走去。
“可是……”汤昊田犹豫一下，终于喊一声，“可是您就甘心看着曲老，每天痛苦难当吗？您这女儿，当得未免有点不孝顺吧？”
李永生，我可是把宝全压在你身上了，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嗯？”中年妇女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小汤，你觉得跟我很熟吗？”
“算了，就当我白忙好了，”汤昊田一摊双手，“落个里外不是人，无非就是这样了。”
中年妇女怔了一怔，长出一口气，“行，那我安排两个伤患过来，能治好他俩，我也不让你白叫我一声姨。”

第一百零八章 我说了算
中年妇女还是没有留下来，冒着雨直接走了，汤昊田没好气地看着李永生，“我说，你个性不要那么强好不好？”
“是他们在求我看病，”李永生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一小口一小口轻啜着，“我又没什么要求他们的，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
“你这，你这……”汤昊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汤啊，你这个人，我该怎么说呢？”李永生低头看着茶杯，自顾自地说话，“办事不太分得清楚主次，谁求谁，你要搞明白，否则到了最后，你在别人眼里再怎么成功，还是迷失了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汤昊田愣了好一阵，才哼一声，“小屁孩儿，轮得到你说我？”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也不再说话。
没用多久，就有两个伤患被马车载到了李永生的院子里。
中年妇人叫曲婉儿，她负气离开了，因为她真的不喜欢李永生这种没大没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想她也是曲胜男的女儿，那是坤帅最信任的亲卫，还跟了老妈的姓，可她在体制里混，该伏低做小的时候，她照样要夹着尾巴做人——她不可能事事都请坤帅出头，她老妈也做不到这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对那小男孩儿有点颐指气使，但是在她看来，这是非常正常的，是应该的，我就有这个底气和资历。
但是既然有可能帮助老妈减轻痛苦，她也一定会去尝试，这不仅仅是孝心，说得更现实一点，老妈多活几天，她的日子就好过几天。
所以她安排了人，给李永生送去两个老伤号。
晚上她有个客人要宴请，回到家里就是亥初了，就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她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没办。
仔细想一想，她想起来了，于是叫过来自己的侍女，“伤患给朝阳大修堂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侍女就是那个高个儿女孩，“李永生也救治了，据小汤哥说，效果不错。”
“他当然说效果不错，”曲婉儿一摆手，就要她下去，不过下一刻，她又问一句，“收费这个……怎么说的？”
“姜奶奶免费，成叔……小汤哥说，费用算在他头上了，”侍女低声回答。
汤昊田帮曲婉儿买单，实在太正常了——很多人想帮着买呢，都没那个资格。
“姜姨免费？”曲婉儿的眉头一扬，“为什么？”
“因为……李永生说，卫国战争受伤的，他免费救治，”侍女轻声回答。
“倒还不算太不懂事，”曲婉儿哼一声。
“就是，”侍女奉迎着回答，“他不过施了一施针术，原本就没有什么成本。”
曲婉儿对李永生的观感不好，但是对方尊重卫国老兵的做法，她还是认同的。
不过下一刻，她就是一愣，“那岂不是这小子给我母亲看病，也要免费？”
“免费好啊，”侍女高兴地发话，“又不是咱们不给他钱。”
“我曲家还不至于差这点钱，”曲婉儿冷冷地看了侍女一眼，顿了一顿之后，又出声发话，“这两天，你帮我盯着点他，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侍女被这一眼瞪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雨，当时曲婉儿在参加一个会议，猛地见到一个不认识的老者，在痛苦地揉肩膀。
只一眼，她就看出来了，老者肩头有伤，阴天下雨会酸疼——她在母亲身上，看到过太多次这样的表情了。
不过很显然，老者伤势的严重性，比曲胜男差得太多了。
想到母亲今天又不好熬，曲婉儿也没了开会的兴致，悄悄溜出会场，要侍女去打听最新的情况。
不多时，她的眼角看到，侍女在会场门口，悄悄地冲她招手。
待她再次溜出去，侍女开心地向她汇报，“效果非常明显，姜奶奶和成叔今天就好多了，尤其是下雨的这会儿。”
曲婉儿顿时一怔，“你确定？”
“我确定，”侍女很干脆地点点头，“不光小汤哥这么说，姜奶奶也跟我传讯了。”
这姜奶奶是曲胜男昔年在战地救护所里结识的病友，对她多有照顾，伤好之后，被曲胜男要到身边，当了侍卫，然后就是四十多年的交情。
曲婉儿知道，在老妈面前，自己说话未必比姜姨管用。
既然是姜姨说好了不少，肯定就是这样，曲婉儿心里就是一动：那小家伙真那么有水平？
就在这时，会场里走出一个人来，冲她招一招手——到你讲话了！
曲婉儿心不在焉地讲了一会儿，会场休息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又听说，这几天还会有大雨，她终于是坐不住了，告了一个假之后，匆匆走人了。
待她赶到博本院的时候，就快到吃饭的点钟了，她匆匆来到那个小院，不成想开门的竟是姜姨的儿媳。
“李永生呢？”曲婉儿一进院门就发问。
“他出去买菜了，”姜姨的儿媳小心地看着她，“我说我出去吧，他要我照顾老人，还说我不懂该买什么东西。”
两人也是姐妹论交，不过她比曲婉儿小了接近二十岁，平常都乖巧得很。
曲婉儿走进旁边的客舍，却发现姜姨和小成都坐在那里，笑眯眯地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见她进来，姜姨先笑着发话了，“婉儿，你找的这小家伙，真是不错，行针很有功力，两天就好了不少，怎么早就没有发现这种人呢？这些年可受老罪了。”
曲婉儿却是有点不敢置信，“真有您说的那么好？”
“可不是咋的？”姜姨笑眯眯地回答，“这些年我挨的针还少吗？谁强谁弱，两针下去，我心里就有数。”
久病成医就是这样，她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小成是个中年男人，闻言也连连点头，“姐，小家伙年轻，但是手上有真功夫。”
他俩现在每天接受两个时辰的针灸，据说六天就可以治愈，再服食半个月的汤剂，就能大好，这么点时间能根除痼疾，真的是令人佩服。
曲婉儿愣了好一阵，才愕然地发话，“这还……真让人不敢相信。”
“快把他请家里去吧，”姜姨笑着发话，“这次帮老姐姐试针，我可是得大便宜了……你妈那儿也是，早利索一天，就早舒坦一天。”
曲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我现在就接他走……这儿菜市场在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小成苦笑着一摊手，“要不这样，我有战友在大修堂，我去问一下他？”
“不用找了，我回来了，”李永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推着一个两轮的车子，车上挂个篮子，篮子里有各色蔬菜，还有瓜果和生肉，一副家庭妇男的模样。
他在南边厢房的房檐下停好车，取下菜篮，然后淡淡地发问，“你也要在这里吃吗？”
“收拾一下，跟我走，”曲婉儿轻声吩咐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想吃什么，你只管说好了，我自会安排。”
“我不跟你走，”李永生摇摇头，语气轻柔而坚决，“我买的菜，是要为两个伤患做食疗的，我必须留下。”
“嗯？”曲婉儿的眉头一皱，脸就沉了下来，总算是对方给的理由，还符合情理，而且当着姜姨的面，她也不能说这俩伤患就不重要。
所以她很干脆地表示，“姜姨和小成，可以跟着一起走，我妈那儿住得下他俩。”
“抱歉，”李永生摇摇头，“现在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你！”曲婉儿的脸，登时就涨得通红，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让我母亲来就你？你知道不知道，她年事已高？”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她，顿了一顿，才又吐出四个字，“我是大夫。”
“她承受不起颠簸！”曲婉儿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李永生根本不理她，正好这时葛嫂走了进来，他开始吩咐葛嫂，该怎么做菜，烹饪的时候，又该注意点什么。
曲婉儿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如此地痛恨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年纪轻轻手脚不缺，竟然不肯上门去救治我妈？
说来说去，她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定式思维，若是阴九天让曲胜男上门求医，她肯定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搬老太太了——心里还得窃喜：请动阴大师出手了。
而李永生年轻不说，也没什么名望，虽然他的针法，比阴九天还要高明，但是曲婉儿心里，就是非常不爽。
倒是姜姨见状，轻咳一声，“好了婉儿，明后天还有雨呢，老姐姐的病痛，可是比我还要严重。”
“让我母亲住这里……”曲婉儿咬牙切齿地发话，“她有侍女有侍卫，这里根本住不下！”
曲胜男虽然最后也只是勉强升到高阶司修，但是她一战成名，被人视为忠义两全，又吃尽了苦头，官府要表彰典型，所以她享受的待遇极高，侍卫和侍女都是在编制内的。
李永生租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小成身为男人，要占一间房子，姜姨和儿媳起码也得一间，再加上曲胜男和身边的人，真有点不够住。

第一百零九章 曲老试针
李永生却是根本不理曲婉儿。
这两天他为那俩行针，为了帮他们放松，分散注意力，闲聊了不少事。
其中，他就问过曲胜男的情况，知道老太太虽然痼疾缠身，但是平日里行走还算利索，而且她极为要强，能走动就绝对不要人搀扶。
所以在他看来，所谓的上门求医，曲胜男不会反对，就是这个曲婉儿官威太重，总是想摆一下架子。
而他最腻歪的，就是别人摆架子，凭你也敢跟我摆架子？
亏得你只是个司修的女儿，要是化修的女儿，别人还要不要活了？
曲婉儿见他不说话，又冷冷地问一句，“你不跟我走，是吧？”
李永生扭过头来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最后一次告诉你，想治病，就要听医生的。”
曲婉儿的脸都气得青了，她点点头，“你是打算让我母亲的侍从，住在院子里吗？”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他们不是病人，我不考虑他们，想在我这儿求医，把这些架子都收起来……我眼里只有一种人，病人！”
“好好，”曲婉儿气得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一边走，她一边琢磨，该找什么人，才能给朝阳大修堂施压，让他们压服李永生，这小屁孩不整治还得了？眼里还有没有卫国英雄？
不过下一刻，她还是收回了这个念头，天大地大，为母亲治伤最大，老人家年事已高，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你若是治不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曲婉儿暗暗咬一咬牙，摸出了一块传讯石。
传讯石激活，那边很快有了反应，是曲胜男的侍女应答的，当她听说婉儿找到了一个能治疗陈旧伤的高手，马上就将传讯石给了曲胜男。
曲胜男对此，其实不怎么报希望了，所以应答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
但是很快地，她就做出了选择，“既然小姜也这么说，那我现在就走，地址在哪儿？”
曲婉儿回答道，“朝阳大修堂门口，我接你。”
过不多久，曲胜男又发来了讯息，“已经上车，怎么在朝阳大修堂？新来的医学教谕？”
曲婉儿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我倒是忘了，老妈是个话唠来的，于是回答，“妈，我事儿多呢，传讯石快用完了，见面聊好了。”
“你总是事儿那么多，”曲胜男悻悻地回答道，“得，我跟小姜聊好了，也很久不见她了……”
李永生对老太太的第一面，印象很不错，七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皆白，行走之间也非常利索，不过精神不是很好，看得出来，多年的伤病，损了她太多的元气。
曲胜男对李永生的印象也不错，她哈哈一笑，“这么俊的小家伙，看着就养眼，没下针呢，心情就松快多了。”
至于说年轻人治病的水平怎么样，她没有说，一来她信得过小姜，二来嘛，行不行要看效果，没必要提前表示什么。
曲胜男现在的地位，都是她一步步走出来、拿命换来的，后来还经历过先皇对光宗势力的洗牌，虽然她只是武修，文化素养一般，但是她见的东西太多了，心态就不一样了。
而曲婉儿打小就没有受过什么治，后来在仕途上，也多得坤帅的扶持，伏低做小的时候难免，可那是办公室政治，没有经过真正的政治风暴，气度上就不如她老妈。
官一代和官二代，气度上的差别是很明显的。
医患双方的第一印象都不错，然后就是望闻问切了。
李永生切脉，用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缓缓地发话，“老人家受创倒是好说，但是还中了毒，由腠理而入骨髓……不是口服了毒，而是被毒虫咬了。”
“啊？”曲胜男闻言，顿时就傻眼了，“你如何得知？”
摩云堡一战之后，她在死尸堆里活生生撑了半个月，全身上下浮肿腐烂，都生蛆了，中毒肯定有，但那是腐毒，后来在诊治中，大夫们也考虑过她身体中的毒性。
但是关注到她被毒虫咬的，只有一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阴九天，阴大师不愧神医二字，他甚至断出，她是被蝎子蛰了，毒性不弱的蝎子。
不过阴九天实在太忙了，战争结束后，伤患也多，其中有不少功勋的关系，他开出个方子之后，再见曲胜男，就是五年之后了。
这段旧事，曲胜男没有跟多少人说过，后来在伤势稳定之后，更不提了——无非一点蝎子的毒，早就排完了嘛。
现在又被李永生提起，她真的非常吃惊。
虽然嘴上没说，她心里还是不怎么重视这个年轻的大夫，她只是知道，此人的针灸术极为了得，却没有想到，人家一号脉，就能号出她被毒虫咬过。
少不得，她就要看小姜一眼。
小姜马上摇头，“胜男姐，这事儿我真没跟他提过，你那毒性，应该早散干净了吧？”
“没有散干净，”李永生摇摇头，“服食塑骨丸之前，应该先驱毒，现在毒性全在骨髓中，自然比别人疼痛百倍……就算当初驱毒了，肯定没驱除干净。”
“不错，”曲胜男点点头，她太清楚治疗的过程了，驱毒了没有？驱了，驱的是腐毒，后来阴九天开出了驱蝎毒的方子，但是第二天，她拿到了塑骨丸。
身为军人，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不能动，所以她一边吃阴九天的方子，一边就吃了塑骨丸——当时的阴九天不到五十岁，虽然也名声大噪，但还没有到现在这个程度。
“所以你的伤呢，要麻烦一点，”李永生微微颔首，“能治，但是很麻烦，你在我这儿，起码要住半个月，而且要痛苦一些。”
曲胜男不屑地笑一笑，“比我现在风疾发作更痛苦吗？”
所谓风疾，是中土国对骨肉旧伤的统称，就是说有邪风入体，当然，这个称呼并不标准，但是大家都这么称，也就约定俗成了。
“那倒不会，”李永生笑一笑，“这是肌肤的痛苦，吃点药能缓解，不像骨髓的痛苦，恨不得斩掉身上什么部位。”
“那就治呗，”曲胜男不以为然地一笑，不愧是参加了卫国战争的老兵。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曲婉儿，“现在，该说一下诊疗费用了。”
曲婉儿怪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卫国战争受伤的，不收费吗？”
“普通老兵，当然是不收费的，”李永生冲姜姨呲牙一笑，然后又缓缓地发话，“但是曲老名声在外，不收费的话，是对她老人家不敬。”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曲胜男看一眼曲婉儿，“你这是又干什么了？”
“我啥也没干啊，”曲婉儿很无辜地一摊双手，心里却是把李永生恨个要死——敢跟我母亲说我的小话？
“哦，没干什么，”曲胜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她还是心中有数的——估计又是摆了点架子，惹毛了小伙子。
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一点，而是冲李永生微微一笑，“难得你这么敬重我这老太太，诊金怎么算？”
“这样好了……”李永生沉吟一下，一指门外，“我做了个小东西，想把技术卖给工建部，麻烦老人家帮着说句话。”
曲婉儿很干脆地摇头拒绝，“我们跟工建部不熟，换个条件吧。”
李永生不理她，只是看向老太太——这位才是做主的。
曲胜男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东西怎么样，先拿来看看？”
“呵呵，您有这个心就行，”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一伸手，“先给您行一次针吧，这几天天气不好，其他事可以慢慢谈。”
“也行，”曲胜男点点头，她的性子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随和，不过到了这把年纪，也就不会为小事计较了，而且小伙子先治病的态度，她也比较满意。
李永生这次针灸，用了四十九根针，将老太太身上扎成了刺猬。
曲胜男一开始是极力忍着，到最后行针完毕，她才长长地出口气。
曲婉儿可是太清楚这一声了，少不得发问，“很疼？”
“一点儿吧，不算什么，”曲胜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但是看得出来，她还是比较痛苦。
曲婉儿狐疑地看着李永生，“我听说你下针，可是不怎么疼的，姜姨是吧？”
姜老太太点点头，“确实不怎么疼，小李……你这是？”
“骨髓里拔毒，能不疼吗？”李永生没好气地看曲婉儿一眼，“你放心，这点疼痛，比阴天下雨的疼痛轻松多了，曲老我没说错吧？”
“没错，”曲胜男努力地微微点头，她现在不能做大动作，“小李说得一点没错，而且现在背心开始麻了。”
见母亲这么说话，曲婉儿也没辙了。
李永生则是走到旁边的书桌跟前，提笔写了一副方子，然后冲曲婉儿一招手，“去抓药，赶紧的。”
你让我去抓药？曲婉儿又不高兴了，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方子递给了身边的侍女，“快点抓药，顺便安排人把药罐火架都拿过来！”
“要买什么药？我来办吧，”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第一百一十章 桀骜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汤昊田，他在白天有自己的买卖要跑，晚上才偶尔过来。
他也是坐了一辆马车过来，看到李永生院子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少不得辨认一下。
然后他就兴奋了，合着是……曲胜男来了？哥们儿我终究没有白辛苦一趟啊。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曲胜男的侍卫，不过侍卫也没阻拦他，要不说什么样的头带什么样的兵，换给曲婉儿是她母亲的话，铁定在李永生的院子里反客为主了。
李永生听到外面这么一声，心里也是有点无奈：汤老板，咱有点节操行吗？
有意思的是，曲婉儿也不打算用汤昊田，“小汤，你这个事儿，办得辛苦了，抓药这种小事，不用你管了……这儿人多呢。”
她还是有点不忿，李永生把老妈叫过来，有意无意就要说一下。
“曲大人您这是哪儿的话，”汤昊田笑眯眯地回答，“您的事儿，可不就是我的事儿？”
“好了，”曲婉儿不耐烦地拒绝他，“答应你的事儿，我自会去办，现在不用你插手。”
汤昊田见她语气不善，吓得就不敢说话了，走进屋之后，看到趴在那里针灸的曲胜男，他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好了，开饭了，”院子里传来一声喊，却是葛嫂将饭菜做得七七八八了。
姜老太太看李永生一眼，“你们先去吃，我留在这里，跟老姐姐唠唠嗑，行吧？”
李永生缓缓摇头，“吃完再聊，食疗讲个热乎，你现在也治病着呢。”
他这话一说，姜老太太也不敢坚持了，两天针灸下来，她太明白这小家伙的厉害了，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吧，她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我端进来吃总可以吧？”
给曲胜男扎完针，就是接近亥正了，九点多快十点，药也熬好了，一碗汤药下去，曲胜男长出一口气，“舒坦，浑身舒坦。”
“妈，我在朝阳山庄定了房间，”曲婉儿出声发话，“咱去那儿住吧？”
曲胜男不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拔毒很耗费元气的，山庄早晨清冷，你要想多治两天，那就去那儿住好了。”
“那今天就叨扰小李了，”曲胜男爽朗地一笑，“我现在也饿了，小李……我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还是也来份食疗？”
“发物不能吃，你的食谱，我明天开始制定，”李永生转身走向门外，“这个院子留给你们了，想做什么都行，明天一大早我回来。”
曲婉儿却是不想领他的人情，“小李，那你去朝阳山庄住吧，我给你房卡。”
“不用，”李永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生永生，我在文昌阁有长包房，”汤昊田追了出去。
不多时，他悻悻地回来了，“永生这小子，气性也太大了……曲大人您原谅他这一遭。”
“真是不识好歹，”曲婉儿气得哼一声，“会扎个针就很了不起吗？”
人家那还真是了不起！汤昊田最近跟李永生接触得不少，从一开始的轻蔑、不屑、想占便宜，到现在的佩服，过程很短，但却是实打实的。
当然，他也不会激怒曲家人，所以只是笑着回答，“他跟朝阳山庄有龃龉，肯定不会去了，文昌阁也有点远。”
“跟朝阳山庄有龃龉？”姜老太太轻咦了一声，“他不是在大修堂插班吗，怎么会跟山庄起了龃龉？”
“这个事儿说起来，倒也不怪他，”汤昊田笑着将经过讲一遍。
当然，他也指出，因为于老院长出面，后来朝阳山庄的负责人，还是被调整了。
“这家伙真会惹是生非，”曲婉儿撇一撇嘴，不屑地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她是死活看李永生不顺眼。
“新月国的家伙，就该好好教训一番，”姜姨这次可不同意她的意见了，她和老姐姐一身伤，却是拜这些家伙所赐，而且……有太多的同袍，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哼，”曲胜男也不屑地哼一声，不过最终，她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伤患吃了早餐之后，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就开始琢磨，放在院子的那辆两轮车子。
自行车的原理太好懂了，用了半个时辰，他们不但搞明白了原理，还有个侍卫，已经学会了怎么骑这个东西。
“怪不得要卖钱，”姜姨的儿子感叹一声，他是今天一大早抽空来看母亲的，“这个东西仿造起来，还真的不难。”
“不至于吧？”他的夫人没啥眼力，“这个设计很精妙，不好仿制吧？”
“精妙归精妙，但真是很容易仿制，”曲胜男做出了判断，“这孩子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小姜你也知道，工建部是真的不熟啊。”
她不但跟工建部不熟，她的老上级坤帅，跟工建部还不对眼。
姜老太太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能用在军队上。”
“这个倒也是，”曲胜男打了半辈子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有助于快速行军，对地形要求比较高，跟马匹相比，各有利弊。”
“马匹还能冲锋呢，”曲婉儿不服气地说一句。
曲胜男白自己的女儿一眼，“但是这是铁家伙，不吃草料！”
想一想之后，她做出了决定，“等过一阵好点了，去求见一下老帅，看军需司对这个东西有兴趣没有。”
李永生是辰正才回来的，差不多九点了，稍稍准备一下，开始给三人扎针。
这一次，就连曲胜男也习惯了，非常配合李永生行针。
午初的时候，一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又该准备午餐了，不过曲胜男提出要求，说两次针灸之后，体表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能洗澡吗？
不光是她，另两位伤者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她的情况严重一点。
李永生解释一下，说这是排毒呢，洗澡肯定应该洗，你们若是不洗，时间长了我屋子都臭了，但是洗完之后不能见风，否则会加重病情，所以要寻个密封的地方洗。
中午吃饭的时候，曲婉儿又来了，听说此事之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这事儿交给我好了。
她办事也真利索，下午一个时辰的行针结束之后，她已经在附近不远处，又租下了一套教谕的房间，距离李永生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丈。
那教谕家里住着四口人，用了半炷香时间就搬出去了，非常干脆。
曲婉儿甚至连洗澡的浴桶都买上了，还是两只浴桶。
行完针之后，两个老姐妹去洗澡了，年轻一点的小成，则是去教谕的澡堂洗澡去了，事实上，以他的年纪，不是特别害怕受风，要紧的是那二位。
一眨眼，又一天过去了，曲胜男来到李永生这里的第三天，又是天降大雨。
这次的雨时间比较长，从中午下到了半夜，曲胜男坐在屋檐下，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欣赏着细密的雨丝。
一时间，她感慨莫名，“三十多年了啊，第一次有心思赏雨，真不容易啊。”
这才针灸第三天，距离治愈还差得很远，但是跟往日相比，疼痛已经大减，这点小伤痛，她根本不会在意。
姜老太太的心情也不错，看着房檐下的自行车，她感叹一声，“小李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么一手好医术，什么钱赚不到？还搞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曲胜男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还是年轻嘛，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等再成熟一点，他就会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全才。”
姜老太迟疑一下，才又问一句，“你觉得，老帅能说动军需司吗？”
“够呛，现在军役部，可是没多少钱，”曲胜男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打赢了卫国战争，一分赔偿都没捞到手，反倒是和平之后，军需都要做加工，有些人啊……”
说到这里她不再言语，不过可以看得出，她对某些人相当不满。
姜老太笑一笑，“老姐姐，总是国土夺回来了，咱们的血没有白流。”
“那本是自古以来，中土国固有领土，夺回来不是应该的吗？”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他们应该割地赔偿才对，三千万国人的鲜血啊。”
别看她现在做事稳重，年轻时候，她可是实打实的急脾气，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儿多了，她也没了那心气儿，放两句嘴炮之后，她颓然叹口气，“算了，都是乞骸骨的人了，操这些闲心……过两天身体好了，去跟老帅好好说说。”
姜老太太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才扭过脸来，看着她缓缓发话，“老姐姐，我认为，你先跟这孩子商量一下，比较好。”
“嗯？”曲胜男怔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端起茶杯喝一口，才缓缓发话，“小姜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孩子托你跑的是工建部，”姜老太太很认真地回答，“你若想走老帅的门路，最好先跟他商量一下。”
曲胜男越发地愕然了，“你是说……他可能不同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拒绝
曲胜男完全不能理解小姜的说法：我不方便卖给工建部，卖给军需司就不行？
要知道，卖给工建部只是技术的价值，卖给军需司，可是连订单都有了。
要知道，现在军队虽然没多少钱，但是拿下供应的单子，那可是全国的军需！
李永生最忌讳什么？忌讳被人仿制，所以才不得不卖技术给工建部，然而，自行车一旦成为指定军需品之后，谁敢仿制？
真当国家的军队是吃素的？
姜老太太叹口气，“永生这孩子呢，特别有主见，我觉得还是先跟他商量一下比较好，他不同意，你就不用说了……一旦老帅同意了，他反而不同意，你怎么跟老大交待？”
“这这这……不可能吧？”曲胜男固执地摇摇头，“我觉得你想多了。”
“我觉得您想少了，”姜老太太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军人，脾气直，而且她跟曲胜男的关系，真的太近了，就不怕说得冒犯点。
当然，她有她的理由，“您觉得，李永生不知道您是军人出身？不知道您在军役部说得上话？那为什么他没有提军需司呢？”
“也许……是他还小吧？”曲胜男本身也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对上小姜，她不需要掩饰，“军役部是很复杂的，没准他搞不明白里面的机构。”
姜老太太也不想跟她争，所以重复一下重点，“但是万一老帅过了，李永生不同意呢？”
曲胜男登时语塞，她在军中的超然地位，除了她的战功之外，跟坤帅的支持绝对分不开，事情若是真的这么发展，她就办得太不漂亮，愧对老帅了。
所以她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我先跟他说一说。”
等她说的时候。就是五天之后了，小成已经痊愈，拿了药方回家巩固去了，倒是姜老太太虽然也能离开了，却要停在这里，陪自家的老姐姐。
曲胜男的伤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用李永生的话来说，想要根治还得六天左右——行百里者半九十，去根儿是最难的。
这一天，两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大约就是申末时刻，四点多不到五点，李永生才要走人，曲胜男叫住了他，“小李，你那个事儿工建部行不通，你看怎么好？”
“行不通，”李永生低声重复一遍，然后粲然一笑，“曲老，他们不给您面子？”
“我跟工建部就没啥交情，”曲胜男一摊手，“我是军人，人家是地方上的。”
那你早说啊，现在说不是调戏人？李永生翻个白眼，“郡房一级的可以吗？”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找蒋看海了，老蒋在房里活动，上面再有人关注一下，施加一下压力，这事儿也未必就难办。
反正据蒋看海说，工建部下面三十六个工建房，相互之间竞争也很激烈。
姜老太太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一定要卖这个技术呢？”
“我缺钱啊，”李永生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孤儿，穷怕了，而且我在不久的将来，还要用到很多钱。”
姜老太太马上出声发问，“不久的将来，你要做点什么。”
李永生的嘴角扯动一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呵呵~”
“这样吧，”曲胜男发话了，“工建部那里，我卖不了，卖给军需司，你看可以吗？”
“军需司？”李永生的眉头一皱，那是个采购部门不假，但是人家只采购军需品，不采购技术的——据说是这样，他对这一块了解不是很多，普通人接触的书里，也不会有解释。
“军需司采购技术的价钱不会很高，”曲胜男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心态，“他们主要是在于授权生产，你可以搞个工坊，我保证授权给你……当然，你最好拉上一些人入筹。”
她信心满满地看着对方，“相信我，军需司购买的技术，没有人敢仿造。”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幽州工建房，您有熟人吗？”
这就是明确的拒绝了：我不考虑军需司！
曲胜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拒绝了。
这一刻，她有点庆幸，自己听了小姜的建议，但是更多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愤怒，她眉头一皱，“老帅跟工建部不睦，你可以自去打听……为什么不能卖给军需司？”
李永生看她一眼，眨巴一下眼睛，“军需司……是军役部的吧？”
“没错，”曲胜男点点头，“我也是军役部的，你想说什么？”
“我脸上这道伤，曲老你看到了吗？”李永生笑一笑，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我问你怎么来的，你不说啊，”曲胜男点点头，然后下一刻，她眉头一皱，“难道……”
“不是难道，是确实，”李永生微微一笑，“这道伤，是博灵军役房留给我的，您说，我可能跟军役部再做生意吗？”
“握草，谁干的？”姜老太太顿时就发作了。
她是很喜欢李永生的，不光是因为他医术高明，关键是孩子年轻，说话客气，长得也俊俏，脸上突兀地多出一道疤来，真的是丑死了。
李永生冲她微微一笑，淡淡地发话，“连鹰干的，他想夺我的产业，指使静疆军役房李满生监禁我，若不是话本获奖，也许此刻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连鹰？”姜老太太叫了起来，“那是博灵军役使啊。”
都是军队系统的，她知道连鹰，实在太正常了，不知道才是不正常。
“连鹰……”曲胜男的眉头也是一皱，不过她想到的，却是别的，“好像那里出事了，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发明收音机的本修生吧？”
李永生讶异地看她一眼，“原来这消息，都传到京城了？”
“静疆府的军役使都自杀了，京城里怎么可能没风闻？”曲胜男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样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话，军役部也就该裁撤了。”
“所以我信不过军役部，”李永生微微一笑。
“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曲胜男轻喟一声，不再说话。
博灵郡军役房的事情，牵扯到的东西很多，说不清楚，也没法说，她虽然乞骸骨了，但是距离军队的核心实在太近，很多事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
李永生也没兴趣说话了，半天才轻哼一声，“您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孩子，你别赌气啊，”姜老太太急了，她是真的很喜欢李永生，“这事儿可以慢慢商量，曲老也是为难，她能帮你的话，肯定不会袖手。”
曲胜男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现在受了这小子的好处，却是完成不了对方的托付，心中的羞恼可想而知。
甚至她连掩面而走的机会都没有——治疗还没完呢，她可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了。
当然，她可以将治疗费量化，直接给银元就行，可是这小伙子看起来并不怎么缺钱——缺钱缺的也是大钱，人家给小姜治疗，都是免费的。
而且这样的神医，人家提出了要求，自己却拿钱去结算，也是种羞辱，没准会适得其反。
念及此处，曲胜男忍不住心里暗叹，还是让女儿跟那个姓汤的小家伙多接触，侧面打听一下，李永生还有别的什么需求没有。
她的郁闷，让下午来探病的小成知道了，他提出一个建议，“还是先详细了解一下，连鹰是跟他有什么冲突，若是李永生被欺负得惨了，曲老您说一两句，也不过分啊。”
曲胜男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也是，虽然我不干涉军中事务，但是师出有名的话，过问一下也是无妨，还是这两年胆子小了。
这次谈话之后，李永生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异样来，他继续帮曲胜男针灸治疗，也没再提报酬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第二天下午，又突发了一件事情。
李永生正在给曲老行针，猛地听到，门口有喧闹声，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坚持扎完针之后，才走出了房间，皱着眉头发问，“怎么回事？”
“有人想进院子，”一名侍女淡淡地发话，“曲老正在治疗，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进治疗的房间就行了嘛，怎么要拦在院门外？”
一直以来，他对曲胜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身为知名人物，没什么架子，说话做事也干脆，虽然她不能帮自己联系工建部，但是人家也说得很清楚。
甚至还爆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猛料：坤帅跟工建部不对付！
而曲老的侍卫，也不干涉人进出他的院门，这次居然出面阻拦，这令他有点不高兴。
侍女犹豫一下，低声回答，“侍卫阻拦，肯定来人有不合适的地方。”
“有没有搞错，”李永生气得笑了，“这是我租住的院子，你们护好那间房子就行了，不要替我这个主人做主好不好？”
他俩这么说话，屋里的曲胜男也听到了，她满背都是银针，趴在那里哼一声，“小玉，问一下到底为什么拦人。”
下一刻，一名侍卫走了进来，趴在曲胜男耳边，低声说两句。
“别跟我说，”曲胜男哼一声，“跟小李说。”
那名侍卫走过来，盯着李永生，低声发话，“我们怀疑……来人是道宫中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道宫来人
这侍卫盯着李永生，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但是他的打算落空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那又如何？”
“曲老是军中耋老，”侍卫还是在观察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宫中人……太危险了。”
道宫和官府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谁也离不开谁，但是还有相当的竞争，对外是一条心，对内的时候……那就很难讲了。
当然，曲胜男已经老迈，按说不值得道宫中人算计，但她是军中的一面旗帜，影响力极大，侍卫肯定不愿意发生任何意外。
说句实话，道宫中人出现在本修院内，这原本就是比较奇怪的事，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是吗？”李永生抬脚向大门走去，到了院门口，看到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身上穿的并不是道袍。
他奇怪地看一眼侍卫，“这就是你说的道宫中人？”
没穿道袍就不是道宫中人了吗？侍卫些有点着恼了，我们军方跟道宫中人打交道多了，鼻子抽动一下，就能闻出那股道宫的味儿来。
不待他回答，那年轻男子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敢问阁下可是李永生？”
李永生表面上讶异，心里当然知道，这俩是货真价实的灵修，而且还是司修，应该是道宫有了敕牌的正式弟子，所以他微微颔首，“是我，敢问二位可是道宫中人？”
“此处非谈话之地，”女子冷冷地回答，又扫了一眼门口两个侍卫，“还请阁下喝退闲杂人等，我们此来，有事相商。”
“闲杂人等？”一名侍卫气得笑了，“你等不入红尘之辈，已经是违规了，这里受军役部保护，还不速速退去？”
年轻的男女根本不理会他，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沉吟一下，微微颔首，“那咱们换个地方谈好了。”
他抬脚就要走人，冷不丁旁边有人一把将他拽住，却是那侍女，“你还未起针。”
“待时间到了，你帮着起一下就行了，”李永生摇摇头，“起针不需要多少技巧。”
其实起针也需要技巧的，除了前后顺序，还要相当的手法，不过现在他对曲胜男的治疗，已经到了尾期阶段，起针的手法就不怎么重要了。
至于说前后顺序，他起针这么多回，那么多人细细盯着，相信背也背得下来了。
侍女还是不想松手，却听到曲胜男的声音传来，“好了，让小李去忙。”
李永生甩脱她之后，走到那俩年轻男女面前，“随我来。”
三人快步离开，很快就在两里地外的树林中，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至，偏偏树木比较稀疏，能见度不差，可以看得很远，而且还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正经的谈话好去处。
三人坐下之后，女人一抬手，手上就多了一个小炉子，又一翻，多出了一罐茶叶，一个茶壶和几个小杯子。
李永生的眼睛一张，惊讶地发话，“须……须弥戒？”
“哪里当得起须弥戒？不过是储物袋罢了，”美女微微地一笑，晃一晃手上的玉色香囊。
李永生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是储物袋，也是罕世奇珍了。”
“这可不像是真君看好的人，”男人面无表情，淡淡地发话，“自我介绍一下，北极宫内门弟子杨庶几。”
李永生一听“北极宫”三个字，心里就明白了，于是面容一整，收起了那副懵懂的样子，很认真地发话，“你二位寻我何事？”
杨庶几并不回答，倒是那女修一边烧水，一边淡淡地发话，“首先，能让我俩确定一下，你跟真君的关系吗？”
他俩修为虽然不高，都是中阶司修，但是既然能携带储物袋，身份绝对不会差了——并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能有储物袋的。
李永生犹豫一下，字斟句酌地回答，“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君，他也没告诉我他的姓名，只是在双溪镇停留了月余。”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自家的真君就是这毛病，神出鬼没极为率性。
杨庶几叹口气，拿出一块玉石，在手中激发，空中出现一个虚影，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跛子，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遇到的可是此人？”
李永生皱着眉头，“让我想一想，耳朵太大吧？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的耳朵。”
两人齐齐颔首：这就对了，真君证真之后，天耳通神通必然会大成。
别人只知道瘸真君耳朵大，并不清楚他是在修炼这个神通，而知道这神通表象的，只有北极宫中寥寥几人。
他俩此来所带的真君留影，并不是瘸真君证真之后的相貌，不过谁也不清楚，真君会以什么样的形象游戏红尘。
自家这位真君，实在是太任性了。
不过李永生一指出耳朵上的问题，两人基本上就能确认，此子不是在胡说——就算有人要冒认真君传人，也不可能知道天耳通的隐秘不是？
良久，女修才叹口气，“真君他老人家，也真是、真是不着调……”
“好了，不要妄议长者，”杨庶几冷哼一声，虽然他心里，非常认可师妹的评价，但那是真君啊，心里诋毁都是不敬了，哪里能说出来？“小心被真君听到，你就惨了。”
“正巴不得他听见，”女修哼一声，“他来收拾我啊，谁家的道君，像他这么不负责任！”
杨庶几的嘴角抽动一下，师妹还真是啥也敢说。
反正他是不敢这么说，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你可知真君的去处？”
我当然知道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他并不是要故意作弄人，而是那瘸真君现在……仙界！
此人不是正常飞升上去的，而是他游戏人间，积攒了极多的功德，后来被仙界某仙人察觉，待他证真之后，就被接引到了仙界。
为什么不在证真之前将人接引上去呢？原因很简单，修为境界太低的话，接引者需要耗费更多的仙力。
当然，这种破格提拔，仙界之人肯定要问瘸真君的意思，而瘸真君做事，也确实不靠谱，一听说能去仙界，忙不迭地点头。
至于说北极宫的摊子，就顾不得了——他平时原本就没怎么招呼过。
李永生在仙界活动观风使一职时，偶然听说有人从玄青位面上来，少不得要前去打问一下，所以才认识了瘸真君。
按说以这人的性子，李永生好好询问，对方都未必会认真回答，然而在仙界，一个小小的下界真君，基本上也是打杂的——下界真正飞升上来的，都是超脱了真君境界的存在。
所以，瘸真君虽然打扮得依旧另类，但是对李永生的询问，也是有问必答——反正人家问的，也都是些普通问题。
当然，瘸真君被接引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北极宫——这种破例的事情，尽量少让人知道为好。
那么对北极宫来说，他们只知道瘸真君证真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只当他又游戏红尘去了，谁想得到一代真君，早就被接引到上界了？
李永生本来也无意拿此人做噱头，但是后来频频遇到麻烦，根脚也暴露出一些来，于是索性托一下瘸真君的名头——那厮就算在仙界知道了，想必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但是他的回答，令前来的两人非常失望，那女修更是脸一沉，“你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李永生无可奈何地回答，“我真不知道，他在本位面何处修行。”
女修眼珠一转，看向杨庶几，“杨师兄，要不咱们把他带回宫中？”
“胡闹，”杨庶几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是真君的有缘人，你自问，当得起真君一怒？”
“无非是相处过月余罢了，”女修哼一声，开始端茶倒水，“再说了，就算有缘人又如何？正好让真君回宫去寻他。”
“你这话却是错了，”杨庶几脸一沉，一本正经地发话，“真君喜好游戏红尘，正是他的本性，他少回宫，就是因为宫中庶务繁忙，你强行将此人带回去……有缘人也变得无缘了。”
“这个倒是，那跛子最不喜欢别人纠缠，”李永生插句嘴，“我不找他，他会来寻我，我去找他反而找不到。”
“住口！”两名灵修齐齐呵斥，“跛子二字，也是你叫的？”
李永生翻个白眼，“我一直就这么叫他，也没见他生气啊。”
这话属实，他身份不知道比瘸道人高出多少，别说瘸道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就算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也不敢计较。
这二位闻言，又沉默了——没办法，瘸真君真的就有这么不着调啊。
良久，杨庶几才叹口气，“真君可曾说，下一届缘法大会一定参加？”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他只说有缘自能相见，万法总会相逢。”
三人默默地喝一阵茶，女修发话了，“师兄，我打算留在这里，看能不能等到真君。”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苗子的争夺
“什么？”杨庶几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师妹，咱们此来，是了解真君情况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留下？”
“我为什么不能留下？”女修怒视着师兄，“我说带人走，你不答应，那我不留下怎么办？有这么个不着调的真君，咱北极宫也真够倒霉的！”
“你不用骂了好不好？”杨庶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若是骂他两句，他就能出来，那咱们师尊早就骂了，被惩处都认了……白白地落个不敬师长的罪名，何苦来哉？”
“我就是气不过，”女修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其实能知道真君还健在，咱们就已经完成最基本的任务了。”
北极宫近百年未曾寻到瘸真君，一直怀疑他已经陨落了，虽说真君陨落，会有仙陨之光出现，但是真要被人算计了，仙陨之光被故意遮蔽，也是可能的。
当然，遮蔽仙陨之光极难，最起码需要真君的修为，不过能算计了瘸真君的势力，肯定也不缺这样的顶端战力。
尤其是四十多年前那场卫国战争，世俗间是两个国家开战，道宫和真神教也掐得一塌糊涂，真君级别的顶级高手，陨落了五位，没准瘸道人就是第六个。
知道李永生几年前见过瘸真君，北极宫的人心里就是一松，不管他再不着调，起码是真君健在。
杨庶几轻啜一口茶水，笑吟吟地回答，“师妹也知道，完成基本任务了，那又何必纠结找出真君呢？这里虽然是帝都，灵气却是不如道宫浓郁，反倒还要受到气运压制。”
“我也快突破高阶了，正要靠气运压制，磨砺意志坚固道心，”女修淡淡地回答，“杨师兄你不是怕我后来居上，超过你吧？”
“胡扯不是？”杨庶几笑着摇摇头，“被你一时超过又如何？我自行我道，这点心性都没有，我还真枉为你师兄了……你要在哪个道观修行，玄天观吗？”
“去玄天观作甚？”那女修摇摇头，“既然入世修行，当然要贴近红尘，我就跟李永生在一起好了。”
“胡闹！”这次杨庶几的声音大了很多，他眼睛一瞪，“男女有别，你不知道？”
女修笑了起来，“我自行我道，区区男女之别……小道耳，师兄你着相了！”
杨庶几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叹口气，“好好说话！”
“我只有跟着李永生，才可能见得到真君，”女修一翻白眼，“窝在玄天观，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在修院磨练自己，也很不错啊，还是朝阳大修堂这种。”
杨庶几脸上青红白紫闪了好一阵，才淡淡地看一眼李永生，“你方便吗？”
“我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他对瘸真君的东西，了解得并不多，随便糊弄一下还好说，天长日久地接触，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
而且他早晚要找到永馨，身边多出个女人来，怎么跟她交待？
杨庶几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他看一眼师妹，“你看，人家也觉得不方便，你莫要破坏了李永生的机缘。”
他对这个师妹，有点别样的想法，杨庶几有双修伴侣了，可是这师妹容貌秀丽不说，还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最重要的是，这是护法推荐给三宫主的。
按说他是不该惦记她的，道宫弟子也少有那些心性不稳的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撇开别的不说，能跟她相好一场，可以获得太多助力。
事实上，道宫里弟子双修，并不严格要求一夫一妻，只不过一夫多妻的时候，通常是男修比较强势，女修们攀附过来。
以他师妹的资质和靠山，根本不是他这个有伴侣的男修能惦记的，他也不敢公然表示出来。
然而，他就是喜欢上了，这没啥道理可讲。
“我意已决，”女修摇摇头，“师兄你莫要再劝了。”
莫非是你喜欢上了这家伙？杨庶几的眼角抽动一下，正色发话，“师兄将你带出来，就要将你平安带回去，莫要使小性子，三宫主怪罪下来，我担当不起。”
“那我跟师尊说一声，”女修一转头，冲着李永生微微一笑，“把你的院子收拾一下，过两天我要来住。”
“我说，我跟你不熟啊，”李永生苦恼地揉一揉额头，“那个……住我那里也行，得交房租，一个月一两金子。”
“一两金子？”杨庶几气得笑了，“你真当我们好欺？”
按说他该高兴才对，这个开价是在撵人，但是他偏偏要指出来其中荒谬——师妹，这个人真的不地道。
“我又没有求你们住，”李永生一口喝掉杯中的茶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发问，“两位还有什么指教的吗？”
师妹犹豫一下，方才出声发问，“你到底打算走运修的路，还是灵修的路？”
“今天我听了一句话，觉得特别有道理，”李永生哈哈一笑，迈步前行，“我自有我道，就不牢二位费心了。”
年少轻狂，就该是这个样子。
看着他的背影，女修轻声嘀咕一句，“这也是我选择跟他修行的原因之一，真君不会希望自己的有缘人，走上运修的道路吧？”
杨庶几一抬手，狠狠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发话，“好吧，你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
李永生回到了小院，也没人问他，道宫的人跟他说了什么。
晚些时候，姜老太太前来看望曲胜男，听说此事之后，将他拽到一边，低声发问，“道宫来人找你，许了些什么？”
“没许什么啊，”李永生一摊手，很无辜的样子，“他们该许我什么？”
“道宫总是喜欢抢好苗子，”姜老太不屑地一笑，“不过说实话，道宫的竞争太残酷了，他们又没有运修的手段，一味地修灵气，实在是本末倒置。”
运修的手段，简单来说可以称之运器，国之重器，郡之重器，就是说这个，借用气运来驱使器具，越级杀敌很正常。
姜老太太只是曲胜男的小姐妹，人很厚道，但见识实在有限，她的想法，跟大多数中土人的想法类似——道宫是很好很好的，可竞争太激烈，出头太难。
当然，真正有野心、自命不凡的人，多半还是会选择道宫，也正是因为如此，道宫经常会在本修院里，选一些好苗子来拉拢。
不过官府不允许道宫随便插手凡间事务，在这方面也看得很严，他们不知道什么“二十一世纪是人才的世纪”，但是好苗子不能被人抢了去，这总是常识。
正是因为如此，道宫的人一出现在本修院，就被人死死地盯住了——撇开曲胜男敏感的身份不谈，道宫的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不友好的信号。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跟这老太太争执，“道法自然，姜老你着相了。”
“还不是怕你这小家伙被人骗了？”姜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主见这么强，那我这老太太就不多说了，吃亏的又不是我。”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真的挺感动的，虽然他有很多的想法和不得已，但是也不能不承认，姜老太太做人非常地纯粹，性情中人，没什么杂念。
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宫之类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考虑，还是先修行到制修再说吧。”
“这话才是正理，”姜老太太点点头，“年终大比快要到了吧？”
“两天之后，”李永生笑着回答，“姜老放心好了，这些轻重，我是拎得清的。”
不但他拎得清，曲胜男也拎得很清楚，她的针灸还得有几天，不过她很干脆地表示，大比为重，我这个治疗，推迟一两天也无所谓。
以她高阶司修之尊，军中楷模的身份，都要为修院晋级大比让路，可见修院在中土国的地位，真的是很超然。
不过事实上，李永生也只耽搁了一天，就是文比的那一天。
文比相当于文化课考试，上午两门下午两门，因为他修的是武修专业，文化课就四门。
以李永生的知识水平和见识，他是当得起学霸二字的，不过朝阳大修堂作为国内顶尖的修院，考试的难度也极高。
他每一门考试，都能提前交卷，不过想要跑回教谕生活区，抽空给曲胜男扎针，却是不可能了。
沈教谕虽然平日里对他要求不严，但是文比的时候，对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忧，于是在监考的时候，动不动就走过来看一看——征文获奖只能代表创作才华，并不代表学识。
总算还好，李永生也对得起他的信任，才思敏捷，不但卷子答得非常漂亮，而且每次都能提前完成。
要知道，朝阳大修堂不但修生强得变态，教谕也极强，为了精益求精，给修生们施加足够的压力，每次出的题，都是相当古怪刁钻的——太容易了，显不出修院厚重的底蕴！
所以李永生所在的武修丙班，有接近一半的人，在考试结束的时候，还没有答完卷子。
四门课加起来，全部能答完卷子的，不过五六人，而李永生不但是其中之一，还都能提前相当的时间完成。
四个插班生里，也就是李永生像那么回事，沈教谕暗暗感叹，同时不忘记大喊，“杨国筝，时间到了，不许写了……听到没有？我说不许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念测试
沈教谕的心里，真的很看不起杨国筝，但是收了人家那么多礼物——虽然不怎么值钱，他总是愿意回报一二。
关键是这孩子虽然笨，态度却是不错，非常努力，也不惹是生非。
所以沈教谕适当地照顾了他一下——最后一个收他的卷子。
杨国筝也是相当拼的，在沈教谕出手拽走卷子之前，他绝对不会停笔——多写一个字，就是一个字。
同为插班生，他和李永生的表现，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家世好长相差很努力地上课，一个却是家世差长相好基本从来不上课。
哪怕期末大比都是如此，一个早早写完了，一个用尽所有手段，只求多写几个字。
但是这俩……还偏偏关系不错，同班的修生也看不懂：你俩怎么就掺乎到一起了？
甚至武修丙班的同学对这两人的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身为天之骄子，没几个人在意知府的公子——不过区区知府而已，假以时日，我也可以。
但是对于不上课的某人，大家都有点不服气，插班也就算了，凭啥连课也不上呢？
关键是此人还长得那么帅气，脸上多了一道疤，都不能遮盖其绝世的风华！
文比就这么结束了，紧接着是武比。
武比也分很多门的，武修分得更细，分别是速度、力量、身法、感知、意念、器械运用和综合实力等。
文比只是一天，武比起码三天，而且跟文比不同的是，武比是一个一个地来，并不是同时考试，谁都能看别人的表现。
第二天一大早，是速度的大比，丙班早早地来到了练武场，排队等待测试。
武修五个班，一共一百多人，除了在场上测试的，其他人都在围观，因为不禁旁观，所以有其他班级的修生来看，甚至还有不少修生家属。
李永生这次也带了家属来，而且他的家属阵容还非常强大，一辆奢华的马车旁，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雨棚，两个老太太坐在雨棚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和侍女。
很快地，就有修生发现了老太太的身份——其中一个，是卫国战争里大出风头的曲胜男。
然后，武修总教谕屁颠颠地赶过来了：曲老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其实朝阳大修堂里，有太多的修生家属，比曲胜男还要牛逼，但是那些大牛很少到现场来观看——这种小事不值得来，而且，你一来……让不让你家孩子过呢？
当然，也有人前来，就是要看孩子成绩的，不过这就属于私事了，不好安排朝阳大修堂接待，只能悄无声息地来——曲胜男就属于这个类型。
可是她既然来了，又被人认出来了，修院这边就不能装作不知情，院长之类的不好过来，但是中层干部过来打个招呼，那也是必然的，要不然就太失礼了，被人记恨上就麻烦了。
曲胜男深知这一点，所以客客气气地回答：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我就是看一看。
看一看就很简单了，李永生的速度也是没问题的，很快地，他就过了速度、身法的测试，在力量测试上，他居然冠绝武修内舍生，举起了两千钧的重量。
这个重量，足以达到武修中高阶制修的水准了，有了这个记录，他在修院结业时，都不用再测试力量了——如果博本院愿意承认这个成绩的话。
上午的测试，很快地就结束了，李永生回了院子之后，还有时间给曲胜男做了一次针灸——当然，午饭的时间，就稍微后移了一些。
姜老太太心情不错，等老姐姐午觉睡醒之后，又拉着她来看李永生下午的测试。
到了她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了，所以对于为自己解除病痛的李永生，她有相当好的观感，甚至当成了半个后辈。
她俩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意念间旁边，等待做意念测试。
意念是武修很看重的一点，决定了在战斗中的抗骚扰能力和坚韧性。
意念间是一个方圆一丈多的密封小房间，顶部可以调节，一旦开始测试，顶部压下去，房间里的气压会增大。
气压增大的同时，里面会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一些幻象，而且里面还会有一些轻微麻醉性的气体。
被测试的修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扎马步，坚持两百息，才算是合格，想要达到优秀，要坚持五百息。
这样的测试，就相当缓慢了，而且意念间造价不低，朝阳大修堂里也不是很多，现在就是五个班一百多人，共同使用二十个意念间做测试。
李永生的排名比较靠后，一个时辰之后，除了房间里的修生，只剩下三十来个修生没有测试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前面一个教谕带队，跟负责测试的教谕打个招呼，“你们暂停一下，我这儿也就二十来个人，一会儿就测好了。”
测试的教谕不高兴地皱一皱眉头，“我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一会儿就完事，”新来的教谕笑一笑，“留学生班，没办法，这帮家伙难伺候。”
测试的教谕很耿直，武修嘛，大部分都是这样，他不高兴地发话，“你留学生班有安排好的时间，何必抢我们的时间？”
新来的教谕一摊双手，苦笑着回答，“老哥给个面子嘛，这帮家伙嚷嚷着要尽快回家，您体谅一下行吗？”
这位教谕也没辙了，他看一眼等待测试的修生，“这样，你们自行跟那些修生商量吧，他们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新来的教谕前行一步，冲着诸多修生一抱拳，客客气气地发话，“诸位，我们赶时间，请大家稍稍体谅一下。”
然而，他的客套也仅仅限于此，下一刻他一摆手，“你们赶快抓紧时间啊。”
二十几个留学生哄地围了过来，各人选择了不同的意念间，在门口等着。
这一下，武修的内舍生不干了，有人低声嘀咕，“我们答应你要体谅了吗？”
更有人骂道，“艹，谁不赶时间啊？”
然而，大家骂归骂，修生憷教谕是天经地义，别看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别看他们未来前途无量，别看不少人背景深厚，不敬师长的罪名，也是扛不住的。
尤其是为这点小事，太不值得。
李永生所等的那间意念间，前面还排着一个人，正是明晓媚，她没什么反应。
那些留学生找的意念间，多是排了只剩一人的——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插队，也只影响一个人而已。
但是偏偏有人，就站到了明晓媚前面，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永生。
这货不是别人，正是新月国安罕部落的安贝克。
此刻他一脸的贱样，就只差明说了：不服你来打我啊。
李永生本来就很不高兴，于是问明晓媚一句，“你允许他插队？”
明晓媚很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我也打不过他啊，“你要反对的话，我支持你。”
就在此刻，意念间里的修生身子一栽，马步乱了，负责的教谕抖手打出一道白光，正中屋外一个拳大的圆钮，屋顶开始缓缓上升，同时他嘴里喊一声，“四百一十二息！”
随着房顶的上升，房门很快打开了，里面的修生走了出来。
安贝克得意洋洋地看李永生一眼，抬脚就向屋内走去，不过下一刻，他只觉得脖颈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紧跟着，他就飞了出去。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拍一拍手，对明晓媚一扬下巴，“你先进！”
明晓媚也不是怕事的，冲他点一下头，抬腿就走进房间，反手扣住了门。
安贝克人在空中，就知道自己被袭击了，而且他也很清楚，是谁动的手，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出手了。
他在空中腰板一挺，想要稳稳地落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子有点僵，然后头冲地栽了下去。
“嗵”地一声大响，新来的教谕发现不妙，却已经晚了，他赶忙上前扶起安贝克，见到自己的修生头破血流，鼻梁似乎也撞断了。
他扭过头来，冲李永生大喝一声，“混蛋，你干什么！”
李永生愣了一愣，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才冷着脸发话，“我怎么就是混蛋了？你虽然是教谕，胡乱骂人，我也可以向修院投告你！”
“我骂你？”那教谕气得笑了，“你要是我的修生，我还要动手打你呢！”
“哦？”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做错什么了，你居然要动手打我？”
那教谕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你贸然偷袭我的修生，我不能打你？”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最讨厌插队，这种人在《井后有井》的话本里，活不过两个章回！”
教谕越发地恼怒了，“他插队，你有意见不会说吗？鼻子底下长的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他插队也没跟我说啊，他用行动表示，我当然也要用行动表示……真不知道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
教谕勃然大怒，直着嗓子喊了起来，“你没听到吗？我的修生有事，要先测试！”
李永生冷笑一声，“那我答应了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曲胜男发飙
留学生班的教谕气得一跳脚，就要动手。
不等他动手，四五名留学生就冲了过来——他们在朝阳大修堂习惯抱团了，只要不吃眼前亏，修院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五个武修班里，也有血气十足的修生，纷纷走上前拦住，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里，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留学生班的教谕发现不对了，马上跑去找测试教谕，“喂，你给做个主吧。”
我做毛线的主！测试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我是说武修班的修生没意见，你可以插队！
不过他心里再恼火，当着这么多修生的面，肯定是要维护教谕的尊严——这不是没有是非观，而是屁股决定了他的立场。
所以他大喊一声，“搞什么搞？都给我散了！看把你们能的……谁不听话我就揍谁，意念测试你们也别想过了！”
武修班的修生闻言，纷纷住手，而留学生班的修生，也不敢再折腾了，测试教谕都是武修，脾气上来了，真是会动手打人的。
留学生班在大修堂里，虽然也享受一些优待，终究跟博本院的胡畏班不能比。
测试教谕见状，很满意自己这一嗓子的效果，于是一摆手，“不要看热闹，继续测试，都要放假了，谁也不希望开学回来补测吧？”
留学生班的教谕等了一等，见他没别的意思了，就又恼了，“这个修生你不惩罚？”
我为什么惩罚他？测试教谕斜睥他一眼，轻咳一声，大声发话，“谁想插队的话，好好跟排队的修生商量，朝阳人以和睦友爱为荣，都是自己师兄弟，有什么事儿协商解决。”
他的这个表态，其实是对的，武修班的修生们一听，心里的火顿时就去了大半——凭良心说，谁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大家在意的是，就算插队，你得有句话吧？
而且你留学生，凭什么就牛逼呢？
屁大小地方来的，因为是大臣之子，就能耀武扬威，拜托了，我们一个府城，比你们全国的人都多，堂堂的知府之子来了，成绩若是不好，在普通班里还要被人鄙视呢。
留学生班的修生听到这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倒是不怕测试教谕为难自己——大不了换一块场地去测，大修堂也不仅仅这二十个意念间。
但那终究是比较耽误工夫的事儿，能现场解决，何必浪费时间再去协调？
然而这一打招呼，就出现差别了。
刚才插队的时候，有的留学生素质比较高，跟排队的人打了招呼——抱歉，我们赶时间。
对这种人，武修班的修生心里就算不爽，有人也就认了。
但是有些留学生的素质，那是真的不行，二话不说就要插队，现在他们跟排队的人商量，那些修生就绝对不干了——尼玛，你赶时间，劳资还赶时间呢。
刚才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人带头了，测试教谕也不偏帮，还有啥不敢拒绝的？
留学生班的教谕一看，着急了，他带修生们测试完，晚上活动还多呢。
而且平时，他享受留学修生的孝敬也不少，关键时刻肯定要撑场子。
这疤脸修生，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啊，必须惩罚。
他冲李永生一招手，冷冷地发话，“你，跟我去一趟安保室。”
“我还要测试呢，”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跟我的教谕说去。”
“不跟我走是吧？”这教谕狞笑一声，他才不会去找这疤脸修生的教谕，教谕的胳膊肘大多是往里拐的，此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也有仗恃，“那我就喊安保来抓人了。”
“你为什么要找安保抓人？”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发话了。
这教谕扭头一看，发现不远的雨棚下，坐着两个老妪，应该是其中一个人发话了。
只看这做派，能在朝阳大修堂竖起雨棚，而不被人干涉的，就应该是有点来历的。
但是他也不担心——我占着理我怕谁？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修生出手偷袭，伤了新月国安罕部落的王子，这属于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两位就不要多事了。”
刚才的问话，是姜老太太出声的，但是听到“新月国”三字，冷眼旁观的曲胜男顿时勃然大怒。
是的，她已经老了，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甚至听说李永生曾经跟新月国的人打架，也没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有人面对面提出来，这是她绝对不能忍的。
撇开中土国三千万死难的同胞不说，只说摩云堡一役，数万同袍葬身在那里，里面有不少她相熟的人，而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靠着吃虫蚁活下来，伤痛至今还折磨着她。
她强忍着愤怒，缓缓发话，“新月国跟我国，至今没有恢复邦交吧？”
“这是内阁和政务院要考虑的事情，我一个教谕并不知情，”这教谕扬一扬眉，“我只知道，这是修院接纳的修生，是我的修生。”
“那你的修生，就该肆无忌惮地插队吗？”曲胜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怕了吧？怕了就对了，这教谕心里暗哼一声，“看你也是有身份的人……相忍为国，你总该懂的。”
“我去尼玛的相忍为国，”曲胜男腾地站了起来，手一摆，“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喂喂，曲老，”测试教谕见势不妙，也顾不得测试了，转身跑过来，“您息怒！”
“李永生！”曲胜男叫了起来，她身边是有侍卫，但是战斗力很一般，万一遇到事，主要是充当肉盾的角色。
所以真讲打，李永生虽然还不是制修，却是个不错的好手——此人曾经力败两个制修。
她大声地发话，“给我往死里打那个新月国的，战场上没赢，别想在战场下赢！”
留学生班的教谕脸都绿了，“你考虑清楚，这里是朝阳大修堂，容不得你撒野！”
朝阳大修堂是本朝太祖所设，名字也是太祖起的，哪怕是今上来了，可以对修院做出批评，却也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折腾。
曲胜男冷冷一笑，“我今天还就撒野了，你奈我何？”
原来是个疯子！这教谕冷笑一声，“我无可奈何，但是劝老人家一句……你凭什么？”
“就凭我卫国战争得到的战功！”曲胜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却也不高，但却格外有穿透力，“只要我活着，新月国的小崽子们就别蹦跶……老娘曲胜男，谁不服谁上来？”
“曲胜男？”这教谕倒抽一口凉气，顿时傻眼了。
曲胜男啊，谁不知道？虽然职位不高，但那是中土国卫国战争时候的样板，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说了。
朝阳大修堂不怕传说，甚至修院里还有黑光宗的势力，但是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并不遥远，曲胜男的经历，大家都知之甚详，她对新月国的痛恨，是天生的政治正确。
这教谕心里真的是郁闷坏了，今天的事情，他宁可对上一个三院六部的化修，也不愿意对上曲胜男。
三院六部的化修们，要考虑太多的因素，但是……曲胜男不需要。
他想一想，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去，“曲老，不知道是您，我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我踏马的跟新月国势不两立，你要我相忍为国？”曲胜男破口大骂，“摩云堡数万死难英烈，你要我海涵？你家死得了这么多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这教谕真的不敢再说了。
“这个朝阳大修堂的教谕，我看你没资格当了，”曲胜男一点面子都不给。
按说军方是不能干涉地方事务的，按说朝阳大修堂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按说曲胜男只是军方一个过气的、乞了骸骨的高阶司修。
但是今天的事情，她要叫真的话，要求一个教谕离职，真的不存在任何问题。
“我不管留学生班，还不行吗？”这教谕快哭了。
“你根本不懂朝阳大修堂存在的意义，”曲胜男淡淡地发话。
“那是，我以后会认真体会的，”教谕不住地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愤愤不平，我做教谕十来年了，你说我不懂修院存在的意义？
曲胜男看出他的不甘心了，也懒得多说，而是冲李永生一扬手，“永生你过来。”
“啥事儿？”李永生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我正要收拾那安贝克呢。
“你刚才出手，是因为什么？”曲胜男沉声发问，“别跟我说，你和那新月国的有仇。”
我跟他确实有仇啊，要是换别人来，明晓媚也不反对的话，我可能就认了！李永生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
他虽然是观风使，但是有些事情能得过且过的话，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我是观风使，不是兴风作浪使。
不过还好，他出手确实是有别的原因的，“身为武修，总要有点血性才好，不能枉担了这个名声，自家的国土上，总不能任由外人嚣张，曲老您说呢？”
不待曲胜男发话，姜老太太先出声了，“你说得没错，国朝的政策，实在是太软弱了，须知这中土国的万里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这种话，也只有她能说，曲胜男都不方便说。
但是曲胜男对李永生的夸奖，也是非常高调，她大声发话，“没错，身为武修，就要有血性有担当有责任感，若是武修都不敢匡扶正义的话，还有谁来保卫国家，保卫朝廷？”
她对这个年轻人是有点小看法，但是这一刻，她真的太欣赏他了。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某个教谕，“有人要找你麻烦的话，就说我曲胜男保你！”
“我们沈教谕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过还是多谢曲老了。”
“你担得起我的夸奖，”曲胜男深深地看他一眼，要说起来，她一直挺烦李永生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我都说要罩着你了，你非要扯什么沈教谕，真当我的庇护很廉价吗？
但是现在她看李永生顺眼，就觉得他的话也顺耳——身为修生，尊重教谕不是应该的吗？
要不说境由心生，到了她这个岁数，真是可以活得比较率性了。
就在这时，大修堂的武修副总教谕知道这里出事，也赶了过来。
整个经过他已经了解了，所以一来就是劝曲胜男，说曲老您息怒，今天这个事儿呢，只是个意外，您放心好了，我给您打包票，没人会再追究李永生的责任。
“仅仅是不追究责任吗？”曲胜男一指某个教谕，“这样的人，也配当教谕？新月国再打过来的话，他绝对是出卖国人的叛徒！”
你才是叛徒！那教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委屈极了，却也不敢回嘴，只能走到安贝克面前，为他清创治伤。
副总教谕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发话，“曲老，我是朱有道的侄儿，您给个面子。”
“嗯？”曲胜男闻言，又上下看他一眼，不过表情依旧不太好，“小朱那个疯子？你既是他侄儿，怎么没有他的血性？”
“这不是有没有血性的问题，现在是和平时期了啊，”朱教谕赔着笑脸回答，“留学生班，终究存在一个外交关系的问题，不能一味地强硬，刚柔并济才是正道。”
“切，”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想要反驳吧，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斜睥李永生一眼，“小李，帮我驳倒他！”
你用我用得挺顺手啊，李永生有点无奈，瘸真君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曲胜男今天的表现不错，大义也把握得非常准，还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个情他还是要领的。
正好，他也对朱教谕的说法有点微词，于是点点头，“刚柔并济确实是正道，但是以此来让国民接受一些屈辱，却是不合适的。”
“然而现今就是这样的实情，”朱教谕一摊双手，看着李永生淡淡发话。
他在意的是曲胜男，而不是面前这个小小的本修生，所以他说话很直接，“你年纪尚小，不明白其中的分寸。”
“中土所处的国际环境，并不是很好，和平之中酝酿着危机，有些委屈，该接受也得接受……有点大局感好不好？没有阵痛，何来新生？权当是阵痛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落花奈流水何
朱教谕的话，说得有些水平，武修副总教谕的脑子里，长得也不全是肌肉。
但是李永生不这么认为，他冷哼一声，“阵痛不阵痛，是你们想的事儿，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有苦衷，不代表我们黎庶就要认账。”
朱教谕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话，已经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了——知道官方有苦衷，还不想认账，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意思，”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既然是阵痛，那就是非正常状态，而我现在看到的，是某些人试图把这种非正常的状态常态化！”
朱教谕思索一下，微微颔首，“你继续。”
其实他也不认同那种“相忍为国”的说法，他的叔叔就是曾经的军中猛将，骨子里，他也是血性十足的汉子，但是大气候就是如此，他也只能跟着大气候走。
“非正常状态，就是非正常状态，让它成为常态，根本的性质就是钝刀子杀人，从而阉割国民的血性，”李永生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只是拒绝被阉割，错了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朱教谕抬手一抹额头，不说话了。
“小李你说得好，”曲胜男用力鼓掌，“拒绝被阉割，没错，说得太漂亮了！有些丑陋的现象，以这样那样的形式存在，但是堂堂中土人，心里要明辨是非，拒绝阉割！”
她觉得李永生太给自己长脸了——不枉我这遁出朝堂的老人，为你张一次目！
姜老太太听不太懂这些大道理，“小李，你这是在看什么？”
李永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笑眯眯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存在未必就是合理，对那些不好的现象，我会坚定地拒绝认为他们合理！大道无尽，须得不忘初心。”
听到这话，朱教谕也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大道无尽，不忘初心，说得好！”
这是玄青版的点赞吗？李永生暗暗吐槽一句，接着又心不在焉了起来：为什么安贝克旁边的那个异族女孩儿，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意念测试的风波，最终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李永生在接下来的测试里，也是一路过关斩将，没有一科能难得住他的。
而他也收获了同班同学的欣赏，大修堂的本修生们眼光很高，看不起那些没本事的，看不起没钱的，看不起插班的，但是他们终究还年轻，保有一份赤子心态。
看不惯留学生做派的，并不仅仅是李永生，大多国族学生，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耿耿于怀，而李永生就敢直接动手，班里同学对他的印象，当然就好了很多。
后来有人打听到了他跟安贝克结怨的经过，也传到了班里，合着这位就是在朝阳山庄大打出手，逼着山庄换了管事的主儿？
修生们比较年轻热血，也喜欢听这样的传奇八卦。
所以李永生最后一天测试综合实力的时候，全班有二十余人围观，八名女生来了七名。
不过在教谕们的眼里，此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麻烦篓子。
测试完毕，文化课的评判也下来了，李永生正式晋阶武修上舍生。
丙班三十一人，五名插班生，一共三十六人，全头全尾升入上舍生的只有二十一名，其他的若是补测不过，就要继续待在内舍里，等着并入别的班。
杨国筝和明晓媚都是挂了三科，周玉琴只挂了一科，是她所不擅长的力量测试。
所以，周玉琴就算补测不过，也能升入上舍，结业前完成就行，但是那两位补测最少要过两门，否则只能留在内舍了。
由此可见，博本院的秦天祝一门没有考到最佳，就留到了内舍生里，对他是怎样的打击，怪不得着了急要跳观星楼。
总之，杨国筝根本连家都没回，直接留在了京城，明晓媚家就在京城，但是她也没回家，而是继续住在大修堂的修生宿舍里。
要说起来，明晓媚比杨国筝还苦一点，杨国筝只是插班生，只要南桂本修院认为他合适升为上舍生了，他就可以在朝阳大修堂的上舍生里插班。
但是明晓媚不同，她是正经的大修堂修生，挂的两门补测不过，留级没有商量，所以她在假期也不肯回家，哪怕家里离得很近。
当然，杨国筝也不想动用外卡升入上舍生——那样的话，他无法向知府老爹交差。
同理，周玉琴也不想带着挂科的成绩，进入上舍生，那是一种耻辱！
所以在大比之后，这三人都留下来了，而丙班留下来的，还不止这三人——有些人是准备补测，还有些人则是想看大庆之年的庆典。
这三位留下之后，很多时候以李永生的小院为家，两名女修还好一点，到了晚上就回宿舍了，杨国筝直接把铺盖搬了过来，还很郑重地要给李永生食宿费。
李永生哪里会收他这个钱？但是对方还非要给，他也不好伤了其自尊，就说这样吧，等来年你回南桂，给我带点土特产来就行了。
杨国筝这才罢休，这个知府公子也挺有意思，人笨了点不说，还不爱占别人便宜，一点儿没有官二代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零用钱也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持他胡乱花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个人越来越有凑成两对的意思，尤其是周玉琴对李永生的态度，简直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李永生偏偏就无动于衷，对她的种种关爱视而不见。
又过了几日，连明晓媚都看不过眼了，她私下找到李永生，“我说，你不管愿意不愿意，给人家一句准话，我看玉琴都有点魔怔了。”
“她啥也没跟我说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摊双手，“难道要我主动告诉她……‘我对你没感觉’？这也未免太自恋了吧？”
明晓媚顿时愕然，“你对她……真的没感觉？她的条件不差啊。”
“两情相悦，谈条件就俗了，”李永生摇摇头，“你以为就像你跟杨国筝一样，必须讲个门当户对？”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终于知道，原来明晓媚也是官宦子弟，她的父亲也是朝阳大修堂出身，现在某郡任法司的掌法。
两家的实力大致相当，尤其是掌法跟某个知府还是同窗，现在家中子弟在一起读书，亲上加亲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俩官二代都很低调，形象也都很一般，甚至挂科都挂得非常同步，可偏偏的，两人就是对上眼了。
当然，他俩的资质一般，那只是相对本修生而言，相比那些连本修院都上不了的大部分人，他俩的资质并不算差。
等将来结业了，一出修院的大门，两人的起点就必然高于大多数同窗，手握大量的资源，他俩的发展怎么都不会差了。
两人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也不是什么郎才女貌的类型，但是真的能这么走下去，大约是有笑在最后的资格。
不过很显然，明晓媚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还存在变数，于是不以为然地回答，“我们俩将来怎么回事，也不好说……李永生你为什么不喜欢周玉琴？她值得你珍惜，真的。”
“我该珍惜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李永生又好气又好笑，见过家长包办婚姻的，真没见过同窗包办婚姻的。
明晓媚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就给人家一个明确的信号，不要害了她！”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要不这样，你替我跟她说一声？”
明晓媚登时语塞，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你自己不说，让我当恶人？
不过她也想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暗示周玉琴一下——李永生并非良配。
其实她挺奇怪，为什么李永生看不上周玉琴，在她看来，玉琴的相貌不错，脾气也不错，成绩也不错，属于大有前途的——力量欠缺那是体质的问题。
朝阳大修堂里女修本来就不多，像她这条件的，可以算罕见了。
而且周玉琴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母亲是制修，领着一份干饷坐在家里，父亲是拥有千亩农田的中小型地主，算是家底殷实。
李永生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好吧，他赚了点钱，但是家底恐怕还不如周玉琴家。
无非是长得英俊一点，明晓媚无奈地摇摇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不过，不等她跟周玉琴敲边鼓，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一名美貌的女修，直接找上门来，要见李永生。
李永生放了假也没闲着，整天出去转悠，除非是天气太热的时候，他才在家里呆着——他很想尽快找到永馨，然后就能静下心来，慢慢地履行观风使的职责。
女修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了，而他院子的树荫下，三名挂科的本修生正一边纳凉，一边复习。
周玉琴挂的是力量测试，这个天气也没办法练习，只是拿了一本书在看，见到有人进来，她上前招待，很客气地表示说，李永生现在不在，你能留下姓名吗？
她不想让这女修在此地多待，原因大家都知道。
而这女修却淡淡地回答，“不在无所谓，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道宫的拉拢
女修这句话，顿时就把周玉琴惹毛了，她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语气中就带出了一点生硬，“你跟他很熟？”
女修讶异地看她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你喜欢他？”
“你……”周玉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想承认吧，真是放不下面皮，可是让她否认，她也做不到，她怔了一怔之后，才红着脸冷哼一声，“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呵呵，”女修笑了起来，淡淡地看着他，“喜欢他，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他喜欢你吗？”
“你……你不要乱讲，我们是很要好的同学，”周玉琴的脸，越发地红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表明身份，我要代主人逐客了。”
“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童养媳，”女修淡淡地看着她，嘴角泛起浓浓的笑意，“……的家人，你不喜欢他，那就最好了。”
“乱讲！”周玉琴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他本是孤儿，哪里来的童养媳？你若假冒我同学的亲戚，需要怪我不客气。”
女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才摇摇头叹口气，“奉劝你一句，他不是你的良配……我真的是为你好。”
女修正是北极宫的那位，她离开大修堂之后，先去玄天观挂了单——这是很重要的一道手续，若不挂单，她就是云游道士，无法在京城长住。
其他的郡，云游道士在当地挂不挂单，问题都不大，但是对京城顺天府来说，这一点卡得非常死——天子脚下，怎么能任由道宫的人往来？
尤其现在是庆典之年，查得分外严。
上一次她跟杨庶几来，用的就是云游道士的身份，在顺天府最多只能待十天，在幽州郡也不能超过半个月。
只有挂了单，将身份登记了，才能长待，这跟普通黎庶的路引，是一个道理。
办了挂单手续之后，她又打听到，曲胜男在李永生这里治病，为了避免麻烦，她也没有登门，只等曲胜男走了，又过了几日，这才上门。
道宫中人不禁婚嫁，但是北极宫门下，比较注重修行，女修对感情的事也不是很懂，但是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个小女娃娃对李永生动心了。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嘛！
那可是瘸真君的有缘人，就算不入道宫，也不能入了官府的体系，要不然，联系瘸真君的线就断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这线也未必联系得起来，但终究是个念想不是？
所以她直接浇了对方一瓢凉水，因为她还年轻，有些贪玩，所以是用玩笑的方式来表达。
可是周玉琴闻言，直接就炸了，“你这人说话，真是莫名其妙，速速表明身份，否则我要喊修院安保了！”
“咦？”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却是李永生回来了，他愕然地看着那女修，“你怎么来了？”
你真的认识她？周玉琴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我不但来了，还要长住，”女修理所当然地回答，“给我腾间房子……正房让给我吧。”
“你不但长得美，还想得美，”李永生白她一眼，“我这儿没空房子！”
女修的嘴角先是微微一翘，显然听到了喜欢的话，比较开心，但是后面的话，实在有点刺激人，所以她又冷冷地一哼，“好了，你说过的，我可以交房租。”
“啧，”李永生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一个月一两金子的房租。
他不太喜欢北极宫的人入住，因为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不方便了，但是身为观风使，这个位面的道宫，他是必须接触的。
所以他微微颔首，“那这样，你住西厢房大间吧，不过你住下之后，还得约定一些章法。”
“永生，”周玉琴叫了起来，见到他拒绝对方，她心里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看到他为了房租，就要答应下来，她心里实在太不是滋味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嘛，”李永生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回答道，“我不太方便说。”
真不方便说，道宫的人来了世俗间，怎么合适说？
但是他也不能骗周玉琴，这道姑进入大修堂，被修院发现，那是早晚的事——用运修的话说就是，灵修那股张扬的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得到。
既然很容易戳破，当然就不能蒙骗同班同学了。
周玉琴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然后一转身，就向外面走去，“既然你有不方便的事儿，我当然也就不方便在场了。”
傲娇、率性，年轻又有点资本的女孩儿，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随便你好了，李永生也不想拉她回来，那样只能让误会越来越大，于是他看一眼杨国筝和明晓媚。
这二位也是放下手里的书本，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呢，看到他目光扫过来，才又端起书本来——果然，学习不好的家伙，从来都是因为分心太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俩没有因为周玉琴的离开而离开。
李永生喊了葛嫂来，让她把西厢大房的房间收拾打扫一下，然后又使个眼色，将女修引到一边，低声发问，“你道宫里的人，居然来朝阳大修堂……真的好吗？”
“你本来就是我北极宫的有缘人，怎么能让官府抢了去？”女修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宫之人入修院，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挂单了，怕什么？”
李永生苦笑一声，“看来我成抢手货了？”
他当然知道道宫之人入修院，道宫看起来高高在上，一般人就不敢惦记，但是事实上，道宫也是很需要新鲜血液的。
虽然在大多时候，道宫的需求，被内部消化了，在强调血缘关系的社会里，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像欧洲的贵族，就像东晋的士族。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也有异类冒头出来。
道宫入修院抢人的时候不多，比如说博本院的秦天祝，汽车人资质不错，北关秦家也有人在道宫，但是道宫没有去博本院抢人，他们知道——秦天祝就心向道宫，随时能召之即来。
可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根源是在于——秦天祝的资质，并没有好到令道宫出手的程度。
真相总是很残忍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北极宫中人，挂单进了修院，就是为了抢夺他这一支潜力股，李永生也觉得压力有点大：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女修却不这么认为，“这次我进来很低调，朝阳大修堂未必能发现。”
你还真把修院当成摆设了？李永生对此是相当地无语。
当天晚上，明晓媚吃过饭之后离开，杨国筝依旧留下来没走——这厮就没什么眼色，根本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影响了同窗的好事。
因为天气太热，李永生也没有关上门修炼，而是坐在院子里乘凉，结果那女修也走了出来，放出一张躺椅来，斜倚在上面。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推个茶杯过去，“想喝茶自己倒，我说张木子……你知道不知道使用储物袋，是会引发灵气波动的？”
女修自称是张木子，并没有报道号，也要求他这么称呼自己，看起来还真有点铁下心思入红尘之意。
“那得真人之上才能感受到，”张木子懒洋洋地回答，然后又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看来他还是教了你些东西啊。”
李永生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又问一句，“你那个小香囊，能装多少东西？”
“一丈方圆，五尺高，”张木子得意洋洋地回答，“不小吧？”
下界果然是下界，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果然不小，怪不得连躺椅都带着。”
“其实也不大，唉，”张木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好几个师兄都有好几丈方圆的大储物袋……不过你若是想入北极宫，待你拥有敕牌的时候，我送你一个三尺方圆的储物袋，如何？”
这么赤裸裸地拉拢我，真的好吗？李永生端起茶杯轻啜两口，“怎么我觉得，道宫的储物袋比官府的要小？”
这话真是不假，比如说战争期间，军方使用的储物袋绝对大，大小起码以十丈为单位。
“谁家没有大储物袋？”张木子白他一眼，“不过没有大事发生，大的储物袋都被封存着，一来是避免损耗，二来，随便使用大储物袋，容易引发隐患。”
李永生却是又问一句，“储物袋的损耗……这是说制作储物袋的材料少？”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意储物袋的损耗，一般的储物袋，就算再怎么不耐，用个万八千次是没问题的。
“嗯，也不止是材料少的问题，”张木子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然后手一晃，桌上又多出个酒坛子来，“这天气，还是喝点酒比较好。”
这么热的天气喝酒，是女酒鬼？李永生看她一眼，“那行，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弄两个下酒菜。”
葛嫂已经下班了，他的厨房里，半成品菜还是有一些，不过得他自己动手。
“要什么下酒菜，”张木子一摆手，“这不是有茶吗？拿它下酒就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拜访任家
李永生不得不承认，女酒鬼猛起来的时候，比男酒鬼可怕多了。
张木子喝一口酒，就一口茶，喝得有滋有味。
李永生当然也能这么喝，不过他并不想暴露出来，于是还是弄了盘凉拌的小菜，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酒是真不错，跟仙界的没法比，但是比市场上的大路货强太多了，里面居然蕴含了一丝丝的灵气，不愧是道宫出品。
喝了一阵之后，他斜睥她一眼，“天天喝这样的酒，很有助于修行吧？”
你小子还是忍不住了？张木子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北极宫是禁酒的，我也只有出来的时候，才能喝个痛快……不过你喜欢喝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排在后山上。”
“你总是不忘记拉拢我进道宫，”李永生摇摇头，大着舌头发话，“我有我的安排和打算，就是觉得这酒里面有点灵气，喝得舒服。”
“看看这是什么？”张木子的手腕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块赤色的石头，约莫有乒乓球大小，灵气四溢，她得意洋洋地发话，“见过吗？”
最低级的灵石，哥们儿修院墙都不用啊，不够结实！李永生的眼皮抬一下，“灵石，我知道，我见过那跛子拿出来过……他拿的是青色的，灵气好像比这个强一点，你有吗？”
“无上灵石？”张木子闻言，腾地就坐直了身子，不过下一刻，她就微微一笑，“真君之能我就不说了，不过你确定是青色的灵石？”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确定。”
“吹牛，”张木子不屑地哼一声，又靠到了躺椅上，“青色的灵石，你靠近它，都会爆体而亡。”
李永生白她一眼，也是冷哼一声，“你也说了，真君之能……跛子会故意害我吗？”
张木子愣了一愣，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是，他若想护住你，也很简单……对了，我跟你说，不许再用跛子这个称呼，不许！”
“切，”李永生又是一声冷哼，“你拿他当真君，我就当他是个老头。”
“你！”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不过下一刻，她就陷入了沉思里，良久，方才点点头，“也是啊，你不拿他当真君看，他跟你相处当然就……自在。”
她想说“不着调”来着，想了想还是换成“自在”二字。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发话，“对了，你入红尘之后，就不修行了吗？”
张木子讶异地看着他，“入红尘不就是修行吗？”
李永生顿时无语，好半天才一扬下巴，“你既然有灵石，可以摆聚灵阵的吧？”
张木子捂嘴轻笑，“聚灵阵会影响气运，一旦摆出来，不惊动是修院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这小屁孩啥也不懂，跟你解释这么多也没用，学会几个词儿就乱卖弄。”
这才是……李永生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下界的一个司修鄙视了，看来自己这个上界观风使，还是有点不接地气啊。
第二天一大早，明晓媚和周玉琴就相伴而来，要在这里吃早饭，李永生心里猜测，大概是周玉琴跟张木子杠上了，不过……他能怎么办呢？
张木子却是直接无视了周玉琴，吃早餐的时候，还拎出了一坛酒，边吃边喝，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周玉琴吃两口，就不服气地看她一眼，吃两口，又看一眼，奈何人家根本没感觉。
李永生不太喜欢这种气氛，匆匆吃完之后，回房间收拾一下，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张木子马上就站起身来。
我去哪儿，还要你批准吗？李永生很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进城走一走。”
“等我，”张木子手一抬，就拿起了桌上剩下的半坛酒，转身走进了西厢房。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哎呀，还真麻烦。
张木子用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走吧。”
我可以反对吗？李永生暗暗地吐槽，率先走出了院门。
张木子紧跟在他身后，院子里只剩下三名本修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修院的林木成荫，一大早还是比较凉快的，李永生信步走着，旁边的女修默默地跟着他，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李永生走的是教谕家属区的大门，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走出来，然后问一句，“你去哪儿？”
“无所谓，”张木子很随意地回答，“我跟着你就行。”
李永生想一想，沉声发问，“朱塔任家……你熟不熟？”
朱塔任家，还是来京城以前，那个道姑告诉他的，那道姑管蓝衣道人叫七师兄，而七师兄的祖姑，好像是北极宫的三宫主。
张木子侧过头来，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一个叫任冰冰的道姑跟我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
张木子很干脆地摇摇头，“没听说过，什么修为？”
“我也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不过她的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
“原来是这样，倒也不是外人了，”张木子点点头，须知她虽然仅仅是内门弟子，却已经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对自家师尊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事实上，北极宫就是三宫主最先知道李永生消息的，很大可能就是她的这个侄孙传来的，张木子虽然很得师尊青睐，却也不敢向师尊打听消息来源。
所以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任家我知道，你去他家做什么？”
李永生沉吟半天，才缓缓回答，“你不是道宫中人吗？去那儿拜访一下不行？”
他总不能说，我听说任家有女名叫永馨——那不是有病吗？
他并不认为，那个任永馨会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寻人这种事，有一丝可能，他就不愿意放弃，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借口，他早就想上门去了。
“嗯？”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才发问，“那个任冰冰很漂亮？”
你的脑洞敢更大一点吗？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她漂亮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跟我说的是，遇到事情之后，可以去任家求助。”
“呵呵，小丫头有私心呢，”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似乎猛地想起什么，侧头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你真不是看上人家小丫头了？”
李永生再次无奈地看她一眼，想了一想，一指脸上的疤，“我有复颜丸……真的。”
张木子怔了一怔，眼珠又一转，“有道疤也不错啊，要不然你就太帅了……有点彪悍劲儿，很不错的。”
“道宫里的女修，都是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有点无奈，“拜托，咱有点修道的专业性好不好？”
“这是我的红尘修行嘛，”张木子翻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李永生眉头一皱，“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朱塔任家？”
“走吧，唉，”张木子叹口气，招来一辆马车，表情有点郁闷。
接下来，她在马车上解释了一阵，李永生这才明白，合着这位不怎么想去任家。
原来这朱塔乃是政务院的规划司所在之地，因为有两座红色的塔而得名，因为规划涉及的方面太多，内阁在这里设置了问事处，还有一个内廷的通传室。
从官府的结构上讲，内廷是不许干涉政务院的，它们的存在，主要是负责宫内安全和国家安全，不过政务上很多大的规划，今上也必须知晓才对，所以有个通传室，做到下情上达。
这些都是题外话，最主要的是，这个规划司做国情规划的时候，没准会跟道宫的利益发生冲突，所以道宫也有必要知道一些东西，好协商和规避。
然而，道宫不干涉官府事务，所以不能派人过来，于是就扶持了几个家族，从规划司打探消息——这也是政务院和内廷默许的，作用相当于道宫的通传室。
这些家族京城最有名的，是齐家、楚家和晋家，就连黎庶都知道，这三家是奉旨勾连道宫。
不过这日子过得久了，就有一些弊端出来，于是又有两家崛起，就是武家和任家，比老三家还差得很多，但是跟道宫走得也算近，势头看好。
所以李永生一说朱塔任家，张木子就明白所指——道宫基本上就是从这五家获得规划的消息，这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肯了解就知道。
事实上，张木子知道得更多，她告诉李永生，这任家几代子弟，在规划司公干的极多，潜势力不可小觑，别的四家不敢说朱塔某家，就他家敢这么说，我们是朱塔任家。
不过她不想去任家，原因很简单，任家是靠亲近玄女宫起家的。
玄女宫是跟北极宫同级的势力，一家尊南方朱雀九天玄女，一家尊北方玄武真武大帝，两宫之间不是对立的，都是道宫体系的顶梁柱。
但是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北极宫当然就不怎么乐意接近——说得好像我家寻不到消息，要找你家来打探。
所以张木子对去任家，兴趣缺缺，也就是李永生坚持，她就走一趟，说来说去，还是一直在道宫修行，太过无趣了，来红尘历练，趁点热闹也不错。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倨后恭
朱塔所在的地方不小，差不多有七八百亩，半是办公的地方，半是住宅。
其实这一片的住宅，都是司修以上才有资格住的，其中还不乏化修，规划司曾经是皇家天策府直辖的部门，那时叫规划部，天策府裁撤之后，部分职能划归了政务院。
任家在其中，占了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算是一等一的大院子了，起了两栋三层楼，连上仆役，住着两百多号人。
事实上，任家还有子弟，分散在其他住宅里。
租来的马车在规划司大院的门口，就禁止通行了，李永生拿出朝阳大修堂的铭牌来，登记了之后才进去。
到了任家大院的门口，门子跟这俩人要帖子，这时候李永生的铭牌就不够看了，张木子不动声色地发话，“跟任进说一声，曲胜男的朋友来访。”
“大胆！”门子脸一翻，阴森森地发话，“敢对我家家主不敬？”
任家的家主都是单名，这一任的家主任进，在壮年的时候急流勇退，从规划司乞病休养，现在是高阶司修，若不乞病，当规划司的司长也是可能的。
张木子脸一沉，“怎么，人起了名字，不是让人称呼的？”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称呼我家家主的，”门子粗声粗气地发话，“没有名帖，再不滚蛋，休怪我不客气。”
“混蛋！”张木子气得鼻孔直冒烟，总算她还记得，自己来红尘历练要低调，更何况这里是京城，所以只是低声怒骂，“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任进亲手执行家法？”
大户人家的门子，都是这么个德性，欺软怕硬，这门子见对方说得有恃无恐，又知道自家来往的人，很有些过江猛龙，所以也不敢再拿鼻孔看人了，至于门包，那就更不想了。
他犹豫一下，然后发话，“曲胜男……跟家主没有来往啊。”
规划司虽然只是一个副部级编制，但是权力着实大得吓人，真敢跟军方交往过密的话，那真是自寻死路。
“你只管去通报便是，”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现在已经欠我五十杖了，再敢拖延，生生打死你！”
你没必要这么狠吧？门子不敢再怠慢，马上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中年贵妇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发话，“外子有事出门公干，贵客请先进门，下人无礼，请贵客海涵。”
原来这是任进的夫人，听说来的一男一女，女宾为主客，她就出来接待。
“你家下人，果真无礼，”张木子点点头，一边进门，一边大喇喇地发话，“居然要我滚蛋，好大的胆子，先打他五十杖吧。”
中年贵妇的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发话，“贵客你说是曲胜男的朋友，曲老我们是久仰的，但是没什么交集，也不便跟军方过多接触……你看？”
她不知道这女子什么来头，但是不亮身份，开口就要惩罚门子——真当我任家好欺？
任家在京城经营四代了，门子不是外人，也是任家的远亲。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张木子虽然行事跳脱，脑瓜却不差，她冷冷一笑，“不管有没有什么交集……门子就能替任进做主？”
中年贵妇的眉头又一皱，对方年纪轻轻，就直呼夫君的姓名，她心里极其不高兴，但是她还不敢轻易发作——万一有天大的来头呢？
她领着张木子，穿过了第一栋三层楼，这楼下有个月亮门洞，可以直抵后宅的三层楼。
看到那个男人也跟着走进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穿过门洞之后，她才低声发话，“贵客是子孙庙的？”
“不是，”张木子的声音也不高，“我来自十方丛林！”
“十方丛林？”中年贵妇的嘴角抽动一下，这尼玛还真的是贵客了！
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道宫系统的，但是两者有极大的不同。
这个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简而言之，十方丛林是整个道宫系统的运作基础，而子孙庙更倾向于家族传承。
中土国的道宫，从来都是十方丛林当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敕牌是十方丛林才有资格发的，而道士云游，只有十方丛林的观院，才有资格接受挂单，子孙庙没这个资格，官府也不认可。
子孙庙的道士，想要获得敕牌，必须经过十方丛林的认同，而他们的道士出行，也不便大摇大摆地云游，去十方丛林挂单的时候，也要矮人一等。
当然，这并不代表子孙庙的道士啥都不行，其实他们的优势也很明显，这个以后再解释。
中年贵妇所知道的，比读者还多。
所以她清楚这小女娃娃不简单，任家所交好的玄女宫，就是十方丛林体系的上宫，若来人是子孙庙的，她还有一点点底气，但是对方来自十方丛林，那就绝对地不敢怠慢了。
她脑筋急速地转动，“贵客是玄女宫的？一向少见。”
张木子淡淡地回答，“我是北极宫的，任家若是眼里只有玄女宫，那我就告辞了。”
“哎呀，是北极宫？”中年贵妇顿时喜出望外，扭头吩咐一下身边的侍女，“门卫秦老头怠慢贵客，责五十杖……不，六十杖！”
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一开始是想死抱玄女宫的大腿，别人来联系都不理，本着做人要尽忠的原则。
但是事实证明，这一套走不通，道宫系统虽然也非常繁复，可他们本来就与世无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矛盾，远远赶不上三院六部之间的矛盾。
光靠玄女宫，肯定是有点不够，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攻击任家的那些人，挑毛病的时候也是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简而言之，任冰冰当初要交好李永生，图的就是为任家找奥援，那么，张木子表明身份之后，任进的夫人欣喜若狂，也是正常的了。
又走几步，任夫人看一眼李永生，“贵客，再走就是后宅了，这位男贵客，可否留步？”
不管谁家，后宅都是女人和孩子为主，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
张木子闻言笑一声，“他可是你家人请来的……任冰冰是你家的吧？”
她本来就不想来任家，给了李永生面子，所以来了，但是你丫一直躲在幕后看我冲杀——是不是也不太厚道？
“冰冰……不是在青龙观吗？”中年贵妇闻言又是一愣，她身为任进的夫人，任家现在杰出弟子的去向，她一清二楚，“这位贵客，是来自青龙宫的？”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很无奈地说一句，“我是朝阳大修堂的本修生，那个……插班。”
这啥意思啊？中年贵妇顿时就懵了——任冰冰请个本修生来？
“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用问了，”张木子大喇喇地发话，“我师尊的侄孙，也在青龙观，道宫的事情，你没必要了解太多。”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但是中年贵妇哪里敢计较？事实上，自打知道对方来自道宫，她都有点怀疑，眼前的这名年轻女修，会不会年纪比自己还大。
然而，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她还是要坚持的，“这后面的宅子，是给女人和孩子住的，这位仙姑你看？”
“就在院子里坐一坐好了，”张木子一摆手，“你家这院子风景也不错。”
两栋楼之间是个院子，林木繁茂不说，还有小亭子和一个半亩地大小的小池塘，更还有小拱桥横跨池塘。
三人选个露天的石桌旁坐下，张木子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大致介绍一下李永生，就这一会儿工夫，侍女已经将茶水和点心干果摆放了上来。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张木子一指李永生，“这个修生，对我北极宫比较重要，他若在京城有事，还望任家帮忙看护一二。”
“这个是应该的，”中年贵妇浅浅一笑，反正只是看护一二，再说了，区区本修生能有多大事？“张上人此次进京，是云游至此？”
“挂单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然后又一扬下巴，“目前我也住在朝阳大修堂……你知道就好，莫要外传。”
“这是肯定的，”中年贵妇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大骇：此人前来，莫非是要点化朝阳大修堂的修生？
她可是知道，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所以少不得又看李永生一眼：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得了北极宫的青睐？
结果这细细一看，她不得不承认，小伙子的相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若是没有面部的新伤，只靠长相就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其实多了一道疤都无所谓。
然后她就想起刚才张仙姑的话来，忍不住出口发问，“我家冰冰，跟你，跟你……很熟？”
李永生笑一笑，“就见过一面，倒是她七师兄我见过两面。”
哦，中年贵妇有点明白了，并不是任冰冰看上了李永生，而是这厮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不过想一想也知道——能插班到朝阳大修堂，这身份简单得了吗？
她看一眼张木子，“张仙姑手上，没有复颜丸吗？”
这话看似是关心李永生面上新伤，但实际的意思是探听二人关系。

第一百二十章 任家有女
张木子闻言笑一笑，“这家伙手里就有复颜丸，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中年贵妇眉头一皱，很关心地发问，“那为什么不服用？”
“他不想服用，怕祸害别人家女孩子，”张木子没心没肺地笑着。
“哦，”中年贵妇点点头，笑着发话，“我还以为，小李是您的仙侣。”
“他？”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缓缓摇头，“他太小了……我是来红尘历练的。”
中年贵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聊一阵，有意无意地吩咐侍女一声，“看永馨她们在不在，有仙姑驾临，也看一看她们的机缘……莫要声张出去。”
说完之后，她侧头看一眼张木子，笑着发问，“麻烦仙姑了。”
“上宫是不可能的，”张木子摇摇头，很直接地回答，“上十方我也只有建议权。”
“仙姑能给她们一份机缘，就已经是造化了，”中年贵妇笑着回答。
不多时，婷婷袅袅地走来三名女孩儿，大的十六七，小的差不多就是六七岁的光景。
十六七的女孩儿美艳惊人，其他的女孩站在她身边，完全失去了颜色，可以说是李永生来了中土国之后，见到的最美的女子，哪怕是在仙界，也算拿得出手了。
甚至连张木子都咂巴一下嘴巴，“好美的女孩儿！”
“是我的侄女永馨，”中年贵妇笑眯眯地回答，“这是小女永琪，侄女永玢。”
张木子哈哈大笑，斜睥李永生一眼，“你家女孩儿，有没有叫永生的？”
“我说……”李永生白她一眼，尴尬地发话，“信不信我房子不租给你了？”
张木子也没理会他，她的眼中射出一道淡淡的白芒，上下打量三人一番，微微颔首，“这永馨，有入下十方的潜力，另外两位……年纪尚小。”
入道宫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张木子身份不低，但也不可能当场拍板——哪怕是下十方。
所谓上下十方，都是十方丛林的体系，像北极宫、玄女宫这些，那算是十方丛林的顶端存在，真正大众所说的十方丛林，是他们下一级的道宫。
但是十方丛林也不多，不能很好地发掘各种苗子，所以又有各种分支的小道观，那就是所谓的下十方。
比如说豫州郡阳信府揽云山，以前没有道宫，最近在兴建，那就是下十方，也称小十方。
收人入道宫，一般都是下十方，上十方也有，比下十方少一些，像张木子这种能入上宫的，是真正被看好的苗子，不过一般也是十方丛林推荐上去的。
任永馨十六七的岁数，资质基本上定性了，定不了的是心性。
对修道之人来说，容貌太美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多资源能够比较轻松地获得，从长久发展来看，修道要学有坚韧的心性，要耐得住寂寞。
所以对张木子来说，永馨的相貌其实不是加分项，甚至可以说是减分项，但是这女孩儿资质确实不错，若是她师尊来了，直接接引其入上十方也正常，可她的身份，最多引其入下十方。
然而，她接引人入下十方，也是要动用配额，要考虑后果的，所以就是赞对方“有潜力”。
至于那两位，年纪确实小，心性更不定了，风险更大。
说白了，这三位并没有惊世骇俗的资质，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一下接引三人入道宫，真当道宫是大白菜啊？
当然了，任家也很尽力了，只院子里住的，就是两三百号人，就只选了三人出来，其他的人都不敢让道宫过目。
须知道宫挑人，机缘也绝对地难得，别看任家靠着玄女宫，但是真正接触的，也就是十方丛林亲近玄女宫的人，真想请对方过目赐下机缘，三两年也难得一次。
更别说这是上家里来测试。
也就是第一次跟北极宫来人打交道，又答应了照看李永生，才敢要求对方给个机缘。
不过不管怎么说，永馨是大致被认可了，那俩也没有被直接无情地驳回，这个结果就不错了。
当然，任家大妇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她想的是，这个本修生既然眼光这么高，跟张仙姑也没啥私情，那跟永馨见一面也是好的——就算他不入道宫，能插班朝阳大修堂，显然在官府里也有相当的能力。
任家大妇并不是想要就此定下婚事，在跟任家接触的圈子里，任永馨的美艳也是有相当名气的，倾慕者颇多，没点身份的根本不够资格惦记。
李永生得了北极宫的看重，是相当了不起的，但是任家未必就只有这个选择，任永馨嫁不进道宫，在官府体系里，也不愁个好人家。
总之就是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总是好的，双方能对上眼是最合适的，对不上眼也无须强求。
不过她的算计，还是落空了，任永馨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一下李永生，大多数兴趣，却全放在张木子身上了。
小女孩儿家世不错，人长得也美貌，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奉承，眼界非常高，别说李永生只是朝阳大修堂的本修生，就算他入了道宫，身份不够的话，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是年轻人的通病，倒也怪不得她。
不过对北极宫来人，她还是相当敬重的，任家有人在道宫，她也非常清楚，上宫和十方丛林的差别。
令任家大妇郁闷的是，任永馨看不上对方也就算了，这名唤李永生的年轻人，似乎也看不上自家侄女儿——现在的年轻人，眼光都这么高了吗？
李永生是真对她没感觉，小姑娘长得是不错，但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永馨的气息，那他当然就没兴趣了。
聊了一阵之后，看看天色不早，张木子就想告辞了，再不走的话，就到一天最热的时候了，修道之人不怎么计较寒暑，但是车夫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门，总不能走路回去。
不过任家大妇坚决地留饭，还说有些稀罕物儿，要请张仙姑品尝。
道宫中好东西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强调灵气，真要说饭菜的口感，其实也那么回事，修行之人没必要太在意口腹之欲。
所以说世俗间有些美味佳肴，在道宫中是吃不到的。
那么，张木子的反应也就不用说了，她连酒都喜欢，尝点稀罕美食算多大事？
反正是来红尘历练的，不吃白不吃。
她一答应，李永生坐蜡了，让他跟一群娘们儿坐在一起吃饭，这不合适啊，于是他索性站起身来，说我到外面随便将就两口得了。
任家的人当然不会这么无礼，就找了两个男修出来，专门陪李永生再开一桌。
这俩男修都是官府中人，其中一个司修是任进的六弟，也在规划司公干。
此人跟李永生并没有多少话，热情是够了，但是言语中总有一股淡淡的官威，还有些许的距离感，仿佛生恐李永生求到他一般。
李永生见状，话也就少了，跟我摆官威？真是……呵呵。
所以这顿饭吃得很快，完毕之后，这位也没有多待，而是歉意地笑一笑，“小李，我得补个觉去，庆典越来越近了，每天的事太多。”
李永生站起身来，“您慢走，我在这儿歇一歇。”
这位招呼人收拾碗筷，端茶上来，然后就离开了，另一位紧跟着出去，低声发问，“六叔，怎不多聊一会儿？”
那六叔淡淡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回答，“道宫点化大修堂的修生，咱离远一点。”
李永生没在意这些，他吃饭的房间是在一楼，院子里林木成荫，难得比较凉爽，所以就在这里歇一歇，默默地盘算下一步的事。
就在这时，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小丫头在那里探头探脑，仔细一看，正是刚才被测试的年纪最小的永玢。
李永生没有怪蜀黍心态，但是对小孩子也还算热情，他冲她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
小丫头本来有点怯生生的，见他态度不错，就跑了进来，爬到一张椅子上，双手端起茶壶，给李永生倒水。
“轻点，”李永生伸手攥住了茶壶嘴，开什么玩笑，这茶壶还好烫的，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万一手一软，打了茶壶倒不要紧，烫着孩子就麻烦了，“叔叔自己来。”
永玢却是很倔强地坚持要给他倒，迫不得已，他只能扶着茶壶，让她把茶杯加满。
小女孩满意地把茶壶放下，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哥哥，我这么热情地招待你，有啥见面礼没有？”
我去，李永生顿时无语了，然后他做出个哭丧脸，“哥哥很穷啊，要不这样，谁欺负你了，哥哥去帮你打小朋友？”
永玢眼珠一转，“我妈妈总欺负我，你敢不敢打她？”
李永生一脸痛苦地摇摇头，“十岁以上的，哥哥打不过。”
“不给我礼物？”永玢圆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你要不给我礼物，我可是不告诉你永馨姐的秘密。”
李永生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永馨姐的秘密……我为啥要知道她的秘密？”
“有很多哥哥跟我打听姐姐的秘密，”永玢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你肯定也是，不过没有礼物的话，我心情就不好，就会忘记她的秘密。”
李永生越发地无语了，这孩子怎么教育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礼物风波
李永生想了一想，才笑着发话，“这样吧，我不想知道你永馨姐的秘密，永玢你有什么秘密？说得好了，我就给你礼物。”
“先钱后货，”永玢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努力地绷着脸，“先拿礼物来。”
李永生的眼珠转一转，很正式地发问，“你收礼物，家里人不管？”
别说，这还真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在中土国，孩子随便收客人的东西，属于没素质，越是大户人家，越注意这种细节——谁也不喜欢被人说成是没家教。
主动伸手要的，当然就更罕见了，他觉得任家不该是这样的家风。
“你本来就该给我见面礼物的，”永玢的小嘴嘟了起来，很委屈的样子，“而且，我热情地招待你了。”
这话也不错，大人初次见小孩，随手拿出点见面礼，是一种礼节，礼物大小倒是在其次。
李永生听得就想笑，拜托，我是跟着道宫的人来的，世俗人家，指望道宫中人给见面礼？这根本是颠倒了好不好？
不过，赤子心态总是不错的，他想一想，摸出一块玉玦来，递给小女孩儿，“这个你带在脖子上，能保佑你长大以后漂漂亮亮。”
永玢接过玉玦来，也不着急看，而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想知道我什么秘密？”
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发问，“你今年几岁了，几月几日的生日？”
“我六岁半了，腊月十六的生日，”永玢回答得很干脆，“哥哥还想知道什么？”
“哥哥知道这个就行了，”李永生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喝水。
“哥哥骗人！”永玢不高兴了，她大声嚷嚷了起来，“这算什么秘密？你再问！”
李永生笑得越发开心了，“哥哥没骗人，女孩子的生日，本来就是秘密。”
“真的吗？”永玢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全相信。
然后她看一看手里的玉玦，觉得确实是个好礼物，“要不……你想知道永馨姐什么？”
“永玢！”门外传来一声喊，那个十岁左右的永琪走了进来，气呼呼地看着她，“又出卖永馨姐……把客人的礼物还回去！”
“我……我替他倒茶了，”永玢委委屈屈地回答，她不怕永馨姐，倒是很害怕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永琪姐。
“那也不行，”永琪非常坚持这一点，身为家主的女儿，她平日里受到严格的要求，对这些礼节看得非常重。
永玢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她委委屈屈地把玉玦放在桌上，一点一点地推向李永生，看样子是非常舍不得。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笑眯眯地看向永琪，“这是我给永玢的见面礼。”
“可是，”永琪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她也知道来的是道宫贵客，但是她并不知道，以道宫的傲慢，基本不可能给世俗人见面礼。
还好，她想到了一个理由，“这个只是哥哥，永玢收礼物，也没有获得家里的同意。”
“她给我倒茶了啊，”李永生笑着回答，“要不你也给我倒一杯茶，我也送你个见面礼？”
“这个……”永琪转着眼珠盘算了起来，眼前是贵客，母亲还亲自招待，她要执意让贵客不高兴，母亲知道了，估计又要说自己不懂事了。
这眼珠一转，就猛地看到了贵客脸上的伤疤，她的眉头微微一扬，“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只要我有。”
永琪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去拿茶壶，李永生又一伸手，扶住茶壶嘴。
她倒满茶杯之后，犹豫一下，才鼓足勇气发问，“听说……听说您有复颜丸？”
这丫头口气不小啊！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才点点头，“有，也能给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个？你家也不缺吧？”
“我有个要好的同窗，被树枝刮破了脸，治得不好，”永琪犹豫一下，还是回答了，“她家弄不到复颜丸，母亲说家里也没有。”
明白了，李永生点点头，很显然永琪的同窗，家境并不怎么样，任家弄不到复颜丸？那才是开玩笑，不过这种贵重的人情，不可能用在一个小女孩的同窗身上。
“那行，”他取出装着复颜丸的玉瓶，交给永琪，“装好了，别丢了，哥哥可是没有第二颗了。”
永琪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愕然地看着他，“那你的脸……怎么办？”
“哥哥有个女朋友，她手里有复颜丸，”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
“那就谢谢哥哥了，”永琪双手接过玉瓶，然后又是一怔，“那哥哥没有见到女朋友之前，脸上的疤好不了啦？”
“只是一个小伤疤，又不是缺胳膊断腿，”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我们男孩子，可不像你们女孩子一样娇气。”
他不服用复颜丸，只是想少点桃花运，现在给出复颜丸，还是有点不舍，不过再想一想，也就释然了，若是找不到永馨，治好了脸给谁看呢？
永琪带着永玢兴高采烈地走了，李永生无奈地撇一撇嘴，这次登门，可是亏大了。
不过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能看到两个小女孩儿开开心心，也是不错的。
纯真的年纪，就该享受纯真的快乐。
此刻的后宅，酒席也已经撤去，任家的大妇着人倒好茶水，正在跟北极宫高人闲聊。
她其实对李永生也有些好奇，于是低声发问，“上人来此，是否要点化那个本修生？”
“能点化倒好了，”张木子悻悻地回答，她早晨就喝，中午又喝了不少，现在有点二麻二麻的，所以说话就不怎么注意了，“人家有自己的想法。”
任进的夫人听到这话，略略有点不服气——那厮的资质真的那么好？
我家三个女孩儿都比不上？
要知道那永玢，是族里公认资质好的——是族里，任进只是家主，京城任家的家主，不是族长。
族长亲自将任进喊回家族，要他帮忙在合适的时候，将人引入道宫。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女孩儿孤身来到了京城，缺人管教，所以才古怪精灵。
不过任家大妇也不会表现出嫉妒来，只是淡淡地发话，“看来果然资质惊人。”
“资质……不是全部，”张木子大着舌头发话，“机缘，是机缘，明白吗？他的机缘……唉，没得说了。”
任进的夫人嘴角抽动一下，机缘这东西……想不服气都没办法啊。
“母亲，”就在这时，永琪带着永玢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玉瓶，“我给李哥哥倒茶，他给我见面礼……能收吗？”
“收起来吧，”做母亲的一摆手，见面礼就是用来收的，关键是孩子不能擅自收，请示了家长，就可以留下了，这个过程不能少，“要多谢李哥哥……咦，是药瓶？”
“是复颜丸，”永琪美不滋滋地回答，她的小姐妹伤了脸，母亲也是知道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任进的夫人吓了一大跳，她当然清楚女儿为什么要这个，“快快还了他去，万一人家只有一颗呢？”
“李哥哥就是只有一颗，不过他的女朋友那里还有，”永玢在旁边敲边鼓——姐姐的礼物要还回去的话，我的礼物岂不是也危险了？
“他有女朋友？”张木子愕然地发问，“我北极宫怎么不知道？”
她和杨庶几来找李永生，肯定是要调查一番，道宫和官府之间，互相埋钉子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当然，官府埋钉子的事情做得更多一些——实在不放心啊。
不过官府的钉子，经常就被道宫消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道宫内部竞争虽然激烈，飞升的几率，可是比官府大得多。
北极宫果然存了点化李永生的心思！任家大妇听得明明白白。
“李哥哥说，男人不在乎这个，”永玢叫起真来。
“李哥儿真的是性情中人，”任家大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点化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掺乎了，“永玢，你手里那是什么？”
“李哥哥给我的，我也给他倒茶了，”永玢走上前，白胖胖的手心里，平躺着一块玉玦，“我可以收吧？”
“咦？”张木子一抬手，就将玉玦吸了过来，“上面……还有符文？”
她细细看一看，晃晃脑袋，又看一看，“一个护身符，不过好像涉及了气运，任夫人你看一下。”
任夫人自己也是初阶司修，虽然那是任进用了各种关系和资源，力推上去的，但是多少有点眼力，她细细查看一下，微微颔首。
“确实可以引动气运，护身这一块我看不懂……是道宫的手段吧？”
“妙，大妙啊，”张木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小女娃娃没有灵气，驱使不了护符，所以引动气运护身，气运可是无处不在的，自动护主，不愧是瘸真……不愧我北极宫看重。”
其实，李永生做出这个护符，是为了自家使用方便，而且他目前是运修，当然要多多使用气运的法门。
至于说使用道宫的符文，这也没啥了不起的，符箓道子孙庙，有不少人跟官府有接触。
当然，给出这个护符，也是有点风险，不过他看着永玢顺眼，也就给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年轻真好
张木子说得含糊，但是任夫人将“瘸真”二字听了个真又真，一时间忍不住想一下，这个真字后面，原本是该跟了什么？
不过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瘸真君身上，官府对类似的消息，封锁得很死，而任进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这种事情让家里人知道了，反而不好。
所以她连瘸真人证真的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北极宫百年前，有个瘸真人。
至于说瘸真君近百年音信全无，她就更不清楚了——任进都不清楚。
那是中土国最顶端的机密，就算有人想嚼谷，也没那胆子，何谓真君？你说出那俩字，人家就感应到了——嚼真君的舌头，嫌自己活得长了？
任夫人心里暗暗做出决定，看来回头要联系一下任冰冰了。
不过这个复颜丸这东西，还是太贵重了一点，她微微一扬下巴，“永琪，把东西送回去，咱不能要。”
永琪的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暗了下来——我帮不了同窗小姐妹了。
永玢眼珠一转，“伯母，我去喊李哥哥来好不好？要不……有点不尊重人。”
任夫人略略思忖一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你送的礼物，我们领了你的心意，但是太贵重了，不能收。
随便驳回别人的礼物，也是很无礼的，三辞三让才是正道，这种事，不能让孩子来做，必须家长来。
永玢撒开两条小短腿，就跑得不见了踪迹。
不多时，李永生过来了，他一进门，就是一拱手，淡淡地发话，“孩子的礼物，是我送的，我也没收回礼物的习惯，任夫人有什么吩咐的？”
小家伙很霸道啊，任夫人心里生出点不喜，不过她还是淡淡地发话，“只是一些小孩子，贵客的宠惯，我感激不尽，不过太贵重了……真的，任家不能要，也不敢要。”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纯真的笑容更重要。”
听到这个回答，任夫人真的是再也没话了，她身为家主夫人，掌管着这五亩地院落内所有的内务，哪里顾得上惦记什么孩子纯真的笑容？
可听他这么一说，她虽然觉得，这依旧是小事，但是也受到了几分感染，女人多是感性的，哪怕是平素里很威严的任夫人。
由此可见，心灵鸡汤对女人的感染力，远远大于男人。
张木子扬一扬手里的玉玦，“这个东西，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这人自带吸引仇恨光环，”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总遇到乱七八糟的事儿，所以做了一些小玩意儿护身，看着永玢挺可爱，送她一个防身。”
“原来不是让我长漂亮的，”永玢低声嘀咕一句，不过伯母在场，她不敢说“骗子”什么的，这句抱怨都说得极低。
但是又怎能瞒过初阶司修的耳朵？任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傻丫头，这东西能保证你安全长大，要是长不大，再漂亮有什么用？”
永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木子一抬手，玉玦轻轻巧巧地落入了小丫头的手里，然后才看向李永生，“我是问你这个思路，是跟谁学的？”
李永生笑着一指自己的脑袋，“瞎琢磨出来的，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道宫的护符手段，十有八九就是真君教的！张木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这家伙，嘴里就从来没实话……”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等回头没了外人，再细细地问不迟。
所以她将话题岔开，“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女朋友？”
“很小的时候定下的，”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后来失散了，打算完成修业之后，去寻找她。”
“又瞎扯，”张木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很小的时候，会结识愿意给你复颜丸的小女孩？”
这还是她厚道，没点出李永生孤儿的身份。
“我说大姐，你要不要话这么多啊？”李永生也有点无奈了，“我就是愿意给孩子……”
看到任夫人又想张嘴，他果断地发话，“我若是找不到她，恢复了容貌给谁看？你说对吧，任夫人？”
任夫人原本是要再次退这颗复颜丸的，但是听到这么煽情的话，只觉得仿佛一道雷霆正正地劈中了自己，全身都是麻酥酥的。
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
谁不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相思？
谁不希望心上人的眼里只有自己？
当然，少男少女总要长大，那些幼稚的想法，也终究会成为过眼的烟云，若干年以后想起来，或者就只化作淡淡的一笑——那时年轻。
但是有些情怀，一旦被勾起，由不得生出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任夫人想到了自己和任进年轻的时候，当时的他俩有什么？无数的艰难险阻，都是两人携手度过的，其中的艰辛，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但是现在的任进……他在外面有外室了，身份变了，环境变了，人也就变了。
夫君对她还是很好，非常尊重她在家里的权威，她也能大度地假装不知道此事，公婆赞她贤惠，但是……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丝的介怀吗？
那不可能，真的！
听到这话，她心里甚至对李永生，有些淡淡的恨意，现在你说得好听，将来事情的发展，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话对她的触动，还是相当地大，真的由不得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所以她笑着点头，“本来想退你的礼物来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替永琪同意了，也提前祝你能找到失散的朋友，莫忘初心。”
这是必须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谨受教。”
任永馨在旁边坐着，基本上不说话，但是此刻她的眼中，蕴含了一丝怪怪的味道。
“好了，”任夫人抬起手来，轻轻一拍，“你给我家孩子见面礼，我也不能来而不往。”
“夫人，”李永生抬起手，用力摆一摆，“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可爱，当不得真。”
“她们叫你哥哥，那我就是你的长辈，就这么定了，”任夫人强势起来，也是不容人分说，她对着闻声进来的中年仆妇淡淡地吩咐，“去将替身偶拿来。”
中年仆妇转身离开，她才又转头过来看着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这个自带……吸引仇恨的运势，我是不信的。”
“因为你的机缘很强大，未来定然会一飞冲天，不过我这做长辈的，也要给你一份保护和祝福，希望你快乐地成长，不忘初心……必得始终！”
中年仆妇的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人偶。
正经的送见面礼，都该是这样。
送钱币的，应该包红包——直接给钱，那是打发乞丐的做派，对人不够尊重。
送东西的，就要摆在银制的托盘上，用金子做的托盘，太奢华了，而且银器对很多毒物有反应，用这样的托盘，也有让对方放心的意思。
当然，李永生送出的见面礼，也不能说不正式，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随身携带红包和银制托盘的条件或习惯，见了陌生小辈，兴之所至，随手送点小礼物，也不能太苛求形式。
看着银盘中的人偶，李永生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
仆妇将银盘端到他的面前，躬下身子，只等他拿取。
片刻之后，任夫人不高兴地发话了，“李哥儿这是……觉得我任家只会占便宜？”
“倒也不是，”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无奈地苦笑一声，“这样的人偶，好像……我已经有了。”
他的手伸进身边的布囊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了一个人偶，“好像差不多吧？”
任夫人和张木子齐齐看过来，三四息之后，任夫人愕然发话，“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李永生一摊双手，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感觉真是好巧。”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声轻哼，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一个美貌少女皱起了眉头。
任永馨确实有点不高兴，“李大哥果然机缘深厚，不过，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一边说，她一边还看永玢一眼，会是这小家伙说出去的吗？
对于这小家伙拿自己的消息换礼物，她心里有数得很，不过一直以来，她就当是小孩子玩闹了，也没怎么在意。
但是现在伯母的礼物跟对方撞车，送不出去，这就有点尴尬了。
李永生也看出她心里不是滋味，所以笑着摇摇头，“我的替身偶，是博本院的孔总教谕借于我的，她也很关心我在京城的安全，夫人手上的替身偶，我就不知道来历了。”
总教谕？张木子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厮的运势还真旺，官方有人力保不说，教化口也有人力保，简直是两个体系通吃啊。
不过这么一来，想将此人接引入道宫，就要麻烦很多了。
“若是本修院的教谕，那便没错了！”任夫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据说此物确实是本修院搞出来的，我一个后辈先得了一具，拿来孝敬我……”
话说到一半，她苦恼地一皱眉，得，见面礼是真的拿不出去了，这可怎生是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私家车
任夫人还待更换礼物，李永生却笑着一摆手，“既然是如此，那就是我的机缘未到，看来将来必然还会有别的事情麻烦夫人，到时还请夫人不吝援手。”
这孩子，还真会说话啊，任夫人心里清楚，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虽然是婉拒的意思，却是化解了礼物撞车的尴尬，她若再坚持下去，反倒着相了。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那好，你若是遇到事情，一定要记得来找任家。”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是自然的，到时候夫人不要嫌我聒噪才好。”
任夫人越看，越觉得李永生顺眼，少不得又出声发问，“你在朝阳大修堂，可还住得惯？要不要我派两个老成的仆役，服侍你起居？”
张木子轻咳一声，淡淡地发话，“修行中人，不必一味追求享受，永生也雇得有人，目前来看是尽够了。”
她跟李永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想让任家距离自己太近，任家对道宫体系，有着明显的利益需求，所以她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任夫人闻言，顿时哑火，道姑的身份原本就高于她，再加上此事可能涉及道宫撬本修院的墙角，她也是真不敢再说什么了。
“算了，启程吧，”张木子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了，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见状，就站起身来。
“这会儿出去，也叫不上马车的，”任夫人起身阻拦，见对方执意要离开，才又发话，“这样，我让人去清洁一下我家的马车，两位稍候。”
马车很快就收拾停当，是一辆四边有布帘的车子，车夫就待将布帘卷起——大夏天赶路，头顶有遮挡就行了，四面透风才最好。
张木子却喝止住了他，坐进去之后，她从香囊里取出一块玉玦，挂在车顶上，不多时，丝丝凉意就从玉玦上散了开来，虽然凉意不重，但多少减轻了几分炎热。
过了一阵，她淡淡地发话，却也不看对面的李永生，“怎么样，神奇吧？”
中土国制冷制热的手段都有，但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却少得可怜，她这么问，也是不着痕迹地勾起对方羡慕，她就好多探听些消息。
空调虽然好，也不能随便吹啊，李永生的眉头扬一扬，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还以为，修道之人不该在意这些。”
你能再煞风景一点吗？张木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大道无数，苦修只是一种手段罢了，我在红尘历练！你真没见识。”
李永生也不理她，掀开一角布帘，很随意地问一句，“大典的事，规划司也很忙吗？”
“回贵客，这个我也不知道，”车夫一边驱策着马车，一边随口回答，“官府的事情，咱也不想打听。”
我倒是忘了，这是私家车，不是北京城那些的哥，李永生笑一笑，“你这马车不常用吧？”
“不常用，我都是兼职，”车夫笑着回答，“家里有需要，随便去前面规划司租公车就行了，家里还有一辆简陋马车，是下人们采办的时候用的。”
合着还有公车私用一说，李永生放下帘子，也没兴趣再问了。
马车行进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异样来。
于是他又掀起帘子，四下看一看，却发现车辆正行驶在一片平民街巷中。
李永生狐疑地四下打量一番，也没找出是什么东西，令自己心神不定。
他暗暗地记下了这片地形地貌，才又放下了帘子，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张木子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正诧异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她才发话，“刚才有一瞬间，你的气息波动很大……你真的没修到制修？”
她其实想说的是，在那么一瞬间，对方给自己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仅仅是电光石火的一刹，她甚至怀疑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对我来说，制修唾手可得，”李永生很不谦虚地回答，他觉得自己这么说，符合年少轻狂的形象，“反正也没几个制修打得过我。”
“有点搞不懂你这个人了，”张木子笑着摇摇头，“有时候像是个多情种子，有时候又是张扬不羁，就你这浪荡样儿……唉。”
“不矛盾吧？”李永生笑着反问，“江湖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们年轻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这人说话，怎么总带刺啊。”
李永生见她生气，心里就好受了很多——我让你再强租民房。
不过他也没那么小心眼，于是不再刺激她，“率性而为罢了，这也是你说的‘我自求我道’吧？”
张木子斜睥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今天编那个故事，还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吧？”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我就知道，我说实话的时候，你们总不信。”
“本仙姑早就看出来了，你那么说，就是想引起那个永馨的注意，”张木子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那女孩儿眼高得很……不得不说，你的小手段还挺管用。”
“修道的人，都像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无奈地摸一摸额头，我至于那么无聊吗？
“我红尘历练来的，”张木子根本不受刺激，“据我分析，你成功地挑起了她的好奇。”
她的话并不完全对，李永生挑起的，是永玢的好奇。
他们去任家的第三天，任家的马车再次出现在李永生的小院门口——还是那辆私家车。
车上下来的是永玢，她是来回访李哥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侍女。
两人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些堪称华贵的日常用品，比如说茶具、餐具和床具——送床具可能会引起误会，所以侍女专门解释说，家里听说李永生来得匆忙，所以表示点小心意。
事实上，就这两天时间，任家已经打探过李永生的情况，知道他是孤儿——哪怕他不缺钱，但是想来也没人帮着准备这些东西。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精美的小菜，很显然，这是用来讨好张木子的。
张木子对这些礼品没啥反应，在她看来，这是任家想把小女孩送进道宫，先多走动走动，混个脸熟，就好再提别的要求了。
上杆子巴结道宫的人海了，类似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
李永生对永玢的印象不错，正好天气阴沉，他也懒得出门，就带着永玢去湖边玩耍。
周玉琴也喜欢这小女孩儿，少不得一起跟了来，那俩挂了三科的主儿，却只能苦逼地待在屋子里复习课业。
三人游玩，任家的马车全程陪同，还有侍女在一边服侍，支个阳伞弄壶茶之类的事情，都有人张罗，玩得非常放松。
尤其是大修堂正是暑假时期，湖边基本上没什么人，清净得跟自家的园子差不多。
午餐也是在湖边吃的，不过周玉琴似乎肠胃不好，吃完之后不久，匆匆地坐上马车，说是要去更衣——湖边没厕所。
永玢见她离开，才气呼呼地发问，“李哥哥，你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厮混？”
我勒个去的，你知道厮混是什么意思吗？李永生是相当地那啥，但他还得耐心解释，“这只是哥哥的同窗，真的……她还没有你永馨姐姐漂亮。”
永玢歪着头想一想，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那你的女朋友，比我姐姐还漂亮吗？”
“你这个话不对，”对于这个价值观歪曲小家伙，李永生决定将她掰直了——这也是观风使的职责，他正色发话，“找伴侣呢，不能光看相貌，空有相貌没有德才的话，也不合适。”
“这个我知道，”永玢得意洋洋地回答，“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这尼玛都谁教你的？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想要掰直这小家伙，要费一定的工夫啊。
“但是我永馨姐，是不可能给你做小的，”永玢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越发地得意了。
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永玢啊，你早熟得有点过了。”
“这叫智慧，”永玢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不过配上她圆圆的娃娃脸，显得异常地滑稽，可她还偏偏要很郑重地说，“上次的承诺，我没完成，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问什么？”
“问我永馨姐的秘密啊，”永玢理所当然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又接着说道，“问我的秘密也行，不过不要问生日这种了……女孩子的生日，确实是秘密，不过我比你小那么多，告诉你也没事。”
显然，她后来是问了别人，知道女孩儿的生日，不能随便告诉男人，可是两人的岁数相差太大，不可能成家，就没必要担心合八字的事情。
李永生沉默片刻，方始发话，“要不咱们钓鱼吧，要下雨了，正好钓鱼……比赛谁钓的鱼多。”
“钓鱼好啊，”永玢高兴得蹦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她缓缓摇摇头，“你问我秘密，快点，我回答完就可以钓鱼了……我是个重承诺的人。”
“真没啥可问的，”李永生有点无奈，“那这样，你把你永馨姐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秘密
李永生不是不想知道任永馨的秘密，就像他当初打听齐永馨的事情一样，已经知道对她没感觉了，但总是有点担心错过，所以才托小鲜肉多打听一些。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找寻转世伴侣，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自然就没啥经验——哪个仙家的伴侣会有事没事就转世？还是转世到下界？
然而这个任永馨，明显有点排斥他，李永生表面上看，似乎是个很和气的人，但是他内心很骄傲——你看不上我？对不起了，我还看不上你呢。
所以他就熄了这个念头，反正没啥感觉，也不可能恰好就错过吧？
但是永玢执意要“完成承诺”，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就要她捡重要的说。
“最大的秘密？”永玢的小胖脸，皱做了一团。
对于六岁半的她来说，这个问题真的不太好回答。
想一想之后，她才发话，“她原来不叫永馨，这算不算最大的秘密？”
“哦，”李永生点点头，“嗯，这个秘密真的很大，我知道了，你完成了承诺。”
“你又骗我！”永玢怒目圆睁，叫了起来，“这也叫完成承诺？我得告诉你原因！”
“好，我听你的，”李永生点点头，“要不咱们先把鱼钩下了，然后慢慢说？”
对他来说，任永馨起初不叫永馨，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了，这证明真不是他的伴侣。
所以他不忘叮嘱一句，“你说话轻声点，要不然把鱼惊走，那就钓不到了。”
“我是认真的！”永玢继续大叫，“她原来叫永秀，很俗的，你说是不是很俗？”
李永生无奈地抹一下额头，“这个名字……好吧，她为什么换名字？”
“她在路过西城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永馨，永馨，”永玢一本正经地发话，“永馨……你是中土最漂亮的，她听到这个声音，回来就改了名字。”
“啊？”李永生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也顾不得张罗钓鱼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玄幻，就像地球界一个著名童话里说的——魔镜魔镜谁最美？
但是对他来说，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个现象。
所以他真有点激动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改名字了，小时候她不漂亮，比很多人都差，结果后来越来越漂亮，”永玢悻悻地哼一声，“要不是一家人不能重名，我也改名叫永馨……我比她小时候漂亮多了。”
李永生根本顾不得理会她的抱怨，脑子里不住地想着：难道是……宿慧觉醒？
若真是觉醒了宿慧，这任永馨……真的很可能就是他的伴侣！
“李哥哥，还钓鱼吗？”永玢叫了起来，“我晚上想吃鱼！”
“钓，钓，”李永生拿出鱼竿鱼线鱼钩来，先把这小姑奶奶伺候好了再说。
整顿三观什么的，就暂时不考虑了，那是任家的事儿。
大修堂的湖很大，可以钓鱼，但也不能随便钓，得交钱办手续。
手续办完，还领了一盒鱼饵，他和永玢开始挂鱼钩穿鱼饵。
这个时候，他就不会再牛皮哄哄地绷着那点自尊了，“你永馨姐觉醒……改名，是多大时候的事情？”
“七岁半不到八岁，”很显然，永玢对此耿耿于怀，“等再过几个月，我也去西城走一圈，没准我能改个更好的名字。”
想要超过我家永馨，你做梦吧，李永生心里暗哼，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帮小女孩儿穿好了鱼饵，又穿自己的，嘴里很随便地发问，“西城哪儿啊？”
“好像是五道坊附近，”永玢很随意地回答，然后用力一甩鱼竿，笨笨的样子。
“五道坊，”李永生点点头，最初的惊喜过后，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任永馨不可能是他的伴侣转世——她若是真的觉醒了宿慧，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而且，他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永馨的气息。
所以说，这不是觉醒宿慧的现象，而是可能在五道坊附近，有了什么机缘。
这个机缘，极有可能跟他的永馨有关。
两人钓鱼到申初，也就是四点多，只钓上了三条巴掌大的小鱼，不过永玢玩得却是很开心，除了钓鱼，她还喜欢玩泥巴、折磨蚯蚓。
到了这个点钟，李永生就要求她回家了，小丫头不肯走，说想晚点回，被李永生坚决制止——你要是这么任性的话，以后都不要来看我。
小女孩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回家，过了两天，又来找李永生玩——关键是家里支持。
不过很遗憾，李永生不在，那个仙姑也不跟她玩，倒是周玉琴愿意逗一逗她，可是永玢的心里，还真不太喜欢她。
别别扭扭跟周姐姐玩了一会儿，她才问一句，“永生哥去哪儿了？”
“城里吧，”周玉琴笑着回答，“他已经出去三天了。”
“三天？”永玢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一直没回来？”
“他没事，”周玉琴冲张木子的方向努一努嘴，“她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张木子坐在躺椅上看书，手边一壶茶，根本都不带看他们一眼。
永玢有心上前问一句，可是道宫的名气太盛，她就算再小，也知道不能轻易冒犯对方。
甚至她连上前倒茶的机会都没有——仙姑直接对着茶壶嘴喝。
于是她眼巴巴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喝茶，一直坚持到对方将茶水喝掉大半，她才走过去，掀开茶壶盖子，伸手探向水壶打算倒水。
“别捣乱，”张木子头也不抬，淡淡地发话。
永玢吓得顿时就不敢动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地问一句，“请问，李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张木子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来，依旧不抬头。
这不是她有意端架子，实在是身为道宫中人，被凡俗间人求恳怕了，若是小丫头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以哄一哄，但是任家太清楚她的底细了。
永玢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要再问，却不敢出声，嘴巴一撅，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唉，张木子被她弄得没有办法，她虽然不喜欢被人纠缠，但是对一个小女孩儿也硬不起心肠，于是叹口气，“他在五道坊，一直在那儿转悠。”
她这两天被李永生折腾得也挺辛苦，原本是跟着他红尘历练，却不知道那厮吃错了什么药，连着在那里转悠了两天，问他是什么事儿，他还不说。
跟了两天之后，她也烦了，直接回来歇息，心说我倒不信你不回家。
“五……道坊？”永玢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冲张木子深深地鞠一躬，“谢谢。”
然后她一转身，一蹦一跳地冲向侍女，然后一招手，“走！”
她实在太开心了，根本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喜悦。
张木子终于不能安静地看书了，抬起头来看她：看这小女娃娃高兴的样子……莫非是知道什么？
李永生自打知道五道坊的异样之后，连夜就过去了，街道和小巷挨个儿过一遍，用心地感知各种气息。
五道坊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方圆上千亩，巷弄众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得完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在这里也闲逛了十来遍，遇到那种聚居的大杂院，他还进去看看，经常就被人喊住盘问。
他说是找人，又带有朝阳大修堂的铭牌，倒也不怕脱身。
不过同行的张木子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姑奶奶好歹也是道宫弟子，就算红尘历练，也不能被人叫住，一遍又一遍地盘问吧？
所以张木子就离开了。
但是李永生并不气馁，修行之人，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求什么大道问什么永生？
现在五道坊没有永馨的气息，不代表以前没有，更不代表以后没有——万一是她出门了，暂时不在呢？
当然，一遍一遍地查找，也没必要间隔时间太短，所以在张木子离开之后，他时不时就找个茶舍坐一坐，点上一壶茶，一碟干果，再打赏几个小钱，跟茶舍的小二闲扯。
这里虽然是平民区，但是人员流动不算太大，街坊邻居不少都是知根知底的，打听起来事儿，不算特别难。
不过这也仅仅限于这几年，再往远推就不容易了，很多户头都换了三四茬——京城居大不易，这话不是白说的，混不下去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当然，他完全可以跟任家打听得更细一点，不过他仅仅怀疑永馨在这里住过，可能性不是很大，尤其是那个任永馨还挺自命不凡，他不愿意张这个口。
最要命的是，他身边跟着道宫的人，张木子那女人还不是一般地八卦，万一被猜出来一些因果，那就真的不妙了。
观风使并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可总是不妥，李永生做事，本来就比较追求完美，他还想接引永馨入仙界——做出点成绩来，就更好张嘴。
三天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话，三十天都无所谓，反正此刻大修堂在放假。
中午时分，连续几天时阴时晴的京城，终于下起雨来，李永生跟着一个落魄的汉子，蹲在一家酒家的房檐下喝酒。

第一百二十五章 自带的光环
落魄汉子是土生土长的五道坊人，上一代就扎根在这里，对这一片门儿清。
这个人叫谢文东，是一家茶馆的小二推荐的，那小二新来京城不到一年，拿了赏钱总要办事，可他还说不出什么，于是推荐此人——有什么事问他就行。
此人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五道坊的街坊邻居，就没几家没被祸害过的。
后来此人迷上了赌博，将家里的房子输了，老婆也卖了，街坊邻居借钱借了个遍——连新邻居都不放过，借得着就借，借不到就偷，反正他身无长物，也不怕人逮到。
而且这家伙大运特别好，进了两次捕房，没过多久就遇到两次大赦，继续出来祸害。
茶馆的小二，还真没介绍错人，谢文东是真正的五道坊通。
不过李永生找到他的时候，一开始谈得并不愉快，这厮甚至很嚣张地发问：知道我是谁吗？咱们找个小巷，进去好好谈一谈？
此人也有点底气，因为他是制修——肯定是社会上混到制修的，至于说是什么机缘，那就不好讲了。
小巷里谈话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十来息，惨叫声就传了出来，再然后，这位就鼻青脸肿地出来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不过他的制修修为，真的有点水分，李永生想请他进酒家详谈，店小二根本不让这人进来——小伙子，你买单也不行，大家看到这厮，真的坏胃口啊。
所以两人弄一坛酒，两碟小菜，蹲在酒家门口吃喝。
李永生其实一向看不惯此类人，在博本院的时候没办法，怕地赖子惦记上，在这里遇到，直接就饱以老拳。
但是他还不能不请对方喝酒，想要获得正确的消息，光靠打是不行的。
这地赖子没有瘦竹竿冯扬那么滚刀肉，但也不是师季峰那种胆小鬼，吃了一顿拳脚之后，他说好几天没喝酒了，你请我几顿，我就说多少。
京城夏天的雨，通常都比较简单粗暴，房檐下的饭菜里，都落了一些雨水进来，不过地赖子并不嫌弃，兴高采烈地吃着，同时讲述着五道坊这十数年的变迁。
按他这个讲法，起码得十来八顿酒，不过李永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对方肯讲，他就肯听，时不时还开口问两句。
雨大？那也不怕，盛夏的雨，正好降温。
地赖子正说得兴起，猛地一顿，站起身就跑，没有任何的征兆。
李永生扭头一看，却见四五个汉子追了上去，他苦笑着摇摇头——这厮的人生，果然是好精彩。
他不着急跟上去，反正地赖子能脱身的话，还要找他来喝酒，脱不了身，也只能怪那厮运气不好，通晓五道坊事情的，又不止那厮一个。
他做了两种假设，真没想到还有第三种。
一炷香之后，那唤作谢文东的地赖子被人拖了过来，雨很大，地面有积水，他是真的被人从地面上一路拖过来的。
拖人的是两条壮硕的汉子，还有一条汉子手按腰间的刀柄，左顾右盼地警戒。
打头的，却是一个精悍的龅牙汉子，他打着雨伞，走到李永生面前，呲牙一笑，“你是三手谢的掌旗？”
李永生看着他，缓缓摇头，“掌旗什么的，我不懂，我跟他说点事。”
“说尼玛的事，”按刀汉子走上前，一脚就踢翻了两个菜盘，他狞笑着发话，“三手谢欠我们两百银元，给个交代吧。”
“你这话说得奇怪，”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就跟他要点消息，请他吃个酒，他欠你们的钱，关我什么事？”
“你是不打算给了？”汉子狞笑着发话，“先礼后兵，这可是给你面子，到时候拖着你走，你可就不好看了。”
李永生想一想，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来，“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今天第一次见谢文东，我是托他找人。”
按刀的汉子扭头看一眼打着雨伞的龅牙——京城的人都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可不仅仅是本修生那么简单。
“少尼玛扯淡，”龅牙汉子冷笑一声，走上前用雨伞尖捅一捅李永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信不信我扒光了你的衣服抵债？”
他其实也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在京城里有多么难惹。
但是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误区，因为他认定，三手谢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谢文东在五道坊祸害街坊邻居时间不短了，居然没摊上什么大事，那就是因为此人招子亮，惹不起的人绝对不去惹——一旦惹了，他那尿性根本扛不住。
而这个年轻人，会请三手谢喝酒，那就肯定胆小而腰板不硬。
胆子是天生的，腰板是底气，这两者都没有的话，就算是真的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龅牙照样敢动。
而且谢文东也说了，此人是外地的，来五道坊找失散多年的亲属。
你要是能去神泉找亲戚，大家绝对退避三舍，哪怕去朱塔找亲戚，大家就都要掂量一下，来五道坊找亲戚——那算什么玩意儿啊。
龅牙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直接上前威胁——你眼瞎到跟三手谢喝酒，也不能怪我。
凭良心说，三手谢欠龅牙的钱，本金早就还清了，差的就是利息，而这利息利滚利的，到底欠多少，别说三手谢，就连龅牙自己都算不清楚。
不过龅牙有账房，他也无须操心，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知道自己不亏就行。
龅牙也知道，三手谢现在根本还不起这两百多银元，但是债肯定要追，不追的话，在京城怎么混？
事实上他也在意，谢文东能从哪里搞到钱？
三手谢原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这厮能找到钱的路子，他不介意插一脚。
像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外地来的年轻人，在京城找亲戚，关键是还有钱，这样的肥羊，不宰一刀，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啧，”李永生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好端端地请人喝酒问几个问题，都要被人找上来。
可是他不想再动手了，要不消息传回修院，自己的名声也太不好了。
于是他抬手推开那伞尖，淡淡地看龅牙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然后他又看向谢文东，“跟他们说明白，我跟你只是偶遇。”
“大哥，我都快被打死了，”谢文东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咱们交往一场，你先帮我垫十块银元好吗？先把这一期的利息还了。”
“嗯？”李永生眼睛一眯，脸也冷了下来，“叫我大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一直都叫您大哥啊，”谢文东顾不得那么多，今天不能从这肥羊身上刮下点油水的话，他可就惨了，“您大名叫什么，我哪里敢问？”
李永生的脸色，越发地冷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两拨人合伙谋算自己了。
可是如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动手啊，他看一眼龅牙汉子，淡淡地发话，“告诉你，你惹不起我，现在我不计较你们踢翻我的菜盘，把人留下马上离开，我就当事情没发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相当地自信，只要对方眼不瘸，就能品出味道。
龅牙一行人长期在京城市井厮混，眼力那是没得说——没眼力的早就混不下去了。
按刀的汉子首先就迟疑了：这一份自信，还真不像装出来的。
可是三手谢明明说了，这厮在京城并无亲友，于是他一扭头，看向自家的老大。
龅牙也有个微微的错愕，然后他就冷冷一笑，“蹲在地上喝酒的人，我还真是惹不起，你在京城这么拽，居然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简直是真君的做派……你吓死我了！”
按刀汉子也反应过来了，冲李永生微微一笑，“好了，真君大人，你这么拽，还能罩不住自家旗头？本期利息十块银元，只要十块，你给我们面子，我们当然给真君面子。”
李永生心里这个恼火，也就不用说了，他真不知道谢文东欠了对方多少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十块银元不算多大事，“我出十块银元，今天的事儿就揭过了？”
若是真能找到永馨的话，送对方十万银元……送百万银元也不算多大事。
按刀的汉子呲牙一笑，“空口说白话可不行，你得先把钱拿出来啊。”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然后，居然泛起一丝奇异微笑来，“我让猜一猜，我给你十块银元的话，估计还得再交一百九十块银元……反正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对吧？”
“哈哈，”按刀汉子大声笑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一身短打扮，站在雨中仰天长笑，那做派，真是要多张狂有多张狂了。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大声发话，“做人掌旗，小弟的恩怨就得担当起来，你说是不是？”
自从对方答应出十块银元，他就已经确定了，这果然是冤大头——没错，那还十块的利息的说法，原本就是一种试探。
你若真的牛逼，绝对不肯答应还十块银元，你若没底气，十块银元肯定不算完，总要榨干你丫的才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红箍阿宾
李永生不理会那龅牙汉子，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龅牙，“你应该知道，我是无辜的。”
龅牙冷冷一笑，“这里是京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乖乖滚蛋，我不打你。”
李永生也还了一个冷冷的笑容，“真不把朝阳大修堂放在眼里？”
“躺下吧，”按刀的汉子极其快捷地飞起一脚，正正踢中了李永生的肩头。
李永生的身子一蹿，硬生生地撞塌了酒家的窗棂。
“我去，”按刀的汉子登时就是一怔，“我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找死啊你！”李永生怒吼一声，身子从残破的窗棂里电射而出，“朝阳大修堂跟你没完！”
报出了大修堂的名声，他若是这么跑了，地赖子也未必会追——这个名号太吓人。
但是都已经报出名号了，他也不可能退了。
四条汉子里，按刀和龅牙都是制修，那俩是普通人，但也膀大腰圆力气不亏。
他的身形兔起鹘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将四人打倒在地——本来可以更快的，但是围观的人太多，哪怕是在这样的下雨天。
李永生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狞笑着走向谢文东，“哥们儿，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掌旗？”
“这尼玛真的是……是误会啊，”谢文东从泥水里翻身起来，却不敢站立，只能跪在那里，不住地作揖。
他心里有鬼，正是因为他的建议，龅牙四人才会回来找李永生——当然，他也是没法子了，找不到肥羊顶缸，他要受大罪。
何况他还有点小小的怨念，你这外地人，居然敢在小巷里打我一顿，劳资堂堂的京城土著，是任由你欺负的吗？
但是他真没想到，他以为的肥羊不是肥羊，而是恶狼！
“这一套你玩得挺溜啊，”李永生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小子……”
“住手！”不远处有人大喊，然后就从远处跑来了三人，普通人的衣着，胳膊上却戴着红箍。
我去，这个位面也有这样的现象？李永生忍不住错愕一下。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跑还是不跑？
不跑的话，一个外地人对上四五个京城土著，不能说一定就落在下风，但是前景肯定不太乐观，须知这是在修院之外犯事，不太借得上修院的力量。
跑路的话，他相信对方肯定追不上，一旦离开这里，哪怕这些红箍知道他是朝阳大修堂的，找到修院他也不怕，以沈教谕的为人，绝不会答应他被外面的人欺负。
然而，他一旦逃跑，想再来五道坊，就不太容易了，这三天时间，他一直在此地转悠，有太多的人看到过他，更别说他的相貌特征，还是如此地明显。
算，不跑了，他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反正哥们儿占着理，怕什么？
三个红箍跑过来，其中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掣出了索子，冷着脸发话，“大典之前闹事……跟我们走，还是锁上你们走？”
李永生愣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发话，“三位，就算带人走，你们也总得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谁对谁不对吧？”
中年红箍冷冷地看他一眼，很不屑地回答，“大典之前闹事，哪里有对的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一个意思：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是外地来的土包子吧？
“我哪里闹事了？”李永生听得大怒，“我吃饭吃得好好的，就被人打，你说是我闹事？”
中年人看一眼那几位，然后又看他一眼，眼神变得不那么冰冷，这种场面，谁是谁非，一眼就看得出大概情况来。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李永生的话，于是一皱眉，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一点，“本地还是外地的，有路引吗？”
李永生拿出了朝阳大修堂的铭牌，那几位也摸出了身份凭证，非常配合。
一个年轻的红箍看到他的铭牌，惊喜地叫一声，“咦，你居然是朝阳大修堂的？我是京城刑捕专修院的。”
合着这三位是大典活动的自愿支持者，因为庆典即将来临，京城需要大量的人手维护治安，就四下找寻可靠的自愿支持者。
本修院就是大量自愿者的来源之一，这年轻红箍身在的京城刑捕专修院，在中土刑捕专修院……位列第九，看到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看到了学霸的感觉。
李永生见他挺高兴，心情也没由来好了起来——并不是每一个学渣，都会痛恨学霸。
所以他笑着低声回答，“其实我是博本院的，在大修堂插班。”
“我也是外地的，”年轻红箍越发地高兴了，高兴对方没架子，跟自己不见外，“博本院也很不错啊。”
他俩嘀咕的时间，那俩红箍就检查完了其他人的身份，打算带人走。
年轻红箍不满意了，“张哥，总得先问清楚谁先动的手吧？”
“阿宾你别多事，”中年红箍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咱只管拿人，问案子不归咱管！”
“这是我学弟，”阿宾也不高兴了，“这窗户都被打烂了，总有人知道谁先动手吧？”
中年红箍拿他也没办法，大家都是临时的志愿者，于是下巴微微一扬——你问吧。
结果倒好，没一个人出来作证，连酒家的小二都摆手，表示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至于窗棂，他只知道是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撞的——也许是被人推上去的，但是真没看清楚。
没办法，不是大家没有正义感，也不仅仅因为李永生是外地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地赖子就在附近讨生活，只要有人敢作证，回头家里就会出事。
酒家在这里开店，更怕地赖子找麻烦。
想一想李永生在博本的遭遇就知道了，以其观风使之尊，面对地赖子的挑衅，也一度束手束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年轻的红箍阿宾见状，顿时恼了，“分开问，分开问，倒不信没人敢说实话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众人没了顾忌，绝对会有人说实话。
“够了，你有完没完？”中年红箍张哥厉喝一声，“阿宾，我已经给你面子了！”
自愿者只能将人带到捕房去处理，他们其实不具备现场处置的权力。
于是，一干人就被押向城南捕房——五道坊在城西南，归城南捕房管。
不过他们最后押解的地方，是露天大院，院子里或坐或站了三四百人，周围有十来名红箍手执刀枪戒备着。
这些都是最近捣乱的家伙，犯的事儿也不重，真要严重的话，甄别之后，早就被送去别的地方了。
负责甄别的是两个捕快，一个有衔一个没衔，有衔的是在编的捕快，没衔的就是白身帮闲。
见又是一批人被带来，两个捕快停止说笑，帮闲懒洋洋地发问，“什么事儿？”
“当街斗殴，”中年红箍吐出四个字，并不多说。
“身份都没问题吧？”帮闲懒洋洋地发问。
“三名京城籍的，还有三名郡外的，”中年红箍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一个雨棚，他不想再这么淋着雨了。
“九哥，是我啊，”龅牙笑眯眯地跟帮闲打个招呼。
“你谁啊？”帮闲厌恶地看他一眼，“尼玛，就你这长相，也配叫我一声哥？劳资跟你没有半分像的地方。”
“我跟褚三哥的，”龅牙赔着笑脸发话，“上上月京韵楼……”
“去去去，你这种小蟊贼，我哪儿有工夫记得，”帮闲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
他认识褚三，城南三霸之一，他若见了，需要客客气气，他尊重的不是三霸，而是对方身后的人——在京城混黑道，身后若是没人，会死得很快。
对于这种小蟊贼，他可不需要尊重。
龅牙咧嘴笑一笑，也不在意，反正他报出褚三的名头了，对方再不怎么在意，多少会行点方便的。
帮闲给捕快倒上茶水，开始正式问话，“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他，”龅牙等四人一指李永生，“我们四个跟三手谢逼债，他二话不说，就偷袭我们！”
“这会儿逼债？”帮闲愕然地看着龅牙，然后冷笑一声，“小子你真有种！”
今上亲政、弱冠的大喜之年，庆典一天天接近，你在京城逼债？
龅牙先是一愣，然后也悟过来不妥了，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我们也没想，就是当街遇到了，上前问两句……就被人偷袭了。”
帮闲也不理会这话，而是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问，“你一个，打他们四个？”
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还有两个制修，我怎么会主动惹事？是他们打我，我还击！”
“你特么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帮闲脸一沉，“我问你谁先动手了吗？”
你这什么态度啊？李永生越发地火了，于是点点头，也不说话。
“我去尼玛的，你再跟我装逼？”帮闲也火了，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劳资问你话呢。”
“王二哥，”年轻的阿宾并没有离开，见状忙不迭地叫了起来，“他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我学弟，留点情面！”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己作死
阿宾对李永生的印象，一直不错，身为刑捕的专修生，他也非常痛恨龅牙这种地赖子，所以中年的张哥去雨棚下休息了，他反而没走。
“留点情面？”帮闲王二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刑捕专修院的，就是牛逼啊，就算你进了捕房，劳资不给你情面，也就不给了……我呸，小屁孩儿！”
阿宾的说情，起到了反效果。
李永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帮闲就越发地讨厌了，站在那里不说话。
王二心里也不高兴，心说劳资要是刑捕专修院出来的，早就洗脱白身进体制了，尼玛你个专修生，也敢跟劳资指手画脚？
他心里有气，就刻意无视了李永生的朝阳本修生的身份，要不然他还真会有点忌惮。
他询问一阵之后，不耐烦地一摆手，“大典前夕，当街斗殴，性质极为恶劣……你们每个人，两个选择，关押十日，或者交五十块银元保释。”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有点火了，“我平白被打也要交这么多钱？”
“再跟劳资叽歪，信不信关押你到庆典结束？”王二一拍桌子，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嘿，吓死我了……我呸，算什么玩意儿！”
“你屡次三番辱骂我，”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要求请我的教谕来。”
王二呲牙一笑，“还教谕……要不要我请你妈过来？”
李永生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年轻红箍的身边，“能麻烦你帮我请个人来吗？”
阿宾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你说！”
帮闲王二怒视着他，但是年轻的红箍一点都不睬他——你是捕房帮闲，劳资是志愿者，你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李永生在京城能找到的助力不少，不过很显然，道宫系统不合适用，他对军方又不感兴趣，夏雨荷的老公太爱吃醋，他来五道坊找机缘，也不合适让任家知道。
所以他的选择并不多，只是将嘴巴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地说了两句。
阿宾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尼玛，你去哪儿！”帮闲狠狠地一拍桌子。
阿宾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二气得转身看向正式捕快，“渤哥，这小子欠收拾啊。”
“滚尼玛的远点，”渤哥没好气地哼一声，“你也知道是大典前夕……我操你！”
帮闲听到这回答，也没招了，于是走到龅牙旁边，低声发问，“大板牙，这小子身后有些什么人？”
“没啥，肥羊一只，”龅牙轻声回答，“我们这京城讨生活的，招子一定要亮啊，那厮在京城，连个亲戚都没有，就是比较能打……不过大修堂来人，估计能保出去他。”
保人？保个尼玛！王二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他背着手踱着步，慢慢走到李永生面前，然后一抬手，狠狠一记反手耳光抽了过去，毫无征兆。
李永生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这厮居然敢打人，他下意识地一闪，闪过了这一记耳光，不过这一击之后，就是一个扫堂腿，他就再也没有防住，登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居然敢辱骂今上？”王二一指他，高声地叫着，然后一抬腿，就是个飞脚，直取对方头部。
李永生的身手，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事发仓促被绊了一下，已经很丢人了，再被这一脚扫中的话，他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身子一纵，就稳稳地让开了这一脚，然后冷笑一声，“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骂今上了？”
“你声音低，但想不到我耳朵好吧？”王二也冷冷一笑，然后厉喝一声，“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出声招呼的，是那些持刀弄枪的自愿者，十来个自愿者看守三四百人，其实完全够用了，而这些自愿者里，真的不乏制修。
王二一声令下，那些自愿者相互看一眼，就冒雨围了过来，按常理来说，区区一个帮闲，根本没资格说“生死不论”的话，但是庆典之年，他就有资格，自愿者还必须得听从。
都是你们逼我的啊，李永生暗叹一声，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大声地发话，“住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的是赦免卡，轻赦的那种，这种事，他原本是不想浪费一张赦免卡的，但是自愿者围上来了，他又不能反抗，只能亮出此物来。
王二根本就没见过赦免卡，见那厮拿出个东西来，随便看一眼，发现不是京城里令人心惊胆战的几种证件之一，毫不犹豫地喊一声，“给我上！”
“慢着！”一直懒洋洋躺在那里的渤哥，见到这卡片之后，蹭地就蹦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探手抓了过去，“给我看看！”
“凭你也配？”李永生身子一闪，就让到了一边，冷笑着发话，“你知道这东西我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你最好给我，”渤哥伸出手，黑着脸发话，“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正式捕快一说话，比帮闲的威力大得多。
“我可以给你，”李永生笑着发话，“但你若是搞得不见了，别怪我收拾你全家！”
赦免卡是能给别人看的，但是他对这些人，真有点信心不足，虽然是轻赦卡，也能赦免一年的刑期，相较而言，他这次不交钱，也不过是被关押十日。
而且，赦免卡是认定有罪之后求赦免的，今天的事儿，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他才不会早早拿出来，博取脱身。
眼下他是拿出来了，但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对方收了赦免卡放他走的话，这尼玛就太亏了，他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完全用不着使用这张卡。
他担心的，就是这正式的捕快直接收了卡走，到时候就真没道理可讲了。
而且他不是被判定有罪，只是一起纠纷，没有使用赦免卡的案底，原本五十银元就能买个自由，而这轻赦卡，就算卖五百银元，市面上也买不到啊。
捕快将卡强行收走，可能性极大，这里面的利润值得人冒险——赦免卡是无记名的。
渤哥心里想的也是这个，见到对方不中圈套，他的脸越发地黑了，“你拿你手里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威胁我这个捕快？是吗？”
“这是赦免卡！”李永生直接喊了出来，“我在政务院有领取记录，有种的，你再喊一声生死不论，弄死我！”
很多事情，不喊破没事，一旦喊破了，想装瞎子也不可能了。
“赦免卡？”周围的自愿者顿时就站住了，没人见过赦免卡，但是谁都听说过这东西。
“赦免卡？”帮闲王二的脸顿时就白了，他怔了一怔之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龅牙几个人——我操尼玛，这就是你们说的乡下人？
“赦免卡？”捕快渤哥干笑一声，“真是赦免卡吗？我还没见过呢，就是想看看，真的还是假的。”
既然被说破了不能强夺，他也只能找个台阶下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都没见过，凭什么判断真假？”
渤哥干咳一声，正色回答，“样本我见过，没见人使用过。”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今天你见到了，我不是使用，只是告诉你……我有！”
王二壮着胆子，哆里哆嗦地说一句，“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就在这时，门口驶入一辆马车来，渤哥见状大怒，“拦住……这是谁家这么没规矩？”
“朱塔任家，”车上下来一名侍女，手执一张名帖，走上前递给一名自愿者，“李永生是我家贵客，有德之人，名帖担保。”
朱塔任家在京城，不算什么顶级家族，差得很远，但是只冲着“朱塔”二字，就没谁敢小看，规划司虽然只是个副部，但是权力太大，被人称为“第七部”。
更别说，知道任家的都清楚，这一家可是奉旨勾连道宫。
“慢着，”王二此刻也豁出去了，他今天把李永生得罪狠了，知道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了，那么索性不如得罪死了，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朱塔管得到捕房了？”
侍女闻言，顿时愕然，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任永玢离开朝阳大修堂之后，就一路赶往五道坊，怎奈路上大雨阻路，车夫不敢驱策得太快，还绕了些不太好的路段。
赶到五道坊的时候，就听说一个年轻人，刚刚被人捉走——有疤，而且英俊，还是外乡人，这几天一直在五道坊。
永玢毫不犹豫地表示，用我家的名帖，去救李哥哥。
不过她的岁数实在太小，虽然聪慧，但是场面上的事儿，应付不来，只能让侍女出头。
侍女也知道自家的招牌还可以，可是对方不认账，她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做了——她只是个区区的下人而已。
人影一闪，车上跳下一个胖乎乎的小萝卜头来，她抬手一指王二，“大叔，我就问你，我任家的名帖，不够资格保人吗？”
王二一见，就知道这是任家的嫡系了——六七岁的小丫头都敢说话，那肯定有资格。
帮闲心里苦，帮闲不说，他只是苦笑一声，“此人辱骂今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处处风雨声
帮闲王二看到任家嫡系出面，就知道今天自己惹到麻烦了。
朱塔的人管不到捕房，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任家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就胆敢出面来保人，这说明那本修生在任家心目中的位置极高。
他现在当然可以顶住任家，但是任家再来人，就未必那么好说话了，更别说那本修生手里有赦免卡——还是从政务院领取的。
卧槽尼玛！此刻他的心里，真的是恨死那大板牙了。
不过为今之计，他先要自保才好，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说李永生辱骂今上，只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对方想要辩解明白，是极难的。
那么到了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互不追究，也就是了，这是他设想的结果。
但是李永生已经恨透了此人，不管从此人的工作态度上，还是满嘴脏话上，更别说此人还试图动手打他，更是栽赃陷害。
所以他冷笑一声，“你说我辱骂今上？你确定？”
“我听到了，”王二点点头，看着对方的笑容，他心里有点发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应该是这样。”
这次他就不说死了——说死等于逼着对方跟自己硬磕。
“永玢，”李永生冲着小女孩儿一扬下巴，“去拿块留影石来，影下他说的话。”
“李少！”侍女出声发话，又晃一晃自己攥紧的拳头，手指缝里有光线一闪，她怯生生地解释，“我留名帖肯定要留影的。”
用名帖保人，是要负责任的，任家的家风尚可，根本不可能允许侍女有资格保人。
当然，事急从权也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用留影石录下经过，作为你从权的证据——若是敢胡乱使用的话，后果那就不用说了。
李永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王二，“你现在还坚持说……我辱骂今上？”
帮闲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对方这么不依不饶，令他恼火之余，也感觉到一丝不妙，可是他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反正我听到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一眼正式捕快，微笑着发问，“你呢，是不是也听到了？”
渤哥很坚决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听到。”
对方手执赦免卡，已经够令他惊讶了，看到朱塔任家用名帖来保人，他很干脆地选择明哲保身，他可是一点都没得罪那本修生。
他的话音刚落，李永生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王二抽得倒退两步，身子转了足足两圈，好悬摔倒。
王二晃一晃脑袋，嘴一张，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你敢打我？”
下一刻，他就抓狂了，“来人啊，有人破坏庆典意图谋反，速速拿下，生死不论！”
没有一个人响应，大家只是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李永生飞身又是一脚，正中此人下颌，直接将人踢得飞了起来，摔出去有一丈远。
然后他看一眼那正式捕快，“刚才他就是要这么打我的，你是不是也没看到？”
渤哥正要发作呢——你再牛叉，也不能在我捕房的地盘上打捕快吧？哪怕那只是个帮闲。
可是听到这话，他只能继续忍了，没办法，刚才王二试图栽赃并殴打李永生，他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倒是想否认呢，敢吗？
要不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你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
不过捕房的体面，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于是轻哼一声，“我跟你说，差不多点。”
李永生呲牙一笑，“呵呵，这么说来，你是不满意了？”
其实他对这正式捕快也很不满，王二只是临时工，你这在编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对方滥用公权而无动于衷，一个“不作为”，是铁铁跑不了的。
李某人身为观风使，管的就是这种不正常现象，他不介意再次出手。
更别说，面前这厮还有强夺赦免卡的嫌疑，虽然没有扎实的证据，但是……许你们随便攀诬，就不许我自由心证了？
他这话问得恶意十足，渤哥顿时就怔住了——我肯定不满意嘛，你打算干什么？
得了，还是息事宁人吧，他的嘴巴扯动一下，“阁下，得意不可再往，你终究是在捕房。”
“你也知道我在捕房？”李永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轻笑着发问。
“朝廷要你们维护治安，你就心安理得地看他人诬良为盗，还要我差不多点，我就问你两个字……脸呢？”
“握草，”渤哥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甚至顾不得计较，对方抬手戳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强的侮辱性，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还要找我的碴儿？”
李永生微微一笑，又轻戳对方胸脯两下，“一个尸位素餐，铁铁跑不了的。”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渤哥终于不答应了，他眼睛一瞪，“不怕告诉你，捕房就这么做事，小事我们不管，我们管的是大事，现在保护大典如期举行，就是最大的事儿……你再戳我一下试一试？”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有人污蔑我辱骂今上，你管是不管？”
“你辱骂没有，我哪儿知道，”渤哥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不跟你计较，你差不多点。”
“我就不可能辱骂今上，”李永生呲牙一笑，白生生的牙齿闪闪放光，“你知道政务院为什么会给我发赦免卡吗？”
渤哥只觉得头皮一麻，尿道括约肌也痉挛了两下，好悬出丑，“好了，我接受任家名帖保你，你赶紧走吧，成吗？”
“赵渤在哪儿呢？给我滚出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只见一辆马车又驶了进来，车还在行进中，上面就跳下一人来，“这儿你们是怎么管理的？”
“范捕长？”渤哥看着跳下的那人，顿时傻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城南捕房的副捕长范天生。
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紧接着，又一辆马车进来了，一看那马车的造型，赵渤就觉得膝盖发软，我去，这是京城捕房的三捕长之一到了啊。
去年京城捕房，及时解救了被家暴的天竺国女大使，女大使的家族在国中颇有权威，送了三辆豪华马车给京城捕房，交给三位捕长使用。
果不其然，马车停稳之后，上面走下来了朱副捕长，她是三捕长中唯一的女捕长，然后她手一伸，又请下了一位女修。
“刘师姑！”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见过长者。”
这刘师姑不是别人，正是孔总谕的同窗，四女里唯一的制修。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也是一脸的慈祥，对着李永生点点头，柔声发话，“师姑来晚了，你受委屈了吗？”
“委屈倒也谈不上，”李永生笑着回答，“就是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帮我通知朝阳大修堂。”
赵渤听到这话，顿时腿就是一软：我操，你用得着说话这么阴损吗？
乍一听起来，年轻的本修生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赵渤实在太清楚了，这种简单的回答，反倒是比直接告黑状更可怕。
说白了，府房的朱捕长也好，城南捕房的范捕长也罢，都是捕房体系的人，李永生若是仗着有人撑腰，开口就告黑状的话，势必惹起两名捕长的不满。
这两位可能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会有疙瘩，那处理起来问题，当然就会不自觉地偏向捕房——没谁会喜欢外人冲着自己人指手画脚。
但这名修生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两位捕长想偏帮，都对不起那名“刘师姑”，当然就会尽可能地公正。
这一刻，赵渤真是恨死王二了——卧槽尼玛，看你干的这没屁眼的事儿，竟然招惹了这么个妖孽。
没错，真是妖孽，他不怕对方大修堂修生的身份，也不怕对方身手不错，他怕的是对方年纪轻轻，做事竟然如此老道。
知道分寸的年轻人，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别说这年轻人还手握来自政务院的赦免卡——人家只是不发力，而不是没实力。
听到李永生这么回答，刘师姑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这孩子还真懂事，也不知道孔舒婕怎么教出来的。
别看她跟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放浪形骸出言无忌，在场面上做事，她绝对没有问题。
刘师姑根本就不接李永生的话茬，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一指身边的捕长，“来，永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府城捕房的朱捕长，你得叫一声朱师姑。”
“朱师姑，”李永生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早听小刘说起你了，”朱捕长笑眯眯地点头，“你的针术，竟然能让她赞不绝口，她可是很少佩服人的。”
“我的针术？”李永生愕然地看向黑衣女修，“您怎么知道的？”
“你不说，小汤心里可是存不住事儿，”刘师姑和蔼地笑着，同时微微挤一下眼。
“好了，有的是时间聊天，先把正事办了吧，”朱捕长笑着发话，然后看一眼不远处的范捕长，“你处理吧，我无意干涉。”
无意干涉……范捕长的嘴角扯动一下，你若无意干涉，站在这儿干什么？
不过，朱捕长可以说是他的顶头上司，倒都是副捕长，问题是所在的捕房级别不同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握草知多少
范捕长出马，分分钟就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对于打架双方各执一词的说法，他根本不予理会，直接盯上了关键人物谢文东。
“你说，谁先动的手？”
谢文东哪里敢说话？一边是城南的捕长，一边是地赖子，双方他都惹不起。
错了，还有第三方，那就是年轻的本修生，他更是惹不起。
范捕长见他不说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我现在派人去酒家，跑一趟就能了解清楚，但是你考虑一下不配合我的下场。”
要不说老捕快都是一等一的人精，只要他们想知道消息，有太多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谢文东闻言顿时傻眼，直接就老老实实地讲出了经过。
当然，他没有说动李永生是他建议的，只说是那龅牙临时起意，听说这外地本修生不但有钱，在京城还没有找到亲戚，就打算欺负一下。
龅牙死死地瞪着谢文东，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手谢，你……”
“谁让你说话了？”赵渤厉喝一声，手持铁棍，冲着他的腮帮子就狠狠抽了过去，“混蛋！”
这铁棒一旦击实，打落半嘴牙毫无问题。
龅牙吓得一缩脖子，铁棒重重地击在他的头顶，只听得嗵地一声闷响，眨眼之间，鲜血就从他的额头汩汩流下，流淌到地面，很快又被雨水冲散。
范捕长简单地问完情况，又看向鼻青脸肿的帮闲，“你的脸怎么回事？”
王二犹豫一下，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还是低下了头，“禀告范捕长，是我自己摔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选择了息事宁人，虽然他异常痛恨李永生，但是他刚才随口攀诬的行为，已经被留影石记录了下来，而听对方的口气，显然不怕这种构陷。
是的，他再不服气，也没别的路可选。
范捕长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来，“说实话。”
他能猜出来，王二可能是被李永生打的，虽然他也想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但是捕快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公然袭击，他也必须要问明白，哪怕这个捕快不在编制内。
而且，能明明白白地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何必藏藏躲躲？反倒显得自家辖下管教不严。
反正他范某人一片公心发问，大不了最后宽恕李永生一下，也就是了。
“是实话，”王二不住地点头，却连看李永生的胆子都没了。
握草尼玛！范捕长不高兴了，劳资打算帮你做个主，你居然这么说话，倒像是我对朱捕长有意见似的。
于是他点点头，“佩服，自己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这样的身手，也敢干捕快？我令你脱了衣服……现在，马上！”
“是李永生打的！”王二仰面朝天，高声叫了起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着泪水滚滚淌落，这一刻，他的悲伤逆流成河。
见他情绪不稳，范捕长转过头来，看着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殴打捕快是不对的，是犯罪，当然，以你的素质，其中肯定有原因……说说看？”
朱捕长低声跟刘师姑说笑着，并不看向这边，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
李永生当然不怕说，他哇啦哇啦把事情经过讲一遍，没错，他承认自己最后是报复出手了，但是没办法啊，他手执赦免卡，对方都要孜孜不倦地构陷自己——我终究年轻，忍得住吗？
握草，范捕长这才发现，这年轻人的背景，似乎超过自己的想像，但是他既然执意问了，就要继续下去，于是一伸手，“赦免卡拿出来我看。”
果然是赦免卡，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黑卡，辨认一下之后，扭头看向朱捕长。
正好朱捕长也抬眼望来，她也很好奇——本修生居然有赦免卡？
范捕长很想没收这张赦免卡，作为对李永生殴打捕快的惩罚——你犯罪了。
但他还是压制了这种冲动，将卡片递了回去，淡淡地发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本修生跟违法犯罪不搭界的，身怀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从政务院领取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那里有我的领取记录。”
范捕长冷冷地看着他，“政务院为什么会给你这张卡？”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
这是说我不配知道，范捕长本来心里忐忑，见到对方这副样子，心中有生出了些许的不忿，“那么好吧……你可以保证自己讲的都是真实的吧？”
“他攀诬我的经过，有留影石作证，”李永生一抹脸上的雨水，冲着那侍女微笑着一招手，“麻烦你，留影石借我用一下。”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范捕长肯定要查验一下留影石，刚看个开头，心里就又是一凉：卧槽尼玛，是朱塔任家来保人的？
看完留影石，他完全无话可说了，恨不得当场毒打一顿赵渤和王二，你们闯祸的水平，完全到了真人级别了嘛。
留影石上并没有记录王二殴打李永生，但是李永生嘴里确实这么说了。
继续查证，王二是否做过此事吗？根本没必要了，范捕长也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现在他心里，是真的懊恼不已，劳资刚才，就不该这么较真的啊。
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于是他冲李永生使个眼色，然后就走向了朱捕长。
范捕长很痛快地承认，自己在对捕快的管理上疏忽了，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永生是受委屈了，城南捕房会严惩王二——扒掉那身皮是一定的，构陷他人，也要追究相应的责任。
“居然敢说李永生辱骂今上，在庆典来临之时，这是大不敬之罪。”
刘师姑闻言，淡淡地发话，“李永生因庆典征文获奖，被政务院召见，还献上军国利器，简在帝心，他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
要不说她做事稳妥，对方这么一句话，她竟然能听出质疑的味道，马上就给出了答案，不给对方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政务院召见……献上军国利器……简在帝心！范捕长身子摇一摇，好悬一头栽倒。
握草，这尼玛……范捕长已经想不起来今天自己说了多少个握草了，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表态。
他深吸两口气，平息一下情绪，缓缓地发话，“朱捕长请放心，王二的行为及其恶劣，影响极坏，我会认真盘查一下，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朱捕长原本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听到这话也点点头，“好吧，府房会高度关注此事……李永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永生抬手一指赵渤，很干脆地发话，“此人坐视我被构陷，有尸位素餐之嫌。”
朱捕长看一眼范捕长，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城南捕房会给你个交待的，你放心好了。”
“没错，”范捕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滴血，王二的背景不差，那赵渤的背景也不简单，这次我可是要狠狠地得罪人了……握草！
看到大家打算转身上车走人了，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又招呼一声，“朱捕长，那个……他们当街敲诈，只是未遂，该如何定性？”
朱捕长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也要问我？”
“朱捕长，您不知道，”范捕长走上前，低声发话，“这帮人是……跟褚三的。”
“握草，”这次轮到朱捕长开骂了，“褚三就怎么了？”
褚三跟府城捕房的大捕长张晓宏有来往，而且还有些其他的关系，朱捕长也头疼这个人，不过……褚三的手下，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范捕长苦笑一声，“问题是，敲诈……未遂！”
中土国的律法基础，是基于道德层面的，但具体到敲诈一事上来说，既遂的话，可以移交到法司，狠狠地判，也必须补偿苦主。
然而，未遂的话，就算转移到法司，苦主也得不到补偿，捕房倒可以征收数倍的罚款。
——苦主没损失，就不可能补偿，捕房替你做主出气了，收点罚款也是用来弘扬正气。
范捕长的意思是，若对方是平常人，怎么折腾都行，但是……人家有背景啊。
“那这样吧，”李永生出声发话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已经麻烦范捕长很多了。”
这些地赖子今天的行事，实在很恶劣，不过只要不经官面，他有的是办法收拾，更别说，他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这话是范捕长想听的，但是他必须要再看一眼朱捕长。
朱捕长犹豫一下，看一眼刘师姑——我听你的。
刘师姑点点头，微微一笑，“永生既然这么说，那就按流程办……他其实很好说话。”
很好说话的人，会攻击捕快吗？范捕长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是，很杰出的小伙子。”
两辆马车先后离开了，他才扭头看一眼赵渤，很无奈地一摊手，“小赵，尸位素餐啊……你不想让他捅到政务院去吧？”
麻利点，自己辞职吧，你我都方便。
“范哥，大家都是这样啊，”赵渤的眼泪出来了，“我要是辞职，回家得被我爸打死，您给指条路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都说出来这话了，可见他有多么惶恐。
“我哪儿有路给你？倒是想求你放城南捕房一条生路，”范捕长冷笑一声，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扫一眼某个年轻的红箍。

第一百三十章 各有所求
赵渤在捕房里的靠山，就是范捕长，他顺着那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不过就算有主意，现在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被王二看到，他就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李永生可以原谅一个人，但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原谅两个人啊。
不多时，王二就被控制起来了，起码不能出了这个大院，他只能央求一两个自愿者，帮忙传递一下消息——这还得经过范捕长同意。
没办法，他犯的事儿性质比较严重——还可能是被别人指使的！
赵渤寻个机会，悄悄走到年轻的红箍身边，“阿宾，有空吗？聊聊？”
“没空！”阿宾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马上又要出工了，赵头儿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年轻的刑捕专修生，很看不惯捕房里这些蝇营狗苟，做了捕快，就该伸张正义才对，对不公正的现象麻木不仁，反倒要忌惮某些地赖子，他非常看不惯。
反正他就是个自愿者，忙完庆典就回去了，只要他不出大纰漏，不怕别人歪嘴，虽然京城刑捕专修院只是第九大，但终究是位处京城，谁敢随便构陷里面的专修生？
“阿宾，你别这样嘛，”赵渤勉力笑一笑，低声发话，“结业后想留京吗？”
年轻红箍不屑地看他一眼，“赵头，您还是先把自己留下吧，我真的要出工了。”
这年轻人真是有冲劲！赵渤又低声说一句，“我能保你进捕房。”
阿宾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赵头这一箭，正中他的膝盖。
前面说了，阿宾是外地人，前面也说了，刑捕专修院的修生，很多人都进不了捕房，别说八大之外的，就是八大之内的也是如此。
捕房的编制有多么抢手，那根本不用问，他们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专修院之间的竞争，很多本修院的修生，结业之后也会进入捕房——本修院的武修尤其吃香。
阿宾不是京城人，家里有点小办法——这一点无须解释，没点办法的，就花不起这个钱，供他在京城读专修院。
专修院结业之后，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回到家乡，在捕房里做个帮闲，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纳入编制——家里有办法嘛。
若想留京，那就比较惨了，绝对进不了体制——多少地赖子都是制修呢，而专修院出来的，只是准制修。
对于专修生来说，留京进捕房，那更是痴人说梦了，太难了，花钱都搞不定。
阿宾原本没这想法，也就无欲则刚，猛地听到这么个条件，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愣了好一阵，才勉力一笑，“赵头你莫要开玩笑，我花不起那个钱。”
他想留京进捕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花很大一笔钱——关键是有价无市。
“不用花多少钱，”赵渤很干脆地表示，“你在李永生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就行。”
“我跟他不熟！”阿宾很不耐烦地回答，“只是谈得比较投机，赵头，你这个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也不傻，李永生摆明了是贵人，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更是将来的贵人。
他帮贵人说情，还报信了，毫无疑问留了一分机缘，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谁知道将来我会遇到什么事呢？这份人情，真不是能拿钱来衡量的。
“我保证你进京城捕房，真的，”赵渤一字一句地发话，“你考虑一下。”
“关键是我自己就看不惯你这样行事，”阿宾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说你尸位素餐，没错啊，我都看不惯的事情，我凭什么替你求情？”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赵渤也火了，“尼玛，别人都这么做，也没啥后果，为啥轮到我，就是这样呢？”
阿宾淡淡地看他一眼，“赵头，你这个态度，我无法帮你求情。”
“我都说我要改了，”赵渤苦恼地一拍额头，“阿宾，我亏待过你吗？”
阿宾顿时语塞，赵头这个人，怎么说呢？毛病很多，平时架子也摆得很足，但是对自己这帮自愿者，还真没啥说的，大局没问题，只是对普通黎庶……有点重视不够。
他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我帮你问一下，结果不能保证……头儿，你人不坏，但是做事真的不够认真。”
“我都说了要改，”赵渤苦恼地抓一下头发，“这尼玛帝都脚下，惹不起的人真的太多了，这样……你帮我说，成不成的，我都有份心意，可以吗？”
与此同时，李永生坐在朱捕长的马车中，恭敬地看着两名师姑——其中一个还是刚认的。
进了私密空间，刘师姑就不再端着了，她笑着发话，“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找我帮忙，我以为你早把我这个师姑忘在脑后了。”
她跟李永生联系得不算多，身为名头极大的郎中，她的事情也很多。
不过她们同窗之间联系得很密切，所以她从汤昊田那里知道，李永生的针术极为精湛。
曲胜男的伤情，在京城的医生圈子里不是秘密，坤帅都为此出面，召集名医会诊，刘师姑其生也晚，没有机缘参与会诊，但是她的师尊柳云鹏却是去了的。
柳云鹏就是人称“南杨北柳”的北柳，是中土国数一数二的名医，名气甚至比御医阴九天还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北柳的医术就超过御医了，严格来说，两人的所长不同，阴九天偏重的是护理养护，相对比较稳健，一旦出手就令人信服。
柳云鹏护理的水平也不差，但是他更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的病情，而且治疗时，喜欢使用虎狼之方，大开大阖。
虎狼之方听起来恐怖，其实就是“病重用猛药”，以他的医术，开的方子没治坏过几个人，但是伤患受点小折磨，却是难免。
因为他是这样的医治风格，所以御医是阴九天，而不是他。
给宫里人治病，谁敢擅用虎狼之方？
话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刘白莲的师尊柳云鹏，也没有治好曲胜男。
他倒是有一番奇想，想在曲胜男身上试一试，不过那种手段，若不能将人治好，就会将人治死，不死也会半残——其间的过程还会很痛苦。
这种冒险的治疗手段，就算曲胜男答应，坤帅也不会答应。
刘师姑非常清楚曲老的情况，听说李永生用针灸将其治好，心里真是……简直了。
九凤齐鸣针法，只在传说中，今人不得见，所以她很想跟李永生探讨一番。
但是怎么说呢？她好歹是师姑的辈分，这样的针法也不是随便能讨论的——中土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很一般，所以大家对独门手段，也遮掩得很紧。
今天阿宾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好在，一听是这样的情况，直接去府城捕房找朱捕长。
李永生笑着回答，“孔总谕走时说了，京城里有事，找刘师姑最稳妥。”
他还有陈师姑和汤师姑可求，那俩还都是司修，刘白莲只是高阶制修。
“根本不用我出面嘛，”刘师姑笑着努一努嘴，目标是身后的马车，“都能请动朱塔任家了，师姑我可差远了。”
李永生笑着回答，“那只是机缘巧合，京城遇事，当然要找您了。”
刘师姑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你小子有点不老实！”
朱塔任家处理这样的事足够了，曲胜男那更是没谁敢招惹的，说句实话，她都有点奇怪，为啥小李不请曲老出马——那位可是脑门刻字的坤帅人马，军中典范。
不过她这个心思，不能说出来——有多少人等着搭上坤帅的船呢，朱捕长跟她关系不错，但是她也在四处寻找上进的机缘。
“您真的冤枉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想求助的，就是大修堂的教谕和您，您今天在，就省下找教谕了。”
“好了，不扯那些了，”刘白莲笑着摇摇头，又斜睥朱捕长一眼，“听说你得了针王桂一男的传承？”
“我真没得他的传承，”李永生摇摇头，“他的传人找来，我也不会认……我有我的机缘，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比如说才来京师，就见到师姑您了。”
“你这小子，真是会说话啊，”刘师姑笑得花枝乱颤，“好了，也不跟你客气了，今天朱捕长赶过来，算不算给你面子？”
“这怎么算给我面子？”李永生很坚决地摇摇头，“师姑，这是您的面子，要没有您，朱师姑认识我是谁啊？”
“这小子不但帅，而且还滑头，”刘师姑侧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跟朱捕长说，“你看，我就说你得亲自来一趟。”
“呵呵，”朱捕长稳稳地一笑，看起来她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小李，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姑，那师姑的家人有点痼疾，帮着看一看……没问题吧？”
刘白莲接话了，“有问题也要克服，刘师姑把话放这儿了。”
李永生身子一直，缓缓点头，“我尽力，但是郎中的规矩，两位师姑应该也知道。”
郎中的规矩多了去啦，中土国还不准无证行医呢，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可以出手，但是治得好治不好，不能强求。
朱捕长很干脆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也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大姐瘫痪三十年了，只要不把人治死，你尽管放手去做。”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朱大姐
朱捕长是卫国英烈之后，她的父亲就死在了卫国战争中，按说她应该享受相关待遇。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她的大哥在战争中被俘了，以中土国人的观念来说，成为俘虏是不能忍受的——这是保家卫国，没有必死之心，你上什么战场？
后来她的大哥死了，在交换俘虏的过程中，新月国试图发起偷袭，中土国坚决地反抗，结果两边的战俘十不存一。
所以朱捕长，是被大姐带大的，朱家七兄妹，朱捕长排老三，大姐为了带大五个弟妹，付出了太多太多。
当她本修院结业，接下带四个弟妹的职责的时候，大姐因为意外事故瘫痪了。
瘫痪好治，也不好治，关键是那时的朱家没钱，等有钱之后，这病就拖得太久了。
这么多年下来，朱捕长想了很多办法——除了柳云鹏的虎狼之药，她基本上想遍了法子。
虎狼之药，她一开始没打算用，这也是北柳不能成为御医的原因——瘫着的大姐，也是活着的大姐，总比死了的大姐好。
现在她后悔了，但是也不敢用了——大姐的身子扛不住了。
那么，治疗这样的沉疴，什么手段最好？问都不需要问，针灸！
她跟刘白莲结识，起初是医患关系，刘白莲的医术很强，所以就成了很好的私交。
今天刘白莲赶来告诉她，说我有个师侄，被捕房抓了，这师侄的针术相当了得，帮一下吧。
朱捕长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我就保了。
结果刘白莲告诉她：他有可能治得了大姐的瘫痪——他做错事，你也得保！
朱捕长当时就毛了：尼玛，有这样的人，为啥你不早给我介绍？
我也是才知道，他有那么牛，刘白莲不会告诉她，说此人治好了曲胜男，所以她解释说，关键这个人太年轻，我怕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
朱捕长却是很相信刘白莲的，于是赶到城南捕房，揪住了当值的范捕长，赶了过来。
看到李永生的相貌，她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动摇，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不管在哪个位面，医生都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但是接下来，李永生表现出的言谈举止，以及他泄露出的一些信息，都告诉她——这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她马上开口，要求对方帮着治疗大姐的瘫痪。
李永生听完这些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好说，这病我能治。”
无非是个瘫痪，甚至连塑骨丸都不需要——不过话说回来，以朱捕长的地位，想方设法求一颗塑骨丸，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对大多数有办法的人来说，塑骨丸治不好的病，那真是绝症。
“你真的能治？”朱捕长骇然地看着他，眼中有惊也有喜，“不需要看一看再说？”
这还需要看？李永生心里冷哼，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嘴上却说，“请你相信我的针法，这种情况，适度康复没有问题。”
“我不希望仅仅是适度，虽然那样我也会很惊喜，”朱捕长冲着李永生一拱手，郑重地发话，“家姐尚未有子嗣。”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想让你大姐生孩子？这可就太难了！
他看面前这位朱捕长，似乎也奔五张了，你大姐起码五十多吧？“不知令姐高寿？”
“五十六岁，”朱捕长淡淡地回答，“不过她若康复，生孩子的危险我们会考虑到。”
这才是……李永生彻底无语了，老蚌生珠从来都是很危险的，若是生过一个孩子，产道通畅的话，危险多少会下降一些，但是从未生过的话，成功概率实在太低了。
“朱捕长的大姐，以前做的就是稳婆，”刘白莲解释一句。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人家都已经拿定主意了，他多什么的事儿？“现在就带我去看人吧？”
朱捕长的大姐住在城南郊区，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里面差不多有百十人——朱家子弟全住在这里，大姐没嫁出去，当然也住在这里，接受弟妹们的照顾。
李永生进来的时候，一个女仆正在帮她翻身，天气太热，必须得时时翻身。
女仆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李永生走上前，捏一捏老人的胳膊和腿脚，笑着点点头，“看护得不错，肌肉也没有过度萎缩，肌体反应很好。”
“惭愧，现在也是雇人来做了，”朱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家里人都有大小事要忙，我们能做的就是找个会照顾的人，多弄点好药物。”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看来这大姐瘫痪三十年，肌体能保持得这么好，除了是弟妹们用心照顾，珍稀药材跟得上，也是一大原因。
他用手在对方全身按一遍，陷入了沉思里。
等了一等之后，朱捕长还是按捺不住焦躁，“能治吗？”
“能治，”李永生干脆地点点头，眼睛依旧闭着，“她体内药性残存太多，怎么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朱捕长愣了一愣，才又发问，“药性残存……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刘白莲出声发话了，“好事是药性深入腠理，甚至骨髓，但是积蓄下来的药毒也不可小看。”
朱捕长一听就明白了，于是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一躬，“那就拜托您了。”
堂堂顺天府的副捕长，竟然向一个小辈施此大礼，可见她对姐姐的感情了。
“朱师姑您客气了，”李永生让开身子，笑着一摆手，“这是我该做的，处理得好的话，三个月……三个月我就能保证她康复。”
“什么？”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大姐，终于发话了，她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然后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妹妹，“三儿，小心骗子啊，他收你多少钱？”
朱捕长不理会自己的大姐，而是盯着李永生，颤抖着发问，“你确定？”
“处理不好的话，得半年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康复……我保证。”
“三儿，撵他走，”大姐叫了起来，“看他年轻，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但是咱朱家的钱，不是那么好骗的。”
“大姐，”朱捕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好歹是捕长呢，谁敢骗到我头上？你放心好了，人家虽然年轻，是有真本事的！”
“姐，真的，”刘白莲笑着点点头，“这是我师侄，您信不过别人，总要信得过我吧？”
大姐当然信得过这位，她愣了好一阵，然后泪水从眼角滚滚落下，止都止不住。
良久，她才哽咽着问一句，“真的……能康复？”
“能，你平息一下情绪，”李永生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明天，朱师姑你把人送到我那边去治……算了，我在五道坊租个客房吧。”
两位师姑看着他离开，好半天之后，朱捕长才问，“白莲，他在五道坊，真有什么亲戚？”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白莲摇摇头，“听说是孤儿来的。”
“孤儿能攀上朱塔任家？”朱捕长冲着窗外努一努嘴，别看她是顺天府的副捕长，比任家可是差多了，顺天府是归幽州郡管辖的，纵然是京城，也不是直辖市，就是个计划单列市的级别。
李永生走出门，永玢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是狡黠的笑容，“李哥哥，怎么跑到五道坊了？”
“找亲戚，”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真的。”
“是这样吗？”永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回家我就告诉永馨姐。”
“随便你了，”李永生笑一笑，“不告诉她的话，也许你能长得漂亮一些呢。”
他实在是不想让红塔任家误会自己，不过她真要说了，那也无所谓。
那我就要想一想了！永玢大大的眼珠不住地转动，却没注意到身后站立的侍女。
大概诊断清楚，李永生就要告辞了，朱捕长不答应，一定要留饭——这里虽然只是她的娘家，但是身为朱家在官场里发展最好的人，她说话没人敢不听。
不过李永生坚辞不受，他说今天你先帮着你大姐调整一下情绪，伤患心情好的话，治疗起来会事半功倍，而且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治疗方案。
他摆脱朱家的挽留离开了，刘师姑跟他一起，坐着任家的马车走了。
既然已经被永玢发现了，李永生也不掩饰，坐了马车来到五道坊，找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间之后，又邀请刘师姑吃晚饭。
虽然今天是任家的永玢最先赶来的，但是刘师姑的支持也很有力，他必须感谢。
刘白莲说，咱们还是去来去书苑好了，现在时间还早，我去那边订个亭子，你晚点过来也行。
李永生要送永玢回家，倒也没有多想，笑着点点头。
去了任家，他也没有进门，在门口，他就跳下了马车，又叫了一辆马车走了。
到了来去书苑，问一问门童，他来到刘白莲订的亭子，发现刘师姑居然没在。
他也没有在意，叫了一壶茶来喝，半个时辰之后，汤师姑来了。
他正奇怪，汤师姑怎么也会来的时候，远处又走来几人，中间一人个子不高，却异常精神和矍铄，不是别人，正是曲胜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爷你好
曲胜男身边，跟了曲婉儿、汤昊田和刘白莲。
李永生见状，忙不迭站起身来，冲着曲胜男一拱手，笑着发话，“曲老怎么来了？”
“来给你做主，”曲胜男大喇喇地坐下，没好气地发话，“你眼里没我这老太太，我可是还记得，谁帮我起了沉疴。”
“曲老您这话说得，”李永生闻言就笑，“一点小事，怎么好麻烦你老人家？”
“那是，你现在又有朱塔任家，又有政务院撑腰，”曲胜男冷笑着发话，“手握赦免卡，眼里自然看不上我这个乞骸骨的老太太了。”
要不说老小孩，别人求她，她嫌麻烦，但是李永生不求她，她也生气——关键是刘白莲告诉她，李永生差点被人构陷成功。
刘白莲会做人，喊来了朱捕长不说，眼见那龅牙仗了褚三的势，竟然令城南捕房束手无策，她就想到了联系曲胜男。
这不光是李永生的事儿，刘师姑也想借着这个师侄，跟京城里一些权贵搞好关系，曲胜男身后的坤帅，那是相当了不得的。
不过她知道这番因果，是因为汤昊田，身为好姐妹，她不能绕过汤家姐弟，所以才托了汤昊田，正式拜见曲老——事实上，她身为名医，也曾经见过曲老太太。
不多时，陈师姑也来了，姐妹们一场，有些好资源，当然要共享。
陈师姑已然是高阶司修了，跟曲胜男修为相当，但是两人的资历差得太远了，人脉更是天壤之别，所以她对着曲老，也是恭恭敬敬。
来去书苑开席比较晚，来的都是过夜生活的，就在他们吃喝正酣的时候，很多酒席已经散场。
褚三今天陪两个赦免回来的弟兄喝酒，比较早就散了，饱暖思淫欲，他想起刚得手不久的小美人，打算去她那里过夜。
不过，就算他打算上马车的时候，黑影中走过来四个人，四人的手上，都握着短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握草，”褚三这边的跟班不干了，也掣出了家伙，“敢埋伏三爷，胆子不小！”
四人也不说话，继续前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慢着，”褚三大喊一声，“敢问可是御林军的内卫？”
当头那人听到这话，将气势松懈了下来，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运气，居然识得内卫。”
“不敢，我也是瞎猜的，”褚三笑眯眯地一拱手，“我也只是识得你们手中的戮心刀，敢问几位大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御林内卫，是从御林军中挑选出的高手，主要是用来保护官府中的重要人物，这是朝廷对官员们的爱护，同时也算是耳目。
褚三虽然有根脚，但是也憷军队，尤其是这种御林内卫，可是有杀人执照的，而且这些人出动，身后肯定有大佬示意。
当然，褚三真想抵抗的话，对方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御林内卫主要是用来保护人的，攻击力有所不足，起码他们手上略带弧度的短刀，就是用来近身肉搏的，并不适用于战阵冲杀。
但是褚三根本不敢反抗，只要他一动手，那就是大典期间惹事，万一再伤一两个人，他只有亡命天涯这一种选择。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没敢动手。
对方一开始威逼过来，显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被识破之后，才有“运气不错”四个字的评价。
所以褚三断定得出来，对方是存了浓浓的恶意，所以他很委屈地发问：你们认错人了吧？
结果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小弟们吓得顿时把武器收了起来，在京城跟御林内卫斗殴，那不但得胆子超大，还得足够无知才行。
四名内卫并不回答，走上前将褚三围了起来，才冷冷地发话，“褚老三是吧，跟我们走。”
这尼玛……居然不是误会？褚三的眼珠不住地转着，浑身的酒意全化作了冷汗——谁这么大手笔，竟然请出御林内卫对付我？
内卫的权力极大，但主要负责的还是保护，主动出手抓人非常罕见，很多官员甚至指使不动身边的内卫做这种事。
他勉力笑一笑，“诸位大哥，不知哪位大人召见小的？小的也好备份厚礼。”
“少废话，”带头的汉子冷哼一声，“你告诉我，走还是不走？”
“我走，我走，”褚三硬着头皮点点头，他在京城发展得不错，不想就此亡命天涯。
四名汉子挟持他上了一辆普通马车，扬长而去，褚老三倒是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弟，远远地缀着这辆马车。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来去书苑，褚三和跟踪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也是个商业场所，并不是可以动用私刑的深宅大院或者荒郊野外。
四名内卫裹胁着褚三走了进去，根本不理会吊在身后的阿猫阿狗。
事实上，他们也有这个底气，内卫行事从来不遮掩——捕房都无权过问。
将人带到一个小亭子处，四名内卫默默地退下。
褚三茫然地看一看面前的一桌人，五女两男，有老有小，七人自顾自地吃喝聊天，根本没人看他。
对方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乖乖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大丈夫必须能屈能伸——主动开口的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上首的老妇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城南褚三？”
“正是小的，”褚三抬手一拱，弯下半个身子，恭敬地发问，“敢问老人家是？”
“一个乞骸骨的老不死，比褚三爷名气差远了，”老妇幽幽地叹口气，“我是早就该死的曲胜男，三爷不识得，也是正常。”
褚三先是一怔，然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咚咚地磕起头来，“曲老饶命，小人一向景仰您，其生也晚，不得瞻仰尊面，如有什么不敬之处，任曲老打杀。”
这一刻，他是真怕了，他在官府里见到个化修，也不会怕到这样的程度，若是对头的话，他甚至可能只有稍稍的表面恭敬。
但是曲胜男是何人？军中耋老坤帅心腹，是活着的传说，这样的人想杀他，根本都不需要找理由——最多事后寻个由头就是了。
听曲老的话，大概是自己手下的人，不知道谁做差了什么，惹得她老人家大怒。
他足足磕了三四十个头，额头的血都流到了地面上，然后才听到一声轻哼，“这里是文雅之地，起身！”
他立刻停下，乖乖地起身，甚至都不敢为了表示诚意，继续磕下去——在这种能轻易碾死自己的人面前，任何主见都不要有，乖乖听话才是正理。
“这是我的恩人，”曲胜男指一指身边的年轻男人，缓缓发话，“褚三爷给我这老不死一个面子，放他一马，可好？”
“曲老您饶命，”褚三吓得不住拱手，“这位兄弟……这位大哥的事儿，明日午前，我小褚定然给您一个交待！”
他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堂堂的曲胜男，居然动用御林内卫将他带来，绝对可以确定事情是他的人做的。
曲老的愤怒，他也感觉到了，什么“给个面子”“放他一马”，这种反话，听错了会死人的——他不尽快给曲老一个交待，能活着逃出京城都是不错了。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瞎了眼的家伙。
于是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两眼，将其相貌牢牢地记在心中——很好记的相貌，非常帅气的小伙，面上一道显眼的新伤。
若是曲胜男不说反话，他还敢上前问一问缘由，现在真是连问的胆子都没有。
他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告辞，只见曲胜男身边的中年妇女一摆手，连话都没有。
褚三又看看曲老，发现她没什么表示，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
这次，那四名御林内卫并没有拦着他，也没有跟上去监督他行事，丝毫不怕他跑了。
这是曲胜男爱惜羽毛，不想公器私用，很多老派人都是这样，为了防止褚三作怪，她派内卫将人弄来，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当然，褚三要是不给曲老面子，敢阳奉阴违的话，曲老也不介意破一次例。
这种放手的味道，褚老三当然也知道。
他狼狈地跑到来去书苑门口，招来跟踪的小弟，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查，马上给我查……最近谁招惹了一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少年，我只给你们三个时辰！”
小弟们顿时四散而去，不多时，又有一辆马车驶来，是他的智囊“军师”到了。
军师将他接上马车，低声发问，“三哥，点子很扎手？”
“何止扎手，是要命啊，”褚三愁眉苦脸地回答，他都快哭出声了，“曲老……曲胜男说了，要我放她一马，别为难她的恩人了。”
“曲胜男？”军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好一阵，他才不可置信地发话，“这岂不是说，咱们找不到人的话，想活都很难？”
“谁说不是呢？”褚三的脸上，泪水滚滚而下。
过了一阵，他抬手一擦眼泪，阴森森地发话，“今天晚上，谁也别睡了，我要死了，谁也别想活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急煞褚三
褚三没有用了一个时辰，就查到了事情的真相。
顺天府城南虽然不小，但是褚三的人马就那么多，了解一下他们最近做了些什么事儿，就知道了。
而且龅牙今天失手，被捕房抓了，也有人汇报给褚三，甚至龅牙的人还求助到三爷这里，说捕房咬得很死，说庆典之前闹事，不许保人，希望三爷出个面。
褚三没见到曲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儿了，不过他也很痛恨自家小弟没眼色，大典期间兴风作浪，就说这事我知道了，等我回头方便时再说。
当他知道，龅牙试图敲诈的，就是一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少年时，他整个人都炸了，“我操、握草、卧槽……这个祸害，他怎么不去死啊！”
褚三是老派江湖人，虽然他不得不屈服于曲胜男，但是心里总有点侥幸——如果这件事我的人没做差的话，我也认打任罚，不过我不会退避到底，起码要给自家兄弟争个活路。
现在听说过程之后，他完全放弃了保人的念头——尼玛，你自己作死，怪不得我。
搁给我是曲胜男，也饶不过你啊。
事情查明了，但是……还不算完，这四人目前还都在城南捕房关押着，这么坐视，显然不能令曲胜男满意。
褚三仔细想一想，一咬牙，“走，跟我去城南容纳所！”
容纳所就是那个关押了三四百人的大院子，随着大典临近，外来的人逐渐多了，不守规矩的也就多了，而捕房大力抓治安，容留的人多了，要有一个容纳所。
褚三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后半夜了，听说他要保人，值班的捕快连连摇头，大半夜的不能保人，你想保，起码要有一个捕头点头才行。
褚三也不敢强求，只能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半睡半醒中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辰初，才有捕头来这里走一圈，听说褚三要保人，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件事是朱捕长过问的，你要保人的话，让府房大老板张晓宏发话吧。
褚三也已经知道，李永生昨天是被朱捕长保出去的，其中还有朱塔任家的人露面，这时候他哪里敢再请张捕长露面？
张晓宏一旦知道，面临的是这种级别和数量的对手，估计撕了他褚老三的心都有——其他人也就算了，曲胜男真的太可怕了。
那这样吧，我们见他们四个一面可好？褚三和和气气地跟捕头商量，又悄悄塞过去两个金锞子——你总不会以为，这时候我们敢抢了人跑吧？
捕头不收金锞子，也不想放他们见面，但是他真惹不起此人，所以就表示说，你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就好，见一面就行了啊。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召了七八个自愿者围过来——你要是敢抢人，伤了自愿者，张晓宏也不保住你！
令他们吃惊的是，褚三见了这四人，连招呼都没打，一抬手，四五个混混就冲上去，手执铁棒，将四人的腿骨打折。
领头的龅牙，更是被褚三一抬手，戳瞎了一只眼睛，“老子让你有眼无珠！反正长着眼睛也没用。”
“喂喂，搞事？”捕头着急了，“你知道是庆典期间吗？”
“这位差大哥，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褚三拱手一抱拳，淡淡地发话，“先略施薄惩，表明我的态度……现在我能保人了吗？”
捕头很坚决地摇摇头，“说了你不能保人，就是不能保，你下如此重手，我得考虑把你也扣下才行。”
“差大哥，行个方便，”褚三又一拱手，“我是带人去见李永生的，午前带不到，我就要亡命江湖，但是走之前，我可以快意恩仇一下。”
直到这时，他也不敢报曲胜男的名头，一来是曲老实在太可怕了，二来他在道上行事，招惹的仇家也不少，万一有人听到这消息跳出来，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捕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你是在威胁我？当我没有留影石？”
“我不是威胁你，是我不想死！”褚三苦笑一声，“你几曾见我褚三这么好说话？你这样的，平时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我求你了……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
捕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发问，“李永生真有那么狠？”
“比你知道的还狠，”褚三叹口气，“给个面子……行吗？”
“我去问一下，”捕头转身走了。
他想打听昨天事情的经过，真的太简单了，随便一问自愿者就知道，是李永生表示先放过龅牙一行人。
那他就有了决断，收了褚三两百银元的保金，完成手续之后，将人放了——那两颗金锞子，也值两百银元，反正他没收，就算出错也不是大事。
而且他考虑，褚三就算行苦肉计，戳穿眼睛总假不了，十有八九，真是被那个本修生吃定了。
褚三想的根本不是简单地戳瞎眼睛，想让曲老满意，不死一两个人怎么行？
将四个人带出来之后，他考虑一下，“手脚打断，手筋脚筋挑了，带给李永生。”
“三爷，”龅牙撕心裂肺地叫着，“我可从来没有失了孝敬，我不服！”
“你做花账，当劳资不知道？”褚三冷笑一声，“这都是小事，千不该万不该，你眼瞎……天子脚下，随便逮个人，你就敢欺负？劳资差点被你累得把命丢了！”
“行了，”军师出声了，“若不是等着让李永生发落你们，你们就可以去护城河求大道了。”
“三爷，”一个喽啰高声叫了起来，“保我手筋脚筋，我有话跟李永生说，若是他不满，我自投护城河求道，您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褚三气得哼一声，“老子还会给你们祸害我的机会？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顺天府不是随便什么府城，这是天子脚下！”
这喽啰却是心思机灵的，见他没断然拒绝，马上就又说一句，“我知道李永生想要什么。”
“那行，”褚三一指他，“你例外，其他人……行了规矩。”
褚老三也是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曲胜男交差，见有人自告奋勇，他倒也不怕尝试一下——大不了那厮跳护城河。
其他三人，就是那样了，手脚打断，各种大筋割断，然后马车直奔李永生寄宿的客栈——他在五道坊地区住宿，哪里瞒得过这些人？
四人被塞在马车里，不能示众，毕竟是大典时期，太有碍观瞻，太不和谐了。
不过他们赶到的时候，李永生已经退房了，褚三顿时又是一阵抓瞎——卧槽尼玛，我总不能带着这四个人去找曲胜男吧？
总算还好，客栈的小二知道李永生去哪儿了，不过他支吾了好一阵，直到军师丢给他一块银元，他才说出了去向。
怪不得他不敢乱说，前来接人的，是朱捕长的马车，顺天府总共三辆，做店家的，哪个能不知道？
褚三听了之后，心里又是一凉，朱捕长不但保人，还接人出去，这尼玛李永生，难道是今上失散多年的兄弟不成？
不过既然知道人是朱捕长接走的，那么接下来找人也很方便了。
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寻到了李永生的去向，合着就在不远处一个弄堂里，那里有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朱捕长的马车还停在旁边。
褚三赶紧催着马车过去，结果走到门口，里面听到外面喧嚣，走出来一个女捕快。
一看到几个明显不是好人的家伙，女捕快明显地怔了一怔，然后冷笑一声，“好啊，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这位姐姐，”军师赶忙上前解释，这一拨人里，也就他长得还像个正经人。
那女捕快根本不理他，直接抬手关门，“你们等着。”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朱捕长冷着脸走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褚三，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褚老三……你有种，今天你给我冲过这个门，老娘绝对亲手弄死你。”
“朱捕长，我哪儿敢啊，”褚老三苦着脸连连拱手，“我是给李永生交待来了……”
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身后的马车——您懂的。
朱捕长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她身为捕长，对这些道上的人如何行事，也非常清楚——那马车里肯定有些有碍观瞻的东西。
搁在平时，她可以勒令人盘查马车，但是这会儿她也不愿意多事，只是冷冷地一哼，“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老老实实在门口待着，若是敢喧闹，休怪我无情。”
“可是……”褚三听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喊一声，“我这无论如何是午前过来了。”
午前？朱捕长淡淡地看他一眼，抬手掩上了门，“我知道了。”
关了门，她才摇摇头，这李永生还果真神通广大了，直接给褚三下死命令——怪不得他昨天对那帮地赖子不屑一顾。
她不知道的是，这午前的期限，是褚三自己拍胸脯主动保证的——没办法，不保证的话，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去书苑。
不过对朱捕长来说，最操心的还是现在小院里对大姐进行的针灸。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算太蠢
朱捕长的大姐自打听说了李永生针法的神奇，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拉着她一直聊到子夜，又是哭又是笑。
朱捕长知道李永生原本在朝阳大修堂住，此人现在住五道坊的客栈，她也知道了，想一想客栈里龙蛇混杂，于是动用关系，寻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今天凌晨，她看大姐实在兴奋，索性连夜把人拉了过来。
而李永生现在，正在小院里给大姐行针，若不是考虑到此刻不宜喧哗，她真的有心从府房调来人马，一举扫平了褚三这杂碎。
不过褚三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中午时分，第一次针灸结束，效果极好，大姐痛得死去活来，那是发自骨髓的剧痛，但她却是含泪笑着——她全身没有知觉很久了。
刘白莲今天也是特意请了假来旁观，对李永生行针的思路和手法，她真的是除了震惊，就只剩下震惊了。
既然是师姑，在李永生不忙的时候，她就要出声询问，然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师侄还真的不藏私，大部分她问的问题，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行针结束，两人都没结束探讨，直到朱捕长发话，“白莲，你想减肥我无所谓，但是永生是小伙子，正在长身体，又累了一上午……该吃饭了。”
“那是，可以边吃边谈，”刘白莲点点头，“呦，未初了呢，出去随便吃点。”
看到刘师姑拿出一个不小的日晷测时间，李永生的脑子一转，是不是该把钟表也搞出来？
一行人走出门，迎面正撞上急得团团乱转的褚三。
他看到面带伤疤的英俊少年，马上一拱手，赔着笑脸发话，“李大哥，我是早来了，午前就来了，真的……朱捕长可以作证。”
李永生微微颔首，“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们先去吃饭，回头再说。”
这顿饭就比较简单了，朱捕长倒是想弄点酒来，但是李永生说，下午还要行针，至于说大菜——啥时候不能做？
吃完饭之后，几人进小院小憩片刻，继续下午的行针。
酉初时分，李永生才忙完，然后他走出院子，去见着急得火烧火燎的褚三。
褚三光棍得很，把自己的处理手段哇啦哇啦一说，最后很谦逊地表示，“这几个家伙胡作非为，真不是我的规矩，我只是略施薄惩，具体该怎么弄，李大哥你说一声。”
李永生挨个过目了每个人的惨象，想一想之后，淡淡地发话，“我对这个也没有经验……这只是薄惩，那重惩该怎么样呢？”
“小伙子，不过是十块银元的事儿，”四人里，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四个大男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满足？”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只是看一眼褚三，笑着发问，“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好端端地请人吃饭，被人找上碴，而且十块银元那也只是试探，试探出他软弱，那就是有多少抢多少，若不是有朝阳大修堂修生的身份，被人强行掳走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事，不值得细说，他就问一句——这就是你褚老三的诚意，是你褚老三的家风？
“他一心求死罢了，”褚三尴尬地笑一笑，然后很干脆地表示，“一会儿自会送他去护城河求大道……其他人你怎么说？”
沉河的事儿，在京城的城狐社鼠中实在太常见了，根本不是秘密，没有三两三，谁敢在京城找饭辙？
李永生并不在意此事，小小的地赖子，死就死了，又不是他下的手，正是所谓的“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他在意的，是对方说话的口气，于是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在问我？”
仅仅这四个字，就把褚三吓了一跳，他敬畏曲胜男，也有点头疼朱捕长，但是直接面对李永生这年轻人时，他并没有多少压力——起码他不会诚惶诚恐。
听到对方这么说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随意了，于是干笑一声，“我是说不管沉河还是打杀，阁下吩咐一声即可，不劳您动手……务必要让您满意。”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恭维背后有陷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一旦出口，铁铁的一个“授意”跑不了，当然，褚三可能只是想巴结自己，不会拿此事做文章，但是他又何必留下这么个隐患呢？
看了一阵，他微微摇头，转身就要离开——没办法，人蠢无药医啊。
这尼玛……也太吊了吧？褚三目瞪口呆，一个字都不说，你让我如何发落这些兄弟？
而且，现在的局面，加上马上有一个去护城河求大道的，你到底满意了没有？
就在此刻，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李大哥，五道坊我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说自己有办法的，四个人里只有他是被打断了双腿，没有挑断手筋脚筋的。
李永生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看一眼，“倒还有个不算太蠢的。”
握草，褚三就算再愚昧，他也明白过来了，于是抬手一拱，“阁下所说之事，交给我了，城南打探消息，没有比我们弟兄更在行的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里还有一点小心意，”褚三走上前，递了两个金锞子过来，笑着发话，“就当给您压惊了。”
李永生并不伸手，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尼玛什么世道，连金子都送不出去了？褚三撇一撇嘴，一回头又看到那不太蠢的家伙，微微颔首，“行，小子，今天属你造化最大。”
这位终于长出一口气，“那也是托了三爷的面子。”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褚三狠狠地瞪他一眼，“先把腿治一下，明儿起开工……几天能问出来？”
“三爷，我还不知道对方要找谁呢，”这位苦着脸回答……
李永生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不过他相信，这些地赖子找人的效果，一定强于一般人，尤其是在平民棚户区地段，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今天行针的效果不错，地赖子也终于晓事了，不枉他昨天留下的手尾，于是他背着双手，在五道坊溜溜达达。
酉初的京城，日头已经西斜，但是空气中的燥热不减反增。
走着走着，或许是受了天气的影响，李永生的心里也生出一丝焦躁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线索啊。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响起了铃铛声，不用看他就知道，后面来了马车，于是他往墙根边靠一靠，打算让过马车。
不成想那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了，他侧头一看：咦，任家的马车？
车帘一掀，走下一个人来，那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女，身着玉色的宽袖短衫，半截小臂纤细而丰润，下身是浅藕色长裙，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
来的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任永馨。
她一侧身，又抱下一个小女孩儿，却是永玢。
李永生干笑一声，抬手打个招呼，“这么巧啊。”
“李永生你什么意思啊，”任永馨皱一皱眉头，很不高兴地发话，“永玢小孩子胡说两句，你跑来五道坊干什么？”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肯定有我的想法嘛，不过，用不着跟你解释吧？”
“关键是我得给你解释，”永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团扇，不住地扇动着，“这大热天，我本来是想在家里歇息的。”
她的口气有点刁蛮，不过大热天跑出来，确实挺煎熬人的，李永生当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叫真，他笑一笑，“那咱们找个茶馆坐一坐？”
“这里？”任永馨四下扫一眼，娥眉轻蹙，“前行三四里的文昌阁，茶舍不错。”
这里就是平民区，往北走一走，才有比较高档的茶舍，她家教虽然严，但是在朱塔附近长大的女孩，接受不了这里的环境也正常。
毛病倒是多！李永生暗暗腹诽，不过既然窗户纸被戳穿，现在能跟亲历者交流，倒也省去他太多的事。
天气确实很热，虽然有侍女在身后打着阳伞，任永馨还是不住地扇着团扇，时不时还要拿出手帕来擦拭额头，倒是任永玢迈着一双小短腿，兴高采烈地蹦来跳去，根本不在乎。
待走到文昌阁，任永馨的脸已经微红，她跟侍女说一声，“竹林订一张桌子。”
文昌阁是个集酒楼、客栈和茶舍一体的闲场所，面积有二十来亩，其中竹林是茶舍之一，院子里也真有片小竹林，很多人夏天就在这里喝茶，享受清凉的林荫。
竹林茶舍不是露天的，但只有一面有墙，也没有包间，乘凉时用包间，那得有空调才行。
墙的另一面，是一个小瀑布，一看就是人造的，但是一泓清水飞流直下，激起细碎的水珠，又有小溪蜿蜒流过，让人感觉相当的清凉和舒爽。
零散的十来张小茶桌，坐了七八桌客人，任永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靠近瀑布的一侧。
这里的消费可不低，最差的茶也三百多钱一壶，稍微好一点的，就得一块银元上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李永生请任永馨点茶，任永馨却也不客气，直接点了一壶一千三百钱的茶——价格只在中上，倒也不算宰人。
所以李永生又添了两碟干果，小茶舍卖，应该到不了两百钱，这里却要五百钱。
这个价钱依旧不算贵，小茶舍没有竹林和瀑布。
李永生和任永馨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小永玢抓着干果，嚼的咯蹦蹦直响——任家虽然家业不小，也不是随时都有干果可吃的。
卫国战争之后，中土国足足用了二十年，才大致恢复了元气，由于战后人口激增，物质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处于紧张状态。
大多数老百姓家里有点家产，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任家不怎么需要攒，但是家大业大，有个简朴的家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接待北极宫贵客，任家可以端上精美的糕点，但是对自家的子女，要求却是极严——事实上很多家族，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坐了好一阵，李永生觉得，总不能指望一个女娃娃主动打破僵局，于是笑着发话，“天气挺热，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任永馨盯着茶杯看，头也不抬地回答。
李永生顿一顿，“有点想昨天那场雨了，起码凉快点。”
任永馨侧头去看飞溅的瀑布，漫不经心地回答，“是，昨天凉快。”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啊？李永生觉得有点乏味，你不接话，让我怎么跟你聊？
当然，对方年纪还小，他也不计较，“昨天多亏了永玢，及时赶了过去。”
任永馨看着瀑布，淡淡地发话，“她年纪小，就爱胡闹。”
我去，李永生有点毛了，既然不能愉快地聊天，那我就直接点题了，“不知永馨妹子此来，是要跟我解释什么？”
“这不需要问我吧？”任永馨终于扭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颇有点气恼地发问，“你在五道坊来来回回，是为了什么？”
李永生端起茶水，轻啜一口，“我找人。”
“找什么人？”任永馨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永生有点生气了，你不但不会聊天，还不会说话，“找我想找的人。”
任永馨难得地笑一笑，不过那笑容绝对不代表友好，“你是想借此引起我的注意？”
“拜托，你不要自我感觉那么好行不行？”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你是美女，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魅惑众生，我就是一个例外……显然，你家最近没有联系上任冰冰。”
“冰冰姐入道宫修行，书信不易，”任永馨摇摇头，说起入了道宫的姐姐，她的气势就不那么强了，“那你为何听了永玢的话之后，就去五道坊了？”
李永生不答反问，“永玢的话，说的是真是假？”
“她只是个孩子，”任永馨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觉得她说得可能吗？”
永玢听到这话，眼睛一瞪，嚷嚷了起来，“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这里是幽静的场合，她这一嗓子，引来了些许目光。
“要像个淑女，”李永生冲她呲牙一笑，然后发问，“她说的哪里不对？”
“我就知道是这样，”任永馨顿一顿，端起茶水来喝一口，然后才又抬头看向他，“还说你不是想了解我？”
“拜托了，我只是想找人，”李永生见她气场强大，索性就直说了，“就是那个让你发了一场梦的人，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任永馨顿时呆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你说我做了一场梦？”
“是不是梦，无关紧要，有些事情，你也没必要知道，”李永生淡淡地看着她，“我只希望你给出我时间、地点……这是我最需要的。”
任永馨顿时愕然，“我告诉你……我的经历，却没必要知道原因？”
“没错，”李永生坦坦荡荡地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我是和张木子一起去你家的，想一想……她是什么人？”
任永馨愣一愣，又侧头看一眼永玢，“你找那人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我变得漂亮，”永玢嘟起嘴唇，气呼呼地发话，“我要比你还漂亮。”
任永馨根本不理她，只是盯着李永生。
“那人对我至关重要，”李永生微微一笑，“至于说为什么……呵呵。”
任永馨气得小鼻子抽动一下，最终还是叹口气，“是为了你的女朋友？”
李永生盯着她，并不说话，直到对方承受不住他的咄咄逼人，将目光转移开去，才哼一声，“你若能帮我找到人，我允你一个道宫名额。”
允我一个道宫名额？任永馨的嘴角抽动一下，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我要入上宫，起码上十方，若是子孙庙的话，不谈也罢！”
李永生轻笑一声，“你倒是志向远大，我不怕告你一句，子孙庙不是你想的那么羸弱。”
他这是肺腑之言，但是任永馨哪里听得进去？“此事涉及我的隐秘，你不答应就算了。”
“我并不想听你的隐秘，我也没有兴趣，”李永生摇摇头，“你只需要告诉我，做梦的时间和地点就行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你既然不需要，何必来纠缠我？任永馨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很多人都说，她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变得漂亮的，可她真的不想提——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个巧合。
年少时的她还没有长开，不太漂亮又如何？
所以她非常反感别人提此事，这次也是家里的侍女偷偷汇报的——永玢那小妮子，还指望借此变得漂亮呢。
不过李永生执意要问，她也不能不说。
那是九年前的秋天，任永馨的初修院教谕偶然患病，她去教谕家探病，难得地路过了一次五道坊，回来的路上，因为道路塌陷，她走了条小路。
就在这段路上，她脑子里猛地冒出那个念头，回去之后，她就执意要改名，旁人都说她是做梦了，但是只有她确信，自己从头到尾都清醒。
任家的家风很严，改名可不是随便的事情，女孩儿改名，相对容易一点，但那也是她不吃不喝哭闹了三天三夜，才争取来的。
此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自从她改名之后，真的是越变越漂亮了，所以家里都传说，当时她做了个梦，遇到机缘了。
任永馨不是特别相信——起码嘴上不是很相信，但是她也不敢说不信，所以她不喜欢别人提起此事。
因为事发突然，她真的记不起具体地点在哪儿了，反正就那一里多两里地的路，就是在那段发生的。
不过她倒是记得日期，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日。
“十五日，”李永生长出一口气，“你确定？”
“我确定，”任永馨点点头，很不高兴地发话，“十五日可是玄女宫大庆之日。”
玄女宫尊奉九天玄女，诞辰二月十五，所以十五这个日子，是比较敏感的。
但是李永生知道得更多，十五诞辰的，可并不止九天玄女，嫦娥也是十五的诞辰，凡俗界里，女孩儿十五出生不太好，但是在仙界，十五是大吉。
永馨不是十五出生的，但是她在下界，十五日觉醒的可能性很大。
那个女人，其实挺爱现的，李永生无奈地抽动一下嘴角。
“那好，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今天真的非常感激。”
任永馨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我流了一下午的汗，就是‘感激’两字？”
“那你还想要什么？”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你这消息若是有用，我保证你个十方丛林还不行吗？”
“也不用十方丛林了，”任永馨不高兴了，“玄天观就行。”
玄天观在京城北郊，张木子就是在那里挂单的。
“玄天观可不是小庙，”李永生笑一笑，“那是子孙常住。”
子孙庙不是十方丛林，是不得接受道长挂单的，从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称作庙，不能称为观，但是也有特例，有些向往十方丛林待遇的，就要争取升格，获得常住体系的认同。
玄天观就是超越了子孙庙，目前是子孙常住，可以接受挂单。
“你还真打算接引我入玄天观？”任永馨愕然了，她只是随便说说，表明自己的不甘心而已。
“拜托，是你自己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玄天观也没什么不好，离你家还近。”
任永馨默然，过了一阵她才闷闷地发话，“上次你去我家，给永玢和永琪礼物了，没给我。”
“拜托，咱俩差不多大啊，”李永生白她一眼，“她俩小一点，我才给她俩礼物的。”
他承认任永馨很美，但是他并不喜欢刁蛮女子。
“这我不管，”任永馨一撅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今天还这么热。”
“算了，”李永生摇摇头，随手从布囊里取出一个玉瓶，交给了她，“这是瓶效果不错的伤药，算见面礼了。”
“伤药？”任永馨愕然地看着他，送一个女孩子的见面礼……是伤药？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回答，“能快速愈合伤口，不留疤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循环相克
快速愈合伤口，不留疤痕？任永馨马上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这是将来她万一脸上遇到什么小伤，可以用这伤药治疗。
对美女来说，这样的伤药诱惑力也很大，不过她还是狐疑地看一眼对方，“你既然有这伤药，为何自己不用？”
“我这是钝器伤，而且时间拖得太久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并不是很重视容貌，你知道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任永馨将桌上的玉瓶收起，顿一顿之后才发问，“她……长得很漂亮吗？”
“那是当然，”李永生笑了起来。
任永馨越发地不服气了，“比我……如何？”
“咳，”李永生干咳一声，“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继续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要出去安排他们找人了。”
任永馨非常不满意他的回答，“李哥做人倒还真是现实，问到消息就走，有点不讲究。”
“咱只是个交换啊，”李永生笑着回答，“你给我消息，我付出酬劳罢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还真不好意思马上站起来就走，无非是多陪着聊两句。
任永馨却是不再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来轻啜。
三人正默默地坐着，远处传来一声笑，“哈，原来永生在这里，叫我好找。”
李永生回头一看，却是昨日那年轻的红箍，只不过此刻，此人臂上没有戴红箍。
他笑着站了起来，“原来是你啊，过来坐……你不当差？”
“我是奉命溜号，”阿宾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就走了过来，当他看到任永馨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个惊讶的表情——这种级别的美女，真的太难见到了。
不过他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李永生有多么难缠，他昨天就已经见到了，今天又听说，褚三正在没命地寻找李永生和解，他心里就越发有数了。
所以他走过来，大喇喇地拖个椅子坐下，又侧头看一眼任永馨，笑着发话，“永生你好眼光。”
“你想差了，只是朋友家的一个小妹妹，”李永生抬手给他倒上一杯茶，“还没有谢过学长昨天报信之恩。”
“不报信也没事，”阿宾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半杯下肚，惬意地长出一口气，又看永玢一眼，“这小家伙足够保你了。”
“我可是不小，”永玢双腿一缩一直，就站到了椅子上，抬手去抓茶壶，“看我给你倒茶。”
你这家伙，李永生看得眉头一扬，就待出手阻拦……要见面礼有瘾？
不过不等他出手，不远处的侍女就出声了，“这活儿该我干的。”
任家的家教还真是不错，永玢一听，就想到身边跟了侍女，自然不再胡闹。
“阿宾，是你啊，”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一个英俊年轻人从旁边的桌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打个招呼，“怎么眼里就没同窗呢？”
“原来是坤少，”阿宾点点头，“你慢慢用，我这边说点事。”
“同窗一场，我怎么好怠慢？”年轻人走了过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帮着想一想办法。”
“不麻烦坤少了，”阿宾很干脆地回答。
“你这家伙，就是这么客气，”坤少看一眼任永馨，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发话，“几位好，我是阿宾的同窗常定坤，很高兴认识你们。”
任永馨眼角都不带瞥他一下，李永生则是看向阿宾，你这同窗怎么回事？
阿宾的眉头微微一皱，无奈地发话，“坤少，我们真的有事要谈。”
“阿宾你这是打算跟我见外了？”常定坤斜睥着，拉长了声音，“还不跟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
阿宾冷冷地看他一眼，“坤少，有话回头咱们慢慢说，成吗？”
“你这是看不起我？”常定坤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他是最见不得美女的，刚才看任永馨小半张脸，就已经神魂颠倒了，现在正面看上去，更是惊为天人。
所以他根本就顾不得掩饰了，直接呵斥对方。
阿宾很无奈地看着他，“坤少，给个面子。”
“是你先不给我面子啊，”常定坤一拍桌子，气冲冲地发话，“做个自愿者就牛？明年你就要卷铺盖走人了，有些机会，你不知道珍惜？”
阿宾忍无可忍，眼睛一瞪，“坤少，那我怎么才算给你面子？”
“介绍一下你这几个朋友啊，”常定坤的身子，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最爱交朋友了，这兄弟我看着就顺眼……交定了！”
“永生你海涵，”阿宾苦笑着一拱手，“坤少的父亲，是城西捕房的副捕长，所以在我们专修院……你知道了。”
李永生一听就明白了，阿宾上的是京城刑捕专修院，坤少的父亲是捕房副捕长，虽然还称不上是官二代，但妥妥的也是系统内子弟啊。
这样一个家伙，怪不得阿宾也头疼，而对方所说的什么珍惜机会，肯定就是强迫阿宾介绍美女认识了。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心说怪不得官二代横行，一个小小的城区副捕长的儿子，照样敢骄横跋扈，哪怕是在京城——没办法，这是属于人家捕房的领域。
看到他摇头，常定坤只道此人怕了自己的背景，得意洋洋地看向阿宾，“还不介绍？”
此刻他已经浮想联翩了，这面上有疤的青年能在文昌阁喝茶，肯定是有点身家，但是在京城混，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啊。
他甚至已经想到，那美艳绝伦的女孩，躺在自己身下呻吟的画面——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任永馨依旧无动于衷，从小到大，她遇到的这种人多了，但是朱塔任家的招牌不是白给的，再加上能跟道宫勾连，谁敢乱打她的主意？
阿宾是真的火了，常定坤在修院中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他愿意保全同窗之情，也很忌惮坤少，但是你丫一定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坤少，我介绍一下……”
“慢着，”李永生终于忍不住了，笑眯眯地出声发话，“坤少觉得……交定我这个朋友了？”
“那是，”常定坤很坚决地点点头，又斜睥任永馨一眼，“用老话说，这叫投缘！”
“那坤少把女朋友也带过来，给我看看？”李永生微笑着发话，“放心，你的女朋友足够漂亮的话，我也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投缘！”
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对方视自己若无物，他也不能忍受。
常定坤先是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顿时勃然大怒，抬手狠狠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卧槽尼玛……你找死？”
“嗯？”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骂人……骂我家人？”
常定坤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宾虽然有点钱，但是在捕房没关系，明年就得滚回老家去，这样的人，就算在京城里有点办法，他也是不怕的。
捕房原本就是六部里的暴力机关，你连捕房都进不去，你所交往的朋友，也就是那么回事，他甚至有点感激对方的恶语——多谢了，你不出恶言，我还得找借口翻脸。
他粗声粗气地发话，“我就骂你了又怎么样？”
“你找死是吧？”不远处又响起个声音来，“敢骂我永生老弟？”
常定坤侧头看去，发现远处站着三个人，发话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他冷笑一声，“你又算什么玩意儿？”
“劳资不是玩意儿，收拾你个狗日崽子也够了，”年轻人狞笑一声，“小子，有种跟我去假山后面聊聊天？”
“汤昊田，这是我朋友，”另一桌有人发话了，正是常定坤起身的那一桌，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黢黑的年轻人，“我们说着点事儿，你随便把人叫走，算怎么回事。”
“赵二可？”汤昊田愕然地看着年轻人，心里忍不住暗暗叫苦。
这赵二可不是一般人，他的父亲是幽州郡教化房的副教化长，而文昌阁却是挂名在幽州郡教化房下面。
汤昊田做书本教材生意，为了便于交际，在文昌阁包了长包房，以前还想请李永生住过来，今天他请人来喝茶，却不成想看到李永生被人刁难。
刁难的人是捕房系统的，他感觉有点腻歪，捕房跟书本发行无关，影响不到他，但那终究是暴力机关，得罪了对方总是不好。
不过那是李永生啊，昨天曲老为之出头的李永生，想一想这里终归是教化系统的地盘，他心一横就站了出来。
然而，这天下间就是一物降一物，他不怕城西捕房，却头疼教化房——没有教化房，他的书没法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没啥可担心的，于是微微一笑，“二可，我也是为朋友张目，没有心思坏你喝茶的心情。”
赵二可一翻白眼，黑黢黢的肌肤，眼白分外地明显，“不是我说你，你那朋友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过来道个歉吧！”
他看着任永馨，也有点眼热，不过他今天请常定坤喝茶，是有点事儿商量。
郡教化房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市井间的事情，有时候还得靠地方上的势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必须有缘
说起来这事挺有意思，汤昊田、赵二可和常定坤三人，是个循环压制。
赵二可看到常定坤失手，自然也想结识美人——哪怕自己得不了手，能借此交好常定坤，也是好的。
所以他要李永生来道歉。
“我说的是什么话？”李永生听到这里火了，“我就是觉得跟他有缘，你也想跟我有缘？那行，你女朋友够不够漂亮？”
赵二可闻言也没有生气，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小地方来的吧？唉，舍不得女人，没有格局……我女人很多，送你两个无妨。”
听到这里，任永馨终于不干了，她冷哼一声，“你们是想打听我吧？”
不得不承认，美貌女人天生有气势加成，她这话说得霸气十足。
“呵呵，”常定坤轻笑一声，“美女生气了，我好害怕哦。”
“永生，交给你了，”任永馨偏偏会作怪，“这些人很穷凶极恶，我就指望你帮我脱身了。”
有病吧你？李永生真是无语了，他其实挺不待见那些煽阴风点鬼火的主儿。
尤其是女人这么做，他更是不喜欢，那样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但是常定坤的话，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他这时退缩，倒像是怕了对方似的。
他冷冷地看一眼任永馨，直接发话，“这是我订的桌子，不请自来的……都滚！”
“你说什么？”常定坤愕然地看着他，顿了顿之后，又说一句，“有种你再说一遍？”
“贱皮子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贱的，”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我说让你滚……要我说第三遍吗？”
“小子你找死！”常定坤厉喝一声，“小五，拉捕房的人来！”
这里已经是城西捕房的地盘了。
“朱塔任家办事！”永玢一拍桌子，奶声奶气地发话，“不相干的让开！”
“朱朱朱……朱塔任家？”常定坤的腿顿时就软了，捕房的势大，但是级别真的很低，遇上朱塔任家这样的大块头，他老爸也不够扛的。
他定一定神，扭头看向李永生，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兄弟，我只是觉得跟你投缘，你不答应就算了，没必要这样吧？”
“是啊，我也觉得跟你特别投缘，”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得先见见你女朋友，再决定跟不跟你交心。”
常定坤的嘴角不住地抽动着，只觉得这一生所遭遇的羞耻，莫过于此刻，他定一定心神，忍气吞声地发话，“我没女朋友，让大哥见笑了。”
“没有女朋友，也敢跟我搭讪？”李永生轻笑一声，“我还想介绍你认识我的女朋友呢，真不让我看你女朋友？”
“原本就是一场误会，你要怎样？”常定坤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有什么损失吗？”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要没点本事，那就真的有损失了。”
常定坤一摊手，很坦荡地耍无赖，“你说得再多，假想得再多，我没做就是没做。”
“挺好，”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冲着远处一招手，“把这个白痴拖出去，别跟我说，你们这点事儿都做不好。”
远处有人躁动一下，转眼间来了三条汉子，冲着常定坤狞笑，“小子你活腻了？”
“小光，光哥……”常定坤的腿脚有点软，他认出了来人，褚三手下的大将。
对捕房来说，地赖子不算什么，但是褚三搭的可是府房老大张晓宏的线儿，所以见了褚三的手下，他都要哆嗦，“这儿是城西啊。”
“东南西北的，都无所谓，京城讨生活，关键是得有眼力，”光哥狞笑着一摆手，“你既然眼瘸，那栽了就要认。”
眨眼之间，常定坤就被人拖走，别看这里是郡房的产业，级别不低，可教化口儿没有暴力机构，对上混混也是徒呼奈何。
李永生又转过头来，冲黑黢黢的汉子微微一笑，“二可，我怎么跟你道歉才好？”
“我也眼瘸，”赵二可拎起一壶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到了自己脑袋上。
茶水哗哗地响，他疼得咝咝直抽凉气，却是毫不停手，浇了大半壶之后，才放下茶壶，看向李永生，也不擦脸上的茶水，“兄弟，这样够了吗？”
“以后长点眼，”李永生一摆手，不再计较。
那一桌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三个人起身就走，一个风骚的女人还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站起身冲汤昊田招一招，笑着发话，“汤哥过来坐。”
“不用，”汤昊田一摆手，又指一指赵二可离开的身影，又挤一挤眼睛——我得跟他解释两句。
事实上，朱塔任家加上褚三——尤其是褚三，足以令赵某人吓破胆了，汤昊田只是想把场面稍微圆一下。
他还是不想惹怒郡教化房，必要的暗示一下也得有——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千万别使坏。
待他离开之后，阿宾又苦笑着道个歉，“永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喝茶的兴致了，实在那厮是刑捕系统的，我得给他留点面子。”
“无所谓了，”李永生一摆手，“你请假找我，什么事？”
“昨天那个捕快赵渤，人还算不错，”阿宾支支吾吾地发话，“能不能看我个面子，放他一马？”
“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买的，”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冷哼一声，“但是他昨天不作为，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说的人还不错？”
“主要是……他对我还算照顾，”阿宾苦笑着回答，“他的不作为，我也看不惯，但他也是有苦衷的，事事都计较的话，累死他也忙不过来，有些时候就得过且过了。”
“端了公家饭碗，就别说忙不忙的，”李永生一摆手，冷笑一声，“谁求他端公家饭碗了吗？要我说这就是懒政，扒了他那身皮都不冤枉。”
“永生，给个面子嘛，”阿宾放低了声音，小心地四下看一看，“他说了，您饶过他这一遭的话，他一定改，而且……帮我进捕房。”
“他一定改，这话是你说的吧？”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刚才还说懒政是不得已呢，马上就说一定改？
不过他对阿宾的感觉真是不错，觉得小家伙真诚，而且不失机灵，遇到紧急的时候，也敢胡说八道，于是他压低声音发话，“我扒了他的皮，照样也能让你进捕房，怎么样？”
阿宾犹豫一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来意，“永生，赵渤那人……本性不坏。”
“那行，就给你个面子，”李永生点点头，对方的选择，令他感觉有点意外，也有点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就是真性情？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这家伙要是再不作为，传到我耳朵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会跟他说的，”阿宾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永生……谢谢了！”
“客气什么？你的面子我肯定给，”李永生笑着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一句，“我也劝你一句，别学赵渤，要不忘初心。”
“你放心好了，”阿宾笑了，笑得异常地开心。
然后他看一眼任永馨，站了起来，“那我赶紧去通知赵渤，你跟你女朋友继续喝茶。”
“真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家的……”李永生还待解释，阿宾已经快步离开了。
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了，”李永生愣了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发话，“我们静疆府有个笑话……自从见过你女朋友，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任永馨狠狠瞪他一眼，“那我明明不是！”
“这不是我说的，是常定坤认为的，”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只是反击了一下……嗯？”
好像确实有点不合适哈。
任永馨冷哼一声，“轻浮！”
随便你怎么想吧，李永生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你们先歇着，我去办点……”
就在这时，鼻青脸肿的常定坤走了过来，冲着李永生深深地鞠一躬，“对不起，李哥，我错了，您饶我这一遭，好吗？”
旁边一个汉子赔着笑脸发话，“李哥，现在大典期间，说服教育了他一下，您看行吗？”
他必须赔笑脸，跟踪李永生是褚三的意思，但终究没让眼前这位知道，这就是不敬。
“说服教育？”李永生被他的措辞逗乐了，然后点点头使个眼色，就带着汉子走进了竹林深处，才低声发话，“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我要这些地方的消息……”
任永馨见他离开，也很干脆地站起身来，“永玢，走了。”
“还有好多果子，”永玢眼巴巴地看着干果，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任永馨没好气地回答，“我不想再见他。”
常定坤看着两人离开，愕然地张大红肿的嘴巴，这美女，也是朱塔任家的？
褚三的人得了具体消息之后，查找工作顿时就快了许多，而李永生就索性住在了朱捕长弄到的小院里，除了帮朱家大姐针灸，就是出门去见那些可能是永馨的人。
据褚三的人初步了解，九年前那天在这片范围内的人，起码有五百多已经不在这里了，还有一百多人暂时不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可见这排查量有多大。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舍生
就以上的统计数据，都不是最终的数字，终究是九年前的事了，不少人记不得了。
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漏了多少，那就说不清楚了。
那暂时没回来的一百多人，李永生不着急去核实，反正哪天谁回来了，自然有人通知他，他就过去感应一下。
他操心的是那五百多不再回来的。
这里面，有半数人是来京城探亲，或者在顺天府待不下去，离开了京城。
离开京城的，散落在全国各地，真的不好找，也不方便找，李永生暂时要调查的，就是目前还留在京城，却不在这里住的。
这依旧是个工作量很大活儿。
而且，每天褚三的人，都有新消息报过来，比如说谁回来了，比如说，又多调查到什么人……
整整一个假期，李永生一直在跑来跑去，除了帮朱大姐治疗，他还要整个京城乱窜。
他甚至没时间回朝阳大修堂的院子。
朱捕长看他这么忙，也暗暗地记在了心里，别的不说，在他的关说下，赵渤是被放过了，阿宾也入了她的法眼。
以朱捕长的地位，解决一个刑捕专修生的工作，实在太轻松了。
张木子在大修堂里待得无趣，前来找过他两次，还跟着他走街串巷几天，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工作也太单调乏味了。
她对李永生的搜寻目标，还是有相当兴趣的，但是很显然，李永生不会告诉她是因为什么。
直到开学，李永生依旧没有拜访完那些在京城的人，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也太零散了。
令人郁闷的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以他的坚毅心性，都忍不住有点焦躁了。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迎来了新的学年。
新的学年里，事情不算太多，大典在即，就连象牙塔内也受到了影响，比如说组织修生搞活动什么的。
而他现在已经是上舍生了，上舍生的课业要轻松很多，比较注重实际动手能力。
李永生是可以不上课的，但他还是回到了大修堂，修生就得有个修生的样子。
不过他的家里，就又住上了新人——朱捕长的大姐。
经过一个多月的针灸和调理，朱大姐已经能独立地从床上坐起来了——要知道，那可是独立地坐起来，手臂虽然还不算灵活，但已经可以做出支撑的动作了。
她的下肢行动还是不行，站立都得别人搀扶着，但就是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能站立，距离走路还会远吗？
所以，当李永生表示修院开课了，我要回去住的时候，朱大姐二话不说就表示：课业当然不能耽误，我去修院找房子住好了——离你近一点，就省你的事。
朱捕长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她心里更好奇的是：李永生到底想找什么人？
这话她不是没有问过，但是年轻的本修生笑而不答，她也不能逼着对方说出来。
不过她对此事也上了心，褚三等人后期找到的一些消息，很多都是来自于捕房的透露。
朱大姐搬迁的时候，朱捕长有公务没去，但是当天下午，她就过来探望。
一进院子，她就先是一怔，不动声色地看了树荫下的张木子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房间。
看了片刻李永生行针，她又背着手出来踱步，看似很随意地来到张木子身边，轻声地发话，“挂单了吗？”
不愧是府房副捕长，对相关气息非常敏感。
张木子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发话，“你这不是废话？”
“我会查的，”朱捕长轻声撂下四个字，一转身又走回了房间。
道宫之人出现在尘俗，最该紧张的就是捕房，她不是不想跟道宫交好，但是那样太犯忌讳了——谁都能跟道宫勾连，独独不能是捕房。
所以张木子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
不过凭良心说，朱捕长这也算相当给李永生面子了，一般情况下，遇到陌生的道宫之人，她肯定要先问身份，再问挂单与否。
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发问，明显就是要暗通款曲，被人捅出来的话，都可能引来不小的麻烦。
当然，以朱捕长的身份，捅出来也只是被动一点，不过她瞒下此事，人情也是不小。
事实上，若不是关心李永生的安危，她连问都不会问——装聪明很难，装傻谁不会啊。
在行针完毕之后，她将年轻的修生扯到一旁，冲院子里努一努嘴，“那位？”
李永生笑一笑，“红尘历练来的，没恶意。”
朱捕长这才放下心来，想一想之后，又忍不住问一句，“十方丛林的？”
李永生摇摇头，“北极宫的，你知道就好了。”
上宫的？朱捕长又吓一大跳，这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如何跟你识得？”
“呵呵，”李永生笑着看她一眼，“我跟朱塔任家还相熟呢……她在玄天观挂单。”
不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回答了——你想知道更多，去玄天观查呗。
任家联系的，也仅仅是十方丛林吧？朱捕长的八卦心越发地强了，这是女性的通病。
但是经过李永生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好奇心太强，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这件事，是不容她再琢磨下去了，万一北极宫的来人是想接引李永生，她是该不该通知大修堂？
但是越不琢磨，她忍不住越要胡思乱想：小家伙在五道坊没命找寻人，是不是北极宫安排的考验？若是如此，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又过十余日，朱大姐竟然能独自站立了，而且还能在别人的搀扶下，颤悠悠地走三四步。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她的全面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能坚持治疗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武修班的试炼开始了，丙班接受的任务有三个，一个是顺天府自愿者，一个是去京畿附近维护秩序，还有一个就是看守顿河水库群。
第一个任务不需要解释，大典越近，需要的自愿者越多，第二个就更不用解释了。
第三个要大致说一下，顿河水库是一系列的小水库组成的，平日里有值守，但就是大致巡视一下，随着庆典的临近，为了防止别人搞破坏，要加强看守。
这个破坏，可不是把水库大堤掘了——虽然这也是要看守的，但是看护一个大堤，还是比较容易的。
官府担心的是有人下毒，水库周边好几万人，靠着这个水库群生活，水位高的时候，放出去的水，下游都有受益。
这么大的水库，要下毒也很不容易，起码毒药就不是三五千斤能够用的，但是……万一呢？
大典之年，很多事情再小心都不为过——一旦出事，抽的是整个中土国的脸。
丙班的试炼任务是三个，可以选，试炼完毕之后，根据表现和回来后归纳的总结，给出试炼评判。
上舍生一共要经过五六个类似的试炼，才能最终获得结业资格。
事实上，这次的试炼是比较容易的，走形式而已——除非点儿背遇上大麻烦。
沈教谕在班里宣布之后，特意找到李永生，“你最好参加一下，平日里的试炼成绩漂亮，结业设计的时候，就会得到更多通融。”
李永生也没得选择，只能找到朱捕长，说我觉得选自愿者比较好一点，到时候朱捕长你记得关照一下，我就有空余时间来为朱大姐行针。
朱捕长答应下来了，不过当天晚上，她就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你们这试炼，是教化部主导的，不归捕房管。”
“啊？”李永生闻言，也很吃惊，心说教化部管自愿者，这个……没有道理的嘛。
“这并不奇怪，”朱捕长看穿了他的心思，很无奈地笑一笑，“有些地方，志愿者也强调统一管理，比如说顿河水库……肯定是教化部的修生和教谕包圆了。”
李永生秒懂，那么大的水库，若是自愿者都是来自各行各业，首先内部就不好协调，这不是街区，划了片管理就行，水是会流动和渗透的，必须要高度统一的管理。
他想一想，叹口气，“沈教谕的意思是，我最好还是参加试炼，对结业设计有好处。”
“你结业设计不回博本院吗？”朱捕长着急了，“我大姐好不容易好一点。”
“就算回博本，有一些好的试炼成绩，也好一点吧？”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
话是这么说，他可能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城。
“可我大姐真的不能拖，”朱捕长急得走来走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着走着，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睛猛地一亮，“其实除了这三个任务，你还可以接第四个任务。”
“哪里有第四个任务？”李永生先是苦笑一声，然后眼睛也是一亮，“你是说任务指定挑战的试炼？”
“没错，”朱捕长重重地点头，“这个任务指定，你就不用找了，我看医术挑战就不错……你的针术，我是信得过的。”
任务指定挑战是什么呢？就是修生拒绝试炼任务，自己拟定个任务，说我要挑战这个。
这是超级学霸才会做的事儿——你们的试炼任务太简单，我看不上，我自己找个难度高一点的，行不行？
“问题我是武修啊，朱捕长，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是医修！”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试炼任务
李永生自忖也是学霸，但是任务挑战也有个范围——武修就是武修的范畴。
要不然，以他全国征文前十的成就，直接挑战文采，谁敢不让他试炼通过？
但是，那是文修生的范畴，不合规矩。
他必须要在武修里选个类别，自己竖个目标来完成，要不然，教谕们也不会答应——你好歹堂堂学霸，选个不相干的类别，丢人不？
与其那样，你不如老老实实地完成试炼就完了，何必另出机杼？
地球界文科僧毕业实习的时候，也没谁会去种庄稼——生物学得再好，再会育种，你也是文科僧啊。
朱捕长冲他呲牙一乐，“谁说武修就不修医术的？”
“您别跟我说这个，”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我知道有军医，但是军医从来都是医修里出，没听说过武修里出军医的。”
“你别说，这还真有，”朱捕长笑着发话，“你根本就没理解，军医是怎么来的！”
最早的军医，全都是武修，因为大部分的武修，本身就会有一定的医学造诣，修行中出现点小偏差，很多时候就是自行调整了。
那时候的医修，就是以炼制丸药或者救治普通人为主，治疗外伤或者内伤，真的未必赶得上武修。
只看博灵郡名医陈山河就知道，他遇到了师季峰，只能断定对方是风邪入骨，但是驱除？他真驱除不了，必须得修为到了那个境界才成。
武修里的军医也是如此，军队上了战场之后，伤兵们很多时候要靠自救，或者指望上官有杰出的手段——很多武修配外伤药都是很拿手的。
也就是近百来年，行业细分得越来越厉害，很多有传承的武修，都转行医修了，所以慢慢地，军中的军医，就被医修代替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医修的战力比不上武修，这是毫无疑问的，一旦上战场，医修虽然能救人，但也需要人保护，会拖累军队战斗力，这个事实客观存在。
朱捕长很明白地指出了这一点，“事实上，皇家军修院里，武修就要修医术，只不过……呵呵，我知道你对军队不满。”
“这样？”李永生的眼睛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那就不用担心耽搁朱大姐的治疗了？”
他是个很皮实的人，无所谓出试炼任务，但是现在朱大姐治疗，也算节骨眼上，而且那三项试炼任务，都不是能半途而废的，一旦去了就得钉在那里。
到时候别说给朱大姐行针，就算想去一趟五道坊，也得请假。
最糟糕的是，在这种大典面前，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可能被准假。
就算准假了，总不能经常出去吧？试炼的成绩该怎么算呢？
“我去帮你了解一下情况，”朱捕长见他有兴趣，就笑着点头，“其实这种挑战很简单的，你再现针王桂一男的‘九凤齐鸣’就行……这不难吧？”
李永生顿时愕然，“朝阳大修堂的试炼……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很简单，对我们来说，难于上青天，”朱捕长瞪他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对朝阳大修堂，你要心存敬畏，但也没必要觉得它无所不能。”
李永生干笑一声，“您好像就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吧？”
“错了，”朱捕长摇摇头，一脸肃穆地看着他，“我是西南刑捕本修院出来的！”
西南刑捕专修院，八大刑捕专修院之一——不是第九大，是真正的八大，而且排名前三，因为有两个本修班，出来的修生都自称是本修院。
“呃，冒犯了，”李永生讪笑着一拱手。
朱捕长冷冷地一哼，“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她只是有点心里不高兴。
不过她还是帮李永生问询了一下，这样的挑战合适不合适。
朱捕长职位一般，但是司职重要，在朝阳大修堂也有点能量，很快就得到了答复：谁若是掌握了九凤齐鸣，别说一次试炼，算两次试炼都无所谓。
哪怕挑战的是武修。
然后就是沈教谕跑来找李永生：你真的会九凤齐鸣？行不行啊你？
“我真行，”李永生点点头，“教谕你相信我就是。”
“你……先等等吧，”沈教谕想一想，还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话，“我的老教谕，半身偏瘫，九凤齐鸣应该可治，你先拿他试试手……你放心，治不好也不会差你钱。”
李永生有点愕然，“没必要吧，朱捕长瘫痪三十年的大姐，已经被我治得差不多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沈教谕不满意地一哼，“你在她身上使用九凤齐鸣了？”
“这个倒是没有，她不能那样行针，”李永生笑一笑，“但是我肯定会啊，你那老教谕在我试炼挑战的时候，可以作为例子拿出来，何必花钱？”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要过眼才行，你是我的修生，”沈教谕一本正经地发话，“万一你实力不济，你成绩要受到影响，我脸上也不好看。”
要不说大部分教谕，是非常值得人尊重的。
李永生无奈，教谕是为自己好，那么也就只能再尝试治一人了。
老教谕姓郭，在幽州郡老家休养，但是在大修堂也有宿舍，第二天就由马车接了来。
郭老教谕年近七十了，据沈教谕说脾气很暴躁，不过他对李永生很客气，先问我这偏瘫，用得到用不到九凤齐鸣针法？
他是教谕出身，当然知道针法再好，不合用也不能乱用。
先期没必要用，李永生回答得也很干脆，用了效果不大。
“那就先用一次，给你的沈教谕看一看，”郭老教谕做出了决定，果然是老辈人，考虑的先是帮修生，哪怕用处不大。
然后他才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我这偏瘫，能否根除？”
郭教谕并不是彻底的偏瘫，只是半个身子行动不便，这也亏得他教出了无数的修生，请了很多名医来治，才有现在的效果。
“可以，”李永生这次回答得异常爽快，“不过需要诊疗一年。”
“一年？”沈教谕闻言有点不高兴，“永生，朱捕长那个瘫痪三十年的大姐，好像也就才两月，你就治得差不多了。”
“不能比，”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发话，“她的体内药力雄浑，所以我才不敢用九凤齐鸣，老教谕原本也用不了一年，但是他被其他医生治坏了，有冲突……你们显然请了不少医生。”
“永生！”沈教谕气得大吼一声，“不要胡说八道，被外人听去就坏了！”
区区的一个年轻本修生，居然指摘其他名医治坏了病人，这话传出去，要有多少人指责你张扬、不敬前辈？
“小沈，别那么暴躁，”老郭教谕冷哼一声，然后冲着李永生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发话，“别理他，该说就说才是年轻人，你的教谕，已经被俗世磨平了棱角。”
李永生愕然，这俩教谕，哪个更暴躁一点？
“老教谕，”沈教谕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
“现在中土国暮气沉沉，就是你这种市侩教谕带出来的，”郭老教谕很不客气地呵斥自己的学生，“敬老是应该的，但是那不代表不能发出自己的看法。”
“年轻人的看法，大多是错的！”沈教谕据理力争，“他们的经验不足！”
“胆子还没变得太小，居然敢跟我顶嘴，”郭老教谕笑眯眯地点点头，颤巍巍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脸一沉，“那些名医治坏我没有，我心里有数……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沈教谕登时住口，我也是为李永生好啊——教谕心里苦，教谕不说。
接下来就是李永生行针了，在沈教谕和老教谕家人的注视下，三根银针齐鸣三次。
郭老教谕虽然看不到，还是很满意的，“哎呀，松快多了……永生，你这应该是三凤九鸣才对，不是九凤齐鸣啊。”
“老教谕，三凤九鸣，比九凤齐鸣还难呢，”李永生笑着回答，“九凤齐鸣起码要高阶制修，我修为没到，会三凤九鸣的，只要能升到高阶制修，九凤齐鸣就是等闲了。”
这是实话，三凤九鸣需要的掌控力更强，九凤齐鸣对修为的要求比较高，精神力要求也较高，所以三凤九鸣，就可以认为是九凤齐鸣了——这是桂一男亲口说的。
当然，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不是天才，郭老教谕说的也没错。
“有点骄傲了啊，”郭教谕立刻就打击他，果然是传说中的脾气不好，“桂一男有俩弟子会三凤九鸣，学会九凤齐鸣了吗？”
那俩都死于政争了好不好？李永生不服气地回答，“我不认为自己会死于政争。”
“好了，”沈教谕看到这俩要吵起来，赶紧出声和稀泥，“咱在您家里治，还是去李永生的小院治？”
“去他那儿，毕竟他那儿还有个伤患，”郭老教谕果断发话。
“父亲，您这身子骨儿也不方便啊，”一名中年妇女发话了，“招呼不好您，夫君又该埋怨了。”
“求医就要有个求医的样子，”郭老教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想一想，他又骂一句，“玛德，没准当初就是因为只知道请医生上门，才有这样的结果。”
李永生听得暗暗咋舌：这老教谕，也真是够奇葩的。

第一百四十章 医修挖角
郭老教谕虽然奇葩，但是在李永生的小院里，他跟朱大姐处得却是相当不错。
郭教谕不太看得起没文化的人，可是知道朱大姐的所作所为之后，也忍不住夸赞，一个人带大所有的弟弟妹妹，太了不起了，尤其是家里还出了顺天府副捕长这样的人。
他在小院只针灸了一天，李永生的任务挑战试炼就批了下来。
朝阳大修堂是国内顶尖的修院，教谕杰出修生更杰出，每年都要有那么几次任务挑战试炼，不过这次的挑战很少见——是跨了专业的挑战。
当然，大修堂的教谕都知道，武修挑战医修类别，也不算特别古怪，但是挑战的是失传的针王绝技，还是引起了相当的轰动。
医修总教谕王楠，带着一帮医修教谕专程赶到。
一般的本修院里，可能有医修教谕，但是除了专门的医修院，基本上听不到总教谕的称呼，但是朝阳大修堂是例外。
事实上，大典期间，医修的任务也是很重的，治安管得严了，生事的人少了，但是一旦起了大冲突，医修就派得上用场了。
很多医修都被分派了相应的责任区，应该在那里坐镇，修院的教谕也不例外。
但是王总谕听说这次挑战的内容之后，还是特意赶来，哪怕武修根本没有邀请他。
挑战试炼是在演武场边上的一间平房中，武修教谕来了七八个，医修的教谕来了也有七八个，还有院务室的室长。
李永生针灸的对象，是个签了生死约的平民，受外伤导致下半身瘫痪半年，塑骨丸可以医治，但是他买不起。
这人的病情，是典型的需要九凤齐鸣来医治——起沉疴，武修教谕里也真有懂这个的。
但是诸多医修教谕，对此颇有微词，“这个伤，没必要这么医，九凤齐鸣实在太冒险了，保守一点治疗即可。”
郭老教谕也来看热闹，闻言一呲牙，“保守医治可以……你出钱吗？”
吵闹归吵闹，当李永生开始验伤的时候，大家就安静了下来，看他如何行止。
这样的伤势，对李永生来说太简单了，不过当三根银针齐鸣的时候，医修教谕们还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教谕王楠的眼中，更是冒出了异样的光芒。
为了保证李永生挑战的成功，沈教谕报的就是三凤九鸣针法。
这样一来，也不会给旁人“狂妄”的感觉。
李永生为了表示自己“力有不逮”，连续使用了三次“三凤九鸣”，也大致达到了真正九凤齐鸣的效果。
看到他连续行针成功，就连武修教谕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对此手法已经相当地娴熟。
不过就算娴熟，试炼挑战的章法可不能少，武修教谕满意地点点头，“有个好开头是不错的，但是小李，接下来你还要再诊疗五名伤患，不可大意。”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章法，这样的挑战，他需要诊疗三到九名伤患，三名的话有点少了，九名又多了，六名就是个不错的数字。
可是他心里有事，除了家里的两名伤患，他更惦记着五道坊那里的事，想一想之后，他试探着发问，“教谕，我能否以治愈三人为目标？”
会九凤齐鸣针法和治愈伤患，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像眼前这位伤患就是，他被九凤齐鸣针法救治，那是最难的拦路虎被攻破了，像汤剂调理之类的，还是不能免的。
“三人嘛，”武修教谕斜睥一眼呆若木鸡的众多医修教谕，心里有点为难，若不是有这帮家伙围观，这个请求倒也可以通融。
你说你们医修不看着自己的修生，跑到我们武修的地盘来做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医修教谕眼睛一亮，“你还开得了方子？”
“多稀罕呐，”郭教谕洪亮的声音响起，“小李的方子很不错，我吃得就挺好，要我说，三人就三人吧，全须全尾的，传出去也好听。”
“郭老教谕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王总教谕发话了，他眼神闪烁着，“九人是必须的，三凤九鸣针法难得地重现，我们医修教谕，都要带着修生来观摩的。”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不远的沈教谕，轻描淡写地发问，“小沈，我们旁观没有问题吧？”
沈教谕闻言，也有点为难。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试炼中相互观摩，是再正常不过了，为了保证此次的任务挑战评判公平，还有专门的一名医修教谕被请来了——就是没想到，一来来了这么多人。
当然，九凤齐鸣的手法是秘密，他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拒绝。
不过，若光是看就能看会，九凤齐鸣又怎么可能失传了？
他犹豫一下，看向李永生，“永生，王总谕想旁观，你方便考虑一下吗？”
“没问题，”李永生呲牙一笑，然后点点头，“不过九名病人，委实多了点。”
“十二个人，算你两次试炼，”王楠大手一摆，笑眯眯地发话，“不过我们希望，能用留影石记录一下，可以吗？”
李永生这次想了想，才不情愿地点头，“可以，不过每天我最多行针两个时辰！”
“啊？”王楠愕然地看着他，“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所谓留影石留影，不过是试探，他真想坚持话，悄悄留影也是可以的。
武修教谕或者会反对，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能直接告到院长那里——必须要留影。
“这有什么？”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医术就是用来救人的，你们能看得会，我绝不阻拦，留影什么的，当然更无所谓了。”
“是吗？”王总教谕狐疑地看他一眼，“大话说得不错，每天只行针两个时辰……呵呵。”
“你这么针对我，有意思吗？”李永生很无奈地回答，“王总谕，我是有别的事儿呢。”
“好样的，”王总谕伸出个大拇指来，笑眯眯地发话，“转到医修来吧，我保证你研修博修连读，结业就留院任教，如何？”
这画风转变太快吧？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差点问一句，是不是还要配住房和马车？
“我操，你别太不要脸行不行？”郭老教谕看不下了，他大声嚷嚷了起来，“武修好不容易有个博学苗子，你医修何德何能敢抢走？你也不说一说，医修要这么高的战力做什么？”
也就是他，敢直接骂医修总教谕。
“没我医修，你现在还瘫着呢，”王总谕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才看向沈教谕，“其实医修的战力高一点，对自身是很有好处的，你把人让给我，我欠你个人情。”
堂堂的朝阳大修堂医修总教谕，许下的人情不可小觑。
“可是……”沈教谕愁眉苦脸地回答。
“不要可是，我最看重的还不是三凤九鸣，”王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最看重的，是他有一颗仁者之心，这才是医修最宝贵的精神……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浮躁了。”
留影石什么的，那是试探，后来他嘲弄对方只行针两时辰，也是担心这修生沉不下来心，得过且过——好的医修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对方解释说有事，他马上就信了，这孩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骗人的。
沈教谕很苦恼地摇摇头，“王总谕，我也很想答应您，但是真的不行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总谕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口是心非，信不信我找院长要人？你知道不知道咱大修堂的医修，已经被中南医专压得抬不起头了？”
“但他是插班生啊，”沈教谕叫了起来，“他是博本院来的插班生！”
“插班生又如何？”王总谕很随意地一摆手，然后手就停在了空中，不屑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呃？”
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博本院？切……”
冷不丁，他眼角扫到了李永生，“切实不错，嗯，博本院实力很强，直接转院也未尝不可。”
然后他才笑眯眯地转向李永生，“小李你这脸……啧啧，得快点治啊，没准一颗复颜丸不够，我给你弄两颗？”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王总谕，挖墙脚不是您这样挖的，您应该主动拿出两颗复颜丸来，然后啥也别说，等着感化我就是了，这样用条件交换，诚意不足。”
王总谕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呲牙一笑，“你这……算是答应了？”
他这种认识并不奇怪，在朝阳大修堂的教谕嘴里，博本院也就是个“切”的评价，而且本修生转院，只能从高往低转，这还得是有办法的人家，从低往高转——那权势就可谓滔天了。
至于说从下面转往朝阳大修堂，那就是呵呵了，有这门路的，直接写个条子就让大修堂收人了，还用转什么转？
当然，王总谕能开这口，是因为另一种情况——修生太杰出了，杰出到值得大修堂放下架子去拉拢。
李永生是当世绝无仅有的会使用“三凤九鸣”针法的修生，而且还擅长医术，更有一颗医者仁心，这足以令王总谕打包票将人转过来。
“我没答应啊，”李永生笑了起来，“我只是说，您这挖墙脚的姿势不对。”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爱才者众
王楠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不跟父母亲商量一下？”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不用跟他们商量。”
医修总教谕还要继续劝说，沈教谕在一边叹口气，“永生他是……孤儿！”
“孤儿？”王楠再次愣住了，“那你的针法，跟谁学的？”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想一想之后又答一句，“博本的孔总教谕，有过些耳提面命。”
沈教谕再次补充一句，“孔舒婕，也在咱们修院待过。”
“是她啊，我有印象，”王总教谕点点头，那依稀是个美女来的，课业也非常杰出。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问一句，“你怎么不想来？”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来？博本就不错啊。”
“你没搞错吧？”王楠顿时就炸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苗子，先是跟本院的武修斗了斗嘴，然后武修退缩了，他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插班生。
而且，他在投其所好地许出两颗复颜丸之后，这插班生竟然还不同意转过来。
这实在令他忍无可忍，“博本不错？小家伙，维护母校是好事，但是你跟我说一说，博本哪里不错？不客气地讲，它哪一点赶得上朝阳……我不要你说多，你说一点就行。”
“博灵郡是我的家乡，这里不是；博本有孔总谕，这里没有，”李永生笑着回答，“当然，沈教谕也很照顾我，但是……人不能忘本不是？”
王楠喘着粗气看着他，好半天才发问，“我把孔舒婕也调来朝阳，你看如何？”
他是真的拼了，连郭老教谕都看得目瞪口呆：“握草！”
为了转一个修生，不惜将其教谕也调来？而且这教谕还是总教谕，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李永生想一想，又回答一句，“博本院在这次庆典征文中，有一人入了前三，朝阳没有。”
“这点小事你也比？”王楠气得一摆手，“那人又不是你，跟你无关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跟我还真的有关。”
“嗯？”王楠奇怪地看沈教谕一眼：这厮什么意思？
“得奖的就是他，”沈教谕苦笑着一摊手，“他插班是为了政务院召见。”
“握草！”王楠一抬手，苦恼地拍一下额头，“文修功底……也如此深厚？”
“他最深厚的是武修功底，”沈教谕不动声色地回答，虽然他很自豪，王总谕能看上自家的修生，但是对方想强行抢夺，也令他十分不爽——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既然李永生拒绝了，他当然就要力保，“李永生在内舍生的时候，就曾经力败两名新月国制修……王总谕，他其实挺能闯祸的。”
“没错，是挺能闯祸，”一名知根底的武修教谕发话了，“前两个月的大比，他还揍了新月国的王子，安……安什么来的？”
既然争不来李永生转院，武修当然就不愿意放人了，不管怎么说，将来大家说起来，李永生曾经在朝阳大修堂的武修班插班，那也是荣耀不是？
谁说会医术的就得是医修？这是对武修的严重不尊重，武修并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战斗力的医修了，”王楠闻言，却是欣慰地点点头，“我从来认为，医修的形象，就不该是羸弱的，这是大错特错。”
沈教谕闻言，顿时傻眼：原来我诋毁李永生……的姿势不对？
王总谕欣慰地看着李永生，“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门户之见……我是不喜欢的。”
刚才说中南医修院压得朝阳抬不起头来，那是哪位？李永生无奈地翻一翻白眼，胡乱地点点头，“小子还年轻，顾念桑梓，也是没办法的，王总谕海涵。”
你小子骂人有水平啊，都不带吐脏字的，王楠气得冷哼一声，“我也不是忘本之人，说句良心话，我是真觉得，你回博本可惜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这样吧，承蒙王总谕抬爱，我若上研修院，必选朝阳……您看如何？到时候还请王总谕手下留情，放我过关。”
“这还差不多，”王楠欣慰地点点头。
“不行啊，总教谕，”这次是那些医修教谕不干了，“他说得好听，将来的事怎能当真？中南医修院定然会……那啥！”
这个时候，郭老教谕又不合时宜地出声了，老教谕老了，并且偏瘫尚未痊愈，偏偏是嗓门特别洪亮，“凭啥他上研修院，就一定要学医呢？”
“对手挺多啊，”王楠犹豫一下，又冷哼一声，自顾自地盘算，“咱们的武修倒无所谓，中南医修院……那些家伙有点无所不用其极。”
沈教谕的双手死死地攥起了拳头——凭啥我们武修就无所谓呢？
王楠想一想，又看李永生一眼，“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你跟孔舒婕商量一下，看她愿意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
“是啊小伙子，”一个白发苍苍的医修教谕发话了，“你在朝阳，能起到的作用，比在博本大得多，好好考虑一下吧，这里终究是京城，舞台也大得多。”
这话讲得非常质朴，也很客观，但是李永生非常不喜欢最后两句。
他做了医修的话，在京城的作用肯定更大，但是……在京城为什么作用大？
说白了，京城是权势聚集之地，杰出的医修非常容易出头，机会太多了。
他想打出名气，赚大钱，收弟子，京城都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就算说私心，他想找永馨，也得在京城发力，没办法，这里的优势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他就是不喜欢最后两句——京城舞台大，博灵郡的那些平民，就活该得不到好的治疗吗？
很多平民，甚至连来京城的路费都没有，就算倾家荡产地赶来，一路上还要经历很多风险。
最终，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多谢诸位教谕教诲，小子知道了。”
“那就是两个任务，十二名伤患了？”王楠斜睥他一眼，他心里感觉得到，小家伙有点别的想法，所以他要敲定，“嗯，对了，还有……每天两个时辰。”
“好的，”李永生也笑着点点头。
诸多武修相互看一看，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不甘心——咱武修啥时候任医修作威作福了呢？
当天晚上，武修的副总教谕就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他是曲胜男的晚辈，知道李永生的潜势力不可小觑，所以很直接地表示，不要管医修那帮家伙，朝阳大修堂，还轮不到一帮郎中做主！
就算你想入朝阳研修院，也该选武修，而不是医修。
第二天的试炼，就转移到了大修堂的医馆，除了昨天那位，又多了两位等待针灸的伤患，据说是医修们选出来的。
李永生倒不在意多了几名伤患，事实上他行针的时间并不长，关键是行针之后，要观察伤患反应，时不时要调整，然后起针……也得他自己亲自动手。
反正他的打算，就是每天两个时辰。
不过前来围观的队伍，却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因为施针的地方不大，旁边还摆了桌椅，那些人就站在桌椅上看。
至于说留影石，基本上人手一个，他也没法抗议，所以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的脸不能出现在在留影石里，要不然我就麻烦了。”
“这是好事吧？”一个年轻人笑着发话，显然是大修堂的医修修生，“出名要趁早。”
出名无所谓，我怕太出名啊，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武修的副总教谕走上前，一脚将那修生从凳子上踹了下来，铁青着脸发话，“他出名了，旁人就好前来暗杀了……你真的不是新月派来的卧底？”
“姓朱的你差不多点啊，”王楠见状大怒，“有话不能好好说？”
朱总教谕闻言脸一沉，“那李永生死于意外的话，算你的算我的？”
咱说话能吉利点吗？李永生无奈地一翻白眼。
经过这个小波折，大家也都知道，随便留影是不合适的，而且九凤齐鸣的针法，拍得再详尽，都怕不够，谁还有心思去拍人脸？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且李永生除了行针，并没有做其他事情，王楠非常在意他，但是开汤剂方子的时候，只是问了一下，搁给你该怎么开？
然后，真正开方子的事情，甚至包括按摩通气活血，都交给了旁人来做。
第二天，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医疗界的圈子并不大，有人公开展示针法，还是九凤齐鸣这种，当然就有人费心来学。
甚至太医院都来了几人观摩，也是人手一块留影石，王楠无法阻拦，那是太医院，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还指望着去那里呢。
不过他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量，宣布不许拍李永生的脸，否则阴九天来了也不给面子。
第三天，又有意外，这次是中北医药专修院来人了。
大典之年，基本上每个本修院都会派人来京，起码要出点节目什么的，刷一下脸。
中北医修和中南医修，是中土国最大的两个医药专修院，两家原本就斗得不可开交，现在中南势大，力压中北，至于朝阳这种综合性的本修院，医修被压制就太过正常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抢手
对于中北医药专修院的来访，朝阳大修堂不能接受，哪怕中北是中南的死对头，大家应该同仇敌忾，朝阳依旧不能接受，中北前来观摩——老子是大名鼎鼎的朝阳啊！
李永生因此，硬生生被拖延了小半个时辰才开始行针。
至于中北医修院的来人，经过太医院的协调，还是留了下来——别的不说，单从医修的发展角度来讲，医术交流是必须要有的，敝帚自珍要不得。
当然，中北院也是答应了朝阳大修堂的一些要求，比如说接收一些杰出的医修教谕去进修。
李永生的针法越来越熟练，起针完毕之后，他随口就开起了药方——这都是这几天做惯了的事情。
药方口述到一半，他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却发现王楠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这是……他四下看一眼，发现几名中北院的教谕，正用炽热的眼光看着自己。
原来如此！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又看一眼王楠，“王总谕，那今天就到这里？”
“你去忙你的吧，”总教谕一摆手，铁青着脸发话，然后身子一闪，挡在一个中北院的教谕面前，似笑非笑地发话，“王院长这是要去哪里？今天这个试炼……您得点评一下啊。”
被挡住的，是中北院带队来京城的副院长，他笑一笑，一指向外走的李永生，“好苗子呢，我想跟他聊一聊。”
“跟他有什么聊的？”王楠一抬手，搭到了他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咱俩也有日子没见了，一起用膳吧。”
一边说，他一边使个眼色，旁人见状，也纷纷缠住了中北院的医修教谕。
甚至连武修教谕都出面了，跟中北院的人套近乎——李永生就算转院，也得来朝阳，万一被中北院勾搭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中北院的王院长一看，自家的教谕都被包围了，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说，你们这是防啥呢？莫非以为我能勾走大修堂的修生不成？”
他还真没这么想，因为他不知道，李永生不是朝阳的人，当然也就没动什么脑筋——中北院的医术成就，比朝阳强一些，但是朝阳也不弱啊。
最关键的是，只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修生就不可能随便转院。
他是这么说了，但是王楠也是老辣之辈，根本不可能轻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总之，朝阳得不到的，也不能任由中北院捡了漏去。
王总谕笑眯眯地表示，“你想跟他聊啥，跟我聊也是一样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俩王字。”
王院长郁闷地一番眼皮，“得了，你从来都这么小家子气……我只是想多问一问，这三凤九鸣其中的关窍。”
这就是中北院的态度，然而两天之后，中南院也来人了，见识了李永生的针法之后，直接邀请他结业之后去中南院任教，态度非常简单粗暴。
李永生心里有点奇怪——我这次没开方子啊，于是笑着回答，“我只是个武修。”
“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中南院的副院长，气势比中北院足很多，“你的医术造诣很高，来我们中南院吧，条件你开。”
修院强，底气就不一样，王楠看得睚眦欲裂，“想昏了头吧，居然来挖朝阳的墙角？”
“朝阳的医修，也能自称医修？”中南院的副院长不屑地笑一笑，“你们搞一搞行政工作还是不错的，治病救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敢在朝阳大放厥词，也只有中南院了，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人家真的有放肆的本钱。
朝阳大修堂出来的修生，在官府中实力雄厚，连太医院的院长，也是朝阳的。
但是对医修来说，行政职位并不重要，关键是看你手上有活没有。
阴九天在太医院只挂了一个客卿名，根本不管太医院的事儿，也不争供奉，但是太医院院长见了阴九天，也得客客气气。
中南院出身的太医，在太医院占了几近半壁江山，其中不乏实力雄厚之辈，在朝廷中人脉也相当广阔，单讲医术，又怎么会把朝阳放在眼里？
王楠差点被噎了个半死，“你若这么说，明日起不让你们观摩了。”
“修院试炼，允许其他修院观摩，这是朝廷律法，”中南院的副院长淡淡地表示，“你想让我中南院将事情捅上去？”
“捅上去又怎么样？”王楠火冒三丈，“谁会怕你？说不准就是不准了。”
“你的教谕，见了我还要叫一声师弟，”副院长冷哼一声，“李永生这样的修生，留在朝阳做教谕，浪费了，我们也是为了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医修。”
“浪费了？”王楠气得眼睛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敢如此羞辱朝阳？”
“这是实情，哪里来的羞辱？”副院长淡淡地一摊手，“你朝阳医修就是要差一些，我现在只抢他结业后的教谕，别逼着我使用手段，让他转院。”
怨不得王总谕对中南医修院耿耿于怀，这边的气势，确实太霸道了。
而更加悲催的是，人家的霸道，是有实力支持的。
“好了，李永生是我们朝阳的武修，”关键时刻，武修的朱副总教谕赶到，“转医修，先问我们武修同意不同意！”
“武修？”副院长顿时愕然，然后又勃然大怒，“早听说朝阳最会糟蹋苗子，我一直不相信的，原来果真如此！”
他对李永生情况的了解，来自于太医院——那里从来不缺中南院出身的人。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揍你？”朱教谕狞笑一声，对方虽然是中阶司修，但是他是武修，哪怕只是初阶司修，也能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副院长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敢动手，中南院的修生，以后可以拒绝救治朝阳的人。”
两人的言辞都有夸张之处，但是很显然，朱教谕的威胁，起不到什么作用。
“何必，何必呢？”中北院的王院长走上前，笑眯眯地发话，“小李还年轻，去谁家任教，这也早得很，咱们要做的，是首先要保护好这个医修苗子。”
朝阳院和中南院相互看一看，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异样。
这种打酱油的主儿也上来，看来……李永生还真是抢手啊。
果不其然，大家坐下开吃了没几口，王院长就公然表示，李永生有如此高深的针术造诣，不管将来发展如何，绝不能成为某一家的禁脔，咱们还需要他推动整个中土国针术的发展。
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那两家心里暗骂，明明没啥资格，竟然敢浑水摸鱼！
不过王院长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当真，毕竟这个家伙不管倒向哪一边，另一边都绝对扛不住，目前是左右逢源的样子，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这边三国大战不提，李永生也受到了朱总教谕的骚扰——既然医修争得，武修为何争不得？
不过朱总谕知道他跟曲胜男的关系，也不会过分逼迫，事实上他还打听到了，李永生除了征文获奖，还献上了军国重器。
所以他的着眼点就是：你想为博本院争取些荣誉，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总要上研修生吧？只要答应上朝阳的武修，你在京城有事，就是我的事……你最近在找什么人？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好像王总谕很有信心从你手里抢我，你还这么辛苦？”
“切，”朱总谕很不屑地哼一声，“他无非是指望院里出面，他敢找院长歪嘴，难道我就找不到人？须知曲老也是武修。”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声张出来，王总谕若是提前知晓，没准又要生出波折。
“我没打算当教谕，也没打算上研修院，”李永生笑着一摊手，“真的，实话。”
“人总是会变的，”朱总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抢手，有些人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嗯？”李永生听得眼睛一眯，“谁会这么做？”
朱总谕摇摇头，“这我说不好，但是毫无疑问……新月国要算一个。”
李永生怔了一怔，然后笑了，“只要不是来自国内的算计，我还真不怕。”
“你还真是……天真！”朱总谕无奈地摇摇头，“不行，我得去找曲老告状！”
他没想到的是，见了曲胜男之后，曲老竟然表示说，这是李永生的选择，我也不好说什么。
曲胜男最是清楚，李永生身边跟着道宫的人。
不过她不好点出来，否则那孩子又要多出些麻烦来。
事实上，她猜测李永生将来没准会入道宫，起码跟道宫会牵扯不断。
朱总谕对她的态度很是不解，就说任他胡来的话，他会很危险啊，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也没用啊，曲胜男回答，他治好了我的旧伤，我还欠着他人情呢，怎么好指使他？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派两个护卫给他。
给修生派护卫？朱总谕苦笑着摇摇头，算了，那样就更扎眼了。
“你倒可以做点事，”曲胜男看着他，缓缓发话，“他好像有兴趣搞个广播电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惨剧
广播电台……那是什么？朱总谕愕然，再细问，曲胜男却是不肯回答了。
在她看来，自己点出来就行了，说得细了，没准那小家伙又要不高兴了——小李对军队的怨念，可是根深蒂固啊。
朱总谕对这次谈话也感到满意，虽然他并不知道广播电台是什么，可总也多了条线索。
还有意外之喜就是，朱家又跟曲胜男走动了起来。
曲老做人一直低调，此前又有先皇清洗之事，她跟很多老关系都断了，多少年不来往，唯一保持联系的就是坤帅，也从来没有求过坤帅什么事。
当然，这或者跟她的身体状态有关，据说她老伤发作的时候，样子很可怕。
朱总谕此次曲家之行，竟然没吃闭门羹，哪怕朝阳大修堂得不到李永生，他也有收获。
不过他也是认真的人，回去之后，直接招来了沈教谕，问这广播电台是怎么回事。
沈教谕对此知道一星半点，于是又找到李永生细细问。
了解清楚这东西的原委之后，朱总谕也吓了一跳，少不得找到武修总教谕张岩，说这个广播电台，咱们能不能搞？
“搞，为什么不搞？”张总谕听明白之后，马上就拍板了，“你去跟李永生商量，他技术入筹，资金什么的都算朝阳的，他打算占几成？”
“啊？”朱总谕愕然，“真的要搞吗？李永生可是把技术献给了政务院。”
“博本搞得，朝阳搞不得？”张岩冷哼一声，“今上大典之际，咱们多搞点喜庆的内容，就是普天同庆之意，这个事儿错不了。”
“可是谢院长那里，怕是……”朱教谕小心翼翼地提示。
“谢院长的心思，全在工建上呢，”张岩叹口气，“武修穷得太久了，咱先把事做起来，一旦事发，他也不可能不管。”
朝阳的教谕里，有穷有富，武修是朝阳的招牌之一，但是缺少来钱的路子，而武修的花销又格外大，武修教谕们，一直渴望能做点实业补贴家用。
谢院长是朝阳有史以来，最肉脚的院长，此事一旦请示他，必然是不允许。
但是武修如果先斩后奏，一旦事发，谢院长肯定要保武修——不这么做的话，他这个院长的位子就坐不下去了，不能维护朝阳的体面，要你做什么？
不说别人，内阁的孟辅仲辅也饶他不得。
有内阁两位大佬学长，朝阳也确实不需要太在意政务院——朝阳人不仗势欺人，但是我朝阳自己内部有资源，不能不让我用吧？
朱总谕限于身份地位，看不到这些——就算看到了，也不敢随便惦记，但是张岩的地位，又比他高一点，统管武修事务，就敢先斩后奏。
商量好之后，朱总谕就来找李永生，问他想占几成。
李永生有点惊讶，他真是没想到，朝阳大修堂竟然不担心政务院的压力。
他想了想，表示说技术入股可折算两成，不过这个广播电台播什么，得我说了算。
这个不可能，朱总谕明确地拒绝了，这是舆论阵地，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要不说朝阳大修堂不愧是国内顶尖，一眼就看出了舆论阵地的重要性，博本院那些教谕，根本就没意识到。
不让我做主，那就算了呗，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也不想让政务院说我。
于是朱总谕就又坐蜡了：曲老的示意没完成，也没交好李永生，武修也赚不到钱了。
少不得，他又跑去请示张总谕。
两边还没商定，李永生就又接到了新的试炼任务——没错，真的是新任务。
顿河水库群那里，出现了大面积的病患，有数千人患病，轻者高烧不止，上吐下泻，重者昏迷吐血，死亡三人。
顿河水库群的任务，是被几个本修院包了的，朝阳大修堂派出了近一百的上舍生，文修、武修、医修和农修都有，以方便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再加上其他本修院的修生，这里差不多有两百人，看护着近万亩的水库群。
人多吗？不多，但也真的不算少了。
算下来一个人只看五十亩地，就算三班倒，也不过一百五十亩地。
水库都是平面的，一眼看过去，就能扫到一百五十亩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时疫，可是仔细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那么只能向京城求援了，太医院是最合适的求援对象。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京城现在闲着的医修不多，其中很多在朝阳大修堂观摩针术。
甚至来京的中北、中南医修院的教谕，也都在这里。
所以，就在李永生刚刚起完针的时候，在场的人接到了这个消息。
得，也不用观摩了，去看那里怎么回事吧，一干医修转身就走。
李永生落得清净，心说倒也好，昨天没去五道坊，今天可以去一趟了。
不成想，王楠又走了回来，“小李，一起去吧。”
“我不用去了吧？”李永生讶然地看着他，“是治病不是打仗，我不是医修。”
“谁说你不是医修？”王楠没好气地哼一声，“再说了，没准就打仗了呢，听说你的战斗力比我还强，我需要你的保护。”
“王总谕您别开玩笑，”李永生干笑一声，“您是中阶司修呢，没准都高阶了。”
“我战斗力就是不行嘛，”王楠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你保护我。”
“这您得跟朱总谕说一声，”李永生不上套，他笑着回答，“我现在是武修。”
“算你个试炼任务，”王楠果断地抛出个诱饵，当然，他不忘强调一句，“主要是医修方面的，武修任务的话……算半个。”
算个试炼任务？李永生又有点心动，“那我先去请示一下沈教谕。”
“请示个什么啊，我能骗你？”王楠的脸拉了下来，“关键是几千人生病，耽误不得，你的医者仁心……哪里去了？”
“得，我走还不行吗？”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是医修，但是医者仁心这顶帽子实在太大——自问有点医术的，就不能坐视几千人的生死。
须知他本身就是观风使，有匡扶世风的天然使命。
数十名医修教谕，外加十余名武修，坐了几辆大型马车，直奔顿河水库而去。
连午饭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
一个多时辰之后，来到了顿河水库群，了解一下情况，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病症是前天晚上出现的，只有十余人发作，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但是很快地，病情就蔓延了开来，昨天早上，已经传染了近千人。
到了昨天晚上，一名不足月的婴儿死亡，今天早上已经死了三人，等诸多医修教谕赶到的时候，又死亡了一人。
此时，幽州军役房已经调集了军队过来，封锁这一片，只许进不许出——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时疫。
朝阳大修堂也有医修生赶来，闻听之后忍不住嘀咕，“那咱们也是许进不许出了？”
“医者仁心呢？”王楠厉喝一声，“治不好人，你们好意思离开？”
“朝阳大修堂果然是玩政治的，”中南院的副院长低声嘀咕一句，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叹口气，“不过这精神，佩服！”
很快地，一些重症病人就出现在大家面前，七窍流血、四肢抽搐、肚胀如鼓，看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
四具尸体被草席盖着，有一张草席被掀开，下面是个一尺多长的婴儿，肚子已经破开，青色的肠子覆盖了小小的肚皮，眼珠已经瞪出了眼眶，就像一只青蛙。
“握草，”李永生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重症患者有医修围着诊断，他插不上手，所以走到几个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患者面前，挨个地诊脉和问询。
诊了一会儿脉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脉象……太古怪啊。
李永生真不是医修，他在仙界也只算得上略通医术，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这似乎不是时疫的症状。
就在此刻，有人高呼，“呀，这个……郑家奶奶，看起来不行了，医修，医修呢？”
此番十余辆马车，载来的都是在京城的医修精英，很快就有人过去，帮那个不行的郑家奶奶治疗。
李永生远远地看一眼，摇摇头，迈步向前方的水库走去。
“永生你干什么？”身后有一人叫了起来。
他扭头看去，黑衣黑裙，正是刘白莲。
他微微一笑，“刘师姑您也来了？不干什么，我就去看看。”
“小心时疫啊，”刘白莲拎起裙袂，就追了过来，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不时地陷进泥泞中，却带给人一种错位的美感。
李永生走得很平稳，专捡那些干硬了的地皮走，步履轻快，并没有陷入泥淖，不多时，他就走到了一汪清浅的湖边，然后一弯腰，捧起一泓清水，细细打量。
“水有问题吗？”刘白莲已经赶到了，“我觉得不可能啊。”
李永生沉吟良久，方始缓缓发话，“水里有虫。”
“多稀罕啊，水里当然有虫，”刘白莲不屑地哼一声，“这些露天死水，大家打回去，都要烧熟了才喝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院合力
很多人有误解，认为科技不发达的地方，黎庶都是懵懂无知的。
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老百姓也知道什么水能生喝，什么水要烧熟了喝。
以他们朴素的认知，井水能生喝，那是土里渗出来的，干净。
河水就未必能生喝了——上游洗马桶和衣服，下游打水，最好烧熟了喝。
最最关键的是，水库的水，属于不怎么流动的，算死水——起码是半死的水。
死水，是必须要烧熟了喝的，里面脏东西太多。
甚至很多有条件的地方，烧熟了的死水都不喝，大家只喝活水。
在刘白莲看来，李永生说的水里有虫，实在有点大惊小怪——你不会认为，是这些虫子害人生病吧？
这是时疫，懂吗？是时疫，吸一口气都可能致病的。
李永生不理她，继续盯着手里的一捧清水，似乎像捧着情人的脸，专注而深情。
刘白莲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了半天之后，也学他一般，捧了一捧水，专注地看，却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玩什么幺蛾子呢？她侧头看李永生一眼，却发现他眉头轻皱，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又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良久，她哼一声，“喂，看出花了吗？”
李永生怔怔地发呆，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就在此刻，远处的人群又躁动了起来，“这个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太医救人啊。”
李永生这才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刘白莲，“我有个设想。”
她没有看错他，刚才他确实是在犹豫，因为他已经大致猜出，这次大规模染病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他无法解释消息的出处，所以才犹豫。
但是他可以犹豫，患者却是等不得了。
刘白莲点点头，怪怪地看着他，“嗯，你说。”
李永生很认真地发问，“你听说过降头吧？”
“这个我知道，”刘白莲点点头，她身为医修，怎么可能不知道降头？那是中土国以南诸多海岛上的秘术，有点类似于西南苗疆的蛊术。
大致原理，就是将小虫子藏到被害人体内，然后激发，不同于蛊术的是，降头师自身不需要养蛊。
刘白莲不是特别懂降头，但是她还是指出了荒谬之处，“我都告诉你了，水会烧熟了喝，怎么会有问题？”
烧开的水里，虫子就都死完了，不可能下降头的。
“你这话最少有两个错误！”李永生伸出食中二指，郑重其事地发话，“谁告诉你说，开水能煮死所有的虫子？还有，水不一定要喝下去才能下降头，洗漱一样可以的。”
“洗漱？”刘白莲顿时就愣住了。
她上修院的时候，就来顿河水库实习过，知道这里的黎庶习惯烧开了水喝，这一点她非常确定，甚至她实习的任务之一，就是提醒那些不在意的人，水要烧开了之后再喝。
但是同时，她也知道，没有谁会用烧开过的水洗漱——烧水是要用柴火的，谁会那么奢侈？
难道，真的是降头？这次轮到她发呆了。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远处又有人叫了起来，“针术，针术……谁会针术？”
李永生说出自己的猜测，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于是直起身来，笑着发话，“刘师姑，我得去帮忙救人了，你不妨向上面建议，查一下是不是降头……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就走了——针灸在急救中，是很重要的，他针术娴熟，正该在一线上抢救。
刘白莲却是继续在那里发呆。
呆了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侧头看时，却发现李永生已经不在身边。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回去，然后找到太医院的一名中年人，一本正经地发话，“胡教谕，我觉得该从降头方面考虑一下。”
“降头？”那胡教谕一呲牙，有点奇怪，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了呢？
太医院来人，是他为主的，他不但医术精湛，修为也不低，刚晋阶了高阶司修。
但是他并不敢小看刘白莲这高阶制修，小刘的师尊，可是大名鼎鼎的北柳，所以他眉头一皱，“可是他们问过了，喝的水都是烧开过的。”
别的医修也想到了，可能是水的问题，先期就排查过。
“烧开时间短的话，可能会有杀不死的虫子，”刘白莲郑重其事地回答，“而且虫子可以通过体表，进入人体，比如说洗漱的时候。”
“我去！”胡教谕一抬手，重重地拍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是有这个可能。”
他一转头，大吼一声，“谁通晓降头？这是否可能是降头？”
没谁通晓降头，毕竟那些海岛的人，根本不敢招惹中土国。
所以中土很少能见到降头的实例，大家只是听说过而已——这还亏得他们是医修，不是医修的话，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降头，更别说通晓了。
半天没人回答，中北院的王院长叹口气，“我多少知道点，胡教谕想问什么？”
“王院长当前，我可不敢当教谕，”胡教谕冲着刘白莲一摆手，“这位教谕是北柳的高徒，她怀疑可能是降头，开水煮不死或者……洗漱的时候。”
“有这个可能，”王院长毫不犹豫地点头，“赶紧测试一下……谁通晓降头？”
“关键时候，还得看我们朝阳的，”王楠冷哼一声，对着一个中年教谕发话，“小姜你不是会测试？赶紧的。”
小姜翻开随身携带的箱子，很快就翻出了一块灰色的石头，又取了一个病患大量的血，在石头上面画一个符号，“一炷香就好。”
他在来之前，也怀疑是降头，所以才准备了手段，但是过来一问才知道，根本不可能是降头，又由于测试要用不少血，就没主动提。
但是眼下王院长要求测试，理由听起来也还像那么回事，他所掌握的冷僻技术，就有了发挥的场所。
尚未到一炷香的功夫，石头上的血符，变成了诡异的蓝色，他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果然是降头！”
“按降头来急救，”王院长大声发话。
通晓降头的医修很少，但是降头无非是通过虫子施展的，先抑制虫子的活性，就能为患者争取更多的治疗时间，这就叫急救。
李永生的针灸，那也是急救手段，但那是通过银针，刺激患者激发生机宣泄邪气，是绝对没错的，然而不对路。
按照降头来急救，就是对症了。
还有众多教谕死死地盯着小姜教谕，“接下来该如何医治？”
小姜不能答，他只会检测，不会医治。
“看来还得我中南院，”中南的副院长冷哼一声，“我这儿有方子救急，不过屈尾草……不知京城多不多？”
中南医修院坐落在南方，多少见过几次降头的病例，所以有方子。
但是屈尾草是长在中土国南方的，主去湿热，北方不但没有这药材，而且因为北方多干冷，或者湿冷，这样的药材肯定进不了多少。
而这里有数千人被下了降头，需要的屈尾草，不是个小数量。
“尼玛！”中北院的王院长气得骂了一声。
“素质，素质，”朝阳的王总教谕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屈尾草虽然不多，难不住我朝阳，合成几种药材就行了。”
朝阳大修堂的名气，真不是吹出来的，中南院中北院的名气虽然不小，但主要体现在救治等实用方面，若是精研药理，朝阳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更强！
简而言之，就是朝阳更注重研发。
急救药材很快就配了出来，弄了几十个大锅，患者人人一碗汤剂。
数千人的症状，顿时就减轻了不少。
不过这个事儿，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降头只是个总称，找出具体的手段，才能做出更精准的治疗，眼下只能说，局面被控制住了。
由于做出了判断，京城里后续的医治力量随即赶到，这一次，可就真的有擅长处理降头的医修了。
前期仓促赶来的诸多医修，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太医院的胡教谕，才又寻到了刘白莲，“你既知是降头，柳大师没有传下救治方子？”
刘白莲当时没有听到李永生的叮嘱，她虽然也想维护这个师侄，但是听说有人质疑自己的师尊，她当然不能忍，“不是我想到的，是朝阳的李永生提醒我的。”
我这么做，也算帮师侄扬名吧。
“李永生？”王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厮怎么什么都懂？
傍晚时分，后续的医治队伍赶到，很快的，精确的诊断结果就出来了，确实是降头，而且是开水煮不死的那种虫子，起码开水要煮半炷香的时间，虫子才能被杀死。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一次能激发数千人患病，起码是有个低阶的化修在发动。
顿河水库上方的空气，又为之一滞——低阶化修啊，搁在官府里，这起码是郡同知了。
不过这个消息，就跟医修们无关了，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王楠得了空，在人群里寻找李永生，想问一问他，你怎么想到是降头的。
然而，当他看到李永生的时候，眉头忍不住皱了一皱，两个军人正站在李永生面前，神色肃穆地说着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脑洞
李永生也是相当无奈，当时他跑去针灸救治了，没顾得上跟刘白莲多说。
但是他真没想到，刘师姑将他卖了，而且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找过来询问的，竟然是军役房的人。
军方找上他并不奇怪，水库发生的事情，性质极为恶劣，可以说是有意破坏庆典，在给中土国添堵。
官府对此异常震怒，执意要将人找出，考虑到化修的恐怖，所以让军方介入调查。
李永生心里明白，但是他对军方的观感一直不好，所以也没什么好声气，就回答说我是猜的——你问我凭什么猜？拜托，都说是猜了，还能有啥理由？
他这个态度激怒了两名军人，走上前就要制服他，“跟我们走！”
“滚远一点！”李永生一呲牙，就掣出了腰袢的尖刀，直接指向对方，“想带我走？可以……先去找我的教谕！”
一名军人看着他冷笑，另一名则发话，“老子没空跟你闲扯，老老实实弃刀跪地，要不然，杀了你也白杀！”
“口气不小，”李永生轻笑一声，见到王楠走过来，他收起刀来，不屑地发话，“我对你们军役房恶心透了，你想杀我是吧？你动手试试？”
说完之后，他冲王楠点一下头，才待说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身子就斜纵了出去。
原来发话的那名军人，直接一掌拍了过来，虽然没有使出气运，但是那有若实质的掌风，若是真的沾到他，一个骨断筋折是免不了的。
此人只是高阶制修，但是修为确实相当了得。
“偷袭？”李永生睚眦欲裂，才待迎向对方，就见王楠一抖手，一道白光击向两人中间，“住手！”
那军人一掌走空，追着发出了第二掌，但是掌风被白光击中，顿时烟消云散。
他扭头一看，眯着眼发话，“军役房办事，你要干什么？”
“滚远一点！”王楠沉下脸来，“动我朝阳的修生，问过我了吗？”
这位先是一错愕，然后勃然大怒，“阻碍军方办事，你朝阳大修堂想造反不成？”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王楠不屑地一哼，“想动他可以，先动我……有胆子你对我出一下手试试？”
另一名军人出声了，他是名中阶司修，“王教谕，今天这事儿的性质，你也知道，朝阳大修堂，我们是很愿意敬重的，但是事情性质太过恶劣，你们别拦着我带人。”
“做梦吧，”王楠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带别人也就罢了，凭什么带他走？”
高阶制修粗声粗气地回答，“他的嫌疑很重。”
“闭嘴，司修说话，你没资格插嘴！”王总谕狠狠地呵斥他一句，然后才又看向司修军人，“你也这么认为？”
“反正只有他想到了，我们自然要带回去问个端详，”这位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宁枉勿纵，王教谕你懂的。”
王楠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没想到的，有拖延时间之嫌……岂不是嫌疑更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司修军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来人……带人走！”
七八个维护秩序的小兵冲了过来。
其他的医修教谕，也发现这里出现了变数，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王楠见状傻眼了，他是中阶司修不假，但是战力不高，没法碾压这些小兵，真要出手的话，对方可能会有死伤。
他不怕维护自己的修生，但是真的对军人下狠手，也做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身子一纵，挡在李永生面前，大喝一声，“来，冲着我来！”
小兵们也是一怔，纷纷扭头望向上官。
“王总谕您小心了，”一个声音从王楠身后发出，“对方很可能是新月国的奸细。”
“放尼玛的屁，”司修军人闻言大骂，“小子你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要动永生？”一股强大的气势卷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朝阳大修堂的朱总谕，他跑过来，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是你？新月国奸细？”
“嘴巴干净点，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也带走，”司修军人冷冷地发话，“敢诬陷军人？”
“你敢动永生，我就没冤枉你，”朱教谕冷笑一声，“你说他有嫌疑，那岂不是政务院瞎了眼？孟辅仲辅瞎了眼？”
“不愧是朝阳，”司修军人冷哼一声，“动不动就扯得出孟辅仲辅，仿佛朝阳没出过奸细似的。”
“这名修生，受到政务院召见，怀有奇才国之瑰宝，”朱教谕冷笑着回答，“你敢动他，灭你一族绰绰有余！”
他终究是想独享曲胜男的渠道，就没把曲老抬出来，要不然这军官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嗤，国之瑰宝？”司修军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凭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凭“政务院召见”五个字，他也不敢再强硬下去，军方虽然相对独立，但政务院依旧不是他这小小司修惹得起的。
“我可以作证，他确实是块瑰宝，”中北医修的王院长走过来，缓缓发话。
“你们若执意对付永生，真的可能目的不单纯，”王楠也反应过来了——唯一一个会三凤九鸣的医修，还是如此地年轻，一旦被毁了，中土国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好了，有话好好说，”太医院的胡教谕也从远处走来。
中南院的副院长倒是没说很多，只是冷冷一哼，“莫名其妙！”
中阶司修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抬手一指李永生，高声喊了起来，“我问他，如何想到是降头的，他告诉我说是猜的！”
“呸，白痴，”中南院的副院长吐口唾沫，“猜的就怎么了？”
中北院的王院长哭笑不得地一摆手，“你换个懂医修的军人来，成吗？”
旁边的医修教谕也哄笑了起来，大家都是医修，当然知道，李永生就算咬定是猜出来的，都不是大问题。
医修执业时，强调的就是八个字——大胆假设，小心辩证。
简单来说，大家没想到是降头，只是脑洞不够大，仅此而已。
当然，像王楠这样，怀疑李永生是凭什么猜测，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绝对不能说，一个医修大胆假设了，他就是有罪的，那实在太荒谬了——根本违背医修的执业准则。
司修军人见状，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他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我暂时放过你！”
“我可不想放过你！”李永生冷哼一声，高声发话，“堂堂军役房，竟然想绕过教谕，擅自抓本修生，还卑鄙无耻地偷袭……我跟你没完！”
司修军人一听，也火了，再次扭转身子，“事急从权，你还想怎样？”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这种捅破天的恶劣事件，难道不该宁枉勿纵吗？
“事急不是你滥用权力的理由，”李永生冷笑着回答，“我对军役房一向没有好感，但是对军人，我愿意敬重，想我放过你也可以……道歉！”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是真的看在军人的面子上了。
司修军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甩手就走，“有病！”
“你不道歉，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治疗任何一个军方的人，”李永生大声地发话。
司修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噙着一丝冷笑，“真是病得不轻！”
他知道对方是医修，但那又如何？一个医修不给军人看病——了不得你的弟子也不给军人看病，这也算个事儿？
但是王楠听到这话，脸就是一黑——李永生的任务挑战，已经救治了九名伤患，剩下的三名伤患，是他安排的，其中就有两名老军。
“永生，用不着这样吧？”他柔声发话。
“王总谕，我今天就不想来的，”李永生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回答，“是你一定要我来，我猜测了一下，就算没功劳，也不能说就有罪吧？”
“可是我保护你了啊，”王楠觉得自己也挺冤枉的，“我这个教谕，也没做错什么吧？”
“您是没做错什么，”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但是，要不是我身手尚可，刚才那一掌，就能打我一个骨断筋折，您都来不及保护……我这话没错吧？”
“倒也是，”王楠微微颔首，心里不禁暗骂，军役房行事太过嚣张。
不过借此机会，他正好胡搅蛮缠，“你也看到了，武修执医，能很好地应付突发事件。”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回头再说行吗？”
顿河水库事件，因为发现得及时，应对也妥当，三天之后就解除了警报，至于说水库里的水被污了，其实无所谓，喝水的时候多烧一阵就好了，待到雨季来临，来场大水，啥事都没了。
至于接下来的缉凶行动，主要就是军方、捕房和内廷来联合处理了。
内廷出动真的很可怕，这是皇家的直属部门，手下不但有貔貅卫，还直辖御林军，更能驱策得动军役部。
一时间，漫山遍野全是军人和役夫，一定要搜出那个下降头的家伙——中土国的颜面，不是随便被人扫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发老军
李永生回了修院，有人也问起，他为什么要猜是降头——博灵郡可不是很靠南。
但是他就不解释了，只说是猜的，旁人只当是他恼火军役房，发了性子不说。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可以理解的，大家也不以为意，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令他们有点吃惊——小李拒绝为两个伤患行针，理由是：这俩是军人。
王楠觉得有点挂不住：明明是平民来的，你怎么说是军人？
李永生冷笑着回答，王总谕您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是军人。
“我看不出来他们是军人，”王楠维护修生的时候，是全力以赴，但是不要脸起来，也没什么下限，“你尽管行针就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能证明他俩是军人的话，以后我不接王总谕推荐的伤患……您看可以吗？”
王楠顿时就恼了，“小子，让你治你就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我白维护你了？”
李永生就是不上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顿河水库的事儿，我也算有点小功劳，功过相抵好了……我再问一遍，您确定这俩不是军人？”
王楠犹豫一下，咬牙切齿地回答，“算我的人情行吗？”
“不行，”李永生摇摇头，伸出四个手指头来，“我可以治四个您指定的伤患……加倍，但是我不治军人。”
“你这小子，真是邪门了，”王楠泄了气，“你怎么能知道他俩是军人？”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军队的肃杀之气，我感受得到。”
“算了，我不想上你的黑名单，”王总谕无奈地叹口气，“明天我再找两人来，也不找四个，不过，军方想要救治，压力下来我也扛不住，你要想清楚。”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说不治就不治，反正我是武修，不靠这个吃饭。”
王总谕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能想清楚就好。”
世界上的事儿，就这么巧，第三天，王楠找了新的病患来，让李永生完成十二个治疗名额，但是就在刚刚起了针之后，医馆外来了两辆马车——车帘挑檐上，挂着军徽。
马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军人，倒是很客气，“请问哪位是李永生？”
李永生走上前一步，“我就是。”
“李大师，您好，”一名年轻的军人抬手一拱，客气地发话，“老长官旧疾突发……”
“抱歉，不治军人，”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年轻军人的脸上，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他一肚子话，都被噎了回去，好半天，他四下看一看，不可置信地发问，“刚才那位年轻人，是李永生大师吗？”
“他叫李永生，只是我院的修生，”王总谕走出来，“谈不上大师。”
“可是……”年轻军人疑惑地挠一挠头，“不治军人？曲老的老伤，该是他治好的吧？”
王楠的眉头一挑，“哪个曲老？”
“我是说姜老，”年轻军人倒也机灵，“曲胜男曲老的侍卫，她介绍我们来的。”
“曲老……”王楠眉头一皱，他隐约听说，好像李永生大比的时候，曲胜男曾经在场，“姜老介绍来的，可不就是曲老介绍的？走，我带你去找他。”
一行人来到李永生的小院，上前叩门。
结果李永生直接将人拒之门外，“抱歉，我不治军人！”
年轻军官明显恼火了，但还是克制住了情绪，走到马车边低声嘀咕两句。
然后，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上下打量一下院门，又侧头看一眼王楠，“请问……我能砸了院门吗？”
这算什么问题嘛，王总谕无语凝噎，是礼貌呢，还是野蛮？
还好，他做医修这么久，也见过了太多各色伤患，接触过很多奇葩的人。
想一想之后，他稳稳地回答，“砸了院门，得赔……在我看来，医修想不想治人，在于沟通，强行要求的话，总是不好。”
老头想一想，一努嘴，“那就砸了院墙好了，没准不用赔。”
“必须赔！”王楠高声叫了起来。
但是晚了，一名年轻军人掣出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到了院墙上。
“嗵”地一声大响，院墙倒塌了两尺多。
院子里有个女人正在躺椅上看书，闻听声响，愕然扭头看了过来。
“退后，”白发老者尖叫一声，异常地惶恐。
年轻军人脚下发力，噌地倒蹿出好远。
年轻女人看他们一眼，收起书来，端起身边的茶杯，嘬唇吹了一口，将茶杯水面的浮尘吹掉，又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不再看他们。
李永生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四下看一眼，茫然地发问，“怎么回事？”
“敲错门了，”白发老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段院墙不太结实，受到波及了。”
“又是你们这帮家伙，”李永生一眼就看到了年轻军官，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我说了，不治军人，这墙下午给我弄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弄好没问题……再赔偿十倍价钱！”白发老头笑眯眯地发话，“但是，为什么不治军人？”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自己去打听。”
白发老头想一想，回答一句，“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曲婉儿你认识吧？”
曲胜男在中土国，算是举国皆知，但是知道曲婉儿的，就太少太少了，曲老是标杆性人物，而不是实力派人物。
李永生一听就知道，这货真的是有来头的，但是他心里有气，别说曲婉儿了，曲胜男亲自来，他也不给面子——军役房那帮家伙，太过分了。
所以他摇摇头，“就是不治军人，你这种化修中毒跌落境界的，我更是不治。”
“什么？”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你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只是看出你的伤情了，最关键的是……我不治你！”
“你真不认识我？”白发老者愕然地看着他。
李永生一摆手，自顾自地发话，“马上把院墙给我修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直彬彬有礼的年轻军人终于恼了，“小家伙，差不多点啊，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你不客气一下我看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确定要看看？”
“好了小九，不许乱说，”白发老人厉喝一声，然后冲李永生一拱手，“打破院墙，我们当然会赔，能问一下不治军人的原因吗？”
李永生冲着王楠一扬下巴，“问他！”
说完之后，他就又走回了屋子，“非请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你！”那年轻的军人小九只气得睚眦欲裂。
“好了，”白发老人一摆手，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年轻女人，“先修院墙……马上！”
军人行事，果然是雷厉风行，砸了院墙的年轻人拿出一块传讯石，就开始呼叫人手。
白发老人吩咐了之后，就不关心这个了，他转头看向王楠，“他怎么不救治军人？”
王总谕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将经过讲了一遍。
“我去！”白发老人听了之后，也很无语，“这尼玛谁干的，不就是个道歉吗？做错了要认，挨打就要立正，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军人了，小九，去查一查此人，叫他过来道歉。”
小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淡淡地传出两个字，“晚了。”
白发老头斜睥屋里一眼，“不就是个道歉，早早晚晚的事儿，有啥呢？”
“我说晚了就是晚了，”李永生在屋里回答，“机会我给过了。”
“你也太霸道了吧？”白发老头怒目圆睁，“他那也是事出有因。”
“没有随便砸人院墙的主儿霸道，”李永生的声音，继续从屋子里传来，“你好歹也是个军人，不知道机会的重要性吗？”
“握草，你还以为这是在打仗？”白发老头有点哭笑不得，“真是个生瓜蛋子。”
李永生在屋里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是生瓜蛋子。
他可是将这厮的行径都看在眼里了，虽然院墙被砸，他很生气，但是只冲此人砸门之前，还知道问一句王总谕，然后又自作主张砸院墙，就知道是个混人。
所以他对这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年轻军人小九也摸出一块传讯石，吩咐了起来，交待完之后，才走到老者身边，低声地发问，“父亲，你刚才怎么……”
“咳咳，”白发老者剧烈咳嗽两声，才冲着王楠笑眯眯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楠，大修堂医修总教谕，”王总谕也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总谕地位极高，但是对上军中的化修，也必须要客气，须知中土国只有八大郡的军役使，才是化修，那都是实权人物。
“我是无名小卒一个，”白发老头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下面这个本修生，不太听话啊。”
“他不是我的修生，”王楠摇摇头，“目前……他是武修。”
他知道这老军不是什么便宜路数，回答得就很谨慎。
白发老者眼珠一转，“那他的教谕是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偶遇
问明白李永生的教谕之后，白发老头看一眼小九，“小九，你去给……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教谕。”
这俩坐着一辆马车走了，剩下一辆，那砸了墙的年轻军人，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等人来修墙，“长官的脾气，真是暴躁……砸了又修，我图啥呢？”
与此同时，小九在也问自家老爸，“早知道这样，您何必着急砸院墙？”
“我尼玛不知道里面有道宫的人啊，”白发老头郁闷地回答，“还说压一压他的气势呢。”
年轻的小九眉头一扬，“你说那个年轻女人……是道宫的？”
“没错，而且是十方丛林的，”白发老头很肯定地点点头，“地位还不低。”
“道宫……在朝阳大修堂？”小九的表情煞是怪异，“您确定没看错？”
“握草，你敢怀疑你劳资的眼光？”白发老头怒了，“劳资隔着两里地，都能分得清楚子孙庙和十方丛林！”
“好好好，您厉害，”小九哭笑不得地点点头，“那您也没必要那么怕她啊。”
“我怕她什么？”白发老头越发地怒了，“她不过一个小小司修，我是怕你没大没小惹了人，你都让人砸墙了。”
小九无奈地看着自家的老爸，“好像是您吩咐的砸墙吧？”
“反正让道宫重视的人，咱不合适逼他，”白发老头也不计较儿子的反驳，“可笑那姓王的，还是医修总教谕，竟然没有发现有道宫的人挖墙脚。”
您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没发现呢？小九又差点发问。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很相信老爸的判断的，他老爸行事一向鲁莽，但是眼界和眼力都极强——眼界是说经过的事儿多，眼力是说观察力很强。
别人看起来，白发老头有点不着调，但是小九知道，老爸的判断，基本上没出错过。
李永生也没在家呆多久，看到有人来修院墙，他站起身来，“我去趟城里，”
“坐我家的马车吧，”朱大姐笑着发话，“我正好回家看看。”
她现在已经能独立行走了，昨天开始就停了针，不是不需要扎了，而是她康复得太快，必须停一停，先把身体恢复一下，再继续治疗才好。
就在这时，郭老教谕从外面走过来，顿时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拆墙？”
“别提了，”李永生苦笑着回答，“遇到个疯子。”
砌墙的几人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没准心里在暗暗点赞。
“谁呢？”郭老教谕眼睛一瞪，“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
“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这不是已经帮着修了吗！”
“那我帮你看着好了，”郭老教谕大喇喇地发话，“你早点回来，帮我扎针。”
他打定主意了，待李永生离开之后，好好问一问，谁是始作俑者——敢在朝阳大修堂拆墙，真以为我朝阳人好欺负？
李永生也没在意，他坐着朱家的马车，先送了朱大姐，然后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在五道坊转悠到酉末，张木子发话了，“找个地方吃点吧？”
你是想喝点吧？李永生看她一眼，吩咐车夫，“找个差不多点的酒家。”
京城的酒家极多，李永生想起朝阳大修堂也有心搞收音机，就决定找个档次高点的地方。
马车走了不多远，车夫停下了，“静疆人家……这地方看起来还可以。”
静疆府的酒家？李永生听得乐了，“好了，就这里吧。”
两人才进静疆人家，李永生的脸就是一沉，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城南捕房的家伙……好像叫赵渤来的？
眼下不过就是晚上七点的模样，这厮伙同着三四个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看他红得发亮的脸庞，显然已经吃喝时间不短了。
李永生对此人的观感本来就不好，卖了阿宾的面子，才放他一马，眼见这厮又在大吃大喝，心里有些微微的恼怒：大典期间，你竟然跑到这里大吃大喝？
身为捕快，这时应该最忙才对，看来我说你不作为，还真是没冤枉你啊。
不过，既然已经放了此人一马，他也懒得追究这点小事——他又不是捕房的捕长，只是心里嘀咕，你别再撞到我手里。
可好死不死的是，小二安排的桌子，正正地对着那张桌子。
赵渤今天挺高兴，他有个外地的同窗来京城办事，顺便观看大典，这同窗还带了家人来，两人在修院的时候，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他在这里宴请对方。
他跟同窗很畅快地聊着，猛然间，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抬眼一看，顿时身子一抖，愣在了那里。
李永生刚刚点完菜，正抬头跟小二说话，发现对方看了过来，当然也不会回避，只是冲着他冷冷地一笑。
赵渤的酒意，顿时就化作了冷汗，他对李永生的印象太深了，不光是此人难以招惹，关键是这家伙找自己碴儿的理由是——“不作为”！
“别人都这样”的事儿，搁在对方眼里，居然就非常难以忍受！
他也记得阿宾跟自己说的话——李永生说了，敢再不作为的话，别怪他不客气。
这次可是被抓了现行了，赵渤很清楚这一点，大典期间，捕快是不许酗酒的，这事儿捅到捕房，捕长都保不下他来。
这尼玛……我冤得慌啊，他心里太委屈了，招待多年不见的同窗而已。
他的同窗也发现他的异常了，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眼睛一眯，冷冷地发话，“老二，要帮忙不？”
“不关你事，老四你坐着，”赵渤一摆手，老四混得还不如他好，怎么可能惹得起李永生？
他心一横，端起一杯酒，冲着对方走了过去。
李永生在等菜，左右没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过来。
赵渤走到桌边，客客气气地发话，“还没感谢阁下上次的宽恕，我能坐下来吗？”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很不客气地发问，“你嘴里整天念叨的是‘大典期间’，身为捕快，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赵渤心里一抽，果然，真的又犯了对方的忌讳，这尼玛药丸啊。
不过他还是尝试劝说一下，于是艰涩地发话，“多年不见的同窗来京，难免要接待一下……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若是请假了，会来跟我解释吗？”
他也不是个严苛的主儿，但是赵渤这厮真的是散漫惯了，他虽然能理解对方的解释，但是随口敲打两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事实上，今天原本就是个巧合，他也没想着就要借机收拾对方，纯粹是这厮自己凑上来的。
赵渤见他的言辞有所松动，干笑一声，“我正好又打听到几个人，九月十五曾经到过五道坊，现在给你默写出来？”
李永生一摆手，“去你那桌写去吧，你有同窗在……我跟你说啊，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好的，”赵渤笑嘻嘻地点点头，看一看自己的杯中酒，又看一看稳稳坐在那里的张木子，犹豫一下，仰脖而尽，“那你们俩聊，我就过去了。”
他回去之后，也没再喝多久，他的同窗倒是问他，那是什么人，他只是淡淡地叹口气，唉，别说了，顺天府的大人物，真的太多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写了张纸条给李永生，上面六个人，倒是有四个，是李永生不曾听说过的。
看着纸条，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越来越难找人了啊，这赵渤也够费心的，居然连生孩子家请来的稳婆都查出来到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就接近戌末了，老头打塌的墙已经修好了，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坚固。
郭老教谕还在这里，等着李永生扎针。
行针的时候，老教谕嘴里还闲聊，“你知道今天砸塌你墙的是谁吗？”
李永生专心地行针，“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可是个大人物呢，脾气还特别不好，”郭老教谕笑嘻嘻地发问，“真不想知道？”
“那又如何？”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还真没听说过，谁敢强迫郎中的。”
“他可是有资格的哦，”郭老教谕也是老小孩的性格，见他不在乎，就继续逗他，“起码可以直接让军役部行文，将你强行征用入军队。”
军役部真要强行征用，别说李永生这插班生，就是朝阳大修堂的研修生，也没能力反抗——这是军方征用，不是服军役。
当然，这也是极端的例子，不是战争时期，军役部吃狗屎了，来撩拨朝阳？
李永生行针的手停一停，轻咳一声，“老教谕，我这人胆子比较小，你一直跟我说这个，我若是手抖了，那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这小坏蛋，”郭老教谕笑着骂他一句，然后出声发话，“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明天上午行针结束之后，你不用回来了，直接走吧，我拖延两天也没事。”
“我还真不信邪了，”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我就不走，看能把我怎么样？”
郭老教谕叹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在朝阳都不安全的话，京城里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的永馨
第二天，李永生辰初三刻开始针灸，午正时结束，正正好好十二点。
沈教谕也知道了白发老头的身份，特意赶来告诉他，“那人是李蛰远之子李清明，出名的混人，昨天就找我了，你不要回小院，在修院里随便走一走，谅他不敢在朝阳折腾。”
李永生还真有点吃惊，“李清明是李蛰远的儿子？”
这两个人的名字，对他而言都不陌生——毕竟在中土国生活这么久了。
李蛰远是光宗的五虎将之一，卫国战争之后，五虎将中一人病死，一人被问斩，两人战死，只有一个乞了骸骨还乡。
五虎将里有打得好的，也有打得不好的——还有被光宗挥泪斩杀的。
而李蛰远就是第一个战死的五虎将，那还是在卫国战争初期。
战争结束之后，五虎将退出众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八大帅这种新兴力量。
这么说吧，坤帅在摩云堡之战的时候，都是病死的那位五虎之一的下属，卫国战争胜利之后，才被请上帅位。
她的靠山死了，但是摩云堡一战太关键了，是战争前期的转折点，给中土国一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且她打得太漂亮了，战争后期打得也好，不封帅没有天理。
这是闲话，至于说李清明出名，是打赢了一场边境挑衅战，那是卫国战争之后，北方伊万国欺中土元气大伤，不住地推进挑衅，蚕食中土国领土。
这场战争的规模不大，但是持续了三年之久，死伤的军人也逾十万，最终是李清明帅一旅偏师，奇袭伊万前方指挥中心，力擒伊万王之弟，伊万国才不得不停战。
李清明带了三千人出去，只回来不到三百人，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据说他奇袭的一开始，就遭遇了伊万国的埋伏，但是居然……还让他打赢了。
这也算是个传奇人物，比曲胜男差一点，毕竟这是局部战争，跟卫国战争不能比。
李永生对军方的事情不太了解，他只是知道这俩人，但是真没想到，李清明竟然是李蛰远的儿子——官方也没宣传过。
“李清明是李蛰远的苗裔，”沈教谕给他一个眼神，你懂的，“他的战功是自己打出来的，但是……他的人脉很强大。”
明白！李永生太明白了，五虎将的后代，就算是苗裔，一战成名之后，有多少李蛰远的下属会关照他？
事实上，李清明真不止是一战成名，后来他都是坐镇北方的悍将，遭遇若干次刺杀，十余年前，才换了人镇守。
李永生想一想，决定不跟此人一般见识，“那我让一让……不是怕他，是敬他。”
“让一让也好，”沈教谕点点头，然后冷哼一声，“军役房现在做事，太过分了。”
顿河水库一事，他没去，但总是听别人说了——你军役房无凭无据，凭啥抓我朝阳的修生？
亏得是遇上李永生这种刺头了，真遇上个软脚虾，比如说南桂郡知府的儿子，那带走也就带走了，杨国筝十有八九不会反抗。
当然，调查没事之后，总会放出来，但是朝阳大修堂的面上，终是不好看。
当天下午，李清明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他还带来了那个司修军人，但是找遍修院，也没找到李永生。
不过郭老教谕转述了李永生一句话，“说不治就不治，带人来道歉也没用！”
李清明闻言大怒，“仗着有人撑腰了不起是吧？给我等着！”
他是真的恼了，想他也是曾经坐镇一方的军方大员，多少人的生死，只在反掌之间。
“那你毁了朝阳好了，”郭老教谕冷哼一声，他是惹不起李清明，但是也不能任由对方这么嚣张——他身后有整个大修堂的支持。
劳资说的是道宫！李清明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他才意识到——尼玛，原来除了有道宫的人跟着，李永生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李永生并没有躲在大修堂里，既然能出门，他就要在五道坊四周转一转，哪怕可能没有收获，心里总是踏实一点。
张木子对他行为，已经烦透了，“要不是被那老东西看穿身份，我才不愿意陪你出来……我说你有完没完？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走不错了！”
李永生不理她，就是吩咐马车四下走，“咦？还有一处没有走到……去柳巷。”
“一个稳婆，你也要去看？”张木子觉得自己要疯了，“你把天下所有人看一遍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
他觉得去看一个五十多岁的稳婆，也没啥意思——还是九年前就五十多岁的。
但是，这不是闲着吗，没准就能有什么线索。
不过，随着马车的走动，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奇怪了起来……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逐渐地，他反应过来了，他在某次路过附近的时候，心里有点莫名的悸动。
随着马车的前行，他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没错，就是这一片啊。
马蹄声踏踏作响，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收获……好像就在今天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来，“就是这里了。”
李永生走下车来，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几口。
“你找的，真的是这个稳婆？”张木子讶异地看着他。
“别说话，”李永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呵斥她，他想抓住心头的那份悸动，当然容不得别人打扰。
我次奥，张木子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才待痛斥对方一番，猛地发现，李永生身上传来一股异常的气息，虽然没有多么强大，但是玄奥无比。
这股气息虽然细微，却是古老苍茫，绵绵密密延绵不绝，带给她极大的压力，她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李永生感受了好一阵，长出一口气，“好了，总算找到了……奇怪，这个气息怎么这么弱，尼玛，这是谁干的？”
下一刻，他的身上又散放出一种令人觳觫的气势。
张木子确认，这个气势是她见所未见的，甚至在三宫主身上，她也没有感受到过——气势不是很强，但是巍巍然汩汩然，带给人无穷无尽的感觉。
在这夏末时分，她甚至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你是在找……真君？”她咬着牙发问——没办法，不咬牙，她说不出话来。
李永生不理她，四下看一眼，冲着一个院落走去，“就是这里了。”
张木子抬眼看一下院落的牌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本来就是要来这里的吧？
这是城东南的院落，也是平民区，但是前朝的这里，是富人区，所以有很多大院落。
他们进的，也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前后分了三进，每一进也不大，三分地大小，一共差不多一亩地，但是起码住了十七八户人家。
搁给前朝王侯家，这是下等人住的地方，但是在现在的京城里，棚户区有这样一两间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结构的院落里，住的人十有八九相熟，别看京城里讨生活不容易，但是能稳定住在这里的，不管自家的房子还是租来的房子，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才做得到。
既然住在这里，相互之间熟识，也就正常了——毕竟不是地球界那种封闭的高层。
李永生不理会别人的盘问，大步走了进去，直到走到第三进，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呆滞。
他的身后，有街坊邻居纷纷地涌来，“怎么回事……这年轻人是谁，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不打招呼就不能进来吗？”张木子冷哼一声，她跟着李永生不停地走访，心中的火气不小，“庆典时期，难不成你们想找事？”
“你也知道是庆典时期？”诸多邻人也拿庆典说事，“擅闯民宅，明明是你找事好不好？”
不过见到她气质出众气场强大，众人也只是斥责，并没有别的行为。
张木子不理他们，扭头看着李永生，“你不是找人吗？那老妪岂不就是了？”
李永生呆呆地没有反应，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僵住了：老妪……老妪！
在他面前不远处，葡萄架下，一个老妪懒洋洋地斜躺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嘴角还有口涎流出，睡得很香。
老妪身着洗得发白的短褂，下身是一条皱巴巴的长裤，肚子上搭着一小块毯子。
她的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刻画出来的皱纹，显得苍老异常，而且可以断定的是，老妪的生活过得非常艰辛。
她睡觉的时候很安详，显得有些慈眉善目，不过她长得绝对不算好看，再年轻五十岁也不会好看——狮鼻厚唇，只能说长得比较憨厚。
李永生介意的不是长相，他介意的是：我去……这就是我的永馨？
他从老妪身上，感受到了永馨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非常纯正。
找到永馨，是值得欢喜的事，但是永馨居然是老妇，还可能早已经嫁做人妇了，他现在脑子发木，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啥，那个作者……你粗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的惊喜
李永生的惊讶，被张木子看在了眼里，她狐疑地发问，“怎么……找对人了？”
“嘿嘿，”李永生怪异地抽动一下嘴角，真是又想笑又想哭，还想打人。
是找对人了，但是也找错人了……这尼玛啥事儿啊！
“那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张木子笑一笑，轻咳一声，“总算没白下辛苦，恭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声音极低，因为她猜测，这老妪或者是能找到瘸真君的关键环节，所以当然不会声张。
你恭喜个茄子啊~李永生很想骂人，但是最后，他还是收回目光，轻轻地摇摇头，“老人家既然在休息，那么咱们回头再来……找个地方先喝两盅。”
然后他看向诸多邻居，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抬手一拱，“来得仓促，打扰诸位了，可有人知道这吴妈妈的名字？”
“就是吴妈妈了，哪里来的名字？”有人哼一声，“小户人家，你若要说，就是吴小女了。”
“这位朋友，你跟我来，”李永生冲此人招一招手，“把吴妈妈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我哪里有那么多散碎时间？”此人冷哼一声，很不屑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说我就说？
李永生摸出一块银元来，举在半空中，“谁跟我说得明白，这块银元就是谁的……我还请他喝酒。”
“我来，”一个年轻汉子冲了过来，抬手就去抢那块银元。
这人不到三十岁，手腕上有刺青，一看也是不学好的混混。
李永生任由他将银元抢去，然后微微颔首，“走，喝酒去？”
那汉子眼珠转一转，干笑着发话，“不如将酒钱折现好了，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里问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永生，”李永生微笑着发话，眼神却是异常地可怕，“前一阵南城褚三一直在帮我找人，你是否听说过？”
那混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原来……原来是阁下？”
他这种城狐社鼠，对京城里的消息灵通得很，而且褚三的势力范围就在南城，西南是南城，东南也是南城。
褚三的得力手下，去护城河求大道了，有太多人知道了，其中的经过，也被人扒了个七七八八，都知道褚三遇到狠人了——现在还在帮那位寻人呢。
“没错，就是我，”李永生点点头，不耐烦地发话，“明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是不是还要求我折现？”
混混愣了一下，然后就赔个笑脸，“既然是三哥的朋友，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径直向外走去，也不怕对方不跟过来。
这次他去的静疆人家，直接要了一个包间，然后吐出五个字，“好酒，只管上！”
张木子也发现他不对了，所以并不说话，那混混更是不敢多言。
其实现在是未末时分，接近下午三点，酒家不该上客的，不过既然有钱赚，谁会不赚？
李永生坐在那里，也不怎么喝酒，时不时轻啜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张木子并不劝他，而是招呼酒家，上了两盘干果，供他下酒。
李永生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个，他心乱如麻。
首先他考虑的是，永馨怎么会成为一个老妪？
永馨转世之时遭逢仙厄，不得在仙界转生，是他为她选择了玄青位面，然后又迅速地四下活动，来这里当观风使。
以他的估计，不管强行穿越位面，要用去多长的时间，永馨现在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
至于说相貌，那真的无所谓了，永馨爱美，若是转生得不如意，那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当然，李永生也爱美，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永馨这个人。
关于两人的重逢，他有过很多的设想，惊喜型的，注定型的，唤醒型的……
惊喜型的，就是永馨觉醒了宿慧，两人相互寻找，终于找到，那是真正的惊喜。
注定型的……这个不太可靠，那就是他降临这个位面的时候，正好在永馨的附近，这需要一些因果，他不确定自己有这份造化。
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唤醒型的，他在茫茫人海，循着气息找到了她，然后将尚未觉醒宿慧的她唤醒，感受那份在下界重逢的喜悦。
为了最后一个猜测，他甚至做了很多准备，如何给她制造一份惊喜——没办法，永馨有点文青，她就喜欢这种调调。
但是现在看来，他没给永馨制造了惊喜，反倒是永馨给他制造了一份……“惊喜”！
这惊喜实在太大了，到现在他都缓不过来劲儿：你怎么就能老成这样？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都老成这样了，看起来也没觉醒宿慧，那么……年轻时候应该嫁过人吧？
我堂堂的上界观风使，被人戴了绿帽子，而且伴侣也不是本位面土著，临时凑活的，而是上界的仙侣——真的很想找个人揍啊。
当然，以永馨现在的状态，可以在本位面再次转世重生，他负责接引和唤醒就是了，到时候又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儿。
但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宿慧一旦觉醒，永馨也会知道，自己经历的两次转世，以及其中的细节经过。
真的很恶心人的，是不是啊？
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纠结了，李永生不得不强行控制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永馨怎么会变得那么老，什么原因造成的？
当然，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折叠空间、空间时效比什么的，仙界的理论能解释，地球界的理论照样能解释。
总之，李永生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他差一点崩溃。
他自斟自饮了多半个时辰，才扭头看向那混混，“你很了解吴妈妈？”
“了解，”此人干坐了这么久，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眼见对方终于开口，于是狠狠地点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谁比我更清楚了。”
京城里的混混，外地来的多，本地的也绝对不少。
李永生深知这一点，于是点点头，“你说。”
吴妈妈是京城城郊的，小户人家，一共兄弟四人，她排行老四，前面三个都是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被唤作“小女”。
卫国战争前期，京城就异常混乱，她的家人卖了所有的房产，进京避难，结果一家人都死了，就只留了她一人。
她有家产，所以不用进孤儿院，又跟人学了稳婆手艺，小小年纪，便自己谋生。
她做稳婆的手艺是很高的，但是前文说了，这里没有独生子女政策，所以她得不到暴利。
甚至有一段时间，光宗大力鼓励人口生育，生了孩子的，国家有奖励，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稳婆没有奖励。
事实上，而且真正有钱的人家，都去医馆生了，她得到的报酬并不多。
而吴妈妈也是个很善良的人，遇到穷苦人家求助，她甚至连一顿饭都不吃——两条人命呢，我能帮忙，肯定要帮忙的。
这有点符合永馨的心性，李永生听得暗暗点头，心却是在不住地下沉：握草，我本来还希望有什么意外呢。
吴妈妈善行无数，在街坊邻居里口碑不错，但是到现在也没攒下多少钱，有点钱全都救济了小孩子。
不过街坊邻居也有些闲言碎语，说吴妈妈一生未婚，攒钱也没用，所以就将钱财散出去，求一个好的来生。
“嗯？”李永生听到这里，终于出声了，他放下酒杯，淡淡地看那混混一眼——当然，他的心里，绝对不是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是别人说的，不关我的事儿啊，”那混混吓坏了，“不过吴小女真的未婚，而且没有子女，旁人都说她可能是石女……当然，我绝对没说过。”
未婚！李永生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于是下巴一扬，“继续。”
也没什么可继续的，混混战战兢兢地又讲几句。
李永生轻咳一声，“这个吴小女，真的没有大名？”
他跟永馨说好的，下界之后，别的都可以忘记，名字一定要叫……永馨！
至于说姓什么，随便了，那也不是能掌控的。
混混想了想，缓缓地摇头，“她搬进城里的时候，就十一二了，我只听别人叫她小女，没听说过大名。”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银元你是收了，你若骗我……”
“我哪儿敢骗您啊，”混混苦笑一声，“我以为您是来找她麻烦的，虽然我没啥正经干的，但是吴妈妈挺令人敬佩，街坊邻居一场……我总要站出来。”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牙花子，想一想之后，一摆手，又喊一声，“店家，上菜，我请人喝酒。”
这是申初尚未到申正，喝什么的酒啊，混混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还得赔笑。
张木子关心地看李永生一眼，“不用喝了吧？”
她跟他相处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喝酒，而且已经喝得不少了。
“我没事，”李永生摇摇头，“我现在脑子里比较乱，你让我先想一想。”
永馨应该是没结婚，这是好事，但是还有太多的问题，尚未敲定。

第一百五十章 心欲静
李永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依旧是处于思维混乱的状态。
他没有戴绿帽子，这是极好的——当然，这需要验证，但总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不过，永馨为何会老成这样，这个空间的问题，有必要考虑一下。
而且……她居然这么丑。
人都是有爱美之心的，他也不例外。
李某人青春年少，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虽然脸上有一道伤疤，但那只是他不想招惹是非，想要去除，实在太简单了，他的英俊，只给她看……起码得是她优先欣赏。
但是这张英俊的脸，对上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妪面孔，这两者还是……上界伴侣！
这个画面有点太刺激人了，李永生觉得有点违和。
所以说，他需要适应的事情……很多啊。
总之就是一团乱麻了，他不住地思索，我该怎么跟她接触呢？
混混也意识到了，这位有点喜怒无常，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喝了两杯酒之后，他溜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万一你当场发作，我怕被误伤啊。
张木子没拦着他离开，因为她感觉到了，李永生找到正主了。
至于这正主意味着什么，她有点猜测，但是……还是坐看的好。
这通酒，从下午三点不到，喝到了八点多，李永生终于拿定了主意，“弄点主食，我得去看一看吴妈妈……对了，弄两个拿手菜，打包。”
他决定了，不管永馨经历了多少苦难，但她始终是他心中的永馨。
不论相貌，不论年纪，甚至不论她是否婚嫁。
你转世了，我放不下，所以谋个观风使的差事来寻找你，就这么简单……哪里有那么多的事？
倒是我来得晚了，让你受苦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
张木子冷冷地看着他撒酒疯，并不阻拦，心里反倒是在窃喜——会很快找到瘸真君吗？
李永生赶过去的时候，吴妈妈刚刚放下手里碗筷——她的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看到李永生，她微微一笑，“客官下午找我，是有家人待产？”
“不是，”李永生笑着回答，“家姊十年前路过京城，诞下麟儿，总想感激当时帮忙的人……特命我来寻。”
他这话的漏洞很大，起码在场的人里，张木子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你是孤儿，连爹妈都说不清楚，哪里来的家姊？
但是谎话是否可能被戳穿，很多时候跟漏洞无关。
“十年前啊……”吴妈妈陷入了回忆中，想了好久，她终于颓然地摇摇头，笑着回答，“老了，记不清了，你还是再寻一寻吧，莫要找错了人。”
还要寻一寻？张木子暗暗一咬牙，有种你再说一遍？
“应该不会错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将手里的食篮放下来，“知道您日子过得清苦，弄了两个小菜来。”
“这个岁数，可是吃不动了，”吴妈妈笑眯眯地摇摇头，“你是个好孩子，带走自己吃吧。”
好孩子……李永生又有点抓狂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那这样，你请院子里的邻居吃吧，买都买来了。”
吴妈妈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几个钱，”李永生柔声发话。
张木子看着他俩谈话，有种怪怪的感觉——莫非这吴妈妈，是李永生失散多年的母亲？
她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了，非常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永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也没什么脾气，但是事实上，只有她才能理解他内心深处的孤傲。
李永生对待她这道宫来人，跟对待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已经知道她是上宫的人之后，也没体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此人如此地恭敬一个平民老妪，令她真的是大跌眼镜。
但是偏偏地，吴妈妈还就生受了，她无奈地笑一笑，“那么好吧，大伙儿都来吃吧。”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
周围的邻居客套两句，但是眨眼之间，一堆孩子蜂拥而上，就将两道菜吃了个精光。
吴妈妈无奈地笑一笑——这一片的孩子都这样，家里没余粮啊。
李永生欣慰地笑一下，“吴妈妈您慢用，我回头再来。”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永馨相处。
他和张木子一起离开，来到马车上之后，张木子问一句，“就这么离开，你不再留点什么吗……只是两道菜？”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我会回来的。”
第二天，他在完成针灸任务之后，再次来到了城东南。
这一次，他的心态就平和了很多——没办法，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不平和又如何？
吴妈妈没有出门，到了她这个岁数，一般很少接得到活了，毕竟稳婆除了经验，也需要些体力。
她还是坐在家门口酣睡。
李永生并不惊动她，只是在她身边不远处，寻个小凳坐下，默默地看着她。
看了一阵，他发现吴妈妈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看，不过没用多久，他就发现，张木子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于是他转过头，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时而抬一下头，看一看青绿的葡萄，以及飘着云朵的天空。
又过一阵，院子里有微风吹过，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乌云，天色迅速地暗了下来。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推开吴妈妈家虚掩的房门，拿出了一把异常硕大的雨伞。
伞上有几个窟窿，都被人细细地缝补过了。
“这是吴妈妈接生了个男娃，得的赏赐呢，”一个邻居见到这伞，羡慕地发话——在穷苦人家，这样的伞很少见，就算破了，想在垃圾堆上捡到，也得凭运气。
这些年……苦了你了！李永生暗暗地叹口气，他完全能想到吴妈妈生活的困窘。
他将伞支撑起来，又将伞柄用力地插进泥土中，遮住酣睡的老妪。
不多时，细碎的雨丝就飘落了下来，躺椅上的吴妈妈，睡得十分香甜。
有几个邻居坐在房檐下，一边赏雨，一边看向李永生，由不得生出一些羡慕来：此次来报恩的这位，对吴婆婆还真贴心，想必她又能落一大笔赏赐吧？
不过吴妈妈也没睡了多久，对于雨水带来的寒气，老年人还是很敏感的，她蜷缩一下身子，听到刷刷的雨声之后，终于醒转了过来。
睁眼看到头上的大伞，她先是一怔，然后看到不远处房檐下的李永生，她蹭地坐了起来，热情地打个招呼，“来了？屋里坐屋里坐……谢谢你给我撑伞。”
吴妈妈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七八个平方，外带一个三平方左右的厨房，里面也简陋得很，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她很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小凳上坐下，拿了一小罐茶叶过来，又提了一壶水过来冲茶，“这茶可是我帮一个司修大人家接生，得的赏赐……你们尝一尝。”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那茶叶——起码是三四年前的老茶。
中土国没有普洱茶，再好的茶叶，一旦成了陈茶，还真不如差一点的新茶。
张木子则是很干脆地一摆手，“我不渴！”
李永生慢慢地品着茶水，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可是他还不得不掩饰这种情绪。
喝了一阵之后，他笑着发话，“吴妈妈，可愿找个好地方终老？”
“好地方？”吴妈妈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这里就不错，住习惯了，也不想走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等你老了，干不动活儿了，怎么活下去？”
“这也简单，我找人来服侍我，”吴妈妈笑着回答，显然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若是能安稳地送我离开，这房子就给他了。”
中土国版的以房养老吗？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也是，不过吴家是否没有别支子弟？”
中土国很看重家族，本族的家产，哪怕不是族产，某一支绝嗣的话，族里也有优先收回的权力——不可能便宜了外人，更不可能便宜了官府。
“我父亲是净身出户的，”吴妈妈摇摇头，又看他一眼，“我这小房子，也值得七八十银元，你想要吗？”
“我还不至于差这点钱，”李永生忙不迭地摇头，心说我这个问题问得还真不好。
确实，吴妈妈心里，也觉得有点古怪，按说她对李永生的印象并不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愿意亲近此人，但是说到房产，她忍不住就要警惕一下。
当初她的父亲，是买了四间房，不过还没有付清房款，家里就死得只剩下她一个了，为了这房子，她也折腾了很多年，十来年前官府才最终裁定：两间房归她，两间房归原房主的后人。
现在她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房子向外出租，她父亲的族人，一直想将房子收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都没有成家，一旦嫁出去了，不姓吴了，这房子族里要收回的。
她也想过招人入赘，最后也没成，所以才蹉跎至今。
反正她是不想让族里收回房子，要不然她这一生，就太失败了。
撇开被耽误的一生不谈，撇开父亲的恩怨不谈，只说她争房产的时候，族里没人帮忙，官司打了几十年，都是她一个人在支撑，现在想接手现成的，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李子
吴妈妈本来对李永生很有好感，但是谈到房子，她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
这个人出现得有点突然，说的也是她不记得的事情，没准里面会有什么算计。
李永生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不过他倒并不怕对方误会——对上永馨，连这点事情都不能面对的话，他又何必辛苦下界一趟？
看到她警惕的样子，他笑着摸出两个金馃子递了过去，“这代表我的一点心意。”
“金子？”吴妈妈见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当不得这宝贵东西。”
她在小时候，是摸过金馃子的，但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金馃子对她来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么几次，跟她也绝对无关。
这时候，她就放下心来了，只这么两个金馃子，换她两间房也是绰绰有余。
她甚至有点后悔，唉，我怎么就怀疑这孩子呢？
“你收着就是了，”李永生不由分说地将金馃子塞给她，“救人一命，功果无量。”
吴妈妈犹豫一下，将金馃子放到了桌上，“这样，你先把那孩子领来，让我看一看，是否记得……至于说功果，实在不敢贪天之功。”
“是啊永生，”张木子懒洋洋地发话，“你将你姊姊母子请来，令吴妈妈好生辨识一番，才好收金馃子。”
李永生闻言，狠狠地瞪她一眼，你凑什么的热闹？
张木子嘴角上翘，眼中掠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戏谑——我让你不跟我说实话。
吴妈妈却是实在人，忙不迭摇头，“就算辨识得出，我也不会收这种重金，不过小李子……你还是先去把你的姊姊喊来吧。”
“家姊跟着他夫君的全族出海了，”李永生满不在乎地编瞎话，“待他们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那我等她回来，”吴妈妈很肯定地表示，然后又欣慰地笑一笑，“小李子，我知道你心肠好，但是你真的可能认错人啊，谢错了人，你姊姊回来，会不开心的。”
“谢错又如何？我不差这点钱，”李永生鼻孔朝天，傲然回答，“而且吴妈妈你为人宽厚、妙手仁心，我也是很景仰的，你这样的好人，若是晚景凄凉，那就太没有天理了。”
“说破大天，我也不会收你这金馃子，”吴妈妈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花，“能得你这两句话，比给我金馃子还高兴，小李子，乖，别这么任性好不好？”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李子？李永生的额头，隐约有青筋迸起，他勉强笑一笑，“我就这么任性，吴妈妈你没听说过，‘有钱任性，没钱……认命’吗？”
“呵呵，”吴妈妈也被他的俏皮话逗得笑了起来，看到桌上的金馃子，她又忧心忡忡地发话，“小李子，快收起来，真要被旁人看到，明天你来了，见到的没准就是个死了的吴妈妈了。”
这片棚户区，老住户很多，相互帮忙都没有问题，但是住在这里的人，也真的很穷，两个金馃子就是两百银元，是景教谕十年的薪水，足以诱得人铤而走险了。
李永生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您也听说了，南城褚三我尚且不放在眼里，谁要算计您，得掂量一下后果。”
吴妈妈也听混混邻居说过了，这小李子的来历，相当强横，但她还是拿起金馃子，执意地塞到他手中，“小李子你不怕，我怕啊……京城里过路的好汉太多，做一票就走的，也实在大有人在。”
她虽然只是个稳婆，但是常年走家串户，听说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庆典时期，谁敢作乱？真的想被族诛吗？”
吴妈妈悠悠地看他一眼，一指门外斜斜的雨丝，“庆典就像这雨……总要过去！”
“这话太智慧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那我就……收起来？”
吴妈妈狠狠地点点头，“必须的！”
李永生很随意地收起了两个金馃子，又摸出两块银元来，“这点小钱总是可以的吧？”
“你这孩子，”吴妈妈很无奈地看着他，缓缓摇头，“我真的不需要，如果你一定要表示诚意的话，请我吃顿饭好了。”
“您那点胃口，”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一次怎么够？一百次好了。”
吴妈妈眉头一皱，伪作发怒，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够了啊，小李子！”
你再叫一声小李子试试？李永生是真的想抓狂了，“你要是不让我请，我就让褚三出面，夺了你的家产……信不信我真做得到？”
我勒个去的，吴妈妈无奈地翻个白眼，苦笑一声，“你这诚意……还真是满满的。”
她看这孩子实在太顺眼了，虽然任性了点霸道了点，但是心地……真好啊。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不容她推脱，“两块银元你也收起来……握草，这屋子竟然漏水？”
雨慢慢地密了，雨水从房顶上掉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吴妈妈从床下搬出几个豁了口的大碗，还有没了颈子的瓦罐，很娴熟地将它们摆放到位。
其中一个瓦罐，直接摆在了床上，她解释一句，“雨若是下得久了，这里也要漏。”
李永生狐疑地看着她，“就这房子……你也想养老？”
“我若是能翻新一下房子，卖上百银元不成问题，”吴妈妈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得民间疾苦。”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中土国跟地球界不一样，在地球那边，京城里有间平房，那就太宝贝了，房子再烂再破，卖出天价没有任何问题。
不说学区房什么的，只说等着拆迁，就占老大便宜了。
中土国的京城，肯定也有拆迁，但是这里一说房子，就是连房子带地，没有土地使用权之类的玩意儿，更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续费。
所以房子的价值，主要看房子本身的好坏——事实上，京城的人不认为地有多么值钱，买了你的房子，就是连地都买了。
最关键的是，在京城起新房子，费用很高，这本身就是个温饱型的社会，资源相对匮乏，一砖一瓦都所耗不菲。
吴妈妈所在的是棚户区，房子价值本身就起不来，再有钱的人，也不会花钱买这里的房子，而她的房子破烂成这样，想要翻新修成好房子，没有三五十块银元下不来。
就像地球界的农村，盖一次房子，起码得积蓄十来八年的家用，这里也一样。
“我是不懂民间疾苦，”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以为意地回答，“那您给说说呗。”
外面下着雨，左右是无事，吴妈妈便用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向年轻的小家伙讲述着人间疾苦。
张木子听得没太大兴趣，民间疾苦她听说过一些，但是道宫高高在上，早就超脱了很多低级的世俗烦恼，一个百万富翁，会有兴趣听没钱人的困惑吗？
这样的人有，但绝对不多。
然而，她见到李永生听得津津有味，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耐，详细地听对方的讲述。
李永生听得起劲——那是假的！他更想听到自己希望了解的东西。
不过听着听着，他真的是有点心酸，永馨这一世，是吃了多少苦啊。
我来得太晚了，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唤醒你的宿慧好了。
然而，这终究是一种冲动，吴妈妈连制修都不是，怎么可能被唤醒？
就算被唤醒，真的很可能出现意外。
而且凭良心讲，李永生不认为这是个好的时间，永馨年纪已经大了，被唤醒之后，修为跟不上，很可能再入轮回，他还得再寻找一遍，再次唤醒。
再说了，永馨这一世的容貌，也确实……不堪了一点，虽然她善良依旧。
当然，容貌是可以改换的，可是永馨现在已经老年了，修为又不济，前景也不乐观……
李永生绝对不会承认，其实他有点怀疑……永馨虽然没有结婚，会不会有过些什么经历？
他对自己说，其实我是纳闷，永馨哪怕不觉醒宿慧，气息也不至于微弱成这样吧？
他可以陪着她，慢慢地度过剩下的年华，但是他不想……认错人！
是借口吗？也许是吧，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有点无法接受，永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时间的时效比，他了解得不是很多，但是他始终觉得——明明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你才去转世的，怎么就转生到卫国战争之前了呢？
穿越这种事，呵呵……他可以信，但是他绝对不信，永馨能倒霉到这样的程度。
他始终在怀疑，自己所要找的永馨，大概、也许、可能、未必……就是眼前的老妪。
所以他心里，一直将对方称作吴妈妈，而不是永馨。
不过，他愿意将老妪视作永馨——万一真的是，他又怠慢了的话，她岂不是会很伤心？
出于这种纠结的心态，所以他现在有耐心，慢慢地听吴妈妈讲述那过去的故事，或许在故事中，他能获得一些线索，帮助他做出判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文青稳婆
吴妈妈老了，嘴也很碎，一直讲述着自己零星的记忆，非常地不着边调。
永馨你以前不这样的啊，李永生听得有点腻歪，恨不得一把将她拽过来，抽出尖刀架在她脖子上……说重点，你丫说重点啊！
但是，还是慢慢地听吧，永馨你苦了多久，我就补偿你多久。
我有耐心，真的，有耐心弥补自己的过失。
吴妈妈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自己的点点“经历”，两名听众的脸色，越来越青。
但是他们还不能不听。
李永生其实有些办法，能尽快地落实吴妈妈是不是永馨的转世，不用做什么，他只需要提问一些关键的事情就行了。
但是他问了句房子，就激起她那么大的反响，他就不想再问更多了，顺其自然吧，毕竟苦了那么久，何必呢？
反正他的心思，都放在这个老妪身上了，不管她是吴妈妈，还是永馨。
两人一直听吴妈妈絮叨到天黑，雨也住了，但是她还在说。
“出去吃晚饭吧，”张木子建议，她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了——不是对老妪的故事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李永生为什么会如此委曲求全。
吴妈妈很不愿意出去，但是很显然，她拗不过这二位，尤其是她看着顺眼的英俊少年，不但多金，而且很有点初出茅庐的桀骜。
于是她将家里的坛坛罐罐都倒了一遍，腾下足够的空间接雨水。
看着她做这一切，李永生的心，真的在隐隐作痛。
三人会餐的地点，就在门口不远处的酒家，格调虽然一般，味道却着实不差，关键是在价格优惠——棚户区的酒家，就是这样了。
喝完酒之后，李永生照例回了修院，他倒是想将吴妈妈接过去住，但是她坚决不答应——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破房子呢。
第二天，由于上午的病人只剩下两个了，李永生索性将朱大姐也唤到医馆，在这里行针。
一边扎针，他一边就问起她，说你知道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比较好的泥瓦工？
朱大姐并不知道这个，就答应他说，回头我找妹妹问一下，让她安排几个人，帮你把事办了——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她好奇地问一句，“你这是要给谁修房子？”
“城东南的一个稳婆，她年纪大了，房子破烂得很，”李永生笑着回答。
“稳婆？”朱大姐身子一抖，奇怪地发问，“叫什么名字？”
李永生见状，心里也有点奇怪，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一边扎针一边回答，“应该叫吴小女吧，你跟稳婆很熟？”
“吴小女，是她？”朱大姐的身子又是微微一抖，“你怎么认识她的？”
李永生这才知道，原来朱大姐以前拉扯弟妹，从早工作到晚，有一个活儿就是做稳婆。
稳婆这种活计，效率不高，她拖家带口的，不能以此谋生，不过临时帮人打一打下手，还是做得到的，最一开始，她就是跟着吴小女的。
学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就能独自上手了，吴小女有接不过来的活儿，也推荐一些给她，两人的关系走得还算近。
后来朱大姐出事，双方的往来就淡了，吴小女因为房子的问题，还找过朱捕长帮忙，但那时朱捕长还不是捕长，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也帮不上多少忙。
于是两家就渐行渐远，等到朱家彻底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也没谁记得这段交情了。
但是朱大姐认这份交情，她一直还等着身体大好之后，去登门看看几个老朋友呢。
吴小女对她有过帮助，适度的感谢是有必要的，当然，若是加上李永生的人情，她肯定就要回报得更多了，“你怎么认识她的？”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受人所托，看顾一二……你跟她很熟？”
朱大姐对她，还真是相当地熟，于是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李永生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他想知道的——吴小女不但未婚，而且跟别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朱大姐其实跟她很像，两人都是未经人事就做了稳婆，多年的稳婆做下来，对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也就淡了。
最终的结果，不就是“哗啦啦”一下，拉出个血淋淋的婴儿来？还痛得死去活来？
搞不好的话，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这事儿太常见了。
朱家兴起之后，朱大姐还有心生一个，吴小女根本就没这兴趣了——招个入赘的男人，也未必要生孩子，只是年老时有个伴就是了。
知道李永生要帮吴小女，朱大姐就兴奋多了，说了一上午的话，还说要一起去见吴姐姐。
那就去吧，李永生带着她一起走，因为他又获得了一点消息，吴小女就是吴小女，从来没有叫过什么吴永馨。
大概真的不是此女了，他这么判断，至于说此女身上为何有永馨的气息，他可以慢慢地问。
当然，有朱大姐这熟人在场的话，他就可以问一些问题，而不担心对方误解。
吴小女见到朱大姐，惊喜之后，也是一阵唏嘘，两人有起码二十年没见了，可以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李永生也不着急，安心地陪这两位，对于他提出的修缮房屋一事，吴妈妈婉转地推辞，但是朱大姐豪爽地表示，又不用你花钱，反对无效。
修缮房屋时，人工的费用并不高，朱捕长联系的工匠，比旁人还要便宜一些，至于说原因，大家都懂的，京城警察局副局长，有的是人愿意巴结。
建筑材料要花不少钱，不过朱大姐依旧全包，她表示说，哪怕不算咱们多年的老关系，只冲着永生受人托付照顾你，我就要出这个材料——他对我有再生之恩。
吴小女根本没有能力拒绝，修好的房子不是金馃子，没谁抢得走。
不过修房子的时候，出现点小问题，来的工匠看了一下房子，说你这房子太久了，与其修修补补，不如扒了重建。
吴小女再次意外了，她告诉对方：你想多接点儿活，我能理解，但是你最好想明白，出钱的不是我，有些人可不是你随便能占便宜的。
我们就是怕朱捕长不满意啊，工匠苦着脸回答，您不给工钱都无所谓，但是修得不好，朱捕长一旦发作，我们可承受不起她的怒火。
朱大姐再次大包大揽，扒了重建吧，也多不了多少钱。
吴妈妈依旧没能力拒绝——小朱是多年的朋友，没可能害她，小李子看起来也没可能算计这房子。
扒房子重建，要到城南工建房报备，在朱捕长的关照下，分分钟就搞定了手续。
但是工建房也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你扒了多大，就重建多大，哪怕略略大一点，院里邻居没人反对的话，也不算什么事，但是千万不能起楼！
周围一大片的院子，全是老旧的平房，大家都是修修补补地住，但是有人敢起楼的话，绝对有人跟着做，到那时麻烦就大了。
这一点好说，第二点令朱大姐有点挠头：工建房建议，大典之后再兴土木。
这也很好理解，扒房子重建可不是小活儿，隆重的庆典之年，怎容许你搞得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朱大姐犹豫，李永生却没有半分犹豫：房子该扒就扒，大不了咱们拆的时候动静小一点，运送垃圾的时候勤快点，有啥呢？
这无疑会增加施工的预算，不过他可不想再看到吴妈妈在雨天里，抱着瓦罐睡觉了。
那就动手吧，朱大姐见他这样，也不再犹豫。
紧接着，问题就又来了，一扒房子，吴妈妈住哪里？
她屋里那点零碎，朱大姐说都不要了，回头我给你弄新的，你没地方住的话，跟我去家里住？
“去我哪儿住吧，”李永生盛情邀请，“你们俩能唠唠嗑。”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吴妈妈连个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工匠们开始进场扒房子，李永生也不再来这里，而是安心地待在修院里，除了帮人扎扎针，就是陪着两个大妈东游西逛。
这情形实在太诡异了，几天之后，别说张木子，就连朱大姐都忍不住了，悄悄问他，“小李，吴姐莫非是你家亲戚？”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玩个高深好了。
九月初八一大早开始，京城里就管制了交通，初九，大典隆重举行。
吴妈妈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对于看庆典并不感兴趣，而李永生眼皮子的驳杂，还在她之上，对这样的热闹也没什么兴趣。
倒是朱大姐卧床多年，这次一定要看个热闹。
她盛情邀请这两位前去，见他俩无心，于是就跟着家人一起去了。
九月初九一整天，京城里的热闹就没断过，到了夜里，不但有各色的花灯摆满了街道，在西山的皇家庄园里，竟然放起了烟花。
而此刻，李永生和吴妈妈坐在小院厨房的房顶上，淡淡地看着那些璀璨的光团渐次地亮起，又很快地消散在空中。
“小李子，你觉得漂亮吗？”
“别叫我小李子行不？我觉得还算好看吧。”
“小李……我感觉自己，就像那即将燃尽的焰火啊。”
你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要文青了好不好？李永生忍不住翻个白眼。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少年天子
九月初十，是大典的第三天，也是官方庆典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永生就赶到了后海园，这是政务院发下来的通知。
今天圣上要来此，带着一些外国使节，在后海搞一系列亲民的活动。
李永生赶来的时候，政务院已经召集了将近两千人在那里，都是一时的俊杰，他们的任务是，在外国使臣面前，帮朝廷撑起脸面。
辰初，今上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来到了后海，先是接见了一些乡老贤达，然后又泛舟后海之上，领略京城风情。
再然后就是午间了，今上亲手碾压谷粒，庆贺今年的风调雨顺——其实是不是真的风调雨顺，跟这个仪式无关，朝廷这么做，是重农的表示。
李永生基本上挨不到今上的边，最近也离着起码一里地。
直到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下午四点了，今上带着外国诸使团，来政务院这边，介绍一下本国的贤能栋梁。
李永生比较惨，连被介绍名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是“……等人”的序列。
然后内廷有人上前，代表今上颁发了一些小礼物。
李永生被划到了“文脉”一群人里，好笑的是，他得的竟然是一张轻赦卡——今上的意思是，文者无罪，你们只管书写就是了。
就算有点小罪，这张轻赦卡也是护身符，没谁动得了你。
当然，若是超过一年刑期的大罪，轻赦卡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减刑罢了。
所以说这张轻赦卡，其实仅仅具备了些象征性的意义，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今上对广开言路的支持，是难得的表态。
而且这张轻赦卡跟李永生从政务院得的也不同，他不需要签收不说，卡上就直接刻出了阴文，这是发给“李永生”的，非本人不得使用。
李永生不无恶意地想，如果没有名字限制的话，若有人集齐十几张卡，还真有资格写一些比较过分的东西了。
发卡的内廷太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帅气中年——如果不考虑阴柔气质的话，他颁发赦免卡到李永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轻声发话，“得空了，多来内廷走动。”
这是……客套话吗？李永生觉得不像，但是他也想不出，对方若是有深意的话，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多去内廷走动一下。
恐怕是连门都没接近，就被赶走了吧？
除了这句话，他就再没有收到任何别的消息了。
今上倒是笑眯眯地扫了他这一片一眼，还摆了摆手，李永生也不觉得，这摆手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今上笑眯眯摆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陈妍希版的小龙女。
一番活动过后，就是申末酉初了，政务院提供了餐票，他们可以到指定的几家酒家用餐。
李永生对此没有兴趣，他跟周围的人一个都不惯，正好有人上前发问，这餐票我一块银元买了，卖不？
政务院提供的饭食，李永生见识过，精美尚可吃饱很难，此次大典涉及朝廷形象，肯定也不可能让大家胡吃海喝，他甚至想白给了此人。
不过想一想，当初尹夏荷也是拿了满满一食篮的饭菜，换他的政务院套餐，他心里就有种明悟：政务院提供的饭菜不值钱，但是这张餐票，恐怕还值点钱。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钱不钱的就算了，阁下怎么称呼？”
餐票不卖，总要记住人情卖给谁了。
对方随便报了个名字，还是一副“我很有名”的样子，他想一下，确实不认识这厮，也就懒得再计较，将餐票塞到对方手中，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找到政务院的组织者，“李永生在哪个酒家吃饭？”
组织者倒是知道这个名字，马上着手安排人打听，很快就颓然地来汇报，“他将餐票赠人了，应该是回修院吃饭了……要我们通知他来吗？”
“不用了，”问话的这位摆一摆手，转身离开了。
组织者也没把此事当回事，这种大场面，相互结识攀交情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比如说军役部某个司长，想要结识一个郡守同知，为家族谋点什么，平日里不好联系，现在就是联系的好时机。
李永生回去两天之后，修院里所有试炼的十二个病人，都已经结束了，他手上的伤患，就剩下朱大姐和郭老教谕了。
而且这俩人，也好了不少，剩下的是水磨功夫，急不得的。
朱大姐很热情地建议，你帮吴小女扎几针，我看她身体也不是很好，没准以往落下了病根。
李永生对此有点犹豫，因为他不太清楚，该尽量延长吴妈妈的生命呢，还是该陪她走过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程，见证她再次转世。
反正就是各种纠结了，总算还好，吴妈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晚点调理也不打紧，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清明再次找上了门来，还带着冒犯过李永生的那个司修，“就是他吧？我已经打了他一顿……你还要我怎么收拾他，才肯给我疗毒？”
司修穿得很整洁，面部上也看不出太狼狈的样子，但是一块块的淤青表明，他真的是挨打了，还不轻，眼下这副齐整的模样，十有八九是特意整理过的。
“我说不治就不治，”李永生冷笑着回答，他也知道对方是个混人，那当然要直截了当地表态，“我没让你打他，这跟我无关。”
“我说小伙子，适可而止啊，”李清明又想暴走了。
总算是他知道，对方院子里有十方丛林的道士，于是强压怒火，“我最多也就打他一顿，不可能做得更多了，他得罪了你，但那时是执行公务……事急从权你不懂吗？”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了四个字，“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李清明顿时就叫了起来，“别以为你……那啥，我就容得了你放肆！”
“我提出的降头假设，结果证实是真的，挽救了很多人，”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就因为我提出的假设是对的，我就有嫌疑，就该被你们带走？”
他狠狠一拍桌子，抬手一指对方，“那些没提出假设的，反倒没有嫌疑，我救人救出罪来了，拜托……你能要点脸吗？”
“那不是在查证吗？”李清明也高声叫着，“查证的时候，你不该配合吗？”
“那也该请求我配合，而不是那样的态度，”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治曲老，因为我佩服她……我特么就不治你，你咬我啊？”
“你！”李清明气得头发根根直立，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力压伊万国二十年，骄横惯了的，“信不信我能……你会后悔的！”
李永生轻笑一声，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动手，要不然你会很难看，想怎么整治我，你随便……你看我怕不怕。”
李清明的胸口急速地起伏两下，方始缓缓发话，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你和连鹰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是……你不该对军人有偏见。”
李永生轻笑一声，“原来这些日子，你是去打探我的底细了？”
“我这些日子，是在忙大典，”李清明冷笑一声，“你那点事，我随便问一问就知道了，还不值得我用心去打探。”
“不值得你打探，你又何必来苦苦求医？”李永生随意地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好走不送！”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清明狠狠地一跺脚，转头就走，走到门口，他才回头看一眼，“军队上的人错了，自然有军队的规矩，你别以为你能予取予求。”
他也承认，司修军人做的事情不对，怀疑提出治疗方案的人，真的是有点简单粗暴了——哪怕这是个惊了天的大事，但也不能那么粗暴地行事。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一直是带兵的，军队里有再多不合适的行为，那也是军队内部的事，跟你们百姓无关——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没资格提要求。
若是想单单让李永生息怒，他可以将这个司修解职了，甚至踢出军队也无妨，但是……他真的不能那么做，军队就不该受外界压力的影响。
他若真那么做了，李家在军中的脸，都要被他丢干净了。
“我也没求你来找我，”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就你这个态度，我真的不治。”
李清明的眼珠一瞪，恶狠狠地发话，“我态度怎么了……还不够好？”
“你态度挺好，”李永生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微微一笑，“我治不了，行不？”
李清明其实也不怕打嘴皮子仗，他虽然脾气暴躁，心思却细腻，早就安排了人暗暗用留影石留影，想抓住李永生的漏洞。
但是对方根本不跟他多辩论，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实在令他有点郁闷，感觉一拳头打到了空气中——治不了，那凭什么逼人家？
他愣了一愣，才一呲牙，“我其实不怕死，你治不治我都无所谓，但是你这个态度，太藐视军方了，小家伙，你真的有麻烦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帅
京城西北城郊，有一大片丘陵，是众所周知的禁区，无数军中权贵在这里落户。
京城的黎庶，更愿意将这里叫做“元勋区”。
八大帅中，有五大帅的家人，就住在这里。
一处靠山望着京城的豪宅内，一个白发女人，坐在楼顶，伏案书写着什么。
这栋楼不高，也就是两层半，女人所处的位置，就是在三楼阳台上。
她一头如雪的白发，偏生面容红润，有若婴儿，将案几上的文书一一批示完毕之后，早有女卫走上前，手持绣着青花的浴巾，“坤帅，水池温度调好了，现在去游吗？”
白发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八大帅里仅剩的五帅之一，坤帅。
她原名胡小小，从军之后改名胡秀凤，然后成长为八大帅之一。
成功从来都没有幸致，她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姐姐，都在卫国战争里牺牲了，所幸的是，她还有八个兄弟和十一个姐妹。
没错，胡家本来就是军中家族，她的老爸和叔叔，也都是军中宿将。
不过她能走到眼下这一步，跟家族的支持，关系不是很大——胡家只能保证她的一些低阶军功，不要被别人冒领了。
“今天不想游泳，”坤帅摆一下手，“嗯，安排一下……去平舒走一遭好了。”
平舒靠海，距离顺天府近五百里，超出了幽州郡的范畴，但是京城豪门去那里一趟，是很方便的。
她不想在自家的泳池里游泳，但是平舒河流众多，奔流到海，在河里海里游泳，却是惬意。
女卫犹豫一下，低声发话，“据说近期有野祠中人在京畿出现，须得防范一二才好……还有，顿河水库的那些人，也暂时没找到。”
野祠中人倒是好说，一般不会招惹官府，可是在顿河制造了那么大事件的组织，显然是冲着官府来的，坤帅作为仅存的五大帅之一，一旦出行，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目标。
坤帅一听，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帮人怎么办事的？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有锁定目标。”
不能出行，这多少有点扫兴，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报，“李清明求见大帅。”
“他来干什么？”坤帅疑惑地皱一皱眉，想一想之后点点头，“带他过来。”
李清明别看满头白发，其实岁数并不大，也就五十来岁，在军中是小字辈，算很耀眼的后起之秀，但也不值得坤帅起身迎接。
他进来之后，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坤帅您的气色不错啊，最近得了一根不错的金丝藤根，足有五百年之久……想着您喜欢，就拿来送给您。”
金丝藤根有点像地球上的甜草根，拿来泡水喝不错，还能去躁气化心火，年份越久的越好，坤帅喝茶不多，平常就喜欢喝这个。
当然，以她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缺金丝藤根，五百年的藤根，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东西，并不值多少钱。
“你有心了，”坤帅一抬手，这点东西她还是不怕收的，“你小子有什么事儿，直说好了，没工夫跟你打哑谜。”
“就是好久没来了嘛，”李清明嘀咕一句，然后笑眯眯地坐下来，“您最近见曲胜男曲老了吗？她可是沉疴尽去，大好了。”
“她来过，”坤帅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个小娃娃竟然能治好她，后生可畏啊。”
“这个后生……他对咱军方很不满，”李清明直接点明来意。
李永生的情况，坤帅也听曲胜男说过一些，大约知道小家伙是被博灵郡军役房收拾过，心存怨怼。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常见了，当时她就没表态，现在听到李清明又提起，所以点点头不说话，看他想说什么。
“我想要他帮我驱毒，他说不治军人，”李清明大声发话，“关键是他说能治……我这毒，不是捍卫中土国受的伤？”
坤帅扬一下下颌，“嗯，你继续说。”
“我想抓走他，为我疗毒，”李清明真不愧是浑人，大喇喇地发话，“所虑的就是他对曲老有恩……曲胜男我也不怕，就是怕您多想。”
“你个混球，”坤帅气得骂他一句，“那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你敢动手？”
那厮身边还有道宫的人，那又如何？李清明对此心知肚明，他很干脆地表示，“他总有出修院的时候，我在修院外抓他不就行了？”
坤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抓走之后呢？”
“他能帮我驱毒的话，我当然会重金感谢，”李清明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怕他拿假手段来瞒我，怕的就是您误会。”
坤帅不屑地看他一眼，“郎中用假手段，你能看出来？还是你防得住？”
“我自有办法，”李清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之所以被人看作是浑人，就是做事不讲理，敢治坏我……信不信我弄得你生不如死？
当然，李永生若是愿意尽心尽力治他的话，他真的不吝重赏。
事实上，他毒伤发作的时候，也是很痛苦的，他自问，那种程度的痛苦，绝对不逊色于曲胜男。
然而，他是个要强的人，又因为坏脾气，得罪了一些人，甚至因为苗裔的身份，在李家目前也是强行压制住那些人，万一被内廷和军方视作不堪使用，后果真的太严重。
所以他不想宣传自己的痛苦——只能默默忍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如果能祛除沉疴，恢复化修的身份，再往上走一走也是正常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军役部只挂个闲职。
“我不答应，”坤帅淡淡地摇头，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不方便动连鹰，但是在京城保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对军方有怨怼之心啊，”李清明的声音大了起来，“说不治军人！”
“切，”坤帅不屑地哼一声，“不治军人？他可是治了小曲……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我跟那姓连的小子也没交情，”李清明觉得自己的委屈大了。
少不得，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一遍，最后还强调，“……我打了那厮一顿了，但是李永生还是要记恨在心，莫不成要我将他踢出军队？咱军方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
“降头一事，也是他提出的？”坤帅还真不知道这个。
此前，她还在埋怨，嫌军方和捕房没能力，让导致她不能出行。
若是李清明一来，就讲明这一节因果，坤帅大概会认为：这李永生也太不晓事了，怎么就不知道配合一下？
但是现在，她就觉得军方太笨了：除了欺负一下老实的修生，你们还会做什么？
人家提出了降头的可能，你们反倒要带走有功之人？
所以说，先入为主真的太可怕了，而坤帅虽然精明，终究是个女人，女人大多是感性的，更别说她还已经表态了，不许李清明动李永生。
要不说，说话的顺序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李清明属于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那种，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顺序出了问题——他怎么可能知道，坤帅本来是想出京的？
所以他固执己见，“非常时期，那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能拉走他调查？”
“你们这帮娃娃，现在也就只会欺负老实人了！”坤帅气得拍案而起，“摩云堡一役，我全靠那些黎庶的掩护，才能安然撤离，现在你们不讲黎庶的支持……我看这大好江山药丸！”
摩云堡一役，是她封帅的最关键一役，但是她此刻说出来，并不是卖弄，而是因为，那是她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里，最为惊险的一战。
若没有中土国的百姓支持，随她冲出摩云堡千余名将士，怕是都要倒在回途中。
“得，就当我没说好了，”李清明苦笑一声。
他虽然浑，却也知道发了飙的坤帅，是他不能惹的，于是他叹口气，“坤帅，我父在世之时，也很赏识您，现在不怕跟您说一句……我这个伤，怕是扛不住了。”
他的父亲李蛰远，是光宗的五虎将之一，虽然不是胡秀凤的顶头上司，但是确实表示过欣赏之意，也算间接帮她稳固了军中地位。
坤帅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个事儿，你跟小曲去说，她若愿意帮你，自然有办法。”
在她想来，自己愿意维护那个本修生，全是看在曲胜男的面子上，而曲胜男也确实比较好说话，若是李清明求得动她，就好商量了。
以小曲爱憎分明的性子，应该不可能放弃维护那个修生，但是李清明够诚恳的话，她出面帮他说个情，这伤可也不就治了？
那是治好曲胜男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求她？李清明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哪怕论地位，他也比曲胜男高，胡乱求人，那成什么了？
想一想之后，他轻声发话，“被我打的那厮，是兑帅的人，我也能追究一下他的失职，但是……好不好呢？”
兑帅也是八大帅之一，不过跟坤帅不太对付，以前八大帅关系都不错，但是自从先皇开始清洗之后，他就积极地靠向了先皇。
坤帅曾经很不屑地说过一句话：所谓兑，那就是一团泥淖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扎场子
坤帅是看不起兑帅的，他的战功尚可，但是心机太重了。
光宗时封帅，倒向先皇也很干脆，今上登基之后，他又主动靠过来。
按说身为臣子，忠于圣上是应该的，但是这人转变得太快，而且会很主动地打击异己。
跟他类似的是离帅，离帅也是忠于这三位圣上的，谁在位就扶持谁。
但是离帅从不主动介入朝争，只执行接到的命令，觉得命令不合适，也会出声置疑，但多出于公心，帮仇家说话的事儿也做过。
两人一对比，当然分得清谁好谁不好——离帅在军中的口碑很好。
坤帅对兑帅有看法，不过她是军中老帅，不能随便出声，尤其是面对李清明这种非嫡系的小辈，更要注意克制。
所以她只是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关心，我也老了……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你好像也不该跟我商量。”
李清明长笑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坤帅您不阻拦我，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坤帅淡淡地看着他，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好走不送。”
看到对方笑着离开，她坐在那里不做声，良久，才微微一叹，“这是……又要多事了吗？”
李永生并不知道这些，大典过后，他的治疗任务也结束了，除了还在帮郭老教谕和朱大姐调理，陪吴妈妈说话之外，他还在大修堂商量，怎么组建一个广播电台。
按李永生的想法，这东西已经送给了政务院，就不关他的事儿了，但是朝阳大修堂盛情邀请他加入，不占股份都不行！
听起来有点奇怪，李永生只是懂收音机制造技术，而且技术上交了，还是主动上交，当然也不可能再卖第二遍了。
最多是能指导一下生产，收点咨询费和指导费就足够了，怎么可能有资格入股？
然而朝阳大修堂可不这么看，他们在意的，是李永生“技术发明人”的身份。
须知此次，他们是在抢政务院的买卖，为了这些利益，他们不怕跟政务院扯皮，但是朝阳人再狂妄，也知道自己必须“师出有名”。
如何师出有名？必须得把发明者拉进自家的队伍，还得是入筹的身份——总不能把技术献上去，不允许人家技术拥有者使用吧？
这么说吧，若是李永生目前没有在朝阳插班，朝阳大修堂就算再眼馋，也不敢惦记跟政务院抢收音机的生意——师出无名没法抢的。
可偏偏地，李永生不感兴趣了，他现在又不差钱，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儿干嘛？
最后没奈何，朱教谕请动了沈教谕出面，对某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咱大修堂的武修教谕，穷得太久太久了啊。
待李永生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强迫入股之后，也是有点哭笑不得：合着我现在，能以发明者的身份，享受技术红利了，不答应还不行！
想一想半年前，自己还因为这个技术，被贪婪的食肉动物死死盯上，经历了好几次磨难，好悬被折磨致死。
一时间，他颇有点感慨，所谓时移世易，不外如是。
那就答应了呗，教谕们上杆子求着他入股，不入股，也太不给教谕们面子了。
所以双方大致商定，李永生技术入股占两成收益，大修堂负责安排生产销售等等。
不过李永生想一想，提出个建议，这个广播电台我要占六成收益，收音机这块我占一成半好了。
这不可能，朱总谕断然拒绝，我早就说了，这个舆论阵地，大修堂不会放任落到个人手里。
那这样好了，把博本院也喊来，三家里，每一家三成三，李永生提出新的建议——其实收音机那一成五，我也是要跟博本院对半分的。
他的技术，确实是博本院最先买了的——虽然价钱不是很高，但博本给过他不小的帮助。
献给政务院时，他也有说明修院的功劳，若是此刻撇开博本，他自己内心过不去，别人看起来，也有忘本之嫌。
朱总谕听了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有点不是滋味，凭什么你小小博本院插一脚进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政务院找麻烦过来，可不仅仅只有朝阳一家在扛着了，博本院虽然差一点，却也是博灵郡的头号本修院。
然而，要跟博本院合作的话，肯定要面见一下博本的人，再签署个书面协议。
两边一联系，李永生才知道，正好宋院长过一阵要来京城。
这个事儿，宋嘉远出头是最好的，他在修院里原本就是分管后勤的，业务正好对口，若是换跟李永生关系好的孔舒婕来，反而有点不合适。
赵院长来肯定也不合适，且不说他曾经看李永生不顺眼——现在也未必顺眼多少，只说他是大院长，就不合适做这个事。
终究是悄悄地从政务院碗里抢饭吃，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大院长可以比较专独地做出一些决定，但是他的决定代表修院的意志，都是要公示的，消息一旦传到博灵郡政务司，政务院就太容易知情了。
博灵郡政务司的美女司长夏明妃，曾经亲口说过，她就是政务院出来的。
宋嘉远出面，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一个分管后勤的副院长，为修院搞点创收，有必要嚷嚷得大家都知情吗？
朱总谕听说是这么个结果，也忍不住叫好——好嘞，待他来大修堂，我和张岩总教谕，一起作陪。
严格来说张岩只是武修总教谕，属于谷随风在博本院的那个位置，他上面还有大修堂总教谕，他接待宋嘉远，有级别不对等之嫌。
但是架不住朝阳的级别太高，比教化部低点也有限，论实际的人脉和影响力，更不逊色于教化部。
张岩出面接待宋嘉远，还真有屈尊之嫌——他对上孔舒婕都不落下风。
宋嘉远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相当高兴，很快就发来了传讯：你们太客气了。
李永生对宋院长也很感激，虽然老宋在出租房屋一事上，曾经将他当作了棋子，他也吃了曾求德一些亏，但是，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受益了，当然就该冒一些风险。
正经是宋嘉远在其他方面，不愧是一个本修院副院长，对得起修生了——如果不算食堂那些价高质次的饭菜的话。
所以李永生决定，自己也找两个陪客，不管是帮宋院长引见也好，还是单纯的接待也好，总要让老宋高兴而来，满意而去。
所谓的人情往来，可不就是这样吗？有来有往才是人情。
跟孔舒婕交好的那三位师姑，他不打算请，那是孔总谕的人脉资源，他介绍给宋嘉远算怎么回事？
那么他能请的人，也就很有限了，朱捕长可以算一个，曲胜男……那当然不合适，曲老已经是隐退的人了，也明确表示不喜欢沾染朝中是非。
若是他肯给李清明疗毒的话，李清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现在也不用说了。
想来想去，他能邀请的，似乎也就是朱塔任家的人了。
他有点头疼跟任永馨打交道，不过很快地，他找到了一个很强大的理由……
这一天，他去朱塔拜访任家，正好赶上任进在家。
任家主听说过此人，知道这年轻人不但跟北极宫有瓜葛，还受到了政务院的接见，最近似乎又搭上了曲胜男和朱捕长——年纪轻轻，果然了不得。
他看不太清楚李永生的根脚，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哪边的，但是很显然，这样的年轻人值得结交。
所以他就一个劲儿闲聊，一边考验其才情，一边也是等着对方说出来意。
李永生见对方一个劲儿地扯闲话，就明白过来了，人家是等着自己开口呢。
官面上的话，他当然也会说，“此番前来，是有点事情相求，就只怕有点冒昧。”
“呵呵，”任进笑一笑，本来他仗着身份，不想接对方话茬，静待对方请求，但是转念一想，对这种潜力超群的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傲慢的好，于是又说一句，“不是外人，你只管说。”
李永生思索一下，客气地发话，“我本出身博灵本修院，过几日有名副院长来京，他心慕京城风物，我身为弟子，生恐照顾不周，想看上人是否有闲暇。”
原来是让我替你扎场子！任进一听就明白了，他绝对不会认为，副院长缺个导游。
虽然已经离开了体制，但是体制里迎来送往的规矩，他一清二楚。
“你有这份尊敬师长的心意，很不错，”任进笑着点点头，“现在像你这样肯为师长想的年轻人，真的是太少了，我肯定会成全你这个心思……你的师长何时到京城？”
“六、七日后，”李永生客客气气地回答，“多谢任上人成全。”
“又不是外人，这么客气作甚？”任进和蔼地笑一笑，“对了，听说你的针法很好？”
“只是别人谬赞而已，”李永生谦虚地笑一下，顿了一顿又发话，“不过，军人我是不治的。”
“我就是那么一问，”任进笑眯眯地发话，他真的只是好奇。
不过他心里还真是有点不爽，我还没开口呢，你就说军人不治，“那是为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鸣不平
面对提问，李永生也无意解释为何不治军人，只是微微一笑，“若是其他人，我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我没有行医资格的。”
小伙子真是狂拽酷炫吊炸天！任进默默地评价，当然，中土国没有这样的地球俚语，不过大致意思是相通的。
但是，到了他这样的年纪，不会为这点小事介怀，只是笑着点点头，“那我可是记住了，需要你治疗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辞……规划司的人，一般不接触军方。”
“倒是我多虑了，”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复颜丸我可也没有了。”
你别觉得我求你，就是怎么回事，虽然我只是给了永琪一颗复颜丸，但是你得承认，这东西你家也不富裕，你女儿还得求我这个外人。
“呵呵，”任进不无尴尬地笑一笑。
对他来说，复颜丸不算太难求，但是帮人扎个场子，就能赚颗复颜丸，还能卖一卖人情，也划算得很，“到时你再提前三天知会我一声，好定下时间。”
又聊一阵，李永生告辞走了，任进送客到院门口，算是给足了年轻人面子。
他回转来之后，就看到夫人迎面走来，“夫君，你不担心他的那个副院长，是来跑规划的？”
她可不认为，只是扎场子的可能，规划司整天被人求，她的夫君之所以离开体制，也是发现很多规划请求不合适，但是推掉的话又难免惹人，实在难做。
“他跑规划直说就是了，难道我要顶了北极宫面子？”任进很无奈地看妻子一眼，“他既然没提，可能性就不大，再说了……我已经不是规划司的人了。”
“可是……总觉得有点忐忑，”任夫人轻声嘀咕一句。
任进少不得又给夫人解释一下，“就算他那个副院长要跑规划，李永生不提，我何必卖那副院长的面子？他没说就是无妨……我就算卖，也是卖他的面子！”
“可是几个小叔，还在规划司啊，”任夫人苦恼地叹口气。
任进斜睥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永馨可以代你去，”任夫人小心地建议，“六叔说了，那可能是道宫要点化的人，永馨进了道宫，一定会关照琪儿的。”
永馨是任家最美的，永玢是资质最高的，永琪……是她亲生的。
“你真是……”任进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夫人说了，顿了一顿才发话，“到时候看吧，我可以带永玢和永馨过去。”
只带永馨去，就显得太淫荡太功利了，他的夫人可以这么做，任家主却有点排斥。
李永生见对方接受了邀请，心情也不错，有朱捕长和任进出面接待，他也绝对算对得起宋院长了。
坐着马车回修院，还没到修院大门，他远远地看到，有一群人围在那里。
他不是特别爱看热闹的性子，但是身为观风使，有些东西必须有适度的了解，于是令马车放慢速度，他远远地张望着。
然后，他就跳下了马车，因为他看到杨国筝蹲在地上，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修生。
杨国筝在假期后的补考，只过了一门，还有两门挂着，明晓媚跟他一样，只过了一门——这种成绩，可以留级，也可以不留。
以他俩的背景，升入上舍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前一阵南桂郡的某知府来京城参加庆典，杨国筝去见了一趟，回来时候遍体鳞伤。
他甚至在李永生的小院待了半个月，没好意思出去见人。
前一阵，杨国筝也出去试炼了，这两天才回来，据说试炼成绩尚可。
李永生绕到一个人群比较稀疏的地方，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国筝，怎么回事？我去，这不是……那是谁吗？”
浑身是血的这位，他也认识，是丙班的同窗，他基本不去班里上课，一下想不起名字。
“永生，你要救一救黎咏，”杨国筝见是他来了，登时精神一振，“帮个忙，我差你份人情，成不成？”
“哦，是黎咏，”李永生想起这个人了，跟他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一个班的，那还说啥？不过……到底是咋回事，你总得让我明白一下吧？”
同窗诚可贵，友情价更高，若是不平事，两者皆可抛。
杨国筝是个拙于口舌的人，不过不等他说话，旁边就有人发话了，“黎学长是为了我的缘故，被门口的高红族打了。”
李永生侧头一看，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在发话，她眼含泪水，“高红族欺负我母亲……”
合着这女修，是今年入了朝阳的新生，李永生所在的上舍班，迎新任务很少，其中就有这黎咏去迎新。
黎咏身材不高相貌平常，战力也一般，想发展个学妹那啥……大家懂的。
然后两人就结识了，上舍生对外舍生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要不然修院里都说，防火防盗防学长，这话真的有道理。
学妹初次来京，老妈不放心，就跟着来了——她不是独生子女，但是总有些父母，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这个无可厚非。
比较遗憾的是，这一届的新修生，正赶上庆典时节，周围的客栈早就满了，露宿街头要被抓的，学妹的母亲只能去郊区找个房子住下。
眼下大典已经过了，管制就松了很多，学妹的母亲又来看女儿，顺便在朝阳大修堂四处走走，欣赏一下这中土第一修院的风物。
黎咏搭上了这个学妹，虽然没啥更深的发展，不过他是上舍生，对新来的学妹来说，还是很值得信赖的，他也使出浑身解数，巴结讨好未来的丈母娘。
学妹母女都是初次来京城，刚才见修院门口有人卖高原红花，就上前打问一下。
高原红花是一味很不错的药材，有利于冲击祖窍后的修复，也有美颜养生的功效。
卖花的是高红族人，高原红花多产在他们那里，这是个位于边陲的民族，也曾经比较对抗中土国的统治，后来被朝廷连拉带打地降伏，在国内也享受比较优渥的待遇。
学妹的母亲问了之后，有心买上一点带回家，结果一上秤，两块银元一两的高原红花，成了两块银元一钱，两朵高原红花，足有近一两，得花小二十块银元。
这当然就不能买了，母女俩才要走，旁边呼啦围过来一群高红人，都是在大修堂门口摆摊的，有人卖刀有人卖水果，一群人抱团得很。
卖刀的直接拔出刀来，指着母女二人，说你们问了价也摸过红花了，必须得买，要不然就别想离开。
学妹大声嚷嚷着，指望修院安保能过来，但是安保们只能给她一个歉然的表情——拜托，那是在修院外，不是在修院里啊。
近期类似的事儿，层出不穷，修院的安保处理过一两起，但是很快就被施加了压力下来：大典期间和谐为重，起码对高红族要保持和谐——那边陲地方再起风波，就是令今上难堪了。
现在真正的大典结束了，但是这一整年，都是庆典之年，安保们对于这样的求助，只能漠视了——不是不想管，架不住上面软。
学妹气得又哭又骂，说我怎么也是大修堂修生，你们就看着我被欺负？
正好黎咏过来寻她母女，见状大怒，冲上去就打，那边也不示弱——终究人多不是？
就在此时，几个大修堂的修生也忍耐不住了，冲上去支援，两边打得血淋淋的。
高红族虽然人多，但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战斗力是很强的，眼见越来越多的修生加入，他们只能撇了摊子，狼狈而逃。
说实话，若不是顾忌一些政策，国族的战斗力，比高红族强出很多的。
但是黎咏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被打得比较惨，正好战斗结束之际，杨国筝路过了此处。
他在丙班里就没啥存在感，别人也看不起他，但是前一阵出试炼任务的时候，他跟黎咏在一起，黎咏对他有些照顾。
说句实话，杨国筝在班里人缘不行，不是他做人有问题，而是大家不屑主动跟他来往，一旦分到一起做任务，同窗之间该帮忙还是会帮忙。
杨国筝也就认了这份交情，他虽然比较懦弱，但是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热血爆发，要马上带此人去医馆疗伤。
但是安保们不让他走，说这场架打得血淋淋的，高红族也吃亏不小，那边肯定不答应，咱们这边得有个人承担责任啊。
为什么承担责任的必须是黎咏呢？原因很简单，参与打架的大修堂修生，都撒丫子跑得不见人影了——见义勇为是可以的，但是留下的话，可能承担责任。
只有黎咏伤重，跑不动，他又是第一个动手的，安保们当然要盯死他。
当然，这是朝阳的安保，不会拦着他求医，只不过希望他晚点去医馆，等修院的负责人来了再说——万一你也借机跑了，我们可就抓瞎了。
反正黎咏的伤势，看起来挺重，其实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延误一段时间不算什么。
旁观的人见状，就纷纷指责安保们冷血，安保们也无奈得很，一个劲儿解释，说此人伤势不重。
杨国筝正没主见呢，看到李永生，马上出口求助。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笑之人
李永生一边听杨国筝讲述经过，一边就将黎咏检查了一下。
黎咏的伤不算多严重，主要是两个刀砍的伤口，流血比较多，还有左腿遭受重击，骨折了。
更悲催的是，他右腿的胯骨错位了，两条腿都不好使，怪不得跑不了。
对李永生来说，这点伤病不算什么，他先给伤口撒上伤药，然后狠狠一拽一推对方的右腿，黎咏疼得“嗷”地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左腿的骨折，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所幸不是开放式的，只是摸起来有点不正常，李永生没处理这一块——医馆处理类似的伤，是很拿手的。
然后他摸出银针，在黎咏身上连扎七针，狠狠地一拍他的背心，只听得“哇”地一声，黎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顿时醒转。
旁边围观的人里，有人看出了名堂，“回魂针……大修堂的修生果然了得。”
“回魂针算什么？”又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大修堂还有会九凤齐鸣的修生呢。”
就在这时，医馆的急救郎中也赶到了，见了李永生之后，微笑着点点头，开始救治黎咏——因为诸多医修教谕带头围观，现在大修堂医馆的医修，很少有不认识李永生的了。
紧接着，安保的负责人也到了，是一个姓金的武修副总教谕。
他了解了事态发展之后，很干脆地表示，“此人带进安保院，医馆的郎中，可以去那里救治。”
“出诊可是要收取费用的，”医馆的人一听不干了，“这修生腿部骨折，放在医馆里疗伤才正好，金教谕你这是何意？”
“何意？”金教谕冷冷一笑，“相关费用，你们自跟他收取便是……擅自出手打伤高红人，放在医馆里，他若是跑了，医馆承担责任吗？”
“他是我武修上舍丙班的，”杨国筝脸涨得通红，声音却是不怎么高，“跑得了人，跑得了他的修生籍吗？”
他的胆子终究不大，虽然气愤异常，还是没有大声说话。
金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高红族那边的伤势，还没有报上来，若是死了人，你觉得他会不会跑呢？”
“这位教谕，你怎么说也是朝阳的教谕吧？”那名学妹闻言忍不住了，“天下哪里有自家教谕不帮自家修生的？”
“胡闹！这话是谁教你的？”金教谕眼睛一瞪，大吼一声，“朝阳从来就是认理不认人的地方，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仗势胡来，我大修堂的名声，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败坏的！”
这话的帽子，扣得就实在太大了，教谕照顾修生，固然是天经地义，但是朝阳建院以来，一直秉承的就是“法理当先”的念头，大致就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意思。
正是始终因为恪守这个理念，朝阳人才能在朝堂上占据相当的位置，否则的话，朝廷都不会放心用他们——事实上，“朝阳派”在本朝历史上，也被打压过多次。
所以金教谕这话说得无情，但却在理上，起码一个妥妥的政治正确是没问题的。
“学妹你错了，这位教谕，根本是高红人的教谕，”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声音不大，但偏偏金教谕耳朵极好，他身子一侧，目光就扫了过去，沉着脸厉声发问，“这话谁说的？”
而这一刻，他的目光正正地对着李永生。
李永生在他的注视下，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出声的那哥们儿真是有才。
金教谕的脸色更青了，他冲着这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咬牙切齿地问一句，“话是你说的？”
李永生摇摇头，“不是我说的。”
金教谕一听口音，就知道话不是此人说的，但是他的脸色没有半点的好转，“那你笑什么？”
“笑天下可笑之人啊，”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摊双手，“怎么，不行吗？”
话音刚落，围观的修生哄地就笑了起来，能考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脑袋瓜都是个顶个地够用，谁还听不出来李永生在嘲讽金教谕？
金教谕的眼中，冒出了一丝煞气，死死地盯着李永生，咬牙切齿的发话，“无礼！你就是这么对教谕说话的？”
“我也没觉得你是我的教谕，”李永生微笑着回答，“刚才那位说得不错，你是高红人的教谕，我是国族修生哎。”
他一向是很愿意尊敬教谕的，但是眼前这位的所作所为，令他有点齿冷。
“小子你……”金教谕气得向前一伸手，就想对李永生出手。
不过最后，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狠狠地一挥手，“我怀疑此人也参加了刚才的斗殴，给我拿下！”
“金总谕，那是上舍生李永生，”有安保忙不迭地发话。
李永生在朝阳大修堂名气不算大，但是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不好招惹——连着收拾了两次安贝克，居然毫发无损。
但是在知道他的人里，大部分也只闻其名，没多少真正见过他的，李某人实在太能翘课了，又住在教谕生活区，基本上不跟别的修生碰面。
倒是医修生里，因为围观过他的针法，识得他的还多些。
说话的那个安保，是朝阳山庄刚调整过来的，正好认识他。
“李永生？”金教谕顿时一愣，他没见过这个修生，但是这个名字他可是听说过，虽然是插班生，却能引得曲胜男来观摩他的考核，据说武修和医修也在争夺此人的归属。
“原来不过是个插班生，”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发话，“做你的教谕，我自然是没资格的，我又不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给我把他拿下！”
说“博灵本修院”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比嘴皮子吗？李永生冷冷一笑，“朝阳大修堂里，似乎也没有高红族的武修教谕吧？”
金教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不敬教谕，罪加一等，还不把人拿下？”
安保们却还是在犹豫，他们负责整个修院的安全，还经常帮人做做苦力，小道消息听得格外多，哪些修生和教谕不好惹，他们心里有数得很。
没人认出李永生也就罢了，有人认出来，没谁愿意去招惹这个如彗星一般升起的家伙。
“金总谕，你都不承认是他的教谕了，”这时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却是一个年轻的制修发话了，他眼中满是嘲讽，“怎能治人家不敬教谕之罪？”
金教谕听到这话，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刚才的斗殴，你也参加了吧？”
“我是研修上舍生，”制修冷冷地发话，“扣帽子之前，你想一想清楚。”
在中土国，研修生比本修生的地位高得多，研修生一旦结业，就是中阶制修，无数地方抢着要。
他们的起点，比本修生高得多，除了天资聪颖之外，大多数研修生，拥有相当大的财力和物力，他们没有生活压力，不需要在本修结业之后，就忙着找工作。
“研修生又如何？”金总谕的肚皮都快气炸了，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处理个事情吧，接二连三地碰到刺头。
李永生就够令他头疼了，研修生更令他头大，须知负责研修院和博修院武修的，是总教谕张岩，博修院只有几十名修生，研修院可是有六百多人。
他想处置张岩的手下的修生，张岩绝对不肯跟他干休！
正没个奈何处，顺天府捕房的人赶到了，说高红人赶到捕房报案，控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杀人未遂！
来的捕头也很无奈，两边都不是善碴，朝阳人不好惹，可是高红族有人被砍掉了半个手掌，还有人被打碎了一条大腿，粉碎性骨折，拼都不好拼起来。
这事儿不处理肯定是不行的，起码要把凶手带走，要不然实在不好交差。
过来一打听，打架的修生都溜号了，只剩下一个伤势比较重的，被安保留下了。
府房的捕快也知道朝阳人的尿性，那些跑掉的修生，肯定找不到了。
不但教谕会保人，师兄弟也会相互庇护——同窗犯事，若是做错了什么，可能还有人举报，但没什么错误的话，出卖同窗，足以让举报者在圈子里臭一生。
所以他们就要求，把这个叫黎咏的家伙交给我们。
金教谕二话不说，示意安保们交人。
“凭什么交人？”那年轻的研修生先不干了，直接挡在了黎咏的身前。
“这事儿搁在我们博本，也会是修院内部处置，”李永生站在一边，冷言冷语地嘲讽着，“朝阳原来是如此可欺。”
他这话一说，旁边的修生忍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不许捕快带人走。
捕快发现了说怪话的这厮，走上来打量他两眼，冷冷地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是朝阳的插班生，不过我就奇怪了，高红人的强买强卖你们不管？须知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
“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有人呵斥他一声。
“太祖曾言，未来是我们年轻人的，朝阳以此而得名，”杨国筝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地坚定，“不平事，朝阳当然管得！”
“朝阳人，管的就是不平事！”又有几名修生走上前来，神情异常激动。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转折
就在捕快和学生的对峙中，武修总教谕张岩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金教谕是分管安保的，就像朱教谕分管教习一样。
然而，张总谕虽然仅仅分管研修院，但是事实上，武修的一切，都是他负责的，副总教谕只是“协助工作”的意思。
赶来之后，他了解一下情况，就很明确地表示，既然没人能证明李永生参与了打架，你们捕房不许将人带走。
按说，朝阳大修堂就不会允许捕房带走任何一个修生，但是捕房强调一下，说你们金总谕已经答允了，可以将黎咏带走。
尼玛，你说你干的这些事儿吧，张岩狠狠地瞪了金总谕一眼，犹豫一下，缓缓点头，“行，既然小金说了，修生允许你们带走，但是要先养好伤。”
他也不愿意修生被捕房带走，那是朝阳的耻辱啊，但是在现场，修生们和金总谕的对立情绪十分浓，他首先要维护教谕的权威性。
是非对错是一回事，屁股坐在哪边，是另一回事。
“这怎么可能呢？”来的捕快苦笑，“高红人那边催着结案呢，我看这修生也没啥生命危险，带到捕房慢慢地治不行吗？”
张总谕冷冷地问一句，“那费用算谁的？治坏了算谁的？”
“都算我们捕房的，”捕快苦笑着回答，“张总谕您看可以吗？”
按说捕房是没这规矩的——进了捕房的人，想干什么都得高价购买，治病也是一样，价值五钱的药，敢给你开到五十钱去。
嫌贵？嫌贵你别来捕房啊，没钱？那就慢慢地病下去好了，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
而且以这小捕快的身份，根本资格答应此事。
但是他还就这么承诺了，而且不可能是忽悠，对方是朝阳的武修总教谕，他怎么敢？
事实的真相是，今天高红人施加的压力太大了，说你们不处理凶手的话，我们会去向京城的高红会馆求告，那后果我们就不知道了。
捕房一听这话，真的是不敢坐视。
会馆是外地人在京的倚仗，跟地球界的驻京办还不一样，真正有身份的官员，借住在这里的很少，主要是一些民间有点声望的人，会选择这种地方落脚。
一来可以结识一些身份相似的乡党，二来也好抱团取暖。
这样的民间组织，不容人小觑，而且真的遇到天大的冤屈，也能传到有身份的人耳中（地球界的驻京办似乎无此功能）。
像高红自治郡的会馆，更是如此，有些风吹草动，绝对很快传出去。
所以这捕快就应承下来了，要包了医疗费，也保证不会治坏。
张总谕想一想，觉得此事这么结束，也还可以接受，于是微微颔首，“此事仅有你承诺可是不行，怎么也得来个捕长吧？”
“那好，”捕快高兴地点点头，条件都谈成这样了，来个捕长拍个板，不是很简单吗？
居然能从朝阳大修堂里带走人，想一想都兴奋啊！
围观的人群中，哀叹声此起彼伏：朝阳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张总谕感觉到了大家的失望，但是他别无选择：教谕的尊严，是一定要维护的。
虽然他恨不得把姓金的痛打一顿——尼玛你怎么敢答应这样的条件？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我反对！”
众人闻言，齐齐扭头看去，却发现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张总谕刚刚保下的那位。
张岩见是他，有点不高兴，“永生你别胡闹。”
“我真没胡闹，”李永生有板有眼地回答，“这件事，明明是高红人在咱们修院外强买强卖，怎么黎咏就该被带走呢？要我说，应该是咱们安保院，把高红人抓回来才对啊。”
说完之后，他冲着金教谕呲牙一笑，“金总谕也说了，应该认理不认人，就算你是高红人的总教谕，也该讲道理吧？”
“哄”地一声，周围的人齐齐乐了，有人更是高声叫喊，“高红总教谕将人送来！”
“小子太狂妄了，”金教谕脸色铁青，看着张岩道，“张总谕，这样的狂生，咱朝阳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若是把他撵走，你去当收音机的发明者吗？张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金，我今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差不多点啊。”
总教谕心里苦，总教谕不说……稍稍点一下就是了。
“那我不管了，总行吧？”金总谕一甩手，直接走掉了。
握草你大爷，张岩顿时傻眼了，尼玛你要是不管，早说啊，我为了维护你的面子，出来做了恶人，尼玛你竟然……不管了？
这一刻，武修总教谕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负责谈判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兴奋，“张总谕，马上就会来个捕长，确定交人事宜。”
张总谕面皮一翻，“是将打伤我修院修生的高红人交过来吗？”
“啊？”捕快闻言顿时傻眼，“是带走这个修生啊，您……刚才答应的。”
“答应你的人已经走了，”张岩冷冷地回答，姓金的既然不要脸，他又何必留什么面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安保……把他们都送出去。”
虽然硬扛高红人，不符合上面的政策，但是金教谕今天的行事，实在太不着调了，他也就不介意撒回野了——劳资好歹是朝阳大修堂的武修总教谕。
当然，他这么发作，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李永生介入此事也很深，收音机可能带来的利益，是武修们急需的，不容被破坏。
他都发话了，大家自然就散去了，医馆的郎中带着黎咏回医馆。
李永生出了一下头，也是自顾自地回了自家小院，倒是杨国筝仗义得很，陪着黎咏去了医馆，同行的还有那个学妹。
他回到小院，看到张木子正在和一名年轻的男子说话，于是微微颔首，“你好。”
张木子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摆一下手，“永生，此乃玄天观经主邓小文，你认识一下，日后相互有个照应。”
“见过李同参，”邓小文站起身来，拱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跟我同参，还真差着辈分呢，李永生微微颔首，“邓经主……我印象中，玄天观是子孙常住吧，也学十方丛林那一套？”
经主的称呼，是十方丛林体系特有的，概称为“三都五主十八头”，而经主就是五主之一，也算个中高级职称了。
“这个……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可以是常住，”邓小文干笑一声，“玄天观向往常住，是以有此称呼，不过某才疏学浅，本也是当不得的，怎奈……怎奈玄天观向道心切。”
这话搁给一般人，未必听得懂，但是李永生听懂了。
这是子孙庙想往十方丛林转，彻底纳入十方丛林体系。
那么这经主前来找张木子聊天，也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李永生对这一界的十方丛林，实在有点看不上，忍不住说一句，“其实三都五主十八头，在十方丛林都少听说了，都走了师徒体系。”
理论上来说，是否师徒体系，是十方丛林和子孙庙最大的区别，十方丛林注重的不是师徒，而是升降体制，相当于另一个官府。
但是现在，十方丛林的上宫北极宫，都开始讲师徒关系了，比如说眼前的这位张木子，就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这也是不得已的，”张木子果然是受不了这话，马上出声辩解，“入乡随俗才是正道，严格坚持体系的话，跟官府就不好相处了。”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她说得其实也没错，严格的十方丛林体系，真的是有跟官府争夺俗世的可能。
他所知道的若干个位面里，就有十方丛林力压官府，成为世俗界真正的掌控者，官府只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
每个位面的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玄青位面的道宫和官府，相互之间有斗争有妥协，也算是深谙生存之道。
然而，他只呵呵了两声并不说话，看到张木子眼里，就是不以为然的意思，她忍不住又浮想联翩：据说瘸真君……就是力主将十方丛林行事规范化的？
她其生也晚，对那位的了解不多，但是他喜爱混迹红尘俗世，又有刚猛精进之心，最重要的是，他从北极宫说走就走，也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这一切都说明，瘸真君可能对现有的十方丛林体系不太认同。
怪不得你不承认是他的徒弟！张木子看了李永生一眼，大约真的不是吧。
但是毫无疑问，你定是他的有缘人，此刻她越发地坚定了这个认识——连理念都如此相像。
邓小文邓经主干笑一声，“李同参着相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一笔能写出两个道？”
“呵呵，”李永生又干笑一声，一笔确实写不出两个道字，然而……
就在这时，有人叩门，李永生开门一看，顿时愕然，“阁下……怎么会找到这里？”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年轻的研修上舍生，他抬手一拱，“那个知府之子，请你速去一下医馆，那边又出事了……咦？”
他呆呆地看着邓小文，有些失神。
这位玄天观的经主，他是认识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能刷卡吗？
玄天观在京城近郊，规模也不算小，香火是很旺盛的。
就连官员家属甚至官员自己，也经常来这里烧香布施，朝廷都无法禁绝。
当然，经主是属于五主级别的高层，仅次于三都，一般人想见到也不容易。
不过这研修生虽然年轻，也有了几分城府，发现经主在这，只是轻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他能认识邓小文，肯定也有些不便说出口的原因。
明知道此人出现在这里，原因绝对不会简单了，他还点明干什么？
李永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邓小文，然后笑着发问，“你们认识？”
“或许认错了吧，”年轻的研修生回答道，“嗯，医馆那边真是有急事。”
“那走吧，”李永生点点头，然后怔了一怔，又问一句，“我需要带点什么？药，还是刀？”
刀？研修生心里叹口气，苦笑一声，“张总谕都没办法，你若是真想带……带上政务院的奖牌吧。”
李永生一转身，抓起放在桌边的布囊，跟着出去了。
赶到医馆之后，他才发现，事情还真的大条了，原来是顺天府的捕长张晓宏来了。
原本顺天府捕房听说，可以去朝阳大修堂带人，马上安排了捕头前往，怎奈还没有动身，又有消息传来，说朝阳大修堂要他们把高红人交过去。
不带这么调戏捕房的！
正好张晓宏才做完宣传，说大典虽然结束，庆典之年还没过去，大家要再接再厉不放松，打造一个治安的典范年。
听说朝阳大修堂出尔反尔，张捕长火了，这尼玛太不给我面子了，话音还没落呢，你们就直接打脸。
朝阳名声在外，内部就能处理很多治安和纠纷，张晓宏本来也无意冒犯这庞然大物，但是……谁让你一开始打算交人了呢？
如是朝阳人一开始就咬定，必须将高红人交出来，捕房这边会推诿和扯皮，但是现在，是朝阳一开始打算交人的。
于是张捕长带着人，来到了朝阳，说听说你们打算交人，我来带人走——你不是要个捕头来吗？我这捕长来了！
张晓宏虽然仅仅是顺天府的大捕长，但是根基深厚得很，朝阳这边也有点头疼，马上请来了武修总教谕张岩。
张总谕的态度很明确，答应交人的是金总谕，张晓宏你去找他要人，别在医馆折腾，我朝阳医馆虽然比不上太医院，有身份的人也很多的。
我不折腾，你把人让我带走就行，张晓宏不为所动，或者你给句话……犯人现在需要治伤，一天之后我来带人，成不成？
一天之后，你也得去找金总谕，张岩的态度也很明确，别指望我给你什么承诺。
他和金总谕原本就不合，起因是金总谕认为，张岩挡了他的路。
张总谕今天冒险支持金总谕，却得了这样的结果，他当然不会再让了。
张晓宏闻言也火了：你这个态度，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人带走？
张捕长真是有苦衷，我特么刚讲完话，要搞治安典范年，你朝阳就凑上来，不收拾掉你这个刺头，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眼见双方僵住了，正在照顾黎咏的杨国筝着急了，于是找到那个仗义执言的研修生：这位学长，你能帮我把李永生喊来吗？
这学长也搞清楚了，合着杨国筝和李永生都是外面来的插班生——插班生都能这么主动维护朝阳，他这个货真价实的朝阳研修生，不做点什么，真的是愧对这个身份了。
李永生住的地方，离医馆并不远，他一路走着，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末了，那研修生说一句，“小李觉得你能帮上点忙，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找我郑子扬。”
李永生想一想，回答一句，“我先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吧。”
待两人走到医馆，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张晓宏在呼叫其他捕长的支援，还要他们带来自愿者抢人，张岩却是冷笑着警告对方，朝阳上百名武修教谕，不是吃素的！
按说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该请求上面的支持了，张岩请院长出动，张晓宏请郡房甚至郡守出动——请刑捕部支持都是可以的，毕竟朝阳这体格太大了。
但是双方还都没有这么做，因为……实在是事儿太小。
这点小事，都要请示到那个级别的话，哪怕是己方赢了，都是输了。
就在此时，张岩一眼扫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李永生，于是点个头，“来了？”
他帮忙护着黎咏，固然是不想给朝阳丢人，但是也有一部分因素，是源自于这个插班生——黎咏是李永生的同窗。
而小李本人，反对将人带走，甚至不惜跟金总谕呛声，嘲讽其为高红人的总教谕。
所以他打个招呼，也算是个交待：我一直在努力保人呢。
张晓宏见状，也扫一眼那个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什么样的人来了？”
张岩哼一声，根本不理他。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问一句，“我这同窗见义勇为，为什么要带走他？”
张晓宏根据张岩的表情，就猜到这厮不是个好对付的，但是此刻他已经羞刀难入鞘，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淡淡地回答，“是不是见义勇为，你说了不算……我们要带回去问。”
“我们若是不同意呢？”李永生眉头一皱，冷冷发话，“高红人强买强卖你不管，抓朝阳的修生，捕房倒是很积极……就是这么维护治安的？”
“我们怎么维护治安，是我们的事儿，”张晓宏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过，因为不摸对方身份，他也没说得太过分，“你身为修生，认真修行才是你的事。”
李永生被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也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一想，侧头看一眼张岩，“张总谕，这种情况，赦免卡能管用吗？”
“这时候去哪里找赦免卡？”张总谕没好气地一翻眼皮，对他来说，弄一张赦免卡并不算太难，但是也要请托人情——就像朱塔任家不会轻易给别人复颜丸一样。
然而以他身份和地位，不可能弄一张赦免卡放在家里——小事的话用不着，刷卡还不如刷脸，到了刷脸不顶用的时候，赦免卡也没啥意思。
最令他郁闷的是，想弄到赦免卡，得在刑捕系统想办法，他现在对的是顺天府的大捕长，就算临时想办法，人家愿意不愿意为他得罪张晓宏呢？
须知每个系统都是自成一脉，贸然帮助外人跟同行作对，很容易坏了名声——没谁会喜欢胳膊肘冲外拐的人。
李永生又问一句，“我若能拿得出来呢？”
不等张岩回答，张晓宏大喇喇地发话了，“刑捕部颁发的赦免卡，我有资格提请申辩，你拿出来没用……当然，你若是有内廷颁发的赦免卡，我拿上就走人。”
赦免卡主要是由刑捕部发出，他们每年有减刑指标，然后向政务院申领一定的赦免卡，政务院发下来，刑捕部再发到各郡的捕房。
当然，除了刑捕部有权赦免人，内廷也有权赦免——他们不需要经过政务院，自己直接做赦免卡，甚至政务院发赦免卡，也要看内廷的眼色。
从理论上来说，别说政务院了，就连内阁都没权赦免任何人，中土国能做出赦免决定的，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今上。
内廷作为今上的私人班子，对赦免卡最有发言权。
张晓宏作为顺天府大捕长，可以不认刑捕部颁下的赦免卡，但是内廷的意愿，不是他能抵抗的——如何处理跟高红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今上和内阁定调子，刑捕部只有执行的份儿。
李永生冲着张晓宏叹口气，“那么说，政务院颁下的赦免卡，张捕长也是不认的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张晓宏的脸刷地就变了，刑捕部的老大，见了政务院院长都要恭恭敬敬，他怎么敢表示出看不起政务院？
这也是李永生问话的水平，他若是直接问“政务院颁下的行不行”，对方回答个“存疑”的话，他就没脾气了。
倒不如直接飞一顶帽子过去，看你敢不敢任由我扣上！
面对修生的乱喷，张捕长只能先撇清自己，然后他狐疑地看李永生一眼，“你竟然有……政务院颁下的赦免卡，这怎么可能？”
政务院能给刑捕部颁下赦免卡，当然也能给别人颁下。
但是赦免卡主要是由刑捕部发放的，政务院真不敢随便颁发这个东西——有没有抢刑捕部的差事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一旦所发非人，责任就太大了。
所以政务院的人就算有所需求，也会在发下赦免卡之后，私下从刑捕部讨要几张回来，这样做风险最小。
李永生之所以能得到两张轻赦卡，除了献上收音机技术的功劳够大，再有就是他是以征文成名——他的征文里，政治绝对正确，所以政务院才会给他两张。
这不算乱发。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怎么得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政务院有底……够不够保我同窗？”

第一百六十章 还有一张
若是李永生没先扔一顶帽子出来，面对这样的问话，张晓宏还真敢嚼谷两句。
现在他只是冷冷一笑，“先拿出来再说吧……打算空口白话让我走？”
“啧，”李永生叹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进了布囊里，“就这么一张，真是有点舍不得。”
慢慢地，他的手拿了出来，两指间正正地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然后递了过去。
握草！张晓宏一看卡的模样，就知道十有八九是真卡，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一阵，低声嘀咕一句，“可惜啊……是轻赦卡。”
张岩闻言，脸刷地就沉了下来，有样学样地污蔑对方，“顺天府捕房果然厉害，政务院说话都不够。”
“你没必要这么说，”张捕长冷冷地看他一眼，心说这朝阳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修生不是玩意儿，教谕也不是玩意儿。
他思索一下，有板有眼地解释，“你们将人打得太狠，只有一个人出面，所有罪责都落在他头上，就算我断他见义勇为……一年刑期怕是也不够啊。”
这话不是推脱责任，而是事实，高红人很有几个伤势厉害的，账都算在黎咏身上的话，他确实为难。
事实上，张晓宏得到这张轻赦卡，就可以转身走人了，他对下属可以交待了——不是我说话不算数，人家有赦免卡，事情就该这么揭过了……那是政务院越过部里直接颁发的！
不过轻赦卡，也确实有点让他不满足，所以他打算再矫情一阵，最后给朝阳卖个人情——轻赦卡是不够的，但是我给你们面子，我尊重朝阳人。
稍微表示一下为难，他擅闯朝阳的事儿就揭过了，对方也不能为此向政务院歪嘴，还落点小人情，岂不是挺好？
李永生还有一张轻赦卡，但他也不可能再拿出来，用一张轻赦卡免去同窗的羞辱，他做得已经绝对无可挑剔了——这东西拿到市面上，真卖给有需求的人，三五百块银元问题不大。
他叹口气，又摸出一张浅紫色的卡片，愁眉苦脸地发话，“唉，可惜了，这张内廷发下的赦免卡，只能我自己用……张捕长，你把人带走吧。”
张晓宏见到那张卡，只觉得刷地一下，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卧槽尼玛……你还有内廷发下的赦免卡？
内廷发下的赦免卡，十有八九都是规定自用的——这是皇恩的直接体现，只针对某个人，你对朝廷有功，皇恩笼罩你，跟其他人无关！
这一刻，张捕长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不是说好的，你只有一张卡吗？
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捕长，这人咱还带不带啊？”还真有年轻的捕快不开眼。
张捕长头都没回，脚步却是越发地开了。
年轻的捕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李永生高声发话，“张捕长，我希望您明镜高悬，那些高红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总教谕张岩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目睹这一幕，再蠢的人也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捕房中人灰溜溜地离开，黎咏却是挣扎着下了病床，冲李永生深施一礼，眼含热泪地发话，“永生，同窗一场，什么话我都不说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记，看我以后怎么行事好了。”
“将来挣一张赦免卡还我好了，”李永生轻笑一声，“多还两张也无所谓，不过……得是你自己挣来的哦。”
“那是当然，”黎咏勉力笑一笑，他之所以不敢说回报，就是因为他家境不算富裕——跟普通人比尚可，但是在大修堂的同窗里，他的家境是倒着数的。
赦免卡有多贵，他不知道，不过他非常确定，自家绝对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但是说到未来，他就信心满满了，朝阳人最不缺的，就是对未来的豪气，“只还一张当然不够，永生你看我行事！”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再不离开，等着别人朝拜不成？
别说，他这一次的行为，还真的轰动了朝阳大修堂，同窗之间相互帮忙，大家见得多了，都认为是应该的。
但是在还是修生的时候，就能拿出一张赦免卡来帮助同窗，这份气派，就大到没边儿去了。
是政务院发下的赦免卡，不是刑捕部啊。
朝阳大修堂里，有办法的修生多了，但是没谁能拿出这么一张赦免卡来——家里可能有，但是自己没法用，就像永琪从家里拿不到复颜丸一样。
就算能拿到手，舍得舍不得用给别人，那就是另一说了——拿着护身不好吗？
张岩看着李永生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真的够任性啊。”
武修总教谕并不认为，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成本太高了，他原本打算，再纠缠一番，气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将总教谕请来了。
总之，扯皮来扯皮去，争取让事情不了了之——哪怕付出小小的代价也可以。
现在这么做，代价挺高，但是架不住……解气啊。
张晓宏来的时候，虽然不是很嚣张，但是一本正经地发话，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朝阳的教谕和修生们，看着也憋气。
“不许动我的修生，”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却是武修丙班的沈教谕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这家伙，”张岩笑着骂他一句，“等你来，什么事儿都晚了……李永生把事情处理好了。”
沈教谕是有私事出去了，回来才知道，班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马上跑了过来。
待他听明白事情原委之后，长出一口气，“永生这家伙，果然了得啊。”
“沈教谕？”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制修，低声发问，“这李永生什么来头啊？”
问话的是研修上舍生郑子扬，不过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修生想问的。
“什么来头？”沈教谕白他一眼，“孤儿，能是什么来头？”
“孤儿？”一群围观的人顿时炸锅了，有没有搞错，能拿出一张政务院发放的赦免卡，口袋里还有内廷发放的赦免卡，这样的人，你居然告诉我说……他是孤儿？
更有人夹杂在人群里喊，“教谕，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安静！”张岩大喊一声，待喧闹声减弱，他左右顾盼一眼，才大声发话，“我作证，李永生确实是孤儿，他所拥有的，都是他亲手挣来的，包括什么赦免卡……”
顿了一顿，他将声音再次提高，“意外吗？不该意外吧，咱朝阳的修生，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为什么一定要靠爹妈呢？”
张总谕适时地展开了一场现场教育会，提振修生士气，提升修生信心。
至于说效果，当然不会太差，朝阳的修生，一向以自傲闻名，同龄人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倒是郑子扬低声嘀咕一句，“李永生……好像不是朝阳的修生吧？”
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树影下有两个女修，也看着这里，一名女修用胳膊肘顶一顶另一位，低声发话，“玉琴，他真的太杰出了，不是良配啊。”
周玉琴呆滞地看着前方，眼中也满是迷茫，良久才猛地一震，快步向前方走去，“咱们去看看黎咏的伤势……晓媚你想得多了。”
你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反倒是我想多了？明晓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傻丫头，有些东西，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当天晚上的事情，在第二天迅速地发酵，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大修堂。
就算有些修生消息闭塞，他们也发现，大修堂正门附近清净多了，再没有众多高红人摆摊设点。
李永生的名字，在大修堂也不胫而走，甚至他的很多事情，都被人扒了出来——还是那句话，朝阳大修堂里藏龙卧虎，权贵子弟真的太多了。
当然，能扒出他和连鹰的恩怨的人，是极少的，就算有人知道了，也不敢乱说。
但是能扒出他和曲胜男关系的人，就太多了，这种事却是不怕说的——曲老那是活着的传奇，三十多年前，在朝阳大修堂做演讲的次数，都是两位数计算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李永生，只知道此人的名字。
有不少女修生，听说李永生帅得惊动内阁，明明靠色相就能征服内廷，偏偏要靠才华，忍不住就想结识一下。
严格来说，朝阳的女修生不愁嫁，三比七的性别比例，让她们足以在大修堂内部就找到差不多的伴侣，就算相貌很不过关，将目光转向朝阳之外，那依旧是广阔的天地。
但是不少女修，还是有颜控心态，《西厢记》里相国女儿崔莺莺倒追张生，若张君瑞相貌身材类似于武大郎的话……她会有那个心思吗？你再有才也没用啊。
尤其是朝阳不少的女修生，家境也不错，自身条件差不离的话，眼光高到离谱。
于是李永生的院子外，就多了一些女生在此吟游——深秋风景可入画，少女情怀总是诗。
直到某一个下午，一辆马车停到了院子门口，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走下车来，笑吟吟地走到门口，着身边的侍女叩打门环。
“握草，”有女修暗暗怒骂，谁家女子，竟然敢叩我家小鲜肉的门环？好不要脸！
然而，也有人认出了来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朱塔任家的任永馨，也识得李永生？”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速之客
任永馨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院子里忙碌着，他要给宋嘉远院长摆接风宴。
宋院长坐的长程马车，是今天凌晨赶到的，宋院长在京城也有同窗接待，不用李永生半夜去接——严格来说，这是违反本修生起居条例的。
所以李永生只是一大早去朝阳山庄探看了一下宋院长，并且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坐一坐——算我给您摆一场接风宴吧。
中土国的规矩，还是比较传统的，待客的宴席要摆在家里，摆在外面，那也叫待客，却是分了远近的——在自家待客，那才是自家人。
李永生客居顺天府，没有买房子，但是他在租住的地方接待宋嘉远，才能体现出诚意。
要不说迎来送往想要上档次的话，真的很花钱，李永生租不下一套像样的房子，就摆不出像样的接风宴来，光说诚意真的没意思——卖嘴皮子谁不会？
就是他现在的院子，也只能说是不丢人，诚意够了，却远远谈不上奢华。
他紧赶紧地张罗着，心里也难免有点遗憾：任进五天前就出去了，至今未归，怕是任家不能来人了，朱捕长事务繁忙，倒是保证申末能过来——那时候就接近六点了。
听到有人敲门，他上前开门，有点微微的吃惊，“是小任啊，你伯父……回来了？”
“伯父没有回来，”任永馨摇摇头，然后微微一笑，“我和永琪代伯父来，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永玢没来？”
“我就知道永生哥哥会想我，”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竟然是从永馨的两腿中间钻过来的。
幸亏任永馨今天穿的……是一条百褶长裙，要不然……
“你这出场方式真的很特别，”李永生抬起手来，无奈地拍一下额头，“永玢，你是大姑娘了，不要总钻姐姐的裙子，好吗？”
“我就说我是大姑娘了，她们偏偏说我小，”小豆丁挺起胸脯，气呼呼地发话，“还是永生哥哥会看人……你看，我也可以用裹胸了吧？”
李永生头上，顿时暴起几股青筋，“有话进来说……进来说。”
永玢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她很熟悉这里，嘴里还在念叨，“永琪姐姐都偷偷用裹胸了，其实她……”
她的话没说完，永琪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地发话，“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你们倒是……真不见外啊，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永馨比较拿得出手，她悄悄地管教了两个妹妹一下，然后走上前，热情而不失礼节地发话，“伯父说你志向远大，家中叔父前来，未必妥当……是这样吗？”
这尼玛老狐狸，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都脱离体制了，这么敏感做什么？
任家在官府有成就的，基本上都是在规划司里，很显然，任进来不了之后，并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这就是表明：扎场子是扎场子，跑规划是跑规划，不是一回事。
而且“志向远大”四个字，分明就是说他除了能走官府的路，也在勾连道宫——你都勾连道宫了，操心规划的事儿，有意思吗？
生存的智慧，谁家都不缺啊，他心里暗暗感叹，脸上还得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是，永馨你这大美女来，就最妥当了。”
永馨白他一眼，“永生哥你说的这是……假话吧？”
“怎么会是假话呢？”李永生干笑一声，“是真话，必须的……必须是真话，任家有永馨，这谁不知道啊，最大的面子了。”
“呵呵，”任永馨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李永生见她不说话，也就懒得理了，现在已经未末了，得赶紧准备酒菜，招呼宋嘉远了。
没过多久，朱教谕也来了，今天谈的是收音机的大事，是他一手撮合的，他当然会很关心，但是老朱这人，有时候偏偏口无遮拦，“永生，亲自忙呢？请俩御厨来多好？”
“我真不认识御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而且，估计会很贵吧？我招呼自家的院长……家常菜就好了。”
“我弄了条鬼鱼过来，”朱教谕笑眯眯地丢下一个草编的袋子，里面有活物在蹦跳，“足足三斤，三斤的鬼鱼啊。”
鬼鱼长相丑陋，体表的粘液有毒，人接触之后，可产生轻微的幻觉，但味道却是绝佳，只能生长在干净的活水中，长得还特别慢。
三斤的鬼鱼，起码要长十年，关键这鱼只生在京畿白镜山的几条小溪中，那里很大一部分被划入了皇家山林，所以市面上的鬼鱼就越发地稀少了。
也只有皇家设宴的时候，才能见到比较多的鬼鱼。
“这可是好东西，”李永生拎起那草袋子，笑眯眯地走进了小厨房，“朱教谕，那是朱塔任家的三个小妹妹，可景仰您呢，您先跟她们聊一阵。”
“你这说的什么嘛，”朱教谕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他不会做饭，也只能坐在院子里聊天了，“早年还见过任进任家主一面……他现在好吗？”
下一刻，永琪叫了起来，“永玢别胡闹，你是客人，怎能给别人倒茶……”
李永生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一笑，这小丫头是走到哪里，见面礼要到哪里啊。
不管在仙界，还是在地球界，他都算得上吃货一枚，做饭的手艺一向不差，平日里吃葛嫂做的饭，只是果腹罢了，真要亲自动手，还是能做点好菜的。
反正中土国没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哪怕这里的男人并不怎么做饭。
李永生做饭，朱大姐和葛嫂帮着打下手，吴小女的刀工比较好，就是面案了。
朱教谕在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朱捕长来了，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谈话对象。
紧接着，沈教谕陪着宋嘉远来了，宋院长还带来了他的同窗，目前在顺天府农司疫害室做室长，一个比较苦逼的衙门。
不过这同窗的行止也有据，他知道宋同窗的意思，是为自己引见两个人，他在京城也需要结识一些人——反正都是大修堂的教谕，多认识俩也坏处。
张岩是最后一个到的，酉正稍微过一点的时间，大家寒暄了几句，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席分两桌，一桌是李永生、张岩、朱教谕、朱捕长、宋院长、疫害室室长、任永馨和沈教谕，一共八个人，这是主桌。
次桌则是任永琪、任永玢、朱大姐、吴小女、葛嫂和跟着张岩来的一个年轻教谕。
这么分桌，并不是按男人女人来的，而是以此人身份的适当性。
年轻教谕也是制修，但他的身份是张总谕跟班，所以就不能顶下主桌的李永生和任永馨，朱大姐虽然是朱捕长的姐姐，也不能坐到这一桌。
接风宴当然不会谈正事，大家就是随便地聊一聊各种趣事，当然，因为这一桌教谕居多，所以谈得最多的，就是教化系统的事。
疫害室室长虽然是农司的，对教化系统也很感兴趣，他的几个子女，也到了适当的年纪。
朱捕长对教化口的事说得不多，她这个捕长虽然是府房的，还是副的，但是捕房是暴力机关，有的是人相求，所以适当地说两句就行。
但是张岩却没有放过她，偶然间就问一句，“朱捕长，打伤我院修生的高红人，最后府房是怎么处理的？永生可是还搭进去一张赦免卡。”
“唉，”朱捕长闻言，就是一声长叹，“现今的风气，张总谕你也知道，我只能说，我们张老大也有苦衷，还好有张赦免卡，才能把事情揭过……倒是委屈永生了。”
“没什么，同窗互助是应该的，”李永生笑着回答，“当时没找朱捕长，也是怕你难做，不是忘了相求……朱姐你得原谅我这次。”
“我还得求你原谅我呢，”朱捕长笑了起来，“看到没有？这就是永生，会做人……敞亮！”
“那是，不看他在哪儿修行，”张岩洋洋得意地回答。
“喂喂，张总谕，”宋嘉远拿手指敲一敲桌子，笑着发话，“这是我博本的修生。”
张总谕斜睥他一眼，“明儿就是我朝阳的研修生了。”
“这话可是不怎么讲究，当我这个副院长不存在啊？”宋院长笑了起来，反正是瞎聊，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他也要保持适度的强硬，以免在未来的合作中失了气势。
大家正说得热闹，有叩门声响起，葛嫂站起身去开门。
大门开启，一个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不是顺天府大捕长张晓宏又是谁？
张捕长才一进门，就高声问一句，“小李是在这里住吧？我来回访了……握草，这么多人？”
主桌就摆在正房大厅，直对大门，一桌子人闻声，齐齐扭头看过来。
张晓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点点头，“张总谕在啊，咦……朱捕长你也在？”
朱捕长笑着站起身，“捕长来了？添个座儿，一起吃好了……还没吃吧？”
张捕长眨巴一下眼睛，笑着发话，“你们要是在谈事儿，我等等再来好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送礼难
张晓宏话音未落，朱捕长就站起身子，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张捕长，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好了……着急走干什么？”
张岩疑惑地看李永生一眼：朱捕长替你留客，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李永生也有点不解，她这么热情留客，不合规矩！
须知在这里，李某人才是主人，就算他年轻，就算他不是制修，但他是主人。
中土国人在这方面，是很讲章法的，待客时，主人的意愿最大，哪怕别的宾客想关说一下，首先也要请示主人的意思。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否则那就是喧宾夺主了，对主人太不敬。
不过，朱捕长做官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连这点礼节都不知道？
她一边上前拽住张晓宏的袖子，一边冲李永生使个眼色：你快说话啊。
这个小动作其实不小，瞒住张捕长就行，桌上好几人都看到了。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做声，张岩就笑嘻嘻地发话了，“张捕长，既然来了就喝两杯嘛，前两天那是公事，我们也都清楚……你不是还记恨着我们朝阳呢吧？”
张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对方的话说成这样，他要再执意离开，那就有违初衷了，“张总谕，你是武修总教谕，把嘴皮子练这么好干啥？”
他此来是打算跟李永生攀谈一阵，顺便解释一下：前两天我不是有意为难你。
上一次张晓宏负气而走，回了捕房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这修生是什么来路，左一张赦免卡，右一张赦免卡的？
他肯定要搞清楚对方身份，省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招惹了天大的对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顺天府的捕长想要调查一个人，真的是太简单了，一天时间都没到，他就将李永生的底细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全国征文第三受政务院召见，两次出手惩戒新月国的王子，还有一手好医术，竟然治好了曲胜男的沉疴。
这样的人，你告诉我说，他是孤儿……尼玛，你真觉得我有那么傻逼？
肯定是哪位的苗裔！他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几十年的捕快，真的是白当了。
而且他不是凭空想象的，也有事实依据，以上的诡异之处也就不说了，只说前一阵，此人没命地在寻找一个稳婆，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稳婆啊……接生的人！
艹，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怕啊。
听说朱捕长的姐姐，在接受李永生的治疗，他就假装无意溜达到她的办公室，随口问两句，你姐姐的病情怎么样了，李永生的医术，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
朱捕长猜到他想打听什么了，就说李永生这个人吧，其实挺好打交道的，赤子之心，而且，他跟朱塔任家似乎也比较熟悉。
一听说朱塔任家，张捕长真的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和任家所在的领域不同，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但是……那边可是奉旨勾连道宫的！
想到这里，他完全不能淡定了，就算李永生是真的孤儿，他也不能无视了。
这都是有血淋淋的例子的，想当年李清明起家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五虎将李蛰远的苗裔，但是李清明就靠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地打出了一片江山。
后来李清明的身份揭晓，曾经给他使过绊子的主儿，都被整出了事情，锒铛入狱了。
张晓宏参与过其中一个案子，知道那位只是想维护上官权威，只是李清明太能折腾——暴躁冒进一样都不缺，经常让求稳的上司感到很尴尬。
只看李清明的成名战就知道，三千人冒死深入敌后，死得只剩下三百人回来。
但是，人家擒了伊万国的王弟回来，这就不是弄险，而是有胆有谋智勇双全了。
战场上不相信假设，只看结果。
身为李清明的上官，劝不住他做事，又觉得说服不了他，是很没面子的事儿，下点绊子那当然正常了——在军队里，刺头就得治。
李清明一战成名之后，本无“太大恶意”的上官，就只能身陷囹圄了。
很多东西，真的没道理可讲，你占优势的时候你对，他占优势的时候，他就正确。
所以说，个人有足够能力的话，是不是大人物的苗裔都无所谓了。
毫无疑问，李永生有足够的能力，而且拥有非常巨大的潜力。
张晓宏就开始犯愁了——我可是把人家的一张轻赦卡，收了上来。
轻赦卡这个东西，说有用它有用，说没用也真没啥用，尤其对张捕长来说，这玩意儿只要他想要，弄几张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东西对李永生的用处大啊，万一遇到什么不方便，拿出来就能省很多事。
虽然张晓宏也知道，小家伙还有内廷的赦免卡，然而，人家原本能解决两个麻烦，硬生生地被他弄成了只能解决一个。
同窗互助，拿出一张赦免卡，确实很拔份儿，但是……这东西卖出去就是钱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他觉得自己是无心中招惹了对方，又亲历过李清明某上司的案子，一时就有点惶恐。
于是他对朱捕长说，我不是对他这个人有成见，当时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那时我刚讲完话，此人医术这么高明，我还是愿意结识一下的。
朱捕长能说啥？只能点点头，说那我回头跟他解释一下好了。
她也不是空口白话，只是想着求人也得有章法。
到现在为止，她欠李永生的人情还没还完呢——五道坊和吴小女的修房子，朱家也确实出手了，但并没有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五道坊一事，她就算不管，还有曲胜男和朱塔任家，吴小女一事更是这样，李永生不差这点钱，而且吴小女跟她大姐还是素识。
朱捕长想的是，过两天我去给李永生扎场子，多少算是帮个小忙，之后再说这个事儿，就比较合适。
但是张晓宏忍不了，一天两天三天……朱捕长一直没啥反应，这不正常啊！
你是替我说好话呢，还是给我歪嘴呢？正的捕长不下，副的能上来吗？
于是他就寻个夜里，突如其来地造访李永生，打算把事说开，甚至他的怀中，还有一张赦免卡——刑捕部颁发的。
政务院的那张卡，他拿来销案了，这都是要登记在册的，所以只能自己出一张卡，还好，这种东西虽然有价无市，但是对他来说真是无所谓。
哪曾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人，他顿时就蒙了，我选晚上来，就是想低调的啊。
他想走，但是朱捕长不能让他走，她也是心思敏捷之辈，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我好几天没回话，再让他这么走了，老张记恨上我，那也真是没意思。
所以她宁可担一个喧宾夺主的嫌疑，也要先将人拽住。
张捕长入席之后，朱捕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在下首坐了。
张岩心知，朱捕长这么做有原因，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完全放下芥蒂，“张捕长，来这么晚，得罚酒啊。”
“只罚一杯，”张捕长不好拒绝，就折中了一下，“大典之年，我当值呢。”
这理由说得过去，大典虽然过了，但依旧是大典之年。
一杯酒下肚，他看向李永生，“小李，你那张内廷的卡，是在后海园得的吧？”
“是，”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应该也有记录的，张捕长您可以去查。”
尼玛这就记恨上我了？张晓宏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及时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摸出一张卡来，“啪”地往桌上一拍。
“我拿你一张卡，就还你一张卡，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收起来……三年的赦免卡。”
李永生顿时愕然，“张捕长，我是说我的卡来历清白，您这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我很佩服你的为人，”张晓宏呲牙一笑，很豪爽地发话，“你一个孤儿，走到现在也不容易……我很看好你！”
“那这卡我也不能要，”李永生摇摇头，“您都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赦免卡我是堂堂正正地用了，也不怕查，您现在给我这儿一张卡，算怎么回事……我无功不受禄。”
“跟有没有功无关，”张捕长笑了起来，“你医术精湛，不便受外界因素干扰，有张护身符还是好的，将来我家人需要你出手，我也好张得开嘴。”
他相当于婉转地说，将来我求你治病，你别拒绝——这卡就是赎罪了。
理由是很光明正大，但是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这么简单吗？
“永生你收起来吧，”关键时刻，朱捕长送上一记助攻，“张捕长素有爱才之心。”
李永生斜睥张岩一眼：我该不该收，您给个话吧。
张岩默然，旋即拿眼去看宋嘉远：你给个话吧。
张晓宏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尼玛，这是三年的赦免卡啊，啥时候变得送都送不出去了呢？
“永生收了吧，”宋院长最终发话，“张捕长爱惜你的才华，不收太见外了……我是见证。”
他对京城的很多东西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不介意为李永生争取点什么——我就做这个见证了，不让他坑你。
“对，宋院长是见证，”张晓宏笑着发话，心里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第一百六十三章 消息泄露
张晓宏这张赦免卡，送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就连张岩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堂堂的顺天府捕长，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吧？
前几天的事情，真的是公事，他也很恼火张捕长的不近人情，记下了这段因果，却没想过要延展到私人恩怨上。
没错，李永生的人脉，确实恐怖了一点，只靠着曲胜男，就可以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张晓宏的处置，也没什么太不妥当的地方。
张总谕觉得，就算张捕长知道了李永生不好惹，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向李永生表示歉意——这是公事啊，你的矜持哪里去了？
当然，他只是觉得不合适，具体也说不太出来，仅仅是感觉，张捕长行事，不太稳重。
就在这时，李永生的院门，再度被人叩击。
葛嫂才端了两锅汤上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马上又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走进三个人来，当先的是个干瘦中年人，中阶司修的修为。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进了正厅，冷笑一声，“大家在谈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朱教谕抬起头，不屑地看着他，“先介绍一下自己，懂不懂？擅闯民宅……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吗？”
“政务院院务管理司，我叫魏少玉，”中年人傲然回答，“有谁怀疑我的身份吗？”
“魏室长啊，听说过，”张晓宏第一个点头，然后堆起一脸的笑容，“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捕长着了急，他敢硬撕朝阳武修总教谕张岩，但是政务院院务管理司，他真不敢硬扛，哪怕对方只是个室长，只是个中阶司修。
“指教谈不上，”魏少玉四下扫一眼，淡淡地发话，“你们此刻聚会，所为何事？”
“关你什么事？”张岩火了，直接呛他一句，“你大半夜来我朝阳修生住宅，要做什么？”
朝阳人毛病很多，那份傲气刻在骨子里，别人效仿不来的。
魏少玉也不理他，扫视一下周边，淡淡地发话，“谁是李永生？”
李永生站了起来，然后一拱手，“我就是了，魏室长有何指教？”
魏室长将目光转向他，拉长了声音，“指教嘛，我是没有……”
然后他再次扫一眼在场众人，“我只是告诉你们，收音机技术已经献给政务院了，有些不好的算盘，不要随便乱打……后果会很严重的。”
宋嘉远不屑地一笑，并不出声——我管你后果严重不严重，我博本院的电台你想撤？真的不可能！
他真的不着急，该着急的也不是他。
张岩拍案而起，“李永生将技术献给政务院，别人就不能搞了？”
朝阳大修堂的武修还指着挣钱呢，这个绝对不能忍。
“多稀罕呐，”魏少玉不屑地看他一眼，“献出去的技术，你凭啥搞？”
“李永生想搞啊，”张岩的话脱口而出，想到这话会给李永生带去一些麻烦，他又说一句，“我们朝阳也想搞，大家入筹嘛。”
“这不可能，”魏少玉伸出一个指头来，微微地晃一下，很干脆地表示，“我此来就是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这个小聚会，尽在政务院掌握中……你们想多了。”
“扯淡不是？”宋嘉远拍案而起，这个时候，他必须冲在最前面，哪怕是被人利用了，都要认了，跟朝阳的合作无所谓，但是博本院那一块，总不能稀里糊涂丢了。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技术献上，任你使用，但是我自家想用，你竟然不许？”
“这是博本宋院长吧？”魏少玉阴阴地一笑，“你博本有侥幸之心，政务院不理会，终究李永生出身在那里，但是朝阳想要浑水摸鱼，真当我们政务院全是瞎子？”
“我们不是正要跟博本谈合作吗？”朱教谕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其实他不想发言的，但是张岩使了一个眼色，他知道自己必须冲在前面——反正他只是副总教谕，出了事有总教谕兜着。
张总教谕一旦冲上去，那就是王见王，再无回转余地。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们的，”魏少玉冷哼一声，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年轻人别太浮躁，起得快的，一般落得也快。”
李永生愣住了，“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既然消息这么灵通，就该知道我只是个由头，根本不是我发起的啊。
你冲着我来，根本就是找错了对象。
魏少玉冷冷一笑，“年纪轻轻生财有道，可不就是说你吗？”
有病！李永生白他一眼，也懒得多说，脑子却是在不住地转动：这是谁在黑我，是不是那个李清明在搞鬼？
“魏室长你想多了，”朱捕长出声了，她淡淡地发话，“我们此番相聚，是为博本的宋院长接风洗尘，你所说的那些事，今天我是没听到。”
“就是嘛，”张岩淡淡地发话，“本来只是有点想法，什么都还没谈，你就出来制止……既然这样，我还真得向上面了解一下政策，朝阳到底能不能做这个事。”
朝阳是打算偷偷地抢政务院的生意，但是一旦撕破脸，也不怕拉些强援来支持——关键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呢，你政务院就来指手画脚。
我们生气了，所以反而要争一争这个理了。
而且院务管理司并不能代表政务院，这只是一个后勤保障的司，级别虽然不低，但仅仅是为政务院服务，别人愿意买账就买了，不愿意买账还真无所谓。
当然，这种管家性质的司房，能跟政务院某些巨头说上话，还是相当令人忌惮的——领导的司机和秘书，都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甚至可以说，魏少玉此来，未必是自己的意思，可能他身后就藏着一个大佬的授意。
张总谕的话绵里藏针，但是魏室长并不受威胁，只是淡淡地冷哼一声，“还没有商谈吗？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们已经进入了具体操作阶段，这个性质非常恶劣。”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政策法规，都比较强调道德性质，若是朝阳已经偷偷展开了具体的工作，这是藐视政务院，魏室长就有理。
若是朝阳啥都没干，只是有这么个意向，未来还可能请示一下政务院，魏少玉提前来威胁，就是欺负朝阳人了。
有没有证据，这是很重要的。
“是吗？”朱教谕冷笑着发话，“那你把证据摆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其实说得没错，前期工作早已展开，就差拍板了，他只想知道，是哪个混蛋出卖了朝阳的利益，出卖了武修的利益。
“你无须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们掌握了证据，”魏少玉淡淡地看他一眼，“朝阳大修堂里，总会有正直的人。”
李永生一抬手，狠狠地一拍额头：哥们儿倒是忘了，朝阳盛产热心群众啊。
朱捕长担心地看他一眼，“永生你怎么了？”
“没啥，”李永生摇头苦笑一声，“我就想知道，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对付我。”
他从魏少玉的态度上，能感觉得到，举报者是冲着他来的。
张岩和朱教谕交换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有所思的目光。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魏少玉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向外面走去，同时还不忘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
他离开之后，李永生才轻声嘟囔一句，“这人怎么回事？”
张岩斜睥朱教谕一眼，“你感觉会是谁？”
“还能是谁？”朱教谕冷哼一声，“真够不要脸的，他当初没争过您，根本是实力不够，现在倒好……出卖整个武修的利益！”
朝阳确实在着手操作此事了，这是实情，当然，这么做有点不地道，但是朝阳也不是跟政务院打不起官司，主要是耗不起，费时费力不说，还会浪费很多人情资源。
总之，朝阳做得不太合适，但是也有苦衷。
可是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盘点一下就知道谁的可能性最大。
“哼，”张岩冷哼一声，脸色非常不好看。
李永生在政务院惹人了？张晓宏看着桌上那张赦免卡，有点不是滋味。
他急匆匆地当众拍出赦免卡，当然不是沉不住气，他也知道，身为顺天府大捕长，行事这么傻逼，难免会被人小看，但是他有自己的苦衷——他希望自己的诚意，被别人看到！
没错，他就是故意当众拿出来的，原本他想私下给，但是看到李永生似乎心存怨怼，就果断地拿了出来，让诸多教谕都看到这一幕。
我不是要故意得罪你，我有诚意！
所以宋嘉远一说，我是见证，他心里就高兴得很。
这可是有见证人了，李永生你就算是小肚鸡肠，将来想找我后账，我也找得出人做见证。
在中土国这种大环境里，再桀骜的人，也不能不认教谕。
原本他挺高兴，这件事就这么搞定了，但是眼见魏少玉盯上了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又忐忑了起来，魏室长那人是真的不好惹。
也不知道李永生是否承受得起这样的攻击？
看着桌上的赦免卡，他有点淡淡的哀伤：我着急送这张卡出去，对了还是错了呢？
就在他纠结之际，又有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古怪的内廷
听到叩门声，才坐下的葛嫂又站起身子，看李永生一眼：要不要去开门？
“开门，”李永生一摆手。
大门开启，进来两个人，都是青衣小帽，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奴仆。
其中一个年长的中年人，看一眼屋子里的众人，犹豫一下，走了进来。
他身后那位，可能二十岁都不到，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中年人冲李永生呲牙一笑，“找个地方聊聊？”
李永生犹豫一下，站起身来，四下一抱拳，“抱歉了，诸位教谕，我出去一下。”
之所以这么干脆地决定，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中年人。
他出去没多久，就又走了回来。
屋里的人都在默默地喝酒，没谁说话，好半天，那位疫害室的室长才出声发话，“永生，这是内廷的人吧？”
“是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张晓宏，“在后海园的时候，就见过一次。”
咱不要这么绷着说话行吗？张晓宏心里是五味杂陈，“他找你干啥？”
“内廷希望接手我一项技术，”李永生笑着回答。
“握草，”朱教谕傻眼了，“咱就想搞个收音机，挣点小钱，怎么盯着的人这么多？”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
张岩的心思机敏，见状笑着发问，“说的莫非不是收音机的技术？”
朱教谕顿时就愕然了，“那还能有什么技术？”
他没有小看李永生的意思，但是能让内廷看得进眼里的技术，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绝大部分人穷一生精力，能掌握的技术，了不得能让知府惊讶一下，至于说惊动内廷？这个……还是洗洗睡吧。
绝大多数的朝阳修生，也拿不出一项惊动内廷的技术。
小李比较出色，但是除了收音机技术，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九凤齐鸣的针术了，可是九凤齐鸣……那是能随便掌握的吗？
你愿意教，别人也得学得会啊。
“呵呵，”李永生眼光游离一下，“没谈收音机的技术。”
他不说，别人也就不好再问了，内廷的需求，一向是讳莫如深的，打听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怀疑你的用心。
于是大家就又不说话了，只有任永馨，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房檐下的某个器物。
那是一辆两个轮子的车子，她见他骑过。
又吃喝一阵，张晓宏站起身一拱手，“今天过来叨扰了一顿，十分开心，以往的事情就作罢了，今天当值，我先走一步……后日晚上我做东，朱捕长，今天在场的人，都要请到才行，别让我失望啊。”
今天晚上，张捕长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才因为获得了李永生的原谅而高兴，马上就发现……这厮似乎是被政务院的大人物盯上了？
见到李永生和内廷的人都有瓜葛，他终于彻底地放心下来。
我说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埋没？果不其然，人家能攀上内廷呢。
所以他愉快地发出了邀请，而且要求朱捕长监督——我让你跟李永生说合，你就没认真地去办，这次再给你个机会，你自己看着办。
李永生将人送出大门，才又回转来。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张岩就笑着发问了，“内廷要的，可是你这……自行车的技术？”
李永生的自行车，在修院里出现过多次，甚至连杨国筝和明晓媚都骑出去过，不过这两位知道此物的技术宝贵，都是匆匆来回，并没有让别人去观察。
其他见识过这个自行车的，有曲家人、朱家人、任家人等，不过这几家人的道德素养都非常高，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但没谁去琢磨其原理。
郭老教谕甚至很好心地提醒李永生，说这个东西你最好别放在房檐下，放进屋里锁上门，要知道，现在的人心是一届不如一届了——错，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李永生接受了这个建议，不过后来他要用，就又取出来，接着杨国筝又借用一下，他觉得这么防着同窗也不好，就又放在房檐下了。
张岩听朱教谕说起过这么个东西，朱教谕其实也能觉出此物不错，不过他绝对生不出山寨的心思——身为教谕，真的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儿，走出去都没法见人。
“是自行车技术，”李永生点点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最大的外人张晓宏走了，他就能直说了，“他们不希望我将自行车技术给了工建部。”
“这是何意？”宋嘉远愕然地发问，“既是有用的技术，你何必给人，难道不能卖吗？”
“我也是莫名其妙，我从来没说过给工建部技术，”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不在乎钱，但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把技术拿走啊。
张岩的眼珠一转，“内廷是想……让你将自行车技术也献上去？”
李永生缓缓摇头，大家见状，刚刚松一口气，不成想这厮来了一句，“我拒绝了。”
“这些竖人，”沈教谕冷哼一声，为李永生打抱不平，“看到什么东西好，张嘴就要对方献上，只知道媚上欺下……”
“小沈你喝多了，”张岩冷哼一声，制止他继续放炮，然后看向李永生，“你拒绝之后，他说什么了？”
“他说知道我心意了，会上报上去，”李永生笑着回答，“此人对我还是很客气的。”
“这就好，”张岩笑着点点头，“若是他们真的要强征，你推给修院就行了，这点骨气，朝阳还是不缺的。”
内廷地位特殊且强势，三院六部都不愿意招惹，甚至很多时候，内阁都要给内廷面子，不过独独是朝阳大修堂，不怕内廷——象牙塔中的莘莘学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腔热血。
一旦被修生们认定，内廷做得不对，他们绝对会群情激愤。
内廷中人也知道这群生瓜蛋子的血气，一般也不会去招惹。
“谢过张总谕了，”李永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个礼，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内廷的威胁，但是只冲张岩这护卫修生的态度，就值得他施个礼，这才是他要倡导的风气。
宋嘉远在一边看得有点牙疼，不过他真的不能跟张岩一样，给李永生打什么包票。
一来是博本院离得太远，想要支持的话，够不着——修生们在七幻城抗议内廷强取豪夺，估计都传不出博灵郡吧？
二来就是，不管他承认不承认，朝阳大修堂比博本，那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博本院的修生若是游行抗议，郡教化房高涛高老大一句话，就能逼得修生们乖乖回去。
可是朝阳的修生一发动，教化部部长来，绝对不会有什么用。
宋院长觉得，自己被张岩比下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少不得岔开话题，“朱教谕，咱们关于收音机的合作，消息会是谁走漏的？”
“嗤，”朱教谕气得哼一声，“还能是谁？肯定是姓金的那厮。”
“算了，这是我们的家丑，”张岩笑着发话，“总之，不管是谁搞什么小动作，大不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朝阳还就要做收音机了，明天我就去跟院长汇报。”
他偷偷摸摸地搞，只是想少点麻烦，现在都被人上门警告了，索性心一横，打算大张旗鼓地搞了——人家献上技术，自己就不能用了？
了不得就是分出一些利润给修院而已，有什么呢？咱朝阳不受这个气。
他这一表态，今天的结局就很美满了，宋嘉远也表示说，我此次来京，要多勾留几日，就静待张总谕的好消息了。
这顿酒喝到亥初，也就是九点多，李永生也没安排别的活动，众人起身散去。
按说他该送主客宋嘉远的，不过宋院长笑着拒绝了，“你还是陪任家的小女孩儿去吧，女孩儿不错，你要懂得珍惜。”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请的是任进，他来不了，永馨她们跟我熟悉一点，”李永生哭笑不得地解释，“您是我的教谕，怎么也得把您送回山庄去啊。”
“谁说我们就一定要回山庄了？”朱教谕走过来，笑嘻嘻地发话，“我们还有其他活动呢，少儿不宜，知道吗？不带你玩儿。”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个理，教谕们也是人，有点生理需求很正常。
但是教谕带着修生一起去风月场所，那可就是丑闻了——哪怕是男修生。
张岩总教谕站得远远的，也不看向这里，显然……这话极可能是真实的。
“没有的事，别理他，”宋嘉远义正言辞地发话，“我们就是再出去喝点儿，不干别的，你回了博本也别乱说，知道吧……”
“哈哈，”朱教谕仰天大笑。
“知道，”李永生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任家三姐妹还没有走，他看一眼朱捕长，“朱捕长，麻烦您把她三人送回家成吗？”
“这怎么能行？我要去捕房值夜，”朱捕长笑眯眯地摇头，一边摇头还一边挤眼，“永生你要是不放心，你送她们好了。”
“那我回来就没车了啊，”李永生有点无奈——你们都想啥呢，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那这么说好了，她是任家的，我是捕房的，”朱捕长一摊双手，“我护送她，合适吗？”
最不能跟道宫勾搭的，一个是军队，一个是捕房，这是大忌讳。

第一百六十五章 蛛丝马迹
朱捕长这么说，李永生就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送任家三女回家。
任永馨倒是表示说不用了，她们前来赴宴，不但有车夫，还带了一个中阶制修的女保镖。
不过李永生还是坚持送她们回去，虽然现在是大典期间，京城的治安很好，但是人家是为他扎场子来的，他怎么能让三个女孩儿就这么回去？
永玢年少贪玩，耗费了很多精力，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而且就趴在李永生的大腿上。
任永馨见了，觉得这个妹妹太不成体统，“要不我抱着她吧？”
“她还抱着我的胳膊呢，”李永生笑着回答，“一折腾，她就醒了，让她睡会儿吧。”
任永馨也就不再说话，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到嘚嘚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
昏暗的光线，微微摇摆的车厢，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的睡意。
直到快抵达规划司大院的时候，任永馨略带一点慵懒的声音，打破车厢里的寂静，“今天坐葛嫂旁边的，就是吴小女？”
“呵啊~”李永生回答之前，先忍不住打个哈欠，才懒洋洋地发话，“嗯，就是她……你也知道吴妈妈？”
“只是有点好奇，你找来找去，在找什么样的人，”任永馨慵懒地回答，“其实很多人都很好奇，不过……我觉得看她很顺眼，虽然她不漂亮。”
不顺眼才怪，你俩有因果的，李永生又打个哈欠，笑一笑，“吴妈妈人不漂亮，但是积了很多善功，心灵美，人当然也就美，这叫相由心生。”
“呵呵，”任永馨不置可否地笑一笑，顿了一顿，才又说话，“你们宋院长是去了逍遥水榭，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笑着发问，“头一次听说……这地方怎么走？”
他当然知道逍遥水榭，京城那啥一条街上的最大的风月场，有名的销魂窟。
“你去问吧，我也不知道，”任永馨淡淡地回答，她身为淑女，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到了……需要马车送你回去吗？”
“那太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这女人跟吴妈妈有因果，吴妈妈又跟永馨有因果，他反正也没想去逍遥水榭搅局，表现出正人君子的一面，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情况下，车夫就比较悲催了，不过没办法，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李永生回到小院的时候，就接近子正了，天上也开始掉雨点。
回到院子，他微微一怔，不但张木子回来了，吴妈妈也没睡，两人坐在院子里，很休闲地喝着茶水。
张木子是早晨出去的，为的就是避开这一场饭局——这饭局里能人太多，她身上的道宫气息一旦被察觉，总是不好。
她也没兴趣结识那么多的俗人。
吴妈妈的表现，比较令人诧异，李永生知道，她一向比较注重养生，早睡早起，这都要到子正的时候，她竟然不睡，实在太罕见了。
见到他回来，吴妈妈竖起一个指头来，“嘘，小朱和小葛已经睡下了，你轻声点……要吃点宵夜吗？”
“有口水喝就行，”李永生倒了一杯茶水，从屋里又拉出一张躺椅来，仰面朝天地半躺在院子中央，全身心地放松，长出一口气，“好爽。”
雨滴温热，却又带了丝深秋的寒意，一丝丝、一片片地打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真的很舒爽，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享受这一份放松和静谧。
那两位也不说话。
良久，他猛地感觉，打在脸上的雨丝消失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嗯？”
入目的，是一张大伞，天色漆黑看不分明，但是他没感觉错的话，这把伞，应该是那把被打了很多补丁的伞。
然后，就传来了吴妈妈的声音，“你还年轻，这么淋雨，老了都是毛病，听话，啊？”
“也没啥，”李永生轻笑一声，“这么晚了，吴妈妈还不睡？”
“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吴妈妈压低了声音，“任家那个大女娃儿，有点不对劲，她身上……气运很强大。”
你也知道什么是气运？李永生简直要无语了，我都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气运，你还不是制修，就感觉到了？
不过，他也无意嘲笑她，“是不是感觉，跟她说话特别舒服？”
“何止是说话啊，”吴妈妈苦笑一声，顿了一顿又发话，“我也老了，不怕说句让你笑话的话……离得她近点，都觉得身上麻酥酥的。”
“嗯？”躺椅上的张木子微微挺直一下腰板，竖起了耳朵。
李永生也懒得理她，只是笑着点点头，“其实你俩真的有缘，以往我不说，只是怕你担心，我惦记你那两间房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吴妈妈又羞又恼，“那两间房子，你喜欢的话，只管拿去好了……我认你个义子，你养我终老就是。”
“我不要你的房子，帮你收个义子就是……还得让他姓吴，”李永生笑着回答，“这个事情其实我早想问你一下了。”
吴妈妈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明天问……可以吗？”
“为什么？”李永生纳闷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嗯，我今天没喝多少。”
吴妈妈又叹口气，“我最担心的不是……你要我的房子，而是你告诉我，因何找我。”
她虽然只是市井中人，但不代表没有智慧，她心知李永生大张旗鼓地找自己，然后又如此地善待自己，定然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旁敲侧击地跟她打听：你和小李到底是什么关系？
旁边不远处假寐的这位，也暗中试探过。
对吴妈妈来说，这是一个说不出口的心结，随着跟李永生接触多了，她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是人老了对下一代的那种疼爱——须知她接生那么多孩子，却从未有过子嗣。
当她听说，他打算问自己的时候，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阵慌乱：就算是一场梦呢，你让我晚点醒来好不好？
李永生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吴妈妈你莫要担心，以前我如何对你，以后还会如何对你，我这人做事，一向讲究。”
此情此景，吴妈妈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再次只能重重地叹口气，“那你问吧。”
李永生看一眼张木子，思忖一下，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天色晚了，明天吧。”
“得，我出门还不行吗？”张木子受不了啦，起身打开院门走了出去，丝毫不管这是子时的雨夜。
呵呵，李永生心里暗笑，你还真小看我了，区区的一个传音海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张木子离开的时候，将手里把玩的茶杯放下了，那茶杯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是艺术品，也方便喝水，但事实上，那是个传声器。
这个东西的传音效果一般，不过好的一点，是不引人注目，使用时没有灵气或者气运的波动，就像一件俗物一般。
李永生将茶壶一推，直接挡在那茶杯侧方，然后笑着发话，“其实我要问的，您也知道，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您在五道坊，遇到什么古怪事儿了吗？”
“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吴妈妈苦恼地一摊手，这个问题，实在有太多人问她了。
“给叶家媳妇接生，我还记得，但是具体经过，真的忘了，我本来都忘了他家生了男的还是女的，还是这两日有别人提醒，我擦才想起来。”
“那一日大雨阻路，任永馨从旁边路过，你俩生出一段机缘来，”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会感觉她很不对劲。”
“那也……”吴妈妈仔细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任家的女儿跟我有机缘，我倒是希望如此，但是……真的不可能啊。”
李永生也不催她，好半天才笑一声，“没事，想不起来慢慢地想，我也不着急。”
吴妈妈坐在那里苦思冥想，李永生又喝一杯茶之后，站起身来，向正屋走去，“吴妈妈，夜深了，先休息吧。”
吴小女又坐了片刻，猛地一阵小风吹来，她微微地打个寒战，这才清醒过来，然后走到院门处，就要扣住院门。
就在此刻，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张木子，她手执一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油纸伞，安步当车，见到她要关门，这才轻咳一声，“稍等一下。”
吴小女知道此女地位尊崇，甚至极可能不是官府中人，但是她也不会点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进门之后，她才将院门扣上，还上了闩。
张木子看一眼桌上的茶壶，嘴角泛起一丝很难觉察的笑容，走到房檐下，收起了油纸伞。
下一刻，她就推门走入了自己休息的房间，至于茶壶摆放的事儿，她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吴妈妈关上院门，走回院子里，收起了那张巨大的伞，将伞斜靠在屋檐前的立柱下。
回屋休息的时候，她一转身，目光也扫过了那个茶壶和茶杯，空洞而茫然，仿佛没看到那里有任何东西。

第一百六十六章 那年秋天
雨在后半夜停了，不过天依旧是阴着的，第二天辰初时刻，又下了起来。
随着进入深秋，天气也一天天地凉了下来。
看到这雨有一阵没一阵的，吴小女有点担心正在修建的房子，她希望李永生能帮她联系一辆马车——至于说雇佣马车的钱，她有。
李永生索性跟她一起去了，可以想像得到，张木子必然要随行的。
房子修建的速度很快，别看施工规模受到了限制，但是朱大姐给的工钱足够多，效率当然也就高，现在主体已经起来了，基本上就等上大梁了。
下雨天肯定不能上大梁，工人们在砌墙、铺地和和搭大炕，也不算闲着。
吴小女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些家伙，就说不如我住在这里，盯着他们干活。
“用不着，”李永生摇摇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每天来看一次就行。”
第二天，吴小女又要去看——关键时刻了，她很关心房子的质量。
李永生本来还想陪她去，不过朱总谕将他喊了去——大修堂要确定一下他收音机发明人的身份，并且了解一下技术转让的情况。
这就是张岩发力，要从正面推动此事了。
认真起来的朝阳大修堂，也是很恐怖的，光是确定技术拥有人的身份，就有一系列的程序要走，除了收音机的原创性，李永生和博本院之间的交易、利益划分，都统统要调查。
到后来，宋嘉远都不得不出面，为他背书。
这件事足足折腾了李永生两天，然后给他的答案是……等我们讨论之后，还要跟朝廷沟通。
宋嘉远差点就呛了，说真当我们博本院差这点钱？
张岩马上赶来安慰他，宋院长却表示：我们博本院本来就能制造收音机，广播电台办得也不错，有的是钱赚，你们这么搞实在太小看人。
张总谕却是会说话：知道你们不差这点钱，但是这广播电台一旦搞起来，你们也有三成的股份，在电台里宣传一下博本院，岂不是有利于招生？
这话就说得宋嘉远没脾气了，博本院也想招一些质量比较高的修生。
这天，李永生在大修堂里忙完，才说要回小院，迎面明晓媚走了过来，低声发话，“吴妈妈说，她在大修堂正门口的马车上等你。”
李永生疑惑地皱一皱眉，还是匆匆来到了门口。
门口停着五六辆马车，见他出来，一个瘦麻杆一般的车夫抬手，冲他招一招。
李永生快步走上前，掀起帘子就蹿了进去，果不其然，吴妈妈就坐在马车里。
上车之后，车夫驱动马车，转眼间离开了。
李永生坐在车厢里，上下打量吴妈妈半天，才轻叹口气，“看来你想起来了？”
“去个稳妥的地方说，”吴小女轻声发话，脸上的神情异常郑重，“张木子不是一般人，她对你的秘密很感兴趣。”
这是当然了，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下一刻，他好奇地打量对方一眼：看来这个老人，也不像大家想的那么颟顸无用？
“生存的智慧罢了，”吴妈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发话，“我又老又弱，若是没些心眼，那才是真的无用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身为上界来的观风使，一直以来，他对本位面的人，总有一些淡淡的优越感，他也不想有，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控制。
可是目睹一个本位面的底层老人，居然能绕过道宫高足的监视，悄悄地跟自己联系，他不得不感叹：人的出身不能选择，但每个人都不是能随便小看的。
车行半个时辰，停在了一个大院子处，吴妈妈走下车来，向门子递上一根金钏，“金钏主人让我来的，把翠园清空一下，我要进去。”
门子疑惑地看一眼面前的老妇，犹豫一下，还是转身进门了，不多时，又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见到吴妈妈之后，眨巴一下眼睛，“吴妈妈？”
吴妈妈一摆手，笑眯眯地发话，“还请速去清空翠园。”
她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但也是不容置疑的。
中年女人眼中满是疑惑，嘴巴动了动，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稍等。”
她离开之后，吴妈妈才对李永生笑一笑，“这是朱家的院子，金钏是小朱给我的信物。”
我还以为你是个隐藏的BOSS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既然是朱大姐，就好理解了，吴小女指使不动任何人，也能用一用朱大姐，私下弄个信物很正常，而且家庭聚居处，是相对私密的空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更别说朱家还出了一个顺天府副捕长，道宫之人如非不得已，也不便擅入。
翠园是个不大的园子，也就一亩地大小，半亩荷塘半亩花园，除了周边的一圈树木，整个园子可以一目了然。
两人来到园中唯的一个亭子里，仆人很快就送上了茶水，然后退下了。
吴妈妈给李永生倒上茶水，两人默默地品茶。
喝了三杯之后，吴妈妈才轻叹一声，“见到任永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恰好那日晚上你回来，天上又下起了雨，我……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李永生嘿然不语，半天才干笑一声，“您真沉得住气。”
吴妈妈也不做声，良久方始长出一口气，“唉，一个呢，是有点不想说，一个呢，是不敢说……张木子是道宫的吧？”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真是不能把任何人当傻瓜啊。
他相信这话不是朱家人告诉吴小女的，这种事不可能乱传，只可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吴妈妈侧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小女孩？八九岁……八九年前，八九岁？”
她这句话刚说完，只觉得身边的人气势大变，刹那之间，一股巨大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她发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感觉，虽然是无形的，但是她吓得连发抖都不敢，就那么僵直地坐在那里。
下一刻，那无形的威压瞬间就消失不见，就像来的时候那么突兀，离开得也特别干脆。
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种错觉。
然而，并不是错觉，一阵小风吹来，她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寒湿了，吹得她瑟瑟发抖。
一瞬间，就那么一个瞬间，她身体内冒出的汗，就将夹衣打湿了。
这李永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因为短时间内出了什么多汗，她眼前微微一黑，差点晕倒。
“吴妈妈，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李永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扶她一把，柔声发话，“来，不着急，先喝点茶，慢慢说。”
朱家也有人好奇，在远处的阁楼上眺望着翠园，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忍不住吓一大跳，“我靠，不是吧？借我家的翠园私会？这少年……这少年好重的口味。”
吴小女一杯一杯的热茶喝下去，足喝了三四杯，才觉得体内凉意渐去，又喝了两杯，才觉得嘴巴不那么渴了。
李永生走到翠园门口，将茶壶添满，又倒了一杯，而此刻，绵密的秋雨又降了下来。
吴小女又喝了半杯，呆呆地望着亭子外的雨丝，“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雨……”
当时的她还年轻，五十多岁的稳婆，正是要精力有精力，要经验有经验的年纪。
她去五道坊为叶家媳妇接生，相关事项都准备好了，这家的媳妇产道迟迟不开，孩子落不下来，主家着急，她这个稳婆也着急——另一家也快生了，你家不生，我走不了啊。
叶家的气氛很焦虑，她心里着急不敢说，只能起身到外面走一走。
结果出了院子，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斜靠在墙边，面色发白，浑身发抖，雨浇湿了她大半个身子。
吴小女虽然只是个稳婆，但是也有点急救常识，见状她就觉得，是小姑娘骤然受寒，惊着了，喝两碗热的红糖水就好了。
本质上讲，吴妈妈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对于普通黎庶来说，红糖水虽然比较金贵，可是在产妇家，从来不缺这个东西。
于是她去叶家端了一碗红糖水，给小女孩儿灌下。
然后她将小女孩儿抱进院子的门洞里，又灌了一碗红糖水。
小女孩儿逐渐地苏醒了过来，然后就带给她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就像她见到任永馨时一样。
这些记忆，早就丢进了她的脑海深处，后来因为这两碗红糖水，叶家人还叨叨了两句，她也早就忘了。
事实上，叶家人自己也忘了，孩子顺利生下来，比什么都强，以前的牢骚，谁还记得？
李永生听完这些话之后，呆呆地看着她，一脸怪异的表情，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尼玛……你活生生地打断了我家永馨觉醒宿慧啊！
小女孩是永馨，这个是必然了，觉醒宿慧时，气息不稳定，意识也不稳定，气息感染了吴小女，意识影响了任永秀——所以她改名任永馨。
不过，他对吴妈妈也恨不起来，她没做错什么，觉醒宿慧，原本就要一次又一次尝试的。
于是他颤抖着发问，“这小女孩儿，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偶露峥嵘
“我哪里知道她现在何处？”吴妈妈苦笑一声，“后来主家叫我，她也离开了……”
“嗯？”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虽然是无心的，但是他眼中的寒芒，还是令她身子一抖。
“抱歉，”他苦笑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吴妈妈，这女孩儿可能是我寻找的人，所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能理解，”吴妈妈点点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在颤抖，“我猜得出来……她对你很重要，所以特地跟小朱讨个人情。”
她的颤抖不仅仅源自于害怕，也是沮丧——没有帮上小李啊。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给了我一条重要的线索，谢谢你了，吴妈妈……你还能想起些别的来吗？”
吴小女努力回想半天，方始期期艾艾地发话，“小姑娘年纪不大，就是八九岁的样子，肤色黝黑，微胖。”
李永生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永馨你怎么转世成这样了？
不过，女大十八变嘛，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还有呢？”
“还有……”吴妈妈想了半天，才猛地一扬眉毛，“我问她爹妈在哪里，她说她要往西走……”
李永生等了半天，才问一句，“往西走到哪里？”
“她没说啊，”吴妈妈苦恼地摇摇头，“好像说直到西疆？我真忘了！”
你能记住点啥呢？李永生恨不得拍桌子大喊，往西，你说得容易……我找起来难啊！
不过，有个方向，总比没有方向好，“然后呢？”
“然后，”吴妈妈小心地看他一眼，“然后叶家媳妇的产道开了……”
李永生无语凝噎。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得知了永馨的线索，虽然找起来还是很麻烦，可是总算有了方向……虽然有的也仅仅是方向。
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了，他打算先在京城的西郊扫一遍，如果没有收获，就尽快西行，一路搜寻，直至西疆。
尽管消息不是很确切，但是他很欣慰，永馨跟自己相差的岁数不大，没有受到什么折叠空间啦、穿越啦之类的影响。
想一想他当初把吴小女当作永馨的感觉，就忍不住庆幸：我终究还是没来晚。
但是他也真的不敢再耽搁下去了，永馨现在应该十八九了，万一宿慧没有觉醒，又嫁了人的话……我头上就难免绿油油了。
虽然绿了，也能等永馨再次转世，但是既然已经降临这个位面了，该避免的就要避免。
出了朱家之后，他直接又拦了一辆马车，直奔京西而去。
京西是权贵区，普通的马车，很多地方不能进，不过以京西之大，普通马车也够跑几天的。
吴小女讲完了心里的话，为了防止别人怀疑，还驱使马车去了一趟城东南，假巴意思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子，才回转朝阳大修堂。
其实她对这里的施工质量和进度，也比较放心，坚持每天来，一来是关心自己的房子，二来也是看能不能找到时机，跟李永生把事情说明一下。
吴小女回到小院的时候，差不多是酉正，正是六点钟吃晚饭的时节，她一进门就喊，“小葛，麻烦你先熬点姜汤，今天奔波一天，很累了，天气又不好……谢谢了啊。”
小葛当然是李永生请来的葛嫂了，吴妈妈不习惯使唤人，但是小葛赚的就是这个钱。
“那晚饭怎么办呢？”葛嫂有点傻眼，“迟一点做？”
她知道，自家老板很注重吴妈妈。
“不碍事的，”吴妈妈摇摇头，“今天我胃口不好，晚饭还是先操持起来吧。”
“哦，吴妈妈你的胃口不好吗？”门外走进一人来，正是张木子，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京城里跑了这么远的路，应该胃口很好才是。”
“呃，也不算远，”吴小女勉力笑一笑，“都坐着马车呢，不碍事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张木子似笑非笑地发话，然后又一扬下巴，“有没有兴趣，现在跟我出去走一走啊？”
吴小女很想说没兴趣，但是她软弱惯了，明知这不是什么好路数，可是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大人有令，我怎敢，怎敢……”
这时，朱大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一下两人，讶异地发话，“吴姐姐，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张木子断然拒绝，“我跟她有点私房话。”
朱大姐不理她，只是看着吴小女——她的妹妹已经悄悄告诉她了，张木子是道宫中人，没事别去招惹，但也不用害怕。
吴妈妈想一想，苦笑一声，“算了小朱，我俩出去吧。”
深秋的天色，黑得很快，两人在修院里随便走一走，天就阴暗了下来。
张木子默默地走了半天，方始发话，“吴妈妈，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吴小女沉默半天，才讪讪地一笑，“真是没有，我知道您是大人物，何必为难我？”
“唉，”张木子叹口气，又走了几步，方始幽幽地发话。
“你根本想不到，你所藏着的秘密，有多么重大，永生很尊敬你，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有些手段，不需要你同意，就能知道你所有秘密。”
吴妈妈沉默半天，方始回答，“有多么重大，我也能猜得到。”
她确实猜得到，别看她身处底层，但是很多传说，还是听说过的。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就是李永生竭力在寻找的人，而这个女孩的出现，能让她和任永馨产生机缘，还能在九年之后，让小李确定，自己真的接触过她。
那么，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好猜了，那小女孩十有八九是转世之人。
觉醒宿慧什么的，吴妈妈不懂，但是中土国原本就是修者的社会，转世她还是知道的。
当然，转世这种事儿，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遥远，但并不妨碍她往这方面猜想。
“猜得到吗？”张木子笑一笑，对方既然不否认，那就好沟通了。
“那你说一说情况，再说一说猜想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说……许你后半生荣耀，应有尽有，吴家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随你处置，你看如何？”
吴妈妈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叹口气摇摇头，“你想知道，去问小李……真的抱歉了。”
张木子眉头一皱，有心将气势放出来，吓她一吓，不过想一想，这里终究是朝阳大修堂，所以收起了那份心思，只是冷冷一哼，“你确定吗？你应该听说过搜魂术吧？”
吴妈妈微微一笑，“这术法我听说过，不过你既然不问小李，我也就不怕你搜魂，我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小李会是什么反应？”
张木子顿时哑口无言——这些黎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糊弄了？
沉默片刻，她才发话，“我感觉你身上在冒虚汗，这么冒险……值得吗？”
吴小女很干脆地点点头，“值得，我自打家中亲人离世之后，从未再有过家的感觉，现在我有了，虽然我很害怕，但是为了保护这份感觉，我不介意魂飞魄散。”
张木子再次无语，好半天之后，她才深深地看她一眼，“其实……不会对李永生造成损害的。”
“那你可以去跟他说，”吴小女是认准了，不听对方的解释，“小李同意告诉你的话，他自会告诉你，你这么大的人物，又何苦来为难我？”
张木子身上的气息一荡，恨不得将此蝼蚁直接捉走，你真当我害怕李永生？
但是想一想之后，她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怒火，她是不怕李永生，但是瘸真君，那是真君的存在啊。
好吧，瘸真君也是北极宫的人，不能将她怎么样，但是……她若是打乱了真君的安排呢？
想了半天，她最终轻叹一声，“算了，这次姑且……”
“姑且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一股杀气，隐隐地锁定了她，“你动动她试一试？”
“咦，你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神念？”张木子转过身来，不怒反喜，“李永生，我发现所有人都小看了你。”
她能感觉得到，那股杀气，没准会给她造成极大的麻烦，但是她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越强大，证明距离瘸真君就越近，“你再不掩饰了？”
我当然不会再刻意掩饰了，李永生走了过来，“那谁的事儿，我早晚给你个说法，现在是吴妈妈跟我有关，你别再吓唬她了，成吗？”
张木子犹豫一下，才开口辩解，“我不是吓唬她，而是真想尽快知道某些事。”
“你就是在吓唬她，”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因为你做不到，就算你做到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这话相当地不客气，跟他以往的低调很不相符，张木子听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我之所以红尘历练，浪费时间盯着这家伙，可不就是要逼出他的底线吗？
能跟真君相处甚得的家伙，怎么可能没有点底牌和底气呢？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一笑，“你还是忍不住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推演必死
对于张木子的试探，李永生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淡淡地表示，“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你不要惹我。”
张木子当然也不会被他的话吓退，她很坚定地表示，“但是你该知道，我的决心。”
李永生也不想绕圈子了，“你想要的，我早晚会给你一个交待。”
“那你想做的，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呢？”张木子提出了问题，“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引人怀疑，于是又多解释一句了，“我们只管帮忙，其他事不插手，你的机缘，还是你的机缘……不行吗？”
李永生苦笑一声，“好了，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他当然知道道宫实力强大，但是要找永馨，得在红尘中，道宫在这方面实在太欠缺了。
而且，他本人还是观风使，想要做好这份差事，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要暴露。
张木子气呼呼地哼一声，率先转身走了。
不过李永生的改变，反倒是让她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第二天，她又想跟他一起出去。
李永生实在被她缠得受不了啦，“我要去城西，你说你合适跟我去吗？”
城西是京城顶级人家的聚居地，道宫之人去那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城西找人的话，可以去玄天观求助，”张木子笑着发话，“他们子孙庙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子孙庙能跟官府搞到一起？李永生讶然地扬一下眉毛，不过再想一想，也释然了，对官府而言，子孙庙比十方丛林威胁小得多。
若是能通过子孙庙找永馨，那就方便多了，他沉吟一下发问，“你确定，所有人都希望你找得到瘸真君？”
张木子嘴巴先是一张，然后就呆住了。
北极宫是希望找得到瘸真君的，其他人就未必了，十方丛林应该是共进退的，但是子孙庙没准就会有人不太开心。
当然，子孙庙也是道宫一系，不开心估计也不会做什么，但是官府系统，就真的难说了。
这一刻，她似乎有点明白李永生的顾忌了，“你是担心，有人对真君不利？”
“我要找的并不是真君，”李永生摇摇头，“就是怕他们乱猜，生出点是非来，照你这么说，子孙庙的人也不太可靠，我还要找他们求助？”
张木子听到这话，顿时怔住了，想了半天才点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嗐，我还指望你能驳倒我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刚才是真的有点动摇，想靠着道宫找人，但是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嗐，”张木子也被他逗得笑了，“其实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要找人，若是有他的毛发血液或者气息，我帮你找人推演天机。”
“不能推演，”李永生摇摇头，“推演必死。”
上界转生下来的人物，你去推演她的天机？我都不敢去推演。
推演必死？张木子倒是没想到上界转生，她只当被找的人身上，被施了什么秘术——比如说，很多刺客和杀手身上，就被施加了这种秘术，一旦遭人推演，顿时身死。
她苦恼地发话，“这便麻烦了，就算想帮你，怕也是帮不上。”
李永生叹口气，转身出了家门，“你再想一想别的办法吧。”
张木子也没有追上来，反倒在身后喊了一声，“我肯定会想出办法的，你莫要失了分寸。”
失分寸？李永生听到这三个字，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听到永馨的消息之后，有点心理失衡了。
这种事光急是没用的，还是得静下心来，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
想一想之后，他决定不去西城，先去捕房找一下张晓宏，看捕房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过估计也很难，九年前一个小女孩路过京城，也不知道跟着人没有，也不知道在京城里待了多久，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中转路引是不是在京城开的。
最悲催的是，中土国的规矩是，小孩子不需要路引，除非相貌疑似“非国人”，否则没人去查孩子，过关卡的时候，大人的路引上写明带有若干男童女童就行。
张晓宏倒是在捕房，听说他来了，接见了他一下，听说要求之后，也是苦恼地摇头，“你要查的这个，不可能做到，我倒是可以帮你问一下，当时片区谁负责……你想查哪一片？”
“那就算了，我也是来了解一下，”李永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张捕长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查若干年前某人来过京城？嘿，京城里破不了的案子还很多呢，这年轻人……”
李永生也没灰心，这种事原本就是大海捞针，反正可能有线索的地方，他都得问一问。
接下来，他就想再去城南找一下褚三，不过转念一想，倒还不如去找任永馨。
可是……找到任永馨之后，该怎么说呢？他犹豫一下，索性转头去西城了，再在西城转悠一天，然后回去跟张木子商量吧。
反正这一整天，他做事都相当没有逻辑，事实上他早就想回去了，只不过想到不能白出来，就去西城走一趟。
在西城转悠了一个上午，他并没有什么收获，眼瞅着中午了，他寻个小摊，买了几张面饼，坐在小摊的长凳上歇脚。
正吃着呢，旁边走过几个人来，低声嘀咕着什么，一脸的愁云惨淡。
其中一人偶然一抬头，看到他，指着他叫了起来，“就是这厮！”
李永生二话不说，拔脚就跑，没法不跑，这几人都是军人，其中那个大喊的司修，就是在顿河水库试图带走他的那位——后来被李清明痛打了一顿。
正没命地跑着，前面也出现几个军人，后面追着的人大喊，“拦住他……那厮私通军属！”
握草你大爷，李永生二话不说，直接飞蹿到街边房屋的顶上，继续飞奔。
前面几名军人本来不想理会，猛地听说有人私通军属，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这是军人最无法容忍的，他们保家卫国，谁也不愿意家中红杏出墙。
一名军人拔出短刀就待掷出，旁边有人拦住了他，“这是西城，你疯了？”
西城作为权贵区，不是不能打架，但是动刀的话，就太危险了，除非你确定自己跑得了。
像李永生敢蹿上房顶跑，那跑得了就行，军人司修也能蹿到房顶上去追，但是一身军装，万一被人叫真，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你在谁家的屋顶跑吗？
也有军人掣出弓箭，却是不敢射出。
不过后面追着的这帮人，有人摸出几块石子来，抖手就打了过去，强劲且精准，带着风声封住了李永生窜逃的线路。
石子是无所谓的，打架别说用石头，用板砖都无所谓的。
但是此人的石子，几乎可以取人性命了，显然是战场上的利器。
李永生眼疾手快，掣出一面小手盾，“啪啪”地挡飞了两块石子，直接跳到另一条巷子里，眨眼间消失了。
他挡飞石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将一颗石子反射向一个精致小院中。
原本他是想让石子打碎那个直径三尺的大花盆，哪曾想石子不是圆的，他挡格的技巧也不是很好，直接击碎了正房的窗棂，飞了进去。
七八个军人冲到那条小巷，正在查找李永生去向的时候，小院的门一开，冲出七八个精悍的汉子，人人手执短刀，“混蛋，谁扔的石头？乖乖出来送死！”
“握草，”军人们见状傻眼了，一看那短刀，大家都认得啊，那是御林内卫。
紧接着，就有个中年书生跑了出来，尖声喊了起来，“胆敢偷袭御马监宁公公的外宅……这是要造反？”
“啊，”众军人闻言，顿时再度傻眼，“宁致远宁公公的外宅？”
这真不是我们干的啊，他们心里委屈得不行，但是也不敢多言，纷纷向后退去，打算溜号。
按说御马监在内廷，真算不得什么，但是今上年幼喜好武功，对朝政反倒兴趣不太大，而御马监的宁公公擅御马，人又长得魁梧英俊战力超群，甚得今上喜爱。
只看这一处宅子就知道，宁致远的外宅，居然是御林内卫在守卫。
“你们都站住！”那中年书生大喊一声，“身为军人，为何不帮御马监捉拿叛逆？”
“我们回来休假，”有三四个人一转身，就要离开。
“你们敢走？”中年书生快要气疯了，别人不听话也就算了，军人居然不怕内廷？
“我们是坎帅的部下，”这几人看他一眼，冷冷一笑，“你御马监，还号令不到坎帅头上！”
坎帅负责中土国西北和东北两大边军，当之无愧的军方实力派人物，不过细说的话，西方其实是坤帅的传统地盘，东北和北方，也是李清明崛起之后，才帮坎帅稳住了阵脚。
但是坎帅的人，真的可以无视御马监，他们的势力就不在京城，御马监你再牛，总不能把边军如何。
“放肆！”中年书生气得大叫，“好猖狂的边军，连今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御马监是内廷的机构之一，而天下的军队，都是今上的，所以也就都归内廷管。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制阵法
这几名边军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威胁，直接走人了。
军人司修所在的这四人组，却不敢无视御马监，只能硬着头皮四下搜寻。
不过他们心里清楚，拿石头打人的，是自家兄弟，只是不小心落入了宁宅一块。
然而，摄于宁致远的淫威，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搜寻了一阵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宁致远义子购置的一处小房产——真是宁公公购置的话，李永生半炷香也跑不完那个院子。
而那块石头飞进正房，正中宁公公义子面前的餐盘，他以为自己是遇刺了。
于是这几位商量一下，直接坦白了：石头是我们扔的，但却是被别人扫进你们院子的。
宁公公这边大怒，无意吗？我们看未必，先把你们看管起来吧。
李永生从西城走脱，心里也是有几分侥幸的感觉：差点被人堵住啊。
然而，他还是被人堵住了，在朝阳大修堂的门口。
堵住他的是熟人，白发老头李清明，他带了七八个小校，似笑非笑地发问，“上午去西城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笑了，“我去哪儿，需要跟你解释？”
李清明知道这厮头难剃，直截了当地发话，“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追你吗？”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打了人家一顿？又不是我让你打的……我真觉得自己挺冤枉。”
“你可说错了，他们要被取消军籍了，”李清明笑着发话，“这是我帮你出了口恶气。”
“取消军籍？”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老百姓来说，取消军籍可能是好事，但是对混到司修级别的军人来说，取消军籍绝对是大坏事——一旦被取消军籍，在军中的地位没有了，转到地方，司修的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很多军队中的东西，离了军队无法使用。
不过他对李清明这说辞，很是有点不屑，“军中自有法度，你这私相授受，莫非也希望我领情？”
李清明气得鼻孔直冒烟，“我说小子，你嫌军方做事粗暴，我依你的意思处理好了，你竟然不领情？”
李永生见四周有人看来，犹豫一下，往大修堂里走去，“咱们寻个地方说话。”
他对李清明的做法，也很有点好奇，你已经打了人家一顿，见没有效果，又将人开除军籍，做人总不能为了一个理由，一遍又一遍地欺负人吧？
寻了一块空地之后，他将心里的疑惑问出。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李清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追究他们缉凶不顺利！”
他虽然暴躁不讲理，但是屡次欺负弱小的事，还真做不出来，但是……那司修所在的御林军，一直没有将在顿河水库下毒的人缉拿归案。
所以他就利用自己在军方的地位出声了：你们御林军行不行啊？搞得京中很多重要人物不敢随意走动不说，关键是今上的安全，也隐约受到了威胁！
他这话说得，让御林军负责人的脸上都挂不住，却还不敢跟他计较——李清明本人名头就很响了，现在虽然修为下降了，也仅仅是个闲职，但是人家的人脉很厉害，跟上面说得上话。
而且他的话也没错，很多重要人物，都深受其苦。
再私下一问，得知李清明对某人严重不满，御林军这边一商量：得，除了那厮的军籍吧。
按说军队是很讲袍泽之情的，御林军这么做，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但是没办法，事发都快两个月了，凶手没抓到，必须要有人背锅，被惩处的司修本身就是一线上的责任人，又被李清明盯住了，不处理他处理谁？
李永生听到这个解释，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整出这么大动静来，你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疗毒？”
“那是，”李清明傲然地点点头，心说我才不会告诉你，还有别的缘故呢。
是这样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还真够怕死的。”
“你敢如此说我父亲？”那叫小九的军官恼了。
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有大智慧，虽然很多时候做事并不着调，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跟“怕死”俩字，绝对扯不上边——敢深入伊万国生擒王弟，你说他怕死？
“好了小九，不跟他扯，”李清明制止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李永生，“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做了这事儿以后，希望你改一改不治军人的规矩。”
李永生不耐烦地笑一笑，“好了，我可以治你，至于说不治军人的规矩……等你弄倒连鹰再说吧，我俩的恩怨，相信你也很清楚了。”
“那就算了，”李清明很干脆地拒绝了，“你治了我就行了，我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对同袍下手，连鹰也不是我能弄掉的。”
“那行，”李永生点点头，对方干脆，他也不会含糊了，“明天开始治疗，你家在城西住吗？”
“你别管我住哪儿，”李清明随意一摆手，“我来你这儿治就是了。”
“不行，我得去你那儿，”李永生断然拒绝，我还想再往城西多跑几趟呢。
李清明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怪怪地看他一眼，“那你可想好了，我住的地方规矩多，得查验身份才能进。”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的身份又不怕查。”
李清明狠狠地瞪他一眼，“我是说你身边的某些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李永生不耐烦地回答，然后他就怔住了。
好半天之后他问一句，“带别人总可以吧？”
“别人当然可以，”李清明笑着回答，那笑容很是有点不怀好意，“任家那小姑娘，你带过去都没问题。”
对于李清明来说，还不至于将朱塔任家看在眼里，他此刻点出任永馨，主要指的是，任家是奉旨勾连道宫的——只要道宫的人不来，任家来人都没问题。
李永生摇摇头，也懒得理会他，因为这时候，他心里又生出一个念头来。
回了自家的小院，张木子居然不在，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躲进正厅的偏房里，拿出一块玉佩，雕琢了起来。
他要雕琢的，是一个感应放大阵法，这种东西在仙界，主要是用来警戒防卫的，比如说洞府外有一个，就可以防人擅入，一旦发现不妥，可以激发防护阵。
然而，在降临这个位面之前，他遭遇了地球界的灵魂碎片，猛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可以利用这个阵法，主动来寻人。
原理很简单，地球界是有助听器的，将这个原理，运用在感应放大阵上即可。
他在屋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搞好，晚饭时间却是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明派了小九来引路，被他直接拒绝了，“今天我有事，过不去！”
李清明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但是他还没办法计较，只能苦笑一声离开了。
折腾了整整三天，这一天，临到傍晚了，他终于弄出了一块合适的玉佩，走出屋来。
吴小女刚从城南回来，见到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你这满眼血丝，多久没睡了？”
“这个无所谓，”李永生将玉佩递给她，兴奋地发问，“吴妈妈，跟我做个测试？”
“玉佩？”吴妈妈吓一跳，她知道这是好东西，“给我的？”
“你把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跟我出去走一趟，”李永生将玉佩塞进她的手里，“这可不仅仅是玉佩，我去叫马车。”
附近的教谕有人家里备了马车，不多时，他就弄了一辆过来，“挂好了？赶紧走！”
葛嫂追了出来，腰里还系着围裙，“我说，晚饭……晚饭怎么办？”
“照做啊，我们不回来吃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嘛，”李永生拽着吴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非常兴奋的，做出这个东西之后，吴妈妈的感应能力，应该比以往强出很多倍。
比如说，以前吴妈妈离着任永馨很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种酥麻的共鸣，但是现在，估计离着很远，就能感应出来。
这岂不是吴小女也能帮着他找人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马车在京城转悠了三个时辰，才返回大修堂，已经过了子正时分。
感应器的效果，不是很好，也就……半里地左右。
事实上这个效果已经不错了，提高了很多，这样的测试距离，跟李永生亲自出马差不多了，但是他不能满足——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为什么能确定是半里呢？因为距离任家半里地左右，吴小女能感受到接触到了任永馨的气息，没错，就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再远了，就不行了。
“调整，必须再调整，”李永生又一头扎进了房间。
李清明最近很烦躁，李永生已经答应为自己疗毒了，但是一次请不来，两次请不来，三五次也请不来，他就越来越恼火了，“说的话不算数？”
或许，是那个司修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兑现？少不得，他又吩咐一声，“再去御林军那里递个帖子……怎么人还没有抓到？”
不多时，侍卫来报，“贻误军务之人，已经军籍除名，御林军现在下了追比。”
几乎是前后脚，小九进来了，“李永生说，明天就能来疗毒了。”
“这厮，”李清明气得哼一声，“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一百七十章 终于出手
李清明的想法，当然是误会了李永生。
李永生是再次将玉牌改进，感应范围放大到了一里地，然后发现再也无法改进的时候，才收手的。
然后，他就载着吴小女，前来给李清明疗伤了。
李清明住的地方，算是军方元老的大本营，大人物极多，卫兵也看管得极严。
就算有他的九儿子带路，李永生在进入这片住宅的时候，还是被查了两次。
小九对此有点不好意思，“小李，这也没办法，你赶上了，等顿河水库的元凶被抓住，检查就可以松一些了。”
李永生对此倒也不介意，进了李家的宅院之后，就为李清明疗毒。
李清明身体内的毒性，非常复杂，因为他曾经是化修，用修为硬生生将毒压制了很久，后来毒性缓解了一些，他的修为也跌落了，这毒已经跟他的修为混杂在一起了。
这样的情况，李永生得一天行针多次，才能防止毒性反复，他也跟李清明交底了：你看你一天能接受三次还是四次？
四次好了，李清明不怕这个，他只求越早完成越好。
但是第一次行针，就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永生，你小子是故意的吧，还记恨我打塌了你的院墙？”
“你扛不住可以上麻药啊，”李永生也不理他，一边行针，一边笑眯眯地回答，“我都说了会很痛，谁让你不上麻药的？”
“这尼玛……哪里才是很痛？”李清明咬牙切齿地发话，“若不是我有化修的底子，早就疼得晕过去了。”
他当然不肯接受服用麻药的建议——李某人好歹也是军中硬汉，真丢不起那人。
话音未落，他噗地喷出一口血来，红中隐隐带着黄色。
“这是毒血，得找地方深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还有，补血药你也得准备好，治疗过程中，你会大量失血。”
“这尼玛一定是报复，一定是，”李清明嘴里乱喊，然后身子微微地抖一下，“会失多少血……以前你怎么没说？”
“以前我哪儿知道，你和这毒纠缠得这么狠？”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给你行一遍针，起码相当于给五个人扎针。”
这话不假，像这种跟修为混杂在一起的毒，他行针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遭遇对方修为的抵抗——李清明再怎么配合，这种情况也免不了，根本是本能的反应。
所以他一趟针行下来，汗水打湿了起码五块手巾。
小九就算对他意见再大，见状也早早地着人熬好了参汤，要他补一补。
“不用了，”李永生一摆手，“咱们是不是还没有商量诊金的事儿？”
“只要治得好我父亲，诊金随便你开，”小九不以为意地回答，“除了扳倒连鹰……这一点是真帮不上忙。”
李永生听到他这么说，索性哼一声，“那就治好再说吧。”
“你还是先提条件吧，”李清明趴在木榻上，有气无力地发话，“我实在担心你下更重的手……对了，我会失多少血？”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起码身上的血要换一遍。”
“握草……真的假的？”李清明自诩硬汉，闻言也吓一跳，“这还是起码？”
“你说话讲点素质行不？”李永生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虽然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尼玛”“握草”之类的，不是针对他的，但是动不动带把子，听着也不舒服。
“起码是换一遍，换两三遍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毒……复杂程度超出我的想像。”
李清明闻言，顿时就顾不得叫苦了，“不会治不好吧？”
“治好不难，难的是快速治好，”李永生皱着眉头叹口气，“真是估算错误啊。”
“那就慢慢治呗，”小九闻言，松了一口气，“半年治不好用一年，一年治不好用两年。”
李永生冷冷地扫他一眼，厉声发话，“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
“哎，你这咋就……生气了呢？”小九有点茫然，“我是说不催你嘛。”
“抱歉，我最近遇到些麻烦，”李永生苦笑一声，自打知道永馨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态确实有点不对了，“不该冲你们发火。”
李清明闻言插嘴，“有啥麻烦，你只管说啊。”
李永生心里的烦躁又起，忍不住也带上了把子，“握草，看来扎得你还是不够疼啊，话这么多，信不信我扎得你晕过去？”
能让你帮忙的事儿，那还叫事儿吗？
李清明一向暴躁，猛地见到小家伙比他还暴躁，也忍不住有点惊愕，“我勒个去的，我好心问你一句，你至于这样吗？”
“我烦着呢，别理我，”李永生很不客气地发话，“对了，准备好，我起针的时候，你还要出血。”
他起针的时候，李清明又吐了两口血，不过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起了针之后，针扎的地方，也汩汩地冒出了带点黄色的血。
“翻身，继续扎，”李永生冷冷地发话。
李清明中的毒，真的麻烦很大，一次行针，要正面和反面各扎一次，不光他痛苦，李永生也非常耗费精力。
一个半时辰之后，李永生收起针来，有气无力地发话，“行了，歇半个时辰，接着来。”
李清明也真苦，喊得嗓子都哑了不说，这一次行针，他出的血就有大半海碗，“我勒个去的，以后每次都出这么多血？”
要知道，他说一天行针四次的。
“我要是你，就赶紧补充体力，再吃点补血的东西，”李永生冷冷地回答。
“我特么先去上个厕所，”李清明坐起来就往外走去。
这也是排毒，是针灸后的必然反应。
李清明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别的，上厕所、吃补血药、补充点食物，再洗个澡洗去身上的腥膻，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四次针下来，就是七个多时辰，最后一次完毕之后，老头累得在那里直喘气，“我说，明天改成三次成吗？”
“那就三次好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以为我比你轻松？”
他也是真累得够呛，本来还想回朝阳大修堂呢，得，就在这里住下算了。
连续三天，他累得连出去转一转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效果也极为明显，第三天的晚上，李清明吐出的血，已经转为青色的了。
李清明也是痛并快乐着，虽然大量失血，但是他内气的运行，已经畅通了很多，感觉有提升修为的空间了。
他想请神医喝一顿酒，不过被李永生严词拒绝了，“时候还早，明天你还要接着出血呢，对了，中午我想和吴妈妈出去走走。”
这当然不是什么事儿，所以第次日中午，他和吴小女在周边溜达了一阵。
附近戒备得还是很严，不过有小九陪着，倒也没出什么意外，只不过是没啥收获。
接下来的两天，在李永生行针的时候，吴妈妈也在附近走动，虽然李家人都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派出了人陪同。
相对于李永生这孤儿，吴小女的身份，更经得住查证，她的家族历史，就摆在那里，还是帝都的土著，除了家族房产的官司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是非。
然而，在这天下午，李永生正在行针之际，有人前来汇报，说御林军的巡查，将吴妈妈扣下了，问她这两天，为何在附近频繁走动。
不等李永生发话，躺在床上的李清明先恼了，“我李家的客人，在附近走动一下又何妨？哪个鳖孙将人扣下的？”
“是潘达那厮，”陪同吴妈妈一起出去的，是李清明的二儿媳，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那厮说，他偏要扣下人来，倒要看李家能不能把他的军籍也除了。”
“原来是这个二货，”李清明苦恼地一皱眉，“麻痹的，他跟离帅的，多什么的事儿！”
能让他这个不靠谱的主儿，都觉得是二货的家伙，可想而知会是多么二的一个人。
这潘达跟被除名的那司修军人，都是御林军体系的，两人交情不错，李清明将他的袍泽除了军籍，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可能跟李清明作对，而且他的袍泽也确实办事不利，被当了替罪羊是活该，但是他心里也一直憋着劲儿，为同袍找回场子。
猛然间，他发现有人在他的警戒区内到处乱走，少不得就要上前了解一下，知道此人不在这里住，是临时来的。
按说有当地住户做保人，也经过检查了，真不是多大的事，但是慢着……是李家的客人？
潘达毫不犹豫地将人扣下了——非常时期，你在这儿乱走不合适！谁知道你是何居心？
李清明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尼玛你个二货，你是王茂林提拔上来的，老王是离帅的心腹，被除名的那厮，是兑帅的人马，也不知道你瞎捣什么乱，你当劳资是无的放矢？
但是这个因果，他还不好说，军营里这种事也常见，一对过命之交，很可能是属于不同的山头，着急救袍泽，就顾不得阵营了。
但是你将我李家的这么客人扣下来——还是治病郎中的搭档，不是个事儿！

第一百七十一章 浑人
李清明在恼火，李永生也不高兴。
吴小女在西城走动，为的就是感应永馨的气息——这个概率很渺茫，但是不能因为渺茫，就不去做。
所以他直接撂挑子了，“原来我的人不能在附近走动啊，那算了，我也走吧，省得别人把我也扣下来！”
“永生你这是干什么？”李清明着急了，“小九，把人给我带回来！”
李永生和吴小女的关系，他也调查过了，知道不是很近，但是人家俩既然一起来了，那就是一体的。
潘达一个小小的都头，想给他上眼药，不客气地说，还差得太多。
那厮的上官王茂林，也不过是个统制，李清明偷袭伊万国后方的时候，就是同统制了。
小九出去了，不多时，有家人来报，“九少爷跟潘达打起来了，潘达说了，一定要见您才放人。”
“他算个什么东西？”李清明真的气坏了，“永生，给我起针，我去砸了王茂林家！”
李永生笑了，“我发现你这人还能交，为啥不砸潘达家？”
他本来以为，能收获个“我不大欺小”之类的答案。
哪曾想，李清明回一句，“我也想呢，奈何潘达家不在京城。”
得了，李永生抽动一下嘴角：对于你这种军中流氓，我就无话了。
不管怎么说，他正行针呢，李清明要直接起针去报复，他心里是很感激的。
当然，李清明不可能去直接报复潘达——那边军令在身，报复，就相当于挑战体制了。
不过遇到这种事，他也没有再多治疗的兴趣了，于是问一句，“那今天治完就算了，我要回大修堂了，能让吴妈妈跟我一起走吗？”
“你怎么能走？”李清明这下是真的急了，这些天的治疗，他都看在了眼里，不夸张地说，李永生几乎是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在他身上，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几近于虚脱。
一直以来，他对李永生的观感并不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家伙治疗病人的时候，真的特别玩命，以前是不答应，一旦答应了，非常地拼。
他不希望他走，小李在自家住着，每天都是紧赶紧，若是他去大修堂求治，那浪费的时间，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小李的治疗效果，真的太好了，他现在修为上升的通道再次打开，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这样下去，重返化修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既然保证不了吴妈妈的安全，我也很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来，你把针起了，”李清明的身子抖动几下，面色狰狞地发话，“看我能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免了，我没兴趣参与你们这些啊，”李永生长叹一声，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要带着吴妈妈走了，这是你的地盘，你别告诉我说，你做不到。”
正在这时，小九鼻青脸肿地回来了，“这潘达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居然真的动手！”
“握草，”李清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打输了？”
“他是司修哎，”小九没好气地回答，“我才是制修，不输还能赢？总算那厮没敢用上修为跟我打，也吃了我几下。”
“他敢用上修为，劳资弄死他！”李清明冷哼一声，用上修为那就是大欺小了，不过这话，他也是随口说说，真要大打出手，小九身上还有符器呢。
反正同为军人，赤手空拳打一架是无所谓的，他这老家伙真要出手为难对方，那就把事情搞大了，须知人家是在执行巡查任务。
不过这口气，他也不能这么忍了，“准备马车，等我起了针，去找王茂林那厮的麻烦。”
“王茂林是化修哎，”小九吓了一大跳，“老爸你不怕人家收拾你？”
“你劳资还是中阶化修呢，”李清明冷哼一声，“窝尼玛看他敢还手试试！”
不多时，李永生起了针，李清明惯例吐两口血，又去一趟厕所洗个澡，“带点吃的路上吃，今天看我砸了王茂林家！”
马车出去不多远，巡查的军人就将车拦住了，一个高瘦的司修冷冷发话，“你们这三辆马车，要去何处？”
“潘达你滚开！”李清明连帘子都没掀，坐在车里冷冷地发话，“三息之内你不滚开，信不信劳资弄死你？”
潘达吓得顿时退到了路边，他有军务在身不假，但是冒犯李清明这种军中大佬的话，人家不用弄死他，弄他个半残，军中都不好出头。
看着三辆马车扬长而去，他气得狠狠跺一跺脚，“赶快传讯王统制，李疯子可能是去报复他了。”
潘达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扣了李家的客人，又打了小九——其实是小九自找的，李清明不会对他怎样，因为他在执行军务。
这样的大佬，跟他计较失身份，但是李疯子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所以很可能直接去找他的上官了。
王茂林住在城西北，那是御林军的地盘，里面住户不多，也就百十家。
这地方也有门卫，不过李清明肯定可以随便出入，撇开他的身份不提，要知道御林军中，还有不少是他的老部下。
三辆马车直奔一个院子去了，到了院子门口，门卫上前拦住了，“几位有何贵干？”
李清明直接跳下了马车，大喇喇地发话，“让王茂林滚出来见我！”
门卫一见是他，顿时吓了一大跳，“李……李将军？”
“别喊我将军，我特么的就是一个怂包，”李清明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别人欺负到我门上，我都不敢吱声，告诉王茂林那小子，滚出来，不然我打进去！”
“李将军，王大人不在家啊，”门卫吓得连连拱手，只要知道李清明的，就知道这厮的臭脾气，“您看……是不是回头再来？”
“咦？”李清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小家伙，你是在命令我？”
“我哪儿敢呢？”小兵被吓坏了，“我是说，李将军您这么大的人物……现在家里都是些老幼，您这么打进去，有损您的威名。”
“王茂林欺负老幼，就很有一套的嘛，”李清明也不跟这小兵废话，一摆手，“砸，给我砸了他家大门，谁敢阻拦……给我打！”
三辆马车里，坐了十几名军人，闻言冲出去，噼里啪啦就将大门砸个稀烂。
院子里冲出几名军人和十来名悍妇，二话不说就跟这边打了起来。
不过很遗憾，李清明带来的都是职业军人，王茂林虽然是御林军的统制，家里的防卫力量却很一般——终究是住在御林军的大本营，要那么多人干啥？
王茂林家中的军人也多，但基本上都不在家，看李清明就知道了，他一共十五个儿子，除了三个未成年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小九，还有一个老七，打理家中其他事务。
所以王家的这些人，还真不是李清明带来的人的对手。
“住手！”一声大喊从院子里传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李清明，“李将军，我家跟你无冤无仇，你打上门来，欺负老弱妇孺……算怎么回事？”
“屁的无冤无仇！”李清明冷笑一声，“你别跟我呲牙咧嘴的，你夫君在场，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能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给我继续砸！”
中年妇人深吸一口气，“李将军你再这么做，我可是喊御林军了。”
不用她喊，旁边已经围了上百的御林军在旁观，若不是大家认出了李清明，早有人上前收拾这帮在自家地盘撒野的人了。
“你喊呗，最好把我也打出去，”李清明冷笑一声，“你看我怕不怕！”
“李将军你当然是不怕的，”中年妇人淡淡地发话，“就是不知道你手下的这些军士，怕是不怕？”
她愿意对李清明保持尊重，是因为对方名头太大，但是你名气再大，也是过了气的人物，我王家收拾不了你，收拾你手下几个小兵，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是欺我老迈了？”李清明怒急而笑，“我问你们，怕不怕王统制夫人？”
他自觉最近身体在迅速地恢复，重返化修指日可待，看到小统制的夫人都敢跟自己呲牙，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真当劳资就不行了？
他虽然脾气暴戾，但他自问，自己不是个喜欢欺负人的主儿——我都跟你说了，是你家先欺负我的，你都不问缘由，就要威胁我的下属？
“不怕，”十来名军人齐齐回答。
“那就继续砸，”李清明冷笑一声，“砸了院门砸院墙，谁敢拦着……打！出了人命算我的，妇道人家，也敢跟我呲牙？”
李永生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暗暗呲牙，立了大功的官二代，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啊。
众军人闻言，就要再行动手，王统制的夫人尖叫一声，“那些御林军……你们傻站着干什么，任由别人欺负上门吗？”
诸多御林军傻眼了，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心里迷惑，对方可是李清明啊，该不该冲上去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李清明，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闻声，回头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离帅！”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离帅
离帅的个子不高，黑红脸膛，小老头一个，但是从人群中走过来，气势却是十足。
李清明却不在乎，他冲着对方拱一拱手，笑着发话，“见过离帅。”
离帅冷冷地看他一眼，“怎么回事？跑到我的地方闹事，胆子不小啊。”
“离帅您这话说得不对，”李清明的胆子，真是要多大有多大，“这是住宅区，我真没去军营，而且……御林军算今上的地盘，您只是代为管理。”
当然，这也就是对上离帅，对上兑帅，他绝对不敢这么说话。
离帅确实好说话，他年轻时候也是性情暴躁，否则也不会被封为离帅——离可是代表火。
但是跟李清明不同的是，他从来就很讲理，为人又公正，光宗、先皇和今上，都十分信任他，所以他才能执掌御林军，而且随着年纪的增大，他的脾气也收敛了很多。
对李清明的放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面无表情地发话，“既然你也知道我是管理，先跟我交待一下，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又凭什么敢这么放肆？”
“王茂林的人不给我面子，扣了我的客人，”李清明振振有词地回答，“他敢跟我撒野，我难不成要忍着？离帅，这是私人恩怨，跟您无关。”
离帅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原委了——这是王茂林在外，回不了家，又担心李清明胡来，才肯求老帅出马，说句实话，王统制也真的头疼李疯子。
不过他现在并不表态，只是冷哼一声，“军中无私事，你的面子很重要吗？”
“我的面子不重要，他也不能乱抓人吧？”李清明嚷嚷了起来，然后将潘达不讲道理，把自己的客人扣下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您看，我家小九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你这个浑人！”离帅气得眼睛一瞪，“那你去找潘达的麻烦好了，干王茂林什么事？”
以他的地位，是关注不到都头级别的军人的，但是潘达是御林军中人，所以他对此人印象很深。
“我丢不起那个人，”李清明理直气壮地回答，“既然潘达是王茂林提拔起来的，我不方便找小的，还不方便找老的？”
离帅也被这理由弄得哭笑不得，“那你来我家砸门好了，王茂林还是我提拔起来的呢。”
“那就狂妄了，我还没这个胆子，”李清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讲歪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姓潘的那小子执行军务，我不会为难他，但是那厮真的是公报私仇……我要不来王茂林家走一趟，别人都道我好欺了。”
“公报私仇？”离帅听得眉头又是一皱，“怎么回事？”
李清明少不得又将前因说一遍，当然，他没说自己是为了讨好李永生，才两次为难那个司修，只是将那司修的名字报了出来，然后强调说，我只是不满意御林军的办事效率。
这事儿的前因，离帅也知道，将那司修除了军籍，还是他点头才行。
听说这两件事能联系到一起，他也忍不住愕然，“潘达是这么说的？”
李清明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喊了一声，“小九！”
小九走上前，行一个大礼，“见过老帅，潘达说，‘有本事连我的军籍也除了’，很多人都听到了，老帅面前，小子真的不敢妄言，若所言不实，愿以颈血洗清。”
离帅沉吟一下，才又发问，“砸完了没有，过瘾了没有？”
“没过瘾，”李清明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当然，面对老帅，他也不能太离谱，“今天看在离帅的面子上，到此为止……他若不放我的客人，明天我还来！”
离帅怪异地看着他，“你不怕王茂林真的跟你动手？”
李清明名气再大，终究是因为中毒，修为跌到了司修，真要动手的话，王茂林能吊打他。
“那就动手呗，”李清明很无所谓地回答，“大不了打我一顿，潘达都能欺我了，王茂林当然更有资格，我反正是废人了，也不差多丢一次人，打死我都认了……”
谁敢打死你？离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王茂林能打你一顿，那都得鼓足了勇气。
然而这一眼，他发现问题了，“你这是……毒性去得差不多了？”
“离帅您果然是慧眼，”李清明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然后脸一沉，真的是翻脸快过翻书，“潘达扣下的客人，就是为我疗毒的郎中的同伴，离帅，我斗胆问一句，换给是您……您能不能忍？”
握草！以离帅的老辣，也忍不住扯动一下嘴角。
想一想之后，他吩咐身后的军人，“封锁消息，李清明疗毒的事儿，谁敢泄露出去，莫怪我老头子下狠手！”
要不说离帅这人做事公道，听说此事之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封锁消息——李清明若是真的恢复修为，对中土国军方的影响极大，他必须保证这个过程不受打扰。
消息一旦传出去，不说别家，伊万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捣乱。
他身后的军人立刻拿出了传讯石。
然后，离帅才看向王茂林的夫人，“这个事儿，你家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王夫人一听，李清明可能恢复修为，吓得脸都白了——中了毒的李疯子，王茂林都未必敢动，何况是去了毒，修为尽复的李清明？
她不住地点头，“老帅有话，自当遵从，不过……我家院门一事，还望老帅做主。”
真是婆娘之见！离帅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情有我……清明，既然来了，去我那里坐坐吧？”
李清明犹豫一下，方才点点头，“老帅有话，我怎么敢不从？”
离帅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一点都不怕他不跟着。
离帅的住宅，距离这里并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一里地，毕竟这里的住户总共才百十家，刚才他是不在家中，否则早就过来了。
事实上，他在城西也有宅子，只是这里算他的地盘，才会有一栋院子，平日里他住在这里，家中人主要是住在城西。
院子不小，有五亩地那么大，但是里面的人少得可怜，除了三五个仆妇，其他一色都是军人，绿化搞得不错，触目全是树木，正经的树多人少。
李清明才一进正房，就笑眯眯地发话，“老帅这里清苦了点，该弄几个小辈过来，招呼您一下。”
“你都知道，我是替今上代管的，”离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李清明看起来浑——其实也真的浑，但是对很多东西，他心里有数，御林军的驻地，真的不能随便带家属入住，王茂林可以这么做，离帅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是皇家的御林军，不是离帅的御林军。
所以他笑嘻嘻地回答，“反正我都是不懂事了，小时候也没人管。”
离帅没理他，大家落座，等小校上茶之后，他才叹口气，“潘达糊涂，但是其请可悯。”
为啥不懂事？因为潘达同情的那位，是兑帅提拔起来的人。
兑帅跟离帅一样，也是深得光宗、先皇和今上的信赖——起码目前看起来，今上对兑帅，没有太大的成见，哪怕他清洗了不少光宗的老人。
但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天威难测啊。
反正兑帅的口碑，在仅剩的五大帅里，并不是那么好。
举个简单的例子，御林军是光宗临终之前，交给离帅的，就是看中了他做事公道。
但是兑帅在讨好了先皇之后，大肆往御林军里安插亲信。
离帅不能反对，道理很简单——这是皇家的御林军，不是他的御林军。
只要兑帅推荐的人确实有可取之处，他就赞同，那些真没本事的，他也不怕反对。
离帅是个做事公道的人，也忠于皇家，但是不能说，他心里就没点看法，只不过为了大局，他忍了，这是真正的相忍为国。
所以，潘达为了兑帅的人，刻意为难李清明，他也不得不批评一句——糊涂！
但是……其请可悯！没办法，离帅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这个话里味道太多，他不可能当众说，也就只能现在关起门来说。
李清明早就算准了这个转折，他忍不住冷笑一声，“王茂林居然提拔这样的人，老帅您说……我砸他家冤不冤？”
“潘达心思简单，是个真正的军人，”离帅狠狠地瞪他一眼，“倒是你想法很多，清明你能活得纯粹点吗？”
“我还不纯粹吗？”李清明吊儿郎当地回答，“我也只想镇守边关，但是别人为难我的郎中……这是想要干什么？想我李某人一辈子别去了毒？”
“行了，我已经下了封口令，”离帅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我都说了潘达糊涂，这个事儿到此为止……那个，你是不是叫李永生？”
李永生进了正厅，只能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他的资格就是在这里，闻言他站起身来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见过老帅。”
“治好了曲胜男，又在顿河水库发现了降头，你很了不得，后生可畏啊，”离帅上下打量他两眼，然后脸一沉，“献上自行车的技术……我给你个军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倔强
李永生闻言，登时愕然，“什么……献上自行车技术？”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技术，脑子里东西很多，他真的不稀罕，他讨厌的是“献上”两字。
而且军职……他更不稀罕了，按说本修生结业入伍，起点会比较高，有人照顾的话，上升空间就更大了——有老帅这种级别的人看顾，那是前途无量了。
看现在的李清明就知道，李清明现在能有多嚣张，他将来差不多就能有多嚣张。
但是，他真的不稀罕军职，于是微微一笑，“多谢老帅抬爱，自行车技术还不成熟……是不是有人误导了老帅？”
“自行车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离帅不紧不慢地发话，“你确定不想献上？”
李永生真不知道，谁把他拥有自行车技术的事儿，汇报给了这位，不过细想一想，知道这个技术的人，还真的不少——只不过旁人没有剽窃就是了。
反正他就是不想献上了，于是他摇摇头，“这个消息是误传。”
离帅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这是为你好，你觉得自己守得住这技术？”
“自行车技术，确实有待完善，”李清明发话，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作证，这技术挺不成熟，那个啥……故障率很高，高速行进的时候，车子散了，很可能送命。”
他对自行车也有点了解，所以这话不算特别外行。
“所以说你就是个浑人！”离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李老帅一世的豪杰，以身殉国，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我都觉得可悲！”
他嘴里的老帅，自然是五虎将里的李蛰远了，别人当不起他这么称呼。
“离帅你怎么能骂人呢？”李清明悲愤莫名，“骂我也就算了，居然骂我老爹？”
离帅斜睥他一眼，“不服气是吧，那你上来打我啊，把我家院门也砸了啊。”
再给李明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砸离帅的院门，“我是说，自行车技术真不成熟。”
“少扯吧，”离帅一摆手，又看向李永生，“你的技术可以不献给我，但是军役部马上会去跟你要了……收音机技术你献给了政务院，算你造化。”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无奈地笑一笑，“连鹰吗？”
“没错，”离帅点点头，“我不是强夺你的东西，我是在保护你……当然，信不信由你。”
“握草，”李清明闻言又叫了起来，“连鹰算什么玩意儿？狗一样的东西，在西南死了三千多人啊……兑帅手里也真没人才了。”
连鹰曾在西南掌军，正好遭遇边境摩擦，中土国赢了，但是他手上葬送了三千军人。
要说起来，李清明在北疆带了三千人出去，只带回来三百人，损失相差仿佛，但是北疆的战斗规模，比西南大多了。
北疆那边，先后填进去两万多条人命，重伤数万，动员了数十万的军队，而西南这边，就是五六千的人命，动用的军队还不到十万。
这些数字都是小事，关键是西南那边，真的只是摩擦，连鹰这仗，打得太不漂亮，确实是赢了，但是太难看——自家死得不比对方少多少。
可是连鹰是兑帅的人马，兑帅就说，西南赢了，连鹰有功。
当然，这都是定论了，现在说这些，也真的没啥意思。
李永生的脑瓜转一下，笑着发话，“连军役使……他应该是个谨慎的人。”
他还记得上飞舟的时候，连鹰那冷静而又淡漠的眼神——这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啊。
离帅气得笑了，“你觉得我有必要哄你吗？没想到他为什么忌惮你吗？”
懂了！李永生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初连鹰对他忍气吞声，主要是担心他被政务院召见时歪嘴，更担心此后他还会有别的机缘。
但是现在看来，大家明显是想多了，什么金銮殿面圣，什么简在帝心，都没有出现。
既然是这样，爱子被毁的连鹰，肯定不会再容忍李永生逍遥下去了，纵然他知道，姓李的跟道宫有接触，也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他够不着李永生，但是既然知道此人又搞出了新玩意儿，少不得撺掇军役部某些人——快把那个技术征用了吧。
此事对连鹰应该没啥好处，然而对他来说，能让李永生受损失，那就足够了。
李永生想明白之后，狐疑地看一眼离帅，“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军需司已经有人问过我了，御林军要不要配自行车，”离帅坦坦荡荡地回答，“他们还建议，御林军写个条陈……毕竟是军国利器啊。”
御林军写条陈，那就是让他也成为巧取豪夺的一份子，“御林军需要”这五个字，能抹杀大部分的异声。
到时候别说曲胜男，坤帅都不能反对——她们最多能帮李永生争取点权益。
“又是军国利器？”李永生气得笑了，“怎么我做什么，都能扯得上军国利器？”
离帅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一句，“当然是军国利器！”
好吧，被你打败了！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行车配置给军队的话，能极大地提高军队的行军和机动能力，在平原上可以说如虎添翼。
不过他被军役部的奇葩逻辑恶心到了，所以冷冷一哼，“我的技术不会献上，不管谁来也一样。”
离帅的眉头微微一皱，李清明能呛自己，他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这小家伙也这么没规矩——真当我这个老帅是摆设？“你确定？”
李永生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得很，而且我还确定，救治了李将军之后，以后都不会救治军人。”
离帅也不理他，而是淡淡地看一眼李清明，“你跟他说吧。”
“我知道您是好心，小李应该谢谢您才对，”李清明只有报之以苦笑了，“但是小李确实不治军人……我都砸过他的院子，他也不治我，亏得后来我以诚相待。”
“他能治了你就够了，”离帅不以为然地回答，“中土国这么多军人，也不差多一个少一个郎中。”
他知道李永生针灸上有绝活，曲胜男沉疴尽去，“九凤齐鸣”引得太医院的人都去围观，他在调查小家伙的时候，这些消息都了解到了。
然而那又如何？九凤齐鸣固然是一绝，但是传授太困难，不能大面积推广。
对离帅而言，他看重的名医，是那种能救治很多人的——像李永生这种小众绝技，能救治李清明一人就足矣。
而自行车对军队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虽然不能冲锋陷阵，但是跟马匹相比，它不需要粮草喂养啊。
李清明非常明白离帅的为人，他苦笑一声，“永生不献出技术，您就不管了？”
“我保他治好你的毒，”离帅淡淡地回答，“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按说他是不该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的，但是他也真的恼了，我堂堂卫国八大帅之一，手握御林军，想要关照你一个小家伙，你竟然……竟然不领情？
“那就让军役部找我来好了，”李永生冷笑一声，“看我怕是不怕。”
李清明有点烦躁了，大手一挥，“永生，离帅是为你好，军役部的压力，你想不到有多大，有些人强硬起来，不讲理的……平心而论，离帅是非常厚道的长者。”
“呵呵，厚道？”李永生笑了起来，“既然厚道，为何不惩治连鹰的强取豪夺？我脸上这道疤，莫非是我自己弄的？”
以离帅的身份，听到这话也是无言以对，军中的利益冲突，哪里是他能只手翻转的？
他所仗恃的，无非是公道二字，至于破局的魄力，他还不具备——破局意味着弄险，他真是勇于弄险之辈的话，那算光宗和先皇瞎眼了。
李清明见话不投机，就站起了身子，“离帅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潘达那边，您最好有句话，要不然我明天还来！”
“快滚！”离帅没好气地一摆手，“你明天敢再来，我打断你的腿！”
李清明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他跟李永生解释，“吴小女肯定会放出来，你放心好了，离帅是明辨是非的主儿，我劝你啊，还是把技术献出来，你想要多少钱，我补给你还不行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永生笑一笑，“博灵军役房坑我那么狠，部里没点表示，反倒想要我强行献上技术，搁给您……您能忍吗？”
“啧，”李清明咂巴一下嘴巴，最后还是叹口气，颓然地摇摇头。
车行不多远，就进入了城西，进入警戒区之后，正好看到军人们将吴妈妈从警备房里带出来，她倒没受什么治，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来，吴大姐，上车，”李清明掀起车帘，招呼一声。
吴小女一扭头，见到是他俩，大声喊了起来，“永生，我的玉佩，被他们抢了！”
“什么抢不抢的？你那玉佩上的花纹有问题，”潘达铁青着脸发话，“那不是一般的纹路，调查清楚之后，才会还你！”
李永生眼睛一眯，杀气一闪而过，看一眼李清明，“拿不回来玉佩的话，我不治你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她？
潘达放吴小女，放得很不甘心，但是没办法，不光是王茂林发话，连离帅都出声了。
但是扣下她身上的玉佩，那是毫无问题的，这不是他无事生非，而是那玉佩上面，明明白白地就是阵法——虽然他看不懂是什么阵法。
值此非常时期，他当然可以扣下一切他怀疑的东西，这是负责的态度。
但是李清明直接暴走了，“我家的客人，她带了什么，我担保了……把东西拿出来！”
“恐怕您担保不起，”潘达冷笑一声，“是我负责这一片的巡查，来历不明的……”
“我去尼玛的来历不明，”李清明纵身下车，抖手就是一道白光卷向对方，“你找死！”
潘达做梦也没想到，李疯子就为这点小事，竟敢直接对自己出手。
要说起来，这也怪离帅，直接封锁了李清明被人疗毒，马上要大好的消息。
潘达只觉得，自己是在权责范围内为难对方。
其实都算不上为难，那块玉佩真的不地道，军队扣押嫌疑物品，也不需要讲道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是想借此，将李家主事儿的人激出来，好再为同袍缓颊两句。
哪曾想，李清明居然就敢对他悍然出手？
当然，就算他料到了，曾经的化修出手，他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潘达被白光束缚住，李清明大手一挥，“绑了，带走！”
要说旁边还有几名御林军，不能干看着上司受辱，但是李清明不讲理的大名，传得实在太远了，这些御林军又负责这一片的安保工作，哪里不知道这个魔头？
只有一个小校颤巍巍地发话，“李大人，我们在执行军务啊。”
“我他么以为你们在清洗老臣呢，”李清明冷哼一声，然后一摆手，“让王茂林过来跟我要人，他不来，我就不放人。”
要不说这厮霸道呢，正在执行军务的军官，就被他直接绑回家了。
王茂林听说此事之后，也是破口大骂潘达——尼玛你干的什么事儿！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李永生的身份，不但是政务院召见，更是提出了降头猜测，这样的人，可能是内奸吗？
说的得难听点，就算他是内奸，也轮不到你潘达来怀疑。
更别说此人身后还有李清明撑腰。
李清明下午在他家撒野，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连生气都顾不上，因为离帅说了，姓李的可能会余毒尽去。
修为下跌的李疯子，他都不敢随便招惹，何况是很可能东山再起的李疯子？
但是骂归骂，潘达是他的人，他不救还不行，军中规矩跟官场的规矩不同，上官不能因为下属犯了错误就放弃救援，军人不能放弃袍泽。
然而，王茂林也不可能上门去领人，下午家被砸，手下也被抓走，他还巴巴地上门的话，脸就丢个没尽了。
于是他找了一个跟李清明相熟的人，上门致歉，同时把玉佩也送了过去。
当然，玉佩上面的纹路，他也着人了解了一下，大致断定这是一种新的阵法，有部分功效是放大，更多的作用还看不出来。
王茂林求的人，是另一位五虎将的儿子，跟李清明的身份相差仿佛，地位虽然有点差距，但是这位的老爸，是唯一健在的五虎将了。
李清明当然会卖对方的面子，一摆手就让人将潘达放了，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小子。”
说完之后，他拽着那位走了，“刚才我在扎针呢，怠慢了啊，好久不见，咱们好好聊聊。”
李清明离开了，吴妈妈拿着玉佩，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咱们啥也没说，他们就自动送回来了？”
李永生冲她笑一笑，耐心地解释，“大人物做事就这样，不说废话，但是对方没眼力的话，求情会变成挑衅。”
吴小女点点头，犹豫一下又问，“明天我还要出去吗？”
李永生想一想，有点为难地回答，“吴妈妈辛苦一下吧，应该没问题了……要不这样，我给你算薪水好吗？”
“薪水倒不用了，”吴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想着这么多天了，也没帮到你什么，真是惭愧。”
“这才几天，”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反正您放心好了，应该不会有人再为难您了。”
他的话果然没错，接下来的几天里，吴小女走遍了整个西城，没人再刁难她，潘达更是不见了踪影。
后来李永生才听说，王茂林拎住潘达训了整整半宿，最后勒令他休探亲假了。
治疗了十余日之后，李清明体内的毒性排出了不少，现在吐出和渗出的血都是紫色的，而且越来越淡，正在接近鲜红。
按李永生的话说就是，大部分的毒，已经重新回到了血里，才会是这种颜色，接下来休息一天，恢复一下身体，就该下一个疗程了，到时一天行两次针即可。
除了叮嘱对方注意补血，他还开出了调理的方子，然后起程回朝阳大修堂。
李清明不想让他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是浑人，可小李不讲理起来，一点也不弱于自己，最后退而求其次，“我给你安排两个侍卫吧。”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一摆手，断然拒绝了，“我是修生，不搞那些特殊化。”
他想起了新月国的安贝克，于老院长说得一点没错，干什么的，就要有个干什么的样子，总想带侍卫的修生，不是好王子。
“你在逗我吧？”李清明哈哈大笑，“你的院子里，还有个道宫的女子呢。”
李永生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既然你知道，那就更不该派侍卫了。”
这句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有道宫的人在，没必要派侍卫，另一个就是说，如非必要，你这军方的人，别跟道宫接触得太多。
“唉，那随便你吧，”李清明叹口气，“真不想让你走啊，放心好了，后天我一大早就去找你。”
李永生回到小院，也不见张木子，吴妈妈下了车之后，才有机会偷偷地跟他说一句，“小李子，我似乎……有点感应了。”
“都说了别叫我小李子，”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有点感应了，”吴妈妈小心地四下乱看，然后低声发话，“我觉得城西南隐约有什么东西，挺吸引我的……当然，只是一种感觉。”
这还真是……李永生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不会是任永馨偶尔跑到城西南了吧？”
吴小女摇摇头，“我感觉不像任永馨。”
李永生顿时激动了起来，“那现在还是在城西南吗？”
“现在感觉不到了，”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当时我有感觉的时候，很想跟过去，但是当时你在扎针，我也怕李清明知道。”
你这也小心得有点过头了，李永生颇为无语地摇摇头，不过，吴妈妈一直生活在底层，谨小慎微是她的生存之道，他也不能说什么。
“那明天出去，再在城西南找一找吧。”
第二天，李永生给郭老教谕扎针巩固之后，就带着吴小女出去了。
他俩在城西南一趟又一趟地转，都没发现目标，直到回修院的路上，吴小女猛地眉头一皱，向东方一指，“在那个方向。”
两人跳下马车，迅疾地赶了过去，前方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因为走得太过匆忙，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
走了不到三十丈，吴妈妈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指前方的女人，悄声发话，“喏，就是她，那个穿白衣服的！”
你这……靠不靠谱儿啊？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我给你做的这个感应阵法，足以感应到一里地，就这百来米的距离，你才发现了此人，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看身材，就知道前方的女子不是任永馨，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认错人，他先暗暗地打个神识标记过去，然后绕一个大圈，假装与这女子偶然相逢一下。
女人身边还有两个女性同伴，都很年轻，不过李永生第一眼正面看到这女人，就愣在了那里：这女人……我似曾相识啊。
他迎面走过去，女人也看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
想起来了！李永生看到这一记白眼珠，才反应过来：此女就是他第二次收拾安贝克的时候，赶去看望安贝克的女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女人给他一种怪怪的感受，现在走得近了，他才确定了那种怪异的感受来自何处：这女人身上，有微弱的、永馨的气息。
怪不得吴妈妈距离这么近，才能隐约发现她，她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若是说任永馨身上的气息，像一个一百瓦的灯泡的话，她身上这点气息，也就是一支蜡烛的光亮。
因为两人此前的见面很不愉快，李永生也懒得跟这女人打招呼，直接擦身而过了，这女人还很不满意地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妈妈跟在三女背后，笑眯眯地迎着他走过来，得意地低声发问，“怎么样，没错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素质酒托
“吴妈妈您辛苦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先找个地方吃点吧。”
“那她？”吴小女愕然地看着那三女的背影，然后表情转化为担忧，“我感觉错了？”
“您感觉没错，”李永生笑着回答，“这个人我能找到，不过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弱。”
“唉，我也这么觉得呢，”吴小女郁闷地叹口气，“她这个气息，真不如永馨啊。”
她不知道他找的人叫永馨，只是习惯地将任永馨称之为永馨。
“肯定跟我找的人有关，”李永生勉力地笑一笑。
其实，他是想先找个地方喝两杯：我勒个去的，永馨的气息，居然能附到胡人身上？
必须先喝两杯压压惊，永馨你转世，也不能这么开玩笑吧，先是老妇，然后……胡人？
他不知道永馨遭遇了什么，但是很显然，寻找她的过程，实在是比较刺激他的心脏。
吴小女闻言很高兴，“那就是对你有帮助了？”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帮助非常大，谢谢你，吴妈妈。”
“谢啥，”吴小女憨厚地笑一笑，“我一个老太太，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最少十两金子，我还送您颐养天年，”李永生笑着回答，“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吃完饭之后，两人回了朝阳大修堂，不过随即，李永生以出去消食儿为名，走出了修院。
根据神念感应，他很轻松地找到了女人所在的方位——居然是在城东！
城东是娱乐区，不但有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和娱乐街区，还是使馆区，中土国现在国力强盛，使馆区也很兴旺。
李永生给自己脸上涂了一层蜡粉，又换了一身衣服，总之不再是白天那个他了，就算孔总谕见到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他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城东而去，一路急行到一家名叫“酔枕后海”的酒家，才停了下来。
神念显示，这女子就是在这里。
结算了车钱，他走进了酒家，发现这个酒家也不算小，分为上下两层楼，中间有演歌台，上面有歌手正在唱歌。
酒家里外族人很多，这里就毗邻使馆区，很多人出来放松，还有不少国族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那里饮酒听歌。
气氛是很热烈，但是李永生无心观赏这些，他感应一下，发现那女人在二楼上坐着。
他毫不犹豫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女人除了跟着两个女伴，还有两个男伴，正坐在一张长桌旁喝酒。
而长桌周边，还坐了四名壮汉，一看就是保护他们的人。
李永生的眉头顿时一皱，因为他从壮汉们的着装上，明显地感受到了新月国的风格。
他在距离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马上就有女性酒保过来推荐酒水。
李永生根本没心思点酒，胡乱点了一瓶，然后就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那几位看。
某人一侧头，他一眼就看清楚了，这可不就是安贝克？
安贝克似乎有意讨三名女性高兴，嘴里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还伴着强烈的肢体动作，就像一只在向雌孔雀炫耀美丽的羽毛。
李永生并不多事，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竖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听了一阵，他大致明白了，合着那女人和同伴都是胡畏族的，目前正在跟安贝克交往，因为双方有同样的信仰，谈得很开心。
这女人叫莎古丽，是幽州艺术修院的本修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照顾。
安贝克在很用心地讨好她，她也动不动就轻笑一阵，一脸的娇艳和风情。
李永生倒是没有吃味儿，对方身上永馨的气息很弱，想必也仅仅是被波及了一下，不过既然有她的气息，还跟敌国的人勾三搭四，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这一桌人聊天，一会儿用国语，一会儿用新月语，李永生也只能听出个大概，并不能完全听懂。
他正有点着急，猛地面前人影一闪，一个娇艳的女子来到他的桌前，款款坐了下来，笑吟吟地发话，“小哥是一个人来的？”
李永生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微微颔首，“是啊，一个人。”
娇艳女子又是微微一笑，“能请我喝一杯吗？”
在李永生的识海里，有对地球界夜店的记忆，也遭遇过酒托，当然，也有那么几次，度过了放纵的夜晚。
现在他忙于寻找仙侣，心思当然就不会放在这种庸俗脂粉身上了。
不过他想一想，还是微微颔首，“要喝什么自己点，你常来这里吗？”
女人微笑着回答，“也不怎么常来。”
一边回答，她一边就叫过酒保来，点了一杯价格中等偏上的果酒，又点了两样干果，看起来还是比较克制的——这是一个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酒托。
李永生付了账之后，漫不经心地发话，“除了喝酒，你还能做点什么呢？”
女人笑一笑，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前，“还有这个。”
她手指的地方，是胸前流苏上一个小小的坠饰，那是一枝红色的并蒂莲。
李永生在中土国真没有逛夜店的经历——在仙界也没有，不过有了地球界的经历，他还是很快地猜到了什么。
他曾经有一个朋友，在某地夜店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将两支烟抽出烟盒一半，放在桌上，又不小心将打火机放在了烟盒上——这算不上什么错误吧？
然后，就有一个美女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他一夜多少钱？
不……不要钱，要钱多俗啊？那位很干脆地表示，然后又问一句——一夜，啥意思啊？
其实他心里已经是相当地期盼了……美女问我一夜多少钱？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那美女转身走向另一桌，那里坐着她的同伴——一个膀大腰圆的丑女。
她嘀咕了两句之后，丑女站起身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一夜五百……你要是不行，可是不给钱啊。”
他的朋友站起身就跑，连烟和打火机都没拿。
后来他的朋友才知道，合着在那个地方，将烟和打火机摆成那样，就是男人想要出卖自己……
所以李永生猜到了，这红色并蒂莲，应该意味着什么。
反正不懂就问呗，“这意思是……一夜多少钱？”
“白色的谈钱，”女人慢悠悠地回答，“红色的，还要看眼缘，我看你还顺眼……当然，你要是后悔的话，这杯酒钱我可以还你。”
比较高明的酒托！李永生做出了判断，不过这个无所谓，“如果谈得来的话，我需要出多少钱？”
“也许你不用出钱，”女人果然是个高明的酒托，她呲牙一笑，“关键是看谈得来谈不来……你若给我十块银元的话，谈不来也无所谓。”
十块银元，真的不少了，搁在地球上，也是天上人间档次的了，景教谕一个月薪水两块银元。
“那就喝酒吧，”李永生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
事实上他对这女人并不感兴趣，只不过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有点扎眼，万一安贝克那边人品一发作，猜出他是谁的话，绝对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有个幌子帮着遮挡一下，显然是不错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邀请这女人坐下，是个错误，本来他想继续听对方说什么，然而这女人对他的兴趣似乎极大，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
一开始李永生还礼貌地回答，他并不想有什么艳遇，这女人主动选择了他，还不是白色的并蒂莲——不是纯粹冲着钱去的，说明他的魅力还算不错。
但是这女人时不时问两句，让他经常就漏听了一些本来能听到的话。
在他似乎隐约听到“永馨”一词，前后文却被打断的时候，他终于不能淡定了，“你不想再来点什么酒吗？”
娇艳女人的杯中酒，还有一小半，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快点喝你的酒！
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酒托，不好吗？
女人在这种场所讨生活，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吹的，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于是扭头看一下，又轻笑一声，“你好像对那一桌比较感兴趣？”
李永生并不直接承认，而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有点好奇罢了。”
女人将身子探过来，吐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声笑着，“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也没有避开身子，只是略微“好奇”地问一句，“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到？”
女人冲他神秘地一笑，不无自得地悄声回答，“我的新月话，新月人都听不出口音，而且……我会读唇。”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果然是大才在民间啊，酒家里的一个风月女郎，竟然娴熟地掌握了一门外语，而且……还会读唇术？
当然，他也会读唇术，并不担心对方忽悠自己——他不会的是新月语。
于是他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回答，“行啊，那你就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女人红唇轻启，冲他吐出两个字来，“呵呵。”
“什么意思？”李永生愕然。
女人冲他抛一个媚眼，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嘴角，眼中冒出浓浓的春情，笑眯眯地发问，“你说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惊闻
李永生在女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暗示。
不过他直接将这暗示，转化为一种误会，他笑着点头，“难得你掌握一门语言，左右无事，你开个价，我正好听一听新月人的墙根。”
“只出钱吗？”女人又舔一下鲜艳的红唇，探过身子来，在他耳边媚笑着发话，“难道我就不让你动心？”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最近正要冲关破祖窍，真是不好意思。”
这句话的效果，就类似于在地球界男人向女人求欢，女人很歉然地说……我亲戚来了。
“呵呵，”女人笑了起来，她显然也不相信这个理由，“看上胡畏族女子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着发话，“我以为你不介意赚点钱呢。”
“这能赚多少钱？”美艳女人很不屑地哼一声，以她一晚上开价十块银元的眼界，看不上翻译这点薪水，实在太正常了。
当然，她也可以要高价，但是再高能高到哪儿去？有那时间，不如再钓个凯子，不但能挣钱，自家也能享受个美好的夜晚。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开价，而是将话题扯了回来，“那你再点酒好了，想喝什么你随意！”
这酒家的酒水价格偏高，但大致还不算离谱，不过有几种顶级的酒，那也是真的贵。
还有一杯就要十六块银元的——京城的消费能力，真的是太强了。
不过女人听懂了他的话，于是将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轻笑着发话，“没想到哥哥还是个有钱人，可是……人家真的不会开价啊。”
“你怎么能笨成这样？”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就当今天晚上我包了你了，咱啥事也不做，专门听墙根儿……十块银元还不够？”
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哥哥你好变态哦。”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是要冲祖窍，不是变态。”
“变态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变态……”女人还待开玩笑，见他神色不豫，于是端起酒杯来，依旧斜倚在他身上，醉眼迷离地看着那一桌。
那一桌有人时不时扫两眼过来，发现是一对狗男女相互对了眼，也懒得搭理。
李永生没用多久就发现，自己今天还真的碰对人了，这娇艳女人不但心思机敏，能力也相当惊人，她翻译过来的话，他不太拿得准，但是她复述的国语，跟他听到的一模一样。
李永生今天已经使出了最强的耳力，如果有人细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朵都隐隐大了一圈——这不是瘸道人的天耳通神通，但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靠在他怀里的女人，仅仅是一个气息都不怎么稳定的制修，而这种气息的不稳定，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强行提升的缘故——她是通过冲刷气运提升的。
这女人竟然能只靠着读唇术，就将对方说的话翻译出来——还是两种语言，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不愧是十块大洋一晚上的女人，真的值。
通过女人的翻译，李永生了解到，莎古丽虽然很喜欢安贝克，但是一直拒绝跟他回客栈喝酒，一再强调，只在酒家喝酒，不去客栈——咱们喝得晚一点无所谓。
他们无所谓，李永生当然就更无所谓了。
喝到后来，莎古丽明显有点不胜酒力，很冲动地嚷嚷了一句，不过那是新月语，李永生听不懂。
女人的翻译接踵而来，“别总想骗我上床，除非你放弃对她的打算！只要你放弃她，我现在就跟你走！”
“哪个她？”李永生看看另外两女，觉得不该对莎古丽造成威胁。
不过也许新月国的人审美观比较独特呢，这谁说得准？
“别打岔，”女人轻声嘀咕一句，然后接着翻译，“我对依莲娜真的没有想法，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么任性，我以后怎么敢娶你？”
“那你敢不敢对着真神起誓？唔……这女孩儿脾气好暴躁，”难得地，娇艳女人偶尔还会点评一下。
安贝克明显被莎古丽将住了，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在这里你让我对着真神起誓，亏你也想得出，知道我的侍卫巴依的结果吗？”
美艳女人只顾着翻译了，没有发现李永生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依莲娜？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因为莎古丽又说话了，这次用的是国语，“你不想发誓也行，咱俩一起去趟博灵，你当面告诉她，你不喜欢她，喜欢我！”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这尼玛必须得压压惊。
胡畏族的，叫依莲娜，又在博灵郡，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博本院胡畏班的那位，还可能会有谁，要知道，整个博灵郡的胡畏人加起来，都没有博本院胡畏班的人多。
而且，能令安贝克和莎古丽念念不忘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难看了吧？而那个依莲娜，可以被称之为博本院的院花。
此刻的李永生，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味道，不过很快地，他就没心情纠结此了，因为安贝克又说话了。
他用的是新月语，不过美女翻译非常称职，“何必呢，莎古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我勒个去的，姐妹俩争夫？”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说原话就行，没必要加评论。”
“咱不就是找个乐子吗？”女人轻笑着，连翻译的工作都暂时丢下了，她觉得姐妹争夫这桥段，很有意思，“你觉得那个依莲娜，会不会比莎古丽好看？”
这业余翻译果然不靠谱！李永生很无语地挠一挠头，“那咱们更得听进展了，难得找个乐子，你说是吧？”
“是啊，”女人点点头，又懒洋洋轻啜一口酒，“坏了，刚才他们说了句什么……没看到啊。”
李永生看到了，也听到了，遗憾的是……他听不懂，只听懂了“中土国”这个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这句话似乎非常重要。
又喝了一阵，莎古丽的声音逐渐地大了起来，基本上不用读唇术，都听得到了。
然而，美艳女人反倒是不会翻译了——因为莎古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安贝克站起身，扶着莎古丽，跌跌撞撞地下楼，他的同伴也陪着那两个女人，紧紧跟着走了。
这时候李永生就不能再迟疑了，他从身边布囊里摸出十块银元，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发话，“好了，谢谢你，这是个不错的夜晚。”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波迷离，沙哑着声音发话，“不是说好了……包我一夜的吗？”
“听了这些好玩的事儿，有气感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得赶紧回家闭关，破祖窍。”
女人显然有点扫兴，微微一扬下巴，连话都懒得说：你走吧。
李永生前脚离开，还没走出酒家的门，女人一扫眼中的迷离，冷冷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又是一扬下巴。
一对中年男女站起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跳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发问，“大姐头，这小家伙……有问题？”
“他易容了，”女人淡淡地发话，“很可能跟安贝克认识，双方应该是敌非友，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别让军情司那帮家伙占了先。”
“那抓起来不就完了？”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毒辣。
“少来那么多废话，”女人冷冷地瞪他一眼，“你准备一下，接应他俩。”
小孩的脸庞，顿时皱做一团，“又扮迷路童子？我明年就四十了。”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下一刻，脸上泛起一丝媚笑，“那么……迷路女童？”
小孩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跳下椅子就走，“我这就去接应。”
李永生并没有发现，身后还吊着尾巴，跟踪者都是行家里手，都不会拿正眼去看他，生恐目光所及，被对方察觉。
跟踪他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换到第四拨的时候，美艳女人接到了传讯，“这小家伙，真是太厉害了，隔着两条街，都能准确地追踪到安贝克……但又没感觉到他下了追踪粉。”
此刻的女人，已经换了装束，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发被一块黑帕包裹住，脸上是冷厉的寒霜，根本不见半分媚意。
“那就可能……”女人眉头皱一皱，“有没有可能是神念？”
“不知道，没办法测啊，”那边叹一口气，“一旦测试，安贝克绝对会发现。”
神念测试是很麻烦的，除非真君级别的修者出手，否则不管是化修还是用道器测试，动静都很大——事实上，大部分的化修都不能察觉到神念。
“那看来得动用个客卿了，”女人叹口气……
李永生跟的其实不是安贝克，而是莎古丽，他下了神念，本来不着急跟着这女人，但是听说依莲娜之后，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焦躁。
再说了，他看安贝克死活不顺眼，虽然他对莎古丽也没啥感觉，但若是在眼皮子底下，让安贝克占了莎古丽的便宜的话，他觉得有点对不住她身上那一丝永馨的气息。
跟了一阵之后，他很惊讶地发现，这一行人居然出城了，出的还是北门。

第一百七十七章 螳螂捕蝉
中土国的皇宫，就位于顺天府北侧。
所以北部也是看守最严密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御林军的驻地，还有御马监的马场，北郊还有一个玄天观。
玄天观是子孙庙，跟官府对立得不是很厉害，可以说顺天府北部，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顺天府的西部，戒备也很森严，但那是因为西郊有群山，是个战略上的制高点，又因为有山有水风景好，成为了权贵们居住的好地方。
反正不管怎么说，北门的盘查是最严的，夜里更严。
顺天府没有城墙——皇城有城墙，府城没有，这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光宗执意扒掉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中土国的京城，不需要城墙，若是敌人能打到顺天，除非皇族死绝了，否则你休想进城！
就算皇族死绝了，中土国还有亿万万的黎庶！
光宗甚至连皇城都想扒掉，被大臣们拼死拦住了。
他们也不敢拿安全问题说事，就说扒了皇城之后，皇家隐秘都在大家眼皮下，不成个体统——咱开个紧急会议啥的，都被敌人的探子看到，合适吗？
由此可见，光宗是真有点无惧生死的属性，怪不得别人惦记称他为“光武宗”。
顺天府没有城墙，但是有城门，就是一个城门楼子，连门都没有。
然而，一般人进城必须走城门，旁边都是民宅，总不能穿墙过户，偶尔也有民田，但是从田里穿行，也不是那么回事。
安贝克一行人，走的就是北城的偏门，东偏门。
例行要有城卫检查的，城卫隶属于顺天军役房。
军人们检查一番，发现三辆马车上是新月国王子和几个醉醺醺的女子，还有野营的帐篷若干，也没了细查的兴趣，外国王子想去打个野战，无非如此。
他们过去不多时，李永生也赶来了，他孤身一人，身上除了一个小布包，没带任何东西，亮一下朝阳大修堂的铭牌就出去了。
事实上，在大部分时候，进京都比出京查得严，也就是最近顿河水库的事件，导致出京查得比较严了。
北城门还只是第一道关口，第二道关口是北郊城关，第三道关口是北行各道的关口。
李永生觉得自己跟得有点近了，所以稍微放慢一下脚步。
跟了没多久，天上下起了雨来，他四下看一看，发现左右没人，于是掣出一柄雨伞，撑了起来。
前行不多时，他心里生出点不妙的预感，没有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安贝克已经很近了，也就是两百丈不到，直线距离一里左右。
在顺天府里，这样的距离会跟丢人，但是在出城之后的大道上，又是雨夜，行人稀少，三辆马车之后，有这么一个人，虽然不是唯一的，却也很扎眼。
倒是没发现，这些家伙走得更慢了啊，马车居然比步行慢，李永生并不理会那种预感，还是按着自己的行进速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安贝克冷冷地看着身后黑暗的街道，“下雨也走不快，停车扎帐篷吧。”
莎古丽偎在他怀里，身子软得像一团烂泥，兀自大着舌头发话，“不，我不要停车，去博灵郡，去博灵本修院找依莲娜……”
“你给我安静！”安贝克抬手狠狠一掌，打到了她的脖颈上，她顿时就晕了过去。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俩，安贝克轻咳一声，“巴依，后面有情况吗？”
“六个行人，”车厢的底部，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修为都不高，”
“停车，”安贝克很干脆地发话，“歇息一夜，按计划的那样……明早再动身。”
就在他们扎帐篷的时候，几名行人渐次地超过了马车，向远方走去。
这种雨夜里还赶路的人，多半都是在附近住着，不过安贝克的随从们并没有掉以轻心，一边扎帐篷，一边放出专人警戒。
就在李永生走近的时候，警戒的这位眼睛一眯，低声跟安贝克嘀咕，“好像是刚才酒家里的人……衣服一样，布囊也一样。”
李永生在醉枕后海酒家里听墙根，虽然有个美女在配合，但是安贝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个貌似没有危险的人，也记下了衣着和长相。
因为对方打着一把伞，一时看不清相貌，但是衣服总看不错。
安贝克犹豫一下，下巴一扬沉声发话，“拦住他！”
今天他其实是有要事的，不宜招惹是非，但是假装看不到身后有人跟踪，也不是他的风格，对方若是真的心怀叵测，他这么做，反倒是显得自己心虚。
反正平日里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才是最正常的，也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
他的侍卫忠实地执行了命令，身子往前一纵，“站住……你一直跟踪到此，是何居心？”
雨伞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英俊的脸庞，来人愕然地发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咦？”侍卫一皱眉头，怎么衣着相同，脸却长得不一样呢？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只听得安贝克高声叫了起来，“李永生？！”
“原来是你这贱皮子，”李永生笑了起来，“怎么有胆子专门埋伏我？”
安贝克原本就怒火中烧了，听到这挑衅的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大响，什么都顾不得了，也忘了自己今天还有要事，他厉喝一声，“拿下这厮……不要弄死了！”
除了拦路的侍卫，又有两名侍卫冲了上来，手中的兵刃，齐齐招呼向李永生。
李永生的身子诡异地一闪，晃过了三人的夹击，然后一抖手，十余道白光打了出来。
这是李清明赠与他的符器“万花弩”，威力不是很强，但是击破制修的防御，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次安贝克身边的侍卫，比上一次的强出很多，虽然也是制修，但是万花弩打在对方身上，三人只是晃一晃，明显没有破防。
与此同时，三人身上，也闪起了淡淡的白芒。
李永生并不惊慌，在万花弩攻出之后，他整个人身子前蹿，又打出一道白芒。
这道白芒却是个索子，正正地套住一个侍卫的脖颈。
李永生拎着索子的一头，转身电射而去，力道之大，好悬勒断了侍卫的脖颈——亏得有白芒护身。
他这几下兔起鹘落，十分迅疾，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永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升起庞大的气息，有人咬牙切齿地发话。
“握草！”李永生将手里的索子一丢，身子诡异地折个向，速度不减反增。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知道，合着那名被孔舒婕扔进湖里的中阶司修，居然也在车队中。
他不是很在乎这司修，但是司修是凌驾于制修之上的，而他甚至还不是制修，这番情景之下，他不跑才有鬼——就算搞定这司修，也得背着人来搞，他又不打算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灭口。
他想跑，但是那司修却不肯答应，一股气势，凌厉无匹地罩住了他，紧接着，凭空就是一道炸雷，在他头顶响起。
“我去，炸裂教符？”李永生被这一道炸雷劈得身子晃了两晃，却是再次加速，眨眼就消失在黑乎乎的雨夜里。
“咦？”中年司修忍不住轻咦了一声，他虽然是仓促出手的，用的也仅仅是教符，而不是自身的修为，但是这一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修者接得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今天都放不过李永生，一击失手，他低吼一声，冲着李永生消失的方向，电射而去。
李永生仓促之下吃了这么一记，纵然是心里有所提防，但这是能令司修吃亏的教符，对方的激发手法也极为老到，他还是受创不小。
临时透支体力，蹿出两百余丈之后，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强提精神，再次前蹿，猛地听到身后有破空声响起，眼中杀机一闪，伸手探向布囊。
不过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向前扑去，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
中年司修电射而至，隐约看到了他栽倒的方向，还要继续前蹿，猛地身子一滞，转身就跑，去得比来得还迅速。
“还想跑？”空中传来一声轻哼。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青光闪过，中年司修被砸得飞出了二十余丈远。
所幸的是，他身上有白芒一闪，看起来是有什么护身的物品起了所用。
然而，出手的这位却是毫不客气，又是一道青光闪过，再次将人击得飞了起来。
待中年司修再次重重跌落之后，一道人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旁，大手一扬，撒了什么东西到他身上。
然后，人影背手而立，远处又蹿过来三人，将地上的中年司修捆了起来——原来那东西是一张大网，网住人根本就无法反抗。
安贝克一行人愕然地看着这里，话不敢说，跑也不敢跑，方才喝的酒，全化作了冷汗。
出手者转身看向他们，冷冷地发话，“堂堂中土上邦，凭你们几个化外小丑，也敢在这里跳梁？”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谁是黄雀
看到人影消失，安贝克并没有放松，而是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修为？”
一名侍卫一边哆嗦，一边低声回答，“化修无疑。”
化修就够令人绝望了，再加上“无疑”二字，安贝克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愣了一愣，才低声呵斥一句，“混蛋，那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
那名侍卫身体发抖，上下牙叩得直响，却还不忘辩解，“是下雨，天太冷了。”
他们在这里低声商量，绑了中年司修的那三人，也不理会他们，而是拿出一块传讯石，呼叫了起来。
要说此时，安贝克一行人可以尝试离开，但是……真的不敢啊。
只说面前这三位，他们就未必打得过，而那名化修的消失，显然不是回家了——人家是身份敏感，不合适出现在某些场面。
这三位通报了情况之后，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十几骑快速地赶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名国字脸的中年人，头戴方巾，却是一身的黑衣，给人的感觉煞是怪异。
他飞身下马，也不看安贝克等人，直接来到了被绑着的中年司修面前，上下打量两眼，又拿出一张图来对比一下，然后欣慰地点点头，“果然是这厮。”
“这位大人，”安贝克走了过来，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必须直面了，“此人是我的侍卫，不知他犯了何罪，要被你们缉拿？”
一名黑衣人冷笑着回答，“此前找你问询，你不是说此人已经回家了吗？”
“就算没有回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吧？”安贝克瞪大双眼直视对方，一脸的怒气，“你可知道我的身份？破坏两家的团结，你想到过后果吗？”
“你少来这套，”说话的黑衣人不屑地一摆手，“你知道我们问此人，是要查什么。”
“开什么玩笑，”安贝克叫了起来，“你们查降头师，自去查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新月国的人！怎么会使用降头术？”
“闭嘴！”黑衣中年人冷哼一声，“朝安局办事，再多说一个字，让你尝尝厉害！”
安贝克登时闭嘴，其实对方的身份，真的很好认，只看那黑衣方巾就可以知道，那是国朝安全统计局的行动服。
国朝安全统计局简称朝安局，内廷的机构，可以跟内廷十二监平起平坐，普通百姓接触得不多，但是朝中官员听到这个机构，都要忍不住两股战战。
这属于皇家直属的情报机构，不但负责情报刺探，也负责刑讯，甚至还有杀人执照。
不过他们调查的都是结党、造反、叛国等一等一的重罪，平日里的眼光多盯着朝中大臣，是皇家为了维护统治而设立的特务机关。
安贝克听对方如此说，当然不敢再说话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懑。
一名黑衣人不屑地发话，“你现在只管嘴硬，天机殿里走一遭，什么都清楚了。”
安贝克听到“天机殿”三个字，忍不住腿也抖了起来。
天机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但是加上一个殿字，那就不仅仅是天机那么简单了，这是皇家元老院里的机构，平时闲得蛋疼，可是一旦动手测算天机，权威性不容任何人反驳。
最要命的是，天机殿一动，紧接着就会是因果殿出动，意为断天机、了因果。
安贝克是真的不想沾染上天机殿，但是现在巴依被擒，再说什么都晚了。
“好了，跟我们走吧，”一名黑衣人冲安贝克招一下手，“如果你不想自己走，直说！”
安贝克犹豫一下，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三辆马车开始掉头。
“那个小子，你也过来，”一名黑衣人冲着远处喊一声，“不想断手断脚，就别磨蹭。”
李永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上泥水淋漓，一看就是摔的，脸上也溅了些泥点。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一名黑衣人一皱眉头，“咦……原来真是易容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跟踪的这厮易容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此人真容。
带队的中年人不想多说，一指李永生，“给他一匹马。”
事情已经办妥，他们要尽快地把人带回去，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下一步的事儿了。
李永生也不想跟着朝安局走，这个机构实在有点恐怖，不过显然，现在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安贝克坐在车里，冲着他冷冷一笑，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两人果然是熟识的，带队的中年人心里暗暗点头。
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情了解细节。
“此人不能跟你们走，”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十余名黑衣人在瞬间就掣出了刀枪，形成了战斗队形，同时还隐隐地监视着李永生和安贝克一行人。
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待走得近了，大家都看出来了，那不是黑衣，而是青衣，再加上头顶上的高冠，身份一目了然，是名道士。
黑衣中年人见状，也忍不住眉头一皱，“阁下可是玄天观的？”
“玄天观小道邓小文，”年轻的道士上前拱手，“见过朝安局的长官们。”
“邓经主？”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识得此人，但是邓小文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他下意识地扫了几个下属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出声，顿时知道，眼前这位真的是玄天观的经主，而非冒名顶替的。
玄天观的背景，是他也不愿意招惹的，但是不让带走人，这未免有点过了，“不知此人，跟邓经主有何关系？”
“惭愧，这位跟我玄天观，还真没什么关系，我也就见过一次，”邓小文微微一笑，“不过此人为我观中贵客好友，又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一旦进了朝安局，怕是于他修业不利。”
“朝阳的修生？”中年人的眉头又一皱，不过他并不是忌惮这个身份，恰恰相反，修生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正经是玄天观经主邓小文的求情，让他有些为难。
所以他看一眼安贝克，心里有了点猜测——莫非是在修院里的恩怨？
然后他又看一眼李永生，“带朝阳的铭牌了吗？”
李永生赶紧从布囊里取出铭牌，递了过去。
中年人看他掏得干脆，索性不看他了，又看向邓小文，“何方贵客，能令邓经主出来说情？”
“挂单贵客，”邓小文无奈地回答，“就是在朝阳栖身的那位了。”
张木子在朝阳栖身，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绝对瞒不过朝安局，国朝安全统计局跟玄天观都有约定，挂单名单，他们可以随时查验，玄天观不得隐瞒。
今年正值大典之年，朝安局更是要求玄天观及时上报每一个挂单者。
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掌握动向，并不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们掌握的消息，百分之百都不会传出去，只会成为一份又一份的绝密档案。
听到邓经主的话，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上宫来人？”
朝安局每天掌握的信息量太大，不是每个人都无所不知，但是一般而言，重要消息总会多几个人知道。
像北极宫有人在玄天观挂单，当然也算重要消息，朝安局必须要多些人知道——万一有同事不开眼撞上去，那可就乐子大了。
这一说上宫来人，中年男人的记忆也复苏了，于是看一眼李永生，“你就是那个……治好了曲胜男的？哦，对了，你最近在治疗李清明？”
李清明在御林军撒野的事儿，已经传遍了顺天府上层，毕竟是砸了御林军王统制家的大门，据说就连离帅出面，李清明也没怎么买账？
刺激不，过瘾不？
朝安局倒是未必有这么无聊，但是李清明之所以得罪王茂林，据说就是因为搜寻顿河水库凶手不利，姓李的歪嘴了，导致了王统制部下的不满。
而朝安局最近的大任务之一，就是挖出顿河水库的真凶，他们想不关注都不可能。
李永生一抬手，指一指自己的铭牌，笑着发话，“请您先查看铭牌。”
中年男人拿过铭牌看一眼，“唔，李永生……嗯，李永生，是这个名字吗？”
“就是他，”有人兴奋了起来，“他跟安贝克不合，打过他两次……没错，他的脸上还有道疤，一点都没错啊。”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终于决定放弃带李永生走了。
首先，这个修生是有身份、查得到的，不怕跑了；其次就是，此人跟安贝克的恩怨众所周知，可以解释他尾随的动机；再有就是没谁愿意得罪一位神医。
当然，道宫的面子，能卖还是卖一点的好。
但是就这么放弃带人，朝安局却是有点没面子，他少不得笑一笑，“你来得倒是及时，这儿离玄天观，还有七八里吧？”
“今早监院真人正好云游回来，”邓经主笑眯眯地回答，“感觉到这里有异端气息，派人来查看……我来得不算晚吧？”
玄天观的观主居然称监院，这是全方位往十方丛林上靠，不过毫无疑问，这是玄天观的老大。
至于说云游回来，那纯粹是扯淡，大典之年，玄天观的观主张三翰身为道宫化修，早早离开，避开敏感时间段，那是生存智慧。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气运之殇
中年男人也非常明白，玄天观的观主云游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原来你来了时间不短？”
“我才来，”邓小文笑着摇摇头，“否则的话，我就出手了。”
他是经主身份，在三都五主里也算得上显赫，若是出手的话，稳稳排在前四，或者还能排到前三。
“你若出手，未必打得赢，”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邓小文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打不赢，不是还有监院？要我现在将监院请来吗？”
中年人沉默半晌，微微摇头，“算了，不过此次抓到重大嫌疑人，和你道宫无关。”
邓小文微笑着回答，“你若愿意这么想，那也随你。”
“你们这帮牛鼻子，实在无趣啊，”中年男人拨马就走。
在一片雨丝中，三辆马车和十几名骑士，转眼就消失在远方的夜幕里。
李永生斜睥邓小文一眼，笑着点点头，“多谢邓经主缓颊。”
邓经主高深莫测地笑一笑，“其实我不来，你也有办法的，对吗？”
“也许吧，”李永生并不否认这一点，有时候太谦虚了，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今天我就奇怪了，只是看安贝克不顺眼，跟了过来，居然惹上了朝安局，这是哪一出啊？”
“我也不太清楚，”邓小文憨憨地一笑，“张上人离开之前，可是特意嘱咐我照顾好你，今天我本来只想看个热闹，发现你要被带走，才现身的……对方可能还隐藏着个化修。”
“你知道就好，”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说这五个字的时间，就渐行渐远。
邓经主也没觉得意外，他无奈地一摊手，苦笑一声，“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就想知道，安贝克他们做了什么，居然惹出了朝安局？”李永生苦恼地皱一皱眉。
“那还用问吗？”邓小文不屑地笑一声，“还是顿河水库的那件事……他们隐藏司修，不让朝廷检查。”
原来顿河水库一案，迟迟破不了，朝廷颇为震怒，不光御林军和巡捕房，连行政院都受到了内阁的呵斥——这事的性质极为恶劣。
但是，一时半会儿就是抓不到元凶，咋破？
官府里的人商量一下，觉得固然要按着线索追查，笨法子也得想。
什么笨法子呢？排除法！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应该是化修干的，那就把在京城的化修都拎出来，一个一个地过一遍——你说不是你？可以啊，拿出证据。
京城的化修并不多，还不到五百，挨个查并没有多难。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依旧没有找到嫌疑人，所有的化修都没有参与此事。
那就借着排查吧……司修。
排查司修是一项很艰难的工作，化修听着很少是吧？李清明不是化修都很牛逼是吧？
京城内阁、内廷、三院六部加起来，再加上乞骸骨的，还有外国银，起码四百多啊。
司修有多少？最少五千加。
这个过程肯定是漫长的，那么多司修一一排查，但是朝廷的态度，是坚决的。
安贝克有个司修的保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在出入境管理室那里，也有登记——他是带着官方的身份过来的。
排查的过程中，安贝克表示，自己的保镖前一阵回家了——没错，我是有个司修保镖，但是他不在啊。
一次不在可以，两次不在也可以，次次不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司修的调查，也到了收尾的阶段，有疑点的就那么一百多个。
这个时候，安贝克的嫌疑就凸显了出来，当然，没人刻意去宣传，但是中土国的官方心里有数——连道宫都心里有数。
正是因为如此，安贝克被盯得很死，而且，像醉枕后海那种外国人扎堆的酒家，没有朝安局的眼线，那也是不可能的，平常时候都不会少。
那里甚至还有军情司的眼线。
李永生乔装靠近安贝克，哪里想得到这厮早就被朝安局盯死了？而且他的鬼祟，引起了盯梢者的怀疑，正好他们也需要近距离观察新月国人，所以才有美女投怀送抱。
否则的话，李永生就算相貌英俊，易容后的他，对美女的吸引力可是大幅下降。
待安贝克行出北门，朝安局马上就加派了人手追踪，这不仅仅是要盯梢，还要防着那个蜡黄脸对这一行人不利——毕竟是新月国的王子，出点意外不好交代。
待到中年司修巴依猛地出现，隐藏的化修就果断出手了——查了你几次，你都不在，现在猛地冒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有问题啊。
当然，这个逻辑是成立的，但是没证据的话，也仅仅是自由心证。
然而大名鼎鼎的朝安局办事，何时讲过证据了？
有证据没证据，先抓回去再说——反正此人行为诡异，就算跟顿河水库案子无关，也肯定涉及了其他事，肯定不怕抓错。
李永生和邓小文聊了一阵之后，邓经主邀请他去玄天观小住。
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理由也很充分——明天我还要为李清明治病。
然而，他匆匆赶回去，第二天中午才接到消息：李清明今天来不了，有突发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他留在莎古丽身上的神念，被人抹掉了。
“握草！”李永生感受到神念消失的那一刻，真是恨不得直接找到朝安局去：敢坏我大事？
但是下一刻，他还是调整过来了心态，算了，涉及那么大的事儿，我没被带去问询，已经是托了玄天观甚至北极宫的面子。
下降头的那厮，手段也实在太狠辣了，针对的目标，竟然是广大的无辜黎庶。
而且李永生已经知道，莎古丽是幽州艺术修院的修生，这个身份是跑不了的。
他更有一种猜测：对方发现了我的神念，应该会很快再次找上门才对。
不过这个猜测不是很对，直到第二天上午李清明前来，也没有朝安局的人登门。
而李清明第一时间就解释，自己为什么昨天失约，“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把顿河水库的真凶挖出来了，害得我昨天都被朝安局叫去，了解你的情况。”
李永生顿时石化，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问一句，“真凶？”
“那个司修巴依，就是真凶，”李清明笑一笑，这种事很敏感，他能知道就很不容易了，还是多亏了他的名声，按说他不该再轻易地说出来。
不过李清明一向胆大包天，他又觉得没必要瞒李永生，所以就直接说了，“要说起来，那厮之所以搞出水库的降头案，还是因为你当初对他的羞辱。”
“喂，”李永生闻言急眼了，“咱俩熟归熟……其实还真不是很熟，你不能乱说话啊。”
当初那司修差点干掉他，至于说羞辱，也是孔舒婕羞辱的对方，虽然他并不介意为总教谕背锅，但是，咱好歹讲点逻辑行吗？
“真是这样，”李清明无奈地白他一眼，“你应该记得，他后来使出了‘神眼’，是吧？”
“这又关我什么事了？”李永生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我去，他受了气运之殇，也不能赖在我头上吧？”
他还真猜对了，巴依最为恼火的，就是在请神眼的时候，他付出的，不仅仅是鲜血。
因为受到中土国气运的压制，他的直接修为大减，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害。
其实这就是李永生说的气运之殇——道宫的地盘上，请真神的神力，不收拾你收拾谁？
巴依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时真的羞刀难入鞘了，心说拼着受气运之殇，我也要出这口气——我特么就不信了，王子的侍卫，会自己斩自己一刀。
然后他不出意外地悲剧了，气运之殇对他造成的损失，还超过他的想像——因为他的置疑错误的，殇情就加倍了。
他不但身受重伤，修为还直接掉到了制修。
这下，他就完全不能平衡了，握草……我不但受了那女人的侮辱，修为也大减？
在新月国，女人可是没什么地位，被女人侮辱，本来已经是很耻辱的事情了。
新月国有真神加持的说法，他若是能立下大功，有可能修复身体，将修为也恢复。
这个说法其实比较渺茫，但是巴依很生气，人活一辈子图个啥？就是图个畅快！
所以他联系了一名降头师，帮自己出气。
但是那些只敢在海岛上横行的降头师，哪里有胆子在中土国的大典之年，做这么疯狂的事儿？
中土国不认真的时候，大家放肆一点没关系，但是真敢这么打脸，疯狂起来的中土国，绝对是任何做小动作的人的噩梦，就连小国家都承受不起中土国真正的怒火。
但是那降头师也惹不起巴依，所以传授给他一些技巧之后，直接溜出了中土国，连庆典的热闹都不敢凑了。
下虫子是他干的，驱动降头，可真的是巴依干的。
李清明还指出一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巴依的主意，跟安贝克没什么关系，他甚至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
“我去，”李永生气得笑了，“那个巴依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李清明淡淡地回答，“他已经死了。”

第一百八十章 求死而已
巴依死了？李永生顿时愣住了，“是受刑不过死的？”
李清明摇摇头，“自杀……猜猜他是怎么自杀的？”
“我猜这个做什么？”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这朝安局看着牛皮哄哄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抓住的人还能让自杀了？”
“有些手段，真的是防不胜防，”李清明淡淡地一笑，然后伸个懒腰，“先给我扎针吧，两天没扎，浑身都难受……这件事我慢慢说。”
待身上扎满了银针，他才缓缓道出巴依的死因——此人在被抓之前，就服食了定时毒丸。
若是没有被抓住，他可以定时服用解药，就解除了毒丸的威胁。
一旦遇到事情，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不服食解药就够了。
此人被抓了之后，一言不发，朝安局的各种手段还没上完，他就毒发身死。
天机殿不出手都不行了，然后根据此人的尸身，推算出此人果然是真凶。
这一下，安贝克也跳腾不起来了，他极力否认自己知情，不过就在天机殿来人即将对他出手的时候，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火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
巴依的出手，他并不知情，但是他知道巴依使用了大量透支精血的药物，待顿河水库事发，他才知道，合着自己的侍卫以透支精血和寿数为代价，要给中土国一点恶心。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大家都以为是化修出手，其实才是司修出手。
当然，中土国在调查化修无果之后，果断对司修展开调查，也是正确的行为。
一看中土国这个架势，巴依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能向安贝克求助。
愤怒的安贝克差点撕了他，你丫居然敢捅出这种泼天的篓子来？
然而，他还不能不保他，他心里明白，巴依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主要是冲着“真神加持”去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是出在他身上。
当初巴依是为了保护他，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才导致了修为下降。
他若真把巴依交出去，且别说回国之后，怎么跟新月人交待，只说现在跟着他的侍卫，恐怕都要不满了。
所以安贝克必须保护他，并且选择适当的时候，将人送走。
前天就是个不错的时机，他觉得最近风头松了点，就先去酒家喝点酒，喝得二麻二麻之后，伪作临时起兴出城，就把藏在车底的巴依带出去了。
他选择出北城，就是因为这里看起来管得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事实上，他还有个打算，就是让巴依在山野里躲藏半个月，再出北郊关口，这段期间，难保还会有什么大的搜捕，那么在玄天观附近躲藏，就又要安全一点。
不得不承认，他算计得不错，若是没有李永生出来搅局，他得逞的概率很高。
但是他不幸的地方，也在这里了，看到马车后跟来的是李永生，巴依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的怒火，直接含恨出手了，务求一击杀掉此人——大不了再东躲西藏一阵。
更悲催的是，一个化修就在后面不远处吊着，所以巴依就杯具了。
说到这里，李清明饶有兴致地发问，“听说你当天就在酒家里盯着安贝克，还是化妆易容过的，你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不是，”李永生摇头否认，不过他也不想解释自己的动机，“我是有别的事。”
果不其然，李清明还真有刨根问底的兴趣，“有什么事？”
“不想跟你说，”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反正我要提前知道，肯定就向上汇报了。”
李清明干笑一声，“这话我可是不敢信，谁不知道，你对军方不满？”
“我哪儿敢对军方不满？”李永生冷笑一声，“明明是军方先对我不满，我只不过有样学样……总不能军方打了我的左脸，我再把右脸凑过去吧？”
李清明闻言不再说话，然后长叹一声，只有了解李疯子的人才知道，这一声长叹，实在是太罕见了——这厮从来都是令别人长叹的主儿。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又出声，“这事儿你立功了，想得点什么吗？我帮你争取。”
李永生沉吟一下，“会怎么处理安贝克？”
“还能怎么处理？”李清明冷哼一声，悻悻地回答，“他当着天机殿的面，一股脑全交代了，那绝对一点谎话都没有。”
李永生愕然，“这厮闯出这么大的祸，起码也要驱逐出国才对吧？”
“但是确实跟他无关，他是事后才知情的，帮自己人也不是多大的错误，咱中土国不就是讲个情理嘛？”李清明冷笑一声，“什么狗屁的礼仪之邦，我看是犯贱！”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你这人说话，挺合我口味……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
“你这话我也爱听，”李清明虽然身子不能动，还是竖起个大拇指来，“当年跟伊万国好话说尽了，人家还不是该杀边民就杀边民，该抢地盘就抢地盘？”
“我特么的连揍他十几仗，他杀一个我杀十个，他特么的就老实了！”
“残暴？狗屁，能保护中土黎庶活下来，我特么的用得着介意外国人的评价？他们越骂我，证明我越成功，我倒是怕他们夸我，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国际友人啥的，呸，恶心……”
“敌人的痛恨，就是最好的嘉奖，”李永生笑了起来，“那啥……我还真想申请点奖励，你帮得上忙，对吧？”
李清明正使劲儿给自己点赞，猛地听到这话，眼珠一转，“先说来听听？”
“要是安贝克还回来，我想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打到他转院为止，”李永生干笑一声，“你帮我争取一下权利，这也不是啥大事，对吧？”
“我总觉得有什么圈套，”李清明眼珠又是一转，“为啥呢？”
别看他浑，脑袋瓜是真的够用。
“这种人在朝阳，纯粹败坏大修堂的名誉，”李永生脸色一整，义正言辞地回答，“身为朝阳的一份子，我必须努力把这种垃圾清理出去。”
“好好说话，”李清明呵斥他一句，“别跟我瞎扯淡。”
“因为我看上他女朋友了，”李永生轻笑一声，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我想让他双手献给我，想一想都有成就感啊……”
“你这小子，”李清明笑了，那是会心的淫笑，看来这位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鸟，“这口味……还挺独特。”
李永生见他吃这一套，索性坐实自己“口味独特”的形象，他也会心地一笑，“他女朋友的妹妹，可是在我们博本院，那更是大美人来的，姐妹……那啥，你清楚啦。”
“尼玛，”李清明也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地淫荡，“年轻真好啊，可惜了……我就没赶上你这样的好时候。”
“您这不是扯吗？”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十五个儿子，二十多个女儿吧？”
“那是刚打完卫国战争！”李清明气得叫了起来，“女多男少，男人的任务是让女人生孩子，生下来孩子不健康，是要被罚的……我连酒都不敢多喝！”
李永生呵呵一笑，“不让你生孩子的话，你更惨。”
李清明顿时无语了，好半天才说一句，“天底下哪里有这种狗屁规矩？”
中土国最是注重家族和血脉传承，这种规矩出来，估计全国都要造反了。
那是你没遇到过！李永生懒得跟他多计较。
但是李清明反倒认真了，“安贝克的女朋友，胡畏族的吧？你能看上这些蛮人？”
中土国一直在强调民族平等，但是官府的做法，却仿佛是刻意让民族不平等，不少未开化民族，反倒压在了国族之上，比如说胡畏族，又比如说高红族。
大约，也是相忍为国的意思。
但是李清明的心里，还真看不上那些不开化的种族——很多人跟他都是一样的想法，就算为后代着想，也不能找个智商捉急的配偶吧？
“永生你打算找胡畏族的女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
李永生抬头一看，却是张木子站在屋外，她的身边……是任永馨。
他愣了一愣，才笑着发话，“我跟李真人闲聊呢，针灸比较疼，分散他的注意力。”
“哪里疼了？一点也不疼，”李清明用眼角瞥到了来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继续说，姐妹俩怎么着？”
“不疼？那是没效果啊，”李永生轻声嘀咕一句，走上前，捻了捻几根银针。
“嗷儿，”李清明顿时大叫了起来，浑身哆嗦着，瞬间额头就冒出汗来，不住地大喊，“疼，真的疼……那啥，有效果，我刚才是强忍着来的，幸亏你一直帮我分心。”
“李真人就是这么要强，”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怪不得能在伊万国杀个七进七出，这份忍耐功夫，当真了得。”
他任由李清明喊了一炷香，才上前又捻动两下，解除了对方的痛苦，“其实越痛，效果越好，真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任永馨的惊讶
李清明都顾不得跟李永生斗嘴了，就这一炷香的功夫，他起码流了五斤汗出来，只顾在那里喘气，若是按照中土国的说法，“十滴汗一滴血”，他已经失血五两多了。
所以他就只顾喘气了，心里暗骂自己：我跟治病的郎中斗法，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他不说话了，但是李永生觉得自己没好过多少。
他将张木子引到了旁边，“去做什么了，走了那么久？”
“我的来去，需要你批准？”张木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以什么身份？”
你就一直想勾出来那个飞升到仙界的家伙！李永生知道她的心态，也就懒得跟她计较，“我没资格批准你，不过这里是朝阳大修堂，你来来去去的，打个招呼为好。”
“我是被玄天观的传讯石叫回来的，”张木子没好气地回答，“你这也厉害，居然跟朝安局碰上了，我都不愿意跟那些家伙照面。”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吐出六个字来，“你是你，我是我。”
“我知道你牛，”张木子也懒得跟他叫真，“别忘了，这一关，是玄天观帮你挡了，我相信你绝对不想进朝安局。”
李永生更懒得跟她叫真，只淡淡地回答一句，“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因为李清明也知道张木子的身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地回避。
但是这些话，李清明听到耳中，真的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合着北极宫的这位，是有求于李永生？
这尼玛纯粹是在挑战我的三观啊。
张木子却是轻笑一声，“对了，永馨也挺担心你的，所以跟我一起来看看。”
李永生看向任永馨，嘴角抽动一下，“永馨，刚才我是在缓解李真人的伤痛，所以……提到你，不是有意的。”
任永馨一直面无表情，脸上几乎刮得下一层霜来，听到这一句，才眉头一扬，“提到我了？我怎么没听到？”
信他你就完蛋了，张木子有意无意看她一眼，她心里最清楚了，李永生这家伙平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真的忽悠起人来，那也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你来得晚了，”李永生真的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对了，你这次来，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的意思？”
这个问题必须搞明白，张木子来给他撑腰，请来朱塔任家的大美女，到底是代表朱家的意思，还是……仅仅是单纯的个人支持？
任永馨终究还年轻，很轻易地被带偏了思路，不再追究他提到自己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家主不在，自然就是我来了。”
任进不在？李永生明白了，这是朱家的意思，但是任永馨认为，家主不在“自然”就该她来，这还是让他心里感觉有点——长草！
“那就多谢支持了，”李永生一拱手，正色回答。
这女人太傻了吧？李清明在一边暗暗嘀咕，你倒是问他啊，啥时候说你来着？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智商，仅仅是在平均值之上，任永馨淡淡地发话，“但是你一直寻找的伴侣，居然是胡畏族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侧头看向张木子，“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不要李永生表态，但是所做的事情，好像就是在逼李永生表态。
这小女娃娃，还真难伺候啊，张木子心里，也忍不住暗叹，气性真大。
“何必着急走呢？”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了，“想吃点什么？中午我给你做。”
“咦？”张木子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任永馨没说话，却也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从两人认识的那天起，她一直对李永生很平淡，但是他对自己也很平淡，倒是对永琪和永玢好一点，尤其是永玢。
这令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满，娇惯出来的小美女，就是这样的心思。
眼下他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犹豫一下，迟疑地发话，“不用了吧？”
“必须要有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来过好几次，还没在家里吃过饭呢。”
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这是有事儿要求她吧？”
这道宫的家伙，就是不通世事！李永生气得狠狠瞪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是给永馨找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回头让她试一试。”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木子撇一撇嘴，不过既然被瞪了一眼，她也不再说话。
任永馨闻言，好看的娥眉轻蹙一下，“好玩的……东西？”
“回头你就知道了，”李永生神秘地笑一笑，“想吃点什么？”
任永馨微微侧头，想了一阵之后回答，“鬼鱼羹吧……方便吗？”
“哈哈，”张木子闻言，先笑了起来，鬼鱼这东西真的是有价无市，偶尔可能得到，但是专门去找，还是在马上就到点的午饭上，真有点难为人。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躺在那里的李清明，“李真人，现在痛感如何？”
嗯？怎么问到我了？李清明先是一愣，然后扭曲一下面庞，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在强行压着痛苦……差不多是极限了。”
“这样啊，”李永生犹豫着向前迈一步，嘴里嘀咕着，“得调整一下，我要出去找鬼鱼。”
“喂喂，不用调整，”李清明大声喊了起来，“不过是条鬼鱼，交给我了……来人呐！”
李疯子虽然只是在军役部挂个闲职，但是他的名头极响，也颇有人买账，找条鬼鱼还真不算什么。
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两条鬼鱼，虽然是仓促中找到的，但每条也都是接近三斤。
鬼鱼羹其实很好做，剔下鱼肉来煮就是了，不需要放任何调料，了不得加点盐，吃的就是鬼鱼的鲜味。
不过李永生吃出了新花样，“剔下来的鱼骨架不要煮，拿油炸一下，炸得老一点。”
鬼鱼的骨架也可以入汤，将骨头上的鱼肉煮化，鱼骨就可以弃掉了。
当然，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地方，大部分人会将鱼骨废物利用——或者喂了家中的猫狗，或者沤成肥料。
反正鬼鱼味道再鲜美，总是有鱼腥味，只能熬鱼汤，不能做成别的汤，熬完汤鱼骨就没用了。
李永生的意思是将鱼骨炸酥，少部分的鱼肉残渣加上鱼骨，被嚼碎了吃下。
这个吃法在午饭时，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李清明甚至表示，“这简直比鱼羹还香，以后吃鬼鱼，也要这么搞。”
不过任永馨似乎更青睐鬼鱼羹。
午饭之后，就有人午休了，李清明更是占了正房的一张床。
吴小女也开始打哈欠，不过李永生走上去，“吴妈妈，玉佩我用一下。”
然后他将玉佩递给任永馨，“握在手里，感受一下。”
他一直想试试玉佩在她手里的作用，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去任家，今天她来了，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任永馨疑惑地看一眼玉佩，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握在了手里。
她闭眼感受一下，马上就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看向吴小女，眼中是一片骇然，“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李永生微微一笑，“所以说，你俩有缘……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任永馨皱起眉头，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张木子，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男子，是不是在玩什么自己不知道花招。
张木子但笑不语，哪怕她对这个玉佩相当好奇，现在也不会说话——她希望李永生能做出进一步的解释。
任永馨见她这副模样，却是已经相信，这不是什么花招——其实她是很愿意相信李永生的，只不过身为女孩儿，总要有个矜持的样子。
既然道宫的人都没有说话，证明他的所作所为都没问题。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特别亲近呢？
“跟我来，”李永生笑着招一招手，他还要测试一下感应的距离。
事实证明，任永馨感受的范围，要更远一些，几达两里地，这也不奇怪，吴小女沾染的是永馨的气息，而她沾染的，是永馨仙子的意念。
直到再次回到小院，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送你入十方丛林的，”李永生笑吟吟地看着她，“现在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任永馨很痛快地点点头，下一刻，才警惕地望向他，“不过……得是合理的要求。”
其实，什么样的要求是合理的，她心里也不清楚，但是身为一个家境不错的美少女，必要的矜持，是必须有的。
李永生笑嘻嘻地看着她，“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现在应该是高修生吧？”
他希望她和吴妈妈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帮自己寻找永馨，但是很显然，任永馨目前是修生，会耽误她的修业。
任永馨眨巴一下眼睛，点点头，“嗯，不过我想上本修院的话，明年就可以。”
她不但相貌出众，本身也是学霸级别的存在。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助真人
听到李永生希望自己停下修业，前去找有类似感觉的人，任永馨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侧头看向吴小女，“她也去吗？”
“她当然也去，”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你俩可以分开找，不是一条路。”
任永馨再次沉默，好半天才发问，“去哪里找？”
“一路向西，”李永生笑着回答，“最多也就是到边境线。”
“没搞错吧？”任永馨叫了起来，她想过自己可能寻找很大一片地方，但是，一路向西？“我三年都未必走得完啊。”
“保你进十方丛林，”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想要得到，总得付出什么。”
任永馨沉吟一下，侧头看向张木子，“他说的能兑现吗？”
张木子缓缓摇头，“他有些什么能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竭尽全力的话，兑现不难。”
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情愿，她正是年少貌美的时候，修业也到了关键时期，现在让她放下这些，去西边寻找一个人，她真的不情愿——这种大海捞针的事，要耽误她太多的时间了。
所以她很为难地表示，“时间太久了，若是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都好商量，但是真的太久了，我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呵呵，”李永生再次笑了起来，却没有更多的解释——半年的辛苦，就想得一个十方丛林的名额？
当然，他也理解任永馨的顾忌，她正值人生最美好、最关键的时刻啊，“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所以李永生不打算强求，人总要为自己不同的选择，付出不同的代价。
他这样的表现，反倒是令任永馨一愣，忍不住看一眼张木子，心里也患得患失了起来。
张木子沉吟一下，伸出手来，“那块玉佩，我能看一下吗？”
李永生笑着递了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倒也不怕别人学了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张木子一直都在看那块玉佩，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李永生打算为醒来的李清明行针的时候，她才晃一下手上的玉佩，神情肃穆地发问，“这个东西，能借我用一下吗？”
“嗯？”李永生不高兴地看她一眼，你看了这么久，也可以自己学着做嘛，为何要拿我的走？
张木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于是呲牙一笑，摸出一块传讯石晃一晃，“就借一会儿。”
“那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开始做行针前的准备。
他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东西他自己也能重做，他最反感的，是别人太自以为是，不跟他商量，就拿走他的东西。
张木子出了小院之后，找个僻静的地方，用传讯石火速联系了蓟门府的氤氲洞，那是幽州郡里影响最大的十方丛林。
表明身份之后，她直接发问，目前幽州郡左近，有哪些北极宫的真人在？
对于上宫的要求，氤氲洞不敢怠慢，不多时就查了出来，目前幽州地界，并无北极宫真人，倒是相邻并州郡的青霞观，有北极宫的柳麒真人在挂单论道。
事实上，北极宫真人的行踪，根本不是十方丛林能掌握的，上宫没有义务对十方丛林交待什么，如非必要，云游的真人们也懒得在那里挂单。
但是总有一些是例外，张木子联系十方丛林，也就是想搞清楚，北极宫的真人，有谁在附近公开活动。
一听说是柳麒，她就开心了起来，柳真人是经房讲师，修为和眼界都非常高，尤其是这人没什么架子，虽然木讷了一点，却是北极宫里难得的好好先生。
倒是氤氲洞的都管，有心巴结张木子，“张仙子，若是觉得青霞观远了点，我愿为仙子效劳。”
这位也是真人，还是氤氲洞的三都之一，但是上宫就是上宫，哪怕张木子的修为低了点，谁让人家是上宫中人呢？更别说还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十方丛林的道长，到了三都这个位置，想再往上走，就极为不易了，升为监院是一个选择，但是监院只有一个位置，那么升入上宫，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而上宫的环境，也更利于灵修修行，以都管这化修真人的身份，都要没命地巴结——就算你不能帮我说好话，关键时刻别歪嘴就行。
张木子当然不会接受对方的帮助，而是直接联系了青霞观。
柳真人正在给一干道长讲道，这里面除了上下十方丛林的人，还有不少子孙庙的，甚至子孙庙还来了两位真人，一来是彼此交流心得，二来也是混个脸熟。
这种情况下，听说张木子有急事，柳麒仔细想一想，中止了讲道——我接个电话先。
因为他比较清楚，张木子目前在哪里，使命又是什么，她有急事，他必须配合。
结果没想到，她给他发来的，是一张阵图，还是刻在玉佩上的。
柳麒有点不高兴，我给那么多同道讲道呢，这技术层面的事儿，啥时候说不行？
但他是老好人性格，英俊的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也亏得是他这种温吞水的性子，所以才听到了后面的话，“……这是李永生刻画的玉符，好像能令人和人之间，产生微妙的因果共鸣，他想借此寻人，还望柳真人帮我解惑。”
借此寻人？柳真人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万一寻的是瘸真君呢。
而他在略略分析了阵图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沉浸了进去，甚至没有意识到，传讯石是什么时候用尽的。
等他大致分析明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于是他火速联系顺天府的玄天观，要他们帮着联系张木子。
此刻张木子正在马车上，同行的还有任永馨和吴小女，她打算带着她俩去北郊，在玄天观附近，好好测试一下这东西。
在城里测试，真的不好，毕竟是京城。
然后，她就接到了柳真人的传讯，他在讲述了原理之后，也建议她最好亲自测试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亲自过来测试。
于是张木子放心大胆地在玄天观附近测试，甚至都没有通知玄天观的人——都是道宫体系的，没必要讲这么多虚礼。
不过她这灵气时起时落，还是惊动了玄天观的堂头。
堂头是十二头之一，直接归堂主管，堂主也是五主之一，负责客堂事宜。
这客堂是什么呢？就是十方堂，接待挂单的道友，安排食宿之类的。
堂头看到外面动静很大，只当是有了不得的云游道友在生事，忙不迭地跑出去，待见到是张木子，转身回去，也没汇报自家堂主，而是直接告知了经主邓小文。
邓小文闻听之后，匆匆出来，问张木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偶然生出点想法，”张木子并不跟他多解释，这阵法很可能是瘸真君传下来的，她怎么会随便泄露？
要说起来，蓟门府氤氲洞是十方丛林，跟北极宫更亲近一点，张木子都没跟对方提这个阵法，就别说玄天观这种子孙庙了。
邓小文也不介意，其实要说拥有的秘法，子孙庙比十方丛林多得多，十方丛林是强在大法和大道上。
他甚至抽取部分灵气，画了个法诀，卖弄了一下自家见识，“这个测试，好像涉及因果线？”
张木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邓经主果然好见识。”
邓小文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笑着回答，“玄天观比较注重因果，上宫若有驱策，只管吩咐便是。”
对这种能屈能伸还会说话的人物，一般人都生不出抵触的心思，张木子也是如此，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若有需求，自会麻烦邓经主。”
“咦？”就在这时，邓小文发出一声惊呼，愕然地看向任永馨，“此姝可是姓任？”
“见过邓经主，”任永馨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她一直心慕道宫，就算对上子孙庙的道长，也愿意恭敬一些——尤其这还是个经主。
事实上，身为京城土著，她深知玄天观的玄奥，虽然她志在十方丛林，但是也不敢对玄天观的经主失了礼数。
“果然是你，”邓小文欣慰地点点头，“任家有馨香，待你本修结业，可来玄天观。”
这就是他有意接引任永馨了，须知这么一句话，是京城无数大户人家渴求的。
子孙庙招收道士，比十方丛林灵活很多，名额限制得不是很死。
虽然敕牌要由道宫审核后发放，但终究是先入了灵修，就算暂时没有进了编制，只是个临编，只要肯活动，那也是早晚的事。
张木子心里有点不高兴了，“邓经主，我们还要测试一阵，你看？”
“呵呵，你们继续，”邓小文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他并不想得罪北极宫的人，哪怕他非常想知道，对方在测试什么。
张木子却是心不在焉，她一直身体力行，想测出这玉佩的真实用途，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一点都感受不出来。
眼看天色不早，她只能决定先回去了。
不成想，走在半路的时候，握着玉佩的任永馨，将头转向了某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她的眼中，有一点兴奋，有一点跃跃欲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偏不如你意
任永馨的兴奋，真的是可以理解的，原本以为要一路向西，要花费最少三年的时间，不成想，在京城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然后她就可以，入十方丛林了，真是想一想都令人兴奋啊。
张木子掀开车帘，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你确定？”
“我确定，”任永馨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张木子想一想之后发话，“吴妈妈你也试一下。”
任永馨微微地撇一下嘴巴，心里有点不开心：你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
吴小女接过玉佩来，感受一下，微微摇头，“感觉不到，也许是距离远吧？”
她已经知道，小美女的感知能力，强出她几近一倍。
“冲着那个方向走，”张木子对着车夫下命令。
车行不多远，吴妈妈也激动了起来，“果然，真的有感觉，永馨是比我强出很多。”
到了她这个岁数，已经没兴趣跟小女娃娃争长短了，她吃了一辈子的苦，正经是能哄得小孩子开心，她心里也舒坦。
话音未落，马车就停了下来，张木子探头出去发问，“怎么回事？”
“前面就是那个啥……朝安局了，”车夫苦笑着回答，“看到了吧？前面的卫士都带刀的，他们杀人无罪，没法继续走了。”
任永馨是京城土著，深知朝安局的可怕，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走到了这里？”
张木子愁眉苦脸地看着朝安局，深深地叹口气，“我终于知道李永生……为什么招惹了朝安局。”
吴妈妈若有所思地发话，“果然，那个女孩子，真的不像咱国族人。”
“你见过那个女孩子？”两个人四道目光，齐齐地向她射来……
待回到本修院的小院的时候，张木子和任永馨已经把事情搞明白了。
对于朝安局出手一事，她们早就知道了，这也是他们今天来看李永生的目的。
但是到了现在，她们才知道，他被牵连进去，十有八九不是因为跟安贝克的恩怨，而是因为……一个胡畏族的女子，身上带了某些气息。
至此，就连张木子，看向李永生的眼光，都显得有些怪异了。
怪不得你说姐妹……那啥呢，其实，根本是别有用心的对不对？
李永生无意考虑她们的反应，他正在愤怒着——院子里多了一帮不速之客，而李清明在行针之后，甚至没有来得及洗澡，火冒三丈地跟对方对峙着。
总算还好，他来得及上一趟厕所，排出了不少毒素，否则现在可能裤裆都是臭的。
来的是三个军人，其中一个中阶司修正在跟李清明交涉，他正色发话，“李将军，这是军役部的决定，我们并不是无偿征用李永生的技术。”
“滚尼玛的远点儿！”李清明破口大骂，“这种技术，你要一百块银元买走，你家的房子也不止一百块银元吧？”
“李将军，你为难我这小卒子，很有成就感吗？”中阶司修绵里藏针，说话并不是很恭敬，“这是陈部长下的令，你不同意，可以去找部长。”
“球毛的部长，”李清明冷笑一声，“劳资在伊万国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尼玛还在上修院！”
“李将军，请你注意措辞，”中阶司修脸一沉，冷冷地发话，“陈布达部长年纪并不比你小，而他现在是部长，你已经二线了。”
“是啊，我二线了，”李清明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接着挑衅，“那么，你动动我试一试？”
“你对中土国有功，我们没打算动您，我也没胆子动您，”中阶司修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是此事干碍甚大，军需司的订单已经满了……您若阻拦，我们就只好对不起了。”
李永生听得实在不服气，“军需司的订单满了……你们跟我商量过吗？”
中阶司修很鄙夷地看他一眼，“军国大事，何须跟你这小小本修生商量？”
“那我不同意征用，”李永生一摆手，断然回答。
“这可由不得你，”中阶司修狞笑一声，“知道征用二字是何意吗？”
“知道，”李永生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你想用就用，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中阶司修又是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想抗拒喽？”
“那又如何？”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中阶司修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带走！”
“永生，”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人来，其貌不扬，还很年轻，他急促地喘着气，“搞定了，幸不辱命。”
“国筝，你辛苦了，”李永生冲此人点点头，又冲那中阶司修呲牙一笑，“抱歉了，这个技术，我已经献给军械局了。”
“军械局？”中阶司修先是一怔，然后勃然大怒，“你怎么……你怎么敢这样？”
“我愿意，”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现在带走我试一试？”
小院里一片寂静。
好半天，李清明出声了，他不可置信地发话，“永生，你不会这样吧？”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就献了，不信的话，你们在这儿等着，军械局马上来人。”
这话入耳，连李清明都暴躁了起来，“你怎么能够这样？”
李永生看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内廷管不了军队吗？”
军械局和军需司，一个是内廷的机构，一个是军役部的属司，都可以为军队提供装备。
但是仔细说起来，军械局是负责制造装备的，内廷将军械局牢牢把握在手上，一来是防止装备的制造技术泄露，二来这本身也是对军队的一种制约。
军役部想使用装备，必须从军械局购买，至于军械局想卖多少，多少钱卖，那都是要看内廷的意思。
而军需司就是负责购买的部门，不过因为装备不可能全部由军械局制造，所以军需司下属也有不少工坊，制作常服、帐篷等军需物资。
总之，不管什么军需品，军械局一旦决定插手，就没有军需司的事儿了——他们只剩下了购买的权力；只有军械局看不上的东西，军需司才能自家制造。
李永生将技术直接献给军械局，军需司的愤怒可想而知。
事实上，李清明都要忍不住偏帮军役部，当然，他有他的道理，“永生，军械局那帮家伙，真的太坑了，质次价高不说，往往还推三阻四……对军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转变立场，并不是就赞同了军需司强取豪夺的行为，他是看不惯军人们受苦——军役部的钱，从来都是不够花的，又要被巧立名目弄走一大块，谁受得了？
我当然知道垄断国企是什么做派！李永生笑眯眯地看着他，“反正我也不差一百块银元，索性就白献出去了，军需司反正不可能加钱了……是吧？”
“价钱当然可以商量，”那中阶司修马上就接话了，“你开个价啊。”
“我刚才要加钱，你们不同意，”李永生呲牙一笑，“现在你们同意了？对不起……我没兴趣加钱了。”
他原本不是个促狭的人，但是刚才军役部的人表现实在太恶劣了，他真的受不了，反正技术要白献出去了，谁还能拦着他出口恶气？
中阶司修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你是在玩我，是吧？”
“我就是在玩你，”李永生笑了起来，“军械局的人马上就到，你有种就抓我走啊。”
中阶司修气得脸都绿了，“好好，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我知道了，你让我走着瞧，”李永生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等我见了军械局的人，就告诉他们，我不敢献技术了……我惹不起军需司啊。”
卧槽尼玛，中阶司修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事呢？
别看军役部高高在上，在三院六部里，都是超然的存在，朝阳大修堂修生的技术，说征用就征用，连政务院都不便干涉，但是对上内廷，真的屁都不是。
内廷可以对其他的三院五部做出退让，唯一不会做出退让的，就是军役部，原因自不必说。
军需司来人此刻真是想骂娘了：尼玛你歪嘴容易，我们不知道又得送多少好处，才能躲过这一劫，那些没卵子的货，贪着呢。
事实上，军需司着急对李永生下手，本来就有防着军械局出手的意思，这个技术，军需司购买之后进行生产，不但可以供应军队，也可以供应给黎庶。
通过制造自行车，军需司可以赚取一大笔费用，而技术一旦给了军械局，军需司就只有掏钱的份儿了，还得看人脸色——这一里一外，差出多少去？
更令人苦恼的是，军需司的人已经很绝望了，只能说两句威胁的话，权且就当出气了，却又被李永生抓住痛脚，反过来威胁他们。
这一刻，中阶司修真想骂娘：劳资招你惹你了？
他们并没有考虑，这件事首先是自己做错了，不强行购买李永生的技术，哪里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很多人擅长看到别人的错误，看不到自己的。
其实别看李永生洋洋得意，他也很想骂娘：劳资也不想把技术白献出去啊。
不过还好，他留有后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当红子鸡宁致远
此刻的军需司来人，挺尴尬的，他们不太相信，李永生有搭上军械局的能力。
须知军械局是内官监下第一局，也是内廷的两局之一，朝安局是内廷第一监司礼监的下属，军械局是第二监御用监的下属。
朝安局的意义不用多说，而军械局存在的意义，除了控制军队，还是内廷的摇钱树，要不然也不会归属在御用监。
御用监负责的是什么？是今上的花销，挣不来钱怎么花？当然，控制军队的手段，那也属于御用。
某种意义上讲，内廷十二监，花钱都要看御用监的脸色——司礼监例外一点，朝安局的存在，能让他们弄来大量的灰色收入。
所以此刻的军需司，想要离开是有点舍不得，留下吧，却又担心真的撞见军械局的来人。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不看一看，真的不甘心啊。
他们并没有等了多久，差不多半个时辰，有三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人身材魁梧面目英挺，若不是颌下无须，真当得起伟丈夫的称呼。
他龙行虎步，走进了院子里，却是没想到，院子里有这么多的人，顿时就是一怔。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李清明，笑着点点头，“原来李准帅也在。”
李清明是卫国八大帅之后，最接近封帅的人……之一，有人就称他为准帅，不过大致而言，这个称呼，玩笑性居多，尤其在他中毒跌落修为之后，简直是讽刺了。
不过这位的玩笑，李清明不忍也得忍，而且对方未必是讽刺，十有八九是知道，他的修为可能恢复，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宁御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御马监的司监宁致远，今上的红人。
不过李清明心里还是挺纳闷的，不是说军械局的来谈事吗？怎么会是御马监的司监出动了？
御用监和御马监，虽然只差一个字，但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李永生也有点傻眼，来的怎么会是宁致远？
宁致远左右看一下，锁定了目标，冲着年轻的本修生微微颔首，“你就是李永生？洒家宁致远，来得鲁莽了。”
他嘴里说是鲁莽，看那表情却一点没有愧疚，仅仅就是一副告知的态度，总算还好，他的神情不算太倨傲，再加上他一副伟丈夫的模样，倒也令人生不出恶感。
“见过宁御马，”李永生不卑不亢地一拱手，然后有意无意地扫一眼那俩军役部的人。
听到这个称呼，宁致远心里有点不高兴，李清明能这么叫我，你个小小的修生，凭什么？
其实御马监的司监，被称作御马实在太正常了，但是宁致远跟今上走得近，他就觉得御马这个称呼，不是很好听。
这个就跟孙悟空被称作弼马温的感觉类似，合着我就只配御马，不能御人吗？
宁御马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了，就认为这称呼有点侮辱人，他更希望别人叫他宁公公——不是每个太监，都有资格被叫做公公的。
但是他也没办法怪罪李永生，称呼这种东西，不到那个层面你不懂，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年轻本修生，能对内廷了解多少？就是跟着李清明称呼了。
所以他看向两个军人，眉头一皱，恶狠狠地发话，“你俩是干什么的？”
不等他俩发话，李永生直接喊了出来，“他们是军役部的，来威胁我……”
“李永生！”中阶司修的军人厉喝一声，眼中除了狠辣，还有压抑不住的惶恐。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歪嘴，“威胁我不得将技术提供给军械局，一定要卖给军需司，否则就要我好看……”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鞠个躬，“还请宁御马大人，为我这小小修生主持公道！”
“嗯？”宁致远听到这里，眼睛一眯，狠狠地瞪向那二人，眼中放出冷厉的光芒，“还要花钱买？看来军需司很有钱了……你们打算花多少钱买？”
中阶司修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拌蒜，顿时就是个踉跄，“我们打算出一百块银元……宁公公息怒，您别听了小人的挑拨。”
宁致远能在短短三年内，成为今上眼中的红人，那绝对不是笨人，一听这话就猜出来了，这肯定是军役部的人想强买强卖，结果激怒了李永生，直接免费报效了军械局。
宁致远觉得，自家就算个强势的了，但也没不要脸到一百块银元，就想买走这个技术——他宁某人纡尊降贵地来一趟朝阳大修堂，这个诚意也起码值十两黄金。
更别说，李永生并不是完全免费提供给军械局技术，他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希望内廷能答应他一个难度不大的要求。
宁致远肯来，当然是打算答应这个条件——宁某人的一个承诺，百两黄金也不止吧？
所以他看这俩军人，是要多不顺眼有多不顺眼。
虽然李永生的称呼，也令他感到不舒服，可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向他求公道，还是非常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这不是宁致远浅薄，实在是他下面没有了，活的也就是这点虚荣心了。
别看内廷中人看不起朝阳大修堂，那是他们自幼净身，就不可能去朝阳求学，这里的本修生能求到他们头上，这种感觉还是非常棒的——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得来求我？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军役部竟然敢惦记内廷看上的东西，这实在是不能忍，宁公公绝对要坚决反对，这关系到了屁股问题。
他若是不管不问，消息传到内廷，都会有人歪嘴！
“一百银元？混蛋！”他勃然大怒，声音也尖厉了起来，“竟然还敢威胁朝阳的本修生，你们置太祖于何地？”
“宁公公息怒，”两名军人顿时就跪下了，“我们只是奉命而来！”
“奉谁的命？”宁致远冷笑着发问，“陈布达吗？”
“我们不敢说啊，”两名军人不住地磕头，“宁公公饶命。”
李清明见宁致远不依不饶，本来还想帮忙关说一二，都是身为军人嘛，可是见了他俩这副熊包的样子，忍不住从牙关里吐出一个字，“艹！”
坐办公室的军人，血性可是比正规军里的军人，差得太多了。
“我饶了你俩，谁来饶我？”宁致远又是一声冷笑，“来人，把他俩带下去……倒要看看这馊点子是谁出的。”
宁公公是三人进来的，但是门外还有人——堂堂的御马监司监，出行的动静绝对不会小了。
带下这俩人，宁致远才看一看院子里其他人，“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李永生笑一笑，“都不是外人。”
宁致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叫真，“李永生，你的条件是现在提，还是以后提？”
李永生想一想，终于将问题问出口，“宁公公，这军械局是归御马监管的吗？”
你还真敢问啊，宁致远嘴角抽动一下，没好气地回答，“内廷的存在，就是为今上分忧，有利于内廷的事，人人当争先恐后……马是交通物件，自行车也是交通物件。”
这话一出口，大家就都听明白了，合着宁御马抱负不小啊。
宁致远确实是存着别的心思，他甚至想将整个军械局都归到御马监去，不过他现在虽然正当红，有些规矩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坏的。
所以他才悄悄勾连都知监的内侍，暗示他去跟李永生收那自行车技术。
今天那内侍得了杨国筝的求告，不但没通知自家的司监，也没有通知御用监，而是直接将消息传递给了他，他才能及时前来。
他并不怕御用监的司监生气，今上重武功，军械局放在御用监下，实在是有点不成体统——该归到我御马监才对。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万事总要有开头，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很有必要。
不过这番心思，他若是对着李永生一个人的话，还可能吐露出来，当着这么多人，实在不可能说——事实上，他也没必要解释，不是吗？
李永生问这话，却是别有用意，见他变相承认了军械局不归御马监管，于是就笑一笑，“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现在把条件提了的好。”
宁致远闻言，心里越发地不高兴了，他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你是怕这军械局不归我管，所以担心将来我不履行承诺？
没人喜欢别人质疑自己，视面子为生命的宁公公，尤其讨厌这一点。
你别以为我只是个御马监的司监，现在的御马监，跟以前不同了，司礼监的掌印魏岳，内廷的第一号人物，见了我也要笑嘻嘻地点个头。
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是按捺怒火微微颔首，“那你说。”
“前两日，朝安局抓获了顿河水库的真凶，同时被抓的，还有幽州艺术修院的三个女修生，”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若是她们三人没有违禁的话，我希望朝安局能将人交给我处理。”
“把人交给你处理？”宁致远气得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怒火了，“你有什么资格处理她们？我都没这个资格。”

第一百八十五章 慈眉善目魏公公
朝安局是司礼监的禁脔，宁致远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敢在这方面发言，魏岳就算当下不表态，早晚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个李永生，你太不懂事了。
宁致远很清楚，自己插手御用监，已经是得罪了司监范含，不过范含是先皇心腹，倒也不要紧，正经是军械局掌握在范含手上，今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也不喜。
但是范含加魏岳的话，两个人的夹击，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魏岳一个就够他受的。
所以宁致远心里暗暗决定，你若真是坚持要求这个条件，我不介意也强取豪夺一次。
李永生却是冲他微微一笑，“宁公公可能不太清楚，其实这个自行车，是我跟北极宫的张大人，共同研究出来的，是不是啊张大人？”
张木子正站在那里看好戏，心说这李永生要那幽州艺术修院的胡畏人，果然算计不错。
现在猛地听到，他将自己点了出来，就是一愣。
待看到李永生转头看过来，宁致远也将头转过来，她沉吟一下，微微颔首，“是的。”
宁致远知道，李永生身边有道宫中人——他和魏岳的关系尚可，很多消息对他来说不是秘密。
眼下这个默契被戳穿，他也微微怔了一怔，然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又如何？”
用地球界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北极宫是很吊，但是，关我鸟事？
李永生冲他笑一笑，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宁公公能从北极宫手里得到这个技术，是很不容易的。”
宁致远顿时就呆住了，好半天才笑了起来，“确实不容易，你还要点经济上的补偿吗？”
“我们朝阳大修堂，想要开个广播电台，我也入筹了，”李永生挠一挠头，“我把技术献给政务院了，他们似乎有点不同意见。”
“那你开呗，”宁致远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把你们朝阳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跟他说一声……今上一直勤于国事，没什么娱乐，要把这个电台搞好。”
听说是御马监宁致远相召，武修总教谕张岩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虽说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很讨厌内廷的，认为一帮残缺的阉人左右朝廷事务，是中土国的耻辱，但是张总谕很清楚，阉人可以坏事，也可以成事。
宁致远简单地说两句，就拿着自行车设计图和样品走了。
张岩有心问一问，李永生你这工作咋做的，怎么就能让当红炸子鸡宁公公出面授意？
但是看到一院子的闲人，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身张罗广播电台的事去了。
看到院子里没啥闲人了，张木子忍不住了——现在她的身份，现场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人，也猜到了。
于是她出声发问，“你刚才为啥非要说，是我和你一起研究出来的自行车呢？”
李永生心情不错，他的算计成功了，于是微微一笑，“你猜？”
“我刚才可是很配合你的哦，”张木子急眼了，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就耍一下小脾气，“我红尘历练，不懂的就要问，你这什么意思……利用过我就不管了？”
“好了，不用吵了，”李清明出面和稀泥，“小李刚才利用了一下北极宫，很不错，非常有深意，我也是看得大开眼界。”
“具体点儿，”张木子不耐烦地发话，“李将军你当年擒拿伊万国王弟，跟我北极宫也有点交情，不能不认吧？”
李清明顿时语塞，他来朝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张木子的身份，还自诩说十方丛林的人，他隔着一里地都能认出来，就是因为他的成名仗，确实得到了道宫的支持。
没错，他带的三千人，死得剩下三百人，俘虏了伊万国的王弟，还能囫囵着回来，不仅仅是军队拼死的功劳。
出力的除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也有北极宫直属道长。
他对道宫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来他身为军人，不宜勾连道宫，但是他确实也欠道宫人情，没有道宫的话，别说成就了，能不能活下来，那都是疑问。
张木子虽然是小辈，他真的无法叫真，只能笑一笑，心说有些东西点破了，还真不好。
“你没有发现，御马监插手这件事是不对的吗？”
李清明是个率性的人，但是他的智商也绝对够用，冷眼旁观，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宁致远着急插手军械局，其实是很冒险的，御用监范含并不好对付，当然，他可能有他的用意，但是永生把朝安局扯进来，他还不得不面对魏岳……”
“这种时候，搁给我是他，也会觉得永生过分。”
“但是永生把道宫扯进来，这就是绝对神妙的一步棋，宁致远……他在跟道宫争夺技术。”
“这时候，内廷内部的争权夺利，就是小事了，他虽然得罪了范含和魏岳，但是同时，他从道宫手里抢到了技术……换给范含和魏岳，他们敢这么做吗？”
张木子闻言，顿时热血上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可以试一试嘛，看我道宫的东西是不是这么好抢的。”
“对啊，道宫的东西不好抢，我都没胆子抢，”李清明笑着发话，“但是宁致远抢到了，你说这个成绩，值不值得鼓励？他跟范含和魏岳的矛盾，在这样的成绩面前……黯然失色啊。”
张木子呆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确实，我道宫就有这样的威慑力。”
“他谈成了，”李清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若是魏岳，敢跟他计较吗？”
张木子愣了好一阵，才转头看向李永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把这些都算到了？”
“我也没算那么多，”李永生淡淡地笑着，“就是觉得，咱道宫在这件事里，还能挣钱。”
“还能……挣钱？”张木子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脑海里急剧地颤抖着，很有点大厦将倾的感觉，“我没看到有挣钱的门路啊。”
“你记得配合我就行了，”李永生也不解释太多，就算他是观风使，也不能保证别人都按照他算计的路数走。
事实上，他上次跟图元青的配合，这次跟张木子的配合，都是在没有告知对方的前提下发起的，所幸的是，这两位在事件中，配合还都算默契。
图元青那次，是图教化长有那样的心性，这一次，却是全靠张木子买他面子了。
他并不确定，下一次张木子还会买他的面子，既然是这样，他索性不说话了。
但是张木子身在红尘历练，肯定要琢磨这个事情。
道宫对于钱财并不是很看重，修道者更在意的是各种资源，当然，谁也不会觉得钱多烧手，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明白，道宫如何能在这件事上挣钱。
难道我的智商，真的赶不上李永生？不知不觉间，她对李永生的认识，已经不仅仅是那个“瘸真君的有缘人”，而是上升到一个“算路很深的年轻人”。
真的，他的算计，尤其在今天的表现，令她这个少履红尘的人，大开眼界，一时间她都生出点担心来——这家伙要算计我的话，恐怕我绝对逃不脱。
总算还好，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很少做出格的事儿，基本上属于人畜无害的那种——要知道这家伙为了保同窗，甚至拿出了一张赦免卡。
当然，后来顺天府捕长张晓宏还回了一张三年的赦免卡，但是李永生当时出手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一层。
仔细想一想，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得明白点好一些，于是当天晚饭之后，她邀请他出去走一走，顺便就说出了自己已经告知经房的讲师，柳真人对这个玉佩也挺感兴趣。
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你从我这儿拿什么，都要向北极宫汇报，活得累不累啊？
不过他对此也没什么抵触，就说研究归研究，别耽误我的正经事就行。
“柳真人在阵法方面，是很厉害的，”张木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你若是愿意跟他交流，说不定他能帮你改进阵法，到时候能扩大搜索范围的话，岂不是有利于你找人？”
我用得着他帮我改进？李永生心里才生出这个念头，就硬生生压了下去。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是上界来的不假，但是看看吴小女，一个活在底层的市井妇女，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就知道没有谁是可以被小看的。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柳真人愿意帮忙的话，我肯定欢迎。”
若是柳麒真的愿意参与，其实他玉佩上这个阵法，还是可以改进一下的……
与此同时，内廷司礼监，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岳，内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相貌相当凶恶，却总喜欢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态度。
跟普通太监文弱的形象相比，他算是个另类，这相貌不用化妆，走出去就是妥妥的黑道老大——他甚至还有胡子，虽然不多，也经常得刮一刮。
听完下属的汇报，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宁致远这厮……果然野心不小，竟然敢对军械局下手？”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新老对决
军械局是归御用监管的，但是事实上内廷的军务大事，权力集中在司礼监和尚宝监。
尚宝监那不用说，掌管宝玺、敕符和将符的，而司礼监，则是当之无愧的内廷第一监。
尚宝监强势的时候，在军务上说话有一定份量，但充其量跟司礼监抗衡罢了，大多时候，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说了算。
至于说军械局，御用监确实是其主管，但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旦发话，御用监也得充分考虑——他们是帮今上挣钱和花钱的，还真没资格掌握军务。
说句诛心的话，你既有钱袋子，又握军权的话，今上怕是都睡不好觉了。
所以魏岳对于宁致远插手军械局，很是有点不高兴，你说你个养马的，老老实实养马就行了，干涉什么军务啊。
当然，御马监本身也跟军务有点关系，军马都是从御马监出的，但也仅仅如此。
魏岳虽然生气，但还没办法叫真，宁致远是真得今上喜爱，而魏公公能坐稳这个位子，主要的原因是做事公道，同时跟离帅交好。
当然，他跟兑帅的关系也不错，否则不会被先皇看重——先皇也不是笨人，通过兑帅掌握军中大权，通过离帅保证自家安全。
但是他被今上沿用至今，那只是今上不欲对内廷做出大的改动，过渡时期，平稳才是王道。
然而，今年今上亲政了，他虽然在内廷根深蒂固，但是内廷的存在，本来就是依附皇权。
真论得宠的话，他不如宁致远，他只是因为在内廷威望颇高，今上不得不容他。
人走茶凉的事儿，他见得多了，正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下面人汇报的，就是宁致远拿回了自行车的技术，口头通知军械局拿出个生产的章法。
魏岳很生气，可是又不能发作，谁让今上注重武功呢？
军役部的陈布达，也派人传了话来：宁致远把我的人拘到了内廷，内廷什么时候轮得到御马监干涉军务了？
区区一个陈布达，倒还不算什么，内廷在军务上主要的对手，是内阁的大司马坎帅。
但是陈布达是兑帅的心腹，要是论军中的势力，兑帅比坎帅还要大，坎帅在边军里的影响力大，兑帅则是在地方上的影响大。
现在魏岳就陷入了苦恼中，该不该敲打一下宁致远呢？
就在他正犹豫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宁致远希望把顿河水库案的三个女修生，接收过去。
魏公公闻言，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想要人可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结果宁致远还真的来了，伟丈夫人才到司礼监，就大声笑着，“闻听魏大人相召，来得晚了，失礼失礼。”
魏岳冷冷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既知失礼，那先干三杯好了。”
此时他正在宵夜，面前有酒，也有几盘干果和肉羹。
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宁致远心里暗骂，不过，这位是内廷第一人，我先忍了。
身在体制里，就要按体制的规矩办事，给皇家办事，谁敢无视尊卑？
宁致远很痛快地干了三杯，然后呲牙一笑，“够了吗？”
小子你真狂啊，魏岳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敲打对方一下了，身为内廷第一人，被一个幸进的小太监将军，我要是没点反应，这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啊。
于是，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酒是够了，听说宁御马你有意军械局和朝安局，我特地请你来，商量一下你该怎么接手。”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宁致远闻言，也有点不开心了，“魏公公怕是听差了吧？什么人胡说八道，敢说我有意朝安局？”
他这“胡说八道”四个字，是在指桑骂槐。
竖子你真狂妄！魏岳气得差点伸手去拍桌子，老子侍奉光宗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不过，他心里越生气，脸上反倒是露出了笑容，“哦，原来你没有这个心思？”
“当然没有，”宁致远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若有这心思，魏公你是内廷之首，我肯定会跟你商量，既然我没有商量，魏公您就别信他们的，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今上亲政，刻意在内廷中制造不和谐。”
魏岳闻言，火气越发地大了，你小子真是要作死啊，夹枪带棒地说话，还给劳资扣帽子？
搁在先皇当政的时候，小小御马监司监敢这么说话，他直接就着人掌嘴了，若是还敢不服，他只要放出风去，有的是人扑上来弄死这小子。
然而，终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啊。
小小的御马监司监，竟然敢将今上挂在嘴边，俨然自居今上的代言人。
魏岳终究还是能面对现实的，见对方气势太盛，他直接岔开话题，“那你有意军械局，此事不假了？”
“起码自行车这个东西，我御马监管得，它是交通物品，”宁致远微笑着回答，“军械局若是不想做，我可以挖些匠人来自己做。”
魏岳的眉头微微一皱，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考虑过范御用的感受吗？”
“其实，军械局早就该归从御用监分出来了，”宁致远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其实真这么做的话，对范含有好处！”
居然直接点出了范含的名字，可见此人有多么膨胀了，虽然他没敢直接说，军械局就该划给御马监，但是这跟直接说，又差了多少？
不过他说的其实也不错，今上对范含就没有多少好感，身在东宫的时候，因为他不为先皇所喜，只是光宗政治需要，范含对东宫的费用，压制得也极为厉害，从来不肯通融。
身为内廷的钱袋子，铁面无私不肯通融，也未必是错的，但是今上肯定不可能喜欢他。
再加上今上喜好武功，军械局这么个机构，放在御用监下面，只能令今上看范含更不顺眼。
魏岳瞬间就听明白了，心说不愧是今上眼前的红人，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
但是魏公公心里更清楚，宁致远给出的理由，是成立的。
事实上魏岳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今上的授意——起码今上对姓宁的，有过这方面的表示。
面对嚣张的天子红人，魏公公猛然发现，自己可以仗恃的东西，似乎也不多。
而且他听得出来，宁致远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示出来，还隐隐有警告他的意思——你去找范含挑拨都没用，到时候我直接拿这话堵他的嘴。
魏岳更相信，范含要是听到这个理由，马上就会把军械局扔出来，范御用现在整天头疼的就是如何能改变今上的印象。
今上对范御用的态度，一如当年范御用对东宫的态度——铁面无私不肯通融。
万一范含真的被抓住痛脚，可以想像得到，人头都会不保。
居然学会警告我了？魏岳脸上的笑容更盛，“内廷还是要一条心啊，不若我再将范御用招来，你俩说一说清楚，免得弄误会？”
“没必要，”宁致远摇摇头，“神医救不了必死的人，看他自己想得到想不到吧。”
他又不是傻瓜，跟魏公公和范公公坐在一起，他唱得了主角？这是尊卑规矩。
搁在几年前，三人在一起的话，那俩坐着，他得站着。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然，魏公公有恻隐之心，想私下跟他说说，那我也能理解。”
——不服气的话，你去挑拨吧，看爷怕不怕！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见他这副模样，魏岳竟然生出一种年迈的感觉，也许少年天子喜欢的，就是宁致远身上这股锐气吧？
但是非常遗憾，魏公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股锐气了，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拥有这样的锐气，往往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对于下面已经没有了的魏岳，想要他交出手上的权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他只是决定，以后对上宁致远，不能再图一时的痛快了。
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小辈，正面交锋的话，他赢的概率不是特别大，反倒很可能激起对方拼命的勇气，玩阴招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端起酒杯，冲宁致远示意一下，自己轻啜了一口，也不管对方喝不喝，然后淡淡地发话，“那你对朝安局，又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宁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轻啜一口，笑着回答。
表面上看起来，他对魏公公还是很尊重的，“那几个人是李永生帮着捉的……李永生就是献出自行车技术的人，他献出技术的唯一条件，就是想得到那三个女修生。”
“哦，那我叫个人过来问一下，”魏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宁致远不疑有他，须知那顿河水库的事件虽然恶劣，但是魏岳是什么身份？内廷第一人啊，魏公公知道案子破了，人被朝安局抓住了，这就够了，他没那个精力去了解细节。
不多时，朝安局的人来了，见宁致远在，也没在意，将案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岳看一眼宁致远，轻咳一声，“那么说，跟那三个女修生没什么关系了？”
朝安局的这位悄悄斜睥一下魏公公放在桌上的右手，沉吟一下回答，“还需要调查几天。”
“唉，”宁致远叹口气。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帅做派
听到宁致远叹气，魏岳讶异地看他一眼，“宁御马你？”
“呵呵，”宁致远笑着摇摇头，也看一眼魏公公的手。
他发现了，魏公公凡在桌上的右手，食中二指分得比较开，不仔细看没事，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差别的。
对于这些东西，他熟啊，内廷里的太监们闲得没事，整天就把心思花在这些小心眼上了，不同的手势，就代表不同的意思。
但是他也不好戳穿，只能笑着回答，“挺娇弱的几个女孩儿，不要用大刑了吧？”
宁致远是担心，他这边要人，魏岳悄悄吩咐下去，要人……的命！
到时候魏公公很遗憾地解释一下：唉，人没捱刑过去，就挂了——你看，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种事儿，魏岳做得真不少，不便直接拒绝，回头就吩咐人，将托人求情的那厮干掉。
宁致远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来自己被打脸，二来也不好跟李永生交待。
魏岳怪怪地看他一眼，放声笑了起来，“听到了吧，宁御马说了，不许用刑，这三个女孩儿若是出了意外，我唯你是问。”
“好的，”朝安局这位笑着点点头，“其实她们是胡畏族人，通常会网开一面，不过……可能会多调查几天。”
他也听清楚了这两位公公的潜台词，心说宁致远你想得有点多了，魏公公就是让我们拖延几天，不要马上给出答复。
其实对魏岳的发问，朝安局很能摸清楚心思，今天当着宁御马问，那三个女孩儿是否无辜，就是很明白地表示，宁御马是为那三个女修生来的。
所以他才会去看魏公公的手，看看是要那三个女孩儿死于非命，还是说暂时拖一拖，抑或直接放人。
至于说胡畏族什么的，那纯粹扯淡，朝安局是什么地方？造反的案子都能查，死几个胡畏族，算多大点事儿？
魏岳也没想杀这三个女孩儿，他已经定下调子了，不激化跟宁致远的矛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能死死扳倒宁致远才行。
但是这么让宁致远把人带走，他面子上也无光，须知今天是他主动将人招来的，招来之后就让其把人带走，成什么体统？
所以，拖延几天是必然的——这么大的案子，多查几天，宁御马你该能理解的吧？
宁致远转一转眼珠，心里明白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朝安局的事儿，我也不太懂，魏公公您看着安排就好……李永生此人，写得一手好话本，天家也是很喜欢的。”
魏岳斜睥他一眼，“可是那个格洛路救战兵的话本？”
他记不得李永生的名字——这实在太正常了，但是对于这个明目张胆为光宗洗地的话本，天子表示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魏岳若是不记得这个话本，那就枉为内廷第一人了。
“是啊，”宁致远笑着点点头，“有意思的是，这小家伙能写出拯救战兵的话本，却对军役部的怨念有点大，军需司想强夺其技术，威胁他不许将技术献给军械局……呵呵。”
他这话，当然是解释为何锁了两个军役部的人回来，他相信魏公公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不出意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握草！魏岳心里暗骂，这陈布达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明目张胆地跟军械局抢生意，居然还有脸皮告到我这里？
对魏公公来说，军需司抢生意也未必是什么大事，内廷的体制就在这里放着，你抢去又如何？待我收拾了宁致远，获得今上信任之后，只要一句话，你不得乖乖地送回来？
甚至你挣到的钱，都得乖乖地给我吐出来，不吐也行，从军费里扣，万一不小心多扣个十来八倍的，你也别抱怨。
然而，他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一旦传出去，内廷上下都会心里不满。
于是他点点头，“这便是你将两个军校锁回来的缘故？”
“既然撞到了，焉能不管？”宁致远冷笑一声，义愤填膺地彰显自己的政治觉悟，“这可是涉及军械，长此以往易尾大不掉，分明是欺天家年幼，所谓主辱臣死，我无法坐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扣帽子的水平，没你这么高啊！魏岳心里暗叹，“那这两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等陈布达来找我，”宁致远傲然回答，“要不然，他派军情司的人干掉我也行。”
“莫要说笑，”魏岳吓了一大跳，心说你真是个年轻的蠢货，这种话也敢随便说？军情司可不是陈布达能掌握的，那是兑帅的地盘。
兑帅确实仗着军情司，排除了不少异己，也有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过现在中土国的政局波谲云诡，军情司也人心思动，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对外上了。
他想一想之后发话，“天家刚刚亲政，军役部那里，不宜再起波澜，陈布达怕是不可能主动去寻你，你也点到为止就好，若要出这口气，有的是时间。”
不止是你会扯今上旗号，我也会啊。
宁致远却是听得大怒，什么叫陈布达不可能主动寻我？老子堂堂的十二监司监之一，见我就辱没他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军役部买司礼监的面子，其次是尚宝监——那里掌握将符，再次是御用监的军械局。
御马监……好吧，按理说军役部也该给点面子才是。
但是以往的御马监，若是敢在军马供应上做手脚，那肯定是司礼监授意的，就算求情，也求不到御马监。
所以他冷笑一声，“原来竟然是我起波澜，而不是军役部起波澜，那我自当退避。”
魏岳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也没向对方示意——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换个人来，他能说的话多了，比如说再扯出今上的幌子来——我这是为了稳固政局，是为今上好啊。
但是面前这位，分分钟能将这话传到今上耳中，魏岳真不敢随便说。
万一今上认为，他跟兑帅勾连，这个后果就太严重了。
魏岳和兑帅真的是有默契，但是远没有达到同盟的那一步，大家是因为利益走到一块的。
宁致远见他不做声，心里更火了，于是勉力笑一笑，“时候不早了，魏内辅，还有事吗？”
内辅是对内廷第一人的尊称，比照的是内阁所称的孟辅仲辅，虽然不是正式称呼，但最能表示出来尊重。
魏岳知道他没听进去，却也不想多解释，只是点点头，“宁御马辛苦，早点歇息，我说的话，你也多想一想。”
宁致远回到宅院，就是亥末了，接近十一点了。
才一进宅子，就有管家来报，“兑帅的管家来访，还带来了礼物，想见您一面。”
宁致远一听，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卧槽尼玛……你终于有上我家门的一天？
一直以来，兑帅就没有拿正眼看过他，先皇的时期自不必说，今上登基之后，对他宠信日深，兑帅也依旧没有来拜访过。
宁致远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你要说兑帅矜持，就像坎帅一样，逢年过节，哪个司监家都有一份礼物，礼物不重只是个意思，那也就算了。
若是像坤帅和离帅一样，哪个司监家都不送礼，也可以算了。
问题兑帅不是那样的，身为老帅，时不时去拜望魏岳，却不将别人看在眼里。
宁某人现在深得天家信赖，但是别说兑帅，魏岳表示连陈布达都不会来——握草，你们有没有把今上放在眼里？
今天，他扣了两个军役部的人回来，兑帅终于上门了……错了，是他的管家上门了。
宁致远一开始很生气，但是想一想，也能理解了，兑帅从来没登过我家门，第一次来，派个管家探路，不会显得很唐突。
为了今上尽快地顺利执掌大权，我忍了——我是为天家忍的。
所以他决定见一见兑帅的管家，当然，他心里还是很不平衡，我是天子的管家，你只是一个老帅的管家，想跟我平起平坐——这不太可能啊。
所以他在书房见客，自己高踞主座，就给兑帅的管家备了一个小凳。
兑帅的管家进来一看，顿时就火冒三丈了，我跟陈布达吃饭，他还得走个过场，假巴意思地让一让主位呢，尼玛……你就让我坐个小凳？
竖子实在张狂！
当然，管家也知道，眼前这位是今上眼里的红人，只能强压怒火，说兑帅知道御马监又得了新技术，这是朝廷之幸，是军队之幸，特备了薄礼庆贺。
说是薄礼，真的不薄，兑帅知道一向怠慢了宁致远，这次拿出的礼，厚得很。
“管家你收回去，”宁致远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他不是个特别廉洁的人，但他是有明确的政治志向的人，瓜田李下的嫌疑，自会避一避。
我为难你不是为了索贿，你搞清楚。
“这是兑帅的一点心意，”管家心里都不知道把他骂成什么了，脸上兀自要带着微笑。
“不用！”宁致远断然拒绝，“我的花用，自有天家操心，不牢兑帅费心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只蚊子引发的血案
管家此来，送礼认门是第一目的——兑帅一般不会在意这种小喽喽，宁致远目前在今上面前很红，但是他红得太快，缺少底蕴。
靠宠信上位的弄臣，根基不牢，起得快落得也快。
直到今天，兑帅觉得该跟此人维系一下关系了，才派人来，至于说为何是管家来，凭这么一个幸进内臣，不够资格让他亲来——兑帅的底蕴可是很扎实的。
魏岳虽然也是内臣，但那是内辅，还是脚踏实地升上来的，底蕴是有的。
管家送礼只是一个目的，其次就是要说一说那两个军校的事。
兑帅对他的授权是，对方若是不收礼，说不说军校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管家不忿自己坐小板凳，见对方语气不好，却不算太张狂，所以就提出了此事。
宁致远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犯的事儿十分重要，不但强取豪夺，还恶意挑唆军械局和军需司的关系，幕后主使是谁，用意何在，都要查明才行。”
管家闻言，真的不高兴了，“真要查此事，也该请朝安局出手吧？”
卧槽尼玛！宁致远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是在命令我？”
“兑帅希望尽快揭过这件事，”管家火了，直接掀开底牌。
“你觉得自己能代表兑帅跟我说这话？”宁致远冷笑一声，眼中是满满的嘲讽，然后他端起茶杯，“送客！”
跟其他琢磨小动作的太监一样，宁御马端茶送客，也有不同的几种姿势。
最常见的就是只端茶不说话，客人自行告辞就是。
像现在明确说出送客，就是要下人略略为难对方了，所幸的是，他先端茶后说送客，要是先说送客后端茶，管家很得吃点苦头。
就算是这样，管家也被推搡了几把，于是他一回兑帅府邸，就跑去告状。
兑帅是个喜欢晚睡的人，听完管家讲述之后，又问了些细节，然后才冷哼一声，“明天再去，说我邀他两日后午时，在西海荡舟。”
对方连礼单都没看，就拒收了，显然是对他成见不小，那这次我亲自出马，你总该满足了吧？
年轻幸进之辈，不就是要这么个面子吗？这个面子我给你！
“啊？”管家愕然地看着他，兑帅您这身架，也放得太低了吧？
兑帅看他一眼，“语气和善一点，现在是非常时期。”
殊不知，宁致远此刻正气得在书房跳脚，“卧槽尼玛，老鬼你不来也就算了，竟然让你的管家用魏岳来压我……着实该死！”
旁边的小太监小心地提示，“那咱多扣那俩几天，索性让兑帅来领人算了。”
“这尼玛好不好？”宁致远的眉头皱一皱，他现在膨胀得很厉害，但是让兑帅来领人……他还真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猛然间，他想到今天讨要那三名女修生的过程，“要不这样，咱们约个暗号，如果……”
“……若是我伸手挠一挠下颌，那就是，将那两名军校弄杀，再让他们带走。”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兑帅的管家又来了。
这一次，他言辞卑恭刻意奉承，还说兑帅邀您后日中午西海荡舟。
宁致远听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满，请客都是要在家的，在外面请客没诚心——是说我没资格进你兑帅府？
不过既然是荡舟，就肯定有些女娘相伴，宁公公虽然下面没有了，但是他相貌英伟，文采也不错，有一颗骚动的心——正是所谓的骚人墨客。
他心里答应了，但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拿乔嘛，谁还不会？
而且他也确实未必走得开，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兑帅有命，自当遵从，但是宁某身属天家，这一身皮囊不归我……到时再说吧。”
管家表示这个可以理解，见对方欣然收下请帖，在临走之前，他沉吟一下又发问，“那两名小校……就放了吧？”
宁致远这下犹豫了，他是真不想放人，尼玛，我都说了，陈布达还没来呢，我就放人？
管家见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宁御马放出风声了，让陈部长来领人，内廷有些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于是他笑着回答，“您这边表示出善意，陈部长当然会登门道谢。”
宁致远斜睥他一眼，“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管家信心满满地点头，都不用兑帅出声，他表示一下，陈部长就得上门来——你不上门来试一试？兑帅都跟宁致远荡舟西海了。
宁致远迟疑一下，决定将这个面子送出去，他扣押两名军校，其实是个人行为，迟放早放都是一样，他倒是很希望魏岳看一看，什么叫“陈布达未必来”？
于是他微微颔首，“那今天给管家一个面子，你把人带走好了。”
同时，他将约好的暗号放出——探手去拿一串葡萄。
小太监看到此状，知道是要放人了，转身向门外走去，才走到门口，只听得身后“啪”的一声响，然后是宁致远的怒骂，“我操，这天气还有蚊子？”
他扭头看一眼，发现御马大人正在抓挠脸颊，于是迅速又扭过头来，眼中凶光一闪……
管家见自己就能将人带走，心里非常高兴，心说我真的太厉害了，超额完成任务。
所以他又刻意奉承宁致远几句——多说几句也死不了人，反正是兑帅授意的。
宁致远还是一副橡皮脸说话，他始终认为，这个管家跟自己不是对等的。
不多时，管家惊讶地发现，有人将两名军校拖了过来……
确切地说，是军校的尸体，两人面色乌黑七窍流血，气儿都没了。
尼玛！管家气得蹭地就站了起来，抬手一指宁致远，“宁致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致远心里也在震撼，他早就忘了自己差点拍死一个蚊子——这尼玛唱的哪一出？
晕归晕，可是看到管家指着自己喝问，他顿时火冒三丈，不尽的前仇旧怨涌上心头。
他抬手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算什么玩意儿？狗一般的东西，也敢指着我？”
管家骇然地发话，眼中满是惊愕，“你……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知道不，陈布达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致远早没了心思跟他说话，抬手一摆，“滚！”
“你竟然敢杀死军役部的人，你麻烦大了！”管家跳着脚大叫，“这件事没完！”
宁致远也不理他，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看向拖人进来的几个小太监，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服毒……疑似畏罪自杀，”一个小太监低声回答。
服尼玛的毒！宁致远终于能确定，这俩军校是被自家人弄死的。
但是看着不住跳脚的管家，他心里实在烦躁无比，于是一摆手，“打出去！”
劳资是靠着今上的，弄死两个小校又怎么样？
于是，附近的人都看到，堂堂兑帅的管家，竟然被宁致远手下的仆役拿着棍棒打了出去！
这尼玛又要变天了啊！住在周围的，全是内廷叫得上字号的人物。
于是，各家的大门在瞬间都被关上了，但是消息，却是疯狂地传播了出去。
宁致远将人打出去，才召那小太监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打了一下蚊子，一时间真是欲哭无泪——这尼玛真是个意外。
但是，他还不能迁怒于小太监。
宁致远绝对不是个脾气好的，说他是喜怒无常都抬举他了，就这一年里，他打杀的奴仆都接近两位数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他确实不打算怪小太监，看着对方在瑟瑟发抖，于是呲牙一笑，“你抖个什么？你是听了我的吩咐的，听话的人不需要害怕。”
小太监还是怕得厉害，他已经知道自己搞错了，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是我眼瞎，还请大人责罚。”
他没法不怕，宁公公不责罚他，不代表他能继续活着，万一宁公公扛不住，他也难保被“畏罪自杀”。
“劳资让你起来！”宁致远气得一拍桌子，“都说饶你一命了……老子正烦着呢。”
小太监却是机灵，磕个头爬起来，“多谢干爹。”
“咦？握草，”宁致远正没个奈何，听到这话气得笑了，“你小子够机灵啊，居然敢顺杆爬……行，我考你一下，此事该如何处理？你小子要是能有点见地，我也不介意收个干儿子。”
小太监当然不能说，你别让我“畏罪自杀”，他提都不敢提，想一想之后，他胆战心惊地回答，“这种设计，朝安局也做得多了，魏公公做得，您当然也做得。”
“滚犊子去吧，”宁致远笑着一摆手，“就这点眼力价，也敢惦记做我义子？”
他问的时候就想好了，小太监若是为其行为开解，他也不介意收拾这没眼色的家伙。
但是小太监的话，还真说到他心里去了——魏公公做得，我做不得？
其实他一直感觉，这次弄死俩军校，未必就是坏事，不心狠手辣，凭什么上位？
现在倒好，打了个蚊子，想不狠辣也不行了，当然，他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备奔霄，顺便……通知李永生，那三个女修生，要晚些时候送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魏范之争
备奔霄，小太监懂这是什么意思，宁公公要去见天家了。
御马监好马不少，但是今上那里没啥好马，先皇后在世的时候，给东宫下了死命令，弱冠之前，不得骑乘好马——好马的速度快，容易出事。
所以一直以来，今上骑马，选的都是脾气极为温顺的劣马，想跑都跑不快的那种。
当然，好马的脾气一般也都不好，但是以御马监的能耐，调教出两匹脾气尚可的好马，还也不算多难的事。
但是今上知道娘亲的好意，尤其是在娘亲死后，他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兄弟姐妹深深的嫉妒，一直也不冒险去骑好马。
然而他终是年幼，很喜欢好马，就让御马监的小太监骑马给他看，再后来，宁致远选了几匹上好的马驹，说太子选一下，喜欢哪几匹，我先替您养着，您可以时时地来看看。
几年养下来，马就跟您有感情了，待您弱冠之年，这马正好使用。
几匹马里，太子最喜欢的是赤骥，赤骥的母亲在生它之后不久就得病死了，太子喜欢它的原因，不问可知。
其次，太子喜欢的就是奔霄，奔霄的速度，比赤骥要慢一点——其实自打太子看中了赤骥，其他几匹马就都跑不赢赤骥了，对御马监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奔霄是匹不错的马，每次跑不赢，还每次没命地追。
今上当时已经登基，尚未亲政，就表示说，赤骥和奔霄，可供我驱策十年。
事实上，他是不太舍得骑赤骥，所以多骑奔霄。
如今少年天子已经亲政，骑了几次奔霄，宁致远去看天家的时候，经常会把此马带上。
小太监知道这些，但是以御马监司监之尊，主动去通知李永生……这是什么梗？
宁致远猜得到此人的疑惑，少不得冷冷地看他一眼，“去办事，杵在那里做什么？”
他昨天和今天早晨，都没有派人去通知李永生，现在才去，肯定有他的算计。
然后，他就带着奔霄，一路直奔皇宫而去。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宁致远回来了，肩头的衣衫破了一个口子，明显是用鞭子抽出来的，背心还有一个脚印，但他居然笑容满面，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这是今上亲自出手的，他当然会很开心，谁有那个荣幸，让天子亲自出手打人？
事情发展，一如宁致远所料，他见了天子之后，先跪倒认罪，说自己犯了大错，请天家发落。
不管他对外面怎么说，对天子，他是必须说实话，所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天子一听，他害了两个军校的性命，想也不想，抖手给了他一马鞭，又踹了他一脚。
但是，这就代表天子无意深究，须知御马监也是内廷十二监之一。
能对司监这种头目直接施刑的，只有太皇太妃一人，天子也是通过内廷施刑，直接上私刑的话，不合礼法——除非涉及的是谋逆大罪。
那么，天子亲自动手，这就是出出气而已，一件事儿总不能处理两遍。
而且说来说去，宁致远是为了内廷的利益，得罪了军方，今上虽然才弱冠，却也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这就是宁御马先行赶来认罪的目的，诚意是一方面，还要先入为主地给今上一个印象，省得别人告完状了，他再过来辩解。
那样的话，他一没诚意，显得有些跋扈，二来就是天家脑中若是对什么事有了固定认知，他的言语就容易被视为狡辩。
今上是很愤怒，但是对宁致远的及时汇报，还是很满意的，所谓天子，他并不怕下属偶尔犯点小错，他需要的是及时、准确地掌握消息，各种没有欺瞒的消息。
所以当他听说，那两名军校其实是死于一只蚊子，脸上的表情异常地精彩。
“圣上再踹我一脚好了，”宁致远主动求踹，“沾点碳灰，弄个大大的印子。”
天家准奏，否则的话，天子的重台履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灰尘？
宁致远得意洋洋回来的同时，军役部部长陈布达上书内阁，告御马监毒杀本部官员。
内阁一看是这种事情，商量一下，就将文书抄送内廷一份——你们先断。
大司马坎帅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但就算是他，也必须承认，内廷是圣上的家事，天家处置不公，内阁和三院六部才能再做文章。
当然，也有勇于任事的官员，纷纷弹劾宁致远行事跋扈，望天家严惩。
魏岳拿着抄送来的文书，来找天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天子想一想，表示我听宁致远说起此事了，既然事涉军械局，把范含也叫过来，一起商量吧。
不多时，范含哆哆嗦嗦地过来了，说我这几日都在筹措费用，中土国大兴之年，累点没关系，就是精神有点不济，一时想不出里面的严重性，天家或者内辅，先分析一下？
他说的也不假，大典之年耗费惊人，他这个御用监的司监，必须得四处找钱。
然而不表态，那就是滑头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此前他得罪太子，得罪得太狠了，待太子即位之后，他曾经尝试努力挽回印象，但是无果。
然后他就请求乞骸骨，今上冷冷地发问，你这么年轻就乞骸骨，是要向大家表明，我没有容人之量吗？是要说我亏待跟随先皇之人吗？
这就是他被天家盯死了，想退休？做梦吧。
太监从来没有什么乞骸骨一说，岁数到了，手脚不便了，可以去宗人府的荣养院荣养，条件一般，反正是饿不死冻不死。
有族人的太监，可以拿一笔钱回家族。
但是通常情况下，他们更愿意选择荣养院——孩童时候就被送进宫，跟族人没啥交集，老迈的时候回家，还带一笔银两，真的很担心回家当天晚上就急症而亡。
大多数小有身家的太监，会选择在京城附近买个小院终老，交卸了差事的太监，那真的什么都不是，也就是在京城附近，相互之间还能关照一下。
范含苦也就苦在这里了，他岁数不大，五十出头，天子不同意他乞骸骨，他若不识相硬求，惹得天子火了，都不用做别的……行，你乞骸骨吧。
然后他的下场不用去想，一旦出宫，不知道多少人会盯上来为难他——御用监的司监，这么些年下来，你说你没攒下钱，谁信啊？
反正你不被今上所喜，又离了宫，不为难你为难谁？
范公公现在，真的可谓是度日如年，所幸的是，今上没有格外为难过他，只是犯错的话，从严处罚，评功的话，往最低等算。
面对这种大事，他啥都不敢说，只差说您二位商量就好。
魏岳闻言不高兴了，很明显地讽刺挖苦一句，“天家是想听你说，你反倒要让别人说，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
这话非常狠，莫非你以为自己是天家？
范含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是我的敬重。”
别人怕魏岳，他可不怕，若是先皇尚在，他不介意还两句狠的，哪怕是现在，十二监里多少人，也要看他脸色行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此作罢，”天子看到没人要求惩处宁致远，于是微微颔首，“宁致远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三个月可不合适，最少要半年，”魏岳很干脆地表示，他不怕宁致远因此记恨自己。
内廷的寺人，俸禄少得可怜，尤其是到了司监这一位置，有了宅院、仆妇和应酬交际，若是只吃俸禄的话，大家可以集体自挂东南枝了。
没错，他说这话，就是刷一下存在感，不管怎么说，他是内廷第一人。
“一年好了，”范含接口，这种话我也会说啊。
他说的并不是，这一年只许宁御马吃俸禄——那样才是真正的惹人。
魏岳斜睥他一眼，“宁御马为御用监的军械局争技术，你这么做，难免令他寒心。”
他这话却是太阴毒了，隐射御用监和御马监勾连，但又好像没说什么——我仗义执言的嘛。
但是他若一旦成功，范含和宁致远，都难免要在天家面前失分。
范御用失分无所谓，官家一向对其铁面无私，只看结果不看缘由，无非早先的印象稍微差一点，但是，已经差很多了，再多点又何妨？不是致命一击就无妨。
可宁御马的麻烦就大多了。
宁致远蹿起的太快，全仗天家宠信，而天家以往受过御用监的苦，这俩监相勾结的话，那就是御马监对今上的背叛。
魏岳这看似无心的一句，其实是冲着宁致远发出一记飞刀。
但是范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笑一笑，“宁御马魄力是有的，起码他在为内廷争利，起码他没有勾连军方。”
在范公公眼里，宁致远目前还算不上太大威胁，倒是你魏岳好端端地来咬我，是要干什么？
握草，你会不会听人说话啊？魏岳勃然大怒，老子是对着你去的吗？
不过他是心机深沉之辈，探知范含对自己的警惕太强，于是笑一笑，“军方的稳定，涉及社稷，为此，我答应宁御马，尽快释放顿河水库三个嫌疑人。”
他不惜自曝其短，没错，我不但勾连了军方，也勾连了宁御马，我都让宁御马插手朝安局的事儿了——顿河水库的嫌疑人，现在都在朝安局里。
说来说去，他的攻击目标，还是在宁致远身上。
“顿河水库和军需司的公案，宁致远都跟我说了，”年轻的天子淡淡地发话，“你俩是不是觉得，他手伸得太长了？”

第一百九十章 天家心性
年轻的天子一句话，两名大太监顿时就无话了——这话直指核心。
顿了一顿之后，魏岳果断地回答，“宁御马其心可嘉，但尚需磨练。”
这才是内廷第一人该说的话，他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作对了，但是第一人就该有第一人的样子，宁致远真的做得过了，他不怕明说。
当然，他不是完全的诋毁，只说宁御马还年轻。
天家微笑地看着范含，“你呢，怎么说？”
“初次听来，也觉得宁御马不太成熟，”范公公皱着眉头回答，“但是再一想，天家包容四海，胸怀天下，眼界自不是我们能比的，还请天家解疑。”
卧槽尼玛，魏岳恨不得跳起来，暴打范含一顿：咱不带这么不要脸的！
这个范含，还是挺会说话的嘛，少年天子心里微微一松。
但是，想到自己幼时看到的一只金鸟，想带回去给妹妹玩耍，却因为囊中羞涩，眼睁睁地看着被人斩做了金鸟羹，他又气儿不打一处来，关于少时困顿的回忆，他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书房里的青花竹笔筒，是借钱买来的，只差一天，他就能领到月例了，御用监不给，只能厚着脸皮去借，当时天雨，他摔破了膝盖，小太监五儿因此被杖毙……
所以，面对这两位的问话，他很直接地表示，“宁御马此举，当然有缘故。”
“还请天家解惑，”魏岳毫不犹豫地发问，不能你说啥就是啥，我要为内廷负责，为整个皇家负责。
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自行车技术……原本是从道宫拿来的。”
“啊？”两名大太监齐齐地石化。
这就是宁致远的心机所在了，他知道了自行车技术还事关道宫之后，本想得意洋洋地宣传出去，但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我也就是卖弄了一下，似乎……有点划不来？
那么，如何才能通过这个消息，让利益最大化呢？
说起阴人的手段，太监这个职业，技能点极高，宁致远很快就想好了。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做了很多事，有意让别人觉得，他目空一切招摇狂妄，但是就没有把道宫的因素拿出来解释。
他心里还在期待：来啊，你们发难，你们尽管发难，劳资有超级底牌，不怕整不死你们！
但是他家那只蚊子委实太过厉害了，宁御马弄死两名军校之后，觉得这个底牌，还是交给天子的好——私藏底牌，那是弄臣的大忌。
最关键的是，没这底牌，他都不好跟天子解释，自己为何要那么嚣张。
少年天子看到两个大太监这副表情，真的是很得意，“你俩想过没有？原本是道宫的技术，军需司想强征了去，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咝，”范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果不堪设想。”
“咱朝廷也未必怕道宫，”魏岳先是不屑地一哼，然后发话，“此事当真？”
“也许不真，”少年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魏公公有意求证？”
魏岳这下就尴尬了，想一想之后发话，“那为何得自朝阳大修堂？”
“李永生也参与了，”天子在今天，终于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这还多亏宁致远。
魏岳的眉头皱一皱，“可是那写话本的本修生？”
他记住了话本，记住了话本的作者是本修生，但就是没记住这个名字。
天子微微颔首并不说话，我都记住名字了，你居然没记住？尼玛，你比我忙啊。
卧槽尼玛！这一刻魏岳恨透了宁致远，居然跟我玩这一手？
你若早说李永生跟道宫有关，我会这么一条线的思考吗？
当然，他想得到，这是宁致远的反击手段，他甚至想到了，宁致远未必愿意将这个消息暴露出来，估计……还是今上率性了一下。
“是那个写话本的修生？”范含点点头，“果真了得。”
天子也没介意他的夸赞，心说你十年前能有这样的眼力该多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内廷判决一出，陈布达气得到处跳脚，还要大司马坎帅帮着驳回。
坎帅对此却不感兴趣，“内廷处理过了，你若认为是毒杀，去寻兑帅，他的管家是当事人。”
他之前的出头，是为了军役部，为了朝廷的军人，内廷给出处理结果了，证明那俩军人是跟内廷争利，事发之后畏罪自杀，宁致远玩忽职守，被罚俸一年。
对坎帅来说，这个结果真的可以了，军需司早盯上了一种技术，甚至都在军中征订单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管这俩军校是怎么死的，涉及到军需司和军械局争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坎帅认为自己完成了本职工作，陈布达的继续骚扰，令他十分不满——想继续纠缠，去寻你家兑帅，你又不是老子这个山头的。
然后，据说当天晚上，兑帅孤身入宫，要见今上。
太监传出话来，天家说时间太晚了，你改天再来。
然后，兑帅就在天子驻跸的偏殿前跪下了，子末时分，秋雨悄然而至，天子不忍，着小黄门持伞，为其遮蔽风雨。
按说深秋夜雨十分寒冷，天子还该赐下热汤，但是……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天子接见了兑帅。
兑帅也是老狐狸了，并没有告状，先说自己的管家不对，不该自作主张去骚扰宁御马，导致了两名军人被害，我已经打断了他的双腿。
天家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跪了一夜，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消息？”
兑帅很干脆地点点头，“内廷自有内廷的法度，我们做臣子的，就是管好家人和奴仆。”
“此事已经过去了，”天子淡淡地回答，“你确实要管好家人和奴仆。”
看着兑帅黯然退下，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老了，中土国的军人，不该是这么软骨头。
年轻的天子，对兑帅的印象其实很不好。
他年幼时遭遇了太多的事，若不是太皇太妃一直护佑着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在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兑帅紧跟先皇的时候，也没少恶心他。
但是天子没想到的是，兑帅回家之后，愤怒之下，不小心将最小的儿子打得骨断筋折。
他实在太生气了，“尼玛，我处理了我的管家，你就算不再处理宁致远，总该赞我个识大体吧？竖子！”
他的小儿子才十岁，拉着父亲，要他看自己的书法，结果他一甩手，“出去！”
化修之威，稍微控制不好，普通人挨上就是骨断筋折，而他的小儿子因为是在家里，没戴护身符……
李永生接到御马监小太监的通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几个女修生晚送来几天，并不打紧，他手上还有别的事儿。
李清明的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而且大修堂开始着手架设广播电台了。
有了御马监的许可，虽然手续还在政务院扯皮，但是张岩决定先干了再说。
虽然他仅仅是武修总教谕，但是朝阳大修堂的潜力，真的不可小觑，两天之内就安排了千余人的工匠，准备生产收音机。
大部分的元器件，就包给了这些工匠，核心部分是由大修堂内部的工匠来完成，至于说组装和调试，那都是教谕亲手来完成的。
广播电台，李永生在闲暇之余也做了一台，但是知道博本院投石机事件的张岩，拍板决定再做两台——这个电台一旦开了，就不能关，起码要有两台备用。
万一出事，修院丢不起那个人——朝阳大修堂就是这么要面子！
除了这些，李永生还要负责电台的节目安排，主播的训练和考核，在这方面，张岩都得听他的，谁让只有他有这个经验呢？
这些事，占据了他太多的时间，他甚至抽不出空来，再给任永馨施加点压力——能不能往西边走一趟啊？
不过广播电台的架设，原本就是他寻人的计划之一，他非常固执地将说书的节目，命名为“永馨说书”——这可是中央广播电台的雏形，必须要争到这个冠名权。
目前中土国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广告冠名权的重要性，不过张岩觉得这个名字很别扭，说没听说有个叫永馨的人，说书很强啊，你搞这个干什么？
若是方田山大家来说书，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应该不会很舒服吧？
李永生回答说，我有三分之一的股权，就要这个名字。
张岩觉得他有点任性，双方讨论半天，最后折衷一下，命名为——家庭永馨时刻：说书！
仅仅是这个名字，前后就扯皮了好几天，李永生原本还想搞个“嗒嘀嗒，小永馨开始广播啦”之类的东西，想了想之后，决定暂时先不提。
就在宁致远毒杀军校事件之后的第四天，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正式开始试播。
这时，大修堂制造出来的收音机，不过二十多台，基本上全是内部人在使用，他们打算试听十天，再逐步推向社会。
试播开始半个时辰之后，李永生正在湖畔听效果，只见李家小九匆匆地赶了过来，“张木子说，要你尽快回家，有要事相商。”
李清明虽然竭力在跟道宫划清界限，但是这段时间，他在李永生这里治病，跟张木子接触的时间不短，相互并不陌生。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跟踪了
张木子在朝阳的存在，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李清明甚至建议过她：你还是去玄天观住吧，那样对李永生好一点。
张木子并不理会他的劝告，不过她也只在小院里居住，出门的话，一般就直接走了教谕生活区的偏门，不去修生的地盘了。
这次有事，她居然着了小九来喊人。
李永生猜到了是什么事，于是很快回到院子里，“人来了？”
“到了，”张木子点点头，“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再给李将军行一次针吧，”李永生笑眯眯地看向李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李清明看到这笑容，就觉得浑身疼，“我说，不是说好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的吗？”
“我也没办法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摊双手，“张仙姑的同门来了，还想见我，我总不能不见。”
是经房讲师柳麒柳真人来了，他对玉佩上的阵势很好奇，尤其是还涉及到了任永馨和吴小女之间的感应，他决定过来研究一下。
李永生本来有点犹豫，该不该跟对方交流，但是张木子说，柳真人可能改进这个阵法，那他就别无选择了。
李清明抗议无效，在午饭的时候，被李永生扎了第二次针。
然后张木子和李永生直接出发，在大修堂门口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北郊而去。
柳真人并没有住在玄天观，他甚至都没有挂单，云游过来的，借住在一个李姓人家。
这家曾有先人在北极宫做真人，在四十年前的卫道之战中战死——也就是官府口中的卫国战争。
道宫并不是全无人情味儿的地方，真人战死，所在的家族，子弟可以优先照顾进入道宫。二十年一选，共有三次机会。
李家这是第二次使用照顾权，正好柳真人有事来幽州郡，顺便就居住在他家。
李家是个小家族，总共也就四五百号人，散落在村子的东头。
李永生和张木子赶到的时候，柳真人在李家最大的院子里，正测试李氏族人的根骨、悟性和意志——这是相当正式的测试，不像张木子在任家测试那样，随便看看。
所以，看到他俩到来，柳真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测试。
李永生也不在意，和张木子坐在一边等候，这是道宫在完成以往的承诺，当然是大事。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测试完毕，选出了一个十八九的女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柳真人一摆手，“你们可以退下了，这两人回头继续测试。”
李家人哗啦啦走了个精光，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了柳真人、张木子和李永生，以及一个帮李真人端茶倒水的道童。
“见过李同参，”柳真人坐在那里，微微点一下头，以他真人之尊，称呼一个制修都不到小家伙为同参，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给面子了。
然后他淡淡地发话，“据说你见过……咦，还带了一个小尾巴来？”
李永生和张木子闻言，齐齐扭头看向院外，脸上都是一红。
张木子觉得自己非常丢人，却想不到，李永生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观风使啊……尼玛，我是上界的观风使啊，居然被人吊了尾巴。
柳真人见他俩的模样，少不得冷哼一声，“滚！”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明显地聚成了一条线，连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很神奇地穿透了院墙，院墙竟然安然无恙。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响起了衣襟带风的声音。
张木子等了一等，发现外面没有别的反应，脸色越发地红了，她悻悻地哼一声，“果然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若是跟踪的人是捕房的，哪怕被呵斥了，也会进来查验柳真人的身份——对他们而言，这是职责所在。
只有那些身份见不得光的人，才会悄然远遁，想到自己被这种偷鸡摸狗之辈吊上，而没有发觉，张木子真觉得臊得慌。
事实上她想错了，跟踪的这名高阶司修，并不是一般人，他是朝安局里一等一的潜匿追踪能手。
朝安局知道张木子的身份，特地挑出来这么一个人，悄悄跟踪李永生，此人原本就非常了得，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活生生让观风使也丢了一次脸。
但是柳真人这一下，也将此人击得不轻，他一边电射而去，一边摸出伤药来服用，跑出十余里之后，直接拿出传讯石呼叫同事。
半个时辰之后，消息就摆放到了魏岳的案头。
“道宫真人？”魏公公也吃了一惊，“这李……永生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道宫真人？”
他最近还在拖着那三个女修的事儿，事实上，宁致远毒死了两名军校，不但是打了军役部的脸，也是不给他面子——当初魏公公可也是劝过他放人的。
魏岳甚至有将这三名女修生也毒死的冲动，你会下毒，难道我不会？
至于说他曾经允诺，不伤害这三女——你都不给我面子了，我何必给你面子？
但是他已经下了决心，不正面跟宁致远起冲突，那么，在三名女修生的身上，最多只能下延缓的毒药——将人放出去，几天之后死去。
要不要这么做呢？魏岳有点拿不准，于是就着人调查一下李永生。
要说起来，李永生也算是很出了点风头的主儿，但是这样的风头，完全不够资格让魏岳关注，这位可是内廷第一人，操的心不知道有多少。
魏公公能记住的，大约也就是那个话本了，还有最近宁致远发出的一记飞刀。
然而，就算是这样，魏岳对李永生的关注，依旧不是很高，只是着人去调查，朝安局倒是很重视，派了一个盯梢高手过去。
直到此刻，盯梢高手被道宫真人打伤，魏公公才不得不直视这个本修生。
但是非常悲催的是……他重视的还是不够！“那道宫真人，是否知道是朝安局盯梢？”
“不知道，”朝安局的大局长恭敬地摇摇头，“景五吃了一记之后，转身就跑，没有报字号。”
“嗯，做得不错，”魏岳点点头，心说景五真敢报字号的话，这个人就没必要活着了。
宁致远给他的压力已经不小了，他半点都不想再为其添加臂助，那个本修生竟然能勾连上道宫真人，那么对本修生的调查，必须暂停一段时间了。
“应该的……没有误了内辅的大事就好，”朝安局老大笑着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请示一句，“那幽州艺术修院的三名女修？”
“啧，”魏岳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然后就做出了决定，“再拖几天。”
虽然是苦恼的事，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自家没暴露身份，再拖几天，恶心一下宁致远也好。
这个时候，李永生和柳麒交流得很开心。
柳真人相貌英俊，但是不太擅长交际，然而，一说到阵法，他就滔滔不绝且直来直去，很有点地球界技术宅男的味道。
两人就阵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多时候，是柳真人在说，李永生偶尔说两句，却是会让柳真人面红耳赤。
他俩讨论的时候，吴小女和任永馨也从后宅来到了这里。
今天本来是张木子带着她俩，在北郊继续试验，摸索阵法的奥秘，结果试验了没多久，柳真人就来到了李家，张木子就将两人带过来，自己则是去大修堂喊李永生前来。
随后，因为李家要为族人测试资质，她俩就被安置到了后宅，也安排了人招待。
就任永馨而言，她非常想让柳麒也替自己测试一下资质，这可是来自上宫的真人，一旦认可她的话，直入上宫也不是梦想。
要不说，青春少女就是爱做梦的年纪，尤其是这少女家世好又美貌的话，甚至会觉得，天下都是可以予取予求的。
当然，她的想法是不可能的，这是道宫对李氏族人的承诺，跟旁人无关，而且任永馨出身是朱塔任家，对这些规则和分寸了如指掌，她也不可能做出有辱家风的行为。
所以她只能暗暗地徒呼奈何，安静地在后宅喝茶吃点心。
但是现在，入目李永生和柳真人的激烈辩论，美貌少女有点三观崩溃的感觉。
柳真人竟然经常就被小小本修生驳倒了……这真的是上宫真人？假的吧？
凭良心讲，李永生在阵法上的功底，并不比柳麒强多少，尤其是在有代差的前提下，就像一个现代的金属材料大师，也未必懂得青铜铸造的工艺。
而柳麒对青铜铸造工艺的了解，几达巅峰——那就相当于能铸出越王勾践剑。
这种顶级的青铜铸造工艺，现代都无法完全还原。
但是柳真人对李永生所说出的一些超前工艺，是相当感兴趣，身为大师级的阵法高手，他愿意接受很多新鲜的想法。
然后，不出所料地，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少不得请任永馨和吴小女上前，就某些想法做个测试。
在技术宅的世界里，没有时间观念，不知不觉间，五天就过去了。
这期间，李永生要不住地往返朝阳大修堂，毕竟李清明的治疗也到了关键时刻。
不过柳真人也没有闲着，在李永生离开的时候，他积极地在各种玉佩上刻画阵法，然后拉着任永馨和吴小女测试。
李家的人心里暗暗叫苦，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嘀咕：您啥时候帮那俩孩子继续测试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道宫的人情味
李家心里急，但是李家不敢说，上宫真人能在李家住五天，这原本就是个值得炫耀的事。
于是他们私下找到李永生：你看，大家都姓李，要不……叙一下家谱？
李永生无言以对，想了想之后，给了一个答案：其实我父亲是入赘的。
哥们儿跟这玄青位面，真的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啊。
李家心里急，任家心里也急，永馨已经是大姑娘了，长得也美貌，天天不去修院，来李家这破落地方，将来怎么算啊？
其实任家想的是，希望北极宫的真人，也认认真真地帮任家测试一番。
不过这个要求太离谱了，他们一直倚仗的玄女宫，也没有那么丰厚的条件——玄女宫帮任家全面测试，但不是上门去做，而是任家上门。
所以任家只能拿任永馨来说事。
柳麒不着急，他恨不得多跟李永生交流些时日。
事实上，两人的交流很有成果，在阵法改动了之后，测试效果能达十余里。
若是柳麒肯出手，将化修的修为，加持到任永馨或者吴小女身上，测试范围几达百里。
这是李永生早就设想好的，真有化修修为的话，阵法上稍微改动一下，测试范围可以极大地拓展。
可惜吴小女和任永馨，连制修都不是，李某人的修为，目前也不怎么高。
柳麒若是能帮忙寻人，那是极好的。
但是想要真人帮忙寻人，那就不光是面子的问题了，得考虑自家的底蕴。
而且李永生此刻的事情，实在多了一点，除了李清明，朝阳广播电台那里，也需要他指点。
这一天，有人来朝阳，希望能让自家的戏团，在电台里唱戏——不要钱，给你钱都行，你把我家戏团的名字报出来即可。
张岩猜到了里面的因果，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答应的话，又该收多少钱。
大家真的都没经验，他少不得又要喊李永生前来，帮忙参详一下。
这是软广告啊，李永生看得很明白，于是又给大家讲解了一番——收多少钱无所谓，关键你们得看清楚，他们求的是什么东西，而咱修院的广播电台，目前卖出去多少收音机了。
卖出去三百多台了！张岩很骄傲地回答。
在试播期间，就卖出去这么多收音机，朝阳大修堂的生产能力和帝都的消费能力，真的是没得说了。
于是李永生建议，咱们不着急谈这个事儿，先努力生产收音机，货铺得够多，影响力上去了，还愁广告卖不出去吗？
正经是不要着急谈广告，那是舍本逐末，现在谈，谈不上去价钱，反倒坏了行情。
他这话出口，无人反驳，大家都没做过这一行，但是只看收音机的热门程度，就知道广告的价码，会直线上升。
他耗费了很多的口舌，让大家意识到，朝阳广播电台的牌子，真不是一点小钱能买通的——咱现阶段宁可不挣钱，不能砸了牌子啊。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不会不赞成——插班生都有这样的觉悟，朝阳的教谕们，当然更要维护大修堂的荣誉。
因为这个意外的软广告，李永生到李家的时候，天已经擦擦黑了。
柳麒为两个小孩子做完了最后的测试，正在那里摇头。
而李家的人，急得都快跪下了。
李永生走过去，悄悄地问张木子，“怎么回事？”
“一个人都没过，”张木子悄声回答，“浪费了一次测试机会，李家有点不甘心。”
李永生有点不解，“这俩都是苗子吧，一个都没过？”
“那小男孩儿，资质不差，”张木子的声音极低，“下十方是稳稳的。”
下十方的资质，也很了不得了，尤其是眼前这李家，也就是温饱型的家族，出个道宫苗子，还不知足吗？
李永生越发不解了，“那为何不收此人？”
“这小男孩，是李家外戚，”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任永馨走了过来，她低声发话，“只是沾光罢了。”
原来这道宫偿还承诺，李家知道此事重大，除了把族中人尽量喊来，也有一些外戚，想要借此登天梯。
柳麒是北极宫来此践诺的，对外戚什么的，并不是很知情，反正你让我测试资质，我就测试，合适的就带走，不合适的……就呆着。
但是今天的测试，只有小男孩的综合条件够了，那十八九岁的女孩儿差一点，她气得大哭，嘴里还嘀咕着，说什么竟然被表弟得了便宜。
其实她也就是一句抱怨，毕竟是筛选出来的最后两人，在接近成功的最后一道关口，被刷下来了，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但是她这一句话，柳麒顿时不干了，直接把李家的家主喊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的家主吓坏了，这可算得上是欺瞒道宫啊，忙不迭跪下解释说，这孩子其实是李家一个媳妇的弟弟，借此测试一下，李家愿受责罚。
柳真人不跟他说那么多话，就是一个意思，这孩子我道宫不要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家还待纠缠，柳麒不屑地哼一声：这次是我来了，若是其他人来，一掌打死这孩子都正常……道宫是那么好欺瞒的吗？
李永生听得暗暗咋舌，心说真没想到，看起来老好人一般的柳麒，还有如此严厉的一面。
这事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柳真人才答应，不向道宫汇报——否则李家最后一次机会都会被取缔。
接下来，李家又规规矩矩将饭菜送了上来，吃喝一阵之后，任永馨壮着胆子发问，那男孩儿的资质挺好，去不了道宫，岂不是可惜了？
当然，她问这个问题，还有一些别的小心思。
“他那样的资质，道宫还真的不缺，”张木子很不屑地回答，“这本就是本宫真人家族该受的待遇，凭什么给了外人？”
“倒也不仅仅是这个，”柳麒摇一下头，淡淡地回答，“外戚坐大，李氏不兴的话，何以面对陨落的真人？”
一桌人全部呆住了，好半天之后，吴小女才第一个点头。
李家媳妇的弟弟若是入了道宫，李家媳妇自然会水涨船高身价百倍，甚至可能成为李家权力最大的。
任永馨却是有点不服气，“李家媳妇嫁到李家，自该听从夫君的话。”
别看她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任家家教良好。
她的思维方式，也是中土国的传统思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夫家的人了，适当地照顾一下娘家，不是不可以，但是心思全在娘家的话，那叫分不清里外。
柳麒淡淡地看她一眼，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这却是未必，”吴小女小心翼翼地接话，一边说，还一边悄悄地看柳真人，“我父离开本支，也是因为外姓的驱逐。”
张木子想一想，也点点头，“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任永馨越发地不服气了，她斜睥李永生一眼，“这样的女人，总是少数吧？”
李永生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你说这话的时候，看我做什么？
柳麒很无奈地看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五个字，“有过，就够了。”
他一向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这五个字已经明白地表示出了意思，我们是想让李家享受真人余荫，而不是被真人余荫所害。
李永生笑了起来，“道宫的人情味儿，还挺浓啊。”
柳真人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尼玛，你这话啥意思？
“浓就对了啊，”张木子悠悠地接话，“你也给说道说道，永馨和老吴的气息，怎么回事啊？”
这是这两天导致试验进展缓慢的缘故，柳麒也非常好奇，吴小女为什么会跟任永馨，在某些方面有契合？
但是李永生就是不解释原因，搞得柳真人也有点火冒三丈，若不是两人在阵法方面讨论得不错，他真是有考虑动手的冲动。
面对张木子的发问，李永生笑一笑，再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若是柳真人能帮着寻人，找到人之后，我自会给出答案。”
“你想都不要想，”柳麒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了，“只能探查百里，跑遍中土国找人……我得花多长时间？”
如果在他的加持下，现在玉佩探查的范围，已经几达百里了，但是在疆域数千万里的中土国，这点距离还真不算什么。
就算他日行两百里，把中土国的地图整个刷一遍，起码也要半年——这还是没算不好走的地方，没算路途中的歇息，没算可能遭遇的麻烦。
“只要往西走就好了，”李永生笑吟吟地回答，然后就是一怔。
“你也想到了？”柳麒看他一眼，“人是会动的，你凭什么保证人在西边？不怕跟你明说，我已经……试过几百里了，一无所获，你凭什么认为一定在西方？”
合着这柳真人确实是技术宅性格，悄没声地就测试了几百里，只是……测试的结果，比较令他绝望。
能跟这搜索玉佩相契合的人，都在京城，就是那三个人。
“哎，”李永生叹口气，苦恼地挠一挠头，事实上，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没准永馨已经从西方离开了呢，不见那莎古丽身上，也有她的气息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推必死
李永生的为难，柳麒也想得到，他眼珠一转，“不如这样，你把你要找的人的气息，也设置在玉佩里，那样的话，可以邀请别的真人来帮忙。”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起码柳真人不用再带着永馨或者吴小女，为他们加持了，真人可以自行去寻找。
但是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条件，还是那个顾忌——任由那些真人寻找的话，如何保证永馨的安全？
所以他只能苦笑着回答，“过一阵吧，等那莎古丽出来，起码可以请动三个真人了。”
三个真人在中土国寻找人，速度就要快很多了。
柳麒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其实我可以根据阵法，反向推算气息的，这么藏着掖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会死人的，真的别推算了。”
“我保证不会死人，”柳麒傲然回答，“你若认为可以，我安排人去推算，如果发现有危险，马上停手……你看如何？”
李永生果断地摇摇头，“我不建议这么做，真的。”
“唉，我怎么说你呢？”柳麒无奈地叹口气，你真不知道，北极宫推算天机的能力有多强啊。
但是他也没法说更多了，对方虽然只是个本修生，却是瘸真君的有缘人，他想要强行推算天机，须得考虑瘸真君的怒火……
他们说得热闹，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传菜的女子，在跨入院门的时候，微微怔了一怔，眼珠也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柳真人是个技术宅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会非常认真地去对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继续测试和调整这个阵法，他就不信了，李永生不说，自己就拿不出来替代的方式。
同时，他不忘向北极宫发出请求，希望宫中前辈，能提供新的思路。
不过他对这个，也不抱太大希望，宫中阵法造诣比他还强的真人，也就那么几个。
当然，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阵法传回宫中，想必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这个猜测一点没错，玉佩上的阵法传回去之后，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很多人见到这个阵法之后，纷纷用传讯石联系他，要他解说一二——并不是所有的人身边，都有一个李永生的。
柳麒变得更忙了，而且传讯石用得飞快，他都有点后悔向宫中求助了。
这一日，北极宫的大长老出关，本来想着人重新搭设一下自家的禁阵，然后他很惊讶地发现，居然找不到几个阵法杰出的小家伙，少不得他就去找大宫主了解情况。
大宫主苦笑着回答，别提了，他们这几天，正琢磨一个古怪的阵法，可能跟瘸真君有关。
“跟瘸真君有关？”大长老愕然，“有他的消息了？”
“可能吧，”大宫主其实也不是拿得很准，“似乎真君的有缘人出现了。”
大长老这下开心了，现在北极宫，只有他和三宫主两名真君，失踪的瘸真君，战斗力其实是最强的。
严格来说，瘸真君就是北极宫的二宫主，不过这厮从来没有上任过，也烦别人称他为二宫主，所以大家都不这么叫。
大宫主原本也是真君，但是卫道之战受了重伤，修为跌落，已经是飞升无望，所以目前多数心思，都用在北极宫的事务上，三宫主因此能比较专注于修炼。
所以大长老很开心地决定，“将那有缘人带回北极宫来！”
大宫主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那缺德玩意儿一翻脸，你能奈何得了他？”
大长老了解了详情之后，忍不住叹口气，“唉，什么玩意儿嘛。”
不过他还真不敢招惹瘸子，大长老修为虽然不低，但并不以战斗见长，他甚至都打不过三宫主。
于是他发话，“让那柳麒滚回来，这么久没弄明白一个阵法，耽误多少事儿！”
柳麒闻言，只能往回赶了，离开之前，他还收摄了任永馨和吴小女的一些气息，以及头发指甲什么的，好回去之后继续钻研。
大长老得知他回来，第一时间接见了他，看了看那刻画着阵法的玉佩，然后一探手，“把你小子藏着的气息之物，也拿出来。”
柳真人顿时愕然，“您连这个都猜到了？”
“我看着你长大的，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大长老不屑地一哼。
接过两片指甲之后，大长老手腕一翻，一个青色的玉盘出现在空中，他就要将指甲放上去。
这玉盘是天机盘，没错，大长老的强项是推算天机。
“慢着，”柳麒见状大喊，“大长老，推算时要小心，一推必死的气息。”
“切，无非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大长老不屑地哼一声，他是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哎——是真君，不是真人！
不过，他也不敢自称，是有史以来最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有些真君流传下来的手法，也颇为玄奥，为了不激怒瘸真君，他还是决定小心一点。
将两片指甲放在玉盘上，他没由来地皱一下眉头，感觉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瘸子不会真的翻脸吧？他犹豫一下，摸出一颗白色的贝壳，慢慢贴近玉盘。
这是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的行为了，大长老擅长的是一百零八颗的天地神算，着了急还能使出四十九颗贝壳的天演大道之算。
只用一颗贝壳的算法，是投石问路，严格意义上讲，根本都不算推演天机。
而且，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近天机盘，生恐害了对方的性命。
然而，在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危机袭来，他想也不想，将手中的贝壳往远处一扔，抬手裹了柳真人，电射而出。
紧接着，轰地一声大响，天机盘和贝壳同时炸裂了开来，同时，天上无端端生出一道青色的闪电，重重地击向地面。
“噗，”大长老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侧头看向柳真人，沉默良久，方始咬牙切齿地发话，“握草……这就是你说的一推必死？”
柳麒双眼圆睁，好半天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这这这……”
“这叫推者必死！”大长老的牙缝中，迸出了几个字。
柳麒苦恼地挠一挠头，然后就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大长老恕罪，我也没想到，那位修为到了这样的程度。”
大长老呆立在那里，久久无语，最后才叹口气，“亏得你提醒啊。”
他心里还暗暗地补充一句，亏得我足够小心。
然后他看一眼跪着的柳麒，无奈地一摆手，“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中一阵扭曲，显出一个宫装少妇，她奇怪地看一眼，还在冒烟的庐舍，然后扫一眼跪着的柳麒，又看向大长老，“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长老摇摇头，袖子一卷，将地上的柳真人送到了百丈之外，“忙你的去吧，不用放在心上……”
宫装少妇正是三宫主，她一抬手，放出一个无形的罩子，“柳麒这孩子？”
“跟他无关，我是差点享受了一下推者必死，”大长老尴尬地摸一摸鼻子。
三宫主顿时怔住了，愣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发问，“这瘸子……居然修为也超过你了？”
大长老挠一挠头，他觉得瘸真君就算修为超过自己，估计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现在说这话，反倒有点输不起的感觉，“这缺德玩意儿修过雷法吗？”
三宫主偏着头想一想，才微微颔首，“我记得他在化修的时候，曾经说过，似乎是想在证真之后，修虚空生雷。”
大长老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他想一想之后叹口气，“那个本修生寻找的人，还真的可能跟缺德玩意儿有关。”
“算了，由他去吧，”三宫主幽幽地发话，“大不了在缘法大会上等他。”
大长老犹豫一下，还是微微摇头，“那混蛋不是随性吗？先帮那个本修生找到人，让他一点一点地欠人情吧，他要是脸皮够厚，就一直别露面。”
空气又是一阵扭动，三宫主的身体，渐渐地消散在空中，“随便大长老你安排，我不支持，不反对。”
大长老沉默片刻，轻轻叹一口气，“唉，何必呢……”
就在柳麒离开京城的时候，朝阳广播电台的十天试播已经结束，开始正式向外销售收音机，而且起步价就是四十四块银元一台，还有装潢奢华的，更是达到了六十六块银元。
相比博灵郡十五银元一台，这里的价钱要高出不止一倍，然而，李永生和张岩都认为，这个价格绝对合适，再高一点可能不合适，但是也没必要再低了。
京城的人气，京城的消费能力，就值这个价钱。
甚至他们还有意推出限量版，不过这个东西，倒也不着急在一时，先看看效果再说。
为了保证效果，他们前期还向两院六部各赠了十台——独独没有赠政务院。
效果绝对是杠杠的，在推向市场的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二十三台。
第二天，五十一台，第三天，则是一百一十二台……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卖
收音机推向市场的第五天，已经达到了四百九十九台，只差一台就五百了。
每天的销售，以超过两倍的速度增长着。
朝阳大修堂不得不考虑限购了，他们库存的收音机，已经不足一千台了，按照两倍多一些的增长速度计算，明天就要供不应求了。
当然，该怎么限购，就不是李永生要操心的了。
他更多操心在广播电台的口碑上。
这跟“内容为王”没什么关系，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收音机才会是利润的大头，等到靠广告费大赚特赚，估计得在全国三十六郡都架设了转播站之后了。
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李永生目前最想做的，就是靠着说书的栏目，把永馨这两个字，尽快推广到人尽皆知。
至于说为什么首选说书，那还用问吗？这注定是收听率最高的节目。
像什么戏曲、美文、新闻、少儿节目、每周一歌啥的，可能也有特定的人群喜欢，但是最受欢迎的节目，必定是说书，没有之一。
永馨两字深入人心之后，他的手段就多了，比如说搞个什么“永馨大抽奖”什么的，全国十岁以上叫永馨的女孩儿，都可以免费抽奖啥的……刚生出来的叫永馨，那不能算。
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曲折的，他甚至撒出去了五十个市场调研员，了解节目的口碑。
这调研员，有十来名是武修丙班的同窗——如果能照顾的话，李永生肯定优先照顾同窗，黎咏便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调研员，就是朝阳大修堂提供了，反正他们不缺人。
反馈回来的信息，非常鼓舞人心，毕竟是没见过的东西，像高档酒家之类的地方，哪怕有自己的节目，都要买两台收音机回去——原因无他，定时播出说书呢。
我昨天在家听到上一回了，这次请人吃饭，听不到下一回的话——尼玛，换个酒家吧。
很多初修院，也采买了收音机，少儿节目在这里很有市场。
总之，收音机在京城卷起了一片狂潮，谁如果不知道收音机是什么东西，那就是你落伍了，不够时尚。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朝阳大修堂的生产能力欠佳，别看有千人以上的工匠，每天的生产能力也就是三百台左右，临时招人，撇开保密性不说，也存在个磨合的过程。
不出意料的是，政务院直接来人调查了——手续全不全啊？
没等他们发下停工告知书，就有城西的几个老家伙打来了招呼，我们天天听说书呢，不许停下来啊。
朝阳大修堂有底蕴，又弄出了好东西，想找几个够分量的人说话，实在太简单了。
然后张岩很坦率地表示，御马监的宁公公说了，这是好事，今上也很关注——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找宁公公问一问。
政务院当然会去了解，他们不缺乏类似的渠道，而魏少玉室长最为积极——当初就是他去警告李永生和张岩，不要乱来。
魏室长没有接触宁致远的能力，但是打听一些宁致远的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
了解的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宁致远跟李永生，似乎在近期有接触。
有接触，就足够了，更别说据说宁公公似乎很看重李永生。
魏少玉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作罢。
因为政务院已经有传言，说这收音机咱们原本早就能搞了，结果被院务管理司要了去——要走也就算了，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他们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所以才让朝阳大修堂钻了空子。
魏少玉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前一阵大家都在忙大典的事啊，制作收音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上面不批，我敢干吗？
眼瞅着自己要背锅了，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上司，“李永生好像跟道宫有勾连，这个广播电台放在朝阳大修堂，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就在收音机销售达到四百九十九台的这一天，张岩在忙着制定限购事宜，而李永生则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幽州艺术修院的三名女修生，终于从朝安局出来了。
朝安局派了一名男修两名女修，将人送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李永生看着其中的一名女修，微微地怔了一下，这位正是他在醉枕后海遇到的——不但会新月国的语言，还会读唇术。
这位倒是不介意，冲着他微微一笑，“你好，明明可以靠相貌吃饭，你却要鬼鬼祟祟，真的是很辛苦。”
你也来自地球？李永生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我知道……这就是我和明明的差距。”
“扑哧，”女修被他逗乐了，“这嘴皮子……好了，人我们送到了，但是我要留下来，至于为什么，你懂的。”
李永生挠一挠头，为难地表示，“我不太懂……能解释一下吗？”
女修将他扯到旁边，低声发话，“我们不能把人直接交给你，你没资格接收，所以只能说，她们三个还没有被放走，目前你帮着甄别……我们真的是好心。”
好吧，这个理由不是特别糟糕，李永生也认了，事实上，他非常怀疑，朝安局会不会在这些女修生身上使用一些手段——比如说定时毒丸，毕竟宁致远和魏岳的关系很糟糕。
有朝安局的人在一边监视，这种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喂了毒药还不着急撇清，反而要继续参与——这种脑残的事儿，正常人一般干不出来吧？
当然，朝安局里不正常的人也很多，李永生沉吟一下表示，“我能理解，但是……你们不能就近监视，有些话你会后悔听到。”
“当然不会很近，”女人抿嘴一笑，真的是风情万种，“其实就是担心你没资格接收，这是程序问题……你想得多了。”
“但愿吧，”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信你才怪，朝安局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现身，算是解开了他的一个谜团——怪不得巴依对我动手的时候，我身后居然冒出了化修，合着在醉枕后海酒家，就被有关部门盯上了。
三名女修生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亥初时分，晚上九点了，她们三个在朝安局里虽然没有受什么虐待，但是被看管了十来天，不能跟外界接触，也是相当地劳心费力。
所以她们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吃一顿，美美地睡一觉。
莎古丽认出了李永生，知道是自己心上人的对头，但是这一刻，她根本无暇计较这些，她更关注的是，“能让我们先洗个澡吗？”
“洗澡是要收费的，”李永生不差钱，但是也不惯别人毛病。
他当然不会玩什么偷窥之类的，等三女洗完澡之后，他又让葛嫂送上了丰盛的晚餐，然后一晚无话。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餐，他才将莎古丽喊来。
莎古丽被朝安局关了十多天，真的是身心疲惫，昨天洗了澡，又美美地吃了一顿，安稳地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
李永生要她回忆，在最近的七八年里，她近距离接触过什么样的国族女孩。
他有个假设，既然永馨在九年之前，要往西方一行，那么莎古丽遇到她，应该是以后的事儿了。
莎古丽很干脆地摇摇头，傲然回答，“我不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她们脏。”
“不信真神教就是脏？”李永生气得笑了起来，“真要说起脏来，你们那儿有多少水？供得上你洗澡吗？”
莎古丽淡淡地看他一眼，“真神的子孙，不洗澡也是干净的。”
“既然觉得脏，那你们一族，离开中土吧，”李永生真没接触过这么不讲理的主儿，“你不想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但是现在，你们在中土国的土地上。”
莎古丽幽幽地发话，“那土地原本不是你们的，是我们胡畏族的。”
其实朝安局能把你弄死的话，也是不错的，李永生忍不住要这么想。
他懒得再跟对方辩解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那里是你胡畏族的地盘？扯淡吧，这个民族都是生造出来的。
“现在我正式告知你，”他淡淡地发话，“三天之内，想出你从小到大接触的每一个国族女孩儿，否则我会把你再送回朝安局。”
莎古丽闻言，顿时就不干了，“凭什么？”
她在朝安局没有受什么酷刑，但是受到酷刑的人，她可是见了不少——这也是朝安局为了得到口供，给她们施加的心理压力，否则她想看也看不到。
总之，这十几天在朝安局里，吃得极为糟糕，还吃不饱，住的环境也极差，她们的大小便，都不得不在房间里解决，她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凭什么？李永生冷冷地看她一眼，若不是想得到永馨的消息，你这样的人，我直接就弄死了，“你能信口开河，我为何不能随心所欲？”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走出院子之后，他有点小郁闷，永馨你怎么把气息沾染到这种二货身上了？
不远处，朝安局的女修冲他招一招手，她不能住进小院，却是“租用”了隔壁的小院。

第一百九十五章 闯留学生楼
李永生见女修相召，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有事？”
女修压低了声音，笑着发问，“是不是搞不定胡畏族的女孩儿？”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他很清楚，朝安局若是想知道两人的对话，有很多手段，而他现在所做的，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没有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女修也不说自己偷听到了，只是笑着发话，“安贝克也放回来了。”
“嗯？”李永生狐疑地看她一眼，眨巴一下眼睛，“他不是该多审查些时间吗？”
他并不认为，在这个事件中，新月国王子和胡畏族女孩的责任相等，很明显，留学生的嫌疑要大得多。
女修笑眯眯地回答，“其实胡畏族人，是被安贝克拖累了，要不她们能早点放出来。”
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她偏偏说得十分自然，朝安局果然没几个老实人。
李永生不知道这是出于魏岳的授意，觉得这个解释也非常合理，沉吟一下，他轻声发问，“那我可以去找安贝克的麻烦？”
对方一提示，他就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了——莎古丽既然不配合，他可以当着她的面，虐待她的男朋友。
热恋中的女人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是为了解救男友，一般都愿意付出高额的代价。
要不说朝安局里就没啥好鸟，女人提前就替他考虑到这手段了，真是逼供的好手。
女修冲着他一个劲地笑，“你想找谁的麻烦，我无权干涉，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勒令我做些什么。”
那就是我可以勒令你做些什么了，李永生看她一眼，“那你跟我走吧。”
女修二话不说，就跟着他走了，走了一阵之后，李永生出声发问，“一直还没有请教，阁下姓名？”
“姓名只是个符号罢了，你没必要觉得对我失礼，”女修淡淡地回答，“如果你真想有个称呼，叫我雁九好了。”
李永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然后叹口气，并没有说话，朝安局的人虽然可恶，但是为了这个国家，也付出了很多东西。
女修却没在意，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不看着她们，也不怕她们跑了？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可以留下神念。”
李永生还是不回答，他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女修再次发问，“上次那个神念，是谁留下的？”
这是朝安局一直想搞明白的，但是玄天观的经主出现，保下了李永生，再后来又有宁致远乱入，这件事就没再提起。
但是没再提起，不代表朝安局就释怀了。
李永生肯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很明显，朝安局到现在为止，一直很配合他，面对这种直接的发问，他若是太不给对方面子，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是我的机缘，非常抱歉。”
直接回答一句“就不告诉你”，总比不回答强。
女修并没有意外，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永生不想过多地得罪自己。
两人一路走到留学生宿舍楼，这里有单独的门卫——他们除了阻拦不请自来者，也担负着化解留学生之间矛盾的重任。
留学生之间不但有矛盾，有的矛盾还非常大，两个世仇国家的留学生的话，一句话说不对，就能打起来。
门卫本来想拦住李永生的，但是认出他之后，就笑着问一句，“小李你来做什么？”
这里的门卫也是武修，李永生搞出的收音机正火，而这一块的收益，大部分会补贴在武修上。
现在大修堂的武修，就算是跟李永生有纠葛，都不敢随便来找他麻烦，更别说他还真没有任何的武修仇人。
李永生也知道这一点，于是笑着回答，“来找安贝克的麻烦，他在哪个房间住？”
这个回答，实在是霸气侧漏了一点，须知这位可是能在朝阳山庄划禁区的主儿。
但是门卫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多了，他甚至知道，安贝克涉及某些了不得的事情，连他的同窗都不敢过问，昨天才被放回来。
于是他笑着一指某个方向，“二楼219，他刚回来。”
留学生楼是个“口”字型结构的楼，四边都是单面楼，中间是一个奇大的天井，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标准的足球场。
这么好的视野，有利于监视一些嫌疑人吧？李永生忍不住胡乱想一下。
他走上二楼，循着房号找到了219，敲两下门，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安贝克的跟班，要说这留学生的宿舍，条件确实不错，一个房间就住两个人，像安贝克这种，自己住一张床，另一张床就留给了跟班。
就这他还不满意呢，他想住套间，只不过朝阳大修堂不惯这些毛病，你们是来求学的——能让你的跟班也睡一张床，已经是王子的待遇了。
跟班看到面前的人，顿时张大了嘴巴，“啊？”
“滚！”李永生一把就将人拨开，冲着斜倚在床上的安贝克呲牙一笑，“跟我走！”
安贝克吓得蹭地就蹦了起来，高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这是留学生楼！”
李永生也懒得回答，大步走上前，劈手就去抓他的衣襟。
就这个当口，王子的跟班已经冲出了房门，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有人来这里闹事了，是中土国的人！”
留学生楼里，混杂着各色人物，大部分是跟中土国交好国家的，也有些另类比如说安贝克。
一般来说，留学生对上国族学生，还是比较抱团的，大家都是外国人，身在异国他乡，替其他人抱不平，就相当于为自己抱不平。
当然，不愿意惹事的留学生也很多，但是有人闹事到了留学生楼里，大家还是要探头看一下的。
待看到呼喊的是安贝克的跟班，一般人就没了兴趣，新月国王子的嚣张，可不仅仅是对中土国族趾高气昂，因为新月国国力较强，他对大部分的留学生，都不是很客气。
而且安贝克出事，在留学生中也不是秘密。
所以在宿舍的留学生，大部分走出来了，却很少有人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
李永生拽着安贝克的头发，施施然走了出来。
呼救的跟班上前阻拦，被他狠狠一拳打在肚子上，顿时捂着肚子就蹲下了。
他的身边其实带了刀的，但是他不敢用，首先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李永生，其次就是因为顿河水库的事儿，他们不会再从官方得到什么有力的臂助了。
如果他真敢拔出刀来，那就是他主动求虐了。
不过，终于还是有人看不过眼，走了过来，那是两个壮硕的汉子，看相貌，有点像伊万国人。
“嘿，朋友，怎么回事？”其中留着连鬓胡的家伙发话了，“不打算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他算两人里相对瘦一点的，但也有一个半李永生那么宽，另一个壮汉并不说话，只是抱着膀子，挡住了李永生的去路。
李永生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雁九摸出个牌子，亮了一下，“捕快，找安贝克了解点事情。”
“根本不是那样，”有人大声喊一句，“他是李永生，跟安贝克有仇！”
喊出这话的，是安贝克的同班同学，但是他也只敢喊一声，根本不敢凑过来。
“李永生，吱~”络腮胡子开心地吹个口哨，“我听说过你，你这是……私人恩怨？”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先忙，回头我再找你切磋好了，”络腮胡子笑眯眯地点点头，又侧过头来对同伴发话，“嘿，契诃夫，让开，不要挡着他们办事！”
壮熊一般的契诃夫，有点智商需要充值的样子，愣了好一阵，才让开了通道。
待李永生三人下了楼，他才抱怨一句，“又是捕快又是私人恩怨，托尔斯泰你傻了吗？”
络腮胡子的托尔斯泰翻个白眼，“我们两个中间，肯定出了一个傻瓜，但绝对不是我……私人恩怨不能找捕快帮忙解决吗？”
安贝克却绝对不信，那个女人会是捕快，从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觳觫的气息。
过去的十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他完全不想去回忆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他身体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的身心崩溃了不止一次。
朝安局真的是一个太恐怖的地方，折磨人的花样实在太多了，为了能尽快出去，他不但答应了做朝安局的眼线，还将他从小到大所知道的重要事情，反反复复地交待了多遍。
他甚至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中，有哪些可能不是父王的种，都一一吐露了出来。
昨天回来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一觉就能睡八九个时辰，哪曾想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噩梦吓醒了，喝了两个时辰酒之后，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醒了。
无奈之下，他出去跑了两圈，才打算继续入睡，结果李永生又上门了。
若仅仅是李永生的话，他还不至于吓得连反抗都不敢，但是看到对方身边的女修，真是什么胆子都提不起来。
他没见过这女人，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应该是朝安局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宁御马遇刺
李永生拽着安贝克的头发，就那么一路拽回了自己的小院。
先后有两个教谕，拦住他问是怎么回事，朝阳大修堂在这方面的风气，实在太好了。
李永生笑着回答说，我是武修上舍生李永生，这是新月国的安贝克，自己有个朋友，可能是被他始乱终弃了，现在押着他去认人。
这种事儿，教谕自然就不好多管，倒是有一名教谕，通知了留学生班的教谕，不成想对方长叹一声——由他去吧。
他这才得知，安贝克居然牵涉进了顿河水库案，失踪了十几天，昨天才回来，于是暗骂一声：以后还是少给国外修生出头吧，尤其是那些关系不太好的国家的修生。
李永生将人带进自己的院子，一关大门，安贝克的身子猛地就是一抖。
他并不理会对方的反应，拿出一根手指粗的绳索来，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安贝克吓得又一哆嗦，两手紧抱双肩，双肘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不脱是吗？”李永生狞笑着，冲他走了过去。
“喂喂，李永生，咱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安贝克又后退两步，脸上一片惨白，“我以前做得不对，不该为难你，你需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没有不能商量的！”
“李永生，你放开他！”莎古丽从一间房子冲了出来，尖叫向他扑去。
“滚！”那自称雁九的女人抬腿就是一脚，笔直修长的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中她的前胸，她的身子顿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莎古丽疼得满地打滚，前胸是女性的要害，这一脚虽然没造成内伤，剧烈的疼痛是难忍的。
安贝克看得嘴角抽动一下，大声发话，“李永生，有什么条件，你只管提好了。”
“不听话，还敢讨价还价？”李永生纵身上前，拎着对方的衣襟，抬手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这是为那些死去的黎庶打的！”
他对安贝克不满已久，但是直到上次雨夜遇袭，才让他对此人生出杀机来——若他真的仅仅是一个本修生的话，那一夜怕是难逃其侍卫的毒手。
更令他愤懑的是，在顿河水库制造惨案的，竟然就是安贝克手下的司修，虽然元凶已经自杀了，但是此人知情不报，还差点放走真凶，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十几个耳光打完，他抖手将人摔在地上，冷笑着发问，“脱不脱？”
“那不是我干的，是巴依干的，”安贝克大声地喊了起来，遗憾的是，他的吐字有点含含糊糊——他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还流着血。
但是他兀自大叫着，“我也付出了代价，真的，朝安局都放我出来了。”
“不脱是吧？”李永生拎着绳索，向屋檐下一个净手的水盆走去，嘴里轻描淡写地发话，“你野外拦截我的账，还没有算呢。”
“我赔偿，我赔偿，我赔偿，”安贝克忙不迭地大喊，“好商量，好商量，这都好商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按常情发展，李永生那天很可能死在他的手上。
“赔偿的事儿，以后再说，”李永生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绳索丢进了水盆里，“不狠狠揍你几次，难消我心头怨气。”
安贝克见他将绳索放进水里，就知道大事不妙，新月国虽然极度缺水，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东西的含水量不同，导致区别有多大，他是很清楚的。
比如说，新月国有一种刑罚，就是将人捆在柱子上，放在烈日下暴晒。
捆人的索子，是生牛皮割成一条一条的。
烈日下暴晒，人体大量失水，一般人扛不过三天，但是很多时候，人不是被晒死的，是被生牛皮一点一点勒死的——生牛皮失水，要缩的。
人一点一点死去，这个过程痛苦而残酷。
所以他也知道，蘸了水的绳索，打起人来有多疼。
于是他果断地表示，“我脱……我脱还不行吗？”
李永生并不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那绳索饥渴地吸水，“很多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明明臭烘烘的，还敢说自己比常洗澡的国族干净！”
莎古丽的说辞，很令他恼火，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说法不是胡畏族的原创，以前根本就没这个说法，卫国战争之前没有，卫国战争之后就更没有了。
在光宗的时代，胡畏族虽然也是身处干旱地段，但那时他们说的是一水多用，用洗了澡的水去浇灌作物和牧草，不但不浪费水，还能清洁身体。
甚至还有一些胡畏族人，入了道宫。
也只有新月国这种以真神教立国的国家，才会胡扯什么不洗澡的比洗澡的干净，而莎古丽这种小姑娘不能明辨是非，或许智商也欠费，被人忽悠了，也不奇怪。
“这话我没有说过，”安贝克断然否认，不过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是留学生，不会做这种有损邦交的事情。”
“是的，这话不是安贝克跟我说的，”莎古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息还不算太乱——这小姑娘回过气儿来了？
不过李永生对安贝克的话，真的是没有信心，这厮实在是典型的政客，刚说的话就敢不承认，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典范。
但是他也懒得辩论，看着绳索将水吸得差不多了，他将绳子捞起来，然后转过身来，“我管你是不是……我操，你居然敢留一个裤头在身上？”
就这短短的时间，安贝克已经脱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短裤。
听到李永生的质问，他摇摇头，肿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真的……不能再脱了啊。”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李永生的脾气上来了，所谓信仰，只要能在精神上击溃了它，那就不成其为信仰了。
他才待喝令对方除下最后一件，转念一想，好像环境不太合适。
他左右看一眼，果不其然，围观的人不少，除了胡畏族的三女，除了朝安局的雁九，还有张木子和吴小女。
不能污了国族女士的眼睛！李永生微微颔首，“趴下！”
“神马？”安贝克一怔，表示自己木有听懂。
“我说你趴下！”李永生走上前，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施暴的时候，没有遭遇反抗，还真是有点遗憾。
然后他捉住绳索的两头，慢条斯理地将绳索折叠起来，再折一下，手指粗的绳索，就变得快有手腕粗了。
安贝克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却不敢有半分的反抗，有的只是无助的目光。
失了精气神的人，都是这副模样，连抵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放开他！”莎古丽暴跳如雷，却是不敢往前冲——雁九在前面挡着呢，她大声喊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难为他！”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一抬手，绳索就狠狠地抽在了安贝克的背上。
“嗷儿，”安贝克猛地身子一挺，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没命地蹦了一下。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背脊上，就鼓起了一条血棱。
“哎呀，倒是忘了，”李永生呲牙一笑，摸出一颗留影石，丢给了吴小女，“吴妈妈，把这段留影下来，我日后好吹嘘。”
“噗，”安贝克喷出一口血来，握草，你还要记录下我的狼狈样儿？
李永生哪里管他怎么想？抬手又是几下，狠狠地抽在对方背上。
莎古丽看得心痛如绞，正说要怎么冲破这女人的阻拦，就猛地见这女修摸出一块音螺来，凑到了耳边。
音螺是近距离用的，可以重复使用，不像传讯石那么奢侈。
雁九听了几息之后，神色大变，冲李永生点点头，“我要离开一趟。”
说完之后，她转身开门走了。
莎古丽正要靠上前去，另一个美貌女子又拦住了她的去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实点，我比离开的那个厉害。”
“李永生，你住手，”莎古丽不敢强冲，于是声嘶力竭地叫着，“你上午的问题，我愿意回答了啊。”
“不愿意回答的是你，愿意回答的也是你，”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又在安贝克的背脊上抽了几十下，抽得背上就没块好地方了，方始脚尖一挑，厉声喝道，“翻身过来！”
“我知道错了，”安贝克高声喊着，死死地趴在地上，不肯翻身。
“把他抬出去，这个丑态，让大家都看一看，”李永生冷笑一声，他最是知道这些人在意什么了，“记得使用留影石啊。”
“你要我做什么，给句话啊，”安贝克没命地喊了起来，下一刻，就传出了不可压抑的哽咽声，“堂堂中土上邦……总得给我个投降的机会吧？”
“你欺负人的时候，想过给别人机会吗？”李永生一抬手，又狠狠地抽了两记下去。
就在这时，雁九从外面跑了进来，“永生，我得离开一会儿。”
李永生快步走上前，“发生什么事儿了？”
雁九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方才宁御马遇刺……生死不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家震怒
宁致远遇刺？李永生愣了一下，也顾不得打人了，“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前……或者还不到半个时辰，”雁九忧心忡忡地回答。
“进屋里说，”李永生四下看一眼，冲她点点头。
他俩进了大厅，安贝克也缓缓起身，乖乖地站在那里，莎古丽很想上前看一看，张木子却是冷冷地看着她。
以李永生看来，宁致远遇刺固然是大事，但是朝安局没必要这么紧张。
但是雁九并不这么看，她叹口气，“看来这几日，我也得搬进你的小院来住了。”
“没搞错吧？”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有个道宫的张木子一直缠着，他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又多一个朝安局的雁九？“你住我这里做什么？”
“避嫌啊，”雁九苦笑一声，很无奈地回答，“你能证明我的行踪。”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不是我笑话你，你觉得自己行刺得了宁致远？”
雁九幽幽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关键是宁御马遇袭，朝安局……可能会有嫌疑。”
“朝安局是傻瓜吗？谁敢行刺今上的大红人？”李永生还是有点不理解，不过下一刻，他就愣住了，“你是说……因为莎古丽他们？”
“没错，”雁九点点头，一脸的郁闷。
朝安局听了宁致远的吩咐，将莎古丽三人送到了朝阳大修堂，按说是讨好宁御马的行为。
但是宁致远遇刺的时机，实在是太敏感了——朝安局这边将人送来，他那边就遇刺了。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要琢磨一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没有，毕竟魏公公是个很少吃亏的人，前脚将人送走，后脚就行刺宁御马，旁人还不好怀疑到他——他已经示弱了嘛。
但是正因为不可能怀疑到他，所以他才有嫌疑——要行刺了，所以才将人先送过来。
当然，内廷对掐的戏码虽然多见，但是用行刺的手段很罕见，不过换个角度看一下：宁致远只是今上的弄臣，除了内廷，他还能得罪什么人？
宁御马再红，也仅仅是才蹿起来的，他的影响力还到不了三院六部和内阁。
正是因为魏岳有嫌疑，雁九才开始紧张，魏公公肯定不可能直接出手针对宁公公，十有八九还是要授意朝安局来做，她虽然没能力行刺宁致远，居中调度却是可能的。
尤其是，她还是将莎古丽三人带到朝阳的负责人，那么按常情推断，她很有可能心里有怨怼，也有可能是刺杀计划的指挥者。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极小的，但是深明内廷做派的雁九，一点都不敢小看这极小的可能性——只要内廷认为你有嫌疑，人家根本不讲什么证据。
朝安局以往做事，从来都是以自由心证为主，只要被怀疑的对象无法自证清白，那么就是嫌疑人了。
至于说成为嫌疑人之后，会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就不用提了，雁九成天使用这些手段，深深了解其恐怖，她半点都不想自己成为被对付者。
这些解释说起来长，但是其中的因果并不难懂，李永生一开始是没想到，一旦想到这个方面，他也是秒懂。
李某人不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但智商还是不差的。
与此同时，魏岳正在铁青着脸发话，“我不管有多难，我只要结果，只要结果！若是三天之内查不出行刺者的背景，后果……你们自己想吧！”
宁致远遇刺是在东城，不是个特别敏感的地段，但是御马监的司监，在京城被人刺杀，这性质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魏岳知道消息的时候，就骂了一句，“握草！”
他经年在权力中枢打滚，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有行刺宁致远的嫌疑，也有这个实力。
魏公公心里这个冤屈，也就不用提了，我都已经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相抗了啊。
反正不管于公于私，他必须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在京城内，公然袭击内廷十二监司监，这根本不是挑衅了，而是猖獗！
袭击者为三人，一个女人拦道喊冤，宁致远兴致来了，停下马车打算主持一下公道，不成想旁边直接有符器打了过来。
马车上是有护符的，不过袭击者身为化修，一次攻击就击碎了马车的护符。
紧接着，第二道攻击如影随形而至——还是一个化修。
这一击，直接将宁致远身上的护符也打得稀烂。
两名化修看到攻击得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分头远遁。
几乎在两人撤走的同时，拦路喊冤的女修自爆了——合着这位，也是个压制了修为的司修。
司修的自爆很恐怖，宁致远雪上加霜不说，还有旁边的民居也被波及，死伤超过了两位数。
最要命的是，这女人自爆，目的并不仅仅在于杀伤，她用一种诡异的秘术，扰乱了天机。
也就是说，想通过天机来推演的修者，没了用武之处——朝安局里，就有擅长天机推演的人，根本捕捉不到，行刺的人会有什么根脚。
尤其令魏岳感到不爽的，是他现在都不知道，宁致远的伤势有多重，是不是已经挂了？
不过按道理来说，宁致远应该还没有死，否则御马监的小太监，大约也没胆子挡着朝安局的人，不让进去了解情况。
岂止是朝安局？连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前去，也被御马监挡在了门外——须知那可是随堂太监，连天家都可以随时见，却偏偏见不到宁御马。
御马监的小太监倒没有那么强硬，只是哭诉说，我们已经汇报了天家，恳请天家做主。
说来说去，是不信司礼监这些人了。
魏岳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去找天家汇报了，这个事儿性质太恶劣，比顿河水库的事，不知道恶劣了多少倍。
顿河水库案虽然轰动，但只是针对黎庶去的，而这个案子，直接刺杀的是本国顶级权贵！
重要性能一样吗？根本都不能比！
少年天子的心情很不好，换成谁在他这个位置，心情也不会好，宁致远只是弄臣，不是权臣——起码目前远没有成长到权臣。
你说这刺客刺杀谁不好，偏偏刺杀个御马监司监？
所以他对魏岳的态度也不好，语气很冲地发问，“这朝安局干什么吃的？多久能抓到凶手？”
魏公公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对方遮蔽了天机，我正安排他们全力调查，不过现在最先要考虑的，是天家您的安全。”
这也是推卸责任的法门，先转移了天子的注意力再说——谁知道宁致远被刺杀，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然而这一招，他用错了对象，眼前的少年天子，比先皇的胆子大多了，他冷笑着发问，“是不是我被刺杀了，对方依旧可以扰乱天机？”
魏岳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心说尼玛哪儿有这么比喻的？“天家您万金不易之躯，只要防护得当，刺客根本不可能接近您。”
“原来你也知道，不可能接近我啊？”少年天子闻言冷笑一声，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我还当他们能直入皇宫呢，既知不可能，你说我的安全做什么？是不是打算抓不到凶手的话，拿这话来搪塞？”
“天家息怒啊，”魏岳叹口气，却也没有多慌张，而是又使出了一招，“若仅仅是刺客，倒也罢了，但是天家您想过没有？指使行刺宁御马的，会是什么人？而他们的目的，是不是仅仅限于一个宁御马？”
天子愣住了，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我喽？”
魏岳摇摇头，“我也不敢妄自猜测，不过，既然是目的不明，天家小心点总是没错。”
“既然是猜测，你当有怀疑对象了，”少年天子极为霸道地发话，“说出来你在怀疑谁？”
“呵呵，”魏岳只能苦笑了，觉得今上脾气太糟糕，比先皇难伺候多了——我就算有所猜测，敢说出来吗？
“不说也由你，”少年天子一摆手，阴森森地发话，“三日之内捉不到凶手，你乞骸骨吧！”
有你这么任性的天家吗？魏岳忍不住暗暗腹诽，宁御马被刺确实是大事，谁都看得出，对方是花了大心思的，不说两名化修，也不说司修的自爆，只说自爆还能扰乱天机的秘术，就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三日之内抓不到人，你就要我乞骸骨？
拜托了，我可是堂堂的内廷第一人，是被称作内辅的！
不过天家这蛮横态度，倒也让他可以横下心来，将某些猜测，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魏岳叹一口气，无奈地发话，“假设，我只是假设……天家您也知道，宁致远他跟军方的关系，不是特别好。”
少年天子闻言，鼻孔中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哼，“还有呢？继续！”
握草，魏岳心里暗暗叫苦，就算你还想听，我也不敢继续说了啊。
他小心地看天家一眼，发现少年天子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魏公公无奈地叹口气，“您的大典虽然过了，但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宁御马何在
魏岳说的是诛心之言，怪不得要吞吞吐吐，而且不敢说完。
——登基大典已经举行过了，但是您还年幼，位子不稳啊。
少年天子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愣了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点出军方几个人，没想到你直接点向我皇族了。”
魏岳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军方，目前稳定为上，没有证据，我哪敢胡乱攀诬？”
事实上，军方目前的格局，是相对稳固的，虽然先皇的大清洗，军方也是重灾区，但是他留下的格局，非常地平衡。
其中兑帅的底子最深，坎帅的军功最强，也是内阁大司马，离帅手握御林军，这军方的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再加上还有两个老帅尚在，先皇虽然不是治军的好手，但留下的格局真的不错。
但是那三驾马车中一旦出了问题，很可能就会引发极大的变数。
魏岳是内廷的老大，对军方人物，其实有很大的发言权，可这种情况下，他还真的不敢胡乱歪嘴。
少年天子冷哼一声，“掌握军队，原本就该是内廷的事吧？罢了，你既然不想说，那你就说一说，哪个亲王可能惦记我身下的位置。”
这尼玛……你让我说这个？魏岳是彻底地无语了，“臣不敢胡乱猜测，天家事，自有天子定夺。”
“你也就这点胆子，”少年天子不屑地一哼，顿了一顿，又长长地叹口气，“一个个只看着自己屁股下的位子，若是宁御马在，当能说出一二来。”
拜托，他是弄臣啊，魏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权臣，跟他不一样的，“臣有罪。”
所谓弄臣，就是啥话都敢跟天子说，一切以迎合天子为目的，点评哪几个亲王可能有威胁，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是为天子考虑就行了。
而魏岳自命权臣，他也确实是权臣，那么除了考虑迎合天子之外，还要考虑天家的江山稳定，很多不负责任的话，他不能乱说。
“快去追拿真凶吧，”少年天子见他直接认罪，也懒得多说了，“还有事吗？”
魏岳知道，这是天家撵自己了，他迟疑一下发话，“不知宁御马现在伤势如何？”
“不乐观，”少年天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阴太医已经过去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魏岳犹豫一下，又说一句，“我着人去探伤问候，被拒之门外了。”
他这也不完全算告状，起码他表示，我还是挺关注宁致远的伤势。
天子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探伤只是礼节，抓住凶手，才是对宁御马最好的问候。”
魏岳黯然地告退，心里却是明白：天家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事情就这么凑巧呢？更郁闷的是，他还没法解释。
李永生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想到目前正在兴起的朝阳广播电台，于是出声问一句，“以我和宁公公的关系，我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
中央广播电台关系到他能不能尽快找到永馨，这是必须要保护的，维系跟宁致远的关系，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他只是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够不够资格上门问候。
“肯定要去的嘛，”雁九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宁御马那种人来说，谁去了并不重要，关键是谁没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玩官场文化，你未必强过我。
不过，既然雁九这么说，他就要带一点东西，去探望宁致远。
至于院子里的安贝克，继续待着呗——在中土国作威作福那么久，也该让头脑降降温了。
与此同时，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也得到了消息。
因为朝阳这里架设了电台，他可是被很多同僚非议，都说他玩忽职守，一开始就没认真地执行院里的规定，这尼玛真的是太冤枉了。
此时他就开始琢磨了：这宁致远遇刺……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还有必要开下去吗？
他身在院务管理司，最擅长跟红顶白，朝阳大修堂的电台，虽然有很多人关说，但是在他的眼中，位置最重的，当属御马监的司监宁致远。
当然，魏少玉也知道，此刻刁难朝阳大修堂，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很可能跟宁致远遇刺一事挂上钩——简直可以说是在作死。
但是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实在等不得了，大修堂的电台，发展得太快了，再等一个月，京城里用户过万的话，哪怕抛开宁致远的因素，他都很难喊停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个时机，他不能无动于衷。
于是他驱车来到了朝阳大修堂，哪曾想武修总教谕张岩根本见都不见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去找宁御马——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天家。
魏少玉这就反应过来了：合着张岩还不知道宁致远遇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朝阳大修堂毕竟是修院，虽然人才辈出，对朝政也相对敏感，但终究不需要那么强的实时性。
于是魏室长决定，再去找李永生谈一谈——那厮既然号称跟宁致远关系不错，没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果然，李永生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在他来到小院的时候得知，李永生方才匆匆出去，探望伤患了。
咦？魏少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去探望宁致远了吧？那我也去看一看啊，看宁御马是怎么对这个本修生的。
李永生的消息确实快——朝安局第一手的消息，能不快吗？
魏室长来小院前的一个时辰，他就离开了，相较而言，政务院的消息倒还未必有多快。
魏少玉凭着身份牌，审核两次之后，来到了宁御马家所在的……巷子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长串的车辆，他不但进不了巷子，离着巷子百丈，就得停下来，乖乖地排在其他马车的后面——这种地方，他哪里有胆子插队？
不过魏少玉也不会坐着干等，他着马车停靠在一边排队，自己则是跳下车来，步行走向那条巷子。
一进那条巷子，他傻眼了，前面还排着十几丈的队伍，而且马车旁边人头攒动，都围在宁宅门口，张头张脑。
这就是宁致远的行情，别看只是个弄臣，别看今上今年才亲政。
权臣可以捧人，弄臣很多时候只能歪嘴，但是谁又敢小看有能力歪嘴的人？
魏少玉还想往前走，被几个人拦住了，冲他呲牙冷笑，“规矩点，排队知道不？”
魏室长十分不高兴，“车排着队呢，我人往前走一走，不行吗？”
“不行，看到宁府外人多？那都是亮了字号才过去的，”拦路的人笑得十分势利，“你报个字号，真牛的话，我们也不敢拦你。”
魏少玉知道自家事，对下面郡府的来人，他真的是很牛，但是在京城——他真的屁都不算，京城的权贵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跟宁致远，还真没什么交集，看一看身边各色的豪华马车，他停下了脚步，“行，那我就站这儿看一会儿吧。”
拦路的汉子见对方停下来，也就此作罢，并不说什么冷言冷语，京城里藏龙卧虎之辈太多，没准这位就是不愿意声张的。
万一眼瘸，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那就没意思了——大家前来，只是为了表明我来过。
魏少玉站了不到二十息，就看到了李永生。
那厮手执一个名帖，上前交给门子，说了几句之后，门子摇摇头，然后一挥手，将两个礼盒收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永生走回马车，马车一掉头，从巷子里出来——走了！
不过如此！魏少玉觉得自己窥破了李永生的虚实，也懒得再等，径自走回马车，“好了，人太多，咱不凑这个热闹，回吧。”
虽然马车排成了长龙，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将对面的车道让了出来，所以不管是李永生，还是魏少玉，掉头都是很方便的事……
李永生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他知道的是，今天我来了，问候过了，门子似乎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然后将礼物放下，就可以回去了——无非是个形式罢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令他惊讶的是，安贝克居然还在院子里，甚至还仅仅只穿着一条内裤。
须知此刻已经是深秋，马上要立冬了，他讶异地看一眼张木子，“这厮不冷？”
张木子笑着回答，“你不回来，他怎么敢穿衣服？”
雁九是跟着李永生去了宁府的，闻言她微微一笑，“怂包而已。”
安贝克双手握拳，浑身微微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冻的。
“你回吧，”李永生意兴索然地一摆手，“记住了，明天你继续过来挨揍，要不然，我就过去抓你。”
“为什么？”安贝克纵然是吓坏了，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你揍我，总要说个原因。”
“我揍你，需要原因吗？”李永生微微一笑，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不如这样，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不能揍你？”
“我是新月国的王子！”安贝克叫了起来。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但是……这其实是我揍你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九章 原来是她
不管怎么说，安贝克是离开了，带着屈辱离开了，还可能继续挨揍。
莎古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找到他，“我怎样做，你才能不找安贝克的麻烦？”
“他是你爹吗？”李永生真是烦透了这女人，要不是为了寻找永馨的下落，他真的想把这女人扔到随便什么地方，“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洗澡？”
莎古丽闻言，也是面红耳赤，她高声叫着，“原来中土国的国族，只会欺负女人。”
李永生真的懒得理她，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写下你知道的国族女孩儿，要不然我送你回朝安局去。”
莎古丽纵然有千万的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具备拒绝的资格。
不过，刚才她还在想着，为了搭救安贝克，她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他离开了，她心里的紧迫感就少了一点。
于是她又哀求，我能把我想到的人都写下来，你能不能放过他？
李永生冷笑着回答，你别管他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莎古丽委屈地去写人名了，雁九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抵触，莎古丽一晚上，也才写出三个接触的国族女孩，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直接停了她们三个的早饭。
吴小女看得有点不忍心，私下跟李永生说，“三个小女娃娃，你何必跟她们叫真？”
“吴妈妈，不叫真不行啊，”李永生苦笑着解释，“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你对他再好，他都觉得是应该的，你吓他一下，他反倒是怕了，要主动亲近你了。”
雁九正好在左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一直以为你们是比较强调大局的，没想到你也这么认为。”
“大局当然是要强调了，”雁九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说句实话，对人性的了解，我比你深刻得多。”
她有资格说这个话，朝安局整天琢磨的那点事，可不就是这些吗？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倒是没过多久，李清明又来扎针了。
今天的李疯子一点都不疯，甚至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也许他想说话来着，但是小李的院子里，住的人实在太杂了。
扎完针他也没走，直接又借了李永生的一间房间住了下来，加上服侍他的侍卫和小九，小院有点人满为患了。
但是这些人之间，基本上不怎么交流，整个院子的气氛，也是怪怪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贝克还没过来，李永生见莎古丽写得太慢，气呼呼地出门去寻那厮，雁九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安贝克没在宿舍，看守宿舍的门卫说了，此人昨天回来一趟，然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跑路？李永生心里暗哼，有种的你永远不要出现在大修堂。
雁九默默地跟着他，眼珠不住地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次回到小院的时候，就过了午正，有意思的是，李清明带了一台收音机来，正安稳地坐在那里听说书，张木子和吴小女也在不远处听。
李永生走进莎古丽所在的小屋，才发现三名女修生也在听，莎古丽听得连字都忘了写，见他进来，才赶紧去提笔。
这文化侵略，还真是个好东西，李永生默默地点头：我整出这个来，也算帮了道宫一把吧？
但是下一刻，他就勃然大怒，“你一上午就写了四个人？”
莎古丽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在使劲儿想，而且早上没吃饭，没力气。”
“那你中午饭也不用吃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又看一看莎古丽的两名同窗，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怕饿着，但是你的朋友要跟着受苦……自己看着办好了。”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李某人不惯这些毛病。
因为莎古丽的消极怠工，李永生很是不爽，于是下午给李清明扎完针之后，又去找了一趟安贝克，这次他不但去了宿舍，还去了教室。
留学生班早就记住了这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年轻人，所以没人质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大家就当看不到此人。
李永生也不跟他们说话，发现安贝克不在，转身就走。
看到他一脸阴沉的模样，一直跟着他的雁九叹口气，终于发话了，“小李，你为什么一定要寻他的晦气呢？”
李永生皱着眉头看她一眼，“那个雨夜，他差点杀了我，你不知道？”
“但是……”雁九犹豫一下，才狠狠心发话，“但是他现在，受朝安局庇护。”
“切，”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们一直是这么做的，我清楚。”
“你真不清楚，”雁九停下脚步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以前呢，是象征性地保护，现在……现在他算半个朝安局的人了。”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居然被你们收编了？”
雁九点点头，“所以你对付他……要适可而止，他能提供很多宝贵的情报。”
这件事她一直不想说破，但是看李永生这孜孜不倦找麻烦的架势，她必须点一下。
“又让我顾全大局，”李永生笑了起来，笑容里颇有一点无奈，“那我说一下我的底线吧，我不去找他麻烦了，但是不要让我在大修堂里见到他，要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雁九闻言也没了脾气，这位背景深厚，现在念头不通达，她也没法拦着。
想一想之后，她又问一句，“你如此在意莎古丽结识的国族女子，是为了什么？”
“肯定有我的原因啊，”李永生笑了起来，顿了一顿之后才又说，“好吧，是为了找人。”
“她结识的国族，我们也知道不少，”雁九淡淡地发话，“你想找谁？”
我倒忘了，莎古丽被你们关了十几天呢，李永生顿时恍然大悟——这十几天里，肯定也能掏出不少东西的。
可是，他也无法说出自己想找谁，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问，“莎古丽有个妹妹，叫依莲娜……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此人心向国族，”雁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下一刻，她怔了一怔，然后怪怪地看向他，“对了，好像就是你博本院的。”
李永生也愣了一下，表情也怪异了起来，“心向国族……你们把她也发展进来了？”
发展？雁九微微迟疑一下，就猜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很干脆地摇摇头，“没有，我都没见过这个人，莎古丽自己说的，她对她的妹妹很不满，她妹妹甚至起了一个国族名字，好像叫……永馨？”
李永生呆在了那里。
好半天之后，他才笑着发话，“这个名字……挺烂俗的嘛。”
“胡畏族就那点水平，这名字算不错了，”雁九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见过她妹妹吗？听说很好看呢……不过我估计也是胡人的审美观点。”
李永生挠一挠头，斟酌着发话，“嗯，见过，倒还算将就。”
“也是，”雁九点点头，别人交口称赞的美女，不会太差了，然后她眼珠一转，“你不会是喜欢她了吧？”
“哪儿能呢？”李永生干笑一声，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地古怪……
接着，他并没有回小院，而是去了一趟广播电台，了解一下近况。
可巧，他到达的时候，张岩也在播音室的外边，正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着什么。
见到他过来，武修总教谕抬手招一下，“小李，你来得正好，过来见过荣老。”
李永生微微愣了一下，走了过去，笑着打个招呼，“见过荣老。”
荣老面目清癯，雪白的头发和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淡淡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过头又跟张岩发话，“既是美文，当然是用来传承，用来载道的。”
“问题是载道文馆，就是您老开的啊，”张岩苦笑一声。
原来这荣老也听了收音机，对于里面的美文欣赏栏目，他希望能加上载道两个字，不管是载道美文，还是美文载道。
但是张岩识得来人，知道此人就开了载道文馆，心说这不就是李永生说的广告吗？
广告能卖钱，张总谕知道这个，最近也有人来谈广告，但是一干武修商量一下，觉得市场尚未成熟，现在并不是推出广告的好时机。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大家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收音机的生产上，那庞大的利润，让大家看不起这点小钱。
然后这荣老也找了过来，说你们这个美文栏目，应该强调一下载道。
张岩一听这要求，就头大了，你这都不是简单的广告，是李永生说的“冠名”啊。
但是荣老的气场也很强，声音洪亮，“小张，我都亲自过来了，这点面子不给我？”
这根本不是面子的事儿，张岩笑着一指李永生，“小李，你跟荣老说一说这个门道。”
荣老……载道，李永生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荣载道？

第二百章 丑态
荣老却是没将李永生看在眼里，他依旧对着张岩，“我就跟你说事呢，别跟我推三阻四的，他一个毛孩子，我跟他商量什么？”
“这您可看走眼了，”张总谕笑着发话，“小李可是拥有广播电台的三成股份呢。”
荣老这才又侧头看一眼李永生，然后转过头，继续冲着张岩发话，“不管怎么说，这个美文栏目，一定要加上载道两字，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李永生听到这里，干咳一声，“荣老部长？”
荣载道皱着眉头看他一眼，然后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去去去，没你的事儿。”
“怎么就没我的事儿呢？”李永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实在有点火了。
不是他不知道敬老，但是对方实在太倚老卖老，他说话也就不客气了，“我和博本院占了广播电台六成六的股份，张总谕就算答应了你，也得我们同意才行。”
“你们同意？”荣载道这才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两眼，诧异地发话，“美文可以载道，你们为什么会不同意？”
“麻烦荣老部长你搞清楚，”李永生气得笑了，“电台是我们的电台，不是您的，您要是想做主，可以自己搞个电台嘛，何必跑到我们这里指手画脚？”
“咦，你这小子是什么态度？”荣载道勃然大怒，“小小年纪，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知道不知道尊敬长者？”
李永生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反驳，“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还纳闷我们为什么不听从……身为长者要起表率作用，拜托，有点素质成吗？”
噗，荣载道好悬没被这句话气得喷出血来，想他荣某人是什么人？美文界一面旗帜，是曾经的教化部副部长，而且还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小子你竟敢如此说我？
他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了，他不跟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般计较。
至于这厮所说的指手画脚什么的，他根本不认为是自己的错——我愿意指点你，那是抬举你，你不老老实实地听话，那就是你的不对！
看他离开，张岩也松了一口气，冲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他真想做两个广告的话，我白送都无所谓，但是冠名权不能让啊。”
荣载道身为曾经的教化部副部长，文章又写得好，在教化系统里，有相当的人脉和人气，人家上门的话，白送广告真的正常。
“是不能让啊，”李永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白送广告，也就是两句话的事儿，白送冠名权……一个栏目的名字就固定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张岩报之以苦笑，“白送冠名权，不但影响收入，关键是他不领情，只当是咱们该做的……以后想改回来，都要得罪人了，还不如直接顶住。”
随着收音机的推广，他对广告该怎么卖，也有了大致的认识，美文栏目临时改为载道美文，这没多大问题，但是以荣载道的习惯，他这就算占住这个名字了。
将来美文栏目的冠名权卖出去，朝阳这边一改名字，荣老部长铁定跳脚——他才不会想，自己没花钱就做了这么久的广告。
张岩也是为了怕麻烦，索性一开始就不开口子。
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这还亏得他是已经乞骸骨了，要不然不知道又是什么脾气。”
“他没乞骸骨的时候，反倒比现在好说话一点，”张岩递给他一个神秘的微笑，“那时他的嘴也不好，不过公务方面，还较为注意。”
李永生会心地一笑，乞了骸骨的人，一般都会出现些心性变化，这实在太正常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就在这时，荣载道又从远处大步地走了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博本院……姓李，你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吧？”
“没错，我就是那个不登大雅之堂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荣载道不屑地哼一声，“你的话本从我手里过了……你就这么对我？”
要点脸行不？李永生是真烦了，“您可以选择筛下来我，原本你也看不上话本，但是……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这话就问得有点打脸了，只差明说你荣载道自命孤高，其实还不是要看朝廷的风向行事？
荣载道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不过他此番回来，是铁下心要拿下那个冠名了，“你嘲笑我的容忍之心，我不跟你计较，你是一定要恩将仇报了？”
李永生不想跟他扯皮——他的征文是揣摩了上意的，虽然当时是没钱闹的，但是他身在朝阳大修堂这样的象牙塔里，如此行径，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冠名是要花钱的，以次数计算，荣老愿意花钱，那当然好说。”
“花钱？”荣载道再次愕然，“竟然要花钱？”
在他想来，朝阳大修堂卖收音机卖得风生水起，赚得脑满肠肥，还要指着电台赚钱？
“那是当然，我们在替你宣传啊，”李永生坦坦荡荡地回答，“荣老你若不是有个载道文馆，会在意美文载道不载道吗？”
这种大白话，显然又是一记暴击。
荣载道先是一愣，然后气急败坏地发话，“明明是教化众生的物品，你们竟然拿来收费，呜呼，中土的教化，可以休矣。”
“没那么严重，”李永生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浓浓的不屑，“朝阳大修堂的收费，比我博本还高呢，以荣老部长的意思，朝阳大修堂可以休矣？”
关于教育产业化，地球界不知道有多少争论，他辩论这个话题，太拿手了。
咱不带这么自黑的！张岩伸手挠一挠头，耷拉下了眼皮。
荣载道愣了一愣，他也没想到，对方还击得如此犀利，有心说一说两者的不同吧，但是仓促看来……也没啥不同。
很多人就是因为没钱，才上不起本修院，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这种情况少一点——只要能有资格上了朝阳，就算没钱，也有的是人上杆子投资。
但是其他本修院，类似情况就太多了，没办法，精英教育就是这个特点。
荣载道想一想才回答，“那这个家庭永馨时刻说书，每天交多少钱？”
“这是我要求加上的，”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不算钱，而且这个栏目的冠名权不卖，强调的就是家庭永远温馨，正合教化之意。”
荣载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名称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但是对方死活不承认，他也没招。
而且对方给出的理由，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是也不好辩驳。
正没奈何之际，远处呼啦啦走来了二十几个人，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
他走到张岩面前，刷地抖开了一纸公文，面无表情地发话，“传告：自即刻起，取缔朝阳大修堂非法架设的广播电台，相关物品予以封存，这是政务院的传告，还请配合。”
张岩斜睥他一眼，一把将公文抓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之后，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院务管理司也能代表政务院了？”
魏少玉斜冷笑一声，“张总谕的意思是，我若是能拿到政务院的传告，你就乖乖取缔吗？”
政务院的传告，当然比院务管理司的传告难搞，不过他的怀里，其实已经有了政务院的传告，只等对方承认，他就会取出来。
这厮啥时候这么有底气了？张岩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了一想才回答，“政务院是政务院，我朝阳大修堂，还归教化部管，你最好两家的传告都拿过来。”
政务院的传告，对方也许弄得到，但是教化部的传告就难搞了，大修堂和教化部都是教化系统的，倒不信教化部有谁的胳膊肘子，会向外拐——不怕被同僚喷死啊？
然而下一刻，张总谕就领教到了什么叫意外。
“原来是非法架设的？那就取缔呗，”荣载道怪叫一声，大声发话，“我虽然不才，也是教化部曾经的副部长……怪不得这个电台这么邪门。”
有很多人，愿意将私怨凌驾在公义之上，很显然，老荣部长就是这么个人。
魏少玉原本还有点呆滞，闻言冲着荣载道微微一笑，“荣老果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荣部长在京城的文名极盛，认识他的不知道有多多少，魏室长也识得他。
荣载道冲着张岩微微一笑，“怎么，需要我弄个告知过来？”
张总谕无奈地叹口气，“荣老，您都是出了红尘的人了，何必又入这一趟浑浊的污水？”
荣载道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有一颗入世教化的心，不行吗？”
你有的是鼠肚鸡肠！张岩也火了，冷笑一声，“若是我答应你这个冠名权呢？”
荣载道冷冷一笑，“现在说这个，却是晚了……我真不知道电台是非法架设的。”
这一天多的时间，宁御马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上层，见到院务管理司来人，老荣部长心知肚明，朝阳大修堂只要院长不出面，应该扛不住这个告知。
反正他心里有怒火，就要借机撒出来——我让你们再小看我！
张扬则是明显的愣住了——荣载道你真是教化系统的吗？为了一个冠名权，就做得如此丑陋？
就在此刻，远处有一辆马车急速驶来，不等停稳，一个人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谁是李永生？李永生在这里吗？”

第二百零一章 生死之间
跳下来的人，是个仆人一般打扮的人，青衣小帽。
但是紧接着，又跳下一人来，却是朝阳大修堂的医修总教谕王楠，他冲着李永生呲牙一笑，“你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荣载道看着那青衣小帽的仆人，眼睛就是微微一眯，“内侍？”
他文采风流，经常被先皇召见，对内侍再熟悉不过了。
李永生前行两步，然后一抱拳，“我就是李永生，目前有点事情，请稍候。”
“哪里有时间稍候？”那青衣小帽的人叫了起来，“快快跟我走，不要啰嗦！”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雁九走上前，沉声发话，“可是御马监的公公？”
她久在朝安局，眼皮子里不知道储存了多少人物，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根脚。
青衣小帽顿时一怔，然后上下打量她一眼，轻哼一声，“原来是你，你知道就好。”
他此来是负了使命的，不能张扬来历，但是现在被人喊穿了，又认出了对方朝安局的身份，那也只能认了。
雁九看一眼李永生，“永生，走吧，你惦记的事儿，交给我了。”
李永生看她一眼，走向马车，“你先帮我看好广播电台。”
马车转个身，又疾驰而去。
在场的众人，目送着马车离去，久久没有人出声。
“等他回来，我再跟他分说，”荣载道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转身就走。
雁九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荣载道，但是……凭你也配跟李永生分说？
魏少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麻麻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盯着雁九，“你要抗拒政务院的传告？”
雁九一伸手，从张岩手里拿过公文来，轻轻巧巧地撕成好几条，似笑非笑地发话，“院务管理司吗？哎呀，我不小心把传告撕了，你抓起我来吧？”
魏少玉的脸上，青红白紫闪烁了好一阵，才咬着牙关发话，“宁御马是死是活，还是未知，你下注之前，想清楚了。”
雁九冲他呲牙一笑，“你知道得……有点多了，这样吧，你也别走了。”
魏少玉顿时大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御马若死，你是得利者，”雁九微微一笑，从身边的皮囊里摸出一个音螺，然后缓缓地发话，“那么，你也有刺杀嫌疑。”
魏少玉闻言，吓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没命地喊了起来，“我是奉了政务院的命令！”
“我管你那么多呢，”雁九低声嘀咕一句。
李永生上了马车之后，见到赶路的速度很急，想一想之后发问，“宁御马的伤情如何？”
这个时候御马监来人，只可能是请他去疗伤的，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个……您到了就知道了，”青衣小帽很恭敬地回答，按说他在御马监也算一号人物了，但是他真不敢对李永生失了恭敬。
然而这个问题，他还真不能随便回答，宁致远的伤情，在内廷都是讳莫如深的，天家亲口说了，谁敢传出去，必会追究责任。
就连他来朝阳请李永生，都不敢亮御马监的身份，生恐别人联想到什么。
他没找到李永生，于是拿了阴九天的帖子，去找医修总教谕王楠帮忙寻找，不料想被朝安局的窥破身份——当然，这个责任不能算在他身上，但是他心里依旧惶恐。
李永生能体谅此人的心情，见他不回答，于是又问一句，“银针这些，我都没来得及去取。”
“都备好了，”这位恭恭敬敬地回答，“只要您人能到，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李永生见状，也闭上了嘴巴。
半个多时辰之后，马车来到了一个小巷，这里是宁致远宅院的后门，青衣小帽一边请李永生下车，一边抱歉地发话，“事急从权，还请李郎海涵。”
“无所谓，”李永生很随意地一笑，然后眼睛一眯。
他看到一个人被脱得精光，被绑在石柱上，一边正有人拿了细细的皮鞭，蘸了水抽打。
皮鞭虽然细，但是看份量绝对不轻，一鞭子打下去，被打的人就浑身颤一下。
“这是昨天的门子，”请他来的太监低声发话，“李郎上门，他竟然不留客，抽他五日时间，死活看他造化了。”
李永生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昨天的事，其实不能怪门子，他来看伤患，门子留下了礼物，将人送走，这很正常——宁御马还生死不知呢，怎么迎他进来？
但是同理，现在抽打门子也正常——李永生上门，你竟然将人送走了？
说来说去，还是宁致远这边有人担心李永生心里不快，索性在他路过的地方，公开惩处门子，缓解他可能的怨气。
这种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说情。
跟随的太监见状，心里暗叹一声，看来指望这位爷出声帮腔，希望不大了。
他也不觉得门子有多大错，李永生就算针术尚可，整个京城能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点事就惩治门子，着实有点冤屈。
当然，这点遗憾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马上就继续引着李永生前行。
穿过几个亭榭，来到一个二层小楼，旁边守着十几名御林内卫。
两名内卫上前辨识一下李永生，然后又拿个圆盘扫一下他的身体。
圆盘扫过他的布囊时，产生了剧烈的抖动，还冒出了白光。
“储物袋？”内卫讶异地一扬眉头，不过很快地，他就镇定了下来，“麻烦您打开一下储物袋，这个……是规矩。”
“不用了，”李永生从布囊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布囊外，“封禁！”
这是封禁符，不算特别罕见，主要作用是不被人启封，当然，可以用暴力破开，但肯定要留下痕迹。
封禁好之后，他将布囊直接交给了对方，淡淡地发话，“替我保管好。”
内卫接过布囊，摆放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然后走开了。
跟着来的太监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帮您拿着？”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然后呲牙一笑，“我也想避嫌，反正你都准备好东西了。”
说句实话，储物袋被检查出来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实在太正常了，宁致远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刺杀了。
所以他果断地交出了布囊，布囊不是储物袋，里面装着的褡裢才是。
眼下负责戒备这里的，绝对不止这十几人，连检查储物袋的设备都有，他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敢随便动他下了封禁的东西。
确实没人动他的布囊，在他走进楼后，几个御林内卫交换个眼神，有人叹一声，“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
年纪轻轻能拥有储物袋，那真不是一般的存在，更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
连志磊没有储物袋，任永馨也没有，张木子倒是有，人家是真君的记名弟子。
李永生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七八个人，一个黑瘦的老头坐在那里喝茶，旁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其他人或坐或站。
黑瘦的老头见到李永生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疑惑他的年轻，“这是？”
“阴大师，这就是李永生，”带人来的太监赔着笑脸回答，“九凤齐鸣的针术。”
“是三凤九鸣，”阴九天随口矫正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你来看一下宁致远的伤情。”
隔壁的套间里，宁公公躺在一张床上，周围还有三四个人看护这。
御马监的司监双目紧闭，面色发青，下颌处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胸腹间也不见起伏，仿佛是死人一般。
李永生走上前，随手拨开了他的眼皮，看了七八息，微微颔首，“还活着。”
你这不是废话吗？众人有点无语，如果他死了，叫你来干什么？
不过阴九天微微颔首，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中土国的郎中，检验生死的手段很多，比如说摸脉，比如说听心跳，又比如说拿块琉璃片放在伤患鼻孔下，看有没有水汽。
但是医术高明的人，直接看瞳孔就行，尤其是宁御马这样的状态，已经一天多了，通过瞳孔能看出真死和假死，那得有相当高的水平。
既然他断定了对方的水平，就直接发问，“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你能否做到？”
双肩井可是两处，四处要害使用三凤九鸣，那就不是一次三凤九鸣，而是四次。
这对行针者的水平和修为，要求很高。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倒是可以，但……如何辩证？”
“已经辩证过了，”旁边一个八字胡中年人发话，“你只管听从便好。”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看着阴九天——旁人的聒噪我是不管的，就看你怎么说。
阴九天沉吟一下，然后缓缓发话，“你先把一下脉吧。”
李永生走上前把脉，把了差不多两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地抬起眼皮，“居然……莫非是巫蛊之术？”
宁致远脸上的那一个伤口不大，有多深也看不出来，应该是处理过了，但是此人竟然没有脉象，再结合阴九天刚才的要求，他猜测此人受了巫蛊，是正常的反应。

第二百零二章 交相辉映
阴九天闻言，缓缓点头，“不错，巫蛊，其实还有些毒。”
虽然对方回答得不是很完全，但是他已经相当满意了，只是这回答，也带了点试探。
李永生果然有点疑惑，“能和巫蛊一起下行的毒吗？”
这话问得也很有水平，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分明是要趁着四处要害被封住，催动蛊虫往下走，到脚心的涌泉穴，然后以物诱出或取出。
这是处置蛊虫的一种手段，不是通用的，只是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使用，但是以李永生的知识，他实在想不出，蛊虫怎么能和毒一起，同时从脚底排出。
那八字胡中年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只听好，去做便是。”
他也是太医，跟阴九天忙了一天一夜，将宁致远身上的毒控制住了，又将蛊虫的活性压制到最低，这个过程讲起来不但麻烦，还有很多不便人知道的隐秘手法。
所以他这个态度，倒也不是故意歧视李永生——你一个年轻的本修生，老老实实地施针就行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然而这话说得李永生不高兴了，他脸一沉，“我自跟阴大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三凤九鸣有几种施针和取针手法？”
这位闻言，顿时不做声了——没办法做声了，人家问这么清楚，是要选择性地施针。
这也不怪他，三凤九鸣针法早就失传，他哪里想得到，九凤齐鸣这针术，竟然还有细分？
阴九天讶异地看一眼李永生，沉吟一下发话，“毒从脚下出，蛊自谷道泄。”
“咦？”这次轮到李永生纳闷了，他看一眼这大名鼎鼎的大国手，“谷道出蛊？阴大师果然令人佩服。”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佩服，他的医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能治疗很多伤患，主要是他的见识广，这是眼界决定的。
阴九天作为一个玄青土著，竟然能在宁致远身中奇毒并且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令蛊虫被排泄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殊不料，他这话听到阴九天耳中，也是颇为震惊，黑瘦老头看他一眼，“居然精通蛊术，你可知谷道出蛊的难处？”
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吐出八个字，“肠胃要动，气血要行。”
谷道出蛊也未必有多难，但是宁致远在昏迷中，不能像一般修者，通过行气将蛊虫排出体外，那就只能跟普通人一样，靠肠胃的自行蠕动来排出。
这就存在气血搬运的问题，搁在一般情况下倒不是大事，但此刻宁御马身中奇毒，太容易因此毒发身亡了。
“咦？”这个答案，令阴九天都不淡定了，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一手绝传的针法，后来才发现，甚至针法都可以细分，再后来又发现，对方居然精通蛊术。
直到现在，他愕然地发现，对方连谷道出蛊的方法都不看在眼里——他原本是想考校这个的。
小伙子看重的，居然是谷道出蛊时的毒性控制问题，这看问题也太全面了一点吧？
中土国的郎中行医，讲究的就是全面性，阴九天猛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伙子。
小家伙还真是个好苗子！他暗暗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宁致远身上毒性和蛊性相近，原本是相互纠缠的，我们适度地分开了。”
原来如此，李永生点点头，他明白了对方的做法。
但是虽然明白了，却一点不影响他的佩服之心，行刺者故意使出和蛊虫相似的毒，分明就是想双保险干掉宁致远。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大国手阴九天，竟然能强行将两者分开，不愧是御医。
见到他点头，阴大师就越发地好奇了，“你觉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施针？”
他希望小家伙盘算一下，使用哪种三凤九鸣的分支手法，比较合适。
李永生想一想，方始回答，“四凤十二鸣……其实是四柱齐鸣。”
“四柱……齐鸣？”阴九天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四柱针法他当然知道，但是齐鸣……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能令四针齐鸣？”
他总听别人说，李永生说自己的针法不是得自桂一男，原本他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有点相信了。
“这并不难做到，”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关键是我认为，四柱齐鸣，才能更好地将毒和蛊下推，三凤齐鸣倒也行……但是那就先照顾不到膻中了。”
亏得我还想着让你做四组三凤九鸣呢，阴九天的脸，也有点发热。
他当然知道，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必须在每个点上都做到三凤九鸣，但是很显然，一旦这样做了，四组针之间不会太同步，也会影响效果。
然而，他选择这样的治疗办法，主要是因为，他必须将膻中也扎上针，否则会引起极为糟糕的后果——这是没有商量的。
四柱针法，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他还待说话，旁边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有点不高兴了，“阴大师，人已经请到了，咱们动手吧，致远……宁公公他等不得了。”
阴九天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更好的法子出来，你不能让我想一想？”
浓眉大眼顿时不说话了，这位可是天家的御医，他偶尔说一句算是提示，不属于失礼，但是说得多了，那是找不自在。
不过阴大师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想一想之后，看一眼这厮，不怒而威地发话，“还不快去找个人来？”
啊？浓眉大眼中年人愣住了，“找个人来……干什么？”
“找人来测试一下啊，”八字胡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四柱齐鸣，我们都没听说过，不得先验证一下？”
“拿我来测试吧，”引李永生前来的太监主动申请，他一脸的决然，“宁公公已经等不得了，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来吧！”
“还是我来吧，”又有几个人先后开口，异常地积极踊跃，这样的时候，谁愿意后人？
最后，还是先发话的这位得到了机会，没办法，谁让他反应最快呢？
李永生也不拖延之间，直接给这位扎了四根银针，然后双手一拂，手法快得根本令人看不清楚，紧接着，四根银针齐齐颤动了起来。
阴九天也没有歇着，一边看他行针，一边伸出两只手，摸着太监两手的脉搏，耳朵也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松开双手，由衷地叹一声，“果然是厉害，这个四柱齐鸣好。”
“好的话，阴大师您就赶紧出手吧，”浓眉大眼又沉不住气了。
阴九天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得改动一下方子，李永生有这实力，方子当然要变。”
浓眉大眼直接卡壳，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已经开始熬汤药了啊。
阴九天才思敏捷，不多时就将刚才的方子改动完毕，然后递给李永生，“你看一看。”
李永生一摆手，微笑着回答，“汤剂类的方子我不熟，我对阴大师你有信心。”
方子他也能开出来，但是他并不是个喜欢卖弄的人，今天来既然是行针的，那就只管行针好了，而且……看阴九天这水平，也是极高的，倒不信连个方子都开不好。
阴九天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而是又将方子递还给小厮，“行了，煎药去吧。”
接下来，就是李永生对宁致远施针了。
依旧是四针，四针下去之后，他不住地拂弄着四根银针，令这四根针一直在震动。
想要偷师的人海了去啦，但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快，大家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有人拿出了留影石，想要留下影来，那浓眉大眼的汉子冷哼一声。
因为害怕打扰李永生，他哼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紧接着，他又低声发话，“收起来！”
众人这才想到，宁御马的伤情，本来就是顶级机密，宁御马的叔叔，又怎么可能答应他们留影？
李永生施为了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才冷哼一声，“汤剂呢？”
小厮把汤剂端了过来，因为才刚刚煎好，正冒着滚烫的水汽。
“要起针了？”阴九天问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喝令一声，“弄凉一点……小李你再坚持一下。”
弄凉是很简单的事，修者的位面，当然有可以令汤剂快速降温的手段，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温热的汤剂再次被端了上来。
阴九天深吸一口气，“起针吧……是速起，你应该知道吧？”
李永生当然知道该速起，他点点头，“起针之后，还要再下针，你快点！”
握草，你连这也知道？阴九天都顾不得震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样的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的苗子？
然而，李永生的震惊，一点都不比阴九天少，当他起针完毕，看到对方灌汤剂的手法时，眼中也掠过了一丝异样：我去，竟然是鼻饲？
鼻饲手法，地球上有，是通过鼻孔，将汤剂灌到患者的胃里，仙界却是没有——想让汤剂起效，仙界有很多手段。
他真没有想过，中土国这边，竟然也有鼻饲的手法。

第二百零三章 妙手
一大碗汤药慢慢灌下去，阴九天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似乎在问：还不动手？
刚才的四柱齐鸣，是为了激发这四个祖窍的活力，有效地抵挡巫蛊和毒性。
现在汤药灌下去，四个祖窍重新激发，才能保证，药性不四溢，乖乖地下行而去。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淡淡地发话，“待肠鸣之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去！阴九天竟然无语凝噎了，腹鼓肠鸣，那是辩证用的，什么时候就成施针的时机了呢？
不过他也不敢贸然地质疑，事实证明，这个年轻的本科生，是有真材实料的，于是他说一句，“鼻灌汤剂，直接入胃了，还需要等待？”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胃是负责消化，肠才是负责吸收。”
他甚至很想驳斥一句，汤剂还需要消化吗？直接吸收就行了。
但是，何必呢？他今天来，就是甘当绿叶的，没必要跟大国手叫这个真。
“果然是跟我想的一样，”阴九天居然猛地跳了起来，直接扑到了李永生身上。
“去！”李永生吓了一大跳，他的性倾向十分正常，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猛然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想也不想，膀子一扛，直接将阴九天甩出老远。
周围的人顿时石化了：尼玛，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个本修生，将一个化修打飞了？
没错，阴九天是化修，虽然他这个化修，有一点点水分，是通过气运冲刷提升上来的，而且通过一些道器，才能施展出化修的修为。
如果不用道器的话，他的真实战力，应该就是中阶司修左右的水准，毕竟没几个医修是擅长战斗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修为是化修。
阴九天被甩开了，却没有丝毫的不满，恰恰相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战力方面的差距。
他被甩到了墙壁上，跌落到地面，然后他马上就站了起来，兴奋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胃的作用只是碾磨，对吧？”
“这个……”李永生犹豫一下，微微颔首，“没错，胃的吸收效果很差。”
阴九天根本没问他原理是什么，而是再次兴奋地发话，“我就说了，这鼻灌可以直接进肠的……可以直接穿过胃的，对吧？”
鼻饲已经是直接穿过食道了，再直接穿过胃？你也真敢想啊，李永生觉得有点无语，“直接穿过胃，技术上不太好实现吧？”
地球界做个胃镜，大家都要痛苦到死去活来，贲门不开，进不了胃。
至于说穿过胃，汤剂直接通过幽门，那画面太美，真不忍直视。
“划开肚子就行了，”阴九天很无所谓地回答，“小肠上开个口子灌汤剂。”
“啊？”李永生听得都傻眼了，咱不带这么喝药的吧？
这个技术手段，在仙界没必要，在地球界，似乎还没有听说过——这种喝药的方式，实在太销魂了一点吧？
起码在灵魂碎片离开地球的时候，那里还没有成熟的技术，支持这么喝药的。
但是在中土国，这样的手段，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这里是修者的社会！
“你确定，等肠鸣之际吗？”阴九天的脸上，依旧是兴奋异常，这也是他一个重大的猜测，如果能证明实用性，那算一个历史的突破了。
大国手什么的称呼，阴大师已经不稀罕了，甚至他听到这些称呼，都提不起什么兴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超脱自我，超脱中土国现有的医修格局。
剖开肚子喂药，涉及到伤元气的问题，但是能将救人的效率提高，这就足够了，起码遇到那种不救则死的病情时，这是一个选择。
“我确定，”李永生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胃也能吸收一部分……阴大师你条件便给，测试一下便知。”
阴九天兴奋地点点头，“我肯定要找人测的，现下不过是想先听到你的答案。”
“肠鸣了，”李永生再次出手，这次用的是新的银针，方才入体的银针，已经有些毒性，不敷使用了……
看着他熟练地行针，八字胡的太医怔了一阵之后，悄悄地找上了阴九天，“阴大师……”
“别说话，”阴九天专心致志地看着李永生，心里不住地模拟着，如何才能让四针齐鸣。
四针行完，宁御马身下冒出了臭气，阴九天马上又指了四个祖窍，令李永生继续行针。
这次，李永生就不听他的了，他认为此次该行的是三个祖窍，三凤九鸣正好，没必要四个祖窍。
两人简单地交换一下意见，最后还是阴九天退缩了——李永生的建议，有点颠覆常识的认知，但是阴太医认为，这样行针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正经是小李的思路，可以借此验证一下。
正如李永生所言，阴大师身为御医，有很多伤患可以供他测试，就算没有需要的伤患，也可以强行制造出来——牢里的死囚多了去啦，废物利用一下是无妨的。
但是现在就能验证效果，何乐而不为呢？
李永生的建议果然不错，接下来，宁御马不但顺利地排出了蛊虫，剧毒也被驱赶到了腿上。
一群人一直忙到子末，也就是夜里一点，宁致远双脚的涌泉穴，终于凝出了十几滴毒血，其色如墨，却有淡淡的海腥味。
“果然是夏花之毒，”八字胡轻叹一声，神情复杂。
阴九天却是没在意这些，他早就判断出了毒性，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病人应该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醒来，他余毒未尽，元气也大伤，迟些醒来是正常的。”
宁致远的叔叔闻言大喜，“十二个时辰就能醒来？”
“十二个时辰之后，”阴九天很随意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伤患家属的唠叨，从来都是最麻烦的，“排毒的方子也给你写好了，不要干扰我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八字胡的太医，“你刚才想说什么？”
八字胡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发现他正满头大汗地吃饭——连续几趟针下来，此人真的累惨了。
他将阴九天扯到一边，悄声发话，“你有没有发现，这本修生极为古怪？”
这用得着你说吗？阴大师无奈地白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把您甩脱了，甩出了很远，”八字胡的声音，越发地低了，“他才是本修生啊。”
“哦？”阴九天一直在琢磨今天的病例，这时候才意识到，此人的战力也极为不俗。
我可是化修来的，他琢磨一下，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你还想说什么？”
八字胡的眼中，凶光一闪，“此人的来历，我看很有问题！”
他今天被李永生呵斥了，还无法反驳，身为堂堂太医，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当然，他不会认为，这是自己心胸狭小——那厮怎么看，都不正常。
阴九天沉吟一下，抬手又招来那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
经过一阵观察，中年人发现，宁致远的呼吸明显了起来，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若是宁致远真的不治，宁家的百十口人，瞬间就会掉落深渊，想被打回原形都是奢望。
所以他笑眯眯地走过来，“阴大师有何指教？”
阴九天看一眼身边的八字胡，“你来说！”
八字胡将自己的猜测低声说一遍，然后……他很悲催地发现，对方的脸拉了下来。
宁致远的叔叔沉吟一下，字斟句酌地吐出一番话，“李永生的来历呢，你们不用怀疑，天家都叫得出这个名字，当然，他还有别的际遇，这就不方便说了。”
宁家是小户人家，眼界也不怎么样，但是一百多口人里，偏偏是他来帮宁致远管家，可想而知，他是比较出色的，所以说话的水平不算低。
他其实心里清楚，李永生跟道宫有勾连，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给太医听吧？
“天家都叫得出名字？”八字胡愕然，天家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天家叫得出这个名字，那是大不相同的——很多人天家有耳闻，但是想让天家叫得出名字，那真不容易。
“这个事儿不用再说了，”中年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李永生的储物袋，还在外面被扣着呢，那可是储物袋啊！”
八字胡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停了继续歪嘴的心思，年纪轻轻，居然有储物袋，这种人实在没法招惹啊。
阴九天倒是没有多么意外，能培养出李永生这种怪胎的人，其身后的势力可想而知，至于说区区的储物袋，阴大师不但见得多了，自己也有两个。
所以他点点头，“既然知根知底，那就无须我们担心了。”
因为他俩的不计较，李永生无意中表现出的超强战力，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不过本修生马上就遇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不能回朝阳？我还有事儿啊。”
“您看，宁公公现在还没醒来，”请他来的太监，非常恭敬地回答，“您恐怕得在这里住几天了，大修堂那边，我会帮您打招呼的。”
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李清明等着我扎针呢。”
他自是不能说，我着急去找依莲娜。

第二百零四章 宁致远苏醒
李永生要做的事情多了，找依莲娜是一回事，大修堂的电台被政务院下了取缔的命令，也是不小的事情，他不能让这个电台被取缔。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宁御马的人死活不让他走。
李永生当然也不好强行离开——宁致远遇刺影响太大，目前正极力封锁消息。
御马监的人甚至表示，李清明那里，我们替你通知，让他在家等着好了，等这边能腾出手来，您就过去行针，你看可好？
李永生也没招了，只能暗示一下，这个……行政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似乎对我有些成见，目前在为难朝阳大修堂。
他也就是歪一下嘴，不成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走出房间，却发现魏少玉已经跪在那里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李永生真的有点意外。
“御马监说了的事情，居然有人找麻烦，”请他来的太监，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早饭，见他出来，马上站了起来，“其心可诛啊。”
真要说这御马监，其实是随着宁致远才兴旺起来，现在宁御马生死不知，正该夹起尾巴做人才是。
然而这么想的人，还真的错了，揣摩上意跟红顶白是太监们最擅长干的，宁御马现在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正是这样的时候，最能表现出忠心来。
所以这太监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朝安局汇报说，政务院的魏少玉，很可能跟宁御马遇刺一案有关。
朝安局一听，二话不说就将人捉了来，而且也不知道魏岳怎么想的，居然直接将人送到了御马监，要他们自己审查。
御马监的人将人带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审问，魏少玉就主动招了，我去朝阳大修堂，是院里的意思，不是我个人搞得定的啊。
御马监的人也不理他，让他在李永生的房门外跪着，至于说何时审讯，那要看宁公公的意思了——宁致远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听话的人了。
见到李永生出来，魏少玉睚眦欲裂，“我是奉了院里的指示，你竟然敢将我捉来？你等着吧，政务院跟你没完！”
“你脑子没病吧？”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我能使唤得动御马监的公公？”
那名太监闻言，也是一声冷笑，“政务院？你看看政务院会不会来讨要你！”
魏少玉脸上，顿时一片死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涉及到的，是宁御马遇刺的大案。
别说取缔电台原本是他一手促成的，就算是院里高层下的命令，在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来保他。
取缔电台才多大的事儿？跟十二司监之一遇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
想通了这一点，他身子前倾，在地上磕起头来，将地面咳得咚咚直响，“李永生，李大爷，我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遭吧。”
李永生根本都懒得看他的狼狈，只是淡淡地发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锻炼了一阵之后，有小太监送来的早饭，并且婉转地提示他，说您在附近活动就行了，万一司监大人有什么需要，找您也方便。
李永生也不以为然，这种时候，他被软禁就是一种必然。
不过他也没有无聊多久，很快地，阴九天就寻他聊天来了。
阴大师倒不是被软禁了，他是少数几个御马监都没资格软禁的人，别说御马监，内廷都没这个资格，想动他必须得天子点头。
不过他也走不了，天子关心宁致远的伤情，要他在这里用心看护。
看护病患，真的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前两天是急救，那也算了，自从今日凌晨，宁致远伤情好转之后，阴九天睡一觉起来，就觉得无所事事了。
他去看了一下宁致远，发现其病情稳定，又叮嘱了人严加看管，想着左右无事，就来找李永生聊聊天——他对这个修生的医术，还是相当好奇的。
但是李永生对这种好奇，是敬谢不敏，他不怕泄露出去医术，那是为黎庶造福，但是他不喜欢别人考校自己的医术——在交流中，他可能露出马脚。
尤其他面对的，是阴九天这种大国手。
换句话说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指望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还是别做梦了。
所以阴大师跟李永生交流得很是不舒服，原本一个理论，听得好好的，能触发一些奇想出来，结果他问具体原理和细节的时候，对方说我也不懂。
不懂……不懂你能有这么个理论？阴九天恨不得掐着对方的脖子怒吼。
就在他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时候，有人来了，却是李清明已经归家，现在派人来宁府借用李永生。
一时间，阴九天有点恍惚了：不知不觉间，这少年的医术，已经搅动了京城啊。
他当然知道李清明身上的毒，有多么的棘手。
李永生去李清明府，不是一个人去的，御马监有两个太监跟随，还有十二名御林内卫，不但负责送人，还要负责接人走。
甚至在行针的时候，两名太监都在旁边看着，就是担心他胡乱说话。
李清明虽然暴躁，但是在大局上，他把握得很好，行针的时候，他基本没说话。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行针，中午李家留饭。
在饭桌上，李清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直接问那御马监的太监，“刺客有线索了没有？”
“这是朝安局在做，洒家不知情，”御马监不太在意军方，但是李清明也算半个传说级别的，所以回答得还算客气。
李清明的愣脾气上来了，“既然是如此，你们何必扣着小李不放？他还有别的事。”
“在我们眼里，没有比司监性命更重要的事了，”太监不冷不热地回答，“李将军若是着急，可以着军情司多下点功夫。”
“军情司我哪里插得上手？”李清明没好气地哼一声，“我现在跟乞骸骨也差不多了。”
“李将军余毒尽去的话，修为肯定还能再上个台阶，”太监不阴不阳地说一句，对这一代军中猛将，也没多大的敬意。
听着他俩说话，李永生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李将军，我目前不得自由，你是否能帮我个忙，从博灵郡带个人过来。”
“这事何须劳烦李将军？”御马监的太监笑着发话，“李先生交于我就可以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内廷勾连地方，总是不好。”
太监不以为意地一笑，“御马监在博灵郡，也是有马场的。”
严格来说，博灵郡的水土不适合养马，也不以军马出名，不过那里确实有两个小马场，出产挽马，但是一到战时，可以迅速地转化为培养军马，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两个马场，目前只是挂在御马监名下，具体负责的是两个小家族。
李清明闻言，冲他呲牙一笑，“你肯定想不到，连鹰是小李的仇人吧？”
“连鹰……很熟悉的名字，”这位冥思苦想半天，终于骇然地一扬眉毛，“博灵军役使？”
“所以你还是别掺乎了，”李清明笑着回答，“你也掺乎不起。”
“呵呵，”这位不屑地一笑，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宁致远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李清明看一眼李永生，“回头把人名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不用回头，这没啥不能说的，”李永生笑着回答，“博灵本修院依莲娜，胡畏班的……我希望能尽快把她带到京城。”
“博灵本修院也有胡畏班？”李清明讶异地一扬眉毛，然后微微颔首，“好了，我知道了。”
畅所欲言的时间，也就是午饭这一段，下午的施针过程，又是枯燥无比。
直到最后送李永生上车，李清明才找了个时机，低声问一句，“那女修生很漂亮？”
李永生犹豫一下，干笑着回答，“她不止漂亮……”
他俩在沟通，御马监的太监在回转之后，也悄然发出一条消息。
当天夜里，宁致远终于醒了过来，不过刚醒过来的他很虚弱，只是见了一下天家派过来的一个小黄门。
李永生当天就知道他醒来了，但是直到第三天早晨，他才见到醒来的宁御马——那还是阴九天示意了，李永生这医术不错，帮你查一下余毒吧。
宁致远这个人……怎么说呢？太监有的毛病，他基本上全有，而且还是那种大太监、当红太监的毛病。
但是他还有点真性情，见到李永生第一面，他就表示了，“你再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事儿多，但是……你总赶不上我事儿多，反正你这个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李永生哪里会在意这些？“您既然好了，我就该回去了，我的事真挺多……今天能走吗？”
“不可能，”宁致远很干脆地摇摇头，“你起码要在我这里住三个月。”
“不会吧？”李永生真的吃惊了，“你再养上十来天，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我是没有问题，但是天家有问题，”宁致远的语气很微弱，态度却很光棍，“这次我遇刺，也是天家的一个机会……你别看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倒是想早知道呢，可能吗？

第二百零五章 接连行刺
李永生真的猜不到，为什么今上要一直遮掩着宁御马的伤情。
遇刺之后，假装生死未卜，这种手段……好吧，也不算少见，阻隔消息嘛，让那些动手脚的人主动跳出来。
但是以宁致远的身份，能勾出什么来？弄臣如果不能歪嘴，跟路人的作用也差不多。
然而，很快地，李永生就发现了一些情况，在他入住宁府的第四天，内廷第一人魏岳魏公公，前来探望宁御马了。
宁致远表现得很夸张，抹了一脸的铅粉，躺在床上装昏迷，周围的小太监们，还不许魏公公近身去看。
魏岳来的时候，阴九天也在，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问阴大师宁御马的病情，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太医发问。
那名太医当然回答说，宁御马至今未曾醒来，何时醒来，我也不知道——您得问阴大师。
阴九天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站在那里不做声。
魏岳微微颔首，走出屋的时候，还告诫御马监的太监们，小心看护宁御马，否则他定不饶恕，最后他来了一句，“宁御马若能大好，我觉得他可掌貔貅卫。”
貔貅卫是皇家直属的暴力机构，主要强调的是执行力，理论上归内廷和宗人府共管，但是宗人府一般使唤不动他们，而内廷中也没有专门管理他们的机构。
目前掌管貔貅卫的，是太皇太妃的贴身太监，已经老迈不堪，去年还中风了，不过他的忠心人所皆知，太皇太妃令夺其职，今上不忍，就拖延到了现在。
今上今年大典，貔貅卫的人选，内廷和宗人府都有过些提议，其中让魏岳接手的呼声很高，也有媚上之人，建议宁致远接手，今上没有任何回复。
现在魏岳主动退出竞争，还要推荐宁致远，显然是好事。
待他离开之后，宁致远高兴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这老东西总算识相！”
李永生看得心里也是暗叹：装个病就掌握了一卫人马，果然是好算计。
然后，宁御马就去折磨人了——在他装病的几天里，很有些没眼力的家伙，居然想要作怪，御马监已经抓了四五个这样的人。
今天宁致远收拾的，是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他心情不错，还喊来了李永生旁观——你救了我，我当然要帮你出气。
身居高位的人，很多时候都要谨小慎微地行事，能快意恩仇的时候不多。
就算是宁致远这弄臣，也知道自己不能跳腾得太凶，要不然那就是替天家拉仇恨，天家被非议，他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折磨魏少玉这种“小官”的时候，他兴致盎然不说，还问李永生，“此人是触了我的霉头，跟你无关……你想要些什么奖赏？”
李永生想一想，“把那门子放了，好生治疗一下吧……他没什么过错。”
门子就是一开始只收了礼物的那个，行刑四天多了，这初冬的天气，被剥了精光就已经很难忍了，还拿小鞭子抽了这么久，现在的状态，是放开他他都十有八九活不了。
“那厮啊，”宁致远微微颔首，门子其实是宁家的人，还算可靠。
但就是那句话，宁致远自幼入宫，跟宁家其实不怎么亲，反倒是身边不少小太监，用得相当顺手，所以门子被打一事，他虽然后来知道了，也觉得此人该打。
所以他不能说小太监们做错了，否则的话，下面人难免心寒，而且对他而言，那厮确实做得不对——若是能留下李永生，没准他会早点醒来。
这个求情，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于是他笑着发话，“这算多大事，就是替你出口气……对了，第一天来了，你就看到他了，怎么现在才说？”
问题很简单，但是回答不好的话，后果……也是有一些的。
“当时在替公公治病啊，”李永生笑着回答，“若是那时出口求情，也许是违心的，只是不敢得罪门子……旁人也许会认为，我未必会尽心尽力地救治。”
宁致远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用了很长时间，才微微颔首，“你这脑瓜，怎么长的？”
这个逻辑，说起来简单，想要领悟还真的不容易。
李永生来探病，礼物收下，人被打发走了，再次被请来的时候，很难说心里有没有怨念，正是因为如此，御马监的小太监们，才会惩处门子，以消除他的怨念。
这时他若出口求情，倒是能表示出大度，但是……这怨念消除了没有呢？谁都不知道。
倒不如无视门子的遭遇，尽心尽力地出手，等到救治好人之后，再开口求情，那就说明这个人，确实没有怨念。
这样行事，真的太敞亮了。
至于说门子可能在这四天内死去，那就活该他倒霉了——起码宁致远是这么认为的。
你耽误了我的救治，该你死，你就死吧！
所以宁御马认为，这个回答太对自己的胃口了，于是他哈哈大笑，“你若为太监，怕是天家眼里就只有你，没有我了……那谁，还不去快放了门子？”
旁边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出去了。
“我没有这个兴趣，”李永生断然摇摇头，“半点也没有。”
他还想说，太监终究是不完整的人，但是考虑到宁致远的具体情况，这话就没说出口。
“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宁致远来了兴趣，他发现这个年轻的本修生，除了医术精湛，还很能替人着想，思维缜密。
这是能庙算之士，他忍不住就又问一句，“魏岳推荐我执掌貔貅卫一事，你怎么看？”
“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哥们儿不发表意见。
“你这人好生无趣，”宁致远有点不高兴，他当然分得清不懂和不说的区别，对方绝对是个明白人，“跟我说两句，还辱没了你不成？”
“我确实不懂，”李永生继续摇头，待发现对方拉下脸来，才无奈地叹口气，“宁公公，你说天家召阴大师看病的时候，问些类似的话，阴大师会不会说？”
“他？他只管看病的，”宁致远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这种大国手，都只管看病，我当然更是了。”
宁致远无法反驳这个答案，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想听对方的看法了，“那这样吧，你不是想回大修堂吗？说得好了，我就让你回。”
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他还真无法抗拒这个诱惑，“很简单，魏岳是在示好。”
“这用得着你说？”宁致远气得笑了。
李永生又想一想才说，“你病了这么久，他再自矜身份，也得上门了，同时抛出貔貅卫……这是撇清自身的嫌疑？”
“果然有点脑瓜，”宁致远点点头，笑着发话，“他若再不上门，就算没有嫌疑，也是目无天家了，老家伙还算识趣，知道送我点礼物。”
我猜对了，你总该让我离开了吧？李永生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很显然，这么问就太讨人厌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原来藏着深意，宁公公果然深得天子信赖。”
“你不用这么藏拙吧？”宁致远怪怪地看他一眼，“天家虽然年幼，却是天命所归，他的算计何止这一点？”
这家伙估计是平时没人说心里话，憋得实在受不了啦，真是啥话都敢说。
李永生点点头，“也是，我估计天子还想引出始作俑者。”
“没错，”宁致远的眼中，寒光一闪，然后似笑非笑地发问，“接着说？”
“其实很简单啊，”李永生一摊双手，“比如说御马监交付不了军马，肯定有人着急不是？只要你的伤没好，你能拖得起，别人却拖不起了。”
“咦？你这家伙……还真是，”宁致远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都像你这么厉害？”
“我可算不了什么，”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真有那么厉害，也不至于插班了。”
他这自谦，却又被宁致远点破了，“你不过是没钱来京城。”
你这么不会说话，会变得没朋友的，李永生笑一笑，“那现在，我可以回了？”
宁御马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奸诈，“你觉得你听了这些，还能马上回去吗？”
握草，李永生气得暗骂一句，又狠狠瞪他一眼，“你这有点耍赖。”
三日之后，宁致远没等到别人的反应，反倒是收到了一条令他胆战心惊的消息，幽州郡军役房正使吴文辉，在回乡省亲时遭遇刺杀，护卫六伤三死，吴军役使重伤不起。
行刺的是三名司修死士，当场自戕，天机被遮蔽不可查。
消息传来，京城大哗，这个性质不比宁御马轻，虽然此人仅仅是个郡军役使，遇刺也不在京城，但是他军方的身份，却是最敏感不过的。
军役部陈部长泣血上书，要求严查凶手，大司马坎帅震怒，将随行护卫全部下狱，事发的并州郡捕房捕长被撤职，押送京城受审。
吴文辉是兑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兑帅只说了一句，“最近不是很太平啊，也不知道宁御马的伤情好了一点没有。”

第二百零六章 扑朔
宁致远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握草，别让人联想到什么吧？
一直以来，他都怀疑自己遇刺的指使者，最大的可能就是军方——魏岳也有可能，但是要小一些。
现在自己长期没有露面，结果幽州郡军役使也被刺杀了，当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了。
所幸的是，少年天子第一时间出面，为他解围了，说宁御马这些天在府中静养，我派了御林内卫去保护，此事肯定跟他无关。
坎帅的目的不是宁致远，所以没说什么，陈布达部长显然是有点不甘心，就私下嘀咕说，宁致远虽然没出府，但是来来往往看他的人可不少。
这就是说，宁致远固然没有时间安排刺杀，但他完全可以指使别人去做。
当然，以陈布达的老辣，没谁相信他会毫无凭据就去攀咬一个司监，他只是代人发话罢了，跟幼稚或者老辣无关。
至于说代谁发话？那当然是兑帅了。
刺杀事件传来的当天下午，御马监上报内廷，同时报知军役部军需司，三个大型马场发生马瘟，初步判断，今后两年最少要减少牛马三十万匹的供应。
这是对陈布达部长最强烈的反击，此前因为宁致远的遇刺，一批五千匹的军马移交，就出现了问题，只拨付了一千五百匹就暂停了。
此时民间养马的人也不少，不过前文说了，中土国只是个温饱型的社会，民间还远远没有到了不缺马的地步，而且最关键的是，民间不许养纯种军马，只准养挽马。
三千五百匹军马暂停交付，军方就已经很恼火了，现在直接传来消息，说未来两年还要减少军马的供应，军方不跳脚才怪。
但是他们也只有跳脚的份儿，军马是战略性的军事物资，只能由御马监来饲养，军需司有两个小型军马养殖场，但是也只能每年交付一万匹左右。
再多就不行了，内廷不允许——私下养殖那么多军马，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御马监报上来说，遭遇马瘟了，军需司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至于说去马场调查取证，那就更不可能了，御马监只听内廷和天子的号令。
当然，大司马坎帅可以提出质疑，但是他想去马场，也得经过天子或者内廷同意。
至于说陈布达……他只有权力反映情况，当然，嘴炮一下也无妨。
御马监这一手，直接将军方逼到了墙角：你怀疑是我使坏？那我就使个坏给你看看。
不得不说，宁致远这一手挺狠，他根本不辩解自己的冤屈。
而且在同一天下午，宁御马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他面色惨白，去了一趟朝安局，了解刺杀自己的案件，有什么进展。
当他得知没有什么进展之后，又去见了天家——在外人看起来，他是告状去了。
然而这君臣俩私下谈的东西，却绝对不是这个。
今上年少，但是主意拿得比较稳，“看来还真是家里有人不甘寂寞了啊。”
宁致远身为弄臣，当然要做好捧哏工作，他一脸的敬佩之色，同时还有点迷惘之色，“天家这话我不太懂，肯定不是外部势力吗？”
“摆明了的啊，”少年天子长叹一口气，“拿你俩的遇刺，挑拨我和军方的关系。”
宁致远大大的眼睛眨巴一下，很真诚地发问，“会是谁呢？”
“能是谁？”少年天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英王和襄王呗。”
英王和襄王都是先皇的弟弟，其中英王素有贤名，深得朝野敬重，若不是今上是光宗正儿八经的太子，他真的可能演出一场兄终弟及的戏码来。
襄王倒是志大才疏，但他是太皇太妃所生的，太皇太妃，那是宫中仅存的光宗贵妃。
大家都知道，太皇太妃很看重这个儿子——这是废话，她也尝试扶持过，但是没办法，襄王就是扶不上墙，嗑瓜子都能嗑出个坏瓤来，天家出几个纨绔子弟很正常。
但是襄王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才高八斗、通古博今、相貌英俊、擅长约炮……
甚至他觉得，自己胯下丈八蛇矛枪，降服的妇人，也能帮他打理了江山。
对于那些自命是龙傲天的主儿，有时候真的没办法用常情来衡量思维。
所以襄王在不同场合说过不止一次，他要做出一番大事来，让太皇太妃好好看一看，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人选。
这是一个在作死的道路上舍命狂奔的主儿。
但是只要太皇太妃健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他。
当然，他的结局也早就注定了，如果太皇太妃死前，他还没能身登大宝，那最终只能粉身碎骨。
宁致远不好掺乎这样的事儿，他是天子幸臣，但是他也清楚，今上登基，是太皇太妃一路保驾护航，“我觉得军役部唱苦肉计的可能也很大。”
“不可能，”少年天子很肯定地摇摇头，“牺牲谁，兑帅也不可能牺牲吴文辉。”
没错，吴文辉的位置太关键了，中土国的郡军役房正使有三十六个，但是幽州郡是京城所在地，绝对是三十六军役使里的老大。
“咦，那我得赶紧把李永生放走，”宁致远顿时一个激灵，“我发掘出来的人才，不能让他再去给吴文辉治病。”
要不说弄臣的格局小呢？他刚才还决定不掺乎这样的事儿呢，一听说兑帅可能不会受到波及，他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他家里的那只蚊子，导致他真的得罪兑帅不浅。
“那是你挖掘出来的？”少年天子很不满意地哼一声。
“当然是天家先发现的，”宁致远人前狂傲，但是拍天子的马屁，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赔着笑脸发话，“微臣侥幸未死，也是沾了您的光。”
“你也不用说那么多，快放李永生走人，”果不其然，天子真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也是不喜欢兑帅，哪怕这件事可能跟其无关。
兑帅在今上年少时，很有点不恭敬，但是今上的眼光不仅仅限于此，他在猛然间发现，兑帅已经掌握了中土国近半的军方力量。
身为天子，这个情况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军队是天家的军队，所以兑帅在他眼里的危害性，跟英王和襄王相差仿佛。
他不能事事都靠掌握御林军的离帅出头——这同样是他不能容忍的。
离帅的忠心不需要怀疑，但是他终究是老了，而且羽翼也不小，少年天子需要这样的老臣坐镇，但是也需要尽快扶持新人了。
宁致远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他小心地发话，“天家，魏公公说的那个貔貅卫的事……”
少年天子当然听说了此事，他沉吟一下，“此事得往后推一推，要不然刺激军方太甚，不过你可以着人暗示一下，让魏岳先去太妃那里吹个风。”
宁致远也明白，御马监得罪军方太狠了，但是没办法，这是天子的意思，只不过他在力度上，选了个上限。
现在因为此事，他不能很快执掌貔貅卫，着实令他感到郁闷，但是这前后的因果，都是天家决定的，他连抱怨的胆子都没有。
又说一阵话，范含求见，宁致远主动起身告辞。
少年天子又接见几人之后，魏岳来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在并州郡行刺的司修，有一人，疑似叛逃伊万国者之后。”
二十多年前，同北方邻居的那场战争中，有四位数的国朝军人被俘，签订停战协议之后，双方交换俘虏，因为李清明抓了一个最大个儿的俘虏，中土国的士兵基本全被放回来了。
对中土国人而言，被俘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回来的士兵虽然没受到什么歧视待遇，但是解甲归田是肯定的——不可能在军方继续发展了。
但是这些人里，也有不少心怀忠义之人，他们汇报军方说，有同袍并没有被释放，而是被伊万国人留下了。
军方就火了，说伊万国你说话不算话啊，怎么还扣着俘虏不给？
没有，没有人了，伊万国断然否认——你的军人，我们留下也没用啊。
此后十余年里，中土国发现过多起失踪士兵悄然回国的例子，于是愤然指责伊万国：凑表脸，把我国战俘扣下，发展成你们的间谍！
大哥别说二哥了！伊万国根本不理会：你们倒是没扣下我们的战俘，直接把间谍夹杂在战俘里送回来了！
发生在并州郡的这一次刺杀案，天机都被遮蔽了，但是在大力查证之下，有人发现，其中一名司修，似乎是渔阳郡一名士兵的后人。
该士兵在那场战役中失踪，几年之后，他的家人一夜间消失不见，这在当地还成为了一桩悬案——没有路引，这一家人能到哪儿去呢？
可巧的是，这次调查的过程中，朝安局有人就是渔阳郡的，跟失踪士兵还是同乡，居然认出了这司修，似乎是那失踪士兵之子。
所以说，有的时候，遮蔽天机也未必管用，合该暴露的话，只能说天意如此。
少年天子听到这话，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竟然有国外势力介入？”
与此同时，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宁致远，“要我离京？”

第二百零七章 天欲雪
对李永生来说，能解除软禁是最好的，但是离京……这是什么鬼？
但是宁致远顾不得跟他多说，“必须离京，一月之内不得回转，我会给你大修堂的丙班下个寻找马种的任务，随便你去哪儿找……你的电台，我会帮你看着。”
这倒是好，不但能全国乱跑，还能完成上舍生任务。
上舍生的任务五花八门，指定班级完成任务的，也不少见，一般都是班里有实力的修生，给班里争取到的。
这就像地球界大学本科生该实习了，班里有个国企领导的子弟，说去那个国企实习吧。
当然，这实习不是黑心工厂那种实习，纯粹是盘剥学生的劳动力，这里的实习，国企要给大修堂钱的，单位评分好过，日子还清闲。
尤其是劳动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实习，邀请方出血少了都不够，所以算倍儿有面子的事。
再加上宁致远还答应他看着电台，此人虽然是阉人，倒也是性情中人了。
当然，他对军方的恨意，也是性情中人，这样的承诺，居然只为了不让李永生出手疗伤。
可是李永生还是有点为难，李清明的治疗没有结束，郭老教谕调理得差不多了，却还少个收尾。
宁致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关键时刻过了就行了，你为我行针，也不过才一天吧。”
这个……倒也是哈，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很多伤患，他只治疗一些时间就行了，只不过他行医的经验不足，习惯了阶段性治疗，阶段性复诊改换方子了。
不过他还是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是啊，行针一天，在你家里住了快十天。”
“马上走，马上走，”宁致远笑着一摆手，“对了，离开之后，别声张你去哪儿了啊，军役部可能会派人找你。”
“军役部？”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心里有了猜测，“明白，你这个任务快点下发。”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事，”宁致远哈哈大笑，不得不说，这家伙豪放起来，真不像个太监，“发任务的跟你一起走，你最好不要回家住。”
李永生坐着御马监的马车回到朝阳，二话不说就接出了吴小女，在外面寻个客栈住下，又着雁九带了莎古丽三人走。
然后他去看一趟郭老教谕，留下了几个方子，最后又去看杨国筝，要他帮自己看一下房子，顺便代为接一下任务。
这些忙完，一天就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请汤昊田代为邀请李清明，来他歇脚的客栈，行了一趟针之后，给对方留下后续的治疗方法，这就齐活儿了。
两天之后，他在城外接到了杨国筝的传讯，合着御马监的任务，发给了整个武修上舍的丙班，想去的都可以接，不过他们指出，李永生必须去。
小杨同学也接了寻找马种的任务，打算跟他一起完成试炼，同行的还有明晓媚。
然后四人坐着一辆马车，直接出了幽州郡，南下豫州郡。
出郡的时候，吴小女因为没有路引，被盘查了一番。
不过关卡的人也不是不通世事之辈，看到另外三名年轻人都有上舍生试炼路引，还有朝阳大修堂的铭牌，李永生说话又客气，所以摆手放行。
李永生将负责的小官叫到一边，悄悄地塞了两块银元过去，那位看一看连制修都不是吴小女，直接在他的路引加了一行字，“携老年女仆一名。”
入了豫州郡，就是彰德府的地盘了，马车一路前行，直到抵达了府城邺城，四人才下车，打发马车回返幽州郡。
当下四人在城郊选了一家客栈住下，李永生就跟杨国筝外出，来到米市上，租了一辆马车回来，商定一日两百钱，管车夫一顿午饭。
彰德府是没有马场的，不过这个任务本来也就是放羊性质的，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差，比如说写一些……邺城为啥没有好的马种。
接下来，他们就是在邺城四下游山玩水了，用李永生的话说就是，若是能找到一篇合适牧马的场所，也算不小的功劳。
别说，明晓媚和杨国筝还真的挺认真，每天要写游记和见闻，那份认真劲儿，李永生都不得不感叹：别看这俩官二代目前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冲着这股精神头，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
在邺城待了七八天之后，这二位觉得待得差不多了，就问李永生咱们啥时候去下一个地方？
不着急，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行的话，在城郊租一套房子住好了。
明晓媚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所以她就问，你确定咱们写上去的这点东西能交差？
对丙班的修生而言，这个任务是御马监冲着李永生给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任务上都有要求，李永生必须去。
放心好了，李永生一摆手，宁致远那厮毛病可能很多，践诺方面，却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明晓媚没问题了，杨国筝就更没问题了，别的不说，他零钱有限，若不是有李永生和明晓媚兜底，没准他就只在幽州郡活动一番了。
他们租住的是一家农户的院子，距离大路有百余丈，一天三十钱也不贵，除了六间房子，还有厨房和厕所。
厕所的环境不太好，露天的，不过此刻已经进入了冬天，蚊虫匿迹，没有多臭。
又在附近游玩两天之后，明晓媚发话了，“咱们若是再住的话，要考虑买些木炭了，房东那点木炭用完了。”
“买买买，”杨国筝马上表示，房东家的木炭其实不算太少，但是对于他这个来自南桂郡的公子哥来说，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他在南桂，根本不知道秋裤是何物。
所以这两天，数他用木炭用得厉害，收集了四个炭盆在房间里。
李永生也点头支持，“好久没下雪了，我看这天气也快了。”
他还真是乌鸦嘴，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天就变得阴了，明显是在酝酿着一场雪。
他马上就去找马车，正好杨国筝闲得没事，说我跟你一起去，结果明晓媚见状，也跟了上来。
邺城的商业布局挺有意思，除了酒家和客栈之外，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是集中开的，卖米的粮铺叫米市，卖炭的叫……没有炭市，就是跟布市在一起。
卖炭的商铺有六家，不过李永生他们过来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杨国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居然跳下马车在雪花中奔跑。
李永生却是看着前面的六条长龙苦笑，早知道是这样，前两天就该来。
很明显，即将到来的雪，刺激了邺城黎庶，大家纷纷地来买木炭。
木炭肯定涨价了，李永生很无奈地想着，走上前去看木炭的行情。
因为他没排队，伙计也不搭理他，不排队我肯定不理你。
不过他倒是听到有人嘀咕，“十钱一斤，涨到十三钱了。”
能买木炭的主儿，基本上都还算比较富裕的，像那些没钱的家庭，就是那句话，“交通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
而且木炭这东西，其实挺出数儿的，鼓鼓囊囊一堆，基本没多重。
一斤木炭，足够杨国筝摆的四个炭盆烧前半夜了，至于说后半夜——裹着被子睡就完了，谁也懒得起来加炭。
李永生倒也不在乎涨价，只是觉得有点不值，事实上，他不想买这种廉价木炭，这几天他和杨国筝住在一起，用的就是房东提供的廉价木炭，真的很呛人。
他看上的是标价二十七钱一斤的枣木木炭。
不过不管买什么样的木炭，他需要排队。
更悲催的是，他猛地发现，他发现队伍排得都挺长，每一家门口都排着近百人。
这就是中土国的现状，穷不说，物质也不够丰富，前几天他路过此地，每个木炭铺子门口，就是小猫三两只。
一场即将到来的雪，直接将邺城的消费能力逼了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明晓媚冲他招一招手。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还有第七家木炭铺子，不过这个铺子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质量不好？李永生下意识地认为，这家铺子的经营有问题。
可是上前看一看，似乎……也没啥问题，尤其是这家的炭，每斤比旁边还低两钱，居然还没人买——以李永生对中土国黎庶的认知，低两钱的话，质量差点都无所谓，便宜嘛。
这有问题了啊，李永生转到其他几家铺子看一看，那几家木炭铺子的价钱，都是统一的，质量也相仿，并不存在谁比谁差多少的问题。
然后他又走到这个铺子来，看着相似质量的木炭，发起呆来。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闲汉，双手袖在袖筒里，懒洋洋地发话，“想买这家的木炭？”
李永生走来走去的，已经被别人看在眼里了。
李永生也不否认，点点头，“是啊。”
他这话不是邺城口音，旁人一听就听得出来。
“林家的做生意不诚信，缺斤短两，”闲汉笑着发话，“你是外乡人，不知情。”
“你放屁！”旁边传来一声冷喝。

第二百零八章 不排队的后果
说话的是林家铺子的伙计。
这伙计十七八岁，坐在椅子上，斜靠着墙壁打盹，见李永生来了，也不招呼。
但是听到这话，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林家的秤上称好了，可以去别家重新称一下。”
不是缺斤短两就好，李永生点点头，“行，就是你这话，称完之后我去复秤，质量没问题吧？”
伙计懒洋洋地看一眼旁边的长龙，有气无力地回答，“比他们只好不差。”
李永生看一看身边不远的长龙，又看一看眼前门可罗雀的店铺，一时间有点举棋不定。
“就在这里买呗，”杨国筝出声了，“不用排队，而且还便宜……买枣木木炭吧。”
他也不是个奢侈的人，枣木木炭并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黄檀木炭，那是按两卖的。
“你们不听劝，可别后悔，”闲汉冷哼一声，“谁从林家买木炭，都要倒霉的。”
明晓媚听得眉头一皱，直接发问，“为什么会倒霉？”
“你们自己打听吧，”闲汉袖着手，不再说话。
林家的伙计表现得很奇怪，也不反驳，也不拉客，斜靠在椅子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李永生下巴一扬，“我说伙计，你做不做生意？”
“做，”伙计站起身来，“不过做了我家生意，小心被疯狗咬。”
李永生觉得挺有意思，“为什么会被疯狗咬？只要你铺子手续全，我没买到贼赃就行。”
“我家的铺子，被疯狗盯上了呗，”伙计说得很自然，顺便还看那闲汉一眼。
“买了，”李永生点点头，“四十斤枣木木炭，一块银元是吧？”
四十斤枣木木炭，按照杨国筝的烧法，似乎也能烧四十天，一块银元并没有多贵。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只要烧得起枣木木炭的人家，基本上就可以算得上是土豪了，一个炭盆，基本上一晚上不灭。
睡到半夜没人加炭？无所谓，家里有仆人负责加炭，主人接着睡就是了。
事实上，很多用劣质木炭的人家，半夜都有专人加炭，而烧枣木木炭的，就更不稀罕了——须知枣木除了比重大耐烧之外，也不太呛。
都讲究空气质量了，谁还差个加炭的仆人？
按杨国筝那样的烧法，一晚上暖暖和和，烧三斤木炭都不稀罕——但是那样容易生病。
所以，一斤半木炭就足够了，而一般十来口的人家，一晚上四斤木炭算正常，所以一块银元，也就是烧十天的量。
一个月光取暖就花掉三块银元，这绝对是上等人家了。
“你买了真会后悔的，”袖着手的闲汉又发话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一摆手，对着伙计发话，“给我称吧。”
闲汉转身离开了，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伙计也没着急称，而是怪怪地看着李永生，“我家是得罪人了，我不怕卖给你，但是你买了之后，肯定有麻烦。”
“我知道，”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但是我不买的话，晚上就要受就冻，这还是麻烦。”
他本来是不喜欢麻烦的，平日里也低调，不愿意惹事。
但是这欺行霸市，实在有点太过了，他看不过眼，身为观风使，他也不能看到了当没看到——这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倒是明晓媚有点好奇，“我们会有什么麻烦？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她身为一郡掌法的女儿，在本修院修行，不但要学修院里的知识，修院外的历练也很关键，这是在培养眼界，同时关系到她未来的发展。
“有人要我家公子入赘，我家公子不同意，”伙计笑一笑，“然后这个木炭铺子，麻烦就不断。”
入赘？李永生三人瞬间就明白了，在中土国，赘婿的地位极低，基本上跟吃软饭划了等号，在女方家没地位不说，服徭役之类的，也是由赘婿来完成。
人家林公子有这么个木炭铺子，养活自家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去当赘婿？
“在不在这儿买？”杨国筝皱着眉头低声发问，与普通的官二代不同，他是个非常不喜欢麻烦的人。
“我不想排队，”李永生理直气壮地回答，若是所有铺子都得排队，那没得选择，现在既然可以不排队买到东西，为什么不那么做？
明晓媚思索一下，“那就买呗，排一会儿队，没准又涨价了呢。”
中土国在平抑物价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但是像这种下雪天涨价，搁在地球界国家都拦不住，2003年那场非典型性肺炎，板蓝根能飞涨二十倍。
四十斤枣木木炭，足足装了两个大草袋子，往马车上一放，三人就回转了。
旁边早有排队的人，关注着他们三个，发现买了木炭没啥事情，于是也有人过来问价——排队不排队的倒是在其次，关键这里便宜啊。
“你们最好等一等，看一看那三个外地人的下场，”旁边又有闲汉抱着膀子过来了，“本乡本土的，我就只说这么多。”
李永生虽然离开了，但是一直关注着这里，看到有人跟风去买木炭，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为了防止跟风，对方估计也不会放过自己三人了。
他马上吩咐车夫，“去教化房。”
彰德只是豫州郡的一个府，并不是郡治所在，地方上做事，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顾忌。
三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遇到麻烦的话，肯定要去教化房求助。
他想的一点都没错，而且有点晚了，一辆马车疯狂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车夫还在大喊，“停下，不听话就烧你家房子！”
李永生他们雇的马车，是本地专业干这个的，车夫其实也是五大三粗的，他犹豫一下，终于苦笑一声，“几位，对不住了，我得减速。”
杨国筝闻言恼了，“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唉，”车夫无奈地叹口气，还是放慢了速度，“你们三位一会儿说两句好话，我再帮个腔，也就过去了。”
后面的马车追上来，别停了这辆车，这边的马夫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嚷嚷了起来，“滚开，没你的事儿！”
这车夫不干了，“我是东关耿家的，他么的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车夫也不想惹地赖子，但是保护不好自家的主顾，传出去是要坏名声的，他常年在本乡本土拉活儿，名声坏了还怎么做生意？
“耿家算个毛线，”后面的车上跳下七八个壮汉来，直接将马车围住了，一个高壮的年轻人走到车夫面前，冷哼一声，“滚！”
粗壮的车夫脸一沉，却也不敢再胡乱骂人了，只是阴森森地发话，“你确定不给我耿家这个面子？”
高壮年轻人抬手一拨他，满不在乎地发话，“滚，再不滚连你都打！”
粗壮的车夫倒退两步，阴着脸看着对方，很显然，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个瘦高汉子走到马车边，抬脚踹一下踏板，“你们三个，滚下来！”
这时候，就看出三人的区别了，杨国筝呆呆地看着对方，有点木讷，眼中还有点惶恐，明晓媚却是好一点，她面无表情，下巴微扬，扫视着四周。
李永生却是站起身，径直下车，笑眯眯地发话，“我认识你吗？”
“去尼玛的，”瘦高汉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来，“我让你装！”
李永生一抬手，架住了对方的这一记，脸也沉了下来，“你打人？”
瘦高汉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抽到了硬木桩上，痛得他有些眼冒金星，他忍不住抽动一下嘴角，心说尼玛，这家伙还不是制修呢，怎么这么硬的手臂？
情急之下，他又抬腿一扫，谁料想对方纹丝不动，他反倒倒退两步，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咝。”
“小子有两下嘛，”高壮年轻人眼睛一眯，觉得对方有点棘手，再想一想，耿家也不宜随便招惹，于是冷哼一声，“你坏我好事，我也不欺负外地人，你们三个……每人给我磕三个头，我放你们一马。”
“你算什么东西？”明晓媚闻言，勃然大怒，须知她父亲可是一郡的掌法，根本不把这种宵小放在眼里。
“给我打，”高壮年轻人一摆手，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多说，他必须尽快压服这三人，否则旁人难免有样学样。
“啊~”马车上传来一声大喊，却是杨国筝手持一根短棒，跳下了马车，状若疯狂。
看得出来，他是鼓足勇气跳下车的，甚至头脑都有点不清醒了。
然而，下意识地，他就贴到了李永生的后背，这是武修的基本套路，双人对战众人，就应该这样，对于朝阳大修堂的武修来说，这几近于本能了。
你捣什么的乱嘛，李永生暗暗嘀咕一句，对方的人里，只有三名制修，他一个人就应付得来，但是多了杨国筝的话，他就不能倚仗身法了，反而要考虑身后同窗的安危。
背靠背以二对多，是防守的路数，也可以说是死守待援，但是很显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就算有援兵来，也是对方的援兵。
不过，考虑到杨同窗平日里那么胆小，现在也冲了上来，还跟自己配合，李永生也实在不能抱怨什么，只希望他能扛得久一点。

第二百零九章 无处求助
李永生和杨国筝背靠背迎战，实在不是一个切合实际的选择。
总算还好，对方来人也没有采用游斗，他们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狠狠地冲了过来。
乒乒乓乓一阵大响，李永生就将面前的三人打倒在地。
高壮的年轻人合身扑了上来，“小子你找死！”
这是唯一的高阶制修，力气也大，李永生跟对方硬拼了十几招，才将对方打翻在地，扭头一看，才发现杨国筝以一敌二，已经吃了好几记，肩头都染红了。
“去尼玛的，”李永生合身扑上去，狠狠两棍，打折了一人的手臂，又踢飞了一人，大喝一声，“上车，走！”
两人跃上车去，那粗壮的车夫也跑过来，打马飞奔。
车夫原本是想给对方留点体面的，但是对方对他不客气，他也就不需要客气了，“去哪个教化房？邺城还是府房？”
“去彰德教化房，”明晓媚很干脆地回答，她现在的心思，全在杨国筝身上。
小杨同学刚才可是吃老鼻子亏了，身上挨了十几下，半个脸都肿了，在他的肩头和大腿上，还有两个扎出来的血洞。
对方有一人手持雨伞——就是那种带了铁尖头的雨伞，混混们的标配。
邺城是府城，却也没有多大，不多时就到了。
李永生三人下车，亮出试炼的路引，求见府房教化长。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三名教化长都不在，其中两人去了郡上开会，另一个则是下去视察教化工作去了。
接待者对三名来自朝阳的修生很客气，“言德室吴室长在，你们有事，跟他说成吗？”
言德室是教化房三驾马车之一，虽然有点偏清贵，但重要性不算低。
不多时，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发话，“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来试炼，真是罕见……来，咱们进屋说。”
吴室长算个耐心不错的，听他们说完之后，苦笑一声，“这事儿，府房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三个教化长都不在……我只能记下你们来求助过。”
“不是这样吧？”明晓媚眉头一皱，“大修堂的修生出来，不该求助本地教化房吗？”
小明同学从不把爹妈挂在嘴上——地球界的小明同学也是一样，而且两人有一点相似，说话都挺有底气。
地球界的那位底气在哪里，没谁知道，中土国的这位，底气却是在——就算不说爹妈，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哎，没错，朝阳的。
吴室长心里清楚，别人都说本修院，你说大修堂，你就是要拿朝阳压我们。
但是……没用啊，朝阳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儿，一点儿用都没有，朝阳的根脚深，但是在教化系统，朝阳的根脚并不深。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差不多三分之一就留京了，还有一些留在了幽州郡，剩下一半回地方的，也都被当骨干培养，多数都轮不到教化系统。
看博灵的教化系统就知道，最强的博本院，只有一个总教谕是朝阳的，还是朝阳研修生，不是本修生，郡教化房里，也不见朝阳的修生——图元青倒是朝阳的，但那是去镀金的。
养正室的公羊室长，是朝阳的，也算中层领导，但是……公羊室长原本就是博灵人！
按说豫州郡紧邻幽州郡，朝阳大修堂的影响，可以辐射到这里。
但是事实上，彰德府教化房，还真不卖朝阳面子——你也知道我们是邻居，居然不多给我们几个名额，那就抱歉了，咱们按规矩办事吧。
吴室长知道这风气，但是对他个人来说，他不愿意招惹朝阳，于是他笑着表示，“你们的求助，我们记录了，反正……多加小心吧，这儿的治安，远远不如京城。”
三人沉默一阵，杨国筝发话了，“府房有客舍吗？”
这里的客舍，类似于地球上的招待所，临时接待一下往来的同僚。
“客舍有，但是……天欲雪的时候，我们接了些孩童来，”吴室长苦笑一声，“明天休沐，我们也没想着别人会来。”
三人交换个眼神，齐齐站起身来，“那就不打扰了。”
若是能住在府房的客舍里，肯定不怕今天那帮人的后续手段，但是让他们跟孩童抢房间……抱歉，谁也做不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杨国筝打个哆嗦，“要不，寻个客栈住下？”
“有房子住，何必去客栈？”明晓媚的胆子，还真不算小，“这些人若是能寻到咱们的住处，动刀好了……算我一个！”
今天那场斗殴，李永生和杨国筝用的都是随身的短棍，这是武修的戒律，不得随便动刀，若不是遭遇围攻，两个人都不能用短棍——武修的战斗力太强了。
至于说刀，两人都带得有，连明晓媚都有，只不过，动这个东西比较危险。
中土国的黎庶都可以随身带刀的。
关于这一点，李永生十分推崇中土国的做法，想一想地球界，连买个菜刀都要实名，真的非常滑稽，持刀合法的话，关键时刻，受害者起码能发出搏命一击，以命搏命。
这样一来，随意危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会面临极高的成本，成本高了，行为自然就少了。
持枪合法与否，这个可以再论，毕竟这是远程攻击，有个疯子持枪随意射杀人，大家防不胜防，但是持刀，你能近距离杀一个杀两个，大家都有刀的话……你能杀七八个？
这些就扯得远了，但是明晓媚表示，咱们打不过就动刀，那也就真是不怕事了。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可三人都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各有仗恃，谁还会怕土棍找事？
“走了，”李永生笑一笑，“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找个地方，陪国筝赏雪。”
“必须的，”杨国筝重重地点点头，“咱们在后山烧烤，酒菜我包了。”
他们租住的是村里的房子，价格不高，前面百余丈临着大路，后面百余丈就是一片丘陵，其中有土丘也有石头山，那些石头山，据说是王屋山的余脉。
杨国筝虽然是知府之子，但是口袋里从来都比较紧张。
他曾经欠李永生和明晓媚不少钱——起码他认为自己欠着，所幸的是，因为大典的缘故，南桂郡有不少人进京，这些人给他捎来了大量的南桂土特产。
没错，杨知府对儿子的用度看得很紧，但是交际方面该支出的，他不会委屈了儿子。
杨国筝拿礼物打点了不少人，包括班主任沈教谕，不过有些他认为没必要打点的，也就留下了礼物，一股脑送给了李永生和明晓媚，连周玉琴都得了一些。
所以他请客的时候不多，今天外出买炭，虽然遭遇了一些事情，但这是他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当然要开心赏雪。
有了木炭，其实再买一点酒和菜肴就行了，不多时，三人采买回去，穿了半天串，带着上山。
这时的雪，逐渐大了起来，不过最怕冷的杨国筝，居然完全忘记了寒冷。
三人在小山坡上找个背风处，又寻一棵大树，直接在大树下支起架子来，兴高采烈地烧烤。
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午末了，穿好串儿拿上山，就是未末了，一切安顿好开始烤串，就接近申正时分了。
不过因为都是年轻人，无所谓几点开饭，下午四点多钟开吃，也是正常。
三人很开心地吃喝着，杨国筝还拿出了留影石，要明晓媚帮他留影。
他们撸串撸了一个半时辰，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雪越来越大，再不下山，路就不好走了，而且天也有点冷，杨国筝开始哆嗦了。
带着微醺的醉意，三人摇晃着走下山，来到院门口，李永生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也顿时清澈了起来，他阴着脸发话，“谁？”
“小子你再跑啊，”一个高壮的年轻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是上午的那名高阶制修，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永生。
不过李永生并不关注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条汉子，眉头一皱，“捕快？”
“有人报官，”一名中年捕快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肇事之后潜逃……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是修生，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杨国筝走上前，沉着脸发话，“要带我们走，去联系教化房吧，我们已经报备过了。”
“教化房？”捕快不屑地哼一声，“我们查的是案子，跟教化房有何关系？”
明晓媚走上前，摸出一块留影石来，沉着脸发话，“你确定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
握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有钱啊，捕快的嘴角抽动一下。
刚才他从那个老太太嘴里得了消息，知道这三人是朝阳大修堂的，还真的吓了一跳。
不过再转念一想，朝阳的就怎么了？来了我邺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趴着，倒不信你朝阳大修堂管得到这里。
当然，要说他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那也是胡说，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只是修生而已，他相信自己应付得来。
待看到对方身上竟然带得有留影石，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对方敢留影，而是——握草，很有钱的样子嘛……

第二百一十章 暴起
这一刻，捕快的心全被贪婪占据了！
“少跟我废话，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们抵赖”他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嘴角泛起一丝嘲弄，“作案之后还有心思吃酒，真是视律法如无物啊。”
紧接着他手一摆，厉喝一声，“把人带出来。”
然后一个粗壮的身影，就被推出了院门，正是上午的车夫。
这老兄鼻青脸肿，一脸无奈地看着李永生他们，“你们别怪我，我牙都被打掉两颗。”
合着捕房正是通过他，才找到了李永生的住所——谁让他吊到自报家门呢？都是本地人，东关耿家那还不好找？
这也叫证人？明晓媚将手里的酒坛子放下，曲张一下右手，冷冷地发话，“想带我们走？可以，我们要求有彰德府教化房的教谕做公证。”
“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那捕快冷笑一声，“都告诉你了，捕房办事，跟教化房无关……不服气你拒捕一下试试？”
“就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你看我有没有胆子拒捕？”明晓媚伸出右手，握住了腰袢的刀柄，敢说老娘长得不美？她眯着眼冷冷地发话，“我怀疑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捕快！”
这捕快顿时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握草，不要这么牛叉吧？
不过没办法，朝阳的牌子，还真就这么响——我怀疑你捕快的身份，所以我拒捕。
搁给博本院，谁敢这么做？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牌子响的问题，朝阳的名气是一方面，朝阳的生源也是一方面——博本院里虽然官二代也不少，但是跟朝阳完全没法比。
但是，那又如何呢？捕快冷冷一笑，手一挥，李永生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七八个人，他狞笑着发话，“想拒捕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明晓媚这一下犹豫了，身为掌法之女，她非常明白拒捕的后果——那是跟整个官府体系作对，就算她能安全地杀出去跑掉，她老爹给她擦屁股，也要费不少的工夫。
但是不抵抗的话，她对对方的节操，实在有点令人担心——在外面尚且如此，跟着进了捕房，还好得了吗？
所以她只能扭头看向李永生，“永生，你看……”
“那就走一趟呗，”李永生呲牙一笑，他是真不把这些捕快放在眼里，“小明你记得，留影石全程拍下来就行。”
明晓媚的右手，松开了刀柄，狠狠地瞪那中年捕快一眼，“你会后悔的。”
“后悔不后悔，你说了不算，”捕快下巴一扬，“把他们的刀都收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武力惊人，刀自然不能留在身上。
下一刻，院子里又陆续走出七八个人来，为了堵住他们三个，居然用了将近二十个人，这拨人也真是下了狠心了。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杨国筝的手，也从刀柄上松开，咬牙切齿地发话。
李永生连狠话都懒得说，不过猛然之间，他的脸刷地一沉，抬手一指某个方向，厉声发话，“谁打的她？”
吴小女也被押了出来，她因为年纪大身体弱，受不得风雪，没有跟三个小年轻上山，结果现在她走路一瘸一拐，脸上也一片乌青。
虽然已经是酉末戌初时分，但是下了这么久的雪，地面早就是一片白茫茫了，李永生看得非常清楚，吴妈妈是挨了打的。
如果是杨国筝或者明晓媚吃了两记，他还不会这么愤怒，年轻人嘛，这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然而，吴妈妈的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暴力，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上有永馨的气息。
劳资连伴侣的有缘人都护不住的话，这个鸟毛的观风使，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自己磕碰的，”那捕快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多数捕快，都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最好说清楚，”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否则后果自负。”
“三个毛孩子，一个比一个吹得厉害，”有人冷笑一声，却是一个瘦高的中阶制修，他不屑地发话，“人是我打的，谁让老太婆不说你们去哪儿了呢？”
李永生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哪只手打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前蹿，雪亮的刀光一闪，直奔那中阶制修的脖颈而去。
“握草，”中阶制修抬手出刀，反应极为迅速。
就是这样，他也被吓了一跳，“玩真的？”
只一刀，李永生就将对方连人带刀打得飞了出去，而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如影随形地追了过去。
还是上午那高阶制修反应快，抖手就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他实在太明白这小子的难缠了。
这种东西，李永生当然不能硬接，他诡异地一扭身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避过了这一击，同时飞起一脚，重重地踢飞了中阶制修。
紧接着，他一跺脚，就冲向了隔壁的院墙，然后又一蹿，蹿到了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噗，”那中阶制修倒飞出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此刻的明晓媚和杨国筝，都已经掣出了刀来，背靠着背，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群。
“你俩坚持一下，”李永生居高临下地发话，“拖住他们，我好各个击破。”
“做梦吧你！”四名汉子慢慢地走向杨国筝和明晓媚，又有五人面对着李永生，其中两人拿出折叠的网来，慢吞吞地整理着。
这就是李永生从战场脱身的原因，捕快这类修者，实在太难缠了，抓人的手段很多，像这两位手上的网，一旦将人缠住，司修也得耽误一两息。
一不小心，他就要栽进去。
不过这网一旦失手，抓捕方很可能受损失，所以人家也不着急出手。
然而，他们有手段，李永生也有，他手一抬，三道白光打了出去，“打！”
他袭击的是两人的背部，当然要喊出声，否则那是偷袭。
紧逼向明晓媚的两人，还真没想到，有人能从背后远距离偷袭。
中年捕快眼疾手快，身子前纵，手中铁尺挥出，挡下了一道白光，另一名高壮年轻制修，也挡下了一道白光。
但是第三道白光，正正地击中一人肩头，带起一片血光。
“小心！”直到这时，告警的声音才传来，但是已经太晚了。
李永生见那高壮的高阶制修实在太活跃，三道白光打出之后，又是四道白光，直取那厮。
高阶制修身子一蹿，躲过了两道白光，看到另外两道白光封住了退路，只能抽刀去挡格。
但是一出刀，他就感受到了，“握草……”
白光的威力太大，上面还有气运加成，他硬生生地一拧身子，倒蹿了回来，才避过了后两道白光——亏得他反应机敏，又是高阶制修，否则难免吃上一记。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腰间也传来“嘎巴”一声，差点自己把腰扭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符器？”
“符器？”中年捕快一听，眼中的贪婪越发地重了，他厉声发话，“敢拒捕？先拿下这两人……死活不论！”
符器，这可是好东西！制修之下的修者，借此可以伤了制修，对方一出手就这么多符器，身上岂不是会更多？
现在他根本顾不得想多少后果了，反正对方拒捕了，还伤了自家的人，那他们出手击杀对方，也不算多大事，先干掉这俩，剩下一个还能飞了？
只要拿下这三人，朝阳大修堂再牛也没用了——是你们的修生拒捕伤人在先。
他甚至完全可以将这三人干掉，然后推到“受刑不过”上。
李永生腿一弯，才要发力窜到另一个房顶上，猛地停了下来。
四名汉子成一个圆弧形状，缓缓地逼向杨国筝和明晓媚，肩头受伤的那位，轻伤不下火线。
又有两人背对着他们，手持铁尺，缓缓地后退，正是为了防范李永生的暴起袭击。
所以说李永生先蹿出战场，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三名本修生，能令近二十名汉子几乎全力以赴——须知这里面大部分是制修。
当然，还有人要看守车夫和吴小女，而目前的形势，大修堂修生是落了下风的一方，情况似乎还会更糟糕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了，可见正确的战术，会产生出成倍的战斗力。
就在四名汉子步步紧逼之际，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分外地吸引人，然后有人冷哼一声，“死活不论？好大的口气。”
众人闻言看去，却发现一辆马车在缓缓地驶过来。
前面的车夫，戴了一顶斗笠，看不清样貌。
中年捕快冷哼一声，“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车帘轻启，一条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地，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止步！”一条汉子厉喝一声，“什么人？”
“滚！”黑影轻叱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出，直接将汉子击得倒飞了出去。
“混蛋，”一干人顿时就怒了，有人抽出刀来，就想扑过来。
“慢着，”中年捕快忙不迭大喊一声，因为过于惊骇，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失真。
黑影也不往前走，就站在那里，淡淡地发话，“死活不论……是谁说的？”
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果报
中年捕快无法克制地颤抖了起来，哆里哆嗦地发问，“敢问阁下可是……”
来者是一名女修，货真价实的司修，黑衣方巾，她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敢胡说八道……死！”
中年捕快的双腿大幅度地颤抖着，肉眼可见，他哆里哆嗦地发问，“阁下来自京城？”
“好歹也是个捕快，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女修冷哼一声，“你自戮双目吧。”
中年捕快怎么会这点眼力都没有？黑衣方巾，这是朝安局的人啊！
我草泥马，他好悬哭出声音来，咱不带这么玩的！
说好的就是调查个斗殴，你们居然出动朝安局，这尼玛是开了外挂吧？
他哆里哆嗦地一拱手，“不知上官来此……有何事？”
女修不是别人，正是雁九，她抬头看一眼房顶上的李永生，“小李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李永生挠一挠头，他觉得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有点滑稽，“我们买了点便宜木炭，嗯，没有排队……所以他们就死活不论了。”
“什么？”雁九眨巴一下眼睛，愕然地发问，“就是因为没排队？”
李永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没队可排……不是插队！”
“你下来说话吧，”雁九无奈地一拍额头，然后看一眼在场的众人，“谁都不许走，否则后果自负！”
“你谁啊？”当然有人不服气，还是一个捕快。
中年捕快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尼玛，闭嘴！”
雁九的气场太强大了，别人都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进了李永生租住的小院。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她这么蛮横，低声地问同伴，这到底是什么人，然后四个字，迅速在众人中蔓延开来——黑衣、方巾。
朝安局，那是内廷司礼监的直属部门，比军役部军情司都要蛮横，可止小儿夜啼。
没错，朝安局的顶头上司魏岳，在京城似乎也有很多不得已，惹不起很多人，但那是在京城，在彰德府的话，就是无敌的存在。
别说彰德府，就算豫州郡郡守来了，也不敢把雁九怎么样。
至于说那中年捕快，甚至连验证雁九身份的胆量都没有——要不然的话，被人一刀杀了，都算便宜的，怕就怕想死都死不了，还得殃及全家。
朝安局就有这么恐怖。
进了院子之后，关上门，大家细说今天的事情。
缘由很简单，还真是因为买木炭，那个林家铺子——合着林公子背景不差。
邺城林家，也曾经是个不小的家族，不过遭遇意外败落了，后来又接连不顺，到现在就剩下两支，一支迁往了隔壁的朝歌府，而留在邺城的这一支，仅剩了十几个直系男丁。
林家的基本盘不小，怎奈人丁不旺，就有产业被人盯上了，前几天有人去酒家闹事，林家人出手重伤对方，结果被捕房抓了好几个。
林家托关系四处求人，结果彰德府的通判说，林家二郎不错，可为我家赘婿。
通判相当于副知府，这是相当赏识林家二郎了。
但是林家不愿意啊，我家二郎目前在豫州本修院读得好好的，内舍生里数得着，将来上研修院的机会也很大，通判你若是想嫁女，那可以商量，入赘就免了吧。
需要指出的是，想夺林家产业的，就是当地大户席家，而通判的三子，娶了席家的女儿。
林家一拒绝，所有的产业都受到了刁难，木炭铺子也是如此。
不过席家虽然强势，但还要忌惮林家几分——逼得人家破釜沉舟就不好了。
所以林家卖木炭，外面有人骚扰，不让乡亲去买，买卖是真不好，今天下雪了，林家的木炭价格也不得不跟着涨了，比其他家稍微低一点，但是依旧没啥人来买。
但总有个把不怕席家的去买，而伙计也说得很明白，你想要买可以，得考虑后果。
席家不能直接砸了林家的铺子，那种情况，林家大力反击的话，他们不占理——上一次砸林家酒家的人，就被打得很惨，但是那几个林家人，目前也没处理，只是关着。
所以席家只能把心思用在购买的用户身上——我就是不许你买。
而林家不能保障出了门的客户——你在我这里，我能罩你，你出了门，我真保护不了那么久。
李永生他们，算是撞到枪口上了，打了席家的人逃走，还是外地人，席家必然要找回场子。
至于说捕快出现在这里，态度还很强硬，那实在太正常了。
听到这里，雁九看着李永生笑，“我发现……你还真是自带光环啊。”
李永生不理她，走到那个号称打了吴小女的中阶制修跟前，呲牙一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哪只手打的？”
“我我我我我……不是我打的，”瘦高的制修吓坏了，“真不是我。”
这一刻，他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尼玛……我刚才得瑟什么啊？
“是吗？”李永生笑着发问，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让我猜一下是哪只手……左手吧？”
“真不是我，”中阶制修叫了起来，抬手一指某个猥琐的汉子，“是他干的！”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会这话，笑眯眯地发问，“敢做不敢当？你也算个男人？”
“真的不是我，”这位气急攻心，噗地又吐出一口血来，“那老太太年纪那么大了，我好歹也是个中阶制修……丢得起那人吗？”
这话在理，来找事的人里，有五个不是制修的，中阶制修实在没必要自己出手。
李永生微微颔首，又问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干的？看我好欺负？”
中阶制修愣了一愣，一抬手，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直接把嘴角抽破了，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我……是我嘴贱，我该打！”
李永生见他这个样子，也懒得再搭理，而是扭头看向那个猥琐男子，面无表情地发问，“哪只手打的……握草，还是个候补的捕快？”
猥琐男子确实穿着捕快的衣着，只是肩头没衔，见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接跪在了雪地里，“那个，李大哥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遭。”
“饶你？可以啊，我这人最讲道理了，真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饶你？”
“她……她，”猥琐男犹豫一阵，心一横，“她不说您的去向，我们只能使用点手段了，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李永生呲牙一笑，“想到过她是老者吗？想到过尊重她吗？”
“这个……”猥琐男无言以对，心说我尼玛哪里会管这么多？
不过对方的话，问得确实没错，中土国真的非常强调尊老爱幼。
正犹豫间，李永生又一呲牙，笑眯眯地发问，“来，告诉我，哪只手打的？”
这话问得很……温柔，但是猥琐男不敢回答啊，双手向胸前一搭，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把手藏在身子下面，哆里哆嗦地回答，“我知道错了。”
“打人的时候，你没觉得自己错啊，错的是吴妈妈呢，”李永生轻笑一声，脚尖一挑，就将此人挑翻了过来。
“沈捕头，”这位高声叫了起来，“我可是听了您的令。”
中年捕快脸黑得像什么似的，犹豫一下，他还是鼓起勇气看向雁九，“这位大人……”
雁九根本都不看他，走上前刀光一闪，就见那候补的捕快身边，跌落下两条血淋淋的胳膊。
中年捕快狠狠地一咬牙，不敢再说什么了：再说就是催命了。
这就是朝安局的做派，我们怎么做事，你们规规矩矩地听从就是，敢叽歪的话，后果更严重。
雁九收起刀来，根本不看这捕头，而是淡淡地看向李永生，“你这人就是矫情，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动过手。”
得，李永生也没话说了，在京里他身处朝阳大修堂，感受不到朝安局的强势，但是在地方上，他是真感受到对方的可怕了。
他扫一眼院子，这里被人糟蹋得够呛，他花一块银元买来的枣木木炭，被撒得满院子都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在皑皑的白雪中，显得分外地扎眼。
李永生一抬手，冲那高阶制修招一下，“你给我过来。”
高阶制修胆战心惊地走过来，不等对方再说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饶命！”
他也不想跪，但是不能不跪，那是朝安局啊，随便勾一勾手指头，就能让整个席家灰飞烟灭。
李永生就当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一句，“这院子里……是你干的？”
你来抓人就抓人，跟这些木炭叫什么劲儿，这都是什么毛病？
“饶命，”高阶制修重重地磕三个头，“我愿意赔偿。”
“先不说赔偿，”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哪里得罪你了？你只管说，只要你说得对，我们改！”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高阶制修实在太清楚这一点了，从始到终，他就是在仗势欺人，只不过这次以为是个软柿子，却撞正了大板。
但是他还不敢说自己眼瞎，否则以朝安局那尿性，自己的双眼，恐怕真的会瞎了。
所以他只是不住地磕头，“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赔偿。”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谋与追
就在高阶制修没命磕头之际，杨国筝气呼呼地走了过来，“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连通知教化房都不答应，我们本来要在院子里赏雪，你弄成这样，很扫兴的……知道不？”
李永生闻言，苦恼地一皱眉，杨同窗果然是抓不住重点，怪不得经常补考。
“我们补偿，补偿，”那位不住地磕头，“院子里的景色，给您恢复了。”
恢复雪景……这难度比较高，但是，总比丢掉双眼代价低。
这时候，他真的悔青了肠子，且不说这次的报复应该不应该，只说他来到这里，抓人就抓人好了，为什么要在院子里折腾呢？
明晓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走到那中年捕头面前，“永生……我能问一问这家伙吗？”
不得不说，明晓媚很懂得分寸，知道先问一下李永生。
在这一点上，杨国筝不如她，不过杨同窗跟李永生的关系，也不是她能比的。
“问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已经说过了，你会后悔的，”明晓媚手按刀柄，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现在，我需要知道一个答案……如果我们被带走了，没有教化房的教谕在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身为掌法的女儿，熟知各种律法规则，所以问题直指要害。
而且她不忘记补充一句，“你可以不说实话，但是……后果自负！”
这尼玛……沈捕头快哭出声了，这个问题，让他怎么说实话？
实话很好说，但是他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可能……可能我们会用点措施。”
“只是一点措施吗？”明晓媚冷笑一声，“好吧，就算我们斗殴伤人，你为什么要用措施？”
斗殴伤人，这不是破案，找到见证人就真相大白了，要什么措施？
事实上，真相就在那里摆着，罔顾真相而上措施，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程序好吧？
但是若说不会私下上刑，那就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拒绝教化房的关注。
明晓媚家学渊源，对这些逻辑非常拿手，一句话就将对方逼入了死胡同。
沈捕头对这逻辑也是门儿清，不由得暗暗懊恼，自己这次，真的是托大了啊。
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有多么贪婪，那个后果，真的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前些日子，有大盗过境，我有点怀疑，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这就扣帽子了啊，”明晓媚冷笑一声，“你没有说实话，等着倒霉吧。”
“呵呵，”雁九闻言，笑了起来，“小丫头，你想让他怎么倒霉？”
明晓媚看一眼李永生，她非常清楚，自己该跟谁对话，“永生？”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他当然知道，雁九不会去巴结一个小女孩，所以这人情，肯定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于是他淡淡地问一句，“要我做什么？”
“欠我一个人情好了，”雁九笑了，笑得异常地妩媚，“需要你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就风中凌乱了——握草，朝安局的司修，居然要卖这小子人情？
我这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啊？跪在地上的高阶制修剧烈地颤抖一下，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人事不省。
“原来也就这点胆子，”李永生不屑地一笑，看向明晓媚，“你有什么建议？”
“以法司的惯例，可判谋一追三，”明晓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是求财吗？那就出钱吧。”
中土国的律法，很多时候比较注重提升犯罪成本，像这谋一追三就是如此：用卑劣手段掠夺他人财物，你打算谋取多少，都判你三倍偿还。
当然，这只是说有这么一种惩罚方式，至于说能不能得到这种判罚，还要看具体情况。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也不知道林家的家产，到底有多少。”
院子里的众人一听，吓得头皮都发麻了——林家总家产的三倍？
不过，既然说判罚，那就要过法司的，本地的法司，席家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只希望这朝安局的人，不要再过问了吧？
雁九见有人看向自己，知道他们的心意，于是冷哼一声，“追五，我朝安局主持公道，当然要拿两份！”
又有两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纯粹是吓的。
林家的商铺、作坊，起码值五千块银元，五倍就是两万五千块，这还是没算上林家的宅院和田土呢。
林家的总价值折算下来，起码值五万银元，这也是旁人眼红的根源。
以席家的强势，全部家产也不过三四十万银元——或者还有隐藏的，但是绝对不过百万。
但是席家人口太多，将近三千人，绝大部分的财富，都平摊在这些人的宅院和田土上了，席家的活动资金，应该不会超过十万块银元，有没有五万都很难说。
一下要赔进去全族现金的一半左右，他们怎么可能不心疼？
就在这时，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谋一追几，这得经过法司吧？”
“切，”明晓媚冷笑一声，“刚才你们想抓我们，同意经过教化房了吗？”
雁九侧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小家伙，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她这一眼看过去，两个汉子连忙挡住了那厮，不住地拱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呵呵，”雁九不屑地笑一声，“想过法司？我朝安局专查各种谋逆……不信你就试一试。”
众人嘿然无语，都听说朝安局狠毒，却不曾想狠到如此地步。
李永生扬一扬眉毛，转身走进了房间，心说果然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不多时，雁九也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人，却是莎古丽和……依莲娜？
胡畏班的第一美女面无表情，高冷得很，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奇怪地问一句，“怎么会是你把人带过来？”
将依莲娜带到京城，是他托李清明做的，朝安局这么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最近京城有事，他身体也不佳，”雁九淡淡地回答，“正好我找得到你，就帮你一把。”
李永生抬手摸一下额头，走到门口，“吴妈妈，麻烦你来一下。”
吴小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李永生递一颗丸药过去，“吃了这个……明天就没事了。”
“本来也没事，”吴小女咧嘴一笑，不过她那肿胀的脸庞，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恐怖，“这些年在京城，也吃人打过几次，不要紧的。”
莎古丽厌恶地看着她，依莲娜也转移开了目光。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都有谁打过你？”
“没事的，”吴小女吓得连连摆手，她刚才可是看到打人者的下场了，虽然很解气，但是看着也有点不忍。
而且她挨的几次打，也真不算什么，“做稳婆，不管是大的出事，还是小的出事，主家的脾气都不会好了。”
这就没办法了，李永生暗暗摇头，接生本来就有风险的。
吴小女吃了药丸之后，看一眼屋中站立的两女，侧头看李永生，悄悄地将手心的玉符亮出来：要不要测试一下？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吴妈妈别的不说，小聪明是不缺的。
吴小女不动声色地测试一下，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微微颔首：有感应。
果然如此，李永生看她一眼，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弄几块木炭进来烧，天有点冷。”
外面的事情还没解决完毕，雁九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普通人打扮的车夫，还有两个同样黑衣方巾的人，一男一女，都是高阶制修。
这两人将来人的兵器全都收了，然后用索子缚住双手，将人赶进一个小屋内。
那屋子并不大，也就一丈方圆，小二十个人，将屋子挤得满当当的。
然后雁九又吩咐车夫一句，车夫赶着车离开了——他是去通知林家人了。
另一个被打的车夫，则是坐在那辆马车里，指引路途。
林家人来之前，大家是不用睡了，李永生捡几块没有被雪打湿的木炭，在屋檐下点起火来，又将水壶放了上去，轻笑一声，“寒夜客来茶当酒。”
“我还真是渴了，”雁九坐在一个小凳上，红彤彤的炭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不远处白雪的光芒折射过来，再配上黑衣方巾，有一种妖异的美感，“赶了很久的路。”
李永生沉默一阵，方始缓缓发话，“辛苦你了……对了，那个通判，你不需要防备一下吗？”
朝安局强势，这个不假，但是有些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见了棺材，还妄图拼个你死我活，要不然有个成语叫“铤而走险”呢？
雁九侧头看他一眼，沉吟一下点点头，“也是，我有点大意了，索性连这厮也拿下算了。”
“我只是让你防备一下，”李永生对她的反应，是相当地无语——人家还没做什么呢。
雁九却是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她冷冷地一哼，“等他做了什么，我后悔也晚了。”
“我朝安局，从来都是让别人后悔的，”她站起身来，冲着同来的女修一招手，“你过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依莲娜的心事
朝安局的女修得了吩咐，转身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明晓媚和杨国筝，也是在屋檐下点了一盆炭火，他俩很默契地没有凑到李永生身边——事实上，朝安局在这俩官二代的眼里，也是恐怖的存在，能离得远点最好了。
不过糟糕的是，今天买的木炭，大部分都撒进院子的雪里了，不但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关键还是湿的，没法用。
就在杨国筝四下寻找哪里还有干木炭的时候，朝安局的车夫回来了，带着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司修。
那司修四下看一眼，走到雁九身边，弯腰深施一礼，“见过大人。”
“知道了，你跟他们谈，”雁九不耐烦地一摆手，顿了一顿又问一句，“带了木炭来没有？”
“带了，”司修点点头，回头一摆手，“快把黄檀木炭拿过来，给大人用上。”
黄檀木炭，那可是按两卖的，而且价格还不固定，越大块的木炭，价格就越贵，不过，就算手指粗的木炭，也是一两五十钱。
这东西在燃烧的时候，不但没烟气，也没有爆裂声，还能发出檀木的香味，有助于睡眠。
一个人转身出去，马上捧了一个木盒回来，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拳头大的木炭。
这种货色，一两得三五百钱，连包装都是木盒，可想有多珍贵。
露天烧这种木炭，着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但是雁九根本没反应，李永生也不在乎——哪怕他俩的修为，其实都不怎么怕冷。
林家人会做事，不但将他俩的炭盆添满，连杨国筝的炭盆也添满了。
黄檀木炭极重，光是添满两个炭盆，起码有半斤多，差不多值两块银元。
林家的司修又凑了过来，笑着发问，“两位大人，打扰一下……谋一追五，我们该怎么算，还请示下。”
“随便你们怎么算，”雁九淡淡地发话，“我的两份不能少……嗯，你林家有一份，也就够了吧？”
剩下的两份，自然是给了李永生他们，她慷别人之慨，真的是毫无压力。
林家当然没问题，本来在困顿苦逼中挣扎，猛地出现了转机，而这转机还来自于大名鼎鼎的朝安局——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不敢说啊。
而且，能凭空落下一份，也算不少了。
这司修笑着点点头，“能得大人主持公道，一份不要都无所谓，但是周通判的岳家……是仲辅的同窗，大人还请提防一二。”
“嗯？”雁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不屑地笑一笑，“知道了……你有他的黑材料吗？”
朝安局何时怕过内阁了？你有内阁，我有内廷！谁会怕谁，这不好说！
“黑材料？”林家司修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名词，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意，微微一错愕，他就重重点头，“有，大人查他的话，一点都不冤枉。”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点出对方的身份，只能用“大人”二字来代替。
“去取来，”雁九的下巴微微一扬，傲然发话，“这彰德府，实在有点乌烟瘴气。”
“谨遵大人令，”林家司修大声回答，脸上也是异常地兴奋。
他没法不兴奋，林家现在的困顿，主要就是席家和周通判联手导致的，否则这邺城里，还真没谁敢对林家下手的——当然，席家出手之后，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有几条人命案，没有证据，但是我敢肯定，是周通判和席家联手做的，大人可以找人来推演天机，若是我林家错了，愿请族诛！”
他说得如此肯定，确实是有信心——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
雁九微微颔首，“你有这个信心就好。”
又过一阵，那离去的朝安局女修回来了，也坐到炭盆边烤火，还不住地冲雁九使眼色。
李永生看得不耐烦，起身走到杨国筝这边来烤火。
两名同窗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一阵之后，明晓媚发话，“永生……你不会想入内廷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笑一笑，“内廷不会要我……国筝，冷吗？”
“还好吧，”杨国筝打个哆嗦，“刚才干仗的时候，衣服都汗湿了，现在有点难受。”
“这彰德府纯粹是一群土匪，”明晓媚气呼呼地发话，“这儿的法司，不知道怎么做事的，我一定要跟我老爸说一声。”
能让这个低调的官二代，都跟家里歪嘴，可以想像今天的事，对她刺激有多么大了。
三人正聊天的时候，一道人影从从黑暗中走来，虽然天气寒冷大家都穿得很多，但是依旧看得出来，来人身材曼妙高挑颀长。
依莲娜走到李永生面前，轻声发话，“能……谈一谈吗？”
她的国语说得很标准，在胡畏族里，这是绝对的异数，而且她说话的语感，特别地……林志玲，真的，嗲嗲的。
“在这里说好了，”杨国筝毫不客气地回答，经过今天的事，他的自信心膨胀得厉害。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两人也没去多偏僻的地方，就是到了院子的一角，考虑到某人会读唇，他直接用身子挡住了可能的角度，“想谈什么？”
依莲娜皱着眉头，沉吟一下才发问，“你有什么问题，在博本院里不能问吗？”
还是糯糯的声音，但是很显然，她有点不高兴。
李永生并不为所动，不过他有点好奇，“你认识我？”
“你是博本的骄傲，我当然知道，”依莲娜冷冷地回答，面无表情。
但是就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是嗲嗲的，“那时不是书阁勘验吗？”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对她的印象不错——这是胡畏班唯一去书阁读书的女修生。
“怎么会不记得呢？”依莲娜淡淡地回答，顿了一顿她又说，“莎古丽有些单纯，接触的人不好，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果不其然，就算是心向国族的胡畏人，依旧会为本族人开脱。
“不用我计较，”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自然有人跟她计较。”
依莲娜默然，好半天之后才发问，“怎样你才能放过她？”
李永生叹口气摇摇头，“你知道不知道，她认为自己不洗澡，都比国族干净？”
依莲娜怔了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了明显的表情。
很显然，她也知道莎古丽的一些认知，而且她并不以为然。
她也微微叹口气，“不洗澡怎么可能干净？她真的太单纯了，我会说服她的。”
“她那不叫单纯，叫自欺欺人！”李永生冷哼一声，“你这做妹妹的都看得清，她怎么能不知道？算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依莲娜默然，良久才又叹口气，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想要试一试。”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摊手，“其实这事儿……跟我真的没太大关系。”
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一阵，依莲娜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入她白皙的手掌，瞬间就融化了，倒是她浅青的袖子上，点点洁白煞是好看。
依莲娜的肌肤，在胡畏族里都算一等一的白，并不比雪花逊色多少，此刻她头戴花纹小帽，身穿浅青色大衣，站在那里，美轮美奂。
杨国筝看得都有点呆了，“这外族女人，好美。”
明晓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才侧头看他一眼，“你让李永生帮你介绍一下。”
杨国筝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笑着发话，“我看你就挺顺眼的。”
明晓媚心里一甜，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相貌如何，杨国筝若是说自己美过那女人，才是胡说八道。
不过下一刻，她就站起身来——老娘记得哪个王八蛋，说我长得不美，想得挺美来着？
依莲娜接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的雪花，才将手放下来，她自顾自地盯着院子里的皑皑白雪，头也不回地发话，“你让人把我带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原本就糯糯的，现在语气又有点幽怨，搁给一般人听了，铁定会生出浓浓的歉疚。
李永生不是一般人，却也忍不住咧嘴苦笑，这种气氛下，怎么说事啊。
依莲娜没等到回答，但是也没回头，依旧呆呆地看着雪景，仿佛刚才的问话，是她在自言自语。
李永生沉默好一阵，觉得不回答也不礼貌，才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了，等明天起来再说吧。”
依莲娜闻言，扭过头来，愕然地看着他，小嘴微张，“你是要……睡觉？”
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李永生挠一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咱们先睡觉。”
话音未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我这是怎么说话呢？
依莲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你想睡就去睡，我睡不着。”
李永生抬腿就走，直接走向自己休息的那个房间，“国筝，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呢。”
“都别休息，”雁九站起身来，果断地发话，“我的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现在要保持警惕，小心阴沟翻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蛮横朝安局
事实证明，雁九的担心有些多余，一群人一夜没睡，等到第二天辰末，席家才有人跑到东关耿家，打问昨天的消息。
昨天席家和捕房齐齐出动，抓几个外地人，没谁觉得会出意外。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也没觉得事情有多么严重——没有音讯，那肯定是在私下刑讯嘛。
不过，这么久了，都没有音讯，了解一下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派人来耿家，你们把人带到什么地方了？
东关的耿家，也有两千多人，然而，这个家族虽然不算小，但是制修不多，也就二十几个，横行一下乡里没有问题，遇上席家还真是不够看。
不过昨夜被押走的车夫，已经悄悄回家了，跟他同行的，还有林家一个小伙子。
早得了机宜的耿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自家的怒火——人是你们带走的，现在来问我们？
就在席家摸不清头脑的时候，中午时分，十几个黑衣方巾的人强闯知府衙门，亮出朝安局的印鉴，直接将周姓的通判锁了走。
知府不在衙门里，但是就算在衙门里，他也不敢拦着——那是朝安局锁人。
朝安局拿人，跟巡荐部拿人不一样，巡荐部拿人，会说此人犯了什么什么事儿，还要告知相关的人，否则程序不合法，将来会有很多人来追责。
朝安局不用，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抓人，无须通知任何人——有可能涉及谋逆的大罪，怎么会声张？
与之相对的，就是朝安局抓错人，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大不了将人放了，也就完了，不需要给任何人交待。
这样的制度下，谁敢拦着朝安局抓人？
朝安局办事，就直接征用了李永生租住的小院，以及相邻的几个院子。
李永生他们是辰时才入睡的，他依旧和杨国筝一个房间，吴小女等四女，睡一个房间，倒是雁九单独占了一个房间。
李永生是申末时间醒来的，出门一看，就发现来来回回走动的朝安局人马。
朝安局对周通判的审讯，不是特别顺利，那厮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说。
所以审讯者的脾气，也不是很好，总算是有人专门强调过，不许招惹李永生一行人，他们才刻意地收敛了一些。
雪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下，李永生在旁人的指点下，来到了隔壁的小院，那里有林家和耿家的几个子弟，帮大家做饭。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依莲娜和莎古丽。
莎古丽依旧对他横眉冷对，不过他也懒得理她：这种人，就留给朝安局调教吧。
酉正时分，李永生正坐在房檐下赏雪，依莲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糯糯地发问，“可以带我出去走一走吗？”
朝安局办事，根本就不允许人自由出入的，更别说这俩胡畏族女孩儿，是严密看管的对象，也只有李永生，才有离开朝安局地盘的资格，明晓媚和杨国筝都不够格。
李永生想一想，这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他倒不信，她能从自己面前逃脱。
两人这次没有上后山，就是在山脚下走一走，谁也没有说话。
这么默默地走了一阵，猛地身后传来一声喊，“敢问前方可是李公子？”
李永生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两个人从远处快速地走了过来。
这两人一个是司修，一个是高阶制修，不过制修在前面走着，司修倒是有点像跟班。
那高阶制修抬手一拱，笑眯眯地发话，“见过李公子，在下林震岳。”
李永生微微颔首，“原来是林家主，不知有何贵干？”
“久闻李公子英俊了得，特来拜会，”林震岳笑着回答，“为了感谢李公子拯救林家，特求来复颜丸一颗……”
他还没说完，李永生就一摆手，“谢了，好意心领了，我用不着……阁下到底有何事？”
林震岳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发话，“下午府尊大人相召，想问一问……问一问有没有扩大之意？”
李永生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事儿问我合适？”
“那我也是问过了，”林震岳笑了起来，然后不屑地哼一声，“我林家被欺凌的时候，也不见他们站出来。”
这家伙，变脸变得倒是不慢，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不过对方木炭铺子的伙计，做事比较地道，他对林家印象就算尚可。
于是他点点头，“这些事，你可以跟那些大人去说，我只是个小小的修生。”
林震岳思忖一下，一摆手，他身后的那名司修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这是我林家的一点小小心意，”林家家主一拱手，正色回答，“还请阁下笑纳。”
木盒打开，里面是九个黄澄澄的金馃子。
李永生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那帮大人，我实在是……有点拿不准啊，”林震岳苦笑一声，朝安局这赫赫凶名，不光是对手害怕，同伴都提心吊胆，“还望李公子合适的时候，帮忙分说一二。”
李永生思忖一下，明白了对方的忌惮，于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若是追比出财物，你林家的那一份，你只管拿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林震岳担心的，确实是这个，朝安局莫名其妙地帮他出头，席家赔付的钱财，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若是他行差踏错半步，反倒惹火烧身，那就不妙了。
总之，他很感激朝安局，也非常害怕朝安局。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他也很想交好李永生，此人年纪轻轻，就使唤得动朝安局，己身又还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哪怕没有帮林家出这口气，也完全值得投资。
所以他才漏夜赶来，只不过他进不了朝安局的地盘，只能在外面转圈打听。
“李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他笑着一拱手，“只此一句话，可抵万金，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不用，”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你若执意送我，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林震岳愣了好一阵，才又一拱手，深施一礼，“李公子高义，林某浅薄了。”
说完之后，又寒暄两句，他转身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他觉得对方的忌惮，实在没有必要。
朝安局要求的是谋一追五，林家人固然是凭空得到了一份，但是没有他们的存在，朝安局又凭什么得到两份呢？
若是雁九连林家这份都想吞下的话，他肯定会阻止——这种风气不对！
就在他摇头的时候，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那是黄金……你为什么不要？”
“我只赚我该赚的钱，”李永生头都不回地发话，“就算要，我也会选复颜丸。”
“复颜丸你才不会在乎吧？”依莲娜慢吞吞地说话，“你不会缺复颜丸的。”
复颜丸是难得了一些，但是真实的价格，反倒没有这九个小金馃子高，她推算出以李永生的人脉，得到复颜丸并不难，反正也只能服用一颗，但是谁会嫌黄金多？
“嗯，”李永生微微颔首，心说果然，胡畏族人里，也有脑子不那么笨的。
接下来，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中，好一阵之后，李永生觉得总让对方先开口，似乎也有点不合适，“天有点晚了，咱们……回？”
依莲娜并不说话，只是迈开修长的腿，向来路走去，棕色的小皮靴，踩得皑皑白雪发出“吱吱”的轻响。
走了两步之后，她才又出声，“找我来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起名永馨，”李永生算看出来了，对方就是个清冷的性子，所以也懒得再拐弯抹角，“如果我所料不差，那跟一个人有关，对吧？”
“嗯？”依莲娜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李永生也停下了脚步，一旦开始这个话题，他就不着急回去了，“我还知道，这个人……莎古丽应该也见过。”
“呵呵，”依莲娜笑了起来，风轻云淡的笑容，看起来依旧很高冷。
笑了好一阵，她才摇摇头，“抱歉，你说得一点都不对，我是吃了一个很漂亮的蘑菇之后，昏迷了三天，然后醒来，觉得永馨这名字也不错。”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又是哪一出？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依莲娜的表情怪怪的，“我姐姐也吃了那个蘑菇。”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明白了，这是永馨再次觉醒的时候失败了，为了防止反噬，下意识地将气息排出体外，周边没人，所以催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又失败了啊，他心里暗叹，你别老觉醒了好不好？要不然到时候唤醒你也难啊。
沉吟一下，他再次出声发问，“你吃的是蘑菇伞盖，莎古丽吃的是蘑菇柄，对吗？”
“啊？”这次轮到依莲娜傻眼了，她的小嘴微张，愕然地发问，“你怎么会知道？”
这还用问吗？李永生撇一下嘴，你的意识受到了一些影响，莎古丽是沾染了些气息。
正是因为如此，你心里对国族有好感，莎古丽却成为了叫也叫不醒的装睡者。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惶恐
李永生这么猜，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从来没有从依莲娜身上，感受到一点异样的气息，反倒对莎古丽有感应。
但是吴小女对她，有感应，那就只能说，她是在意识层面，受到了永馨的影响。
所以依莲娜吃的是蘑菇伞盖，莎古丽吃的是蘑菇伞柄，这很难猜吗？
不过，显然不能跟她这样解释，李永生笑着回答，“如果她也吃了伞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愚昧。”
依莲娜对莎古丽的话题，显然有点头疼，于是她转移开来，“那蘑菇是什么蘑菇？”
“我辛苦找你来，是要问你话，不是让你问我，”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回答，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紧接着，他又出声发问，“那蘑菇长在什么地方？”
“一片戈壁上，离桑坦绿洲，大概五六里地，”依莲娜倒是有问必答，“一片草丛里，长出一个蘑菇，我和莎古丽都很惊讶……我俩昏迷之后，那片草丛被我家人烧了。”
尼玛……李永生再次吐槽无力，他原本还想去那个地方看一看，但是既然被人烧过了，那也就没必要了。
然后……线索就再次断了吗？他有点抓狂。
依莲娜等了好一阵，希望他能再次起个话题，但是他久久不出声，而她又觉得有点冷了，“可以回去了吗？”
“嗯，走吧，”李永生从沉思中醒来，迈步向前，“那个地方……回头你标注一下。”
“没问题，”依莲娜糯糯地回答，顿了一顿又发问，“你还想问什么？”
“暂时就这些吧，”李永生叹口气，心里的失落无以言表。
“就这些？”依莲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虽然还是那种林志玲音。
“就这些，”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尼玛，我本来是想找人的，结果你吃了一个蘑菇，我还能再问什么？
“就这些，你就把我从博灵本修院弄出来？”依莲娜却是生气了，虽然她的语音没什么变化，但是两条娥眉微微竖起，“用传讯石就可以的吧？”
还要感受你的气息呢，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不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东西，你不用搞得太清楚。”
依莲娜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那么简单，虽然对方把蘑菇猜成了人，但是人家居然能猜到，自己和莎古丽是如何分食蘑菇的。
要说里面没有点玄奥，她是不信的。
但是，仅仅打听一点事，就把自己从博灵郡不远万里弄到京城，又弄到豫州来，她还是有点不开心，要知道，今年她也是上舍生了，试炼任务不少。
很显然，李清明不会给博本院胡畏班颁布什么任务，她是被副院长宋嘉远勒令前来的。
总之，她很不开心，尤其是来到京城之后，她又被朝安局接手了，而且跟自己的姐姐一道，被管制了起来。
朝安局的大名，胡畏族也听得不少，虽然对胡畏族而言，军情司似乎更神秘和恐怖一点，但是也没人小看朝安局。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应该是吧，”李永生点点头，让我想一想，还有什么没问的？
“对了，你发现蘑菇，是什么时候？什么日期？”
“七八年前吧，秋天，”依莲娜清楚地记得，是八年前，因为那一年她十二岁，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他全部真相，“那我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应该是可以了，”李永生点点头，不过迟疑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我认为你可以离开，但是……其他人或许还会有别的事。”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已经到了小院门口。
当天晚上，周通判的嘴终于被撬开了，但是他只承认了两起杀人案，而且，那是不听话的下人做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同时他非常愤怒地反问，你朝安局管的是造反、谋逆和结党，就算我的下人杀人不对，自有捕房和法司过问，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周通判的岳家，是内阁仲辅的同窗，他还真有这个底气。
而且朝安局确实不管杀人案，很多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还是朝安局的发展对象。
此人如此狂妄，朝安局少不得要将他埋在雪里，清醒一二。
当然，仲辅的同窗，也令他们多少有点忌惮——若是博本院的同窗，那不算什么大事，但问题是，仲辅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
所以就有人告诉周通判，你也别想负隅顽抗了，你三儿子的夫人……所在的席家，对今上的红人李永生下手，还是没事找茬的那种，你说这算不算谋逆？
朝安局欺负地方上的人消息不灵通，直接将李永生定为“今上眼里的红人”。
周通判哪里知道这些？忙不迭地表示，席家……我可以大义灭亲啊。
由得了你？朝安局的人冷笑，你还是检举一下，仲辅有没有谋逆的行为吧。
要不说这朝安局，真的疯狂得很，直接敢假设仲辅谋逆，当然，这其实只是以进为退的手段，就是要对方交待其他的杀人案。
朝安局只能查谋逆结党大案，不能查杀人案？尼玛，这话谁说的？
我们朝安局能查什么不能查什么，还由得了你们决定？
就算他们查不了杀人案，但是能调查出这么多杀人案，转交给地方上，那也是铁铁的大案，朝安局的颜面能保存下来，而地方上不能不管。
当然，很多时候，朝安局要不要将这些案子移交对方，就要看被调查的对象识趣不识趣了，一般而言，他们都会很识趣。
其实朝安局听起来名气大，但是很多地方官的能量也很大，以这彰德府通判来说，小小的一个通判，竟然能扯得上内阁的仲辅。
所以大多时候，如果不是谋逆的大罪，朝安局也愿意放调查对象一马——你出点血，这个事儿就这么揭过了。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认为，朝安局是只负责调查大案的，不少官员都是这么认为。
事实上，真的不是这么回事，朝安局只是不想爪牙太外露，因为——他们的爪牙已经很锋利了，过犹不及。
但是……偶尔外露一下，还是无妨的。
李永生并不关心这些，事实上，朝安局的人也不希望他关心这些，难得在地方找点外快，大家各行其是不是很好吗？
不过……似乎有一些人，有些不同的想法。
朝安局的动作虽然快，席家一开始也蒙在了鼓里，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有些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
比如说李永生租住的小院旁边，是有一些当地住户的，席家来找麻烦的时候，虽然是天降大雪，但是响动那么大，不可能不惊动邻居。
最重要的，还是周通判被朝安局直接从知府衙门带走。
现在席家的主要人员，都聚集在席家祠堂的偏殿里，紧急磋商对策，其中有司修三人，高阶和中阶制修九人。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确定，此事是因为谋夺林家的产业所引发的，被殃及的路人不但背景深厚，而且手段狠辣，直接将地方上最大的变数——周通判抓走了。
不愧是朝安局啊，肆无忌惮气焰嚣张。
当然，在场众人也顾不得感慨，他们面对的问题是：席家……该何去何从？
建议前去赔罪的，是占了主流，没办法，朝安局根本不是小小的席家能抗拒的，而且席家在彰德府深耕数百年，数千口人，家大业大，躲是躲不了的。
也有人建议，将朝安局肆虐的消息，捅到上面去，席家在本地势力雄厚，还有人在外地做官，而且被抓走的周通判，也不是没有根脚的。
这个选择，似乎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赌对了，席家能安稳渡过这一劫，赌错的话，那就是倾家荡产。
这个选择，也有不少人支持，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在跟朝安局斗争的过程中，矛盾会是逐渐激发的——朝安局再怎么牛，也不可能二话不说，将数千人全部抓走吧？
在这个斗争过程中，大家相互试探底牌，最后就可能得到一个双方都勉强接受的结果。
支持这个选择的人认为：必须让朝安局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不展示出肌肉，任人宰割的话，谁知道他们胃口有多大呢？
反对的人认为，没准朝安局就是小小地惩罚一下，咱们再搞风搞雨的话，惹得人家怒了，那可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咱们不展示一下实力，周通判的岳家，会支持咱们吗？”一名中阶司修阴森森地发话，“内阁早有制衡朝安局之意，今上初立……有些规矩，得变一变。”
“你这是在作死，无非是你女儿，嫁给了周通判的儿子，”又有一名初阶司修冷哼，“赔付一点银钱算什么？大不了谋一追三，休养生息数年，算得了什么？”
“是啊，那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有人跟风附和，“也不算咱席家人了。”
错非不得已，没有什么家族愿意跟官府作对，一步踏错，千年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
“报，”就在这时，外面闯进一人来，“已经打听到了，朝安局打算谋一追五。”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青梧山盗匪
偏殿里一片寂静，紧接着就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是那中阶司修最早反应了过来，他冷笑一声，“呵呵，谋一追五……你们听到了吧？林家的总家产，怎么也有七八万的银元，追五的话，咱们得休养生息多少年？”
席家目前谋夺的，只是林家的铺子和作坊，价值大概就是五六千的模样，算上里面的货物，也不会超过两万银元。
但是加上田土和宅院，真的值六七万。
初阶司修也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按总家产算呢？”
“那怎么可能不是呢？朝安局那帮家伙的胃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中阶司修气得笑了，“再说了……咱们吞并了林家的铺子之后，会不再强取林家的田土吗？”
“就算咱们都信，林家也不信啊。”
严格来说，夺一些商铺的话，对林家造不成太大的损失，尤其商铺里的货物可能会被运走，剩下的，真的仅仅就是值五六千块银元。
但是想夺田土的话，那绝对会激起林家最大的反抗，田土就是黎庶的命根子，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的。
然而话说回来，林家的人丁稀薄，相较而言，田土多得有点不像话，一旦商铺被夺，旁人看到了林家的虚弱，田土就不好保住了。
初阶司修却是坚决不肯答应跟朝安局硬碰，于是看向另一个瘦高的初阶司修，“家主怎么看？”
席家家主缓缓地睁开眼睛，却不看他俩，而是盯上了报信的人，慢吞吞地发问，“真的是……谋一追五吗？”
“真的，”来报信的人，汗都快流下来了，“我怕消息不准确，还花了二十块银元，从耿家买来了消息，是朝安局的人亲口说的。”
席家在地方上势大，只要肯用心，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得来，而且他们还找到了耿家的车夫。
耿家对席家，是很有怨念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乡亲一场。
席家愿意低声下气地道歉，再加上二十块银元，耿家也就顺水推舟吐露点消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敢说席家就迈不过这个坎儿呢？
“是林家全部家产的五倍吗？”瘦高的席家家主，脸色极不好看。
“这个倒没说，”报信的人规规矩矩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方才，族人远远看到，林震岳在那里走动。”
席家家主再次沉默。
“这样好了，”一名高阶制修举起手来，在这样的家族议事中，制修基本上没有随便发话的资格，想要发话必须先举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有一计。”
瘦高的家主微微一扬下颌，“你说。”
“还请家主屏退其他人，”高阶制修并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谋划，“或者家主跟我出去。”
席家家主沉吟一下，微微一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旁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三名司修，高阶制修才轻声发话，“依我看，不如请于供奉，代为联系青梧山的盗匪，偷袭朝安局。”
“青梧山的盗匪？”三名司修陷入了沉思中。
青梧山位于彰德和朝歌境内，山不算太大，但是里面居然有盗匪，曾经在朝歌府连抢十八家大户，后来惊动官军去围剿，费时半年之久。
围剿的结果很诡异，官军竟然没有在山里找到盗匪，朝歌府于是迁百户黎庶入山耕种。
然而一夜之间，百户人家临时搭起的棚子被焚烧，盗匪将黎庶赶出了山去。
据说当时现身的盗匪，有百余人之多，所幸的是，朝歌府迁上山的黎庶都是贫民，盗匪没有心思劫掠。
于是这群盗匪，就在青梧山扎下了根，好的是，他们等闲不出山，一出山就是直取各家的大户，附近大户不堪其扰，又求了两次官军围剿，还是没有效果，反倒遭到的强烈报复。
那些四五千人的大家族，虽然不惧跟盗匪对战，但是难就难在，盗匪来去无影，他不跟你打攻坚战，那些大家族总要有人出入，一旦被盗匪捉了，就得支付赎金。
到最后，大户们也疲惫了，于是纷纷跟青梧山的盗匪约定，你们也别总折磨人了，这样吧，我们岁贡好不好？
于是朝歌和彰德两府，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每隔一两年，青梧山的盗匪都要做一两起案子，仿佛是刷存在感一样。
青梧山的盗匪不怕官，朝歌府捕房的捕长，就曾经被他们捉了走，开价十万块银元赎人，由此才引发了官军长达半年的围剿。
官军退去之后，捕长的族人凑足十万块银元赎人，放出来的捕长少了一腿一臂，盗贼说这是赎票太迟的结果——其实他们是报复官军围山。
席家也受过盗匪的骚扰，不过邺城并不毗邻青梧山，偶尔受一两次骚扰，交钱买平安就是，不需要岁贡什么的。
于供奉是席家唯一的外姓司修，不会参加家族会议，昔年曾有大户跟青梧山谈岁贡，来席家借司修撑场面，他跟着去了。
待他回来之后，跟席家几个核心人物说，青梧山给了我联络方式，若是咱席家有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联络。
知道这件事的席家人不多，就是五个司修和几名族中后起之秀，举手发言的这位制修，是未来家主的有力争夺者之一。
静默半天之后，主和的初阶司修发话，“盗匪虽然狠毒，但是……敢动朝安局吗？万一将事情泄露出去，我席家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于供奉说，只要出钱就行，”高阶制修信心满满地回答，“跟青梧山盗匪勾结的大户，不知道有多少，谁又敢说，是咱们席家招来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连那中阶司修都愣住了，因为大家直觉地感到，若是事情这么发展，万一出事就是大事。
但是……万一出不了事呢？席家可能会省下很大一笔开销。
争论了好半天之后，最后席家的家主拍板了，“先把于供奉请来，听一听他的意见……”
第二天，雪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整个彰德府，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对周通判的审讯，还在继续着，因为几起杀人案，已经得到了人证和物证，朝安局锁拿了在邺城的周家三子，连他的夫人也没有放过。
下午的时候，朝安局传讯席家家主，别看家主是司修，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跟了来。
李永生向雁九表示，说该向依莲娜求证的事情，已经求证过了，是否可以放她们离开？
其实再羁縻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然而，不管依莲娜再是胡畏人，终究是博本院的修生，李永生怎么也要留点面子。
但是雁九拒绝了，“目前邺城的事儿只调查了一半，放她姐妹离开，算怎么回事？”
咦？李永生有点奇怪，“你们还真的能把工作重心，放到这种事情上？”
“这是筹钱呢，为什么不能？”雁九理直气壮地回答，过了一阵之后，她才又补充一句，“京城现在太乱了，索性在下面找点事做，也好躲一阵风头。”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出乎李永生的意料，他只是笑着摇摇头，“这里的事情，也拖不了多久吧？”
半天之后，他就后悔自己说出了这话，就在子夜时分，一团烟花猛地蹿向天空，在院子外炸响。
朝安局的密谍们，在瞬间就做出了迎战准备，这是朝安局外围暗哨的告警。
但是，已经晚了，十几条白色的人影，蹿上了房顶，有人大声发话，“青梧山好汉办事，敢阻拦者……死！”
来者都穿了白色的披风，在白雪中很难辨识出来。
“该死的！”有人大喝一声，冲出了房间，“活腻歪了？敢找朝安局的碴儿？”
这是朝安局在此地唯二的司修，中阶司修，倒不是说朝安局没人，实在是这么小的事情，只要打出自家的牌子，谁还敢反抗？
否则的话，席家光留在家里的司修，就有三个，加上于供奉，就是四个司修了，完全有能力端掉朝安局这一拨人马，但那真的就是造反了。
“原来是朝安局的大爷，”白衣人中，有人轻笑一声，“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哥，去青梧山做客几天吧，那里山清水秀，正合适修身养性……”
就在说话的当口，两条白色的人影，已经扑向了那个司修，一个手中红光闪现，一个眼中冒出了白光，竟然是两个司修。
几乎在一瞬间，中年司修就陷入了苦战中，旁边有朝安局的制修过来接应，白色人影中，有一人抬一下手，几道雷电就击了下去，“混蛋，找死！”
朝安局的制修，还真的防不住这雷电攻击，几名密谍顿时被劈翻当场，他们是身着黑衣的，躺在雪中，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当然，朝安局的手段远远不止这些，黑暗的角落中，几道白光射向屋顶的白衣人，奇快无比——官府当然拥有利器。
暗中埋伏的人，不敢对着缠斗的人发出攻击，因为害怕误伤，只能攻击房顶上的来敌。
有白衣人轻哼一声，几面银色的盾牌蓦地凭空出现在身前。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山外有山
这青梧山的盗匪，果然极为强悍，来的十几名白衣人，居然大部分都是司修。
朝安局还有其他招数，比如说施毒，但是想在雪夜里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尤其是盗匪一身全白，快速活动起来，极难捕捉到身影，而朝安局全是黑色制服，在雪地里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知道变通，像埋伏在外面的暗哨，就披了白色的伪装服，否则也不可能躲过盗匪的攻击，发出警讯。
实在是……这是制服啊。
当弓弩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白衣人恼了，抖手一道黄色光芒打去，顿时打塌了两间屋子，躲在里面偷袭的人，生死不知，“敢再出手者……杀无赦！”
这时，雁九也忍不住了，她走出屋子，淡淡地发话，“青梧山的盗匪……你们是在寻死吗？”
“自缚双手，跟我们走吧，”一名白衣人冷笑一声，“不在京城老实呆着，敢下来作威作福，希望你俩的身价不会太低。”
李永生早被这响动惊醒，披上衣服就跑了出来，待看到屋顶上的几人之后，顿时就是一怔，握草……灵修？
他自己就是灵修，对灵修的气息，是再敏感不过了。
这些家伙，就真的难斗了，李永生非常清楚，灵修的个体战斗力——碾压朝安局，绝对没有问题。
能跟灵修抗衡的，就是运修的各种运器，最好是军队的杀伐之器，当然，官府的气运之器，效果也不算差——如果不是在荒山野岭里的话。
得想个什么办法，李永生的手，向身边的布囊伸去，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愣：他的手段能不能奏效，实在不好说，但是绝对会被人发现异常。
要不要暴露呢？他有一点犹豫，然后，他就笑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白衣人还要求，带走三名来自朝阳的本修生。
朝阳大修堂在中土国的名气，实在是太响了，青梧山盗匪除了想带走两名朝安局的司修，就是三名修生，至于朝安局的制修，他们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李永生不怕被带走，只要给他机会，各个击破这些白衣人，并不是很难。
就在雁九犹豫的时候，场中激斗的中阶司修被连续击中，护体的气运术被破开，后背上吃了重重的一刀，鲜血迸溅了开来。
他的情势，越发地危急了起来。
屋顶的白衣人冷冷地发话，“我再给你们十息时间，你俩跟我走，再交出朝阳的修生，否则的话……杀无赦！”
青梧山的盗匪之所以有名，除了实力强大之外，还有行踪飘忽不定，此番来府城郊外作案，肯定不可能耽误太长时间，否则脱身都是个问题。
就在雁九无可奈何之际，只听得院外冷哼一声，“谁家的小辈，敢号称带走朝阳的修生？”
两名白衣人猛地扭头，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眼中，满是骇然，“来者何人？”
“给你们三息时间，马上滚蛋！”来的人比青梧山盗匪还要狂妄。
“你算什么东西？”一名白衣人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子就断为了两截。
“蝼蚁也敢叫嚣，”一个女人冷哼一声，“瞎了狗眼。”
一名白衣人叹口气，无奈地一拱手，“敢问来的是哪家丛林？”
“让你滚你就滚！”女人又冷哼一声，“再敢败坏名头，信不信断了你家道统？”
“走，”一名白衣人一挥手，其他白衣人电射而去，而此人一伸手，裹了断为两截的那厮，头也不回地走了。
朝安局的人还想去追，雁九一摆手，“不用了，尼玛……原来是子孙庙的家伙。”
“子孙庙？”受伤的中阶司修眼中凶光一闪，“握草，哪一家子孙庙？”
当然，他也是随便问一问罢了，朝安局在官府里可以牛气，但那是在体制里地位足够高，有特权，对上道宫系统，他们还真是不够看。
而且凭良心说，官府和道宫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平日里磕磕碰碰也免不了。
雁九也不回答他，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这青梧山盗匪，居然是有点根脚。”
中阶司修却也不能跟她计较，只是走过来低声发问，“外面的真人……是十方丛林的？”
虽然在激斗中，他也能感受到，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应该是化修级别的修为，要不然哪里会让嚣张的白衣人果断离开？
雁九微微摇头，朱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止。”
那个女声，她可是非常熟悉的。
席家家主也被请了进来，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握草……演砸了。
雁九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冷笑一声，“看来朝安局很久没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招摇了……关于青梧山盗匪来袭，有谁想说什么吗？”
谁敢说什么？这盗匪明显来得很蹊跷。
“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雁九淡淡地发话，“传讯总部，要支援……申请肃清彰德府！”
对朝安局而言，肃清就相当于血洗了，这个责任比较大，她拿不了主意，但是建议一下总是够资格的。
事实上，她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若是今天她被青梧山盗匪捉走了，那么就算被救出来，朝安局也丢了大人，她的前途也彻底毁了。
眼下能侥幸脱身，她真的是怒火中烧——万一张木子没及时到来，那她真的就彻底成了笑柄。
与此同时，她不忘叮嘱自家人，给李永生这三个大修堂的修生，换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最好是靠边的院落——他的进出，你们也不要管。
朝安局本来就是情治特务机构，里面鲜有不开眼的，大家都想得到，外面来的奥援，肯定跟朝阳这三名修生有关，甚至他们可以断定，外面大概是道宫中人，大概卖的是李永生的面子。
但是上司不说，他们绝对不会问，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即可，一旦说出来，那麻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李永生三人，在子夜时分，被临时调整了居所，事实上，连杨国筝都听出了张木子的声音，他铺好被褥之后，直接躺了上去，“我马上就睡着了……永生你可以出去走一走。”
十息不到，他的鼾声大起，至于说真的睡着没有，那只有天知道了。
李永生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推开房门之后，又推开院门，那些负责看守的朝安局密谍，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根本不予理会。
远处的皑皑白雪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
李永生一路走过去，走着走着，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车上跳下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她笑着冲他打个招呼，“你这家伙，跑得好快，怎么突然就离了京城？”
“别人让我离开，”李永生笑一笑，“大概是涉及到了朝争什么的，我也不想牵扯到里面……其实我哪里能左右了朝争？”
“你就装吧，你怎么左右不了朝争？”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这次宫里来了三名真人，好尽快帮你把人找出来。”
“三名真人？”李永生愕然，这个面子，给的可是太大了。
三名真人一起出现，可不是每次请一名真人，连续请三次的概念。
能请动一名真人的事儿，同时请两名真人来，那主家得有相当的面子才行。
这就像在地球界，请一个省级领导办事，就相当难了，但是同时请三名省级领导办事，和连续三次请省级领导办事，这能一样吗？
“时间有限，”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宫里已经决定了，用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中土国排查一遍，必要的时候，还会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李永生再次愕然，好半天才苦笑一声，“看来北极宫是当真了啊。”
“大长老和三宫主认为，此事不宜拖得太长，”张木子一本正经地发话，“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全力发动，然后你也省心，宫里也省心。”
李永生嘿然不语，心里也有点佩服北极宫的魄力，一旦决定动手，绝不拖拉。
北极宫的真人应该不少，四五十个是肯定有的，但是大部分的真人不是在修炼，就是各司其职，能果断地派出三名真人，绝对是大手笔了。
更别说，他们还打算万一人手不够用，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惊动一个郡的道宫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李永生还是有点疑惑，“宫里的真人也就算了，十方丛林来的真人，能保密吗？”
“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十方丛林那里，只会给他们下任务，因果不会解释，”张木子一摆手，不无得意地回答，“这一点，宫里早就想到了。”
道宫虽然不怎么入世，但是那些活了很久的老家伙，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一些可能的麻烦？他们也肯定会尽量避免旁人发现。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我这里就有三人，可以感受气息。”
“咦？”张木子惊讶地嘀咕一句，“那加上永馨，可不就四个人了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道宫决心
不是加上永馨，而是这四个都是永馨……的有缘人！李永生无奈地看张木子一眼，“京城的任永馨年纪还小，修业为主，你们就不用……我去，你也来了？”
任永馨从马车上走下来，她身穿白色裘皮大衣，头上一顶白色的无檐帽。
听到这话，她笑靥如花，“多谢你惦记，几个月的时间，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如果能有所获，一个十方丛林的推荐少不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你这件事，宫里真的很重视。”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一共四个人，可向四个方向搜索了？”
“还得再请一名真人来……不，得两名，”张木子沉吟一下，微微颔首，“如何搜索，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早有计划。”
有计划当然好了，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是一怔，“四个方向，四名真人也够了吧，为何需要五名？”
张木子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太平吧？今天若不是我们恰好赶到，恐怕你要吃大亏了吧？你需要保护！”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虽然很感激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并不打算全部领情，“怎么我觉得，你们这是防止子孙庙的人，跟官府捣乱呢？”
“官府还用捣乱吗？现在已经很乱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一个熟人走下了马车，正是经师柳麒。他冲李永生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竟是柳真人来了！”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个躬，“多次麻烦，小子实在过意不去。”
“我本来就没想离开，是宫里催我，所以这次我又来了，”柳麒不以为意地回答。
然后他眼睛一亮，“对了，我发现你的阵法有个很大的问题，在感知增幅过程中，不该用双弧顶结构，会出现细微的同斥，从而影响效果。”
“你这话才奇怪，”李永生跟他辩论习惯了，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单弧顶和三弧顶不能用，那用什么，四弧顶吗？拜托，你有没有考虑过灵气扭曲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用四弧顶？”柳麒气得一跺脚，我没有这么蠢好不好？“三弧顶……三弧顶怎么不能用？一大两小的弧顶。”
“白痴，”李永生毫不客气地辱骂真人，“相同的两小弧顶，会有共振啊，你的阵法符箓知识，是医修教的吗？”
柳麒气得大喊，“谁说两小弧顶一定要相同了？黄金分割不行吗？”
“拜托，那么最大的那个弧顶，也要黄金分割了，”李永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驳斥他，“灵力呢，灵力呢，这么大的灵力输出怎么解决……我就问你三个字，灵力呢？”
“灵力……这当然不难解决了，”柳麒有点招架无力了。
“有完没完了？”马车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虬髯的真人，他阴森森地发话，“我说小柳，咱们能不能先办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这位真人唤作宋书，也是经房的讲师，他的资格比柳麒要老一些，性子也暴躁一些。
另一名真人是女性，名唤陈昭雪，是三宫主的正式弟子，跟张木子的关系尚可，不过她对李永生的态度很奇怪，不但不热情，反倒似乎有些……仇视？
道宫来人并没有进入朝安局的范围，就在马车上歇息了，不过可以确定，周遭肯定少不了朝安局的密谍。
第二天，三名真人出了马车，在后山游玩了起来，虽然积雪有两寸深，但是对真人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中午时分，席家有人前来，求见朝安局，却被直接挡驾。
不过雁九也没有翻脸，因为在她看来，席家已经注定要被清洗了，那么反倒没必要刺激对方，待支援力量到了，直接拿人就行了。
她真的不想被道宫的人救第二次了。
所以她的表示就是，席家家主在配合调查，你们不用着急见到人。
因为朝安局及时封锁了消息，席家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嫌，他们也没派人来私下观战。
他们只知道，青梧山盗匪没有拿下对方，所以才来着急打听消息。
得到这样的答复之后，席家来人纵然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悻悻地回转。
雪在夜里的时候，再次飘落下来，下雪后不久，一群白衣人，直接杀到了席家，小半个时辰之后撤离，席家已经死伤枕藉。
又过半个时辰，席家被青梧山盗匪攻入的消息，就传到了邺城官府的耳中。
盗匪的这次出手，十分狠辣，席家连于供奉在内，三名司修被杀，同时还杀死了十余名制修，若不是天降大雪，估计连房子都得被烧了。
知府半夜被叫起来，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马上召集起捕头，先保护住衙门，才又遣人通知郊区的朝安局——其实这不无请示的意思。
青梧山盗匪从来都是求财，只杀人不劫掠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而雁九此刻，正在大发雷霆，埋伏在席家不远的暗探，传来了杀戮的消息，她在睡梦中被叫醒。
人有下床气很正常，然而，她的愤怒跟这个无关——朝安局的人，生活规律本来就是紊乱的。
她生气的是，青梧山盗匪如此行事，显然是报复昨天的一名同伴被腰斩，那么席家就坐实了买凶者的身份。
按说查出对头，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本来都要对整个彰德府下手了，现在幕后黑手猛地被揪出来，她就丧失了犁庭扫闾的理由。
朝安局是很强势，但是也非常注重出手的范围，非常强调理法性。
先皇时期，他们曾因为清洗手段太过狠辣，逼得十几个家族联手作乱，后来乱子虽然平了，可是同时，朝安局也不得不交出几个元凶。
昨天一战，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中阶司修也受了轻伤，这是挑衅皇家威严，找回场子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她就失去了出手的理由。
不能血腥清洗，那得损失多少财富啊，她气得直跳脚。
不过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也只能拿席家出气了。
雁九想一想之后，招呼上昨天受伤的那位，一起出门，直奔不远处那辆马车。
行至距离二十余丈，两人停下脚步，雁九束气成线，“朝安局雁九，求见北极上宫真人。”
车帘缓缓升起，露出一个络腮胡子的面孔，他不耐烦地发话，“何事？”
“敢问那青梧山的盗匪，是哪一家子孙庙的？”雁九恭恭敬敬地回答，但是这问话内容，却是相当的不恭敬，“我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名其妙，”络腮胡子不屑地哼一声，“你若想寻他们，自己想办法，我北极宫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也没义务告诉你！”
他的话不好听，但真的是很给对方面子了——一个小小司修，敢对真人质问，被暴打一顿都正常。
“刚才传来消息，青梧山盗匪，又血洗了本地一家大户，”雁九恭恭敬敬地发话，“特来告知真人一声，朝安局打算围剿青梧山。”
“那是你们的事，不用告知我们，”络腮胡子懒洋洋地回答。
雁九此来，就是试探这句话的，她怀疑青梧山里有什么好东西，看北极宫是否反对围剿。
对方说得很干脆，想一想前夜，北极宫的张木子下手也极狠，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多谢真人。”
络腮胡子根本懒得跟她虚与委蛇，“过两日，我们要带走那两个胡畏女子，你安排一下。”
“这个……”雁九有点迟疑，凭良心说，朝安局有胆子弄死那俩小女娃娃，但是将人转交给道宫，她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谨遵宋真人之令，”另一个中阶司修却是开口了。
雁九的眼珠转着，她是此行的首领，身边这位虽然修为比她高，但地位还真不如她。
“嗯？”马车里有人轻哼一声，又露出一张女修的脸来，她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谨遵真人法旨，”雁九吓得忙不迭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好远，那中阶司修才低声发话，“我去，来了两名真人，这李永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雁九叹口气，“反正是咱们管不了的事……那络腮胡为何人？”
“经房讲师宋书，”中阶司修回答，然后又问一句，“那女性真人是何人？”
讲师在道宫的地位，跟教谕比较相似，地位尊崇，不但道宫里买账的人多，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里，人脉也很广——比如说柳麒，张木子联系他的时候，他正在十方丛林的青霞观交流。
雁九当然知道讲师的厉害，她又叹一口气，“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昭雪真人。”
中阶司修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苦修者陈真人？”
朝安局对道宫大部分的真人，都有了解，很多时候只是对不上号，但是宋书和陈昭雪，能让他俩分别认出来，当然算得上真人里的佼佼者。
陈真人是道宫里罕见的苦修者，心性极为坚毅，对自己都能狠的人，对上外人，更不存在下不了手的问题。

第二百一十九章 算错实力
雁九回去之后，对于知府派来的信使，直接表示，席家涉嫌谋逆，可出丁壮围之。
消息汇报回去，知府直接风中凌乱了——被青梧山盗匪屠戮的席家，居然涉嫌谋逆？
导演，这剧本我看不懂啊……
于是知府亲临郊外，向朝安局的人请教。
这里面的门道，雁九当然不会乱说，就告诉对方，你要信我，那你就动手，你要是不信也无所谓，但是你得负责，把人看好了，如果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知府表示，自己有点无能为力，因为这事儿说起来挺滑稽，他有权力调用丁壮，但是必须得通判画押认可，这是朝廷在地方管理时，常见的制衡手段。
但是彰德府的通判，已经被朝安局的人抓走了，因为还没定罪，新的通判也没下来。
知府还有选择，就是征调其他大家族，帮忙围困席家。
可是席家在邺城经营了这么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就算是跟席家不怎么对付的几个家族，族中肯定也有席家的暗子，消息一旦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雁九也不跟他一般计较，那你保密即可。
也活该席家倒霉，因为清楚邀请青梧山盗匪的人，都死在夜里了，竟然没人意识到，青梧山盗匪来袭，只是席家轰然倒塌的序幕。
一天之后，朝安局的援兵赶到，来的有五名司修和五百制修，直接将席家老小全部拿下，甚至在外的两名席家司修，也被当地捕获了。
赶来的援兵真不是吃素的，大刑伺候之下，席家人纷纷招供——他们不知道青梧山的事儿，但是席家在当地横行不法的事，被不断地暴了出来。
还有邺城当地的黎庶，以前吃了席家亏的，也纷纷前来告状。
一个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家族，在瞬间就崩塌了。
这还不算完，席家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是独自作恶，所以又有两个家族被牵扯了进来。
若不是朝安局囿于规矩，不敢无限制扩大，彰德府不知道有多少家族要遭殃。
就在彰德府人心恐慌的时候，又有两名道宫的真人，来到了邺城，这是北极宫从十方丛林召集的，来的两名真人，都是女性。
然后这里面的三名女真人，分别带了任永馨、莎古丽和依莲娜离开，络腮胡子的宋书，则是带走了吴小女——没办法，就他是男性，带个老妇人比较妥当。
柳麒则是留了下来，他还要跟李永生探讨阵法的奥秘。
因为朝安局来势凶猛，林家的家主林震岳，再次求见李永生——这尼玛太可怕了啊。
这次，李永生就将他引见给了雁九。
雁九有后悔之意——事实上，不是她想后悔，后面来的司修里，有一人名唤黄昊，是魏岳的心腹，平日里行事霸道得很。
此次朝安局挑翻了一个通判和几家大户，他的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元，于是就表示：席家唆使人袭击朝安局，先查谋逆案，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放。
这就是要赖账了——没准林家都可能被牵扯进来，出点血。
李永生闻言之后，颇为无语，我尼玛答应了林震岳，要赔付人家银钱，看样子要失言？
不等他发作，黄昊就直接来找他了。
黄昊年纪不大，不到四十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已经是巅峰的中阶司修了，随时可能进入高阶。
他找到李永生，大喇喇地表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彰德府糜烂若斯，有些问题要彻查……别以为你有真人撑腰，就了不起，我黄某人不吃这一套。”
他也知道，在附近不远处，有一名道宫的真人，但他是谁啊？是魏岳的爱将，区区一名真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李永生对这种奇葩，彻底地无语了，他表情怪异地反问一句，“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我尼玛管你是谁呢，”黄昊一摆手，“青梧山盗匪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李永生气得笑了，“我走不走无所谓，林家的赔偿款，什么时候划过去？”
席家的谋逆已经坐定了，资产全部被冻结，而他们谋夺林家的产业，也是众所周知的，现在就可以执行赔偿。
“赔偿款？”黄昊不屑地冷哼一声，“没准还是他们勾结青梧山的盗匪呢。”
其实席家坐实谋逆，就是因为勾结盗匪杀害朝安局密探，不过黄某人既然带了大队人马来，又亲自坐镇，当然要大索金钱。
林家的资产不算多，但总是聊胜于无，所以他就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永生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叹口气，“颠倒黑白……很有意思吗？”
“混蛋！”黄昊气得拍案而起，“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行，你厉害，”李永生点点头，不再说话。
其实黄昊对这个本修生，也有点不摸底，他了解过李永生的一些资料，知道此人不好招惹，也知道外面道宫的真人，是此人的后台。
但是那又怎么样？眼下的彰德府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更大的冲突，真人？切，朝安局能动用的真人，真的不要太多啊。
所以他冷笑一声，“别以为你献了一些东西给御马监，就觉得自己不含糊，知道十二监排第一的，是哪一监吗？”
原来是个傻逼，李永生都懒得理他了，直接转身回房了。
黄昊嘴上这么说，其实也有点打鼓，回去稍稍一问，知道其实道宫原本来了不止一名真人，心里就更纠结了：握草，宋书和陈昭雪都来了，加上外面这位，是三名真人啊。
尤其令他沮丧的是：宋书和陈昭雪，都是北极宫中人，那么就很明显了，李永生身后站的不是十方丛林，而是四大上宫。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不怎么在乎，因为他也知道了，袭击朝安局的，是子孙庙的势力——同是道宫，你北极宫想撇清，也不那么容易。
三天之后，李永生带着杨国筝和明晓媚，要离开了。
其实四大真人带了任永馨等人离开之后，他就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不成想被人活活困在这里。
黄昊当然不许他们走，这几天下来，他也搞清楚了那两位本修生的身份，这俩的背景，让他多少有点头疼，但是——没有头疼，哪儿来的收益？
所以在李永生要离开之际，两个司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李公子，你现在不能离开，你也知道，这是黄大人的意思，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黄昊固然是很强势，但是李永生的背景，也颇令朝安局头大，这二位只能这么拦人。
不远处，就是道宫的马车，柳麒和张木子都在上面，但是朝安局办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只能就那么看着。
非要自己寻死，别人拦不住啊，李永生说不得只能冲远处的张木子一拱手，“还请张大人跟我的教谕说一声，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张木子冷冷一笑，“好的，一定把消息给你传到。”
黄昊马上就得知了这番对话，他不屑地笑一笑，“朝阳大修堂的教谕？呸，也就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当回事。”
他为难李永生，除了可能涉及的银钱，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一直都想压一压御马监的锋芒。
自家顶头大老板魏岳，被御马监宁致远抢去了太多风头，黄昊身为朝安局的一员，有必要帮老大找回场子来。
至于说朝阳大修堂可能被牵扯进来，他根本无所谓。
然而，他终于是估错了李永生对御马监的重要性。
朝安局拦住李永生的第三天头上，十余匹骏马踏雪而来，直接冲进了朝安局划出的禁地。
朝安局的门岗上前阻拦，对方直接掣出了腰牌，“奉御马监宁公公吩咐，御林内卫办事。”
黄昊听到消息的时候，御林内卫已经在四下寻找他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奉命查办谋逆大案，倒不信御马监能喝令他放人。
要是宁致远亲至的话，他不敢硬扛，御马监其他人来，他还真的不在乎。
御林内卫又如何？照样没权力干涉地方上的谋逆大案——不小心的话，倒是可能被牵扯进去。
于是他大喇喇地走出来，面带不屑的冷笑，“奇怪了，御马监何时能管了谋逆大案？”
来的十几人里，也有一个御马监的小太监，他走上前来，笑眯眯地一拱手，“敢问可是黄大人当面？”
黄昊很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擅闯我们朝安局重地，不给我个说法，休怪我不给御马监面子。”
“这是宁公公的手书，”小太监拿出一张纸来，捧在手上，笑着发话，“黄大人你不看一看？”
“宁公公好大的威风，”黄昊不屑地冷笑，“可惜啊，他管不到我。”
“您真的不看一看？”小太监的表情很奇怪。
黄昊心里没由来地抖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宁致远亲来，我管你上面写的什么，他很干脆地摇头，“我很忙，咱们还是先说一下，你为何擅闯朝安局禁地吧。”
“宁公公有令！”小太监的脸一沉，大声发话，“马场疫病肆虐，黄昊有重大嫌疑，回京接受调查……此国本大事，阻拦者，诛！”
黄昊一听到这话，脸顿时就白了。

第二百二十章 雷霆一击
黄昊实在太明白宁致远这手书的威力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宁公公插手谋逆大案，御马监就没资格干涉朝安局办案。
但是人家怀疑他黄某人跟御马监的某事有关，要带走他，朝安局也真不能拦着。
朝安局办案，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谋逆大案，少个人主持，换个人还要继续。
人家宁致远根本不是帮李永生开脱来的，直接就是冲他黄某人来的。
而偏偏的，他没有能力反抗，御马监是跟司礼监平级的机构，而他不过是司礼监之下朝安局的一员。
当然，朝安局可以不买御马监的账，这是跨了部门了，但是御马监怀疑他跟某大事有关，要直接提人，他也不能反抗——朝安局都没资格抗议，只有魏岳出面才挡得住。
更何况宁致远说的是马场疫情的事，这事情大到不能再大了，军役部都跳脚了。
说白了，宁公公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是一顶大帽子，直接发到黄昊头上了。
黄昊顿时就慌了，“伪造宁公公手书，来人，把他们统统拿下！”
拿下？朝安局的人谁傻？御马监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摆明了是宁致远跟黄昊的私怨！
不能说朝安局的人不够团结，但是大家此来，是调查谋逆的，马场疫病，跟我们有屁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黄昊不在了，换个李昊张昊过来，照样查谋逆案。
所以朝安局的人，根本就都没动作。
“黄大人是要抗拒调查了？”小太监狞笑一声，“考虑过后果吗？”
“拿下，拿下他们……死活不论！”黄昊真的吓坏了，他铁下心思给御马监添堵，这时候被御马监来人带走，那后果真的可想而知，“御马监没准也涉及谋逆！”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太没水平，太失常了，魏岳或者可以这么说，他根本没这资格！
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听到这语无伦次的话，朝安局的人越发地不敢动了——你敢说宁致远谋逆，胆子能不能再大一点？
不过，还是有一名司修走上前，硬着头皮发话，“这位小公公，还请赐下宁公公手书一观。”
我们得看一看，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小太监冷冷地看他一眼，“国本大事，手书若是被毁……御马监会征集一切可以征集的力量，彻查此事，比如说道宫！”
这名司修还真的存了毁掉手书的心思，朝安局这个机构太特殊，若不是御马监老大发话，其他人想动朝安局的人，有的是手续要走。
只要毁了手书，困住这些人，黄昊大可以飘然离开，躲到司礼监的庇护下，到时候宁致远想再找麻烦，须得过了魏岳这一关。
当然，这手书若是假的，那就更别提了，所以他出声置疑。
然而“比如说道宫”五个字，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他若是敢毁了手书，御马监也不是没有后手。
就在外面不远处，道宫可是有一名真人的。
“这尼玛纯粹是造谣，”黄昊一转身，扭头就跑，他真不敢再呆着了。
来的御林内卫里，只有两名司修，但是他不敢硬扛，只能指望自己能跑掉。
“留下吧！”十几道白光，击向了他，小太监更是一脸的狰狞，“最好留活口！”
黄昊之所以这么招摇，也确实不是白给的，他身上的大氅发出一片黄蒙蒙的光芒，竟然将白光挡下了大部分，只有两道白光透体而入。
他闷哼一声，“给我挡住他们！”
十几名制修犹豫一下，还是冲着御林内卫冲了过来，乒乒乓乓战做一团。
小太监看得分明，大吼一声，“大家出手，拦住此獠！”
他的声音极大，林家的一名司修听到之后，悍然出手。
不过黄昊也不是白给的，抖手一道白光，击退此人，继续狂奔。
下一刻，一道人影蓦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面无表情地发话，“留步！”
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的经房讲师柳麒。
道宫和官府，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但是再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也都是以中土国的守护者自居。
比如说青梧山盗匪，北极宫的人已经认出，那是子孙庙的人了，都会悍然出手斩杀。
更别说，这两天柳麒真是被黄昊恶心到了，他只是碍着朝安局的名头，不便出手。
现在御马监发出请求，要道宫帮忙出手，他当然不会坐视。
黄昊见状大骇，“你道宫竟然要……”
他刚要说谋逆的事，跟你道宫无关，就觉得自己的头猛地一震，随即失去了知觉。
柳真人一出手，那些还在抵抗的朝安局制修，顿时就陷入了绝望中，有几人甚至直接放弃了抵抗。
御马监的来人，将这些敢于出手的制修全部拿下，那小太监才走到柳麒面前，深深地施了一礼，“多谢真人出手锁拿奸贼，洒家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真人须何等赏赐？还请示下。”
这不是说他要给真人赏赐，他根本没那个资格，赏赐者另有其人。
这样的问话，是官府和道宫在配合行动时，必须的一道手续。
一般来说，道宫看不上官府的赏赐，但是看得上看不上是一回事，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柳真人根本懒得理他，直接袖子一甩，将黄昊扔到小太监面前，转身就走。
“多谢真人！”小太监大喊一声，完成最后一道礼仪，然后一挥手，恶狠狠地发话，“给我锁了！”
拿下这些人之后，十几名御林内卫更不说话，将宁致远的手书往雁九那里一丢，转身带着七八个人犯走了。
御马监这雷霆一击，直接将朝安局的人打蒙了，足足愣了半炷香的功夫，几名司修才凑到雁九身边，“咱们现在怎么办？”
“接着查案呗，”雁九叹口气，表情怪异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了。”
要说黄昊吃这么大的亏，她负有一定的责任——她没有将李永生的底牌，全部告诉黄昊。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同为朝安局干将，她也没义务告诉别人这些——凭什么啊？
李永生身上牵扯的人多呢，有些资源，是雁九都有兴趣利用的，她为什么告诉别人？
而且黄昊一来，就接掌了整个案子，雁九知道自己的资格没对方老，不能计较，但是黄昊接下来的做事，相当独断专行，根本不征求她的任何意见。
这不但是目中无人，也影响了雁九的收入。
所以，她会告诉黄昊，李永生有多么难惹吗？
然而，雁九答应放人，李永生却不答应了，他呲牙一笑，“谋一追五，我的两份和林家的一份，现在就要。”
这话一出来，朝安局的密谍们不干了，他们知道李永生跟道宫的关系，倒不敢多说什么，但是林家，那算什么玩意儿？
就连雁九都是这么想的，此前她或者是想给林家一份儿的，但是等黄昊来了之后，拼命将事态扩大，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多赚两个吗？
所以她冷着脸发话，“此事我朝安局自有算计，林家？呵呵……他刚才擅自向我同僚出手，我不追究他的责任，他已经可以偷笑了。”
确实，刚才林家的司修，是冲黄昊出手了。
“柳真人也向黄大人出手了，你怎么不去追究责任？”李永生冷笑一声，又四下看一眼，“原来有这么多人同情黄昊，看来此事得让宁公公知情才行……他们好像做错了什么。”
在场的人闻言，顿时面如死灰，没人敢再叽歪了。
宁公公可是今上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而且谁都看得出来，黄昊此次栽了，就是因为为难跟御马监有关系的李永生。
“休得胡说，”雁九闻言也吓了一跳，她是朝安局里最清楚他底细的人，马上愤懑地表示，“这林家跟你无非是萍水相逢，我也没说不给他们，对吧？”
李永生笑一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话，“我答应了，要给他们一份。”
“你答应得真大方！”雁九气得一跺脚，心说你凭什么替我们朝安局做主？
但是转念一想事情的起因，她也就懒得计较了，只是长叹一声，“行了，我会完成你的承诺，彰德府的事儿，你不用管了。”
“其实……道宫一直在保护你们啊，”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你当我是仗了道宫的势，耀武扬威吗？”
这句话说出，在场的人脸色又是一变——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直到现在，彰德府尚未出现一个朝安局的化修，若是没有道宫的真人在，谁能保证青梧山的盗匪不会卷土重来？
朝安局在官府体系里耀武扬威，那没问题，但是盗匪需要在意吗？
更别说，那盗匪似乎还是子孙庙的修士。
终于，雁九重重地叹口气，“好了，那就委屈你再住两天吧，我优先给林家办理，然后是给你的赔偿，可以吧？”
李永生当然是无所谓的，他已经等了好几个“两天”了，也不介意再多等一个。
完成承诺，纠偏世风，才是他最该做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御马监相邀
这场架吵得如此厉害，林家的人也听说了。
当天夜里，林家家主再次来拜会李永生，感激他仗义执言。
李永生根本就没见人，所以他不知道，林家的家主，又悄悄地求见了雁九。
没办法，林家虽然有两个司修，但是卷入这样的大事里，也得左右打点，小心做人，更别说他们……似乎还可能凭空落一份好处。
又过两天，林家家主托人转告李永生，他们已经收到了赔偿。
然后又过了一天，雁九给了李永生两百两黄金，说剩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无法折现，等回到京城之后，再给他八百两黄金。
吞掉一个家族，收获是巨大的，席家的产业和田土，起码值四五千两黄金。
李永生这儿，就算得了两份，也就是说，对林家所有财富的估值，是五百两黄金，也就是五万块银元——林家的商铺作坊，只值五千块，但是加上宅院和田土，就值五万块了。
很久之后，李永生才知道，雁九只给了林家五千块银元，只算了商铺和作坊。
但就是那样，林家已经乐得不行不行的了。
用雁九的话说就是——“我真不是耍滑头，我能给他五万，但是他不敢要啊。”
收到黄金的第二天，李永生和两名同窗，终于坐上了马车，折返京城。
因为下雪路滑，他们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回到了京城。
柳麒和张木子去玄天观挂了单，直接找了一处民居住了下来，三名本修生回朝阳大修堂。
此时已经十一月中，大修堂也快到了放假的时候，他们三个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倒是有一则消息，隐约在同窗里疯传：兑帅要乞骸骨了。
中土国大部分的本修院，对朝堂的风向，都不是很敏感，但是朝阳例外。
这里的权贵子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朝阳人本身以国之精英自居，也愿意点评时事，彰显自家不凡的视野和胸怀。
身为朝阳的修生，别人都指点江山，自家也不能落下不是？
兑帅乞骸骨的版本很多，大致就是说，他不为今上所喜，不过也有人说，今上行事幼稚，妄议军事，兑帅看不过眼，说了两句，是以恶了今上。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流言说，兑帅打算和离帅联手，扶英王上台。
兑帅和离帅联手，那绝对是天家的噩梦，一个基本上控制了军役部的大半，一个是御林军的统帅，一旦发作，根本无人抵挡。
李永生对这样的传言，完全不感兴趣，天家朝堂之类的，离他太远，没必要考虑这么多，而且你没到那个地位，信息量不够大，就不要谈眼界了。
就以他本身的使命——观风使来说，中土国是谁来做天子，对他也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在意的是世风民情。
杨国筝和明晓媚对传言比较感兴趣，但也只比他强一点。
对这俩官二代而言，知道点消息就够了，反正他们不具备左右局面的能力——甚至就连他们的父亲，也没胆子在这浑水里趟一脚。
李永生回来的第三天，去班里交了任务之后，才说要去找张木子和柳麒，结果在出门的时候，御马监的小太监来找他，还就是那个去了彰德府的。
小太监态度很客气，一点都没有锁拿黄昊时的霸气，“李公子，黄昊现在被关押在西山皇家马场，您看，该怎么处理一下？”
京城以北部和西部为贵，西边白镜山之后，更是皇家的猎苑和马场，不过这马场并不大，方圆不足百里，里面连大带小，共有一千余匹马。
这些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也仅供皇家使用，御马监的本部，原本是设在这里的。
“这事儿……不该我拿主意吧？”李永生笑一笑，“跟军马疫情有关，我不懂这个。”
“您过去看看嘛，”小太监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过听起来，语气好像有点不对了，“宁公公听说他不晓事，沈教谕又担心您……才把他弄回来的。”
“你这不是瞎扯吗？宁公公可是一心为天家的，”李永生看他一眼，“而且大概是他扫了咱御马监的面子，不追究不行……要不我去见一下宁公公，问一问？”
对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是雏儿——御马监确实算帮了我，这个我认，但是你一个小太监，真别跟我耍心眼。
“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您何必为难我呢？”小太监端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很明白这话里的分寸，于是讪笑一声，“就是请您去看看。”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请我去看一看，你直说好了，何必跟我玩心眼呢？”
“习惯了，”小太监讪笑着回答，“内廷都是这风气，我倒是忘了，您是大修堂的修生，跟我们不一样，您见谅啊。”
小家伙不简单啊，李永生看他一眼，“这位公公，我看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奥斯卡，”小太监笑着拱一拱手，“时常出宫采买，宁公公见小的伶俐……”
“你确实伶俐，”李永生点点头，“行，我跟你走一趟。”
不管怎么说，他托张木子传话给沈教谕，就希望教谕能找到宁致远，帮忙说项一二，而宁致远的反应，也十分及时和有力。
宁致远出手，肯定跟有维护御马监面子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都是李某人救了宁公公，黄昊有意为难，真的是打宁致远的脸。
但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宁公公做得这么决然，李永生是要领情的。
奥斯卡也不敢多说，招一下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李公子请上车。”
李永生上车之后，很久才笑着说一句，“我以为，你会牵两匹马来，咱俩骑着去呢。”
“那不可能，天雪路滑，马车固然容易侧翻，但是雪地骑马，危险更大啊，”奥斯卡想都不想地回答。
顿了一顿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发话，“彰德府那一遭，我们路上折了八匹马，垮了四匹，其实就是追求个气势……您知道就好。”
李永生不再说话。
由于天雪路滑，途中又经过一段山路，马车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赶到御马场。
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不过小太监奥斯卡准备得很充足，车上还备有烤炉，米饭可以加热，不过菜就简单得很了，几根烤肠而已，这个时节，蔬菜不多。
来到马场，外面有御林军守卫，不过小太监拿出一块腰牌晃一下，就直接通过了。
走进一个大院子，又进一个小院，就看到了黄昊。
曾经威风凛凛的黄大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铁笼内。
铁笼三面被黑布围着，只有前方和头顶没有遮挡，方圆不足三尺，半人高，真是站着坐着都不舒服。
黄昊浑身的衣服也都被扒光了，身上只有一块浴巾大小的毯子，根本裹不住全身。
要说这也是堂堂的司修，被下了禁制之后，居然整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再强的个人武力，也没可能跟整个体制作对。
只八九天没见，黄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到李永生和小太监走过来，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努力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小太监却是不管这些，走上前笑嘻嘻地一指对方，“黄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哼，”黄昊冷冷地一哼，“我对马匹一窍不通，疫病的事，不要问我！”
“咦？你说话中气十足啊，”小太监笑了起来，“看来上一餐，还是给得多了。”
“奥公公，你何苦为难我？”黄昊重重地叹口气，“一两金子一两糙米，都是我自家花买的，您不想多赚点吗？”
“我可不敢多卖给你，就是一天二两，”小太监笑着摇摇头，“黄大人修为精深，只有道宫真人才能拦住，你吃饱了，万一强行越狱，我哪里承担得起这种责任？”
“我身上的禁制，总不是假的吧？”黄昊气得鼻孔直冒烟，偏偏还不敢发作，“能给点肉吃吗？也是二两好了。”
“肉食最近涨价了啊，”小太监笑嘻嘻地发话，“一两肉，一百两黄金。”
“你怎么不去抢！”黄昊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哆里哆嗦地喊了一句。
“我是生意人，别说得那么粗俗，”小太监不屑地看他一眼，“对了，以后一两金子一两青菜，你吃了米饭，容易上火。”
黄昊强压怒火，不敢再说什么，眼皮也耷拉了下来，他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愤懑。
小家伙，你给我等着，千万不要让我囫囵着出去！
小太监已经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趣，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李公子，他这毯子也是租的，一个时辰一两黄金。”
李永生笑了起来，对方讨好他的意思很明显，而且黄昊此人，他也是相当不感冒，“奥公公真是生财有道。”
“主要是为了让您消气，”奥斯卡笑着回答，“要不您在这儿解个手？”
这厮糟蹋人的水平，真不是一般地高。
李永生对此，还真不感兴趣，他笑着摇摇头，“何必呢？一泡尿下去，他岂不是借机取暖？”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连续示好
李永生说的话挺粗俗，奥斯卡却是开心地笑了，“您解个大手，他都得趁热乎吃。”
被你打败了，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们抓回来他，不审讯？”
“这问话，跟驯马一样，得先磨去了它的野性，”奥斯卡笑眯眯地回答，“我御马监做事，一向如此……正好也能做点小本生意。”
恶人还得恶人磨啊，李永生心里感慨，若搁给是他，直接一刀将人一了百了，这么变着法儿地折磨人，他还真是不屑为之。
不过，我为什么感觉很痛快呢？
他随口问一句，“磨去野性，得多长时间？”
“这谁说得准？”小太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很无邪的笑容，“不过，怎么也得到开春了吧？”
“开春！”黄昊气得大喊一声，“我草泥马，有种直接弄死老子算了。”
大冬天里，他的修为被禁制，只有一张小毯子遮蔽严寒，头顶还开着天窗，每天只能吃二两米饭——还可能被换成青菜。
这个季节的青菜，其实比米饭贵，但是……它不顶饿啊。
小太监这才收起笑容，冷冷地看他一眼，“看来你有可能服毒自尽？”
“有种你把毒药拿过来！”黄昊真的火了，“看老子敢不敢吃！”
他实在没办法了，这八九天，他花了大量的黄金，结果是自己饿得快晕过去了，还冷得要命，再坚持一个月的话，他都未必能扛过去。
他真的都有求死的心思了——你要是真有胆子杀我，我也认了。
“求死？”小太监又笑了起来，“看来得去黄大人家搜一搜，藏了什么毒药没有啊。”
卧槽尼玛，黄昊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还要去骚扰我的家人？
朝安局归内廷管，但密谍都是普通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太监，当然，密谍的家族信息，对外都是保密的，可是对十二监之一的御马监来说，那真不是秘密。
黄昊为人凉薄，只知道巴结上司和敛财，对家人的感觉极淡，但是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那是黄家传宗接代的希望，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后代断绝。
虽然他断绝了很多人家的后代。
“奥公公，罪不及妻儿啊，”黄昊低声下气地求恳。
“你也知道罪不及妻儿？”奥斯卡不屑地一笑，“那你就老实点，做狗就要有个做狗的样子。”
“我有，我有，”黄昊赶忙从毯子里伸出赤裸的双臂，四肢着地，“汪汪。”
“狗可是吃屎的，”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吃，我吃，汪汪，”黄昊忙不迭地点头，“我还……趁热乎吃。”
奥斯卡不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看到了吧？还是司修呢。”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说你这是……替我出气呢，还是威胁我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下一刻，十几匹马就冲了过来，打头之人飞身下马，然后放声大笑，“永生回来了？真是稀客！”
“见过宁公公，”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宁御马已经恢复了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浓眉大眼身材壮硕，不复那遇刺之后的虚弱。
他走上前，狠狠地一抱李永生，李永生也算高大了，比他竟然还瘦弱了些许。
宁致远大声笑着，“自家兄弟，客气个啥……要不要我弄死这蝼蚁？”
“宁公公饶命，”黄昊直着嗓子叫了起来，“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宁公公您看着办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随着您的性子来就行，我的感觉不重要。”
“别怕，哥哥我给你出这口气，”宁致远的大手，在李永生肩头重重拍两下，“想怎么处置他？你说！”
李永生眼珠一转，笑了起来，“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聊一聊？”
“你小子，真的聪明啊，”宁致远收起笑容来，点点头，不过他的嘴角，还残存了一点笑意，“不如你也净身入宫吧，咱哥俩联手……”
“敬谢不敏！”李永生忙不迭地打断他，“咱说点别的行吗？”
“哈哈，”宁致远仰天大笑，伸手就捉住的李永生的小臂，“来，陪哥哥走一走。”
两人溜溜达达离开了，有四五个人远远地跟上去，奥斯卡扭头看一眼黄昊，呲牙一笑，“看到没有，宁公公都是自称哥哥……你这是眼瞎到了什么程度？”
黄昊全身不可抑制地抖动了起来，这可不是冻的——虽然天气确实很冷，他真的是被宁致远的自称吓到了。
宁公公自从入了今上的法眼之后，膨胀得极为厉害，别人在称呼上若是敢有半点不敬，他铁定会给对方一个大难堪。
曾经有一个老年太监，不小心叫了他一声宁兄，被他直接打断了双腿，“凭你个老东西，也敢做我兄弟？”
反正现在大家称呼宁致远，一色地叫宁公公，亲近一点的叫宁公和宁翁，称呼他宁御马，那都得有相当的胆子才行。
这么一个计较称呼的人，居然跟一个小伙子自称哥哥，黄昊当然知道，自己是踢到了多么硬的一块铁板。
下一刻，他终于横下一条心来，做出了决定，哆里哆嗦地发话，“奥公公，我愿献尽家财，只求一死，还请……饶过我的家人。”
“这些话，也有不少人跟你说过吧？”奥斯卡斜睥着他，然后冷笑一声，“你想死？不怕明白告诉你，现在你想死，都由不得你！”
“唉，”黄昊的眼神涣散，软绵绵地靠在铁笼子上，就像一摊烂泥一般。
如果可以从头再来的话，他绝对会把李永生像祖宗一般供起来。
怎奈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宁致远把着李永生的手臂，走出二十余丈之后，才轻声发话，“李清明的伤情如何了？”
“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我回来之后，没有见过他，用心将养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痊愈了。”
宁御马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子极大，一步能顶旁人两步，李永生都得加快步伐的频率，才能跟得上他。
又走出去十余丈，出了小院，宁致远才又出声发问，“小李，你说我对你如何？”
“对我不错，”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这好像也是应该的吧？”
我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宁致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救了我一命，救死扶伤不是郎中的职责吗？我遣轻骑漏夜去救你，这也不该是我的本分吧？”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主要是担心，宁公公您提出一些令我头痛的事儿来。”
至于说宁御马派御林内卫去救人，也是涉及到御马监的面子，他没有说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就知道瞒不过你，”宁致远笑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发话，“他多久就能恢复化修的修为？”
李永生为难地看他一眼，“宁公公，医患的隐私，我们医者是不能随便说的。”
“少扯淡了，”宁致远笑眯眯地一推他的胸口，“咱俩都看不惯军役部的人，跟我这么矫情，你有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我对他的修炼方式不是很清楚，不过……好歹也是曾经的中阶化修，半年之内应该可以重新悟真。”
宁致远默默地点点头，事实上，李清明可能再上化修的事，他都不确定，刚才就是蒙了一句，不过李永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又沉吟几息之后，他再次发问，“半年之内……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也有可能？”
“一个月，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李永生点点头，然后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操心他做什么？”
“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宁致远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
算了就算了，李永生并没有多强的好奇心，“宁公公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宁致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永生也不想打扰他，“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走了。”
“嗯……嗯？”宁致远才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一把拽住他，露出一个笑容，“我说小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苦笑着一摊双手，“好奇心太强，会死人的。”
“有我在，谁敢让你死？”宁致远酝酿一下措辞，慢吞吞地发话，“本来有一点儿事，我想让你帮我引见一下李清明，不过……我又不太合适见他，你明白吧？”
李永生默默地点点头。
“你真的明白？”宁致远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所以想让你传个话，请他给天家写份奏章……就说沉疴尽去，想要复出，重振昔日声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有点疑惑地发问，“我不传这话，他也会写的吧？李清明就是个闲不住的。”
“这个……他想效忠的，当然是今上了，”宁致远冲他挤一挤眼睛，“这个你得暗示一下。”
果然是要争取李清明站队，李永生心里明镜一般。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向
说句良心话，李永生自问，搁给自己是今上，李清明也是必须争取的。
以李疯子的赫赫威名，若不是受伤之后修为跌至司修，可以说他就是八大帅之后，军中最耀眼的新星。
当然，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八大帅之下，还有十大将，随便拎出一个来，资历也比李清明老。
但是十大将的光芒，基本上被八大帅压得死死的，没谁能拥有完整的军中势力，他们跟八大帅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李清明则不同，他的战功是自己拼杀出来的，不但成绩耀眼，在军中的威望也极高，被视为卫国战争之后，中土国最闪亮的将星。
他不光是擒获了伊万国的王弟，后来他坐镇北疆十余年，又打了几场局部战役，打得伊万国后来匹马不敢南下。
理论上讲，他是坎帅一系的人马，但是曾经为难他的人，也是坎帅的人马。
再加上他的父亲是李蛰远，五虎将之一，若没有战死的话，比八大帅的资格还要老，所以他在军中的地位，相当地超然。
从他拜见坤帅时的做派，就可以知道，这家伙虽然对老帅们很尊重，但是也敢坚持自己的主见，并不会一味地退让。
现今他沉疴尽去，马上要恢复化修的修为了，今上若是连他的重要性都发现不了，那就不仅仅是昏君的问题了——根本是身边的人也都瞎了。
李永生于是想到，离帅和兑帅联手的传言，御林军若是发难，今上就太危险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作为拱卫京师的御林军，不可能所有人都会跟着离帅作乱。
内廷对御林军，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渗透，有相当的掌控能力。
这时候，再加上个李清明支持今上，御林军作乱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当然，这些都是李永生瞎猜的，事实未必是这样。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发问，“得让李清明尽快上书？”
“没错，”宁致远求的就是尽快，要不然的话，就是李永生刚才说的——李清明早晚要写这个东西，肯定也要表示出效忠今上的意思。
唯有尽快写，赤裸裸地表示出支持今上，才能产生重大影响。
李永生沉吟一下，又发问，“但是这种东西，很可能口是心非，我不是说李清明是这种人，而是我好奇……写出来，意义很大吗？”
这话真的说得有点敏感了，直指某些核心的东西，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但是李永生没办法不问，官僚的嘴脸，他见得太多了，虽然中土国官僚的节操，比地球界的要强一些，可他的信心，依旧不是很足。
“你还真是君子！”宁致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朝廷需要一个风向标……懂吗？风向标！”
他这话，也说得相当地直白——李清明愿意不愿意拥护今上，那其实无所谓，关键是这个时候，得有这么一个够份量的人站出来！
李清明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这货太率性了，说服的难度，其实真的不小。
宁致远本来打算亲自去跟李清明说的，但是现在的京城波谲云诡，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死死地盯着，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通过第三者，来完成沟通。
所以他犹豫再三之后，将希望寄托在了李永生身上——经他试探，小家伙的头脑很够用。
至于说他和李永生，跟军役部的关系都很糟糕，那根本不是个事儿，真要说起来，先皇曾经没命地清洗军中宿将，也不见军中有人造反。
李永生沉默好一阵，才出声发话，“我觉得，让他上这么个奏章，不是最好的办法。”
“咦？”宁致远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李永生笑一笑，“他可以上个奏章，马场遭遇瘟疫，军中马匹短缺……希望军械局尽快生产自行车，好装备部分军队。”
“握草，”宁致远顿时就呆住了。
一息之后，他蹭地蹦起老高来，“小李，你这脑瓜……这脑瓜到底怎么长的？”
这样的奏章，根本就不是风向标了，而是赤裸裸的投靠，李清明不但认可军械局抢了军需司的生意，更是连遭遇马瘟这种破事儿，都不跟御马监计较了。
他起码在两个方面，背离了军役部的利益，这不算投靠，什么才算投靠？
李永生笑一笑，“我也就是这么个建议，他听不听，我没把握。”
“他不听的话，那就是有异心了，”宁致远冷冷一笑，“他应该知道，现在的京师，就是选边的时候……我又没有让他说，御马监的马瘟实属正常。”
御马监出现的马瘟，当然不正常，军役部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宁御马对部里的报复，李清明要说马瘟实属正常的话，那真的是节操丧尽，约等于跪舔了。
但是李清明不计较马瘟，反倒催促配备自行车的话，这就不是跪舔，而是他关心军队的战斗力，至于说马瘟正常不正常——那是朝堂的争斗，跟军队何干？
宁致远认为，这个建议太好了，不但可以成为风向标，还是一块试金石——李清明是忠是奸，就看他的反应了。
他对李永生的脑瓜，真的是大为赞赏。
李永生笑一笑，“那么，我可以走了？”
“悄悄地走，”宁致远点点头，笑眯眯地发话，“小李，我就发现，你是我的贵人，以后咱们得多联系……谁敢欺负你，你只管跟我说。”
“天家才是你的贵人，”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哪里敢贪天之功？”
“你就矫情吧，”宁致远笑眯眯地一指他……
从御马监回到朝阳大修堂，李永生也没着急找李清明，而是依次将朱大姐、郭教谕等人招来，检查他们的身体康复情况。
这俩的身体都好了，尤其是朱大姐，竟然怀孕了……始作俑者不是什么隔壁老王，而是朱大姐幼年时就认识的一个小弟弟。
朱捕长对此是相当地无语，她将那厮抓了起来，打算弄他个流放——十有八九会死在半路上的那种。
但是朱大姐不答应，她要陪着那厮入牢——你判他是啥，我就是啥。
这种家务事，李永生也懒得掺乎，反正朱大姐现在那厮家里养胎，还说以后都不认朱家了，害得朱捕长又帮那厮开脱。
处理完这两家之后，李永生要求李清明前来复诊。
这样的要求，看在别人的眼里很正常——都是复诊，谁能说有猫腻？
但是李清明没来，李家的管家来了，说李将军去探望军中袍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谁要相信这话，谁就是傻逼，分明是李清明感觉到了，京城的气氛不对，他身为军中的一面旗帜，不想掺乎这些皇家恩怨——他只想负责保家卫国，做个纯粹的军人。
当然，这也是李永生的猜测，具体情况他不是很确定，他能确定的就是，李清明躲出京城了。
这个事儿，我继续参与呢，还是不参与呢？他有点犹豫。
不过最后，他还是告诉李清明的管家：李将军不回来也行，他的后续治疗，我就不管了。
说来说去，还是李永生的恶趣味发作，他很好奇：我要不是观风使的话，能在这种大事件中，起到多少作用呢？
当然，他也没有上蹿下跳地去找李清明，一般人这么做的话，基本上等于作死。
很快地，八天就过去了，李清明那边，没有丝毫的回信，而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们，开始准备休假了。
杨国筝想要回南桂，京城里，十几天前的雪还没化，他非常喜欢这雪景，不过……真的是太冷了啊。
他甚至邀请李永生和明晓媚也去南桂，那里现在跟春天一样，晚上睡觉，盖一层薄被即可，美女们穿得也很少——最后这句，是他跟李永生私下说的。
不过李永生对此不感兴趣，他要在京城继续待着——北极宫的一干真人，快回来了。
最后杨国筝是带了明晓媚离开，连周玉琴都被他俩说动了，也去南国游玩一趟，不过离开时，周玉琴看向李永生的眼光，是相当地幽怨。
李永生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当断不断必有后患，与其拖拖拉拉地耽误对方，不如索性绝了对方的念想，也是个负责任的态度。
不过，就在杨国筝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南城工建房的人，就找了过来，“细柳巷丙坊二进东边两间房屋的主人，你可认识？”
那是吴小女的两间房屋，才翻修好，甚至吴妈妈本人都没看到，她目前不在京城。
李永生当然会认账，“认识，她人不在，有什么事儿，冲我说好了。”
“这一片，工建房要征用了，建设新京城，”来人很不客气地发话，“一共五十三银元，你既然如此有担当，那就签字吧。”
中土国是个道德优先的社会，法律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按地球界的规矩来说，屋主签字才有效，但是在这里，跟屋主有关系的人，可以代为签字。
当然，如果因此有了纠纷，屋主先要跟签字者打官司——只要两者确实有关系。
不过一般情况下，代签的事儿很少发生，代签者麻烦，官府也麻烦，尤其代签者还不是主人的亲属，那麻烦会更多。

第二百二十四章 福兮祸兮
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虽然他跟吴小女的关系很好，也不介意添点钱给她买一套更大的院子，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抱歉，那是她的房产，我无法做主。”
工建房的人顿时沉下脸来，“我可跟你说，这次来是五十三块银元，下次就没这么多了。”
“这话说得才是古怪，”李永生沉着脸发话，“我拒绝了，吴妈妈要遭受损失……天底下哪里有这份道理？”
工建房来的两人傲然发话，“我来，就不是跟你讲道理来的。”
“那我就代吴妈妈拒绝了，”李永生也火了，“她翻修房子，花了也不止五十块银元，你五十三块银元就要收走，绝对不可能！”
“你可莫要后悔，”工建房的人根本都不愿意跟他多说，转身就走。
“等一下，”李永生在后面叫他，“有胆子留下姓名吗？”
他是真的气得不轻，决意给对方一点教训。
工建房的两人闻言，齐齐扭头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这下也不在院子里待着了，直接去找朱捕长。
吴小女的房子，是朱捕长帮忙找人修建的，房间钥匙目前掌握在朱大姐手里，不过他还想麻烦朱捕长警告城南工建房一下，所以才来找她。
可是，朱捕长现在正跟大姐闹意见呢，她反感的不是大姐怀孕——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她生气的是，朱大姐选了一个要啥没啥的主儿。
所以对于李永生的请求，她也没完全答应下来，只说我不方便直接给工建房施压，这样吧，他们什么时候敢强拆的话，你派人跟我说就是了——你先动手也无所谓。
她是知道李永生的战力的。
李永生倒也没失望，他觉得朱捕长能答应到这样的程度，也算不错。
然后他又找到朱大姐，说要不您去帮吴小女看一下房子？
两间房子没人住，万一工建房的人偷偷地拆除了，那真是后悔也晚了。
哪曾想朱大姐不去，她跟那个老头儿住在城郊的两间土房内，走风漏气的，比吴小女之前的房子还略有不如——吴妈妈的房子再破，那也是京城里的房子。
朱大姐跟自己家人拗上了，表示自己死都要死在这两间小破房里——没办法，那老头前一阵被捕房抓走，很是吃了点苦头，朱大姐要帮自己的情人出气！
所以她很抱歉地对李永生说，我真的不好去那里，钥匙我给你，你帮吴妈妈看房子吧。
李永生对此，是颇为无语，只得拿了钥匙，然后转回头去找蒋看海。
蒋看海不在京城，最近这场大雪，损毁了不少建筑，他被派出去公干了。
这场大雪，导致尹夏荷所在的民政室也很忙，不过她终究是顺天府民政室的，就在京城活动，不像蒋看海是幽州郡工建房的，在整个郡里到处跑。
所以李永生终于等到了她，而尹夏荷对他也挺热情，还留饭了。
对于城南工建房强征房子一事，她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这个事儿，我可以先帮你打听一下，不过最好还是等老蒋回来，他们都是工建口儿的，打交道更方便一点。”
李永生还能说啥？人家的态度真的不错，只不过是他来得不巧。
郁闷之下，他只能自己住进吴小女的新房子，新房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被拖在这里了。
当然，他还可以找其他人，给工建房施加压力，但是数一数，宁致远、李清明或者曲胜男，这些人的人情，真的轻易动不得。
事实上，他更清楚，自己跟这些人一张嘴，人家最可能的反应就是……不就差一些银元吗？你需要多少，我出了！
李某人差那点银元吗？真心丢不起那人啊。
至于说其他人，包括三名师姑，他也不想去求助，索性还是自己来吧。
他倒是想找阿宾帮一下忙，反正阿宾是外地人，又是捕快，帮忙看房子正好，奈何这厮是第一年参加工作，眼瞅着年关了，请了假回家得瑟去了。
李永生住在这里两天之后，御马监的人找了过来——你得赶紧让李清明动起来啊。
内廷不愧是内廷，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
我找不到他人啊，李永生很无奈地表示，人家躲出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御马监显然也有点无奈，只能表示说，我们帮你打听一下吧。
李永生顺势就提出要求，我住这儿，主要是城南工建房，想强拆我朋友的房子……能不能帮忙警告一下？
果不其然，御马监的来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咱们谈的是多大的事儿，这种小屁事儿……你说这房子，你想卖多少钱吧，我买了。
李永生还真不能卖，他不能替吴妈妈做主，这是原则。
总算还好，在御马监的人离开之后，他找到了赵渤——就是曾经不作为的那名捕快。
赵渤消息灵通得很，告诉他说，这一块的强征，是顺天府工建房的意思，而且得到了知府的支持，顺天府打算重新规划之后，全部改建为三到四层的小楼。
所谓的新朝新气象，便是如此了，棚户区改造之后，能容纳更多的人口——事实上现今的顺天府，已经人满为患了，改造是势在必行。
京城多权贵，别的地方不好改造，东南基本上就是棚户区，不动这里动哪里？
赵渤倒是很愿意时不时来这里转一圈，甚至还会在午休的时间，来这里铺个地铺打个盹。
就这样，一天天的就过去了，十余天之后，朱家发来请柬，说朱大姐要大婚了。
朱家内部的矛盾，终于协调好了。
说来说去，一家人的矛盾可能很复杂，也可能很简单，朱家只要愿意接纳那老头，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朱大姐将几个弟妹辛苦拉扯大，容易吗？
当然，搁给外人来看，这还是一件很奇葩的事，奔六十岁的女人初婚，还是奉子成亲……非常考验大家的口味耐受能力。
所以送请柬来的人表示：礼金什么的无所谓，人能到是最好的。
李永生能想到朱家的尴尬，想一想之后，他回到朝阳大修堂，找到了广播电台：我这儿有个消息，很值得播报一下。
现在的朝阳广播电台，已经是相当地火了，还专门开了一个栏目，就叫《家长里短》，主要播报的，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事情——没办法，听众喜欢八卦。
比如说谁家起了园林，谁家死了家主，这种事情，离普通黎庶太远，又是他们向往的，大家真的爱听。
朱家老蚌生珠，这个噱头不错，但是李永生不打算用，他认为朱大姐独立带大自己的弟弟妹妹，就很值得宣传，体现了中土国的孝悌之道，非常正能量啊。
那么现在朱家大姐结婚，快六十岁了，要结婚，很感人的有木有？
李永生在广播电台的面子，还是很大的，朝阳大修堂虽然是本修院，也愿意承担教化黎庶的重任。
于是大修堂派了两名寒假不回家的修生，跟他一起去采访此事。
果不其然，他们一到，朱家就炸锅了，现在的朝阳广播电台，实在是太火了，就算家里没有收音机，还能没有听说过？
而且，朱家还是有收音机的，见到广播里的人亲自现身，听说自家大姐的辛苦，能被整个京城都知道，真的是不要太高兴。
朱家甚至给两名修生，一人打赏了一块银元。
就在这闹哄哄的过程中，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朱家原本是要留下李永生——这里的婚礼起码都是两天，但是他还要护送两名学妹会大修堂，于是就婉拒了。
回到修院之后，他又来到小院看一下，葛嫂说并没有见过李家来人，也没见张木子回来，倒是内廷的人来过两次。
这么一通折腾之后，天色就晚了，李永生担心细柳巷的房子，连夜赶了回去。
这两天他也弄清楚原因了，这里的开发，幽州郡工建房说不上话，顺天府是归幽州管，但是幽州也不能完全左右了顺天府。
不过尹夏荷表示，等蒋看海回来，再想一想办法。
等李永生回到那两间房子的院落时，愕然地发现，蒋看海正站在门口等他。
这时的院子里，人已经少了一半，有些人是年关了回家，有些人则是拿了补偿款，搬走了。
蒋看海虽然也是司修，但他更类似于技术型官员，身上披了一个大氅，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嗐，您这才是的，”李永生心里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么冷的天儿，您有什么话，留给邻居就行了嘛。”
“没事，我来的时间也不长，在家里吃了饭过来的，”蒋看海倒是很和气，“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明天下午我带你见个人，他能帮着你说说话。”
李永生开门请他进去，然后笑着发问，“郡工建房真的不好使？”
“嗐，别提了，”蒋看海叹口气摇摇头，“城南教化房有人家在这一片住，家人不响应搬迁，想多要点钱，府教化房直接发话，要么搬迁，要么滚出教化房。”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闻言，直接傻眼了，怎么有股浓浓的既视感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夜拆
在李永生看来，中土国的官民比例极低，也就是说做官的话，为自己谋点利益，还是很方便的。
他还真没想到，顺天府能决绝到这一步，为了推动拆迁，不惜摘掉下面人的官帽。
这种事情，李永生在地球界听说过，被拆迁者有亲人端公家饭碗的话，亲人就得负责劝说，就算劝说不成，也得划清界限，否则做亲人的官帽或者编制，就要受到影响了。
但是地球界那里官民比例很高，不这样处理，关系户可能会很多，在中土国，不应该是这样啊。
于是他又问一句，“明天要找的人，他不怕丢官帽？”
“官帽大到一定程度，谁在乎这点小钱？早就搬了，”蒋看海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我带你找这个人，就是能让这房子最后拆，努力多争取点钱……你不就是想让吴小女回来的时候，看房子一眼，自己拿主意吗？”
他跟吴小女接触得不多，但是双方彼此都知道，他也清楚李永生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也不差这点钱，”李永生苦笑着点点头，关键吴妈妈是为他的事奔波去了，就算这房子最终要拆，也得让她回来看一眼不是？
做人要讲究，办事要地道！
蒋看海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最后闹到捕房去，请我们郡工建房的人来鉴定，到时候我就好出头为你说话了。”
“终究是才翻新的房子，等屋主回来看一眼，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那就多谢蒋大哥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蒋看海虽然是搞技术的，做事倒也不死板，还能整出这种阳谋来。
因为放下了心事，这天晚上，他就睡得沉了一点。
当他猛地被警兆惊醒的时候，反应得就有点迟钝了，只听得嗵嗵两声大响，墙上被砸出了两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外面皑皑的白雪，瞬间就将亮光反射了进来。
“混蛋！”李永生一蹦而起，掣出了一根短棍，这里是人多眼杂的棚户区，虽然是大半夜里，这么大的响动，肯定会惊动别人，他能不用刀，还是不用刀的好。
他才跳起来，门就被人撞开了，五六条汉子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找死！”李永生一抬手，就打出了三枚画了符的铁钉，一时间血光迸溅，竟然有四个人受了伤——其中一枚铁钉穿透了一人的肩头，又打伤了另一人。
然而这小小的铁钉，制动效果并不佳，有人根本无所谓受伤，还是扑了上来。
这时，李永生手里的短棍就有了用处，他右手短棍左手铁钉，眨眼之间，就将冲进来的八人全部打翻在地，而且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人的四肢都打断。
里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惊动了外面，两个口子已经砸得有脸盆大小了，打砸的人，竟然停了手下来。
李永生微微感应一下，能感觉到外面应该还有十余人，他拎起两个受伤的家伙，一前一后，向门外扔去。
果不其然，第一个被扔出去的，直接被一张大网罩住了，第二个被扔出去的，令外面的人愕然了一下，然后兵器就招呼了上去。
李永生是紧跟着冲出去的，他的人一出去，身子就向左方猛地一蹿，手里的短棍直接打飞了一名制修，而他已经蹿到了对面的房顶上。
随便扫视一眼，将周围的情况看清楚，他的身子又是一个侧闪，然后狠狠地扑了下去。
一条黑影在狭小的院子里乱窜，不多时，又是七八个人被打倒在地。
剩下的五六人见状，吓得高叫着向外跑去，李永生又追着打倒两人，只是担心外面有埋伏，才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他也不着急询问那些被他打倒的人，而是跳上房顶，四下查看一下，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埋伏了，才又跳进院子里。
跳下来之后，他先打断了某人的双臂，才冷哼一声，“我让你再砸我的房子！”
这个人，就是刚才砸墙的人之一，另一个家伙跑掉了。
当着邻居的面，打断此人的双臂，他毫不在意——谁让你手贱？
至于说屋里那八个人被打断四肢，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战斗中所伤，反正没人看见。
他下手狠辣，固然是气愤使然，但是事实上，二十多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围殴他一个，他还不能杀人，那当然要尽量地摧毁对方的战斗力。
他若手不狠，倒霉的就是他了。
这时院里的邻居听到响动，也纷纷起来，披了衣服出来围观，大家张头张脑看一阵，数一数受伤的人数，忍不住咋舌，“我去，小李，这十七八个人，全是你打倒的？”
绝大部分邻居都知道，这年轻人姓李，对吴妈妈很好，这两天帮着看门。
又有邻居悄声交头接耳，“握草，不是说开春才拆房子的吗？”
“我睡到半夜，突然有人砸墙，还有人破门而入，”李永生高声发话，转头看向墙壁，忍不住重重地叹口气。
新修的房子，被砸了脸盆大的两个洞，周围的砖土也松动了，实木的大门被撞开了，连着门框都塌了大半，挨着门框的砖墙，也被震松了，还掉了十几块砖头下来。
终究是……没有帮吴妈妈保护好新房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劳烦哪位高邻，去捕房报个信？我这里有重谢！”
“邻里邻居的，说什么重谢？”有人转身跑回家穿衣服。
棚户区友谊，有时候真的很单纯，哪怕是拆迁在即，大家要各奔东西了。
李永生拖过一个人来，抬手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为什么冲着我来？”
这位被打得两腮红肿，口鼻鲜血直流，兀自冷笑着看着他，“小子，你麻烦大了！”
“不说是吧？”李永生摸出短刀，直接把此人的裤子割开，将下身剥得赤条条的，又在对方大腿上扎两个对穿的窟窿，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又拎过来一个，又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你说不说？”
这位顿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割开了这位的裤子。
“窝火，窝火，”这位没命地叫着，可惜他满嘴的牙被打掉了一半，口齿很是不清楚，于是，他赤裸的大腿上，也被扎了两个对穿的窟窿。
当李永生拽过第三个人来的时候，这位还没等挨耳光，忙不迭地大声地叫着，“我说，我说！”
“我让你说话了吗？”李永生又抽了对方十几个阴阳耳光，才将人一丢，冷冷地发话，“说！”
他当众如此行事，不但冲动，捕房来人之后，也会令他陷入被动。
不过李永生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人不针对别人，只是针对他，显然是有缘故的——他只是代人看门，怎么算也不该轮到他。
而他此刻的身份，恰恰有点敏感，所以下一些辣手，自然也是无妨的。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这里的搬迁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工建房就决定，选择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为什么选吴小女的房子呢？原因很简单——她的房子是新盖的。
刚完工的房子，工建房都能说拆就拆，那么那些老房子的户主，就好好掂量一下吧。
这个逻辑实在有点混蛋！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
问明白了之后，他也懒得再折磨这些人，寻几根绳索，将人挨个绑起来，至于屋里躺着的那八个，他都懒得去绑，只是看准了，不许对方出门。
约莫两炷香之后，远处有喧闹声传来，李永生再次跳上房顶，循声望去，却发现有二十几个人，正在快速地接近。
没过多久，他就看清了来人，带头的正是刚才逃跑的三人，正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三人身后的人里，有七八个穿捕快服装的，还有便衣的，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不过就在此刻，有三匹马快速奔了过来，马上都是穿了捕快服的，有一匹马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跑出去报信的邻居。
两边在门口遭遇，骑马的这一方速度快一点，先冲进了门，打头的正是赵渤。
那一批捕快高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是头也不回，先跑到了现场。
到现场一看，他顿时傻眼，抬头看一看屋顶上的李永生，“小李，这……这都是你打倒的？”
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打倒他们，他们就得打倒我啊。”
这尼玛……好多制修啊，赵渤咽一口唾沫，抬头又看对方一眼，招一招手，“小李，快下来，房顶上是活靶子，先下来再说。”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一挺身，就跳了下来，“院子太小，他们人多。”
“你放心好了，我护着你，”赵渤淡淡地发话，李永生身后不但有朱塔任家，有朱捕长，还有政务院，他怕得谁来？
“赵渤你要护着谁？”后来的捕快们也冲进了院子，一个微胖秃顶的家伙，走在最前面，看长相特别像《重案六组》的大曾。
“见过曾室长，”赵渤抬手拱一下，“想不到我城南捕房的案子，竟然惊动了府房重案室，敢问这是个什么程序？”
这厮还果然姓曾。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外戚
赵渤知道，对方是重案室的副室长，相当于城南捕房的副捕长。
不过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今天这个案子，并未涉及人命，属地捕房不求助的话，府房也不能随便指手画脚地干预。
“这不关你的事儿，”曾室长一摆手，傲然回答，“城南打造新京城的规划，是本府高度重视的，晁知府有言，府房要全力配合。”
“那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赵渤还是死死地顶住——他腰板硬啊。
府房负责分管重案室的，是冯捕长，跟朱捕长一样都是副职，他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曾室长冷冷地发话，“现在，你马上滚开，否则我连你都抓起来。”
赵渤还真的害怕对方翻脸，闻言顿时叫了起来，“你想一想清楚，小李是朱捕长的贵客！”
“朱捕长？”曾室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干笑一声，“按你的意思，朱捕长比晁知府还大？”
“咱不扯那些，”赵渤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叫真下去，“半夜三更来砸房子，是谁家的规矩？你不要告诉我说，这是晁知府授意的吧？”
“没错，就是知府衙门的意思，”曾室长点点头，“他这个房子是个典型，必须提前拆。”
赵渤顿时傻眼，他心里当然知道，晁知府授意，和知府衙门授意，相差得很远，但是……这也是他扛不起的。
别说是他，朱捕长也扛不起。
至于说政务院，倒是可能扛得起，但是顺天府的知府，可不是普通的小知府，治下全是达官贵人，一道命令的背后，谁知道隐藏着什么？
不过站队扎场子，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他冷笑一声，“你们知道，自己针对的是什么人吗？”
“滚蛋！”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发话，朱捕长很大吗？傻逼了吧你，“你不滚，连你都抓！”
“这话蹊跷的，”李永生看不过眼了，冷笑一声发话，“我好好在屋里睡着，别人砸我的房子，我不能自卫？”
“是不是自卫，你说了不算，”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回答，“你打伤诸多人，具有极强的社会危害性，乖乖束手就擒，我不难为你。”
“还真是笑话了，”李永生想摸出那张内廷签发的赦免卡，但是想一想，又忍住了，“半夜砸门砸墙，就是正当行为？”
“没错，正当的，”曾室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顺天府认为，这是正常行为。”
这是……顺天府也掺乎进某些事了？李永生只觉得后心发凉，顺天府都反今上的话，这真的就是一场惨烈的政变。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好了，他握一握腰间的短刀，轻笑一声，“保护私产，天经地义，来吧，谁来抓我？”
这话一出，曾室长终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发话，“你要……拒捕？”
多稀罕呢，李永生轻笑一声，“你都要反叛了，我拒捕算多大事？”
“我反叛？”曾室长气得大笑一声，“给我上，拒捕者……杀无赦。”
“赵渤，你立功的时候到了，”李永生团身而上，手中的钢刀，直接斩向了对方。
这尼玛是立功吗？赵渤心里吐槽，我怎么感觉是像卖命呢？
他真不想动手，但是由不得他，两名捕快左右夹击而来，“赵渤，识相点，这不是你能掺乎的事儿。”
能说出这话，证明多少还是有点同僚之情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攻击谁吗？”赵渤大吼一声，手中的铁尺击出。
现场的众人，顿时就战做了一团。
不过总而言之，这个战斗不如刚才的激烈，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不想表现得太怪异，而捕快们的进退，也很有章法。
最坑爹的是，赵渤跟同僚们，基本上算不得战斗，就是你吓唬我一下，我吓唬你一下。
而赵渤的行为，严重地影响了李永生——都是捕快制服，半夜三更的，靠着白雪的反光，不太认得清楚啊。
于是他大喊一声，“顺天府的人，你们是想谋反吗？”
“你放屁！”旁边一道铁尺打来，却是曾室长偷袭了过来，“皇太妃怎么可能谋反？”
“原来是襄王反了，”有人高叫着，却不知道是哪个邻居，“襄王反了！”
“我草泥马，”曾室长气得大骂，“我说的是皇太妃，不是太皇太妃！”
喊话的那厮，挑起矛盾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在场的人，也没战斗的兴趣了，尤其是赵渤，听说皇太妃三个字之后，握着铁尺的手都软了。
不知不觉间，战斗双方就拉开了距离，不过府房来人，已经被李永生伤了三个，所幸都不是重伤。
“你还真敢拒捕！”曾室长怒视着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就没做错，”李永生轻笑一声，“你凭什么捕我，凭什么偏向这入室的盗匪？”
“我都说了，这是皇太妃的人，”曾室长气得跳脚大骂，“怎么可能是盗匪？”
“又是工建房，又是皇太妃，你想说啥就是啥？”李永生气得笑了，“我从来没想过，半夜三更进我家的，是皇太妃的人，你打算置先皇于何地？”
“握草，”听到这话，曾室长都要气炸肺了，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吗？
他抬手一指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负责拆迁建设这里的，便是皇太妃的侄儿……你弄明白了？”
握草，李永生头皮一麻，“你哄鬼吧，明明是工建房负责搬迁，你莫非是有意抹黑皇太妃？”
我跟你这混蛋，就说不清楚！曾室长也意识到，自己比赛嘴皮子的话，怕是比不过对方——这厮实在太能扣帽子了。
所以他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已经打伤了三个捕快，还打伤了诸多拆迁者……现在你若是继续拒捕的话，我有权将你格杀！”
“你格杀我试一试？”李永生也冷笑一声，“敢动我，信不信诛你全族？”
他一直就相当有恃无恐，曾室长一开始以为，此人不过是在空言大话，但是眼见对方直到此刻，还说什么“族诛”之类的话，就由不得他谨慎一下了。
——此人先前就说过谋反什么的，若不是疯子，那就必然有所仗恃。
沉吟良久，他还是一摆手，“列缉捕阵。”
皇太妃的侄儿，特地打过招呼的，他想巴结人，必须要冒风险，不过他也不敢真的格杀勿论，只能列阵捕拿对方。
缉捕阵？李永生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一纵，又跳上了房顶，他冲着曾室长狞笑一声，“好，好得很，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要强出头……这笔账少不得要算到你身上了。”
去尼玛的，关劳资屁事！曾室长气得只想骂娘。
不过对方既然退开了，他也跟着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先救人。”
李永生也只能站在房顶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救人。
没办法，他的修为实在差一点，虽然他的手段极多，但是眼下这么狭小的空间，挤了这么多人，修为不够就是硬伤了——没有碾压的实力，最好还是避让一二。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幕后的操纵者。
他站在房顶上冷眼旁观，下面的人看到诸多伤者，却是不住地感叹。
“握草，伤了这么多人？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尼玛，这手真黑啊，全部都打断了四肢……光治疗这几个人，就要花一笔好钱了。”
有人很不服气，斜睥着屋顶的李永生，跃跃欲试——那厮的位置，真是一个靶子。
他当然想不到，李永生的手里，已经攥住了一个小木偶，那是孔舒婕给他的替身偶——一直以来，他都没打算过动用这个，现在竟然攥在手里，说明他真的愤怒了。
不过重案六组的大曾也算明白人，他看都不看头顶，就是指挥人救治。
赵渤和带来的两个人，这时就尴尬了，沉默良久，他才冲着李永生发话，“要通知朱捕长吗？”
“不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朱大姐今日大婚，明日朝阳电台，会播出他们的消息，朱捕长此刻应该正忙。”
朝阳电台？曾室长听得就是一惊，李永生居然对它的运作也这么清楚？
这个电台开播了近一个月，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闲暇之余，他曾经和重案室的人琢磨过，发现这玩意儿用来散布舆情，效果是非常恐怖的。
而且他也知道，朱捕长的大姐，白日里真的是大婚，虽然朱捕长没有宣传，他也着人上了一份礼。
这小子跟朱捕长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当然，最令他不安的，还是电台，若是电台里播出城南使用暴力手段搬迁，别说是他，皇太妃那里，也要面对不小的压力。
太妃的侄儿插手京城工建，这不算多大问题，但是吃相如此难看，会令不少人嚼舌头——中土国终究是个比较注重道德的社会。
当然，皇太妃可以一声令下，封了这个电台，过一段时间，这件事的影响就会淡化。
但是，终究是坏了名头啊。
曾室长非常庆幸，没有真的将对方“格杀勿论”，这个责任是他承担不起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见李清明
曾室长承担不起格杀勿论的责任，所以他的选择就是：先将伤者运走救治。
李永生也不阻拦，就站在房顶上，淡淡地看着。
运走一大半伤者之后，曾室长身边的人手，也在急剧地减少。
少到李永生可以发起一场偷袭了。
他当然不会那么做，府房的重案室，不过是某些人的工具，他若是攻击，倒也能逞一时之快，但是……没有意义。
赵渤有点着急了，“李公子……你不回朝阳吗？”
身为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一旦回了修院，捕房想要找他麻烦，就会多出很多手脚。
当然，赵渤其实不希望他回去，李永生一旦回去，府房的板子打下来，肯定落在他身上。
但是他跟府房的关系已经僵成这样，也只能死抱李永生的大腿了。
只要李永生能安然无恙，他就算被府房捉了去，也总有人帮他讨公道。
“我还就不回去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倒要看看，谁还再来拆房子。”
要不说万事就怕认真，他一旦叫真，根本无所谓对方是什么人了。
皇太妃的侄儿又如何？你惹上我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曾室长听到他这么说，越发地不想招惹了。
想来这消息，已经传到了孔公子耳中，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管不了啦。
一个时辰之后，受伤的人全部被拉走，府房留下两名捕快，看守现场。
这二位也有意思，冲赵渤点点头，“我们就是看守，谁也别招惹谁，行吗？”
“老子进屋睡觉去了，”赵渤没好气地哼一声，径自走进了屋子，他带来的两个捕快见状，也跟了进去。
这两位不是不知道事情凶险，但是从程序上讲，他们的辖区出了案子，他们有权过问，这是程序正确。
至于说李永生能不能碰得过对方，那就不是他们能掌握的了，恶了外戚，他们的饭碗肯定保不住，但是就算现在离开，饭碗能保得住吗？
倒不如循着程序走，没准还会有什么意外。
一晚上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辰初时刻，终于又有人来了，来的是御林内卫，一共八个人。
御林内卫的做派，跟捕房又不一样，他们走进院子，四下看一眼，然后冲房顶上的李永生一招手，淡淡地发话，“下来，跟我们走。”
李永生坐在房顶上纹丝不动，只是笑着发问，“跟你们走，去哪儿啊？”
“不要问那么多，”御林内卫面无表情地发话，“就问你，走不走？”
“我受内廷保护，”李永生笑眯眯地拿出了内廷的赦免卡，紫色的光芒一闪即逝，“我就问一句，离帅大还是内廷大？”
握草，御林内卫顿时傻眼，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出赦免卡，但是终究有人认得出。
他们是孔太妃派给自家侄儿的，前来捉拿一个狂妄小辈。
哪里就想到，能碰上有赦免卡的主儿？
不过严格来说，内卫跟了什么样的人，基本上是福祸相随了——地位和影响一般的官员，内卫会谨守职责，但是配给孔太妃这样的人，太妃的前途，就是他们的前途。
所以，交换个眼神之后，一名三十出头的初阶司修沉着脸发话，“不想走是吧？”
李永生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回答，“你抓我走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这司修抖手就是三道白光打了过来。
李永生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轻松，见对方眼神微微一变，他想也不想，就电射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棚户区里了。
他是有仗恃的，但是他也不会没头脑到跟对方硬拼，御林内卫可是有杀人执照的。
如果他万一被杀，别说宁致远，就连道宫也只能徒呼奈何。
对方真想下手的话，他也只能开溜了，眼前亏是吃不得的。
然而他想溜，内卫还不答应呢，两名司修跳上房顶，衔尾直追。
他们此来，可不是拆房子的，不带这么糟蹋御林内卫的，他们来的目的，是捉住这个刺头，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李永生虽然速度奇快，但是那两名司修速度也不慢，而且其中一人极擅追踪，失去踪迹之后，他随手抓两下空气嗅一嗅，就能继续追踪下去。
李永生的修为虽然差了一点，但是他的感知能力还是极为强大的，跑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还是被人吊着。
跟踪者是越离越远，但是李永生真的恼了，索性直奔北城而去，柳麒目前就在北郊，想必柳真人也不会介意随手惩治对方一下。
他不再四处乱窜，放开速度直线往前跑。
他若是的真的全力直奔，速度会相当惊人，身后的司修未必比他跑得快。
但是他跑得快了，就太容易撞上人了，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驶出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地上的雪化为了冰，一时间也站不住。
李永生脚尖一点地面，直接斜蹿上了路边的房顶，然后一个前扑，打算从马车后方冲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里刷地冲出两名司修，直奔他而来。
李永生吓了一跳，这么普通的马车里，怎么又冲出两个司修来？
难道接下来，该是化修遍地走，司修不如狗了吗？
“滚开！”他厉喝一声，抖手打出几枚铁钉，身子诡异地一扭，冲过了两名司修的封锁。
不等他继续往前跑，只见面前人影一闪，多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尼玛……李永生才待继续出手，然后就是一怔，“李……李将军？”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苦寻不着的李清明，只不过一头白发，已经变成了黑发，他没认出来。
李清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说，我知道你着急找我，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有御林内卫追我呢，”李清明身子一侧，也懒得跟这厮多说，“你的境界还不太稳定，巩固一下。”
李清明身子一闪，又拦到了他前方，笑眯眯地发话，“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求助呢？”
“你这人活得太率性，”李永生索性停下脚步，淡淡地发话，“我在城外有帮手。”
“你的错？”李清明的眉头一皱，直接发问。
“他们要拆吴小女的房子，我想让他们等吴小女回来，”李永生深吸一口气，“现在有两个司修在追我。”
“草！”李清明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来，然后扬声发话，“什么玩意儿……把追的两个人拦住！”
追来的司修，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十丈了，曾经阻拦李永生的两个司修直接迎了上去，“站住！”
“御林内卫办事，”追来的人根本不理会，直接向前撞去，“不想死的滚开！”
“找死！”这边俩司修刷地掣出了短刀，“切莫自误！”
追来的司修见状，齐齐止步，对方短刀实在太熟悉了，跟他们的一样——也是御林内卫。
不过这俩也不害怕，而是大声发话，“捉拿朝廷要犯，让开！”
“那就让开吧，”李清明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两名司修继续前冲，虽然看到这中年人有些面熟，也没在意，抖手一张大网，就网向了李永生，“小子，让你再跑！”
就在此刻，那大网诡异地转了一个向，瞬间变小，飞进了一个中年人的掌心。
两名司修是识货人，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化修？”
不过京城的化修也不少，他们看一眼对方，发现实在有点陌生。
反正李永生已经被拦住了，这两位迟疑一下，缓缓发话，“此人是顺天府追拿的要犯，大人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我是在救你们啊，”李清明先是叹口气，然后不屑地冷哼一声，“顺天府的要犯？我呸……是孔二傻子让你们来的吧？”
两名司修闻言，齐齐一愣，敢将孔公子称作孔二傻子的，京城里还真没多少人。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一名司修拱手发问。
“这才几年啊，居然就有人忘了我，”李清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摇摇头，“我有没有必要杀了你，让大家恢复一下记忆呢？”
“杀御林内卫的？你是李……”一名司修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李清明杀过御林内卫，那还是十来年前的事，他因为中毒回京疗养，有一次，他儿子从外地请回一名医师来，不巧被那医师京中的对头发现，将人抢下。
李清明一怒之下找上门去，当场斩杀两名御林内卫，抢走了医师。
那医师最后也没给他治好毒，但是先皇闻听之后，考虑到他着急驱毒，儿子也被人打伤了，所以没有大加追究，就是让他出了抚恤金，外加罚俸三个月。
这俩司修，真是久闻李疯子大名了，只不过李永生都差点没认出来，他俩更不可能认出来——在京城这十几年，李疯子低调得很。
想到李疯子居然恢复了修为，又出面庇护李永生，这两人脸都吓白了。
李清明见到周围有人过来围观，淡淡地一摆手，“上车，说说怎么回事。”
这俩司修哪里敢拒绝？只能乖乖地上车。
马车也不停歇，继续缓慢地行驶。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自污是个筐
事情很简单，几句就说完了，两名司修再怎么想抵赖，也逃不过基本逻辑。
李清明听完之后，久久不语，最终叹一口气，吩咐车夫，“去细柳巷。”
不多时，马车就来到了吴小女所住的院子旁，此时的院子外，已经围了百十号人，有两名御林内卫手持短刀，冷冷地站在门口，漠然地看着前方的黎庶。
李清明下车看了一阵，又叹口气，“吴小女……我也认识，告诉孔二傻子，谁让他对付吴小女的，就杀了谁，要不然，别怪我对二傻子不客气。”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然后，赵渤被两个捕快押了出来。
李清明侧头，讶异地看李永生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被押送的捕快，是我请来帮忙看门的，”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好像被我连累了，抓他的人，应该是顺天府捕房的。”
“姓晁的就是个糊涂蛋，”李清明不屑地笑一笑，“格局不够！”
然后他侧头看一眼那俩司修，“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告诉你们吧？”
两名司修打个寒战，忙不迭转身离开了。
当然，第一件事情，他们就是走上前，拦住了押解人的捕快，令他们放人。
待赵渤转头看向巷子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车启动离开——很普通的一辆马车。
他拔脚就想追上去，旁边的司修发话了，“你不用追了，是你高攀不起的人物。”
赵渤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房子还拆吗？”
司修哪里做得了这主？事实上，他挺看不惯这小捕快的嚣张，但是很显然，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之前，他真的不敢招惹对方。
所以他微微摇头，“你和我都做不了主。”
马车上，李清明苦恼地叹口气，“才回一趟京，就能撞到你，真是注定要这趟浑水了。”
原来他一直躲在顺天府外，就是知道京畿最近风云变幻，而他要重新冲击化修，待在京里不但要耽误时间，很可能被动卷入某些事情。
李永生回来之后找他，他也收到消息了，但是他身为纯粹的军人，并不想卷入此事，尤其是他刚刚重返化修，多稳固点境界，就能在未来多一份话语权。
歇了几天，他的境界不但稳固了，而且重返中阶化修的可能都很大，这个时候不能一味地提升境界，否则可能欲速则不达。
他找了辆普通的马车，打算回京城悄悄看一看，好死不死地，半路上遇上了李永生。
按说他可以假装没看到，但是一条人影奇快地冲向他的马车，他的侍卫当然要第一时间冲出接战。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李清明认出来人是李永生，在他印象中，李永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肯定是遇到事儿了！
李清明直接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尼玛，谁敢找你的事儿？
一听说是吴小女的房子拆迁，他马上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对下面人来说，这好像是顺天府建设新京城，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是孔太妃自家的买卖。
不管怎么说，李清明无法接受李永生被追得上蹿下跳，而他也知道，北城之外，北极宫有一名真人在坐镇，他不能不出手。
但是既然插手了，他就再也离不开这个泥淖了。
“我也不想的好不好？”李永生苦笑一声，“但是我总不能坐视他们拆了吴妈妈的房子。”
“孔二就是个傻子，”李清明不屑地一笑，“所以我说了，撺掇他的人该杀……也许有人，就是想让他跟你碰一碰。”
“我可没想到，能碰过他，”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人家是太妃的侄儿。”
“我打过他都不止一次，”李清明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叹口气，“孔太妃是支持今上的，你好像……也支持今上？”
李永生顿时愣住了，要这么说的话，背后撺掇的那人，还真是可恨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吐槽，“那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拆迁啊？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
目前风云变幻，孔二非要跳出来，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这不是帮今上拉仇恨吗？
听说过猪队友，没有听说过这么猪的队友。
尤其是，他李永生也是支持今上的力量，背后虽然没啥大势力支持——起码曲胜男的支持，在这样的风起云涌面前，真不算什么。
但是他李某人……有道宫的关系啊。
这种时候，救了宁致远性命的李永生，一旦跟孔太妃的势力碰撞，谁能得利——这还用问吗？
“不懂了吧？”李清明得意地看他一眼，“孔太妃，那可是宫里数得着的精明人，她的姐姐是坤帅的儿媳，她生的皇十五子，按说也是有资格登大宝的。”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问一句，“这是……自污？”
果然自污是个筐，啥都能往里装。
“自污？”李清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过想一想，他觉得这个词十分地贴切，于是他点点头，“没错，她这么做，就是摆明了十五皇子对大宝没兴趣，让大家放心。”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忍不住吐槽一句，“反正孔家……也挺爱财，红眼珠见不得白银子，能敛财顺便自污，何乐而不为？”
李永生默然，他还真没想到，这暴力拆迁的背后，还有如许多的故事。
他想一想之后，又问一句，“那为何顺天府又会强力支持？”
“建设新京城，这口号错了？”李清明笑了起来，“新朝新气象，不是应该的？京城也确实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屑地哼一声，“姓晁的襄助孔家，你当他真傻？他不过想是跟着自污，躲开这趟浑水罢了……所以格局不够，我看不起他。”
李永生沉默良久，然后吐出两个字来，“握草。”
“你甭骂人，我都想躲开这趟浑水呢，”李清明重重地叹口气。
这是他的心里话，但是自打他拦住李永生的时候，他心里就清楚，这趟浑水，怕是躲不开了。
不过李清明也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蹚浑水，也有蹚浑水的好处。
他是个军人，从来是以胜败论英雄的，既然躲不开，那就要争取好处了。
所以下一刻，他就出声发问，“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可不是我要寻你，”李永生笑了起来，“是御马监宁公公找你，托我带个话。”
“他倒是真看得起自己，”李清明不屑地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
他原本就是狂人类型的，现在修为已经恢复了一半，当然就更狂了，而且他的地位，是战场上真刀实枪打出来的，看不惯宁致远这年轻的幸进小人，也是正常。
“这可是委屈他了，”李永生笑着回答，“他也想跟您会一下，但是……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我就是那么一说，”李清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又大有深意地斜睥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你跟他关系不错。”
他刚才那鄙视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以我所见，他还算个痛快人，”李永生并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那也休想让我配合他上书，”李清明摇摇头，“竟然让我说，马场发生马瘟实属正常……那厮脑袋被马踢了吧？”
“啊？”李永生愕然，宁致远居然……真的干过这事儿？
“他早先就着人传过话，”李清明见他意外，少不得解释一句，然后又冷哼一声，“他毒杀两名军人，我虽不能阻止，但也不能摇旗呐喊吧？”
“他的意思是，既然发生了马瘟，那就要尽快装备自行车，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李永生一摊双手，“您上书是最合适的。”
李清明呆在了那里，细细咀嚼半天，才微微一笑，“这一招，倒是高明一些，不过……我凭啥听他的？”
李永生嘿然不语，好一阵才叹口气，“军队，最终还是要受内廷制约的。”
“哎，”李清明意兴索然地长叹一声——这才是他最无奈的。
本朝对军队的控制，真的是严得很，别说陈布达这军役部长了，就算是大司马坎帅，想不受内廷制约，也是不可能的。
没错，兑帅在军役部里只手遮天，委派郡军役使都是一句话的事，但是想要在军队里发展自己的私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内廷直接在财物上就卡死了。
没钱怎么暴兵？没兵器怎么作战？
而且军役房是严禁跟地方勾连的，军役房的老大称作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长，那就说明这是条管单位，跟赋税使一样，不是块管的。
再加上朝安局无所不在的耳目，谁敢在地方上蓄私兵，绝对是死路一条。
昔年的五虎将之一，跟李蛰远齐名的闻人祥，为什么被问斩？除了他打了败仗，溃败千里之外，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罪名——阴蓄私兵。
所以李清明再看不起宁致远，也不能过分得罪，而他这个级别的将领，想要重掌大权，必须得内廷认可。
如果内廷不愿意，哪怕军方的呼声再高，只要不是敌国打到了顺天府，那内廷使出一个“拖”字来，就足以让他继续坐冷板凳。
李清明想了好一阵，才缓缓发话，“我若上书，能得到什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格局
谁说李清明是疯子？他根本就是小事糊涂大事精明。
李永生笑一笑，“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若未出头，别人因何相酬？”
这时候你别提条件，先做出来事情，人家才好论功行赏。
“我的心愿是保卫家国，”李清明不吃这一套，“军人的荣誉，应该来自于边陲……明哲保身，才能留下有用之躯。”
少扯那么多淡，说好处吧，否则换个人坐上皇位，也跟我无关。
“你怎么想，那随便你了，”李永生的态度，其实跟李清明差不多，他也无所谓谁坐在皇位上，“反正话传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李清明恼了，气呼呼地看着他。
李永生纳闷了，他愕然地发问，“我怎么样了？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李清明本来想说，你该帮我争取点好处，积极拉拢我才对，但是话到嘴边，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太有损形象了。
于是他气呼呼地发话，“我说，你不是支持今上的吗？”
“我……支持今上？”李永生愕然地反问，然后干笑一声，“呵呵。”
李清明的头，刷地扭了过来，目射精光，“难道不是？”
“我跟你一样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谁坐那个位子，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只希望，中土国少一点兵戈，外战我还有点兴趣，至于说内战嘛……呵呵！”
李清明呆呆地看着他，猛地问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北极宫的意思？”
不怪他想得这么多，这种大事面前，他必须谨慎抉择，哪怕他并不确定，李永生在北极宫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没办法，一旦站队错误，李家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李永生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一笑，“不能随本心行事的话，格局终究有限。”
李清明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刚才还笑话顺天晁知府的格局，不成想现在，就被人笑话格局小了。
但是实情确实如此，他想一想之后，最终叹一口气，“还是被你小子害惨了啊。”
他的内心深处，是愿意支持今上的，终究是先皇和光宗都认可的储君，他恢复修为之后，重新出山的意愿也极其强烈。
只不过这场朝争，他不太确定结果，而且宁致远毒杀两个军人，令他也很看不惯。
至于说站队失败的后果，其实他想的比较少，今上的位置是前两任天家定下的，不是乱臣贼子，支持者很多，他倒不信换个人坐上那个位子，就敢大开杀戒，激起天下公愤。
换个思路，大开杀戒又如何？他只是李家的苗裔，家族里反对他的人也很多。
李清明只是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自己再站出来，谋求利益最大化。
但是非常遗憾，五老帅健在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个棋子，想争取做那个决定胜负的棋子，他还远远不够班。
不过，若不是伸手管了李永生的闲事，他原本还是能再藏匿一阵儿的，所以他才会发出这样的抱怨——你小子害我。
李永生才不肯背这黑锅，“李将军，风云激荡之际，不参与一下……会落下无数遗憾。”
你也别瞎抱怨，若不是我，你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谁给你驱的毒？
“呵呵，”李清明干笑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发话，“后日……后日我上书，左右不过陪你疯一把。”
关我屁事啊，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后日”两字，让他知道李清明有所图，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今日，当告知宁公公。”
李清明看着他就笑，“真不是个老实家伙……我就奇怪了，谁教的你这些啊？”
当天下午，李永生就回到了细柳巷，吴妈妈的房子，跟昨天的一样，大窟窿依旧，不过看守的两个府房捕快，已经离开了。
赵渤躺在屋里呼呼大睡，酒气冲天，显然中午喝了不少。
他旁边还有两名捕快，见到李永生进来之后，站起身打个招呼，热情且恭敬，“来了？”
“赵渤你小子又不作为！”李永生气得走上前，踢了他一脚。
赵渤翻个身，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尼玛……谁啊，找死呢？”
待看清是李永生，他才干笑一声，“呵呵，中午喝了点酒压惊，不好意思。”
对于这货，李永生也懒得说啥了，有的人天生就比较惰性，丫既然说“压惊”，自然是说上午差点被抓走的事儿，他无法再计较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找你有好事，跟我来。”
赵渤揉一揉脸，就跟了出来，走了几步之后，耳边传来低微的声音，“换身衣服，去趟御马监的宁府，以我的名义求见宁公公，见到本人之后，就说四个字……‘后日上书’。”
“宁……宁公公？”赵渤身体一震，眼中满是骇然，他压低声音发话，“以你的名义？”
京城捕快，原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当然知道宁致远现在有多么红，所以才不敢相信对方的话：你居然认识宁致远？咱能不开这种低级玩笑吗？
“不以我的名义，以你的名义啊？”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发话，“我不方便去，你记住……一定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赵渤不住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放心好了。”
情急之下，他都改称李永生为您了，不过这真不怪他，那是宁致远啊，今上面前最红的人，他竟然有机会私下见面。
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捕快了，就连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幽州郡捕房的捕长，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会高兴得蹦起来。
他没有激动到语无伦次，已经算是心脏大的了。
“控制一下情绪，”李永生抬手指一指他，很无奈地发话，“你这么出去，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明白，明白，”赵渤再次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回答，“真的是有点激动……您见谅。”
“事关重大，”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想一想消息泄露的后果。”
“我调整一下情绪，”赵渤转过头去，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然后身子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现出一丝尴尬，“那啥，我要说哪四个字来的？”
李永生无语望天……
赵渤是在酉末时分回来的，他一脸的兴奋，扯了李永生到一边悄声发话，“宁公公想见你……”
他去了宁府之后，门卫本要撵他走的，他就说我是李永生的朋友，小李遇到点麻烦，托我来向宁公公求助——一定要面见。
然后他就进去了，当然，身上肯定是要被仔细搜查的。
不过宁公公不在，晚饭前才回来，然后见了他，对于这四个字，宁公公似乎听明白了，但是他晚上还要见李永生一面。
李永生指一指自己的脚下，“来这儿吗？”
赵渤笑着摇摇头，“北郊红石滩。”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要跟着去吗？”
“能跟着去是最好了，”赵渤讪笑一声，又搓一搓手，“我去召个人来，帮你看房子。”
他倒是很能干，不但招来了人，还弄了两匹马，手里拎个油纸包，干笑着发话，“没吃晚饭呢，到地儿再吃。”
有赵渤在，两人行进的速度挺快，尤其是出城的时候，他亮一下捕快的腰牌，说有公干，守门卫兵根本就没问李永生的身份。
红石滩是块开阔地，视野极为宽阔，皑皑的白雪中，两个小黑点煞是醒目。
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气极为寒冷，偶尔一阵朔风吹来，将一片片雪粒卷上天空，打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生疼。
两人将两匹马放在身前挡风，又搬来两块大石头坐下，赵渤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抓出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递了过去，“来一个？”
“吃过了，”李永生摇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过了一阵，他就受不了啦，大冬天跑到野地里吹风，也不知道这宁致远玩的哪一出，“我记得你挺爱喝酒的，带酒了没有？”
“有酒，”赵渤吃了四个包子，觉得更饿了，听他这么问，站起身来，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皮袋子，“天儿太冷，不能装在坛子里，会炸的。”
然后他冲怀里又摸出个油纸包来，“烧鸡……也是热的，来，一人一半。”
李永生诧异地盯着他的衣襟……你那里不会也藏了一个储物袋吧？
鸡是上好的大公鸡，但是对两个年富力强的修者而言，也就是几口的事儿，赵渤更绝，甚至连鸡骨头都嚼碎咽了——这可不是地球上那种一个半月出栏的速生鸡，骨头硬着呢。
一袋酒快喝完了，李永生觉得身上更冷了，“我说老赵，你不是忽悠我吧？”
“哪儿能呢？”赵渤笑一笑，“我要忽悠你，自己怎么也要多穿几件不是？”
“你穿得不少了！”李永生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眼睛一眯，“来了！”
远处出现一辆马车，车前还有两个小黑点，应该是两名骑士，不紧不慢地向这里驶来。

第二百三十章 夜会
红石滩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利于骑马，更不利于马车行进。
马车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了，两名骑士拨马慢吞吞走过来，看一眼李永生，跳下马来，笑着打个招呼，“见过李公子，宁公在车里等您。”
四人牵着马走了过去，待走到马车旁，一个小太监掀起车帘，笑着发话，“还请李公子上车相见，宁公公不便下车。”
李永生抬脚往车上走，见赵渤被人拦下，就出声说一句，“他也冻了时间不短了，上来暖和一下吧。”
“拿个炭盆下去，”车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宁致远发话了，“你们也都下去，扎个帐篷。”
“宁公公，这里荒郊野地的，我们下了，谁来保护您？”前方有人说话了。
“用得着人保护吗？”宁致远冷哼一声，车里没有灯，炭盆里昏暗的炭火，自下而上映射到脸上，他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只有小李知道我来了，他会害我？”
车里的人纷纷下车，不过有一个人留下了，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孔。
那是个高手，李永生的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个化修。
“临时有事，来得晚了，让你受冷了，”宁致远笑眯眯地点一下头。
“这无所谓，”李永生摇一下头，“我就是有点纳闷，怎么选在这里说话？”
“安全，”宁致远很干脆地回答，“城内有隐秘的地方，但是我怕走漏风声。”
“您大半夜出城，也会走漏风声的，”李永生苦笑。
“不会的，”宁致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直接发问了，“你不是一直联系不上李清明吗？怎么联系上的？”
李永生将上午的事说一遍。
宁致远点点头，沉吟片刻，他又问一句，“你确定是偶然，不是他在那里等你吧？”
“我根本不知道有司修会对我动手啊，”李永生苦笑一声，然后他眉头一皱，“您不会觉得，李将军会玩这种小花招吧？”
“我就是觉得，有点巧合，”宁致远坦坦荡荡地回答，“他要是跟什么人来个里应外合，那岂不是很糟糕？”
这才是他必须见李永生一面的原因，他要搞清楚，李清明是真投靠还是假投靠。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李永生笑着回答，笑得很是有点意味深长，“再说了，他后日才上书……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明天……天家大概会派人去了解他的病情，”宁致远闻言，也会心地笑了起来，“必须得安抚他一下，至于天家会做出什么承诺，我可不敢胡乱揣测。”
“有期待才对嘛，”李永生笑着说一句。
李清明说出“后日上书”，而不是“会上书”，这就摆明是想得到一些什么承诺，虽然这个态度，不是很令人舒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他的投靠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甚至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污——我就是这么贪图权力，但是你放心，我绝对忠心。
少年天子最需要的，就是忠心，至于说权力——用谁不是用？
宁致远会心地一笑，作为弄臣，他最明白这些门道了，天家不怕手下人有缺点，无关大雅的缺点，反倒会令天家认为，你这个人真实，不欺瞒我。
沉吟一下，他又发话，“细柳巷的事儿，我问了一下……你怎么不找我呢？”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这点小事，出钱就行了，何必找您？其实跟钱无关，主要是我欠吴妈妈一个交待。”
宁致远又沉默片刻才发话，“不找我也好，孔太妃那里，不光我头疼，天家也头疼……现在这么处理，就挺好的。”
要不说这世上一物降一物，宁御马是今上的大红人，但是真的无法招惹孔太妃，那是先皇的妃子，少年天子都要保持足够的尊敬才行。
而且孔太妃生了十五皇子，是天家嫡亲的兄弟，在诸多皇子中，身份尊贵到可以排到前三，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十五皇弟都放弃争夺了，在京城贪图点区区的财货，那算多大事儿？
少年天子不可能计较，那么，宁致远就更没胆子计较了。
倒是李清明，见不惯可以说，他效忠的是今上，不是皇太妃，也不是十五皇子，若是太皇太妃的亲戚，他可能会忌惮一点——那是今上的看护人，连先皇都忌惮老太妃。
但是孔太妃，那算什么？皇家外戚在京城里胡作非为，看不惯的人绝对不止李清明一个。
李永生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宁致远一说，他就明白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过那几个御林内卫，也有草菅人命之嫌。”
“御林内卫本来就可以不经允许杀人，”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回答一句，他身边也有御林内卫，杀人也不是一次了，这太正常了吧？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一下发话，“他们这么做也不对，保护的时候杀人，是允许的，出去追杀，这就不合适了。”
御林内卫的本来职责，是保护自己的目标不被杀，在这个前提下，可以随意杀人，为了收拾一个不听话的钉子户而追杀，真的就不对了。
想当初，曲胜男的御林内卫逼迫褚三，也是希望对方先动手，他们才好反击。
李永生介意的，也是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借机歪嘴，听到宁致远这么说，他才苦笑一声。
其实宁致远的眼里，是看不起孔二的，十五皇子，他更是看得极不顺眼，只不过他不合适表示出来。
起码也要等今上坐稳大宝之后，他才可能发表些个人见解。
见李永生这么耿耿于怀，他沉吟一下表示，“我托人跟孔家说一声吧，你是天家看好的人，差点被杀了，这不合适。”
“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有李清明出面，孔家再不识趣，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不过事实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于是他换个角度，“今天也算孔家运气好，碰到李将军了，否则被我引到北郊……自有道宫的人收拾他们。”
他跟道宫来往紧密，御马监是非常清楚的。
“我知道，”宁致远点点头，顺便卖弄一下他的情报能力，“柳真人就在两里地外。”
他今天出来见李永生，一来是不能让人知道，二来自家的风险也很大，很是费了一番苦心。
比如说他没被北城门的人检查，绝对不是仗了什么特权，而是将赵渤送走之后，他就出了北城，来到了御马监的本部——也就是那个马场。
马场的几个门，外面也肯定有眼线，所以他是从逃生密道出来的。
密道的存在，是根本不能说的，哪怕面对的是李永生。
这点小事，利用逃生密道，似乎不值得？错了，真的太值得了。
李清明的站队，非常重要，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若是今上真的被人掀翻了，他宁某人肯定就完蛋了。
我都死翘翘了，保守密道的秘密……这尼玛不是方便篡逆者逃生？
他出来是秘密的，不能带太多人，但是保护自家安全也很重要啊。
所以他不但选择在红石滩这开阔地见面，还带了一个化修，以防不测。
真的不能不防，宁公公已经被刺杀过一回了，幽州郡军役房的老大吴文辉，也被刺杀了，现在这种非常时期，谁死了都很正常。
就连李清明的销声匿迹，固然可以认为是躲避朝争，但是伊万国万一想派几个死士来刺杀，也未必就能被中土国怀疑。
闲话少说，他选了红石滩，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柳麒也很近，两里地，他的卫士只要能抵挡几息时间，柳真人肯定也就发现了——你不救我宁致远，还能不救李永生？
李永生听得就笑，“宁公公果然消息灵通，知道我有收拾那俩司修的能力。”
话在人说，他不说宁致远你怕死，而是说昨天李清明确实是救了孔家的御林内卫，这就是既给了宁公公面子，又给孔家施加了压力。
宁致远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没有觉得小李嘲笑自己，反倒是越发地确定，李永生是真的偶然遇上李清明的——没有李清明，小家伙照样吃不了亏。
所以他感觉，还是有点对不住李永生，“这个事情，我没有帮上忙，这样吧……这个事情若是成了，你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想一想，笑着摇摇头，“不用奖励，尽量遮蔽我的消息就好了。”
你不遮蔽的话，我这越玩越大，还怎么做观风使啊？李永生真的不想引人注目。
而他现在掺乎的事情，已经到达了宁致远和李清明这样的程度，甚至还对更上面的人物，造成了影响力，再不加以控制的话，很可能在短期内，就会成为中土国人所尽知的人物。
但是这对李永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在他没有找到永馨的线索之前，或者他还要需要一定的名气，来寻找自己的伴侣。
可是现在道宫四个真人出手，全国范围内寻找，很快就能找到人，他何必出那些风头？
找到永馨之后，他就该行使观风使的职责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归
宁致远听到李永生的话，却是真的纳闷了，“为什么要遮蔽你的消息？你马上本修结业，莫非不想进官府？”
在他看来，小李有如此的成就，有这样的人脉，又简在帝心，结业之后，想去哪个部门都可以，前途一片光明，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非要藏拙的话，对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为何我一定要进官府呢？”
宁致远被顶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叹口气，“以你的资源，不进官府真的可惜了，道宫也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里面的竞争很残酷。”
李永生只笑不说话。
“由你吧，”宁致远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真的很欣赏小李，撇开救命之恩不提，这家伙拥有极多的资源，心性又老辣，继续发展下去，没准两人能携手，在内廷和内阁相互照应。
回去的时候，是李永生和赵渤先离开的，两边走的也不是一个方向。
有在吴小女的房子里待了两天，赵渤竟然找来人，帮着修补门窗和墙壁了。
对他的行动，工建房没有任何的反应，赵渤也说了，指望某些人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咱们修补一下门窗，也算恶心他们一遭。
李永生认可这个观点，外戚是非常注重面子的，有李清明的警告，孔家不敢乱来了，但是连天家都要忌惮的太妃家人，又怎么可能来道歉？
修补房间的时候，蒋看海来了，他原本约好的人，早就被这一系列意外打断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而是告诫赵渤：你这大冬天修整墙壁，根本是胡闹。
赵渤憨憨地一笑，“反正也住不久了，看护房子的时候，有两个大洞，实在太冷啊，而且……吴妈妈回来看见这样，也不合适不是？”
但是吴妈妈这一走，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回来，大修堂放假了，李永生也懒得回修院了，就在这两间小屋里住下了。
他倒不是担心这里的房子会再次被拆，而是他神医的名头，因为朱大姐的怀孕，被传了出去。
经过朝阳广播电台的报道，朱大姐一家的事情，在京城迅速传开——一个姐姐，独自拉扯大了五个弟妹，然后不幸瘫痪，又是弟妹们照顾她多年，现今好了，五十六岁高龄才成家。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正能量了，教化部言德司的司长，亲自去看望了朱大姐，还颁发了牌匾，上面是“孝悌传家”四个大字。
然后大家就愕然地发现，这大姐不但三十年的瘫痪好了，居然还珠胎暗结了，尼玛……这事情也太传说了一点吧？
毫无疑问，他们要知道是谁治好朱大姐的，朱捕长却坚决不说名字。
她只是说，这是朝阳大修堂的一名修生，没有行医资格，不过呢，他治好了曲胜男的沉疴，自己也是偶然间听说，民间居然有此奇人，所以就请来一试。
其实此刻，李永生在医修里面，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不过大部分的医修，并不愿意对外承认，这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家伙，能神奇到什么地方去。
就算他们不会九凤齐鸣针法，但是……他们的师长，在其他方面的造诣，是那个小年轻不能比的。
医修们多少要顾及自家面皮，可消息传到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反应则是：我去，原来京城还有这么一个神医。
然后就有不少人登门，求李永生出手救治，更糟糕的是，很多人的疾病，不是靠针灸能治好的——甚至根本用不到针灸。
还有一些权贵，都是点小毛病，也来求治，还牛皮哄哄的。
李永生看着心烦，索性躲在了细柳巷里，眼不见为净。
不过他躲得过这些人，却躲不过朱塔任家的人。
任进亲自来到细柳巷，打听自家的侄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美貌无比的黄花大闺女，被人带走了，连过年都不能回家，这叫个什么事情？
李永生只能解释说，任家主您别担心，带走她的是北极宫陈昭雪真人，至于他们为什么回不来，我也不知道——这家房屋的主人还没回来呢。
原本他是可以去找柳麒问消息的，但是年关将近，北极宫也有盛大的醮祷法会，柳真人带着张木子离开了，这消息线就断了。
所幸的是，陈昭雪真人的名气不小，任进也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苦修者，虽然侄女儿回不来了，但是能跟陈真人拉上关系，也还算不错。
直到十五过了，吴小女还没有回来，李永生甚至专门跑了一趟玄天观，还跟经主邓小文聊了一会儿天，也没收到什么消息。
十五一过，各种因为过年而停顿的活计就展开了，朝阳大修堂要开学了，李永生得回去了，城东南的拆迁也展开了。
然后他就是两头跑，跑了几天，发现那些拆迁的家伙，虽然加紧了进度，但是从来没有人催促他搬家，有人当面遇到他，耷拉下眼皮就走了，只当没看见。
又过几天，找他的病患也少了很多，他才将看房子的活儿交给了阿宾，自己折返修院。
二月初，张木子终于回来了，她告诉李永生，寻人的事情不是特别顺利，一个月时间，是他们估算得太乐观了。
不过好消息也有，在东面的会稽郡和北面的渔阳郡，各发现一名有感应的女子，有趣的是，这两女竟然是双胞胎姐妹，其父曾任顺天府农司副掌农，现在是安西郡农司掌农。
这姐妹俩天各一方，原因也很简单——嫁出去了。
果不其然，这史家姐妹里，也有一个人，唤作史永馨，李永生听得是真的有点晕——史永馨，有史小龙没有？
现在四大真人已经在北边、西边和东边找到了“有缘人”，南边却是迟迟没有动静，于是四个人齐齐南下，在南边仔细寻找可能的有缘人。
当然，东南和西南，也是南边，寻找的范围大，又要仔细，超时就是必然的了。
李永生听得颇为无语，东南西北都有有缘人，你们……还真是能想像啊。
可是他又不能说，南边极有可能没有有缘人，否则的话，他还得解释，自己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说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永生开始了新的学期。
二月底的时候，吴妈妈才从南边回来，经过近三个月的查找，也就找出了史家那两姐妹，北极宫的真人觉得有点没面子，都不来看李永生，直接走人了。
李永生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问，那史家姐妹的事情，遗憾的是，吴小女对此知道的不多，不过她倒是说了：任永馨已经被道宫看中，你可以尝试问一下她。
任永馨还没回来，李永生就带着吴妈妈去细柳巷看了一趟。
刚建好的房子，就要被拆除，吴小女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没办法，顺天府规划的拆迁，谁也拦不住不是？
只看周围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建筑，就知道此次的拆迁力度之大了，而李永生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房子不说，还让那些拆迁的人绕着自家的房子走，那真是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吴妈妈这次，铁定要住在自家的房子里，好歹也是新房子，拆迁在即，住一天少一天。
李永生本来有心劝她，跟自己住在修院吧，因为他马上又要出任务了，吴妈妈单独留在这里，很容易吃亏。
见她坚持，他也只能将人托付给赵渤和阿宾，要他们帮忙看护一二。
吴妈妈回来两天之后，那三位也回来了，任永馨直接回了家，依莲娜和莎古丽也各回了修院。
李永生知道这个消息比较晚，因为他又给人扎针去了——是沈教谕介绍的，他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当他下午回家之后，才发现任永馨已经来看自己了，身边还有永琪和永玢两个小油瓶。
他笑着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来的，”任永馨看上去精神极好，她喜眉笑眼地发话，“我见到我的小姑了。”
小姑？李永生琢磨一下，才试探着发问，“你是说……青龙观任冰冰？”
“就是她，”任永馨开心地点点头，“她还是那么年轻，真的没什么变化。”
陈昭雪带着她寻人，路上肯定要打尖歇脚，路过的十方丛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经过博灵郡青龙观的时候，任永馨见到了自己的小姑。
家人见面，当然是格外开心的，而任冰冰还告诉了她一件事：李永生是瘸真君的有缘人。
任永馨这才知道，北极宫为什么会发动四个真人，帮李永生找人——那是真君啊。
她就算自视再高，道宫真人也足以令她敬畏了，更别说是真君了。
然而，亲戚重逢的喜悦远不止此，任冰冰听说两人相熟，就拍胸脯说——你若能跟李永生保持不错的关系，我青龙观愿意给你一个准弟子的名额。
青龙观也是十方丛林，还有自家长辈照拂，任永馨很是有点心动。
然而，陈昭雪知道以后，断然表示：不用想那么多，万玄观要你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任永馨的郁闷
万玄观不仅仅是十方丛林，还曾经是北极宫的直属下院，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万玄观跟北极宫有着极好的关系，有人说入了万玄观，就相当于半只脚进了北极宫。
这个诱惑，令任永馨根本无法拒绝。
那么她一回来，就来找李永生，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当然，她现在不可能进入万玄观，连制修都不是，进去打杂都不可能。
事实上，任永馨来找李永生，还有别的事情，她的心思比较细腻，就去了解史家姐妹的消息——也算是她对李永生的回报。
史家不是京城人，但是在这里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史家姐妹就是在这里出嫁的。
至于说史家那个永馨——必须承认的是，任永馨被这个名字吓到了。
她并不知道依莲娜有国族名字，这是朝安局掌握的情报，甚至连道宫的人都不知情。
道宫一向是骄傲的，他们没兴趣对两个胡畏族的小女孩儿逼供。
但是史家这个永馨，让任永馨意识到了一些不妙，她绝对不相信这个名字是巧合，那么，李永生也许真的在找一个跟“永馨”两字有关的线索？
意识到这一点，任永馨有些欣喜，又有些惶恐，还有一些……愤懑？
总之，她特意将史永馨约出来，了解一下她姐妹俩的情况。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个史永馨，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而不是半路改名。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应该跟李永生说一声。
李永生确实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不知道，这姐妹俩，是什么时候碰到了永馨的觉醒。
当然，任永馨此来，不是只带了不好的消息，她还带来了一个猜测：她认为，真正的永馨，很可能就在南方。
要说南方，是四大真人集中搜索了很久的地方，但是有一块面积达百万里方圆的地方，他们没有搜索到——玄女宫本部附近。
道宫四大势力，北极宫、玄女宫、青龙庙和白虎庙。
青龙和白虎都称为庙，但并不是子孙庙，而是上宫，四大宫里，青龙和白虎以战力超群著称，但是其他的传承，就要稍微差一些。
北极宫真人进入青龙庙和白虎庙本部地盘的时候，递了拜帖就进去了，都还有真人作陪，非常顺利——四大宫本来就是一家。
但是玄女宫……拒绝他们进入，说我们这里有点小事，暂时无法招待其他地方的真人，你们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原本负责南方的，是十方丛林的一位女性真人，她觉得，这或者是自己的身份差了点。
待她在南方一无所获的时候，她越发觉得，或者进入玄女宫本部地盘，才能有所收获，于是就联系陈昭雪，说了此事。
陈真人出面，就跟玄女宫对等了，但是那边还是那句话，我们有点小事，暂时不能在本部接待道友。
陈昭雪就问了，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帮忙，玄女宫的人说得很客气，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们自会联系道友的。
后来他们听说，似乎是玄女宫本部附近，出现了野祀，藏得还挺深——这种丢人的事儿，人家不愿意声张也是正常。
后来四大真人齐聚南方，一边是找人，一边也是探查野祀的线索——他们若是真能找到那些地老鼠，想必也能进入玄女宫本部。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坚持了一个多月，他们一无所获，最后尝试一下申请进入，玄女宫的人就不高兴了：你们非要进来也行，说一说你们打算干什么？
就连四大真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至于说此事涉及到瘸真君，那是万万说不得的，四大宫虽然是一体的，但是勺子还难免碰碗沿儿呢。
于是他们又查找一番之后，就回来了，然后要吴小女将消息带回来。
至于说史家姐妹是不是李永生要找的人，他们并不是很确定，但是……大概不是吧。
任永馨知道得比较多，心里就确定这姐妹俩不是正主儿，所以她认为，中土国唯一没有查找的玄女宫附近，应该就是永馨所在的地方了。
如果永馨不在那里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在皇族中！
皇家的地盘，有特别的防御，一般很难探查，尤其是皇宫，更是如此。
而道宫中人，又不方便接近这些地方，太敏感了。
这就是任永馨此来的目的：你还想继续的话，就拿这俩地方当突破口吧。
这还……真是的，李永生觉得她分析得有点道理，但是很显然，皇家的地盘，他也很难接近，尤其在这种风起云涌的时刻。
那看来要尽快往南方一行了，他苦恼地摸着额头：看看有没有南方的试炼任务可接吧。
任永馨跟他说了半天，看到他不说话，少不得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我这个分析，对你还算有用吧？”
不能怪她趋炎附势，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儿，但也仅仅是个女孩儿，当她知道，面前的人跟真君有缘，心中的傲气，化作了惶惑。
尤其是，她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了好处——能入万玄观了，所以她还有一份感激。
“呵呵，当然有用，”李永生笑一笑，他满脑子都是在考虑，怎么弄点南方的任务，所以有点心不在焉，“麻烦你了，希望没有太耽误你的修业。”
“我可以入万玄观了，修业对我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当然，我还是会先上个本修院，”任永馨笑吟吟地回答，“我还要感谢你呢，没你的话……十方丛林真的不好进。”
“不用谢，”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摆手，“那咱俩相互抵消就好了，谁也不用谢谁……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任永馨犹豫一下，咬牙点点头，“有！”
“那我就要……你还有什么事儿？”李永生终于侧过脸，讶异地看着她。
“我就想知道，”任永馨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咬牙发话，“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是姐妹，我居然……是和吴妈妈？”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都红了，显然她觉得，自己和吴小女差距甚大——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她真的很觉得委屈。
这我怎么知道啊？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他有心细细解释一下，但是关碍甚大。
他想一想之后回答，“所以她们平庸，而你就能入道宫。”
但是任永馨又哪里是那么好哄的？“照你这么说，吴妈妈也能入道宫了？”
咱不带这么胡搅蛮缠的好不好？李永生一拍额头，“我要带吴妈妈走一趟南方，没准她还真有机缘呢……不过这一世，她是难了。”
“你就骗人吧，”任永馨气得笑了，谁有机缘，吴小女也不可能有机缘，那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女人，还不是制修，再普通不过的黎庶，有机缘都没用了，“你跟我说实话。”
“行了，不开玩笑了，”李永生实在无法自圆其说，所以拉下脸来，“你既然见到了任冰冰，就该知道我的一些事，回去安心修行吧，小心万玄观考核不过，啊？”
任永馨沉默不语，好半天才扭捏着发话，“我想跟你去南方。”
“嗯？”李永生愣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咱不闹了，你才从南方回来呢。”
“反正我能上个本修院就行了，这对我来说并不难，”任永馨耷拉着眼皮发话。
顿了一顿，她抬起头看他，鼓足勇气发话，“我就想知道，你找的这个永馨长什么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双颊，涌上两团红霞。
她是真的不服气，认识李永生的时候，她没怎么在意这个小男生，但是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就越走越近了。
现在她，只要能达到制修，就可以进万玄观做预备弟子了，所以她的心里，就生出了浓浓的不甘——我就想看一下，你一直在找的，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比我优秀到哪里去？
“好好上你的高修院，”李永生哼一声，不容置疑地发话。
任永馨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这时，永玢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永生哥哥，外面绿草都出芽了，咱们踏青去吧？”
“永生哥哥忙呢，”李永生冲她笑一笑，“你跟永馨姐去吧，哥哥要闲下，怎么也到夏天了。”
“那我帮你干活，”永玢一撸小棉袄，露出白生生肉乎乎的小臂，“干完活儿，咱们去玩。”
“乖，哥哥要去试炼了，”李永生笑一笑，顺便抓一抓她的头发，“这对我很重要。”
“那我帮你试炼，”小永玢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朝阳大修堂的试炼，是五花八门的，而且并不仅仅限于本地。
李永生倒是不愁试炼任务，就算没有，他让杨国筝帮着找一个，想必也问题不大，南桂郡也在南方，不过唯一可虑的是，朝阳大修堂会不会认可这个任务。
很快地，他就找到了合适的任务——巴蜀郡自去年秋天至今，干旱不雨，百姓流离失所，急需各种援助。
京城备了不少援助物资，朝阳大修堂也准备了一些，不过教化部希望，朝阳这边再出几十个本修生，前去维持秩序，或者做义务教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南下
干旱的巴蜀郡是什么都缺，但是一般而言，朝阳大修堂这里会准备些许物资，很少有修生愿意前去做义工。
对大修堂的修生来说，出了京城，那就是乡下，真的一点不夸张，京城多繁华啊？
结业能回地方的，大多都是当地人，怀着报效家乡的心思回去的。
但是一旦回了地方，不但是远离了中枢，而且升职慢——中土国也有回避原则的。
所以，他们就算去下面的郡州，也是先留京，然后下地方比较好一点。
上舍生修行两年，就可以申请结业了，有些人甚至一年时间都能结业，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都留在京城刷刷脸，还是很有好处的。
总之，大修堂的修生，不喜欢出了幽州郡的试炼任务，若是有教谕带队的还好，没有教谕带队，谁都不愿意到边远地方去。
巴蜀郡申请文修、医修和武修各十人，大修堂的修生应者寥寥。
李永生第一时间就报名了，但是他起身的时候，则是一个月之后了。
就算这样，都没有凑够三十个修生，总共才二十五个人，最后还是抽调了五名教谕，勉强凑够了三十人，教谕不但要负责修生的安全，还要完成部分修生的工作。
李永生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吴小女的房子，现在工建房明显加快了拆迁速度，但是居然没有人去跟吴小女谈拆迁费用。
至于以前谈的五十三块银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若不然，李清明的面子，也就太不值钱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根本谈都不谈。
他们不谈，李永生当然不会上杆子找着他们谈，但是他现在要离开了，万一出什么变数，那就太对不起吴妈妈了。
所以他又特意找了阿宾和蒋看海交待，一定帮吴妈妈把好关，所幸的是，朱大姐和朱捕长解决了家务事之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里——小李你忙去吧，这里我们包了。
工建房不肯再谈拆迁费用的最大后果是：李永生不能带着吴小女去南方了。
不过李永生也无所谓，没有吴妈妈，他还可以去找依莲娜帮忙，博灵郡距离巴蜀郡也不远，虽然可能影响她出任务，但是跟孔总谕说一声，算成个任务，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找宋嘉远宋院长都可以，目前朝阳的广播电台，在京城风生水起大红大紫，而博本院在电台里，是有股份的。
就算没股份都不要紧，博本院的广播电台，也创造了极高的收益，虽然跟京城没法比，但是博本院不但有电台，还可以制作收音机出售，这一块的利润更可怕——虽然也不如京城。
总之，他请依莲娜帮忙，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不能跟着大部队走，必须得先回一趟博本院，这意味着他得单身上路。
上舍生的生活，其实挺自由的，很多时候试炼也很自由。
但是带队的教谕有点不高兴，你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李永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但是朝阳的教谕，吃软不吃硬是有名的，所以这教谕很愤怒地表示：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由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这博本院的修生。
李永生连跟他生气的兴趣都没有，人家说得也没错，他本来就是博本院的。
办好一应的手续之后，赵渤也从御马监借来了三匹好马——他的面子是借不来马的，但是李永生的面子足够大，李某人只是不方便一直往御马监跑。
李永生备了三匹马，是打算一路上换骑的，当然，请到依莲娜之后，应该也让她用一匹马，反正两人三马，不是特别急赶路的话，也足够用了。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少算了一个人——张木子也要跟他去巴蜀郡。
马有点不够了，不过这也无所谓，这三匹马本来就不足以支持他到巴蜀，到了驿站会换马，等路过御马监的马场，也可以多弄一两匹。
不过这个算盘，他又没有打好，在他走出顺天府南门的时候，路边一辆马车跟了上来。
李永生一开始没注意，策马小跑一阵之后，发现马车紧紧跟着，少不得回头看一眼。
见他回头，后面的马车车帘一掀，一张美艳脸庞，出现在他视线里。
“有没有搞错啊，”李永生放慢了马速，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胡闹！”
“吴妈妈不能跟你走，我就来了啊，”任永馨笑吟吟地回答，“对了，我要上的本修院已经定下了。”
“定下了？”李永生愕然，开什么玩笑，现在才是三月，你就能定下本修院？
“幽州艺术本修院，”任永馨笑着回答，“专业审核过关了，其他的文修成绩，我去年的水平就足够上了。”
艺术类的院校，文化课果然要求低啊，李永生有点无语，长上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才艺又过关的话，上不了艺术本修院才是意外。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为什么不上朝阳大修堂呢？”
他在骨子里，有点排斥艺术类的院校，倒不是说戏子什么的不好，关键是在地球界见的炒作太多了，太低级太恶心了，他本能地反感。
“上朝阳……我可就真出不来了，”任永馨笑着回答，“反正本修院就是个过度，你也知道，我有了去处。”
她原本就对上本修院有信心，又定下了万玄观的名额，那么对她来说，上什么本修院都无所谓了，她需要的只是尽快提升修为，到达制修之后，就可以入万玄观了。
这才是……李永生有点无语了，此刻他已经勒住了马，站在路边发话，“你还是回吧，吴小女没跟着来，我去博本院找依莲娜帮忙，你过年没回，你大伯都找到我住的地方了。”
“这次可是大伯让我出来的，”任永馨不无得意地回答，“不信你看！”
她一掀车帘，里面露出一个小萝卜头来，不是别人，正是永玢。
马车上除了她俩，还有两个侍女，以及一个中年男人——居然是司修。
李永生无语地一拍脑门，你们这是出来旅游吗？
那中年司修很客气，跳下车来一拱手，“黄九卿见过李公子，这位张大人，还请车上歇息吧？”
张木子可不是苦修者，有马车可坐，为什么要骑马呢？于是她很干脆地上了马车。
你们这么做，有没有问过我啊？李永生无语地撇一撇嘴，“几位，我是参加试炼任务去的。”
马车里传来任永玢的声音，“那永馨姐当然要去了，谁知道李大哥你要找的人在不在博本院。”
李永生顿时语塞，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永玢回去好吗？”
车帘一掀，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我要趁着还年轻，云游天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还年轻？”李永生的嘴巴张得老大。
“没错，”永玢一脸肃穆地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马上就要进初修院了，快要老了。”
“你给我进来吧，”一只葱葱玉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肩头，把人拽了回去。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返回去……再说了，依莲娜不在博本院的可能性，确实也很大。
就这样，一辆马车和三匹马，出了幽州郡，直下豫州郡，奔着博灵郡而去。
李永生当然是一直骑着马，黄九卿也离开了那些女眷，陪着他一起骑马。
这个人挺有意思，京城人士，薄有家财，最喜欢的就是云游天下，所以他在晋阶司修之后，索性挂冠离职，跑到了规划司，在调研室挂个职。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公款云游天下了，只要时不时往上送点报告就行。
对别人来说，成天在外面跑不着家，是个苦差事，但是他偏偏乐在其中。
黄九卿跟任家关系很好，此番任进找到他，说巴蜀大旱，你不去看看？最好把路上的一些其他变化，都好好观察一下，这也能成为规划司的一份资料。
他正在京城闲得蛋疼呢，听说还可以沿途护送任永馨，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要说这黄九卿，还真是厉害，随便走到什么地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至于说认路什么的，根本不用李永生操心。
两天之后，一行人路过邺城，正行进间，前方出现一辆豪华马车，马车边上站了三十几个人，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家主林震岳。
他迎着李永生，笑着一拱手，“听说李公子路过此地，特来相迎。”
李永生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笑着回答，“林家主何必如此客气……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林震岳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自然地笑一笑，“那些贵人们……尚未离开。”
合着李永生离开之后，雁九还是将彰德府细细筛选了一遍，又揪出两个跟席家走得很近的小家族，直折腾到二月初，才停下手来。
大部分朝安局的人撤走了，不过有些不动产的发卖，需要些时间，对几千席家人的处理，转交给了彰德府地方，但是朝安局也要在一边监督。
所以朝安局在邺城，还留了五个人做联络，昨天林震岳就接到他们的通知，说李永生今天路过邺城，你不去迎接？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再回博灵
朝安局的人对李永生并不感冒，但是黄昊就是在邺城，被御马监的人抓走的。
而黄昊的下场，朝安局的人也都知道——在年关将近之际，他在御马监自杀了。
真的是自杀，绝对的，据说黄昊被御马监勒索了五千两黄金，发现御马监始终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于是果断自杀。
朝安局的人也知道，那是李清明给天家上书之后的第三天。
魏公公对自己爱将的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永生路过邺城，朝安局的人不愿意接触，却也不敢无视，想来想去，就只能通知林震岳了——人家可是帮你林家讨回公道的。
林家当然会热情接待，要知道，李永生可不仅仅是帮他们对付了席家，当初黄昊来势汹汹，四下索要钱财，差点把林家都扯进来。
林震岳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原本他是想邀请李永生在邺城休息一天，好好招待一番，不过当他知道对方要赶路，就直接将李永生和黄九卿约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任永馨所在的马车里，全是女性，林家人知道之后，派了两名女性，送过去了丰厚的礼物。
接下来，豪华马车上摆上了酒宴，还有人在马车前开道，一路向前行驶。
来迎接李永生的，并不仅仅是林家人，事实上林家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剩下了七八个，其他人是邺城其他家族的。
对于年前发生的那场恐怖事件，邺城人记忆犹新，在座的人里，有两个小家族的族长，就受到过黄昊的盘剥。
总之，席家谋逆的事情，虽然已经开始扫尾工作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波折，那么结识一下能令朝安局忌惮的李永生，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小家族也是诚意十足，十个人在马车上痛饮聊天，顺便还说一些逸闻趣事，陪了李永生一天一夜。
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个李姓的家族，族中竟然有人认识黄九卿，气氛就越发地热烈了，尤其是黄九卿虽然只是个游山玩水的家伙，但是他所挂职的地方，是在大名鼎鼎的规划司。
规划司可是六部之外，号称第七部的存在。
总之是很热闹，横穿五百里彰德府，马车上的人陪了一路，甚至连李永生那三匹得自御马监的马，也被送上了一辆板车上，被拉着日夜不停地赶路。
过了彰德府，就是朝歌府了，林家有一支来到这里发展，在朝歌府边界接应，继续赶路。
横穿两府，足足八百里，李永生用了三天三夜就走完了，倒是身后任家的马车，马匹换了六回。
就连接下来的汴梁府，林家都送进去百余里，最后双方依依惜别。
这其实帮了李永生很大的忙，离别的时候，马匹都精神头十足，完全可以继续赶路。
不过对张木子和任永馨而言，她们就憋得比较久了，才一分别，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选择了骑马。
李永生只带了三匹马，也不想耗费马力，于是招呼黄九卿，“咱们进车里歇息一会儿？”
“你去吧，我可不能去，”黄九卿笑着摇头拒绝，“豫州郡的人，重男轻女比较厉害，两个女娘骑马开道，没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有一句话没说，尤其是任永馨，不但是女人，还是大美女。
李永生当然不会无聊到跟一个旅游家比见闻，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那你们骑马，我上马车。”
结果他才一上车，永玢就跟他抱怨，“李哥哥，一直在赶路，真是没有意思，随便停一停好不好？前天那个大水库，我就很想下去玩。”
“你李哥哥是出任务的，”李永生也没办法跟一个小姑娘叫真，只能哄着她，“我们已经老了，你还年轻，游山玩水，是老人们才干的事儿。”
两个侍女闻言，捂着嘴浑身颤抖，却是不敢笑出声。
“哦，”永玢绷着脸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这个就不说了，不过……好多人来，我都没给他们倒茶，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李永生差点都被她逗乐了，“这个……你们年轻人就不该出来，永琪为啥没来？”
“永琪姐今年修业比较重，马上要上中修院了，”小女孩儿还真好哄，马上就被带偏了思路，“我出来见识一下，还有……也希望能测试一下资质。”
这才是她跟着出来的原因，现在永馨几乎半只脚进了万玄观，而永玢才是任家公认资质最高的，来碰碰运气也不错。
永琪出来，就实在没必要了，影响修业，而且她这个岁数，要到制修起码得八九年。
那时永馨应该已经入了万玄观的门，任永馨和任冰冰，都可以想办法让她测试一下资质——毕竟是任家家主的女儿。
当然，这种以家族为基础的社会中，家主的子女会受到一些关照，但是也不会很多，基本的公道还是要有的，否则族中就要有异议了。
要不然的话，这次跟着出来的，就不会是永玢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前行，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官道上一些骑士，就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任永馨美艳异常，张木子也是绝对拿得出手的美女。
所以就有骑士，试图靠近他们。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黄九卿就放出司修的气势来，若是有人还不开眼，他就会出声警告，“离得远点，你招惹不起我们。”
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任永馨也觉得没意思，“算了，我还是回马车吧，可惜了这大好春光。”
此时正是三月末，顺天府还比较凉爽，但是到了汴梁，暮春时节，真的是草木茂盛生机盎然，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张木子却是不肯回去，她本已经是高阶司修了，真没几个人能为难得了她，所以她自顾自地骑马前行。
黄九卿见状，也回了车里，将李永生换了出去——长途赶路的话，三匹骑乘的马，最多只能载两个人，再多的话，马匹真的缓不过来。
李永生也没兴趣去驿站换马——驿站的马也有军马，但是御马监给他的马，可是比驿站的马强出很多。
又行了三天，终于进了博灵郡，这里就是李永生的地盘了，遇到别人盘查，他亮出博本院的铭牌，真的相当好用——大部分人不是怕他，而是觉得……原来是咱郡里的好后生！
再走三天，他来到了七幻城，还没进博本院呢，就听到四处有收音机的宣扬——这两天是难得的晴天，但是博灵郡几条著名江河，水位没有明显的下降，不能掉以轻心。
李永生找个人问一下，才知道原来从二月初开始，博灵郡下起了桃花雨，连绵不绝，最近十几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降水。
他们进了博灵郡之后，博灵难得晴了两天，但是水位没有太大的下降，而更糟糕的是，马上就要到梅雨季节了。
巴蜀郡从去年秋天开始干旱，而博灵郡面临洪涝，没办法，天气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
博灵郡也没有坐以待毙，发动大家共抗洪灾，甚至都用博本院的广播电台宣传了。
在这一点上，博本院的电台，比朝阳的电台还要强很多，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就马上要告知大家，但是朝阳就不敢随便这么播——哪怕朝阳大修堂的名气很大。
说白了，还是个责任的问题，朝阳的广播电台虽然不怕事，但终究是京城唯一的电台，很多敏感的东西，不能随便宣传。
绕过七幻城，一行人直奔博本院。
李永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来到了在博本院外租住的房子——大家赶了一路，真的辛苦了，需要休息一两天，然后看能不能叫上依莲娜，一起奔赴巴蜀郡。
不过来了租住的房子之后，他就是一愣：握草，咋变粮店了？
他租的房子是六间，上下各三间，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下面三间是裁缝铺，上面三间他根本没有往外租，就当作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室了。
后来播音室被投石机袭击，转移到了院内，他在修好房间之后，也没安排人住，就这么空着了，没想到下面的一间房子，居然打出了粮店的招牌。
上面三间房子，也住了人进去，还能看到晾晒的衣物。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肯定当下就要问，李永生对于这一点很清楚，否则待他回博本院的消息传开，这边给出的说法，没准就是经过润色的了。
于是他翻身下马，黄九卿见状也勒住了缰绳，连后面的马车，都停了下来。
他们一行人，阵仗不算小，裁缝店和粮店里，有人侧头望了过来。
就在李永生抬脚往里走的时候，粮店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人影，直奔他而来，嘴里还高声叫着，“哈，永生回来了？”
李永生看到他也笑了，“小鲜肉，你这是又胖了？”
合着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党兼舍友肖仙侯。
李永生离开博本院，已经八九个月了，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考虑到身边有人，他也没有多说，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一指粮店，“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下个任务
听到李永生的问话，肖仙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在去年十月，景教谕问他，有没有兴趣在这里搞个粮店，还说相关手续他可以代为办理。
肖仙侯对粮店兴趣不大，这个东西主要是走量的，他没有那么大的本钱，而且他更清楚，李永生跟食为天的关系，非常糟糕。
他没兴趣，但是食为天还认定了他，不但通过景教谕关说，还找到了他的母亲，最后甚至连胡涟望和樊长平都被扯了进来。
樊长平的老爸，本来就是在七幻城的农司任职。
他们越这样，肖仙侯越抵触，这里可是李永生交给他打理的。
最后，副院长宋嘉远将他叫了去，说这里开个粮店，也能方便教谕们采买，你去搞一个吧，是好事。
然后食为天的人找上门来，说你没钱的话，可以赊销，至于朱老板和李永生的那点恩怨，早就完结了，你也不用想太多。
肖仙侯家境尚可，但也仅仅是尚可，供他上修院，家里也是很吃紧的。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店了，他还拉了胡涟望入股。
同样的，胡涟望家里也不是特别宽松，若是能自食其力地赚取学费，谁会排斥？
所以他将一家裁缝店迁到楼上——反正裁缝这店，要不要底商铺面，问题并不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一句，“就算你想做生意，可以做教化系统啊。”
小鲜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只冲那个男人，我也不会去教化房的地盘做生意。”
这才是的，李永生苦笑一声，肖仙侯和肖田遵这对父子，也真是够奇葩的，“算了，你决定做就做吧，存个小心，别让食为天坑了你。”
“景教谕和宋院长发话了，坑我？吓死他们，”肖仙侯不屑地一笑。
在中土国，教谕在修生心中的地位，绝对地崇高，不值得尊重的教谕也有，但是非常少。
景钧洪教谕，那是李永生都要买账的。
所以小鲜肉认为，光这两人的支持，就足以令他有恃无恐了，“我感觉食为天还有点巴结我，对了……秦天祝说，可能是你在顺天府发展太好，朱家害怕了，有意讨好你。”
也真该讨好我啊，李永生并不觉得奇怪，相较被斩断双腿的连志磊，他对朱家，真算得上宽厚了。
搞清楚这一点，他就懒得再问了，“那行，你忙先，我去找孔总谕，她在不？”
“她最近没出去，”肖仙侯笑着点点头，“反正这粮店也没事，我带你去找。”
黄九卿陪着任永馨他们，去博本院的一家客栈投宿，李永生则是和肖仙侯去找孔舒婕。
孔总谕正在给教谕们上课，讲的是各种防汛知识，以及在大水来临之际，该如何组织修生们带头，疏散黎庶和物资，减少疫病发生的可能性。
今年的桃花汛太猛了，汛期结束，雨还是三天两头地下，马上就要接上即将来临的梅雨季节了。
孔总谕急得不得了，但是其他教谕却不是很上心，桃花汛强了，梅雨可能就弱了，天地之间自有均衡之道。
总算是她在博本院的威望颇高，教谕们也愿意听从，但是指望他们全力以赴地准备防汛，也不现实——用心不用心，效果可是大不同的。
讲完一堂课之后，孔舒婕觉得心力憔悴，一边暗骂这些家伙不上心，一边又要担心，这几天会不会再有大雨。
她打算回去喝点水，一炷香之后再上课，一定要好好地强调一下责任心的问题。
不成想在门外，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小帅哥，她笑着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过孔总谕，”李永生深施一礼，别看是上界观风使，该有的礼数他绝对不缺。
他笑着回答，“刚到，马上要赴巴蜀，那里的旱情严重，是我的试炼任务。”
“唉，巴蜀和博灵，能均衡一下就好了，”孔舒婕叹口气，推门而入，“你们也进来吧，那你去巴蜀，为何绕道博灵？”
巴蜀郡的情况，她当然也知道，事实上，博本院还打算援助巴蜀的，但是一场桃花汛下来，真的是自顾不暇。
“我来，是想带个修生走，”李永生笑着回答，“算是帮我去巴蜀出任务，总教谕您能安排一个任务吗？”
“一个修生的话，好说，”孔舒婕点点头，博本院的修生，肯定也要布置大量的防汛任务，不过区区一个修生，真不算什么，安排个支援巴蜀的任务也简单，“打算找哪个修生？”
李永生笑一笑，“胡畏班的依莲娜。”
“胡畏班的修生，可是不太好调，”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她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修生，但是胡畏班的试炼任务，一般都是个笑话。
然而下一刻，她的眉头就是一皱，“是被朝安局带走，又带回来的依莲娜？”
“就是她，”李永生笑着回答，“此次借用她，可能时间比较长一点。”
“这个……”孔舒婕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好答应你，她都被朝安局盯上了，你带她走，万一有个闪失，不好说清楚。”
别看博灵郡远离京城，但是朝安局的大名，没有谁敢小看。
李永生笑了起来，“上一次朝安局带她走，涉及到一桩大事，不过……也有我的因素在里面。”
大事自然是顿河水库下降头的案件，莎古丽涉嫌其中，他的因素，那就更不用说了。
“你小子能耐了啊，”孔舒婕终于有心情笑一笑了，博本院能出现李永生这种优秀的修生，她还是很满意的，“我还不知道你会九凤齐鸣的针法呢……啥时候勾搭上朝安局了？”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其实……我跟朝安局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孔舒婕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发话，没有谁喜欢跟朝安局打交道，更别说她现在被防汛的事情，弄得精疲力竭。
所以她直接表示，“要人的话，你自己去跟她谈，我给你出任务书。”
依莲娜现在是上舍生了，修院里的课业极少，李永生也只能去女修宿舍门口等她。
在大门口站了一阵之后，外面走过来个熟人，书社的社长白莉莉。
白莉莉一眼就看到了他，略略错愕一下，她就走了过来，“回来了？”
“临时回来一下，还要赶紧走，”李永生笑着回答，“麻烦你，能帮我喊一下胡畏班的依莲娜吗？”
“胡畏班，”白莉莉的眉头皱一下，没有几个国族修生，愿意跟胡畏班的打交道，哪怕是女修也是如此。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颔首，“好吧，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认识她……什么事？”
“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等她就行，”李永生笑着回答。
白莉莉又怪怪地看他一眼，这才走向大门。
依莲娜的大名，不但是国族修生知道，更是胡畏班所有男修的梦中情人，她觉得李永生若是有什么想法，肯定会被拒绝。
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依莲娜去书阁看书了。”
这人应该是胡畏班里最爱看书的了，李永生道一声谢之后，转身向书阁方向走去。
快接近书阁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依莲娜走过来，她身边还有一个胡畏班的女修，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胡畏班的修生，是非常封闭的，男修生还能偶尔结识几个国族朋友，女修生的朋友绝对地少。
又因为女性在胡畏族里地位不高，所以胡畏班的女修生出来，一般都是耷拉着眼皮，很少左顾右盼——当然，也可以说是自行其是，只跟自己人交流，一点都不关心周围动静。
这两名女修生也是如此，就是自说自话，旁边若有人关注，她们根本看都不看——肯定都是国族修生，若是本族的，早就喊上了。
李永生迎面走过来，距离一丈远了，他才要打招呼，不成想这两位也觉得，来人距离自己太近了，于是齐齐一抬头。
猛地见到李永生，依莲娜吓得惊呼一声，猛地倒退两步，她可是接触过朝安局和道宫，虽然没吃太大的苦头，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对这个年轻的修生，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另一名胡畏女修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一张嘴，就冲李永生嚷嚷起来，“滚开！”
李永生看都不带看她，而是冲依莲娜微微一扬下巴，转身走向路边，“你跟我来。”
依莲娜愣了一下，赶忙跟了过去，那名女修生不解地眨巴一下眼睛，也跟了上去。
她要搞清楚，这男修生要对依莲娜做什么。
走到路边，李永生也不避讳那名女修生，直接将任务书递给了依莲娜，“去报备一下，再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出任务。”
依莲娜心里是抗拒跟他出任务的，但是她也非常清楚，这个人的话，她不能拒绝。
就在她查看任务书的时候，那名女修也探过头来，好奇地察看。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祸水（上）
胡畏族的文化水平，是相当糟糕的，哪怕胡畏班的本修生，大部分也是如此，不过，看懂任务书还是没什么问题。
这女修生细细看了两遍，抬头看向李永生，愕然发问，“她一个人跟你走？”
李永生对胡畏班本来就没啥好印象，刚才这女生的态度，也令他十分地不满，现在问话没头没脑的，连个称呼都没有，更别说“请问”二字了。
所以他一转身，直接离开了，彻底无视了那名女修。
这下可不得了，那女修生扬起手包，就要追上去动手。
依莲娜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别动手，这个人很厉害。”
“厉害又怎么样？”这位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坚持动手，单论蛮力的话，女人肯定要比男人差一点，知道这人不好惹，她也不想吃眼前亏。
李永生也没考虑，依莲娜会不跟着自己走，因为那完全不可能。
有一点闲暇时间，他去看了胡涟望，并且约他晚上一起喝顿酒。
胡老大的第一反应，就是解释那个粮店，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会给李老四分成。
李永生没兴趣谈此事，室友之间这么见外，有意思吗？
肖仙侯见状，马上转移话题，“秦天祝问过你好几次了，听说你入了上舍生，还说要接个顺天府的任务，好去找你。”
“嗯，正好去找他，”李永生点点头，汽车人虽然有点傲气，对朋友还是相当不错的，此前他遭遇食为天的为难，还是秦天祝出面，从家里借了一个司修出来充门面。
秦天祝刚完成一个任务回来，修院短期内不会再派他们出去了，而他又是一个能乱跑就不回家的主儿。
最后李永生还是在观星楼上找到的他，这家伙最近迷上了符箓之术。
感应符箓中气运的运转，在观星楼上比较方便——当然，这可能会影响到别人做研究，但是谁让秦家有钱呢？而修院最欢迎的，就是修生包一层楼使用了。
汽车人资质高，钻研劲儿也不低，李永生赶过去的时候，在旁边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居然没被这家伙发现。
接下来就是痛饮了，他们也没选别的地方，就是在任永馨等人住的客栈旁边，找了一家小酒家——酒家的饭菜很普通，但是味道不差，也是做了十来年的老字号了。
张木子他们也跟着下来，在另一桌吃饭，李永生喊黄九卿来喝酒，老黄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们哥儿几个喝，我这老家伙就不掺乎了。”
秦天祝却是被任永馨迷住了，时不时地偷看两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悄声发问，“永生，那浅棕色衣衫的女孩儿，怎么称呼？”
“你估计攀不上她，”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北关秦家在七幻城，是响当当的家族，但是跟顺天府朱塔任家，还是不能比的，官府中的力量差很多，道宫里的影响同样差很多。
更别说任永馨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万玄观。
他本来不想这么刺激汽车人的，但是差距实在太大，索性长痛不如短痛了。
“啧，”秦天祝很不高兴地咂巴一下嘴巴，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来自京城的，没准自己还真的差一些。
所以他换个问法，“我若能入道宫，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那当然可以了，”小鲜肉先接话了，他很肯定地表示，“你若能得道宫敕牌，这样的女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道宫敕牌，那是发放给司修以上的道者的，司修道者想在红尘中寻一些绝色为伴，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懂个什么？”秦天祝白他一眼，又看向李永生，“我说得对吗？”
“你别钻这个牛角尖了，”李永生一摆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分心太多，爱走极端，不利于修行，先专心修行吧。”
“我就问一下嘛，此女我心慕之，”秦天祝盯着他，有板有眼地发话，“若是你的挚爱，当我没问，若不是……我当然要努力。”
李永生挠一挠头，最后还是解释一下，“朱塔任家，可是奉旨勾连道宫。”
这个消息他能说，但是任永馨入了万玄观的法眼，却是断断说不得的，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了，”秦天祝颓然点点头，他家有人在道宫，哪里不清楚“奉旨勾连”四个字的意思？
严格来说，奉旨勾连道宫，并不仅仅是规划司的专属，农院、教化部等院部，也有跟道宫沟通的渠道，军役部和内廷，更有专人负责。
反正有资格大明大方跟道宫勾连的人家，在道宫中肯定会有些势力，跟他们相比，秦家虽然也有人在道宫，影响力却差了很多。
不过秦天祝只是壮慕少艾，很单纯的一见钟情，知道自己没资格惦记之后，喝了两杯酒，也就放下了，然后他又看黄九卿两眼，皱着眉头捅一捅李永生，“那位……是司修？”
以他的眼力，看不出司修的修为，但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人应该不止是制修。
“规划司黄九卿，”李永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顺路相伴。”
“尼玛……规划司，”小鲜肉吐一下舌头，“永生你在京城混得不错啊。”
虽然他跟肖田遵接触得不多，但是规划司有多大权力，他还是知道的。
秦天祝却是越发地心凉了，他看出来了，那名黄九卿，对那个浅棕色衣衫的少女，也相当地客气——果然不是我能惦记的啊。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而近，响起了一片喧哗声，二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手持棍棒短刀，见到路人就打，嘴里怪腔怪调地喊着，“李永生，滚出来！”
胡涟望喝得并不多，他竖起耳朵听一听，“老四，好像……是在喊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这些人就来到了小酒家门外，有人尖叫一声，“就是他！”
李永生侧头望去，正是今天那个跟依莲娜一起的女修生。
而跟她在一起的，都是胡畏班的人——只看长相就知道了。
二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往门里冲，怎奈大门比较小，先冲进来七八个。
秦天祝正不开心呢，见状大怒，站起身大吼一声，“老子秦天祝在这儿，谁尼玛找死？”
须知他也是修院一霸，虽然不怎么惹人，但是也没人敢惹他，昔年的党玉琦够嚣张了，但是也不敢招惹他。
尤其是胡畏班，胡畏班在博本院里天不怕地不怕，就忌惮几个跟道宫有关系的修生——胡畏族的放肆，是建立在官府的纵容之上，但是真神教和道宫是天生的对头，不可能纵容他们。
而且官府对道宫，也颇为忌惮，道宫出面的话，胡畏班屁都不是。
而秦天祝，绝对是胡畏班最不想招惹的人物。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此刻，他的威胁一点用都不顶，一名瘦高的胡畏族男修生，抬手一刀就斩了过来，“滚开！”
秦天祝还真没想到，这货居然真的敢动手。
好在他也是上舍生，身手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前年他就该是上舍生了。
仓促之下，他向后一跳，让开了这一刀，却不小心重重地撞到了另一张桌子上，脚下被椅子一绊，顿时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不过他的战斗意识，还真不是白给的，左手还在地上划拉，右手已经把硌了他头的一个盘子抽出来，狠狠地砸向了对方。
然后就是他的左手，摸到一个椅子腿，他毫不犹豫地把椅子冲对方甩了过去，同时身子一滚，双手抓住绊倒自己的那张椅子，狠狠地砸向对方的双腿。
他这么凶狠，只有一个原因，砍了他一刀的那厮，根本没有再去找别人的麻烦，冲着他又是一刀斩了下来。
他也确实不用考虑别人，随着他冲进来的人多了，而他的目标，就是斩伤秦天祝，让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狠狠地倒霉一次。
秦天祝吃亏就吃在，他今天出来身上没有带刀，甚至连短棍都没带，因为……他真的不需要带这些东西，就算万一遇事，打不过还跑不了？
而且，他随手拎个东西，就能作战，比如说，他现在拎了一张椅子，混战中的效果，比拿短棍还好。
不过，攻击力就要差很多了。
当他拿椅子砸翻对手之后，猛地发现，周围……居然没有混战了？
地上躺着七八个胡畏族人，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起码有两只胳膊和一条腿，离了身体。
剩下的胡畏班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嘴里也不住地大喊着。
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这话真的没错啊。
当他们遇上狠人的时候，根本不敢冲上来硬拼。
谁干的？秦天祝侧头看一下，发现胡涟望手里也拎着一个椅子，而胖乎乎的肖仙侯，手上执着一根短棍，全身正在哆嗦——这不是害怕，而是战斗中激发出的兴奋。
李永生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手上持着一把刀，刀不长，也就尺半，刀头冲下。
关键是，刀身上有殷红的鲜血，缓缓地自刀尖滴落。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祸水（下）
秦天祝看着李永生，不知道愣了多久，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跳级的上舍生，怎么就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只是一年没见，不是十年没见，你怎么就成长到这样的高度了？
他有点想不通，但这并不是最需要着急的，下一刻，他侧头看向另一桌——这一群人冲进来，没影响到那个美貌绝伦的女孩吧？
那一桌人齐齐站起，已经退到了后方，挡在前方的，是黄九卿和另一个男人——他不知道，那是任永馨的车夫。
然而，那一桌显然被影响到了，起码半面桌子的菜肴，被砸了一个稀烂。
胡畏班的人发起疯来，根本不管是不是无辜，他们会冲着任何可以发泄的目标发泄。
化外之人，原本如此。
秦天祝见状，只觉得热血刷地冲到了头顶，走到李永生身边，伸手就去拿刀柄，“刀给我！”
他家中有道宫之人，不怕这点麻烦——虽然这麻烦似乎大了一点。
“嗯？”李永生侧过头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刀来，递到他的手上，“这把刀给你，别抢我的！”
储物袋！张木子一个人站在斜侧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当她看到李永生左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刀，心忍不住砰砰地跳了起来：这家伙竟然有储物袋！
好小子，骗老娘骗得很深啊。
秦天祝却没多想，他接过刀来，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敢对我动手，找死啊！”
一个人向十几个人冲锋，这需要一定的勇气，但他的对手是土鸡瓦狗的话，那真的太简单了。
十几个胡畏班人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
秦天祝连续砍翻两人，想要再追其他人，却是追之不及了。
他平息一下心情，缓缓地走回来，见到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坐下，而店家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唉声叹气。
店家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当然知道胡畏班有多么棘手——今天店子是白被砸了，起码半个月白干啊，这无妄之灾……
“赔你店里的损失，”秦天祝拍出五块银元来，他家境不错，手头的零花钱不算少，尤其他最近在研究符箓，家里给钱越发大方了。
关键是，他想给那美貌少女留下点记忆，区区五块银元，算得了什么？
当然，买单加上赔店家的损失，还是绰绰有余的。
店家才要假巴意思地推辞一下，就听有人冷哼一声，“凭什么？”
秦天祝愕然地看向李永生，“店家是小本生意，折腾不起啊。”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着眉头发话，“店子是咱们砸的？”
“行了，叫这个真儿，”秦天祝笑了起来，忍不住又斜睥任永馨一眼，“你还指望胡畏班的人会赔钱不成？”
“你不用说了，”李永生直接丢一个金馃子给店家，“收拾一下，再上两桌，我们继续喝，砸你店子的钱，别算进里面……我不差钱，但是这个钱，你得跟胡畏班的要。”
“谁敢跟他们要啊，”店家苦笑一声，接过金馃子掂一掂，将它放在了桌上，“找不开，我还是收银元吧……真的再弄两桌？”
“再弄两桌，”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一会儿肯定还要有人来，你把这些杂碎拖走，店子的损失，你也算一下……自然有人赔。”
店家想一想，最终摇头苦笑，“算了，你们走吧，那些胡畏班的修生，你们惹不起，这些损失，算我倒霉了。”
看得出来，店家的心眼还是不错，宁可自己认了，也不想让他们被修院抓住。
他这么做，李永生就更不能不管了，他微微摇头，“既然你是实在人，就不该倒霉，好了，再上两桌，我等着他们找人来。”
店家呆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胡涟望倒是机灵，“永生，要不我去叫孔总谕来？”
这种场面，景钧洪教谕来，根本撑不住，起码也得总教谕孔舒婕来。
“孔总谕也够呛，”秦天祝摇摇头，然后冷哼一声，“这事儿全算在我身上，你们不用管了。”
“坐下喝酒吧，”李永生抬手拍一下他的肩头，侧头看向张木子，“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张木子当然无所谓，她白他一眼，“那就喝点呗，有你顶着，我们怕什么？”
李永生听她说得古怪，想一想反应了过来——好像储物袋暴露了？
不过储物袋这东西只是稀少，又不是违禁品，被发现……那就被发现吧。
小鲜肉见他沉默，就出口接话，“这两桌不要动，保护好现场，换两张桌子。”
不愧是副教化长之子，对官府流程熟悉得很。
“没必要，”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跟胡畏班打架，从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没错，”秦天祝跟着点点头，“是比身板，不是论对错。”
不过就算他俩这样说，店家还是在门外重新支了两张桌子，“里面血淋淋的，你们吃也吃不好，在外面吃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被打倒的胡畏班人挨个起身，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没谁敢再挑衅——囫囵的时候都不是对手，现在残缺了，怎么可能打得过？
店外支起了桌子，两桌人继续吃喝，而此刻附近也有人知道了消息，前来围观。
刚才胡畏班的人太嚣张了，一路打过来的，被他们骚扰的可不止三五个人，事实上他们连店面都砸了两家。
此刻见到他们吃瘪，大家真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赶忙过来围观。
不止一个人表示，说你们放心，胡畏班刚才的作为，我们都看到了，肯定给你们作证。
酒菜还没有上完，远处又是一阵喧闹，黑压压一大片人走了过来，还有人高声叫着什么。
待人群走近，大家就看清了，来了七八十号胡畏族人，一个个手持刀棒，义愤填膺。
博本院不止一个胡畏班，是每年招收一个胡畏班，目前一共有四个胡畏班。
刚才胡畏班的修生吃了大亏，回去就将其他胡畏班的修生招呼了出来，一起来找场子。
人多势众，看着黑乎乎一大片，搞得路人直接远远地避开了。
这架势也惊动了修院的安保，二十多名安保在一边维持秩序，手里也都执着铁棍。
胡畏族人闹哄哄地走过来，围住了在外面吃饭的两桌人，一个制修走出来，沉着脸发问，“刚才是谁对我族人下手的？”
“是我，”秦天祝拍案而起，阴森森地盯着对方，“怎么，研修生的日子太无聊了？”
合着站出来的这位胡畏族制修，竟然是博本院的研修生。
“姓秦的，不关你的事儿啊，”研修生冷冷地发话，他也认识秦天祝，并且不愿意招惹。
从常识的角度上讲，胡畏族的研修生，才是中土国真正拉拢的对象，因为他们已经是运修中的制修，改信真神教的话，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当然，代价虽然大，也不是不能克服的，运修改修灵修的话，也要付出代价。
比如说任永馨，她想要进入万玄观，必须要达到制修的修为，到时候还要改灵修，但是她基本上无视了这种代价。
比一个共产党员想要信佛教，代价要大得多，别说前途了，连修行方式都变了。
但是，这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只要他愿意，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
而胡畏族的制修也是如此，他们基本上是要为官府服务了，但是真想选择真神教的阵营，也是没人能拦得住的，只要他们愿意。
官府最看重的，就是胡畏班里出来的研修生，这是对胡畏族做出有效管理的中坚力量，容不得有失——虽然经常有失，但还是要保证大部分人心向中土。
这样的胡畏人，对中土国的心情，一般是比较复杂。
他们愿意依附中土国，不愿意自己的族人在一条路走到黑，但是同时，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族人被欺负。
像现在出面的这位就是了，他想帮族人讨回公道，但是他还不想招惹秦天祝。
不管怎么说，今天胡畏班的人吃亏了，他就要帮着找回场子，“我是来找李永生的，他凭什么强迫依莲娜跟着他走？”
说来说去，还是依莲娜这朵胡畏族之花，在班里太过惹眼了。
跟依莲娜相伴的女修生，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并且知道依莲娜打算接任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爆炸了——就是那个无礼的中土人，敢强迫你？
依莲娜当然要解释，说我必须跟他走，至于为什么……你不要问了。
她也确实没办法解释，难道她能说，此人跟道宫和朝安局都有瓜葛？
可是她的不解释，让这女修越发地受不了，此女仔细想一想，这不是书阁以前那个勘验吗？
想清楚之后，她越发不能忍受了，于是就通知了本班的男修——有中土人欺负依莲娜，想要带她单独出去做任务。
胡畏班的男修生闻言，顿时就炸锅了，握草，这尼玛欺人太甚！
他们前去问依莲娜，结果依莲娜说，这是修院给的任务，你们不要多问了。
胡畏班的男修生们彻底暴走，于是冲出修院，四下寻找李永生，一路上打伤了无数中土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动总教谕
胡畏班人在李永生手上吃了大亏之后，他们又火速地回到修院，召集其他年级的族人，并且请出了两名胡畏族的研修生。
研修生一般很少为这样的事出头，但是这一次，胡畏班有三人断肢，还有四五个受了伤，不出头也不行了。
胡畏族的研修生，其实也是很忌惮秦天祝的，可是这次的事情太大，连胡畏班的人，都敢对秦天祝下狠手，研修生当然别无选择。
汽车人不管这些，他狠狠一拍桌子，“今天这事儿，就是老子做的，不服气你就上来！”
研修生看一眼身后的诸多胡畏族人，冷笑一声发话，“你真的决定了？”
“我就决定了，你咬我啊？”秦天祝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钢刀往桌上一拍，“不怕死的，只管来就是了。”
但是胡畏族的研修生，比本修生聪明太多了，他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博本院安保，“修院就是这样保障胡畏族权益的？”
“我们保障你们权益，”一名安保回答，“但是也没让你们四处乱砸不是？”
对上胡畏班的人，安保们是最头疼的，打是打不得，劝也劝不住，一般来说，只能尽量阻拦，实在不行的话，就将人控制住。
但是很显然，现在胡畏班修生的数量太多，根本不是能控制住的，安保们大多是制修，可他们不能全力出手，倒是这七八十个胡畏族人，绝对不会留手。
一旦发生冲突，局面根本无法把握，肯定还会造成大量的伤员。
胡畏族研修生也清楚这一点，他阴森森地发话，“既然修院不打算给我们一个公道，那么，我们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了。”
安保们越发地为难了，只能看向李永生他们，“要不，你们先跟我们走吧？”
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单纯地追查动手的人，本质上也是对国族修生的一种保护。
区区的四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七八十人的攻击？
秦天祝冷笑一声，拿起手边的刀，冲着那胡畏研修生大声发话，“来，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讨公道吧，看劳资怕是不怕！”
李永生也操刀站了起来，冷冷地发话，“三个人都是我砍的，有种冲着我来！”
“还等什么，砍他们！”胡畏族里有人大喝一声，七八十个人顿时躁动了起来，直接冲了过来。
安保们拼命阻拦，但是没用啊，人家手上有刀，也敢下手，安保们手中的棍棒只能抵挡，甚至不敢还击。
八九个人冲过了安保的阻拦，直奔李永生和秦天祝而去，瞬间就战做了一团。
这些人里，三个人是冲着秦天祝去了，汽车人的名气太大了，还有三个人是冲着李永生——这厮是罪魁祸首！
秦天祝手中钢刀舞动，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对着三个人，还能发动攻击，可见他的傲气，还真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万事就怕比较，跟李永生一比，他真的不够看。
李永生面对三名胡畏族修生，身形扇动几下，然后抬手出刀。
每出一刀，必然有一名胡畏族修生受伤。
三刀之后，三名胡畏族修生，就丧失了战斗力。
一人是胸口被斩开一刀，一人是肚腹中刀，连肠子都出来了，还有一人是被斩伤了大腿，鲜血不要钱一般往外喷。
然后他转身就攻向了围攻胡涟望和肖仙侯的三人。
一名胡畏族修生猝不及防，背部中刀，剩下两名胡畏族修生见李永生凶猛，吓得大喊一声，没命地跑开了。
围攻秦天祝的三人见状，有一人悍勇地迎了上来，剩下两人却是向后一蹿，没命地跑开。
打架打出这种配合，也真是醉人，然而事实上，这种情况在胡畏族中并不少见——没顺风仗可打了，不跑找虐吗？
汽车人直接傻眼了，然后撒脚就追，“小子，有种别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却是悍勇的那厮，被李永生一刀斩落了右手小臂。
眨眼之间，他就伤了四人，其中还致残一人，一名关注这一方情况的安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握草……这么狠？”
其他的胡畏族人，看得却是睚眦欲裂，两名研修生也急了，掣出腰刀，斩向前方的安保，嘴里大声喊着，“让开，滚开！”
他俩原本只是用拳脚，红眼之下，选择动刀了。
“我去尼玛的，”李永生大喝一声，刮风一般冲了过来，抬刀就迎了上去。
“当当”两声大响，两名研修生的刀被他挡开，他的腰身一扭，又是一刀斩了过去。
“住手！”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厉喝，然后一股气势，狠狠地冲了过来。
却是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谷随风到了。
他虽然只是初阶司修，战力却是直追中阶司修，控制这样的局面，毫无任何难度。
李永生闻声，硬生生收住刀势，用力一蹬地面，倒射出去三丈，脱离开了战场。
与他相对的一个胡畏族修生，却没有停下手来，反倒趁他后退，直接冲了过来。
一道白光打来，那胡畏族修生顿时倒飞了出去，撞倒好几个胡畏人。
见到这一幕，喧闹的场面顿时一静，没有人敢再出手了。
胡畏族修生闹事，修院一般很少出动司修，一来是因为，鲜有这么大的事情出现，二来则是，司修都比较珍惜羽毛，不愿意事后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能为国族做主，你也配当司修？
这一次谷随风出手，真的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他背着手走过来，左右扫一眼，冷冷地发话，“长本事了啊，都不想结业了是吧？”
一般国族和胡畏族修生发生冲突，会被修院除名的，只可能是国族修生，但是很显然，谷教谕现在说的话，也包括了胡畏族修生。
胡畏族的研修生发话了，“谷总谕，李永生心狠手辣，重伤我族修生多人，您不会看不到吧？”
谷随风侧过头来，冷冷地看他一眼，“那麻烦你告诉我，李永生为什么要伤他们？”
“我们是自卫！”胡涟望叫了起来。
“闭嘴，你个蠢货！”小鲜肉狠狠地瞪他一眼，“谷总谕没让你说话！”
谷随风斜睥这俩一眼，也懒得再出声责骂。
胡畏族的研修生一摊双手，“他要强行带走我族女修生，我们要是不出面问一问他，还算男人吗？”
“带走胡畏族女修生？”谷随风顿时傻眼，这尼玛是哪一出？
他来得匆忙，只知道李永生和胡畏族的人打了起来，而他对李永生的情况，知道得不少，不但知道其战力超群，也知道孔舒婕和宋嘉远极其欣赏他。
此人去了京城之后，令朝阳大修堂的人刮目相看，甚至博本院也得了好处。
更重要的是，博本院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的电台，是他的技术，这小子在其中还有股份。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护着李永生，但是现在……你强抢胡畏族女修生？
他转头看向李永生，“你怎么说？”
“首先，我请依莲娜出试炼任务，是有任务书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其次，胡畏班一路找我，打伤多名无辜路人，我不认为这是‘问一问’的意思！”
“没错，我们作证，”“他们不但打人，还砸别人铺子，”旁边响起了围观者的声音。
更有两人满脸是血地走出来，“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就被他们打伤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胡畏族的研修生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只许一人完成的试炼任务，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面分明有问题，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姐妹走入陷阱？”
“没错，”另一名研修生也点点头，“情急之下，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样确实不对，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这是中土国理法基础，里面有相当的弹性，不那么死板，此人的话，显然是找准了依据。
谷随风是武修，对理法之类的东西，研究不多，不过他也知道依莲娜这个名字，胡畏族的一枝花啊，为了争夺这个女人，胡畏班内部都发生过斗殴，还见血了。
事实上，别人还指给他看过那个女修生，确实长得漂亮。
闻言他侧头看向李永生，要看他怎么说。
李永生冷冷一笑，“任务书是孔总谕出的……走入陷阱，你敢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谷随风的脸顿时就是一黑，尼玛，敢污蔑孔总谕，小子你活腻歪了？
“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有人藏在人群中说话。
“任务书就是我出的，”旁边有人发话了，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孔舒婕也来了，她面无表情地发话，“为什么只派一人出任务……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原因。”
试炼任务原本就是这样，修院安排，修生完成就是了，有合适的理由，修生可以选择不去，比如说支援巴蜀郡的任务，朝阳大修堂里就没几个修生选择去。
但是修生绝对不能说，为啥要有这么个任务？修院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修院安排任务，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地球界，观众总不能问电视台：你为啥要播这样的广告？
你不想看，可以换台。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刺激
孔总谕现身，毫无掩饰地支持李永生。
但是两个胡畏族研修生并不答应，“不管怎么说，李永生重伤我族修生多人，这是事实，博本院要是不能给我们一个交待，那我们只好找捕房了。”
胡畏班跟国族修生干架，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单纯以造成的后果而言，一旦捅到捕房去，李永生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对胡畏族而言，这已经是耻辱了，往常他们都是占上风的，修院还得处置国族修生，现在落了下风，居然还得求助捕房——真丢人啊。
孔总谕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冷冷一笑，“随便你们，捕房也得过博本院这一关。”
按说李永生断了人的肢体，还不止一个人，捕房完全可以直接拿人了，但是博本院执意维护的话，他们只能在博本院外蹲守。
胡畏研修生也非常明白这一点，他气得笑了起来，“捕房不够吗？那我们去郡守府告状，去京城告状，孔总谕，我一向是很愿意尊重你的。”
孔舒婕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的尊重，就是怀疑我预设陷阱？”
“您要这么说，那我们只有集体休学了，”研修生抛出了大杀器，胡畏班什么的，老子不上了，走人行不？
这话的后果，非常严重，他们一旦付诸行动，绝对会震动京城。
原因很简单，博本院每年招一个胡畏班，根本不是博本院自己能做主的，不管愿意不愿意，不管胡畏班多么能惹事，你得招！
这是政治任务，自上而下压下来的，胡畏班集体回家了，博本院领导层难辞其咎。
面对这样的威胁，孔舒婕都没话了——胡畏班的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李永生一方的人里，站起一个女修来——此前她一直坐在另一张桌子边。
她向前走几步，面无表情地发话，“成就制修，也不容易……你真的不想上了？”
“博本院如此对待我的族人，我真的很寒心，”这位一摊双手，“所以……”
白光一闪，一颗人头跌落在地，张木子冷冷地发话，“那就死吧。”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还有更狠的人出现，直接将胡畏族的研修生，当场斩杀。
谷随风离她很近，忍不住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脖子，“你是？”
张木子一抬手，丢过去一块牌子，“自己看！”
握草……道宫敕牌？谷随风见过这种牌子，接到手里，顿时就傻眼了，这尼玛起码是个道宫的司修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牌子晃一晃，沉声发话，“道宫敕牌……这因果道宫接了，谁还有异议？”
胡畏族起码有一半人，脸色变白了，一个秦天祝，他们平常都不敢招惹，何况是道宫的司修亲自出面了？
孔总谕倒是有点不乐意，轻声嘀咕一句，“杀人……也得说一声吧。”
张木子耳聪目明，闻言侧头看她一眼，“屁大的事儿，折腾半天……你还好意思抱怨？”
道宫敕牌出现，今晚的调子就定了，谁来都改变不了，哪怕胡畏班集体退学，博本院都不怕了——道宫出手了。
就算是在朝阳大修堂，张木子出手斩杀留学生的话，大修堂也没有脾气——道宫要接因果，谁能拦着？
当然，大修堂的底蕴深厚，或者有人会尝试，从其他方面施加影响。
但是对博本院来说，这就是结果了。
胡畏族的人也没了脾气，研修生都说杀就杀，他们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好半天之后，有人走上前，默默地为死者收尸，还有人转身想离开。
“站住，”李永生出声了，他抬手指了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砸了这个酒家，费用赔出来！”
“算了，”店家从房间里一路小跑出来，陪着笑脸发话，“算了，不值个什么。”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李永生摇摇头，又叹口气，“对有些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人来说，你的好心，会被视作软弱，你明白吗？”
“不是很明白，”店家干笑一声，“与人为善，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李永生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发话，“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你们几个，不赔钱的话，把命留下。”
这几位也不敢回嘴，乖乖地赔钱，退不退学的是后话，先保命吧，反正也没几个钱。
当然，若不是撞上李永生的话，这点钱他们绝对不会赔——胡畏班打砸几个店铺，还用得着赔钱？
“我赔好了，”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然后一个白衣女修，慢慢地走了过来。
天色已晚，视线不是很清楚，但是李永生还是从形态上，辨认出了来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依莲娜，她白衣飘飘，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李兄，此事到此为止，可否？”
“我偏不，”李永生长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搂住她，重重一口，亲在她的面颊上，放声大笑，“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生出外心？”
握草！起码有一半的胡畏人，眼中冒出了火光——敢亵渎我们的女神？大家拼了！
数十人不住地交换着目光，都觉得此事忍无可忍。
但问题是……谁先上呢？
火爆的目光，碰撞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遗憾的是，真的没人挑头。
“我真的是懦夫啊，”有人大喊一声，拔出腰刀，重重地……扎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不停地哭泣着，泪如泉涌，“我是懦夫，我是懦夫啊……”
李永生看得有点反胃，“我们都知道你是懦夫了，不用再强调了。”
旁边的胡畏族人，觉得他有点丢人，上前就要搀扶他回去。
可是这厮明显有点神志不清了，手里的腰刀乱砍，“别过来，我要去救依莲娜。”
“依莲娜在那边呢，”有个胡畏人受不了啦，抬手一指，“你看错方向了。”
然而，他指出方向了，自残的这位却不肯转头，“别过来！”
“我在这儿呢，”李永生轻笑一声，又重重地亲了依莲娜一口，笑着发话，“你不过来，我就和依莲娜上去歇息了啊。”
依莲娜使劲儿一扭身，摆脱了他，目光中满是怒火，“你若敢再轻薄我，我必杀你！”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没其他的反应，心里却是在冷哼，不是我要轻薄你，而是博本院胡畏班的气势，必须得打压下去啊。
被他点名的那几位，赔了三块银元出来，狼狈而走，不过他们根本顾不得记恨店主，仇恨的目光，全盯在了李永生身上。
甚至他们都没走远，就在半里地之外看着。
李永生色迷迷地一笑，看向依莲娜，“娘子，咱们入房歇……”
“好了，你不用演戏了，”依莲娜打断了他的话，她原本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他俩接触的时间真的不短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色过，她难道不知道？
所以她很不耐烦，“上邦该有上邦的气度，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没意思吗？”
“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没意思，”李永生笑着回答，“上邦当有风采，那下邦当有觉悟了……你有觉悟吗？”
依莲娜顿时语塞，她何尝不知道，胡畏族的人做事，有些过分？
“永生，你差不多点啊，”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叱。
任永馨站起身来，抬手一指他，杏眼圆睁，“你跟她勾三搭四，置我于何地？”
握草！李永生顿时怔住了，你这……拿错剧本了吧？
任永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转身向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莫名其妙，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冲依莲娜笑着一摊手，“好了，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走呢。”
依莲娜深深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用过早饭，众人开始着手准备上路。
任永馨却是有意无意地避着李永生，偶尔看过来，眼神也是相当不自然。
李永生有点纳闷，这任永馨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想找永玢问一问。
但是永玢对他也没有好脸色，小女孩儿气呼呼地发话，“当街调戏女人，李大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中土国还是很重礼教的，虽然没有严格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拉个手也就是极限了，亲吻就有点过了。
“我不过是想刺激胡畏班一下，”李永生很无奈地辩解，“胡畏班刺激国族修生的次数多了，难道我就不能刺激他们一次？”
张木子听到他的话，就笑了起来，“你小子分明是借机占便宜，真当我们是瞎子？”
“哪儿有，”李永生觉得自己挺委屈，“我就是看你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人，就借机刺激他们，正好能表现出道宫的强势……你别笑，我占过任永馨的便宜吗？她不比依莲娜差吧？”
“不许你占永馨姐的便宜，”永玢大声叫了起来。
“我也是刺激他们一下，”任永馨终于出声了，她耷拉着眼皮，面颊微红，“什么胡畏族美女，在国族面前，还真的差很多。”
是这样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一下她，却发现她连头都低了下来。
“你比我强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依莲娜不知道什么来了，她牵着两匹马，斜睥着任永馨，轻声发话，“我怎么不觉得？”

第二百四十章 山间偶得
依莲娜牵着的两匹马相当不错，跟御马监的马有得一拼，这是她从西疆带来的。
胡畏族出产好马，胡畏班的修生又是非富即贵，很多人自带马匹前来，要不然他们在中土国里，只能买到普通的驽马——军马那是不用想的。
依莲娜也带了几匹马来，方便自己出行，平日里是托人看顾着，胡畏班修生的马匹，都是存放在一起的，租一片荒地弄个马棚，再雇几个人，花不了几个钱。
事实上，照看马匹的，都是胡畏人，那是胡畏班修生带来的下人。
然而，依莲娜虽然带了马匹来，大多时候，她还是坐在马车里。
一开始，她是骑着马的，但是她的容貌太惹人关注了，不但美艳无比，还隐约带了异国风情——中土国的人并不觉得那就是美，但是……也别有风味啊。
被骚扰几次之后，她还是乖乖地坐回了马车里，要不然太耽误时间了。
女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原本她和任永馨，相互之间很看不惯，但是张木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这俩对头有说有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多了两匹马，行进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七天之后，一行人走进了巴蜀郡。
此时已经是三月底了，巴蜀酷热难当，过渝城的时候，中午时候根本不能赶路。
一行人昼伏夜出，又用了五天的时间，赶到了巴蜀的郡治益州府。
李永生取了任务书，去巴蜀郡的教化房报备，这才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已经来了三天，已经在益州府的安排下，开始执行任务了。
不管怎么说，朝阳大修堂是首屈一指的修院，就算来地方上帮忙，巴蜀郡也不能安排太偏僻的地方，留在郡治益州府，比较合理。
不过严格来说，益州府也不是什么善地，方圆近百万里，除了府城芙蓉城以及附近较为繁华，也有很多穷山恶水之处。
李永生来到益州府的教化房，教化房表示，你们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和教谕，我们都已经安排过了，现在还有几个边远的城镇，尚需人手。
边远就边远吧，李永生对这个真的无所谓。
教化房拿出一些需要人的位置来，要他自己选。
不得不承认，朝阳大修堂的名气，真的很响，像其他修院的修生赶来做任务，一般都是分到哪儿就认命了，而朝阳的修生，居然可以自行选择。
虽然芙蓉城附近的好地方，已经都被人选走了，但是偏远地方里，也是可以选择的。
李永生琢磨一阵，果断选了安乐城的通义镇，这里的条件是相当糟糕的，但是……离玄女宫近。
通义镇虽然号称镇，但是这里紧靠巴山，搁在地球界，也就是个村落的模样。
镇子中心两里地方圆，不足千户，一共四千多人，能穿一身补丁衣服出门，那都是体面了。
很多人家的半大小子出门，穿的都是树叶。
李永生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赶了过来，镇长倒是出面接待了一下，然后告诉他，西南山上有几栋屋子，目前没人住，你们住那里好了。
山上的房子尚可，起码是砖房，不过年代也久了，破烂不堪，两间正房四间偏房。
房屋外面还有一圈土墙垒成的院子，住起来倒也算僻静。
任家的两个侍女，先大致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勉强安顿下来。
李永生出去转了一圈，才知道通义镇现在房屋紧缺，很多人离开田地，来到镇子上讨生活——没办法，干旱得太久了，地种不成不说，连水都很少能喝上。
镇子上大部分的井都干了，现在还有两口井出水，根本不够人喝，还得靠外地往这里送水，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有点办法的人，早就去了外地，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或者没法走的。
李永生的任务是：帮忙维持赈灾物资的发放，同时帮通义中修院代课。
没办法，中修院的教谕都跑了，不是不想为人师表，而是教谕家里也缺水，得回家帮忙挑水浇地，中修院其实都该放假了。
但是这些中修生都是些半大小子和女娃，不约束他们的话，对地方来说也不好，反正是没啥农活儿可干的，在修院里待着，起码还能学点东西。
总而言之，李永生需要做的任务不多，他来通义镇，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都来了，证明朝廷很重视这里的旱灾。
第一天晚上，大家是将就着睡的，夜里的蚊虫极多，搞得任永馨半夜起来点蚊香，待天亮了，又有人尖叫，原来是一条蛇爬到了距离一名侍女的不远处。
第二天的任务，就是继续收拾房子，黄九卿完成护送任务告辞而去，男劳力就只剩下了李永生和车夫。
紧接着，问题就来了，他们一共带了七匹马来，马都快喝不上水了。
李永生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找到张木子：你会不会打井？
张木子茫然摇头，对于打井，她是七窍里通了六窍——一窍不通，“道宫里有人专攻堪舆之术，我可是一点都不懂。”
李永生也为难了，他略略懂一些风水堪舆，不算精深，这里的水脉他也能看出一二来，但是想要保证打出水，估计百丈深是个比较靠谱的数字。
没有水泵的情况下，百丈深的井打出来，想要取水也不容易。
于是他又出去走一走，打算摸一摸情况，实在没有别的选择的话，也就只能打井了。
这次他一走就是三天，将通义镇周遭几百里看了遍，几处可能出水的地方，他也记了下来——挨个儿打井的话，不可能每一处都没水。
因为天气酷热，大多时候他都是选择晚上活动，这天凌晨，他打算翻过一座山，从另一个方向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即将到达山谷的时候，他发现这里也有个不错的水脉，出水的概率极高，可惜的则是，别人想取水的话，得翻山而来。
他又站在那里，仔细观察一下山势，考虑怎么样才能将水方便地送到山那边。
正在观察的时候，他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侧头一看，发现百丈之外，有个人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
此时正值卯初，凌晨五点多的样子，基本上是漆黑一片，此人居然出现在山中，显然比较诡异。
李永生弯下身子，悄悄地缀了上去，看这厮想做什么。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对方，足足走了有十里……是山路的十里。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他也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精瘦的汉子，手里抱着的是一个陶罐。
汉子走到一处山崖下，那里的灌木丛里，有一个树枝搭成的简易窝棚。
李永生没敢跟得太近，藏得远远的，运足目力去看。
窝棚里睡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老太太见他回来，欠起了身子，说了两句什么。
汉子将陶罐揭开，双手递过去，老太太捧着罐子，把嘴唇伸了进去，差不多一息的时间，她就抬起头来，抿一抿嘴唇，指一指身边熟睡的孩子，笑着说了一句。
看明白了，李永生所处的位置比较高，他甚至看出，那陶罐里的水，是相当清澈的。
这家伙从哪儿弄来的水？李永生想了一想，还是放重脚步，走了过去。
他这儿一有响动，那汉子立刻将陶罐盖上，藏到了一堆枯枝下，然后才站起身，看了过来。
李永生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用紧张，我不抢你的水。”
“我没水，”汉子舔一舔皲裂的嘴唇，声音也异常地干涩，眼中却带着警觉。
“我跟了你十里山路，”李永生见他紧张，就近找块石头坐下，笑着发话，“就是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水。”
汉子一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柴刀，眯着眼睛发话，“你是在找死吗？”
“你的刀不如我的刀好，”李永生掣出了自己的短刀，又插回刀鞘内，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我是找地方打井的地师，你若能告诉我在哪儿找到的水，我可以给你两块银元。”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两块银元，在手里一抛一抛的，“不考虑一下？”
汉子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很想要你的银元，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永生真不想动粗，而且对方的情况他也看在了眼里，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若不是有水源，他们肯定搬出山去了。
对方不肯说实话，他非常能理解，在这种时候，水就是生命，若不是他在储物袋里放了不少储水的葫芦，这几天四处看地形，所需要的水也够他头疼的。
但是，他还必须要问，只能更婉转地做工作，“你明白吗？我是地师，打出井来，能更好地帮助大家度过干旱，你家里有老人和孩子，别人家也有啊。”
汉子冷笑一声，“地师？你不用骗我，我见过地师，他们也打不出井……没用的。”
说话的时候，他紧了紧攥着柴刀的手。
“告诉他，”猛然间，旁边的老太太发话了，“别人家也有老有小。”

第二百四十一章 意外收获
“母亲！”汉子气得一跺脚，“我哪里找不到一口水喝？我是担心您啊。”
“儿子，听我的话，才叫孝顺，”老太太低声发话，虽然她脸上满是皱褶，但是这一刻，看上去相当慈眉善目。
“好吧，”汉子也没了办法，他盯着李永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里的水非常少，只够我家三口人喝的。”
“我有可能让它变多，”李永生将两块银元丢过去，“我要知道地方。”
汉子一伸手，就借住了两块银元，动作也相当敏捷，不过他还要确认一点，“若是你胡乱动，把这个水源弄没了，你还得补偿我……我母亲喝不得浑水。”
“没问题，”李永生呲牙一笑，拿起个腰牌晃一下，“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不会骗你。”
朝阳大修堂建院两百多年以来，一直是中土国最顶尖的修院，可以这么说，有些消息闭塞的山民，也许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但绝对知道朝阳大修堂。
“那好吧，”汉子也很干脆，将两块银元递给了老太太，又在地上刨一刨，挖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现在就走？”
“快点走吧，”李永生抬头看看天，“要不然回来就热了。”
汉子将根茎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拔脚就走。
此人不太爱说话，尤其现在是如此地干旱，说得越多，嘴巴也就越干。
直到李永生递给他一小葫芦水，他才开始解说。
他本是个自耕农，闲暇时间也客串一把猎户，大旱来临，家里的庄稼绝收，甚至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只能拖家带口地跑到通义镇来。
不过通义镇的水也紧张，井水越来越浑，外地送来的水，也不是特别干净。
他的母亲体质有问题，喝不得浊水，但是想喝纯净清水的话，那就太贵了。
但是再贵……也得买不是？除非他不想要老娘了。
所以他只能跑进山里，猎取一些猎物，换来银钱给老娘买水。
有一次，他追一只中了箭的兔子，意外地闯进一个山洞，发现洞壁上，有水珠滴下。
他发现山洞的时候，山洞里虫豸很多，不过他是猎户，对付这个有经验，采了些草药，在洞外一撒，就隔绝了虫豸。
滴下的水珠很清澈，老太太喝了也没异常反应，不过这水滴得相当慢，一昼夜也不过一小陶罐，七八斤的模样。
所以他将老娘又带进了山里，没办法，他捧着清水出山的话，就太扎眼了。
这点水，他和老娘喝，有点富裕，于是又带了个孩子过来，不过如此一来，他基本上就不能吃粮食了，只能啃植物的块茎——不拘多少，块茎里总是有点水的。
对于地师，他不是很相信，因为前一阵来过两次地师，乱挖一气，根本没找到水。
其实这也正常，大部分能出水的井，都已经干了，地师打出的井，搁在往年可能出水，今年还真是出不了水。
他不懂堪舆之术，但是普通人也有一些朴素的认知，比如说，他相信乱动那个山洞的话，很可能那点水都出不来了。
一旦出不来水，他侍奉老娘的成本就要大增，所以他才会封锁这个消息。
至于说半夜取水，那真的太正常，不但少人发现，而且夜里来回……凉快啊，能减少水分的流失。
十来里山路不算近，不过汉子的身手很矫健，又是白天能看得清楚，两人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山洞口。
这里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小坑，洞口被一大片藤蔓遮盖，小心掀开藤蔓进去，深也就是不到两丈，宽有三尺，一人多高。
靠近山壁之处，有一根倒立的石笋，上面有水珠滴下，下面有一个陶罐。
李永生上前看一眼，发现滴下的水滴，刚浅浅地铺满了罐子底儿。
“别折了这石头，”汉子警告他，“若是断了水脉，别怪我不客气。”
“这也能叫水脉？”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然后走出洞外，上下左右地看着周围的地形。
越看，他就越迷惘，少不得掣出铁棒来，东砸一下，西撬一下，然后又将那些碎屑，在手里碾一碾——这里不该有水出现啊。
少不得，他又扩大一下探查范围，这里出水，真的有点古怪。
这里是地上部分，不管岩石是含水层还是隔水层，都不太可能有这种现象。
也许……真的是有一条细小的水脉？如果那能叫水脉的话。
大白天在四下探查，多少有点碍眼，汉子见他这副模样，很想说他两句，但是想到自家已经得了两块银元，就张不开嘴。
李永生直活动到午初，太阳实在太毒了，才躲进了山洞里，“这里好凉快。”
“这儿一直很凉快，晚上都凉，”汉子笑着回答，“山洞嘛……能不凉？”
“嗯？慢着，”李永生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一抬手，就将陶罐取下，伸手到石笋下。
一滴水珠，自石笋上滚落，跌到了他的手心。
“啧，痛快，”李永生闭起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说不出的舒爽，“真是好水。”
“有点太冰了，”汉子笑着发话，“直接喝的话，伤身，我都是取回去之后，放一放再喝。”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李永生笑一笑，又摸出十块银元来，摊在手心里，“这个地方，我一定要破坏了，十块银元够吗？”
汉子看着十块银元，短暂地失神了一阵，才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若是能找出水脉，两块银元也尽够了，不过，我母亲的水，要从这里取。”
“好，”李永生将十块银元收了起来，“扩大了水源，你母亲优先，若是水脉毁了，我再给你十块银元！”
他真不在乎这十块银元，但是斗米恩担米仇这种事，他也见得太多了，不管什么事儿，开出合适的价码就好，开价高了，别人未必领情，没准还要闹得不愉快，何必呢？
汉子明显有点后悔，不过再想一想，觉得这条件也不错，于是点点头，“好的。”
黄昏时分，李永生将张木子拉到了此处，“你怎么看？”
张木子看了半天，才试探着发问，“莫非是……冰系宝物？”
不愧是道宫出身，还真能猜出点东西。
李永生点点头，“宝物不敢说，玄冰矿，十有八九是有的……埋藏得比较深。”
“那就开矿吧，”张木子马上拍板，“开出矿来，咱们取一成的收成。”
道宫的分配体系，是很复杂的，一般来说，四大宫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势力范围之内，除了本部直辖的地方，大部分地方的产出，是当地的十方丛林收取。
十方丛林会向上宫进贡，但是供奉多少，在于十方丛林选择。
比如说，此地是属于玄女宫的，但是十方丛林也可以向青龙白虎或者北极宫供奉，玄女宫不是唯一的选择，监院三都这样的巨头，可以升入任何一个上宫。
上宫名气大，道风正，大家就愿意选择，道风不正，那就选择别家。
再以此地为例，发现这个地方的是北极宫的张木子，但是北极宫不能据为己有。
这是玄女宫的势力范围，哪怕这里的十方丛林，可能对北极宫有好感，但是十方丛林依旧有权力选择自己供奉的对象。
作为发现者，只能最多收到一成的利益，想多收？北极宫你得靠道风取胜。
此事就算出现在顺天府，也是一成的利益，不过那里是北极宫的地盘，他们做工作比较容易，多收一点是可期的。
上宫和十方丛林，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在外人看来，道宫很神秘，但是真正身在体系中的话，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极多。
“何必开矿？”李永生摇摇头，“宝物再好，抵得过这一镇子人的生死？”
张木子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何意？”
“冰系宝物的话，可以用来制造冷凝水，”李永生看着她，淡淡地发话，“水汽遇冷，则能聚成水滴，这个道理你总该知道。”
“你是说……”张木子沉吟一下，迟疑地发问，“想要凭空造水？”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既然解决了制冷剂的问题，不但可以造水，佐以阵法和灵石的话，还可以循环造水。”
循环造水？张木子越发的愕然了，想了半天之后才发问，“这样能造多少水？”
“供这一个镇子的人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
巴蜀郡虽然干旱，但是这里的空气湿度并不低。
而这个山洞所涉及的冰系宝物，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都探查不到，宝物也能将空中的水汽凝成水滴，想来威力不会太差。
但是张木子就纠结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有宝物不取，反倒供黎庶饮水，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这可是功德，再多的宝物，能跟功德相比？”
他就差说一句，瘸真人能被接引上界，就是因为功德够多。
就算是灵修，也不能只图修为上的冒进，功德和心境什么的，都要讲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赵氏孤儿
张木子也是豁达之人，虽然一开始有点不舍，但是听了李永生的话之后，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那好，反正开采出宝物，咱们也只能十取其一，不如做一场功德。”
做功德就简单了，她直接联系了当地的十方丛林烟霞观，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冰系宝物，要通过造水积聚功德。
此地算是烟霞观的属地，其实是他们离得最近，一听说有北极上宫的道友要造水收集功德，观中的都管梓默真人匆匆赶来。
都管是三都五主中，三都的第一人，在十方丛林中的地位仅次于监院，这位置也基本上属于升无可升，如果监院不出缺，再升只能往上宫走了。
梓默真人长得肥肥胖胖，肚子奇大，没有什么真人风采，倒跟弥勒佛有几分相似。
赶来见过张木子之后，他笑眯眯地发话，“张上人一定要做这一场功德了？”
“宝物于我，无足轻重，”张木子正色回答，虽然对方真人的修为，压了她一头，但是她身为上宫的高阶司修，身份上有加成的。
所以她坚持自己的主张，“我叹的是黎庶多艰，既然发现了冰系宝物，当然不能私藏，做一场功德才好，烟霞观为本地丛林，不会不如我这外人吧？”
北极宫跑到南方来，肯定算是外来户，不过这里的宝物是北极宫发现的，他们若是能偷偷开采，那就啥也不说了，如是要公开地开采，就只能拿一成。
但是他们想以此做功德的话，算是给玄女宫加分——受益的可是当地人，他们对道宫感激，就是玄女宫的好处。
一般来说，当地的道宫不能拒绝这样的好事。
当然，若是当地的十方丛林认为，此举十分不妥的话，也可以抵触和反对，其间的分寸，在于人的把握。
张木子说烟霞观是本地丛林，就是堵住对方的嘴——我做功德，可是你才是本地的啊。
梓默真人不但长得像弥勒佛，笑起来也跟弥勒佛差不多，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上宫不欲涸泽而渔，而是要做功德，正合天道，本观多谢上宫美意。”
“那真人你是同意了？”张木子想要敲定此事。
“为什么不同意？”梓默真人笑着一摊手，“我只是有点疑惑，这冰系的宝物，能造出多少水来？还请张上人教我。”
“此事涉及阵法和些许灵石，我也不是很懂，总之能造出不少水来，”张木子当然不会不懂装懂，“设计者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
“唔，运修造水吗？”梓默真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本修生一般不会入了道宫法眼，但是朝阳大修堂的名声，在道宫也算响亮，所以他并不怀疑这个叫李永生的家伙，能不能造出水来，他只想知道，这场功德，烟霞观能参与多少。
“还是要请烟霞观擅长堪舆的同参前来，”张木子有板有眼地回答，“如能勘察出冰系宝物的走向，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制冷剂有了，得最大化地利用，才能造出最多的水来。
梓默真人听得明白，于是微微颔首，“烟霞观愿为本地黎庶，略尽绵薄之力……那李同参现在何处？”
听说堪舆宝物，他还是有兴趣的，撇开宝物本身的价值不提，这一场功德，烟霞观是铁铁地参与进去了，所以他想见李永生详谈。
“他……他去通义初修院讲课去了，”张木子郁闷地一撇嘴，“此人是朝阳大修堂派来巴蜀，完成支援任务的。”
“嗯，我知道了，”梓默真人点点头，巴蜀干旱八方支援，这都是常见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惊讶，一个修生，竟然能掌握如此多的手段，让北极上宫都听从，还真是罕见。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他乐见其成，郡中大旱，烟霞观能造出水来，对他们的形象，能产生极大的正面推动作用。
李永生去初修院教课，真的是小意思，他的才学足以支持。
而且通义镇的初修院，水平也很一般，他在代课的时候，更多时间是在讲各种小故事。
故事分很多种，有励志的，有传道的，对于经历了地球界知识爆炸的人来说，各种故事和段子，真的是随手拈来。
他讲得相当精彩，不止是中修生们爱听，旁听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前来，是为了偷窥那两名美女——没错，任永馨和依莲娜也在下面听。
这俩永馨的关系，有点古怪，相互之间算得上彼此欣赏，但是同时又不太看得上对方。
今天李永生讲的，是《赵氏孤儿》的故事，这个故事，非常契合中土国的道德观念。
这也是地球界的故事，晋国赵氏被奸臣屠岸贾所害，全族被诛杀，赵朔之妻怀有遗腹子，生下来赵武，赵氏血脉得以相传。
屠岸贾不肯干休，追查这个遗腹子，若是女孩可以放过，男孩的话，要斩草除根。
赵氏有门客公孙杵臼，杵臼有朋友程婴，两人抱着孩子藏匿，眼见屠岸贾越查越严，公孙杵臼问程婴：一个人从容赴死难，还是将孤儿养大并扶持起来难。
程婴回答说，当然是将孤儿养大难，然后公孙杵臼表示，那我就选个容易的活儿吧。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婴儿（也有说是程婴的儿子），包在华贵的襁褓里，公孙杵臼抱着婴儿躲到了山上。
程婴找到屠岸贾，说我知道赵氏孤儿藏在哪里，屠岸贾发兵围之，公孙杵臼抱着婴儿，大骂程婴卖友求荣，慷慨赴死。
程婴带着赵武躲进山里，十五年之后，赵氏被平反，程婴率领兵将，将屠岸贾一族族诛，赵武得以重振赵氏。
又过五年，赵武二十岁弱冠，程婴主持完他的弱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的墓前，说我苟且偷生多活了二十年，现在总算有脸来见你了。
然后，他自刎于公孙杵臼墓前。
这是故事梗概，不过为了避免人对号入座，李永生还是将晋国、赵氏什么的来历，做了艺术加工，模糊了出处。
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里，所体现出的忠诚、无畏、信义、坚韧和友谊，都是难得的高尚品质。
李永生是昨天开讲的，今天讲的是两人定计之后，程婴引大军来围山，捉住了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大骂程婴。
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地一拍手，“欲知公孙杵臼生死，明天你们老实来修院！”
一个半大的小子着急地站了起来，“李教谕，公孙杵臼不会死吧？”
剧透木有小鸡鸡！李永生白他一眼，“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我们能来，就怕您不能来呀，”小家伙笑眯眯地挤兑年轻的教谕。
其实大家还是挺喜欢这个和气的年轻人，不过所谓尊重，不需要体现在嘴上，他们更愿意抱怨，嫌教谕不常来。
李永生这个教谕，当得确实不算合格，他事情多，时常还要帮着水源处维护秩序。
不过本来就没有人要求他教授学问，把孩子们看住了就行，能顺便加以教化就更好了。
讲这样的故事，教化作用肯定好。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管我来不来，你不来肯定是听不到的。”
“公孙杵臼肯定会死，”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声了，“他都求死了，只有他死了，赵家的孤儿才能活下去。”
“他当然可以不死，道宫可以救他呢……”
这些孩子，还真的可爱，李永生笑着一拍手，“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给你们讲笑话。”
休息也不能跑到院子里去，太阳虽然快下山了，但是空气越发热了，只能躲在阴凉地里。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人，冲着李永生招一招手，“跟我回去，有点事情说。”
李永生见是张木子，站起身就走了。
“哦哦，”身后传来一群半大孩子的起哄声，“李教谕又失言啦。”
李永生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再不知道尊师重教，糖果就没有了！”
孩子们哄堂大笑，他们喜欢听李教谕讲故事和说笑话，怎奈他实在太忙了。
而李教谕一旦失言，下一次就会给大家带来糖果，对于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们来说，糖果的诱惑力，似乎更大一些。
这些糖果，是李永生私人出的，虽然价格不菲，但是现在的他，真的不差这点钱，能用少许的银钱，就让孩子们享受到单纯的快乐，他自己也开心。
很多时候，李教谕离开之后，来自顺天府的任学姐会接替着讲学。
她所讲的内容，孩子们不一定喜欢，但是看着年纪不大的学姐，身着华美的衣衫站在讲台上，那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小小的通义镇，哪里出现过这种仙女一般的姐姐？
李永生回去之后，就见到了梓默真人，他跟真人又去了一趟山洞，并且把大致的设想说了一遍。
梓默真人听得不住地眨眼——山洞扩建深挖，形成一个冰洞？
然后大家可以来此采冰，方便运输，回去可以化为水喝？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茅庙
听了一阵之后，梓默真人实在忍不住了，“李小友，你的设想是极好的，我只想问一句，有实例可依吗？”
“当然有，”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可惜不在中土国，也不在玄青位面，而是在地球界，他曾经去过一个“万年冰洞”的地方。
万年冰洞位于晋省，里面常年结着冰，尤其是越到夏天，冰形成得越快。
那正是因为夏天的空气中，经常水分含量高，而冬天大多是干冷的。
“那在何处？”梓默真人追问一句。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回答。
梓默真人见状，心里就有了猜测，大概是官府所掌控的某一处吧，人家对道宫遮蔽消息，也是正常的。
事实上，他作为十方丛林的都管，有些事情知其然即可，不一定非要知道其所以然，确定有实例，他就放下了心来——事事都要搞明白的话，他非得累死不可。
又聊了一阵，他冲张木子使个眼色——我跟你有话说。
“真人但讲无妨，”张木子笑着发话，又看一眼李永生，“此人早晚是要入道宫的。”
梓默真人有点不高兴，心说你这小娃娃真不知道好歹，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藏着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他索性报个大料出来，“本观陈经主擅堪舆之术，但是专精不够，我倒是认识一人，擅长堪舆和寻宝，不过……他是子孙庙的，可用吗？”
子孙庙的？张木子的眉头皱一皱，“这帮家伙可是见不得宝物，你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
作为发现这个地方的人，她拥有不容置疑的处置权，尤其是她想做功德的话，玄女宫都不便出面干预。
在这一点上，道宫系统非常讲究自律，不像官府，一定要弄到什么契约，才能表明这块地是自己的，道宫中人不需要这些。
不过子孙庙的人，就有点不够讲究，他们对资源的要求极大。
打个可能不太合适的比方，如果说，上宫和十方丛林是道宫系统的官府的话，子孙庙就是家族势力。
每一个家族，都希望自己能发扬光大，那么对资源的渴求，就是必然的。
子孙庙也是如此。
张木子身为上宫中人，其实不怕子孙庙，但是她也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身处玄女宫的地盘，她讨厌任何不受控制的意外。
“异心肯定不会有，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梓默真人笑着回答，他身为烟霞观的都管，这一点都做不了主的话，真的是可以辞职不干了。
然后，他斜睥李永生一眼，“既然请了子孙庙的，就不便让陈经主得知此事了。”
这也是，陈经主擅长堪舆，都管却将活儿交给了外人，传出去的话，烟霞观自己内部就要折腾了。
张木子耷拉下眼皮，不动声色地回答，“若是能尽快做好这场功德，陈经主应该不会有得知的机会。”
不愧是上宫中人啊，梓默真人心里默默地点个赞，年纪轻轻，竟然也看穿了我的意思。
他说得其实没错，陈经主的堪舆之术虽然高，但是真不如他推荐的这个人。
但是身为烟霞观都管，不推荐本观经主，反倒推荐子孙庙的人，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造成这样的原因有很多，大多数情况，是因为都管和经主存在争执。
五主排在三都之后，可是到了五主这个级别，身后有人的话，也不怕跟三都叫板。
更关键的是，五主就可以跟三都争夺上升通道了，就算临时没资格，但是长久来看，是存在这样的能力的。
可是上升通道就那么多，相互之间提防，却也难免了。
张木子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说——我只要功德，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
只要你介绍的不是水货，能把活干得快点，我就能管住我的嘴巴。
但是子孙庙来人不靠谱的话，时间一长，陈经主知道了，那也不能说是我的错。
梓默真人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你见过来人就知道了。”
第三天，一名高阶司修带着两个司修和三个制修，来见张木子。
来人自称是李玉峰，来自三茅庙，三茅庙在子孙庙里也颇有来头，是茅山庙一系的，已经开枝散叶，遥尊茅山庙为长，但是实力跟茅山相差仿佛。
李玉峰有道宫敕牌，算是被道宫认可的，身份不存在假冒问题。
张木子有点好奇，茅山一系明明以符箓见长，这厮居然擅长的是堪舆之术，用地球界的话来讲——有点非主流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令她有点接受不了的是，李玉峰一来，就要求封山。
他的理由是，我堪舆的时候，动静比较大，不愿意让外人知晓。
而且他对上宫的张上人，也没有太多的敬意，提要求的时候的口气，仿佛他才是上宫来人一般——要知道，梓默真人对张木子都很客气的。
张木子有气度，不跟他计较——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真的！
同时她也表示，封山是不可能的，这里不是道宫划定的私产，烟霞观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尽量选在中午干活吧——虽然热了点，但是那时大家都懒得出门。
于是李玉峰就选在中午干活，将符箓抛得满山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不住响起。
有意思的是，他的符箓响动虽然大，造成的破坏却不大。
张木子曾经特地观察过，一块岩壁，轰了几张符箓上去，然后她上前戳一戳，发现……岩壁坚韧依旧，甚至连上面的几丛茅草，都没有受到破坏。
要是别人这么做，她会上去问一问原理，但是李玉峰……去求，老娘不问你。
李永生也听到了山那边传来的动静，不过他正在忙着调解两个打水人的争执。
这两位先后在一口井里打水，辘轳放下水桶去，打上来一桶浑浊的水。
前面这位辘轳放得比较快——放得慢的话，桶沉不下去，打得水少。
后面这位不干了，尼玛，你这么重重地甩下桶去，劳资打水的时候，岂不是要打上来很多泥土？
其实这种事，有办法解决，桶上临时绑个铁块，桶就能沉下去，很多人都这么干。
但是前面这位嫌麻烦，一直都是这么打水，结果后面的嫌水被弄浑了，要打人。
不大的事儿，关键是真的缺水，而且天气太热，大家的火气都大。
李永生得排解，而且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下午恐怕都不能去讲故事了，又得散糖果。
没办法，民生的事儿就没小事，一不小心，小事就能酿成大事。
他身为外地人，又是朝阳大修堂来的，大家都还比较认他，认为他排解这些事儿，不会掺杂个人因素，要是换个本乡本土的，那就真不好服众了。
所以他听到了那些响动，也没法做出反应。
不过第二天中午，他终于得空了，于是特地赶去看李玉峰堪舆。
李玉峰长得比较……那啥，搁在地球上算英俊，比较像瑞奇马丁，但是可能不太符合中土国大众的审美观点。
马丁同学无视了他的存在，一张一张的符箓打出去，然后拿个玉盘，不住地测算着什么。
李永生看了一阵之后，拿根铁棍，上前戳一戳符箓打过的地方，然后又走到李玉峰旁边，看他画的符箓。
李玉峰倒是没有多少保密的意思，他着人在一处岩石上戳了三个两尺深的洞，又埋了三张符箓进去，同时激发。
小洞没有变大，他又拿玉盘算一算，才走了回来，看到李永生看自己的符，不屑地哼一声，“行了，我这些门道，你不用琢磨。”
李永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共振原理，声波探查？”
“啊？”李玉峰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愕然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就激动了起来，一步迈过来，激动地攥住他的手，“兄弟，你真看得懂？”
高手的寂寞，谁能懂？李玉峰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共振，什么叫声波，但是只听这名词，他就能感觉到，对方应该知晓这个原理。
其实对于这个原理，他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凭借经验，感觉应该是这么回事，没有形成一整套的理论体系。
他没有理论体系，李永生有啊，超声波探伤核磁共振什么的，在地球界又不是什么高深学问。
然而在修者的社会，大家更注重个人的能力，科技的发展，就被压制了。
你这符箓，其实还可以改进，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
他在符箓方面的造诣，还是很强大的。
但是这个声波探查的原理，在仙界也没有人提出——大能们直接用神念查看了，比声波探查还清楚，琢磨这个干啥？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不太懂，但是我觉得这种声波，有伤身体，你要注意了。”
张木子在不远处接话，“李永生的医术，治好了曲胜男和李清明，你最好别当耳边风。”
“这兄弟太厉害了，我知道，”李玉峰喜眉笑眼地回答，攥着李永生的手死死不放，“来，咱们交流一下，接下来怎么探查……”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冰洞成
李玉峰的堪舆之术很强大，但是在探查宝物的时候，他用的并不是堪舆之术。
不过能将三茅符箓，运用到这个程度，也确实前无古人了。
李永生当然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知识——这不是得自上界的知识，也不会造成什么颠覆性的影响，推广一下也是无妨。
但是有了他的提醒之后，李玉峰探查的速度，大大增强。
一天之后，他带来的人，就开始开采岩石，为建造冰洞发力了。
烟霞观对里，一开始兴趣不是很大，又一天后，监院推演一下天机，估计半个月之内还是没雨，观里终于着急了，派了不少人来帮忙。
这种异动，按说会引起地方上的警觉。
但是通义镇这里，真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家都在着急找水呢。
镇长知道，山上有道宫的人在活动，可是他一点都不关心，“他们能弄点水出来才好，劳资省多少事。”
李永生更忙了，依着李玉峰探查出来冰系宝物位置，应当在地下十里之外，取宝之类的不考虑，想要弄个足够大的冰洞，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个吧，有道宫帮忙，估计很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但是他必须尽快地设计出来阵图，弄一个足够长久、供应量足够大的冰洞。
这种依照地形设计的阵图，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
现在他在中修院的讲课，全委托给任永馨了，物资分配的事儿，偶尔还需要依莲娜帮忙。
不过依莲娜对此很有兴趣，胡畏族讲究的是适者生存，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从来没有这种救灾机制，她很有兴趣学一学，同时，她觉得能帮助一些可以帮助的人，也很快乐。
当然，她不会忘记提醒李永生一下：你叫我来，不仅仅是为了救灾吧？
李永生心里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此来是为了找永馨，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他能束手不管吗？
终于，这一天，他设计完了阵图，也测试过了，只等一天之后，洞里的工程完工，他就可以制造冰洞了。
于是他又来到了中修院，散了一圈糖果之后，开始讲述《赵氏孤儿》。
他以前讲述的赵氏孤儿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出去，半大孩子们的记性很好，听了故事之后，四处传播——反正又不是说书，不需要讲得太严谨，差不多就行了。
这个故事里，有个容易令人诟病的细节，那就是程婴用自己的儿子，替换掉了赵氏孤儿，这个细节，在后来的地球界，被无数圣母粉痛斥。
但是李永生认为，这不是什么问题，评价一个人做的事，要放到当时的人文环境下考虑，放到时代的大背景下考虑——岳飞真的是阻止民族融合的罪人？这不是扯淡吗？
类似的还有“杀妾飨士”的典故，张巡镇守睢阳，抵抗安史之乱的叛军，城中粮尽，他杀掉小妾给将士们分食。
很残忍是不是？简直是泯灭人性有木有？
但是在唐朝，小妾的地位极低，相当于私人物品，比张巡的爱马的地位，高不到哪里。
放在当时的环境下，可以说张巡这个人，确实极端了一点，但他的目的是为国守城，正如他所言，“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
——我恨不得割自己的肉给你们吃，怎么会怜惜一个小妾呢？
李永生不认为程婴做得有多么不对，但是他在讲述的时候，也着重指出，“有人说”被掉包的，是程婴自己的儿子。
这个细节，有些中土人也接受不了，因为他们是非常看重家族传承的——为什么要拿个儿子掉包呢？换个女儿不行吗？
这细节有点争议，但是所体现出的忠义，又是中土国愿意强调的，再加上公孙杵臼死了，程婴忍辱偷生，大家听得也非常期待。
当屠岸贾伏诛，赵氏大仇得报，大家就习惯性地认为，这个故事该完本了，再讲下去就是注水了，结果李永生又挂个钩子，给赵氏制造了一个装逼打脸的小桥段，说下回才完本。
今天就是最后一讲，小桥段一笔带过，重点说的就是程婴为赵武行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墓前，直言我终于做完了该做的，可以去找你了。
这个结尾，深深地震撼了听众们。
正好益州府教化房言德室，有一名王姓副室长来了解旱情，来中修院旁听一下，这样的结局，听得他热血澎湃，心说这个故事，我回去一定要汇报给教化长，真的值得推广啊。
不过第二天，他就听到了更令他震撼的消息，东南的山上，道宫开出了一个大山洞，山洞里清凉无比，人们不但可以避暑，里面还凝出了水。
冰冷的物事上，能凝结出水珠，这并不奇怪，大家平日里见得多了。
但是猛地出现这么一个山洞，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水来，这可就太挑战大家的认知了。
言德室副室长匆忙地赶去，甚至不顾中午的炎热。
山洞的开口，在山梁的另一侧，从通义镇出发，必须要翻过山梁。
洞口不大，也就一丈宽，两丈多高，但是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里面吹出的刺骨凉风。
走进洞里三十来丈，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太冷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站在洞口吹凉风，敢深入进去的，没多少。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人，有人穿着厚厚的衣衫，从山洞的深处走出来，还抬着水盆什么的，里面都是汩汩的清水。
李永生搞的这个冰洞，效果真的不错，但是在一开始，山洞里温度不算太低，没有到了遇水汽凝冰的程度——先是凝水。
通义镇的人缺水缺得太厉害了，大家在乘凉的时候，发现这里能出水，马上就回家拿盛水的器皿，前来打水。
山洞里，还有七八个道童在维持秩序，这都是烟霞观的人，他们一边约束着众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虽然早就知道，冰洞建好之后，会是这样的情景，但是直到看到这一幕，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深地被这瑰丽的景象迷惑——这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就连李玉峰也没想到，李永生的阵法激活之后，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每隔几息，他就忍不住看一看阵眼中红色的石头。
那是张木子身上的灵石，在李永生眼里，是最低级的，不过张木子宝贝得很，李玉峰看得也眼热——子孙庙里，这样一块灵石，起码值三五千金，还未必买得到。
不过他现在疑惑的是：“五个时辰了，灵石基本没消耗？”
“五个月也未必能消耗多少，”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有天然的制冷剂，阵法设计得好的话，真不需要多少能量来维持运转。
李玉峰沉吟良久，开口发话，“教我阵法吧，价钱好说。”
他当然也看出了端倪。
“我们只做一场功德，”张木子回答，“这个阵法，你想细细琢磨的话，去找烟霞观。”
没错，现在冰洞的效果极好，但是她不会一直把持，一来这不是做功德的态度，二来，她也没精力一直掌控这个冰洞——她不但很忙，根脚也不在南方。
所以这一场干旱过后，她会将冰洞留给烟霞观，可能会收取点费用，也可能只带走阵中的灵石，等烟霞观自己放一块进去。
没错，这就是道宫的规矩，制造一个冰洞，获得了功德，该走的时候就潇洒离开——别计较你的东西被别人占了，既然得了功德，就别考虑银钱了。
打个非常简单的比方，修建十方丛林，是不小的功德，但是十方丛林的运作，从来都跟修建者无关——修好十方丛林，你就可以离开了。
修了庙之后，还要掌控里面的财权和人事权的，那是子孙庙！
“这次烟霞观，可是逮了大便宜，”李玉峰羡慕地叹口气，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不知我三茅庙，可否在这里设立分观？”
“你根本不要想，”张木子毫不客气地回答，“烟霞观倒是可以在这里设个下院。”
十方丛林设的下院，号称小十方，这个可以有，但是子孙庙设立下院的话，是要考虑一系列的问题的。
尤其是这里造出这么一个景观，将来必然会涉及到大量的收益，张木子可以毫不心疼地拍拍屁股走了，但是负责了大部分工程，还提供了阵法材料的烟霞观，十有八九舍不得。
撇开收益不提，只说这里有此奇景，能给当地黎庶带去极大的便利，烟霞观就舍不得放手，这是刷声望最好的手段！
哪怕在道宫内部，他们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其他的同参道友来了，岂能不前来参观一下？
果不其然，张木子话音未落，外面走进十余人来，打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胖子，他的身后，跟着都管梓默真人，以及另两名真人。
这胖子正是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四方轰动
麒真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上下左右看着，直到三人面前，才笑着冲张木子一拱手，“多谢上宫道友，做下好大一场功德，佩服佩服！”
“麒真人过奖了，”张木子客客气气还礼，对方可是十方丛林的老大，她还没资格跟对方摆谱，起码人家以礼相待，她绝对不能失礼。
还礼之后，她正色回答，“此事我不敢贪功，只是从中撮合而已，主要还是仰仗了烟霞观和三茅庙的李道友，还有朝阳大修堂的李同参李小友，他才是这场功德的第一人。”
麒真人虽然是监院，但是他对烟霞观的事情，管得并不多，小事上基本放手，平日里没事，他喜好的是炼丹，胖子麒的丹药，在上宫真人的眼里，都是好东西。
不过这次烟霞观派出大量人手来开山，还用了相当多的开山、化泥符箓，短短时间开凿出长六里多长的山洞，这种大事，必须得他拍板。
所以他对李永生也有所了解，并不奇怪这本修生为何被称作同参。
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非常郑重地作个揖，正色发话，“多谢李道友，救黎庶于水火之中。”
“真人谬赞了，”李永生恭恭敬敬地还礼，“小子不过胡思乱想一番，倒是烟霞观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陪小子胡闹，才是真正的心系黎庶。”
这都是该有的礼节，话也都是客套话。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麒真人见他没有少年得志的狂妄，行止中规中矩，忍不住夸赞一声，“怪不得上宫如此看重于你。”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他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李玉峰发话了，“麒真人，此事我三茅庙也有份出力。”
“当然不会令你白忙，”麒真人身后，一名女性真人发话了。
“冯真人能体谅便好，”李玉峰呲牙一笑，“能否容我三茅庙在这里建个分观？”
“想啥呢你？”一名上人冷哼一声，脸色颇为难看。
此人从露面的时候，就是一脸的阴沉，后来李永生才得知，这人便是陈经主。
陈经主看李玉峰不顺眼，那简直是必然的，无非是堪舆罢了，虽然他不会共振之类的符箓，但是认真起来，谁又能比谁差多少？
虽然都管梓默真人说，李玉峰是张木子托他找来的，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北极宫人想做什么，但是陈经主也得相信不是？
“子孙庙的分观，确实不可能，”梓默真人点点头，“此地惠及众生，正合常住之意，还是另起十方常住为佳。”
他的话的意思是，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足够再建一个十方丛林了——不是下十方，而是真正的十方丛林。
这话还真不算特别不靠谱，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了，发现者、设计者李永生和组织者张木子，在不久之后会离开，如果建造者烟霞观无异议的话，来一拨道友接手，又能获得四大上宫的认可的话，就是新的一家十方丛林。
但是，这个可能也只是理论上存在，首先，作为一家十方丛林，这个地方小了点，而且除了一个人造的冰洞，没有别的东西。
其次是，想成为被四大宫认可的十方丛林，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
第三就是，这个冰洞对当地黎庶，有相当大的帮助，十方丛林一旦据为己有，不太好看。
所以梓默真人这话，只是堵李玉峰的嘴——这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十方丛林，你子孙庙就别瞎惦记了。
正经是烟霞观可以在附近设个下十方，一边管理冰洞，一边有效地刷声望。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有点早，要做功德的张木子尚未离开，她在这里一天，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没谁敢跟她争——玄女宫来了人都没用。
“那我就白在这里帮忙了？”李玉峰黑着脸发话。
“你子孙庙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那个女性真人发话了，她一脸的不高兴，“参与了这一场功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有功德我当然高兴，”李玉峰微微一笑，“我想请三茅庙的师兄弟前来参详这一阵法，烟霞观不得阻拦。”
“你跟我烟霞观说这事？”冯真人惊讶地看他一眼，“麻烦你找准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是张木子——李永生都不算，因为他没有道宫身份。
烟霞观很想得到这块福地，但是做人得要脸，得尊重道宫的规矩。
“切，早晚是你们的，”李玉峰不屑地哼一声，这点事儿谁不清楚？
不过他也无意太过目中无人，于是看向张木子，笑着发问，“我琢磨一下阵法，可以吧？”
张木子笑一笑，“我还以为你想要点银钱。”
子孙庙重钱财是出名的，但是李玉峰知道这阵法的重要性，他缓缓摇头，“我也要赚功德，而且，这个观察的机会，又岂是银钱能买来的？”
“我北极宫从不敝帚自珍，从来很看重道友之间的交流，”张木子点点头，“我做功德期间，你想看就看，莫要乱动就是。”
至于说做完功德，她就不管了——你跟烟霞观商量吧。
简单的交流之后，烟霞观的一干高层又参观了新开发的冰洞，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最后那名女性真人还留了下来，也是观察阵法。
真人姓冯，是从底层一步一步修行上来的，俗名冯文艳，目前是烟霞观三都之一的都讲，她在阵法、堪舆等方面，有极深的造诣。
冰洞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就来了足足有千余人来取水，这还是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到了第二天，来取水的人超过了两千。
通义镇上总共不过五千人左右，就有两千人来取水，山路之上，随处可见白发苍苍的老翁和稚龄孩童，他们拿不了多少水，但是能弄回去一点是一点啊。
李永生是彻底不用去中修院了——去了那里也没人，半大孩子们都跑到这里取水来了。
通义镇到这里，原本没有路，硬生生被人踩出了一条路。
二十多里山路，来回就是五十里，为了弄一点水，不容易啊。
但是跟前几日相比，现在又像是生活在天堂了，来取水的人，可以先一气喝饱，然后打上水回去——这里的水，是道宫造出来的，不要钱的。
又有人赶了骡马前来驮水，然后拉到镇子上叫卖，赚几个辛苦钱。
不过水在镇子上卖不起价钱——卖得贵了，别人就不买了，好像我们不会取水似的。
于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将水卖到了其他的镇子，那样就能多赚点钱。
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冰洞里出的水晶莹清澈，直接喝都没问题，益州府地界，这样的水真的太少了。
三天之后，有其他镇子的人来冰洞取水了——有人是买不起，自己来取，更多的是取了水自己用之外，还向外卖。
张木子不管这些，只要这些人不在此处惹是生非，她就不过问。
但是通义镇的人不干了，冰洞出水，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呢，你们乱糟糟地都来取，万一伤了根本，我们都没得喝了。
黎庶也知道，这是道宫的功德，不敢相求道宫，就自发地在外面组织了人手，阻止外镇子的人来取水。
一开始，通义镇人多势众，占了上风，但是随着外镇子的人越来越多，有那势力大的，就组织了心狠手辣的凶人，拿着刀枪棍棒来抢水。
一开始，外来人也忌惮道宫的存在，不敢下狠手，但是打来打去，性子发了，就顾不得管那些了。
终于有一日，他们连续打伤了十几个本地人，抢到了洞口。
通义镇的人立马禀告仙姑，说有人抢夺我们的机缘——真的难得，黎庶都知道“机缘”二字了。
张木子对这个不是很擅长，就异常地恼火：我做功德，你们不是应该好好地配合吗？
现在抢来抢去，竟然伤了十几个人，尼玛……真当我道宫是摆设？
她想惩治几个人，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好，于是就找李永生商量：我该不该杀俩人？
不等李永生回答，烟霞观的都讲冯真人发话了，“你告诉他们，伤人者不得入内取水。”
张木子确实缺少经验，于是就诚心请教，“可是本地人挡着外地人，不让取水，我做功德，求的是越多越好……偏帮本地人不行，可是偏帮外地人，似乎也不妥。”
“这些事，你让他们去商量，你管这些做什么？”冯真人无心跟她说太多，她的心思还在琢磨阵法上呢，“反正不许伤人，你声明这一点，他们之间……自会商量出办法来。”
张木子愣了一愣，然后恭敬地一拱手，“谢过真人指教。”
冯真人的办法确实不错，一个合格的领导，就该是这样，道宫抓总纲就对了，那些细节，由下面人去搞就可以了，考虑那么多没意思。
她也是身为都讲，管理了一大片摊子，有经验了。
但是对张木子来说，这确实是收获，无为而治，正是道宫强调的一种境界。
当然，道宫其实并不是那么良善的，无所不为，也是道宫的手段。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利欲熏心
张木子得了机宜，就出去宣布，伤人强闯的，不许进冰洞取水。
她这么一说，大部分的人就不敢不听，但是也有那自命有根脚的，嘴里大喊着“我是西南侯的家人，来取冰水”，然后就闷头往里走。
张木子直接出手，打伤数人——西南侯，那算什么玩意儿？
来抢水的人一看，西南侯的人都不顶用，咱们……得想别的办法了。
在京城，侯爵不算什么，但是在这种边陲地界，侯爵基本上相当于土霸王了。
于是很快的，外乡人和本地人，就谈好了条件，通义镇的镇长做了见证。
外乡人可以来取水，但是每天取水的份额，要规定一下，而且，不能免费取水——你们得向我们通义镇的人交钱才行。
没错，道宫的仙姑不收钱，人家做功德呢，但是冰洞在我通义镇，取水多了也容易坏根本，所以你们得适当交点钱——乡里乡亲的，不会多收你，但是不收也是不可能的。
冯真人说得果然不错，很多事情让下面人协商解决，做领导的不用考虑那么多。
很快地，本镇的人和外乡人就达成了共识。
至于说收来的钱，通义镇人也就是用来支付维护秩序的费用，顺便再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而已——在这样大旱的日子里，他们打生打死的，并不是想要赚取多少钱，而是真的想要维护自家生存的根本。
收很多钱？通义镇的人还真没那么想过：谁家没有老小？谁家不是干渴到五脏冒烟？
很快地，冰洞的秩序又恢复了，来取水的有本镇人，也有外乡人，时不时地，本镇的人还会向仙姑献上美酒——仙姑爱喝酒，大家收取了外乡人的费用，要饮水思源。
镇长也给李永生的任务考评上，注明了“甲上”——真的没有更高的评级了吖。
李永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玄女宫的地盘了。
但是他想拐上冯真人一起走——有真人帮着放大感应，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北极宫的真人入境，被玄女宫婉拒了，李永生本来的打算，是想和张木子入境的——玄女宫对司修，没什么防范意识。
但是这冯文艳不是北极宫的，也不是北方的十方丛林的，烟霞观坐落在西南，而且冯文艳是玄女宫比较看好的真人。
为啥看好她？原因很简单：玄女宫里，八成以上的灵修，都是女性。
玄女宫尊的是九天玄女朱雀，男性……可以有，但是女性才是主流。
所以在十方丛林里，有点名堂的女性真人，入玄女宫的概率要大得多，尤其是南方的十方丛林。
李永生想请冯真人一起走，但是冯真人对阵法很着迷——她没有柳麒那么执着，但是她知道，以后这个地方，就是烟霞观的下院了，想要管理好这里，必须吃透阵法。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独自琢磨，不过李永生有意交好她，没过多久，两人就相处得不错了，在阵法方面，交流得很多。
子孙庙的李玉峰，看得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他所擅长的是符箓，想要接话都不知道从哪里接起——符箓和阵法，有部分相通，但是对于专精者来说，其间相差的不啻天壤。
没办法啊，他也告知三茅庙的人了，说这里有精妙阵法，但是庙里专精阵法的师叔不在本地，去了东方。
——其实他的师叔去东方，还是被官府逼的，巴蜀郡久旱无雨，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摆出大阵能祈雨，于是官府三天两头来骚扰。
烟霞观的冯真人，也遭遇过类似骚扰，但她是十方丛林的，直接回绝就是了，不用顾忌很多，但是三茅庙是子孙庙，不好回绝得太狠。
所以他的师叔以访友的名义，直接躲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抱怨，“摆大阵祈雨，当然可以，不过这种大阵……运修比灵修强啊。”
祈雨大阵，运修调动的是气运之力，而灵修则是以力胜巧，太过简单粗暴，真的要差一些。
尼玛你官府里全是运修，找我灵修祈雨，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总之，三茅庙里也来了几苗人，琢磨这个阵法，但是目前而言，收获不大。
所以李玉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永生和冯真人越聊越投机。
“冯真人，你说的这个设想，非常精妙，”李永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笑眯眯地发话，“改动一下，灵石的消耗会更少……都可以人力完成了呢。”
“那就改一下，试试呗，”冯真人也很激动，一脸的兴奋，“阵法是你布的，了不得再改回来嘛。”
“这个……能等两天吗？”李永生挠一挠下巴，迟疑着发话，“我打算往闽粤一行，很快就能回来。”
“你去那边办什么事？”冯真人的眉头一皱，“我发个传讯，给你办了就完了。”
这可不是传讯能搞得好的，李永生才待解释，张木子从洞外走了进来，一脸的肃穆，“外面有益州府的官差，设卡收费……冯真人，此事该如何处理？”
山洞外差不多里许远，有通义镇的人设卡，对外地人加以甄别和收费，现在又来了一帮官差，在两里地外设卡收费。
这帮人可是不管本地还是外地的，统统收费。
本地人心有不忿，就再次告到了张木子那里。
张木子每天喝着别人孝敬的小酒，吃着小菜，别提多惬意，听说有官差滋事，就想去赶人，不过转念想一想，还是来先请教一下冯文艳，自己该怎么做。
“啧，益州府的官差？”冯真人不屑地咂一咂嘴巴，“官府也就这点出息了，咱们做功德，他们倒好……借机收费！”
不怪道宫看不起官府，做的这叫什么狗屁事。
张木子不想听她抱怨，直接发问，“我若直接将人打走，如何？”
“我也不知道，”冯真人很干脆地一摊双手，“咱们虽然是做功德，但这也可以是地方事务，官府会如何反应，我还真猜不到。”
道宫不得随意干涉地方事务，这都是定好的规矩。
李永生发话了，“将人打走好了，官府那边有压力的话，我来！”
他在京城的关系网不小，虽然他不愿意使用，但是益州府这边的人，做得实在太差劲了，他实在无法忍受——借着大灾之际敛财，能要点脸吗？
张木子也知道他的能量，看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官府在冰洞外设卡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道宫的仙姑打走了，无数人见到了这一幕。
芙蓉城内的知府衙门，益州府教化房的教化长，正在向知府汇报，说我们听说了一个好故事，对教化众生很有意义。
知府哪里有心情听故事？久旱不雨，他要忙的事儿多了，就说你们看着办好了，整理出来之后，先让郡教化房的人看一下，他们认为好，我这边直接用印就是了。
就在此刻，有人来报，说通义镇有道宫中人出手，打伤了赋税房派去的人。
“这关我屁事！”知府直接就发作了，天气炎热，他也火气大，“让他们上报郡房，这个时候去收费……劳资都想打他们。”
通义镇那边出了一个神奇的冰洞，他也听说了，知道是道宫在做功德，出的水清澈透明，好像饮用得多了不太好，但是掺杂在浑水里，能令浑水变清。
——冷凝水就是蒸馏水，冰洞那里不是全封闭的，空气中有杂质，但是这样的冷凝水，喝多了也不好，不过大部分人反倒认为，这水太好了，一般人喝多了受不了，得掺杂点浑水。
本来嘛，道宫造出来的水，哪里是一般凡夫俗子消受得起的？
盲目迷信这东西，很容易在不经意间造成，对于神秘事物，过度解读太常见了。
反正知府知道，赋税房出动，不是他的意思，须知赋税房的主官，是被称作赋税使而不是赋税长，直接受郡房赋税使的指挥。
知府或者未必是好知府，但是益州府是大旱的重灾区，他若应对不力，是要被人弹劾的，这个时候，他哪里会把那点小钱看在眼里？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郡里的赋税房和工建房，派了人出去，还有镇南公府的卫队！”
“握草，这是要跟道宫开战吗？”知府愕然，然后扭头看向教化长，“这样，你推荐的这个故事，咱们选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一说。”
然后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下属，“我有大事要做，无关旱情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下面人有点为难，“可是……通义镇那边该怎么办？”
知府狠狠地瞪他一眼，“衙门里除了我这个知府，还有通判不是……”
张木子在打走设卡的人之后，喝点小酒睡了一觉——她睡觉就在冰洞里，虽然她是寒暑不侵，但是外面天气太热了，躲在冰洞里，盖张薄被休息，才是享受。
正睡着呢，有小道童匆忙来报，“张上人，坏了，外面来了官军。”
“能不能愉快地休息一下了？”张木子勃然大怒，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出去的时候，官军已经堵在了洞口——通义镇那些设卡的土棍，早就被撵得不知去向了。
带队的小校，拿出一纸通告来，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正式告知你，这里被巴蜀郡征用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流程作祟
“征用？”张木子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气得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官府征用道宫的地盘，开什么玩笑？
你真能这么做的话，那我四大宫联合起来，岂不是可以征用皇宫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无意知道你是谁，”小校一脸的严肃，“这里是通义镇，我得到了巴蜀郡和益州府工建房的许可，征用此地。”
和平时期，军队想征地方的地，必须要有工建房的许可——战争时期那是另一说了。
张木子直觉地感到，事情有点不对了，“你傻了吧？我道宫在此处做功德。”
“呵呵，”小校很不客气地讥笑，“道宫做功德，那是好事，换个地方就是了。”
卧槽尼玛，张木子越发地觉得不妙了，她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话，“我做个冰洞造水，你让我换地方……小子你活腻了吧？”
“你做什么，我不感兴趣，”小校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问你，你占这块地，经过工建房许可了没有？”
张木子气得笑了，“果然，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能要点脸吗？”
她也是杀伐果断之辈，出手伤人是常事，但是这一次，她还真的是被对方将住了。
原因很简单，这块地，目前来说还真不是道宫占下的。
要说起来也不怪她，她刚开始做出决定，要在这里做功德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方案能不能成立——李永生说得信心十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拿不准。
所以她就没有跑去报备这块土地，本来嘛，下面的小镇，土地什么时候不能报备？
事实证明，她想的也没错，镇长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后来出水了，镇子里根本提都没提土地的事儿——这儿是山区，镇子里觉得多此一举。
张木子一开始是拿不准，后来又要协调人出方案和施工，就更顾不得考虑此事了。
后来一切走上正轨，镇子里也没反应，她索性直接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也不是说张木子一点都没意识到，事实上她心里也清楚这些，但是她想的是，我就做一场功德，至于说土地的手续，还是让接手的人去跑吧。
北极宫来此，不是来抢地盘的，那她操心此事作甚？万一被人想多了，反倒不好。
但是小校一提这手续，张木子也知道麻烦了，她确实是没土地使用的手续。
李永生也跟了出来，见状他出声发问，“你以何名义征地？”
小校看他一眼，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是我们和工建房的事，你没资格知道。”
“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张木子那种菜鸟，“军方征用地方上的土地，不知道你们过了巡荐房没有？”
咦？小校看他一眼，顿时对此人重视了起来，“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重要的是，你军方跟地方接触，必须要报备巡荐房，这手续你办了吗？”
还是那个原因，军方和地方接触，算敏感事件，按规矩要报备当地巡荐房——军方出于哪些原因，必须跟当地接触。
当然，理论上讲，巡荐房不能干涉军方的决定，他们只能记录并且上报，这才是真正的报备，而朝廷也能通过巡荐房，了解部分当地军方的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巡荐房里也有不怕死的，还真的出过一些人物，直接反对军方跟地方的不合理合作，甚至不惜以命相博。
后来先皇还特意强调过，军方的事情，下面巡荐各房负责报备就行了，但是此种事情，还是屡禁不绝——做了巡荐使，就得靠类似的事情刷名望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军地合作，起码要去巡荐房报备一下。
小校见这厮说话老道，心里的轻视顿时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警惕地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少那么多废话，”李永生一摆手，不怒而威地发话，“你就说报备了没有……军地若是敢私下勾结，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手续怎么可能办得下来？小校太清楚这一点了，军方倒是不用太在意巡荐房的干涉，但是道宫在做功德挽救黎庶，军方反而要去抢地，巡荐房不跳脚大骂加上书才怪！
而且事实上，他也不是代表军役房来的。
觉得对方难缠，他沉吟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是镇南公府的，征用这块地，是公爵府的意思，何须报备巡荐房？”
“镇南公府？”张木子的表情，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了，“小小公爵府……活腻歪了？”
公爵府当然不是小小的，事实上公爵的地位极高，品级等同于三院，还高于六部，军役部部长陈布达见了镇南公，也要执下属之礼。
但是对道宫而言，公爵府真还不如军役部，差得太远。
哪怕是军役房出来的小校，张木子也不敢轻易动手，但是公爵府的人，她看不顺眼的话，说杀也就杀了，不用有太多顾忌。
公爵再大，大得过军方背后的整个朝廷？
所以在张木子嘴里，镇南公是小小的公爵。
小校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就算不是征用，这里也是镇南公买下的地，你道宫为何要强行霸占？”
“咦？”张木子冷冷地瞪他一眼，“那你方才说，是军方要征用，为何欺瞒于我？”
最后几个字，是她从牙关里蹦出来的，很显然，对方若是不能给她一个说法，她就打算给对方一个说法了——欺瞒道宫的罪名，可是不小。
“那是我们给阁下留的面子，”小校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宫强占公爵之地，传出去大家都不好听。”
这理由勉强成立，张木子的脸色却未见任何好转，“这里的镇长，都不知道此地属镇南公所有……这地何时买下的？”
小校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买下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竖子！”张木子抬手一道白光，就将小校打飞出去，“欺人太甚！”
小校直飞了七八丈，才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一口血喷出，再没起来。
“这位道长，火气太大了吧？”不远处走来一名中阶司修，面无表情地发话，“不管怎么说，你强行占了他人之地，最好赶紧搬走，不要玷污了道宫的名声。”
张木子斜睥着他，“你又是何人？敢嘲讽我？”
“我在郡工建房公干，此来做个见证，”中阶司修抬手拱一下，面无表情地发话，“道友云游至此，却不见挂单，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道人云游挂单，这是一项制度，不过严格执行的，只有幽州郡一地，像去年年底，北极宫四大真人南下，也没谁去挂单。
然而，制度既然称其为制度，那就是可以拿来说事的，张木子若是路过巴蜀郡就算了，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多月，没有去十方丛林挂单，官府真要追究起来，道宫也不能说什么。
张木子却是彻底地无语了——握草，我在这里努力做功德，你们绞尽脑汁算计我？
敢再不要脸一点吗？她无力地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抬手揉一揉额头，“我确定一下……这块地应该是益州府的，你郡房下来，益州府工建房同意吗？”
中阶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益州府的人，不是都被你们打跑了吗？你认为他们会反对？”
想起此前设卡收费的官差，李永生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是试探我们反应的？”
“这个我并不知情，”中阶司修淡淡地发话，“给你们十个时辰，速速从这里搬走，否则我们只能求助军队帮忙维持秩序了。”
李永生斜睥着他，沉吟一下才发话，“卖通义镇的地，镇长知晓吗？”
这块地，不管是郡房卖的，还是府房卖的，但终究是镇子上的地。
中阶司修冲着他冷冷一笑，然后一摆手，“把那个小镇长带上来！”
镇长是被两个小校架着过来的，一看到李永生，他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跟一个孩子似的，“李公子、张上人，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敢反对……我也对不住乡亲们，我特么的不是人啊。”
益州府卖地，是需要经过当地官府认可，但是一般来说，下面人不出面否认，事情就能操作了，并不一定要下面人认同。
镇长就处于这么个尴尬位置，若是他想推翻上官的意志，必须要极力反对才行，但是他真没那个胆子，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反对的话，大不了人家换个镇长。
反对没用，又不能帮乡亲们保住这地方，他不嚎啕大哭才见鬼了。
张木子斜睥工建房那厮一眼，“为了一个过气的公爵，值得吗？”
镇南公是开国公之一，本朝开国十二公三十六侯，现在只剩下两家公爵三家侯爵了，其他的死的死、降的降，仅剩的两公三侯，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工建房司修微微一笑，“阁下北极上宫中人，为巴蜀做了这么多，已经很值得敬佩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底气何在
工建房司修的话，针锋相对得很，不是什么好话。
诚然，镇南公是过气了，但那是在京城里没啥影响力了，在巴蜀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是当之无愧的土霸王。
而张木子虽然是上宫的，却是北极宫的，在西南还真使不上劲儿。
张木子不习惯跟人斗嘴，她冷冷地看对方一眼，“欺负我是外地人，对吧？”
巴蜀这拨人，还真的欺负她是外地人，若她是玄女宫的——哪怕是白虎庙的，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强夺她的东西？
中年司修叹口气，“我们并无不敬上人之心，但是你程序差了……怪不得我们。”
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十个时辰之内，能毁掉这个冰洞吗？”
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叹口气，缓缓点头，“能。”
“你们怎么能这样？”中年司修闻言，大惊失色，“你是道宫中人，本来是要做功德的，何必做这恶人？”
“这怪我吗？”张木子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道宫是来做功德的，不是做傻子的。”
“张上人，”李永生期期艾艾地插话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可这么一来，受苦的是当地黎庶啊，您不考虑一下？”
张木子迟疑一下，又看向那中阶司修，“给句痛快话，到底是谁看上这儿了？你要是敢糊弄我，那就是咱俩的恩怨了，明白不？”
中阶司修一听要往私人恩怨上引，顿时吓了一大跳，谁愿意跟道宫中人结仇？
而且，他也确实怕对方毁了冰洞，只能苦笑一声回答，“就是镇南公啊。”
“你有种，”张木子冲他点点头，呲牙一笑，“你会后悔的，真的。”
“真的是镇南公啊，”中年司修委屈得叫了起来，“公爵最是怕热，世子觉得这里的冰洞正好消暑……夏天也有冰块用了。”
张木子和李永生交换个眼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巴蜀郡都旱了八个月了，黎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有一处能产出点水的冰洞，你公爵府竟然要用来享乐？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黎庶呢？你们考虑过吗？”
中阶司修干咳一声，“这个……关键是你们手续不全，实在没办法。”
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让镇南公的世子前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何必这么歹毒？”
“公爵领地还有泉水呢，”不远处有人哼一声，却是一个小校，他冷笑着发话，“泉水照样不给人取用……这是私人财产。”
这尼玛是高端黑吧？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那其他黎庶，就活该干渴而死？”
“这也没有办法，”小校一摊双手，冷冷地发话，“遇上天灾人祸了，不会投胎的……那就去死吧！”
“你也遇上人祸了，”张木子电射而出，直取那小校的人头，“死吧！”
旁边两个司修见状，齐齐对她出手了，想要攻其必备，以阻止她的攻击。
“打！”李永生轻叱一声，四道白光分袭二人。
两名司修根本不带理他，继续袭击张木子，而前方又蹿出一个司修和四个制修，两张大网罩向了她。
他们敢来强行霸占冰洞，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混蛋，敢动我道宫道友？”洞口处传来一声厉喝，却是冯真人的声音。
但是她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张木子眼见不能得手，身子平移向右，奇快无比。
她闪过了所有的攻击，但是有点狼狈，也没有杀掉对方的小校，战斗目的没有达成。
不过，有人比她还狼狈，那俩司修没把李永生的攻击当回事，但是白光及体的那一瞬间，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两人都是有气运护体的，但是那白光威力奇大，光靠那点气运，护不住身体，于是一个猛地扭腰，另一个却是猛地一缩头。
饶是如此，扭腰的那位，衣衫上也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缩头的发箍上吃了一记，发髻顿时散开，成了披头散发的野人。
“你……你还真敢动手？”两名司修扭头看向李永生，眼睛都红了，“真以为朝阳大修堂很了不起？”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朝阳大修堂，当然了不起，不过我对你俩动手，还真用不到大修堂的身份。”
一名司修闻言就要暴走，却被另一名司修拽住了，这位沉着脸发话，“你不用朝阳大修堂的身份，想必还有更惊人的手段了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手段肯定有一些，不过……你确定要听？”
“当然要听，”这位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手段高超，我们惹不起的话，当然就会退避。”
他说这话说得，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深得做官精要。
李永生想了一想，摸出一个紫色的卡片晃一下，“认识这东西吗？”
“内廷的赦免卡而已，”旁边工建部的司修发话了，他能认识这东西，当然就不会觉得太难得，但是他的脸色，已经郑重了起来。
“不够？”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巴蜀郡有人去参加大典，也得了此物，”工建房这位硬着头皮回答，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但还得强撑场面，“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动手的那俩司修，脸已经发白了——认识内廷的人？
地方上的官府，虽说很多时候肆无忌惮，但是对于能近距离接触天家的内廷，有着本能的畏惧。
“来，”李永生一抬手，打个响指，“把我的马牵过来。”
他们从北方，一共带来了七匹马，不过这里真的不是养马的好地方，尤其他们带来的都是北马，十分不适应巴蜀郡潮热的气候。
自打来了这里，七匹马就有点萎靡不振，尤其是依莲娜带来的两匹马，彻底水土不服。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马匹少了水喝，后来冰洞建造好了，将几匹马牵到附近，顿时就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些马时不时都要进冰洞玩闹一番，精神头大得很。
见李永生招手，就有人将三匹马牵了过来。
工建房的这位看一看这三匹马，缓缓摇头，“看不懂，我不懂马。”
但是刚才质问李永生的那名司修，脸却是白了，好半天才问一句，“御马监？”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还不算特别瞎嘛。”
工建房这位还待说话，脸色发白的司修拽他一把，微微摇头。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走出老远之后，司修的脸上，兀自没有血色，“握草，能从御马监弄出马来，这货来历真的不小。”
“御马监在十二监里，不算什么吧？”这是消息不够灵通的。
“御马监不算什么？”这位气得笑了，“御马监的宁致远，风头都要盖过魏岳了。”
边远地区，消息不太灵通，这个可以理解，但是魏岳是谁，真的有太多人知道了——内廷的老大啊。
“这厮居然有这样的来头？”有人惊呼一声。
但是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赶路，对于官府体制中的他们来说，北极宫的人不算可怕，能压制住内廷第一人的主儿，才真正可怕。
走了一阵之后，有人轻声嘀咕一句，“咦，那个通义镇的镇长，没有带下来？”
“你上去带吗？”又有人冷哼一声。
镇长待在洞口没走，而冯真人也从洞里出来了，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
听完全部经过之后，她沉着脸摇摇头，“这帮混蛋。”
烟霞观是附近的十方丛林，对镇南公其人，了解得很清楚，但是她也必须指出，“张道友，此事你做得差了，该先将土地划下。”
镇南公做的事情，非常恶心人，但是人家占了理，道宫这边却是流程不正确。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我只是做一场功德，身为北极宫之人，在这里划地算什么？正经是你烟霞观，该张罗此事吧？”
冯真人沉声回答，“你爱惜羽毛，难道我烟霞观就不爱惜？”
你功德还没做完，我们申请划地，这算怎么回事？
“此事该如何处理？”张木子郁闷地叹口气。
她绝不甘心离开这里，但是她也知道，道宫和官府相互提防，甚至还经常发生摩擦，其中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类似的小事引起的。
“关键还是在镇南公那里，”冯真人的娥眉轻蹙，“其实这家人做事，嘴脸一向丑恶。”
然后她看向李永生，“倒是李小友，京中若是有奥援，不妨吓唬此人一下。”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家人行事，专横跋扈，会在意京城的态度吗？”
“跋扈？”冯真人冷笑一声，“他也只敢对黎庶跋扈，须知镇南公此前，是朝歌公来的，是西迁至此的。”
开国十二公的朝歌公，后降为逍遥侯，再后来中土国遭遇战事，第二任逍遥侯散尽家财响应，战争胜利之后，又被封为镇南公，迁来巴蜀郡镇守。
这里可不是镇南公的大本营，但是发展了几代之后，家族也兴旺了一些。
镇南公对朝廷很低调，但是在巴蜀却是无恶不作，作恶不针对官府，针对的是百姓。
当地官府也不好说什么，这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更有人猜测，“莫非镇南公在自污？”
以开国公的家世，只要不整那些作死的勾当，欺压当地黎庶……那也算个事儿？

第二百四十九章 是谁霸道
冯真人跟镇南公也打过交道，她看得很明白——压制这厮，必须要用官府的力量。
李永生有点好奇，“他难道不知道，这冰洞以后是本地十方丛林接手？”
你别说得这么直接好不好？冯真人看他一眼，“镇南公府虽然是外迁来的，但是在此地也根基深厚，他既然占了理，我们也不好计较。”
“那我就先将阵法收起吧，”李永生叹口气，他觉得这个镇南公如此操蛋，居然没人整治，烟霞观真有纵容的嫌疑——当然，他们也可能有苦衷，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考虑的。
至于说功德做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扫兴，可是本地的官府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外地人，又有什么立场去争取呢？
张木子心里，是真的不舒服，她是真有心做功德的，可是到了现在，她的选择也不多了，“这事儿必须要在朝阳广播电台说一说，简直是巴蜀的耻辱。”
“广播电台，那是必须要说的，”李永生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在交任务的时候，也会注明这一点……嘿，倒要看他们能得到什么样一个冰洞。”
没了阵法的话，这里就是个清凉一点的山洞而已。
张木子斜睥李玉峰一眼，“我们取了阵法走，冰洞下方，可能挖掘出冰系宝物……这宝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拿的。”
李玉峰心里也清楚，张木子以为是他走漏了风声，毕竟是冰洞下面，还有未知的东西。
但是他觉得委屈，“我虽然是三茅庙的，也懂得怜惜黎庶，镇南公若是敢开采宝物，就等着半夜飞头吧……道宫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哪怕是子孙庙的，他也看出来了，有冰洞在，远胜于开采宝物，别的不说，因为阵法的存在，冰洞的制冷是循环的，相较那一时的宝物，现在的冰洞，可以说是万世的基业。
宝物好还是基业好，这还用问吗？
“那就先收了阵法，”张木子做事干脆得很，“永生你辛苦一下。”
冯真人嘴巴动一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人家北极宫的功德没有完成，想收起东西来，她怎么好厚着脸皮讨要？
正经是这镇南公肆无忌惮地强抢道宫的东西，她身为当地十方丛林的真人，竟然不能阻拦，也真是够丢人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出声了，“张道友可否在此处停留几天？”
“停几天？”张木子气得笑了，“冯真人有令，我本该是听的，但是停留在这里，是嫌我北极宫丢人丢得不够吗？”
“张道友何出此言？”冯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是想请监院出面，看能否给镇南公府一点压力……没准会有什么变数。”
张木子一听是这个道理，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怎么看？”
“反正我先把阵法拆了，”李永生回答道，顿一顿之后他又说，“不妨向民众放出风声去，就说镇南公府强取豪夺，冰洞要毁掉了。”
张木子闻言，微微颔首，“裹胁民意，倒也不是不可以。”
“怕是没什么用，”冯真人苦笑着摇摇头，“这里不比你们北方，若是裹胁民意有用的话，他们何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这时，张木子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闻言她笑着摇摇头，看一眼李永生，“民意有时可能没用，但是永生既然在，那可就有大用。”
事实上，冯真人也反应过来了，她好奇地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跟道宫有缘吗？怎么在朝中又有那么大的势力，还跟内廷相熟？”
李永生笑一笑，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于是摇摇头，“我先去拆阵法了，你们不跟着看一下吗？”
分析摆好的阵法，和亲历铺设阵法，那绝对是不一样的，拆阵虽然比布阵难度小，可是亲历一场，也是难得的体验。
不但冯真人跟着去看了，就连李玉峰都去了，他甚至摸出了留影石，想记录一下过程。
冯真人有点受不了，重重地一哼，“李道友，矜持一点好吗？”
李玉峰悻悻地收起留影石，嘴里还在嘀咕，“张上人也没有阻止我留影。”
冯真人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烟霞观都没好意思留影，你差不多点。”
道宫在交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讨论，但是使用留影石的时候不多，这也是规矩。
有悟性，你就当场悟了，要不就回去慢慢琢磨，拿留影石留影，不但丢人，也是对别人的冒犯。
最重要的是，留影石一旦流出，这影响就不好控制了。
李玉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的阵法造诣差了点，又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所以才想留影下来，回去跟三茅庙的人探讨。
现在他显然是不能如愿了。
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没事，现在看拆阵，过几天又能看布阵了。”
过几天？冯真人和李玉峰对视一眼，心说这小子这么有把握？
李永生用了半个时辰，将布设的阵法拆除了，不过冰洞形成了些时日，一两天之内，温度不会回升得太快。
不过这个消息，已经由镇长和小道童们传了出去，尤其是镇长急得上蹿下跳，敲锣打鼓地通知镇子上的百姓。
这消息像刮风一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通义镇——事实上，下午军校们将守关卡的镇民撵开的时候，很多人就有不好的猜测了。
现在消息落实了，镇子上的人瞬间就炸锅了，不少人不顾辛苦，跑来冰洞取水，一趟一趟的，恨不得把冰洞搬空。
也有几个德高望重的乡老，聚在一起，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彻底封了那座山。
中土国重亲族，地方上的势力一旦团结起来，连官府也头疼。
同时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对地方叛乱的容忍度极低，通常就是武力镇压，很少和谈，也不会放过叛乱者，族诛什么都常见。
所以地方势力闹事，分寸是很重要的。
通义镇的人一旦封山，肯定是违背了工建房的意愿，但是违背也就违背了，因为这里是划给镇南公的地，镇南公若不使用军队，还真不可能压下去这四五千号人。
但是动用军队的话，镇南公就犯大错了，他可以动用军队从道宫手里抢地，但是不能让军队对地方势力动手，一旦弄出乱子，不管地方上造反不造反，擅自调动军队就是大罪。
跟道宫打交道，军队是为官府站场子的，不存在擅自与否的问题。
这些乡老也不愿意这么搞，但是不这么搞的话，会死人的啊。
与其活活渴死，不如舍命一搏。
不过这个法子，还是有点危险，又有人提议说，不行咱们就去府城击鼓鸣冤，去上他千把人，没准会引起天使的关注——如此大旱，天家肯定会派下使者来。
有人反对这意见，天使也未必就在府城，没准人家下去视察灾情。
大家正争得面红耳赤，猛地有人跑来报告，“那李教谕正在征集公爵的不法行为，像是要往京里告状！”
众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李永生那小伙子，可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呢，没准真的有能力把话传到顺天府，天家震怒之下，区区一个公爵，那还不是随手就碾死了？
于是大家纷纷赶去，七嘴八舌地汇报。
镇南公在巴蜀做的恶真的不少，通义镇里的黎庶，居然也有近百人被欺负过。
镇南公的人虽然撤走了，但是在地方上也留下了眼线，当他们听说，道宫果然将阵法撤走，冰洞开始融化，忍不住大惊失色——没了冰洞，要这块地何用？
其中工建房的司修尤其着急，他娶的就是镇南公的女儿，闻言他大怒，“既然他们如此不识相，那就要动用军队，将他们困住，交还从山洞里盗走的物品了。”
“这事恐怕做不得，”有人很坚决地反对，“道宫的人都让了那块地，他们能设置阵法，莫非公爵府不能？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恼道宫。”
工建房这位气得冷哼一声，“真真是欺人太甚！”
不管怎么说，能和平地收回这块地，还是不错的，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来到了冰洞口。
此刻这里已经没了道宫的人，倒是还有人没命地从山洞里取水——这时候，能多取一点是一点啊。
众人随手打倒了几人，将他们的器皿打破，却也没有抓人走——为这点小事，不值得。
进了洞之后，他们都傻眼了，洞里的水，都淌成河了。
“握草，这么多水啊，这个冰洞果然神奇。”
“还说什么撤去阵法，扯淡不是？冰洞里很凉啊。”
有个取水的黎庶路过，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因为撤去了阵法，冰都化成水了，再过几天，你看还有水没有。”
这话给狂喜的众人浇了一瓢凉水，不过他们也没兴趣为难这位，而是商量了起来。
“三茅庙的人，不知道是否能搭建一座大阵……他们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可能性不大，子孙庙不可能明着拆道宫的台，呀，这北极宫的人也太霸道了。”
“谁说不是呢？这里能生出水来，黎庶也会跟着沾光啊，枉他们说什么做功德……”

第二百五十章 过分解读
就在众人筹划重新搭设阵法的时候，内线传来了消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向黎庶征集镇南公的不法行为。
工建房的司修听到这消息，脸就是一白，“这传言……当真？”
“这真不是传言，是线人亲眼所见，”汇报的这位一脸苦涩。
“这尼玛……”镇南公的女婿为难了，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个大修堂的修生，有多么地难缠——不但有内廷发放的赦免卡，还有三匹来自御马监的马。
正像大家想的那样，他不害怕道宫中人，但是对可能直达天听的朝阳本修生，他是相当地忌惮。
想一想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狞笑，“去郡里……朝阳大修堂，来了不止一人吧？”
有人迟疑地发话，“那这个冰洞……怎么处理？”
“这尼玛是水洞，哪里是冰洞？”镇南公的女婿气得大骂，“你们看好了便是，不要让人随便取水！”
一行人赶回芙蓉城，径自往教化房走去。
郡教化长名唤令狐宴，此刻正在跟益州府教化长商谈，“赵氏孤儿这个故事不错，值此非常时期，赶紧弄出一个话本来，给灾民们讲说，教化大家忠义之道，也能分化注意力。”
旁边坐着的，还有益州府的知府赵茂斌，他笑着点点头，“本府前来，还是希望这故事能上报教化部，李永生此子果然文采非凡，在我益州府，居然创出这样的故事，不容易啊……”
正说得热闹，一行人闯了进来，正是工建房的一帮人。
他们横行惯了，一张嘴就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恶意煽动通义镇黎庶，侵吞镇南公的土地，还望令狐教化长知会朝阳的教谕……这样帮助巴蜀郡抗旱，我们不稀罕！”
令狐宴一抬手，拢一拢头上稀疏的毛发，诧异地发话，“你是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请求，”镇南公的女婿淡淡地回答，“旱情日久，人心浮动，他们既然不能稳定人心，反而要添乱，公爵认为，这样的帮助，咱们不如不要。”
令狐宴挠一挠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风险，才轻咳一声，“你对李永生有多少了解？”
工建房的司修哪里敢正面回答？内廷的赦免卡，就足够令他头疼了，更别说御马监的马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朝阳大修堂贵气太重，来到巴蜀，未免不接地气。”
令狐宴又挠一挠下巴，“你想要做什么，直说好了。”
“他在道宫和刁民的煽动下，想要对镇南公不利，”镇南公的女婿最终还是直说了，“还妄图找人构陷，此事……朝阳大修堂有管教不严之嫌。”
令狐宴果断地摇摇头，“凭你，还不配如此说朝阳大修堂……什么，李永生跟道宫勾结？”
“他跟道宫勾结，”这位点点头，“我可以确认这一点。”
“你傻了吧？”令狐宴眉头一皱，“你可知李永生做过什么？可知他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镇南公的女婿还真的傻了……眼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说了，”令狐教化长一摆手，“你好自为之吧……送客。”
这拨人被教化房撵了出来，却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有人哼一声，“教化房很了不起吗？咱们去找郡守做主。”
说实话，这种事儿找郡守做主，就有点过了，郡守不愿意招惹镇南公是真的，但是为这个过气的公爵出头摇旗呐喊，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离开了，令狐教化长心里也有点不淡定，“这李永生……咋又惹上了镇南公？”
“此事我是知情的，”益州府的知府赵茂斌出声了，他一脸的不高兴，“说起来也是镇南公的不是，道宫在通义镇做功德，可是镇南公却想抢了道宫的道场……真是得意忘形。”
“抢道宫的道场？”令狐教化长的嘴巴张得老大——这不是找虐吗？
赵知府点点头，“他们抢的不仅仅是道场，道宫在那里造水……那还是功德。”
“那真是找死了，”令狐教化长苦笑一声，然后又是一愣，“那个啥……李永生就是写了《拯救战兵雷锋》话本的？”
“是，就是他写的，”益州府教化长点点头，“这个话本，深得今上喜爱……据说。”
“握草，我去一趟郡守府，”令狐宴蹭地就站了起来，抬手捋一捋顶门不多的几根头发，“要快，这事儿不能耽搁！”
半个时辰之后，他见到了郡守郭靖平，不过糟糕的是，镇南公的世子和女婿都在场。
见到他来，镇南公的女婿先冷笑着发话了，“令狐教化长，果然还是过来了。”
令狐宴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看向郭郡守，“郡守大人，我有事相告。”
“相告……不能直接说吗？”镇南公世子三十多岁了，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听出对方有说小话的意思，他就不满意了。
郭郡守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你丫居然敢抢我的话头？
不过此刻，他也懒得多事，于是下颌一扬，“令狐教化长，我正要寻你，据说朝阳大修堂有些修生，在本郡行为不轨？”
“这正是我要说的，”令狐宴狠狠瞪世子一眼，才高声回答，“大修堂修生李永生，一心教化黎庶，有功当嘉奖。”
“这个……不太好吧？”郭靖平看他一眼，又看镇南公女婿一眼，心说这令狐宴以前胆子也不算大的嘛，这次是抽了什么风，敢硬顶着镇南公？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还是要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听说此人想要上书，歪曲丑化巴蜀郡，抹黑咱们的抗旱成就……这个大局感，是有点欠缺啊。”
令狐宴怪怪地看工建房那厮一眼，又看向郡守，“太守可知李永生为何人？”
郭靖平的眼皮抬一下，顿一顿之后摇头，“不知。”
“此人写过一本话本，歌颂格洛路之战，”令狐宴淡淡地回答，“政务院甚喜之。”
“政务院？”郭郡守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天使可能知道此人？”
朝廷派来巴蜀郡视察旱情的，有政务院的司长，有农院的司长，还有内廷的人。
他现在所指的天使，就是政务院来的这位。
“十之八九吧，”令狐宴面无表情地回答，“郡守若是想斥责朝阳大修堂，我不敢苟同，要不……郡守先跟天使商量一下？”
“你不敢苟同，莫非要我亲自去找朝阳的人？”郭靖平恼了，眼睛一瞪。
令狐宴心一横，“反正我是不去，我不认为李永生做错了，他教化有功！赵知府也这么认为。”
郭靖平好奇了起来，“那你说一说，他如何教化有功？”
令狐宴先说《拯救战兵雷锋》的话本，他说到一半，郭郡守就点点头——我知道这个话本，原来就是他写的？
郭郡守也是琢磨朝廷风向的，这个在京城引起上层轰动的话本，他有所耳闻，不过就像魏岳一样，他知道话本引起的反响，反倒是不知道李永生这个人。
搁在地球界，这就叫书红了人没红。
不过郭靖平也受过镇南公不少好处，迟疑一下他又问，“这人话本写得不错，我知道，但是……他在巴蜀也有教化吗？”
“根本没有，”镇南公世子冷哼一声，“偷盗我家财产以愚民，身不正，心也歪，好意思说教化二字？”
郭靖平并不接话，而是看着令狐教化长——解释一下吧？
“李永生在通义镇执教中修院，这原本就是教化，”令狐宴冷冷地回答，“而且，他讲了新的故事……”
“新的故事……”郭郡守微微颔首，心说应该就是这个了，“说来听听？”
令狐宴将《赵氏孤儿》讲了一遍，这个故事，李永生讲了四天，但是故事的梗概，一炷香不到，就能讲完。
听完之后，在场众人久久不语，怎么说呢？这种忠义的故事，还是颇令人震撼的。
良久，镇南公世子才回过神来，他为自己的失神感到羞愧，少不得冷笑一声，“赵家，还真没听说赵家有过什么出息，胡编乱造的玩意儿，也好意思说教化？”
“程家……没听说过什么程家，”镇南公的女婿也冷哼一声，“真要有这么个忠义双全之人，哪个家族不会宣扬？”
令狐宴斜睥郭靖平一眼，“太守也是这么看吗？”
郭靖平皱着眉头，细细思索这个故事——《拯救战兵雷锋》那个话本，可是有深意的，令狐宴如此说，莫非这故事里也有深意？
万事就怕琢磨，琢磨来琢磨去，郭郡守的脸有些白了，而且，他也真的后悔把镇南公的人留在这里，听到这话了。
不过既然想到了，他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于是颤抖着发问，“令狐教化长说的，可是程婴自杀之日？”
你总算没笨到家！令狐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反正是个挺不错的故事，自杀的日子，选得也不错，对吧？”
郭靖平的脸，越发地白了，他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是啊，不错……”
程婴是在赵家新主赵武冠礼之后自杀的，那是弱冠之礼，而今上在去年，才冠礼亲政……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天使奥斯卡
见到郡守失魂落魄的样子，令狐宴就知道，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站起身来告辞，“所以朝阳大修堂那里，就麻烦太守协调了。”
尼玛，你不敢惹，让我去惹？郭靖平一抬手，就想喊住他，但是迟疑一下之后，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臂，默默地看他离开。
镇南公世子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于是问自己的妹婿，“程婴自杀之日，那便怎么了？”
做妹婿的眨巴一下眼睛，又看向郭靖平，“太守自有分说。”
真是一对草包，郭郡守气得叹口气，“赵武弱冠了，所以程婴自杀了……这都不懂？”
镇南公的女婿嘴巴微张，眼珠也在乱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可是镇南公的世子，真的是一个大草包，“这不是正常吗，赵氏新主立了，他为了全朋友之义，可以放心死了……玛德，我家怎么没有这么忠义的家臣？”
郭靖平无奈地看着他，镇南公府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终于，镇南公的女婿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今上去岁弱冠？”
跟你们这种弱智沟通，真是不容易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才领会过来？郭靖平无奈地叹口气，“弱冠当然是重点了。”
镇南公世子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那他……岂不是在影射今上？说今上要杀功臣？”
“你怎么能笨成这样？”郭靖平气得跳了起来，“弱冠，就是亲政了，该杀的杀，有些人该自杀，那就自杀吧……马上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蠢货！”
一直一来，郭郡守对镇南公都尊重有加，一来是作为郡守，要安抚地方，二来也是镇南公有大量的银钱打点，所以他不但对下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镇南公世子，也相当客气。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不能忍了——换个白痴来，也比你做得更好啊。
“咝，”听到这话，镇南公世子倒吸一口凉气，都顾不得计较对方骂自己了，“腥风血雨？自杀……这是让谁自杀？”
郭靖平气得笑了，“谁该自杀，我怎么知道？”
一瞬间，镇南公女婿的脸也白了，他和大兄哥交换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恐——不会吧？
还是镇南公世子够二，他迟疑一下就发话，“太守，您应该知道……家父可是一向忠于社稷的。”
你特么现在知道称呼我为“您”了？郭靖平摇摇头，“是不是针对公爵的，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自己去讨那片土地吧，朝阳那边，恕我帮不上忙了。”
镇南公的女婿，多少还是有点头脑的，他强自镇定，“郭郡守你这么说，就很没意思了，请恕我冒昧，我岳丈倒了，你会很好过？李永生搜集我岳丈的不检点之处，你能逃脱？”
要死大家一起死，别以为你是清白的，镇南公再怎么过气，拉你一个郡守陪葬，还是没问题的。
郭靖平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这话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镇南公说的？”
“小子一时口快，太守见谅了，”做女婿的干笑一声，他也是见风使舵之辈，马上降低了姿态，“主要是事关家岳，有点冲动，您多多海涵。”
郭靖平冷哼一声，这个时候他没办法计较，“你既然知道冲动了，有些事情，就要放过了，明白吗？”
话说到这样的程度，世子却是还要确定一下，“可是那通义镇之事？”
郭靖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只是劝你俩别冲动，至于是什么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真是一对蠢货啊。
世子犹豫一下，迟疑着发话，“我还是想先去拜见一下天使。”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甘心，那个冰洞，他实在是太垂涎了，哪怕现在冰洞消融了，再想办法搞个阵法出来好了，那也能成为镇南公府万世不易的基业。
看来镇南公也就这一世了，郭靖平懒得再劝说对方，只是摆一摆手，“那随便你吧，要见天使，你自己去见好了，我一两天之内，可能下去视察一下。”
视察？这两位虽然草包，听到这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郡守这是要躲开了？
郭靖平是真的要躲开了，他跟令狐宴一样，过度解读了李永生的《赵氏孤儿》，总觉得这是为今上大开杀戒，提供必要的舆论支持。
令狐教化长不怕宣扬这个故事，不管怎么说，故事本身是有教化作用的，巴蜀郡天旱无雨，跟教化房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都可以宣传——赌对了，他就发达了，赌错了也没损失。
可是郭靖平不行，巴蜀大旱——好吧，这事儿不是他这个郡守能搞出来的，但是大旱期间他应对失误，导致严重后果的话，今上拿他祭刀，也完全说得过去。
——劳资才刚刚亲政，你丫就在巴蜀渴死这么多人，这是给谁上眼药呢？
听了《赵氏孤儿》的故事，他哪怕不为躲开眼前的破事，也要亲自下去查看旱情了——旱情有多严重是一回事，有没有亲力亲为，是另一回事。
至于这俩还想打冰洞主意的傻缺，他根本懒得理会了，是死是活，你们自求多福吧。
事实上，天使也在下面到处跑呢，当然，他们出现在地方上，其实是加重了地方的负担，但还是那句话，天家使者出现，具备很强的打气效果——这证明今上心系百姓！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是来自御马监的天使奥斯卡。
内廷出任天家使者的，一般都是司礼监太监，但是此次大旱，西南马场也受到了影响。
南方也有马场？这个……必须得有，南马不管是从个头，还是从冲击力上讲，都比北方差远了，但是它们耐得酷热，擅长在崎岖山路上行走，持久力不差。
在南方，运送军需也好，作战也罢，北马只能在冬天使用，其他季节绝对只能使用南马。
而马场的马不光要喝水，还要吃草，于是巴蜀大旱，来的是御马监的人。
奥公公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主儿，走到哪里都是笑嘻嘻的，慰问民众也放得下身段。
当然，收钱的时候，他也是笑嘻嘻的，同时很少承诺什么。
但是别人还就上杆子地给钱，这是天家近臣啊。
也有人不送上孝敬，奥公公巡视当地的时候，就会经常就一些问题，表示出自己的看法——你们这个救灾力度，好像还是不太够。
巴蜀郡这么一个大郡，连着周边几个郡的部分地区，受了旱灾，加起来接近一个半巴蜀郡大小，哪个地方救灾，也不可能全面了——压根就没那么多资源。
但是天使指出了不妥当的地方，地方官不能不改吧？不改的话，马上就上达天听了。
当然，受灾的黎庶，是相当感激奥公公的——天使发话，我们才得到了照顾。
所以天家就是好人，皇上从来是英明的，民生多艰，都是贪官污吏干的坏事。
尤其是奥公公还十分敬业，整天四处巡查，从来不高高在上，留在郡治芙蓉城里。
看到奥斯卡挨个地方游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黎庶们谈起此人来，竟然隐隐有些心疼——奥公公真是大好人啊。
心疼的不仅仅是黎庶，各级主官更心疼——尼玛，都送你好几次钱了，不要跑这么勤好不好？
奥公公在下面疯狂地刷银元，顺便还刷一刷口碑，农院的天使，也在各个粮区里奔忙协调，只有政务院的天使，偶尔去各个府城，督促一下下面人办事。
今天，政务院的天使就恰好回转，然后郡里政务司来了人，请示各项事宜，最后顺口问了一句，听说朝阳的李永生，很得咱政务院看重？
天使纳闷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起这个人？
待他知道，李永生被朝阳大修堂派来巴蜀做任务，沉吟一下，他淡淡地表示——那厮不是好人，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个人，别跟他接触。
你问我为什么？尼玛，这货可是把魏少玉害惨了。
什么，你连魏少玉是谁都不知道？那你就别问了，反正那厮害人，咱政务院都不便出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镇南公府。
镇南公世子顿时就傻眼了：我本来以为这厮抱的是政务院的大腿，合着丫害政务院的人，政务院都没办法出头？
这比单纯地抱大腿可怕多了。
世子马上就找到了老爹，说那个啥……我和妹婿本来想找个冰洞孝敬您，不成想，遭遇了点小麻烦。
镇南公听过缘由就火了，直接一块砚台砸上了世子的额头：尼玛，你胆子忒大啊，抢道宫的东西不说，还给劳资招惹这样的猛人，你是不是想你爹被自杀？
我要是被自杀了，你也袭不了这个公爵——八成爵位都没了！
公爵夫人前来抱住他，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心里还委屈呢：您一直说，得罪道宫不要紧啊。
然后他决定，这个冰洞不要了——我那个混蛋老爹不领情！
不过他不要冰洞，也没有去通知道宫的人——丢不起那人。
他只是让工建房撤回了人马，放弃了对那个冰洞的控制。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服软
世子决定放弃冰洞了，但是他不会明确表示出来。
又过两天，冰洞那里传来消息：冰都化完了，连水都不多了，里面几个出水点，每天能淌下三五百斤的水，也就是够百十个人用的。
通义镇的黎庶，一边按人头分配这些水，一边大骂镇南公。
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向李永生提供公爵府的黑材料。
世子一琢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吩咐自己的妹婿，“去，让道宫把冰洞再修起来。”
妹婿表示自己也为难，“我都已经跟那个镇长说了，这块儿我们不要了，放弃购买了。”
“这帮刁民，”世子骂一句，想一想之后表示，“要不……你直接去跟道宫的人说？”
你要脸，我也要脸啊，妹婿心里暗骂，但是最后，他还不得不屈服，“好吧，我去找那北极宫的女人谈一谈……对了，李永生在朝廷里有影响力，又跟道宫勾结，这个怎么说？”
“怎么说？问你岳丈去！”世子眼睛一瞪，抬手摸一下额头，“你岳丈用砚台打的我，你去的时候，希望他不要是在练刀！”
“那我知道了，”妹婿起身就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字，“蠢货！”
他既然决定认栽，那就认得彻彻底底，漏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就抵达了通义镇。
他来到李永生他们所住的西南山坡，上前叩门，求见“北极上宫的道长”。
“道长不在，”应门的年轻女人冷冷地回答。
“那我求见李永生，”公爵外子退而求其次。
“我永生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旁边跑过来一个小女孩，白生生肉乎乎的，她扬着脸发问，“你带了门包来了没有？”
“门包……”公爵外子还真没想到这个，尼玛，整个巴蜀郡，谁敢收我门包？
不过，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金馃子来，“麻烦通传一声。”
这个门包有点大，但是没办法，他身上一般就不带钱的，就算吃饭住宿没钱，也能刷脸透支一下，有两个金馃子，是备不时之需的。
开门的侍女犹豫一下，还没想到该不该收，那小女娃娃又沉着脸发话了，“打发要饭的呢？门包……不知道包个红封？”
打发要饭的，哪里用得了一个金馃子？不过这女娃娃也没说错，门包门包，那是封在红包里的，直接拿钱出来，就是施舍的感觉。
“永玢，你又胡闹了，”这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美貌少女出现了，一把揪住了小女孩头上的发髻，“敢要红包，真当咱任家没有家法？”
“姐你放开我，”永玢不住地挣动着，气呼呼地发话，“这家伙就是抢了冰洞的坏蛋，好多小弟弟小妹妹，都渴坏了。”
美貌少女闻言，冷冷地看了过来。
看着这双纯净而冷漠的眼睛，公爵外子一时间觉得，自己往日里做的事，确实是有点操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心情，身为镇南公的女婿，他还是非常知道轻重的，“冰洞的事情，小家伙你就别说了，这怪不得我们，怪就怪你们做事不讲章程。”
任永馨闻言，脸刷就拉了下来，“阁下此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你可以走了。”
“慢着，”镇南公外子一听，此女竟然能代李永生撵人，知道她有点分量，“我这次来，是抱着善意的。”
“镇南公的善意？呵呵，”任永馨不屑地笑一声，“通义镇的黎庶早就都感受到了。”
这尼玛……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镇南公的女婿嘴角抽动一下，“你误会了，我打算通知北极上宫的道长，这个冰洞，我们放弃了。”
美貌少女眨巴一下眼睛，“放弃了？张上人不在，等她在的时候你再来吧。”
这尼玛怎么可能？镇南公外子叹口气，“但是李永生……对我们似乎有误解，我们真的无意得罪他。”
“永生最在乎黎庶了，”美貌少女叹口气，“你们的作为，对黎庶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那跟我有屁的相关！镇南公外子点点头，表情很沉重，“这一点，是我们当时忽略了。”
真够不要脸的！任永馨第一次感到，官府中人竟然是如此地厚颜无耻。
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发问，“既然你放弃了冰洞，那么……占地文书带来了吗？”
“占地文书？”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要这个？”
占地文书不光是占地，还带了地契，大致来说，就是为什么要占这块地，以及这块的购买手续。
若是镇子上的地，已经有人占了，想要转让的话，交割地契就行了，没必要再解释这块地为什么要被占——只有初次被占的地，还会有占地文书。
任永馨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既然让出了这块地，把手续都给我们——最关键的是，她没说要花钱买。
所以镇南公外子才会惊讶——你这是要强夺这块地？
“为什么不要？”任永馨奇怪地看着他，“道宫原本想要后来补手续，你们非要强抢，这地不该你买来送给道宫吗？”
这还真不是强词夺理，道宫占地，尤其在偏僻之处，基本上不用花钱，跟官府打个招呼就好——因为什么什么原因，这块地我占了。
但是有其他人介入的话，土地的价格，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镇南公在巴蜀一手遮天，能很便宜地买下冰洞那块地，但是也绝对没有道宫采买的价钱低。
可是对镇南公外子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我们买来地，白送给你道宫？
他已经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但是还没打算忍受如此巨大的耻辱，“不知道阁下是何人，能替李永生和道宫做主？”
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永玢……告诉他，咱们家是何人。”
“朱塔任家，”小女娃娃一挺胸脯，感觉胸脯比脖子还高了，“欢迎来找碴！”
朱塔任家还真不怕地方上这帮土棍，没这点魄力，规划司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至于说在地方上撒野，没准吃点小亏，这也是可能的，但是在这里，真的不可能。
北极宫、烟霞观再加上李永生，都是囿于规则不能出手，镇南公若是真的敢来找碴，别的不说，仅仅是烟霞观五个真人，就足以灭掉镇南公满门。
朱塔任家？镇南公的外子皱着眉头想一想，这个名号，我怎么这么耳熟呢？
下一刻，他骇然地张大了嘴巴，“规划司……勾连道宫的？”
“话不要乱说，”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朱塔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这事，是做得说不得的，“我只是帮腔而已……还请自重！”
“我……我自重，”镇南公外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我倒是想不自重呢，敢吗？
他是真没想到，除了道宫和李永生，通义镇居然还隐匿着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这三股势力加在一起的话，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终于开始发自内心地后悔：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好端端抢这个冰洞干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他果断地决定破财免灾，公爵府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只入不出，郡守和同知那里，都要经常打点的。
“那我把占地文书拿过来，交割了，此事是否就此作罢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任永馨摇摇头，她看这个前倨后恭的家伙，也是相当不顺眼，“此事是不是就此作罢，那得看张上人和李永生的意思。”
“没搞错吧，”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把冰洞交割了，还不算完？”
“你这话说得轻巧，”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阵法被拆除了，黎庶没水喝了，重新搭建阵法，还要时间和精力，你不该赔偿吗？”
你这也太……这位实在有点受不了啦，“拜托，这原本是道宫的流程不对！”
任永馨又斜睥他一眼，她原本就是美艳无比兼不苟言笑，给人以非常高冷的感觉，这一眼，将她的冷傲和孤高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算道宫流程不对……央求你们来挑毛病了吗？”
这位顿时语塞，想一想之后，他才发话，“那我们该如何赔偿？”
“先把占地文书拿出来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李永生出来了，他不耐烦地表示，“如何赔偿，你跟张上人商量。”
镇南公外子等的就是李永生，他还真不怎么在意道宫，闻言他大喜，“我将文书拿来，那阁下不会再上书了吧？”
李永生摆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是两回事儿，上书是我的权力，我让你拿文书来，只不过是想尽快恢复阵法，为黎庶提供方便，当然，你也可以不拿文书，无非我多说你两句坏话。”
“你怎么能这样呢？”镇南公外子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不知者不罪，我们已经在积极地改正错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求你们来找麻烦的……大灾之年，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罔顾黎庶的生死，这种缺德事发生在我眼皮子下面，我能视而不见？”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重启
镇南公外子觉得，这个姓李的本修生，实在有点迂腐得过分。
不过对上这种人，他也没太好的办法，少不得派人将占地文书取来，注明赠送给烟霞观。
——这块地，早晚是要给烟霞观的，倒不如直接写明，如此一来，起码能安抚本地的十方丛林，没准还能得到几句好话。
至于说将文书赠送三茅庙，挑起两者之间的矛盾，他也想过，但是非常遗憾，这不现实。
先别说挑动道宫之间的矛盾，是不是镇南公府承受得起的，只说他们最头疼的李永生，人家根本不是道宫中人！
为今之计，就是先把文书送出去，彻底解决了旱灾之际，与民抢水的问题，剩下的……就算镇南公府有些事做得出格，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格来说，天家对两公三侯之类的功勋家族，还是相当宽厚的——起码欺负黎庶不算大事，正经是往地方官府或者军队里插手，那才是大忌。
所以他将文书和赠与证明留下之后，转身就走了——接下来李永生你想怎么办，那也随你了，反正最大的把柄已经没有了。
张木子是晚些时候回来的，看到这文书的交割手续，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缩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做功德做到一半，不得不收手，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虽然现在可以继续做下去了，但是她若是就这么认了，旁人就都道北极宫好欺了。
倒是任永馨悄声提醒她一句，“人家赠与的对象是烟霞观，您要计较的话，冯真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张木子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她虽然是上宫中人，但也不能太不把十方丛林当回事。
烟霞观得了地，对她来说无所谓，功德肯定能继续做下去，不过她若再斤斤计较，不说冯真人，没准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都会心里不高兴。
“这些红尘中人的算计，还真令人恶心，唉……永生，可以重新搭建阵法了吧？”
李永生当然没问题，不过，当知道他要动手的时候，不光是冯真人和李玉峰，烟霞观和三茅庙都来了好些人旁观。
搭建阵法，用了足足三个时辰，这还是他曾经搭建过一遍，而那些闻讯赶来的道友，就瞪大眼睛在旁边看，恨不得拿块留影石出来，将一切统统记录下来。
当张木子摸出赤色灵石，打算放到阵眼里，启动阵法的时候，烟霞观都讲冯文艳真人拿了一块灵石走上前，笑着发话，“好了，我们襄助张道友你一把，成就这番功德。”
烟霞观监院胖子麒也在场，这块灵石还是他拿出来的，算是烟霞观的庙产，他也笑着发话，“张道友做功德受阻，是我烟霞观的不是，这灵石算是我们的歉意了。”
经过前几日的观察，他们已经发现，灵石消耗得极少，那就不介意这点支出了，同时，张木子早晚是要离开的，与其到时候更换灵石，不如现在直接用了，没必要那么小家子气。
当阵法再次激活，冰洞里的寒气，在一个时辰之后，明显地加强，守在洞外的通义镇黎庶，齐齐地发出了欢呼声。
与此同时，天使奥斯卡在芙蓉城里摸着下巴盘算：这尼玛……该去哪儿视察呢？
他在巴蜀郡视察了已经三十余天，很多地方跑了都有三次了，跑得太多也不合适——不能按住一只羊，使劲薅毛啊。
所以他凌晨回到了芙蓉城，但是一觉醒来之后，意识到没地方收银子了，这让他感到相当失落。
正琢磨呢，有人来报，说通义镇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细细了解一下之后，轻咳一声，“通知镇南公，洒家今天去他的封地视察！”
公爵封地，一般没人去视察的，这是对一个公爵起码的尊重，那里其实就是私人的地盘，不管丰收还是大灾，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所以奥斯卡从来就没动过这些脑筋，内廷跟勋贵接触，是比较犯忌讳的事儿。
不过他真要视察，也没谁拦得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这么简单。
镇南公府接到这个消息，直接蒙圈了，内廷来我公爵封地查抗旱？
对于内廷的天使，他们是知道的，但是堂堂的公爵，真的不需要在意这样的人，公爵去了郡守府，郡守还得出来迎接呢。
镇南公着人了解一下，就知道了内廷天使的情况：非常贪财，假装为天家殚精竭虑，实则是借调查抗旱情形，大肆敛财。
但是慢着……这个御马监，是怎么回事？往常不是司礼监的吗？
哦，对了，此次大旱，有两个马场也受到了影响，御马监来人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镇南公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着人将世子喊了过来，“朝阳大修堂那个修生，是跟御马监关系不错？”
“是，”世子的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已经听说御马监要来视察，心里别提有多恐惧了。
镇南公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早产的时候，我怎么就让你活下来了？”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先出大门迎接天使吧。
按说奥斯卡只是御马监的一个小官，能当得起知府的迎接，若是郡里的同知肯出面，那就是给御马监面子了。
往日里天使来镇南公府，不管是来自内廷还是三院六部，基本上也就是世子出外迎接。
镇南公不是不能出迎，他出迎，来的得是范含、宁致远这个级别，最起码得是十二监的都监之一——副职都不够格。
这次他居然破天荒地出来迎接一个小太监，可见他有多么惶恐了。
奥公公是非常懂礼数的，见到公爵的仪仗，立刻就主动下马，缓缓前行，而且还笑着发话，“惊扰镇南公了，本不欲如此失礼，怎奈身负天家事，实在是多有得罪。”
“天家如此关心老臣，实在是惶恐，”镇南公眼睛微红，异常地动情，“去岁进京，我曾向天家允诺，愿为巴蜀郡事务肝胆涂地，此番大旱，实在是我的罪过……”
你倒是敢吹牛，奥斯卡心里冷哼一声：你若是能让巴蜀郡大旱，因果殿直接就抹杀你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笑眯眯地回答，“天灾而已，爵爷不必自责，洒家此来，也是看一看爵爷领地里，抗旱情况如何，顺便查一查，有没有违规接纳流民。”
握草，你要不要这么狠？镇南公的嘴角，抽动一下。
一般而言，在物质匮乏的社会里，大灾之下必有流民，而这些逃难的丁口，通常会被大户人家觊觎。
但是在本朝，因为有严格的户口制度，出行还要有路引，这个现象不太多见，当然，说杜绝也是杜绝不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不是正常吗？
卖到最后，自家也能卖。
不管怎么说，本朝比较注重民生，擅自接纳流民的现象很少，至于说公侯之家，就更少做这种事了，一旦被发现，扣个谋逆的帽子太容易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收纳的流民呢，还是阴蓄的私兵？
镇南公对奥斯卡这么说，是相当地不满，不过还没办法计较，这是天家使者的特权：警钟长鸣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又没说你就是收纳流民了。
事实上，镇南公的封地里有矿产，那里还真有点来历不太清白的苦力。
对于奥公公的话，镇南公一笑了之，然后趁两人并肩行走之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物事来，悄悄递了过去，“奥公公久居京城，想必开销不小……一点小意思。”
奥斯卡接过来，随手打开看一眼，发现是一张顺天府的房契，一个带了十来亩院子的大宅子，他不动声色地将房契揣了起来，微微一笑，“多谢爵爷厚爱，不过真的抱歉，天家的事，我总不能走个形式。”
其实要说他不动声色，那才是扯淡，旁边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是那又怎样？堂堂的公爵，给人送礼竟然不是在密室中，本来就不成体统了。
事实上，这只是镇南公的见面礼，不等天使视察，就先送出去一份，这叫态度端正，也期望天使在找毛病的时候，稍微留点情，自己这边好有空间斡旋。
若是没有这个开门礼，奥公公寻出几个大问题直接翻脸，那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讲了。
事实证明，奥斯卡今天还真是有备而来，一上午时间，就寻出三个大问题来。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镇南公府引了一条小溪的水到老远，来解决自家的农田浇灌，但是同时，他将小溪下流的水道堵了。
用公爵府的话来说就是，天气大旱，顾不得考虑下游了。
但是奥公公狐疑地问一句，“你将水引出这么老远，我感觉九成都漏到地下了吧？”
没错，那片地本来就不是用小溪水浇的，用的是两口泉水，泉水几近干涸，才引来小溪水。
这样引水的法子，不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义薄云天
对中土国人而言，上游比下游有更多的水资源分配权，这是没错的，但是通常来说，双方应该协商出个大致比例来。
不管上游还是下游，强势的一方能多占点份额，仅此而已。
吃独食就太过分了，天旱能吃独食，水灾就能放水淹下去，搁给谁是下游，也得跳脚。
尤其农司是三司之一，位置还在六房之上，中土国对农业极为重视，就有专门管这个的。
奥斯卡虽然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但已经不啻于质问了，只是语气比较和善。
镇南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流过我家的水，我想用就用了呗。
前文说过，其实他的封地里，还有个大湖，有五千余亩大小，现在水面已经缩小到两千亩了，水位降低了有七尺，湖里的水，他就舍不得用了——谁知道干旱到什么时候呢？
见他不以为然，奥斯卡也不多说，顺着小溪的河道，就走了下去，走出公爵封地之后，吩咐人扎起帐篷歇息。
公爵府有明白人，少不得将公爵扯到一边，低声解释一下——咱堵了小溪是不对的。
镇南公这才知道？——没错，年纪一大把了，他今天才刚刚知道，这么做事是要被处罚，甚至可以坐牢的。
奥公公现在这里歇息，摆明了是要等苦主上门——天使巡查，那是有仪仗的，连帐篷角上，都有长长的黄色挂穗，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他走到奥斯卡身边，干笑一声，“奥公公，天气炎热，回我庄园去歇息吧，那里有几幅桂一男的骏马图，还要请您这行家赏玩一下。”
桂一男是创出“九凤齐鸣”针法的针王，但是同时，他还是个大名鼎鼎的画家，尤其是他画的马，据说是以筋骨见长——搞针灸的，观察的就是筋肉。
不过他的本职是医生，画的画不多，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
他活着的时候，一幅画就起码价值百金——这可能是伤患将画炒上去的，但是毫无疑问，现在他的一幅画，千金之下，绝对买不到骏马图。
奥斯卡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笑眯眯地发话，“洒家走得乏了，就在这里欣赏好了，堵了的小溪……挖开吧。”
要不说这厮疯狂敛财，下面的黎庶还叫好呢？就是因为他不但收钱，还要处理问题。
谁要是说，他收钱不办事，尼玛……爷没有把问题捅上去，这叫不办事？
镇南公很是有点舍不得自家的庄稼，不过，他没胆子杀掉天使造反，那也只能认了。
奥斯卡收了三幅画，又看到溪水流了下来，才收起帐篷走人。
这期间，还真有人来告状了，奥公公一指潺潺流下来的溪水，笑眯眯地发话，“问题已经处理了。”
他在公爵领地里视察了两天，收了起码价值万金的好处。
总算快视察完了，镇南公才想叹口气，不成想奥斯卡公公告诉他，我还要在这里视察几遍，保证没有遗漏——对了，听说你还有矿场？
镇南公又捧出万金来，他快崩溃了，“奥公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去视察啊，你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
此时是在密室，奥斯卡倒也不怕说两句，他轻笑一声，“堂堂的公爵府，只值这区区的万金？你有点太不值钱了吧？”
难道真的要被自杀？镇南公的脸，瞬间变得雪白，“奥公公此话何意？”
“这万金我收下了，权当你买消息的，”奥斯卡斜睥他一眼，“可否？”
镇南公赔着笑脸回答，“公公喜欢，拿去便是，说什么买不买的？”
“我这人做事，讲究，从来不拿不该拿的，”奥斯卡淡淡地发话，“你家得罪了李永生，没错吧？”
“是，”镇南公哆里哆嗦地点点头，“真的是无心的，他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啊，”奥斯卡叹口气，“朝安局的黄昊，你知道吗？魏公公的心腹。”
“这个……有所耳闻，”镇南公点点头，其实他不知道黄昊，不过朝安局的人，又是魏公公的心腹，此人的厉害可想而知——反正回头一打听，肯定能打听到。
“他死了，自杀，”奥斯卡淡淡地发话。
自……杀？镇南公下意识地想到了“被自杀”这三个字，脸越发地白了，“他是惹了李永生？”
“唉，”奥斯卡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奈，“若不是我帮忙，他早就冻饿而死了，就算这样，他家里也出了万两黄金，才打点了一些渠道。”
“咝，”镇南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李永生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不是骗我吧？”
“他恶了李永生，”奥斯卡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卖高价饭菜的，就是他奥斯卡奥公公。
那我该怎么办？镇南公真的是吓坏了，一屈膝就跪在了地上，“奥公公救我。”
“难啊，”奥斯卡嘬着牙花子发话，“他可是宁翁的救命恩人，我这身子骨，救不来你，须知是宁翁赏我这口饭吃的。”
“宁御马的救命恩人？”镇南公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哄你作甚？”奥斯卡不屑地一笑，“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打听，我奥某人，人称义薄云天奥公公，做事一向讲究。”
镇南公的裤管湿了，他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还请奥公公转告，我真的无意冒犯他。”
“晚了，人家的折子，早去了顺天府，”奥斯卡面无表情地发话，“听说他报出御马监的名头了，你们觉得……很无所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镇南公蹭地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打死那个逆子！”
“这样吧，你先把你那个湖放开，”奥斯卡淡淡地发话，“供灾民们取水，李永生此人，见不得黎庶受苦……这是他的弱点。”
“那个湖？”镇南公还真有点舍不得，整个益州府，也就是那里还有点水了——谁知道这旱情还能持续多久呢？
“那个湖能值万金吗？”奥斯卡不屑地笑一声，“万金都舍得，舍不得一个湖？须知公爵府若是没了，湖也不是你家的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镇南公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那已经发到顺天府的折子，奥公公能帮着拦一下吗？”
“你先求得他原谅吧，”奥斯卡不耐烦地一摆手，“这一关都过不了，你还想别的？”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镇南公点点头出去了，留下了湿漉漉的足迹——裤裆里的尿淌下来了。
必须指出的是，一个公爵，真不是那么好欺瞒的，虽然已经是亥正时分，夜里十点了，他出去之后，还是先了解一下黄昊的事情。
巴蜀郡知道黄昊的，还真没几个人，虽然此人是朝安局的，也是司修，搁在巴蜀郡，绝对是抢眼的人物，但是搁在京城，那真不算什么。
总算还好，镇南公在巴蜀势力不小，找到了一个朝安局外围的成员，那位一听说黄昊二字，就长叹一声，“别提了，死了，还是司修呢……谁让他不长眼？”
“得罪了谁呢？”
“还能是谁？宁御马呗，黄大人是魏翁心腹，除了宁致远，谁能奈何得了他？”
“他怎么就能得罪了宁致远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是黄大人招惹了朝阳大修堂的什么人。”
消息打探到这里，就可以打住了，可以确定的是，黄昊确实是魏岳的心腹，确实是因为得罪了朝阳大修堂某人死了。
镇南公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李永生搭建好阵法之后，坐在冰洞口旁发愁：啥时候才能前往玄女宫的地盘一行呢？
巴蜀郡的事儿，办到现在这样，实在是走不开啊，但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该回去交任务了，然后……就该忙结业事宜了。
其实这么多年了，再等半年也是无妨，可是他现在离玄女宫已经很近了，这么近的距离，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
其次，这半年之内，万一永馨结婚了，他可就哭荒天都没泪了。
他心里麻烦得不得了，但是偏偏地，还有人围着他请教阵法，不光有三茅庙的李玉峰等人，还有烟霞观的冯文艳——你说你好歹是十方丛林的都讲了，矜持点成不？
反正这些人，他也是得罪不起，他还指望着，能把冯真人拐到玄女宫的地盘上，帮他找永馨呢。
正烦躁着呢，远处跑过来了永玢，小短腿跑山路，还跑得飞快，“永生哥哥，有人要见你，很有礼貌的哦。”
你这是又收了见面礼吧？李永生狐疑地看她一眼，“让你姐接待，永生哥正忙着呢。”
永玢绷着脸，有板有眼地发话，“姐姐说，是很重要的客人呢。”
“你肯定这次赚大了，”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那你带他去找张上人。”
“好像不能找张上人，他要见的是你，”永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我问过了，客人姓郑，叫郑南公。”
镇南公？李永生愣住了，左右看一看，发现周围的道宫中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镇南公专程跑过来，见一个本修生？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转折
李永生跟镇南公的交流，还是很开诚布公的。
镇南公表示，我知道自己错了，那都是我一心修炼，没在意家里出了些不肖子孙。
反正这些上位者，找背锅的人，还是很方便的。
然后他又表示，我家把堵住的溪水放开了，还有家里的湖泊，愿意开放给灾民。
李永生真不清楚，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于是他表示说，行，我知道了，有误会，你说清楚就完了。
身为观风使，注重黎庶的生存才是重点，你放开了湖泊，冰洞的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然而，镇南公紧跟着就提出了要求——听说李小友对我有些误解，还往京城上书了，这个……你看，我也解释清楚了，能不能撤回来？
这个要求，李永生不可能答应，他很明确地表示，你放开了湖泊的事，我会汇报上去，但是以往你做的那些事，我也不会隐瞒，一码归一码。
做对了要奖，做错了要罚！
镇南公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又拿出千金赠予对方，谁想李永生跟奥斯卡不一样，他分文不取，还说你的黄金上沾满了黎庶的鲜血，我虽然缺钱，也不会收下。
这话真的是很难听啊。
不过对镇南公而言，这个结果虽然不好，却也勉强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来之前他就算好了，这是他的底线。
至于说对方话说得难听，那又怎样？再难听也不过几句话，又伤不了他一根毫毛……
自打镇南公来过之后，李永生接下来的遭遇，就变得极为顺利了。
三天之后，通义镇迎来了一场小雨，真的是很小的雨，降水量甚至不到一个毫米，连地皮都没有打湿，就蒸发得干干净净了。
然而，这终究是去年夏末到现在的第一场雨。
第一场雨来了，第二场还会远吗？
烟霞观的真人很快推算出了结果，半月之内，应该还有雨降落。
官府也发出了通告，说干旱即将结束，大家要相互扶持，度过这最难的时刻。
大灾其实并不可怕，黎庶们怕的是见不到希望，既然官府和道宫做出了同样的判断，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会更难熬，但是大家有信心扛过去。
这个时候，李永生找到了镇长，说既然稳定下来了，我想往闽粤一行，去看两个亲戚——若是有人问起我来，你帮我遮掩一二。
镇长早就给他打完考评了，又感激他为镇子里做的一切，于是很干脆地点头，你去吧，谁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派你去闽粤公干了。
李永生很快就付诸行动，他找到张木子，我要去玄女宫了，你是继续做功德，还是一起走？
当然一起走了，张木子毫不犹豫地表态。
她这个功德，其实做的都是顺水人情，冰洞是李永生发现的，勘测是李永生和李玉峰完成的，施工和阵法材料，大多出于烟霞观，就连布阵，也是李永生一手为之。
她就是起了一个牵头的作用，利用北极宫的名头，完成了此事。
眼下既然走上了正轨，她再在这里流连，也没有多少意思，倒不如跟李永生走一趟——事实上，尽快完成寻人事宜，敲定因果，北极宫才能尽快地得知瘸真君的下落。
于是她找到烟霞观都讲冯真人，说我和李永生等人要暂时离开一阵，这个冰洞，你烟霞观看护起来好了，待我回来那一天，就正式移交给你们。
烟霞观知道，张木子只是想做一场功德，但是当她真的表示有移交的意思的时候，冯都讲还是有点小激动——这冰洞本来就是个奇景，又涉及到了烟霞观的基业。
冯真人想一想，迟疑着发问，“你们再回来的时候，还能待几天？”
张木子想一想，觉得此次去了玄女宫，也未必能找到人，肯定会用去很多时间，所以她就回答得保守一点，“再回来，就是短暂停留，一两天吧。”
我还没搞清楚阵法呢，冯真人沉吟一下，缓缓发问，“你们此番出去，需要帮忙吗？”
“冯真人愿意帮忙的话，那再好不过了，”张木子笑着回答，“不过……你走得开吗？”
“我正好在阵法上，还有点不明白的，”冯真人笑着回答，“肯定得跟李道友问清楚，要不然烟霞观接手了冰洞，再遇到麻烦，我还得往北方跑。”
“往北方跑也不错啊，”张木子继续笑着，“您都是真人了，多在红尘中历练一下，是好事……去北方您找我就行了。”
“行，去北方我就找你，”冯都讲笑着点点头，先敲定这个关系，然后就顺水推舟，“那你们在南方办事，我也要尽到东道的责任，顺便问问李道友阵法的事情。”
张木子笑着点点头，“那我不答应就不行了，你放心，李永生那里我去说。”
她对李永生要做什么，是心知肚明，当然不会拒绝真人跟随。
李永生却是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出声，张木子就把冯真人忽悠上船了。
有冯真人相随，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十方丛林的都讲，在地方上的能力，还是很大的，她联系了几辆长程马车，很快就带着他们出了巴蜀。
来到黔州郡，郡守居然派出了车队，一路护送他们进了南桂郡。
穿行南桂有些费事，不过冯真人直接使出了化修的手段，裹着大家前行，也就一天多时间，就来到了南桂、三湘和百粤郡的交界处。
这里就是玄女宫的直辖地区了，从巴蜀益州府来这里，路程也有两千多里，但是一行人走了不过三天多。
进入这片之后，冯真人也认真了起来，“此处已入玄女宫核心地带，我倒是无所谓，张道友你要不要去挂个单？”
四大真人没打招呼的话，不好进这一块，但是司修不要紧，当然，能挂个单做个记录，就更好了。
张木子无奈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拿主意吧。
冯真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是生出了一些好奇，北极宫行事，还要看一个本修生的眼色？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就挂个单好了，倒也无关紧要。”
南桂、三湘和百粤三郡交界之地，有一座朱雀城，编制上归百粤管，但是事实上，是坐落在三湘郡境内，算是一块飞地。
事实上，官府在这里的存在感并不强，城中反倒是常见身着道袍之人。
大部分的道士，都跟玄女宫有关联，当然，也有不少道人，来此处是碰机缘的。
张木子在城郊的水月庵挂了单，这是一家比较小的十方丛林，跟玄女宫的关系比较紧密，事实上，玄女宫很多人出来，就在这里落脚，跟办事处的性质有点类似。
水月庵的人见到北极宫的人挂单，也没有多奇怪，四处云游的道者海了去啦，因为是一南一北，北极宫的人来得少一点，却也经常能见到。
挂了单之后，冯真人带着他们在朱雀城里走了一圈，道士们能大摇大摆逛城市的时候，实在不多，这里却是可以随便逛，也没人围观。
张木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这朱雀城还真是不小，我们北极宫旁边，只有一个小镇，跟这里还是不能比啊。”
“你们那安平镇，根本就没官府的存在，”冯真人笑着回答，她早些年是去过北极宫的，“这儿可是有官府的秩序。”
“我们那儿冬天太冷了，”张木子随口回答，“这里可是真够热闹，听说玄女宫也负责城市治安？”
“看是遇到什么人了，”冯真人轻声回答，“若是不涉及道宫灵修，玄女宫一般不干预地方治安。”
任永馨四下看一看，“感觉没多少道宫中人，还是普通人多……制修也多。”
“这个城市里，还真没几个普通人，”冯真人笑着摇摇头，“那些看起来不是道士的，很多人都是子孙庙来此处碰机缘的。”
子孙庙是师徒相授，不像十方丛林，到了什么样的级别，才能享受什么样的待遇，所以十方丛林有名的出头难，而子孙庙却以资源紧张著称。
得不到资源的话，他们也就只能四处寻求机缘了，朱雀城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任永馨听到这个答案，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官府治理起来，岂不是很难？”
“没那么难，”冯真人笑着摇摇头，她对任永馨的印象很好，所以就多解释，“不穿道袍的，那就是没资格穿，官府处置起来不会手软……这里不得志的人多了，很少有人帮他们出头。”
张木子蓦地出声，“胡乱出头的话，玄女宫应该还会给官府撑腰。”
“啊？”任永馨愕然地张开了小嘴，侧头看向冯文艳，想看她的反应。
“张道友说得没错，”冯真人点点头，看到她一副惊奇的样子，少不得又是微微一笑，“很奇怪是不是？道宫可不光是强大和神秘，里面残酷的竞争，也不是你能想像的。”
任永馨默然，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道宫非常高高在上，但是同时，她也很自信，自己早晚能入了道宫。
现在的她，已经不出意料地半只脚踏入了十方丛林，有点小小的志得意满，也是正常了，只不过在这些道宫前辈面前，她还保持着足够的恭敬。
现在听到，师徒相授的子孙庙一系，竟然可能不得志到如此程度，心中也忍不住猛地一惊，没有想到，灵修之路居然如此难走。
想必在十方丛林这边，也会面临类似的挑战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同法度
李永生一行人在朱雀城走马观花看了一天，然后在水月庵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水月庵是十方丛林，免费为云游的道人提供食宿，但是既然被称之为“庵”，那就只有女修才能入住，她们的同伴之类的，只能住在附近了。
有意思的是，客栈里的男修也不多，大多还是女修。
因为男多女少，李永生一行人吃饭的时候，他和车夫两名男修，还受到了旁人的关注。
他虽然脸上有一道疤，但是底版太棒了，在客栈底层的酒家里，不少女修频频侧头看过来。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甚至有一名女修走过来，直接发话了，“请问这位同参贵姓？”
同参和道友是有区别的，入了道宫的人，之间可以称呼道友，有一方没入道宫，又心向往之，可以称为同参。
女修是便装，李永生也是便装，这种情况下称呼同参，也是可以的——这是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又表明自家身份的意思。
李永生没有着道袍，但是冯真人和张木子都是身穿道袍的，他跟她们一起吃饭，又是在水月庵附近，可以肯定是心向道宫。
这种道俗混搭的团体，在朱雀城内外，真的不要太多。
李永生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制修，不能穿道袍，那是肯定的。
打招呼的女修三十出头，初阶司修，容貌秀丽，又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李永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回答，“免贵姓李。”
道家讲究随心随性，人家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他也愿意回答，所谓相见即是有缘。
女修也挺痛快，直接发话，“你这脸上疤痕，可以去除得了吧？”
李永生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回答，“是啊，去除得了。”
“家小姐有意邀请阁下一叙，”女修一侧头，冲一个方向看一眼，“若是谈得来的话，家小姐可以帮你这个忙。”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名年轻的道姑，才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甚至还有点婴儿肥。
见到李永生看过来，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示意一下。
“我要陪朋友聊天，”李永生笑着回答，“真是抱歉了，等有空吧。”
女修扫一眼桌上的其他人，笑着发话，“打扰了诸位，借用这位李同参片刻，方便吗？”
“不方便，”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发话了，正是任永玢，她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呼呼地发话，“我们在吃饭呢，阿姨你太……有点不尊重人。”
“呵呵，”女修被她逗得笑了，“家教不错嘛，我家小姐只是想请他去聊一聊。”
“还是免了吧，”张木子出声发话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都不认识，何必呢？”
“这位道长是外来的吧？”女修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外出云游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近人情，不与人沟通吗？”
“沟通，要随缘的，”张木子待理不待理地回答，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看冯真人一眼，又摸出腰间的敕牌，放在桌上，“目前机缘似乎不到……我是北极宫的。”
原本，她是不想亮出敕牌的，更无意借北极宫的身份吓人，但是她已经看出来了，对方来头应该很大，要不然，冯真人不会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果不其然，她的敕牌往那里一放，女修先是一愣，看那敕牌两眼，才又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么，打扰诸位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没有更多的话。
任永馨有点不高兴了，这女修对北极宫殊无敬意，而她的前途，已经绑在了北极宫身上，于是轻声发问，“冯真人，这是什么人？太没礼貌了。”
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之后，冯真人叹口气，脸色很不好看，“这是玄女宫的人，唉，越来越不成体统了，什么人都往里收。”
“谁在撑灵气护罩？”空中蓦地传来一个声音，只听得到声音见不到人，这是一个娇媚的女声，语气却极为冰冷，“收了护罩，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冯真人马上就收了护罩，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有所忌惮，张木子却是不怕的，她愕然发问，“玄女宫的道友，都这么热情奔放？”
这话一出，那俩坐不住了，站起身结账走人，那女修出门的时候，还狠狠地瞪她一眼，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老处女，得瑟什么？”
“你找揍吗？”张木子气得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冯文艳是十方丛林的，将来要入上宫，十有八九也是入玄女宫，所以她忌惮对方的身份，但是张上人自己就是北极宫的，跟玄女宫是同等体量的存在，又是在水月庵挂了单的。
兄弟单位的过来转一转，你不欢迎无所谓，总不能让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来糟蹋人。
对这种侮辱，她若不出声，倒像是北极宫怕了玄女宫。
那两位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木子气呼呼地坐下来，侧头看向冯真人，“玄女宫什么时候堕落到收这种货色了？”
冯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任永馨却是怯生生地发话了，“那位女道长，似乎……尚未制修？”
要不说女人的观察力，真的是很古怪，对有些东西特别敏感，有些东西又特别不敏感。
李永生都没有注意到，那女道长不是制修，现在回想一下，忍不住点点头——真的还没有到制修啊。
十方丛林里，不到制修都不得入内，四大宫中，竟然有不是制修的女道？
谁给她的胆子，敢穿上道袍？还敢肆无忌惮地邀约男修——须知这男修身边，还有真人！
这时候，张木子出声解释了，“这种情况也有，比如说为了上宫牺牲的真人，后代非常杰出的，可以享受如此待遇……当然，也有其他情况，终归是个例。”
“屁的个例，玄女宫就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狠狠地一拍桌子，高声发话，“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上宫，诱惑男修……什么玩意儿！”
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男修，独自一人在那里喝酒，一壶酒，一碟芸豆，一碟千层糕。
“向佐你是要找死吗？”空中又出现了那个声音，娇媚而冰冷，“你再说一句试试？”
“向佐？”酒家里的人闻言，齐齐吃了一惊，这可是刑捕部四大捕手之一。
刑捕部的四大捕手，一旦出马，再难缠的主儿，也要伏法，据说是都有着化修之上的修为，也有人说，不过是中阶或者高阶的司修。
总之，四大捕手办案，不管去了哪个郡，郡房的捕长都要热情接待，而向佐最为传奇的事迹是：他曾经将一名化修擒拿回来销案。
擒拿了一名化修，不是杀死——生擒要比杀死难得多。
李永生闻言，也忍不住细细打量一下对方，这男人虽然瘦，却是一脸的悍气，脸上有三条长长的疤痕，而且……只有一条手臂，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而此人，是初阶司修的修为。
修为这东西，有时候是不能相信眼睛的，当初李永生见雁九，也不过以为对方是个气息不稳的制修，哪里想得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司修？
“你们做得，我说不得吗？”向佐冷冷一笑，丝毫不以为然，“玄女宫若是靠传承取胜，我没话说，你看看这些年，你们都招了些什么人？”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空中的女声冷冷一哼，然后……却是再没了下文。
虽然这里是朱雀城，是玄女宫的地盘，但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名气太大了，在民间的声誉，甚至还高过了刑捕部的部长。
这货吸引仇恨的能力太强了，冯真人有机会在一边轻声发话，“反正这种穿了道袍，还不到制修的女修，咱们尽量少理会，都是根脚很深的。”
众人都嘿然无语。
第二天，李永生表示，要带着依莲娜去玄女宫所在的玄女山走一走，还拉上了张木子，其他人他就不管了，任由他们在这里游玩。
事实上，任永馨也知道，她应该做什么，于是她说我们也去玄女山——冯真人你看可好？
冯文艳主要是想跟李永生在一起，请教一下阵法的事儿，不过既然人家有安排，她自然不会去扫兴，这点眼光她还是有的。
一行人走出了百余里，眼瞅着就快到天黑的时候了，大家分道扬镳。
冯真人一离开，依莲娜就忍不住出声了，“为什么不是我跟着冯真人？”
她跟着真人们来过附近，知道是要凭着玉佩的阵法找人，但是非常明显的是，真人们的感知范围，比她强出很多。
她不服气也就在这个地方了，我跟着你李永生和张木子，感知范围太小啊。
要是跟着冯真人，几天之内，就能把这附近过一遍，为啥我要跟着你呢？
李永生微微一笑，“任永馨比你懂事，冯真人身边，需要个懂事的人。”
冯文艳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而且他们寻找的人，可能跟瘸真君有关——瘸真君可是北极宫的人，怎么能让玄女宫知晓内情？
“你说我不懂事？”依莲娜勃然大怒，下一刻，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好像……有感应？”

第二百五十七章 惊鸿一瞥
有感应？李永生闻言，蹭地就蹿了过去，“在哪儿？”
依莲娜指一个方向，在斜前方不远，有一道长长的山岭。
李永生想也不想，直接狂奔而去。
张木子见状，抬手放出一道白光，裹了依莲娜向前疾行。
李永生翻过山之后，远远地看到了几个道姑，正在山林里游玩，不过具体的，他也看不太清楚，对方距离他，足有三四里地。
握草，这胡畏族的人，就是不能相信，这么远的距离，你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张木子已经裹着依莲娜，追了过来。
李永生沉声发话，“对哪个人有感应？”
“咦？”依莲娜的眉头一皱，细细感受一下，“怎么……又没了？”
你是在玩我吗？李永生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看着她。
就在此刻，一道目光冷冷地扫来，竟然是一名远在三四里地之外的道姑。
此人冷冷地扫他们一眼，然后大袖一卷，将其他六七名道姑裹了，飘然离去。
张木子也感受到了这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此人修为不凡，起码……是中阶真人。”
李永生完全顾不得考虑此人的修为，他在意的是，那些道姑里，有没有永馨在里面。
当然，他可以肯定，那名中阶化修绝对不是永馨。
说不得，他又侧头看依莲娜一眼，“你感应到的人，确实在这些人里？”
“不信我，你又何必迫我前来？”依莲娜没好气地反问一句，想一想之后，她才委委屈屈地回答，“那气息感应的难度，你也知道，方才正待好好琢磨，又没了。”
李永生也不跟她计较，而是侧头看向张木子，“张上人，能否打探到这位真人是谁？”
“这个是真要打听一下了，”张木子皱着眉头，正色回答，“不过……此事忌讳颇多，先问一下冯真人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依莲娜还在孜孜不倦地感受气息，李永生却是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了。
到得傍晚，天色急剧地阴暗了下来，一场大雨就在眼前。
玄女山附近，基本上是没有村落的，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抬手指一个方向，“那里……好像有房屋。”
张木子瞪大眼睛看一下，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这家伙，眼力比我还好。”
树林的掩映中，确实有房屋挑檐露了出来。
三人一阵狂奔，大雨在即，根本顾不得选山路了，就是笔直地一条线冲了过去。
冲到近前，才发现是五间高大的砖瓦房，房屋外面还有篱笆，隔出来一个小小的院子。
此刻，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李永生还待往前跑，却被张木子一把拉住，“且慢，这儿是有规矩的。”
一边说，她一边取出一把雨伞，撑起来之后，交给了依莲娜，“拿着！”
依莲娜当然不可能拒绝，对一般人来说，能给道宫的上人打伞，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耀。
雨伞很大，直径怕不有五尺，张木子一袭道袍，站在前方，李永生和依莲娜则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
然而，雨伞虽然大，山间的罡风也大，大滴的雨珠被吹得乱舞，还是打湿了后面二者的下半身。
张木子整一整衣冠，抬手一拱，高声发话，“北极宫同道山间遇雨，冒昧来打扰，若是玄女宫别院，还请海涵。”
区区五间瓦房，实在当不起别院，不过她知道，玄女山附近，全是玄女宫的人，这里十有八九就是玄女宫弟子歇脚休憩之处，所以说一声别院，也是尊称。
李永生先是有点愕然，马上就明白了，也是，进入别人的地盘，先打一声招呼才好。
张木子出声之后，久久没有人回应，于是又说一句，“那就原谅我们擅入了。”
说完这些，她才迈步走进院子，李永生和依莲娜在她身后随行。
五间瓦房里，只有一间正房，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平米，两边厢房都是一大一小，大的有五十平米左右，小的也有三十平米。
三人直接进了正房，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四五把椅子。
李永生又到两边厢房看一圈，很快地回来了，“有些柴火米面和清水，看来果然是歇脚之处。”
“除了柴火，其他的都不要碰，”张木子摇摇头，“明天走之前，砍些柴火回来。”
这也是规矩，此处是供人歇脚之处，为大家提供方便，但是歇脚的人不能享受了就走，要不然久而久之，这里就没有米面清水和柴火了。
没有人监督，但这是规矩。
吃食这些，张木子和李永生都带得有，清水的话，山间也不愁找。
此刻已经是夏初，此地还是南方，温度不低，但是这样的一场豪雨下来，空气原本就很潮湿，山间的温度又极低，如此阴冷，拿些柴火来取暖是很正常的。
所以在走之前，砍些柴火回来弥补，是很正常的，要知道，这里的树木虽然茂密，可是水汽非常大，提前砍下来，晾晒上十天半个月的，才可能使用。
用些柴火，就补充些柴火，这是该有的。
李永生抱了些柴火过来，直接在正屋里点着了，反正屋子极大，生堆火不算什么。
张木子拿出了一只羊腿，架在那里烤，李永生弄出一壶清水来，架在火上烧，还找出了七八张薄饼，十几个包子，一并放在架子上。
“你倒是会享受，”张木子微微一笑，又摸出了一壶酒来，然后斜睥依莲娜一眼，“你就只管吃吧。”
她知道，自己和李永生都有储物袋，倒没指望这个胡畏族的美女能做什么。
但是依莲娜有点不高兴，犹豫一下，她摸出一个小布囊来，“我……我有孜然。”
羊腿才刚刚烤热，外面有马蹄声响起，一直到正屋的门口，才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一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李永生还以为来的是玄女宫的人，侧头一看才发现，来的竟然是熟人。
此人头戴斗笠，身着蓑衣，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正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
向佐见到是他们三人，也是微微一怔，然后才摘掉斗笠，解下蓑衣，自顾自来到了火堆旁烤火。
张木子见他无礼，也懒得理会，只是拿着小酒轻啜。
向佐的修为不错，身上虽然被雨打湿了一部分，但是很显然，他运气护身了，衣服湿得并不是很厉害。
烤了一阵火之后，他蓦地出声，“给我割半条羊腿。”
张木子斜睥他一眼，根本不予理睬，李永生更是连头都没侧一下，就当没听见了。
依莲娜倒是紧张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嗯？”向佐的眉头一皱，一股气势就罩向了李永生——那两位是女修，他还不屑动手，所以只针对这个年轻的修生。
李永生这才侧过头来，淡淡地发话，“羊腿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仆人。”
“咦？”向佐纳闷了，对方只是一个不入制修的小蝼蚁，自己这气势，足以令高阶制修肝胆欲裂，这小家伙，竟然能若无其事地扛下来？
不过他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说不得又加强点气势，“我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这次的气势中，不但加强了压力，还加入了些许的杀气，他手上的人命，可不止三五十条，杀气浓密得有若实质一般。
然而，那修生似乎没有感受到一般，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来，“凭啥？”
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向佐对此人的评价，顿时就提升了很多，能扛住他现在压力的——起码也得是司修了。
初阶司修心性差一点，都未必能这么坦然地扛下来。
不过他也是独行惯了的，各种凶险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就算知道自己走眼了，也没在意，继续大喇喇地发话，“就凭我修为比你高！”
“白痴！”李永生白他一眼，很不屑地一笑，“那我若是修为比你高，是不是能勒令你把金銮殿的皇位帮我抢过来？”
向佐的身上，气势猛地又一增，显然是到了暴走的边缘。
“羊腿是我的，”就在这时，张木子懒洋洋地发话了，目光迷离，并不看这个不速之客，“你是打算抢我的东西？”
“北极宫可是唬不住我，”向佐放声大笑，相对那个莫测高深的年轻男修，他更愿意跟这高阶司修的道姑打交道，“信不信我能把你们三个都留在这里？”
张木子终于侧过头来，看着他很认真地发话，“你是在对北极宫宣战吗？”
“我还没有那么狂妄，”向佐很干脆地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只不过，我可以保证，在冯文艳赶来之前，抹杀你们三个。”
原来他在客栈的时候，也认出了烟霞观的冯真人，可见这四大捕手，真的名不虚传，起码眼皮子是够驳杂。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这话，我还真不是很相信，冯真人离我们很远，要不，你试一试？”
他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然而，他越是这样，向佐却越是警惕——此人眼中，没有半分的恐惧。

第二百五十八章 难缠向佐
向佐身为四大捕手之一，见过太多的奸猾之徒了。
以他多年捕快的经历，他看得出来，对面的男修真的是有恃无恐，不是伪装的。
所以他一时，还真没有动手的勇气——四大捕手名震中土，他是真不怕道宫中人，对面的道姑，不过是个高阶司修，他有信心在三招之内拿下来。
至于说后果，他也不需要考虑，这种事他也不是做第一次了，无非是各为其主，他闯出祸来，自有人帮他撑腰。
李清明就不怎么在意道宫，同理，他也没必要在意。
但是他很清楚，在这里动手的话，只要没有第一时间拿下对方，人家绝对可以发出道宫的警讯，那后果就不是他承担得起的了，想跑都难——这里是玄女山，不是顺天府。
所以他只是冷冷一哼，“真不给我羊腿？”
张木子放下了手里的小酒壶，冷冷地看着他，“我有点好奇，你要是死在这里，你说，刑捕部能不能查到杀人凶手呢？”
这话还真不是威胁，向佐死在玄女宫的核心地盘的话，朝廷就算再愤怒，也不能把天机殿派过来查真相——玄女宫绝对不会答应。
想一想就知道，四大真人未得允许，都不敢贸然进入这里。
向佐冷冷地看她一眼，“你觉得杀得了我？”
“永生，”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要不……咱们试一试？”
“好吧，算我错了，”向佐很干脆地举起左臂，示意自己认输，“不过就是想吃半条羊腿，你们至于这样吗？”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发话，“你这属于抢劫未遂，看在你昨天帮我们说一次话，饶你这次，要是想继续找死，我们也奉陪。”
对方可能是化修，但是那又怎么样？现在是山中大雨，周围寂静无人，只要他使出极端手段，再加上张木子的配合，这厮能逃得脱性命，那就算祖上积德了。
向佐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这不是……又冻又饿，有些火气大吗？”
四大捕手从来都不是只知血气之勇，他们斗过的狡猾罪犯多了，智商比一般人要高得多——脑瓜不够用的捕手，混不到这个地步就死翘翘了。
李永生和张木子都不理他——这厮身上的江湖气太重了，欺软怕硬，什么玩意儿？
沉寂一阵之后，依莲娜出声了，“你身为国族四大捕手，往常行事也是这样？”
“是啊，”向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饿了，又冷。”
“你……”依莲娜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四大捕手的正义印象，在她脑海里轰然崩塌。
好半天之后，她才又发话，“你不觉得，随便抢劫人是不对的吗？还有，你刚才进院子，也没有打招呼，进屋更没有说话，很不礼貌吧？”
“礼貌算什么？礼貌能抓住罪犯吗？”向佐很不屑地哼一声，“我们捕手眼里，不择手段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其他都要靠后……你要知道，罪犯不跟你讲规矩的。”
依莲娜等了一等，见别人都不说话，她才又出声发问，“可是，你对普通人不该这样。”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胡畏族的吧？”向佐笑了起来，“倒是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捕手丑陋的一面，不过罪犯遇得多了，你就知道了……很多时候，彬彬有礼是没用的，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李永生就见不得这话，闻言他冷笑一声，“你再找碴的话，我保证你也死得不会慢。”
不过是个捕手，目中无人也就算了，还真敢整出一套歪理来？
向佐斜睥他一眼，挑衅地问一句，“那试一试？”
李永生坐在那里，身体纹丝不动，嘴上泛起一丝冷笑，“你若是死了，真的没人给你报仇。”
向佐的眉头一扬，不过迟疑一下，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好了，这羊腿我出钱买，总可以了吧？”
“原来你真没打算出钱，”依莲娜很无语地看着他，一副信仰崩溃的样子。
张木子却是端起酒壶来，悠悠地发话，“一条羊腿，两个灵石，半条的话，给一个灵石就行了。”
“得，我不吃了行不行？”向佐也不敢再折腾了，一条羊腿两个灵石？一万条羊腿也卖不了一个灵石好不好？
“不行，”李永生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吃不吃是你的事，你必须买下来。”
向佐气得蹭地就站了起来，“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就是在欺负你啊，你才发现？”李永生微微仰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刚才欺负我们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学一学，不行吗？”
“你这就是故意为难人了，”向佐也火了，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有羊腿，我分一半；我没灵石，你非要逼我？”
“想拼命了？”李永生笑了起来，“还算有点骨气，逻辑也不错，饶你这一次。”
你可以不饶！向佐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坐下比较好。
接下来，李永生三人坐在那里吃喝，向佐从皮囊里摸出一块干饼，又拿出个小瓶子，将黑色的酱涂到上面，一口口地啃着。
酱的气味很古怪，像是芥末又像是臭豆腐，那干饼也坚韧异常，他经常时不时甩一下腮帮子，靠撕扯的力量，才咬下一块干饼来。
依莲娜看他的样子可怜，递了一碗水过去。
“小姑娘不错，”向佐冲她点头笑一笑，“虽然我很不喜欢胡畏族，不过，他俩要是欺负你，你去找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醒一醒吧，”张木子不屑地一哼，“永生要是真想收拾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你全家都得人头落地……来，有种你说个试一试？”
“是吗？”向佐斜睥李永生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真是抱歉，我至今未婚，全家就我一个人，你打算吓唬谁？”
如果可以的话，张木子真想斩下这厮的人头，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
不过她也实在有点看不惯对方的嚣张，于是冷笑一声，“四大捕手，不是还有三个吗？你想替他们招灾吗？”
向佐顿时默然，好半天之后叹口气，“好吧，算我认栽。”
“算你识相，”张木子冷冷一笑，“你要是再敢嘴硬，就等着看吧。”
“我都认栽了，”向佐低声嘀咕一句，大口撕扯着干饼，时不时地端起碗来喝一口水。
总之，这货是个混球，做事也非常不讲究，习惯了以势压人，没人的角落里，他也敢下狠手阴人，属于那种只问结果不问手段的。
但是一旦认栽，他也认得十分彻底，甚至连剩下的羊腿骨，他也抱着猛啃一气，丝毫不考虑面子的问题。
这时候，张木子早就端了一壶茶，坐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边，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李永生却不跟他计较太多，而是拿了一壶酒坐过去，“老向，天气不好……喝点酒？”
殊不知，向佐对他的警惕心，比对上穿了道袍的张木子还高，他狠狠地咬一口羊骨头，含糊地发话，“喝酒可以……没菜啊。”
“菜还不好说？”李永生微微一笑，手往腰里一抹，就多了一件物事，“羊眼球……腌好的，生着吃最好了。”——注：是羊眼球，不是羊眼圈。
向佐将手里最后一点干饼塞进嘴里，嚼一嚼一伸脖子，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水，再次伸一下脖子，心满意足地打个嗝，然后才发话，“这是……有事儿吧？”
“嗯，有事，”李永生点点头，“你这走南闯北的，帮认个人成不？”
“认人？那没问题，”向佐一直都很提防这年轻人，但是认人真的不是什么事，也不会犯什么大错，所以他一伸手，“酒壶拿过来。”
拿过酒壶来，他咕咚咕咚猛猛地灌两口，打个哈欠，“羊眼球……烤一烤好吃。”
“行，我烤一烤，”李永生拿出羊眼球架在火上，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烤羊眼球，那是会爆的——你知道不知道羊眼球怎么吃啊？
“我知道羊眼球怎么吃，”向佐冷不丁地发话了，都是明白人，不说糊涂话，“腌过的，不容易爆，好了……你直接说，想打听谁吧。”
“有这么一个人……”李永生将白天看到的真人的模样，详细描述了一遍。
向佐大口地嚼着羊眼球，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插话，默默地听完之后，才出声问一句，“这是玄女宫的真人，对吧？”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看上去有点怪异。
“应该是吧，”李永生点点头，他也不能百分百地确定那女人的身份。
“我知道她是谁，”向佐淡淡地发话，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地怪异了起来，“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心中怒气又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向佐冷笑一声，眼中精芒一闪，“我一直很奇怪，你们凭什么小看我？打败我……我就告诉你们那是谁。”

第二百五十九章 打出来的消息
李永生实在有点不能理解，向佐为什么会如此好战——欺负人没得手，就这么难受？
不过，今天他跟那群道姑擦肩而过，令他分外地不高兴。
涉及到永馨的消息，总是难以令他控制情绪。
他看一眼张木子，黑着脸发话，“我拿下他之后，你能帮着搜魂吗？”
张木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摇头，“别的行业问题不大，但他是捕快，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自毁的秘术。”
向佐很无语地看着这二位，“我说，给点面子行不，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弱吗？”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缓缓点头，“那么……也只能如此了。”
然后他一拍腰间的布囊，拿出一柄刀来，刀上有明显的符箓，显然不是普通的刀。
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面无表情地发话，“是你出尔反尔……不要怪我不留手。”
这家伙才说愿意回答，然后马上就失言，说什么打败丫才行——抱歉，哥们儿心情真的不好。
“慢着，”向佐大喊一声，他能感受得到，李永生有下狠手的意思——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何有如此信心，但是他真有这种感觉。
事实上，一个连制修修为都不到的人，竟然拥有储物袋，也由不得他不重视。
然后，他抬手指一指张木子，“我是想请教这位的高招。”
张木子本来还想看李永生出手，好观察到更多东西，闻听此言，不可置信地指一指自己的鼻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比他还好对付吧？”
“三招！”向佐手按刀柄，长身而起，傲然地发话，“你接得下我三招，就算我输了。”
“真是欺人太甚，”张木子站起身来，一闪身子就蹿出了门外，站在大雨中喊一声，“滚出来，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上宫！”
“怕你不成？”向佐冷笑一声，也蹿了出去。
李永生前后脚跟了出去，嘴里也是大叫着，“敢跑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看到他们三个都出去了，依莲娜一时有些愣神，我是不是该跟出去看一看呢？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算是很了解李永生了，但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懂这个人。
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阳大修堂未结业的修生，竟然敢挑战向佐？
对于四大捕手，她还是相当了解的，其中的絮鹭就出现在过西疆，作为四大捕手里唯一的女性，她在西疆掀起了腥风血雨，接连斩杀了两名化修级别的马匪。
那是四个能斩杀化修的存在，李永生不但敢挑战，还是一副有信心取胜的样子？
依莲娜觉得自己出生二十一年以来，培养出来的认知，越来越有崩溃的危险了。
院子里传来两声大响，她才反应过来，双方已经开始动手了，于是忙不迭地蹿出去。
就在她蹿出去的同时，又是一声炸雷响起，距离非常近，耀眼的白光，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
白光闪过之后，她才看到，向佐已经跌出了院外，左肋之下，有鲜血汩汩地冒出，却又很快地被雨水冲淡，流到了地上。
李永生也冲到了院子外，手握那柄奇怪的刀，在向佐身侧两丈左右，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向佐的身子晃了两晃，最终还是站直了，他苦笑一声，空荡荡的右臂处，缓缓地长出了一条胳膊。
他抬起新生的右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艰涩地发话，“高阶真人的雷符？你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吗？”
张木子站在那里，雨水落到她身上，却自动地滑开，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她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对我北极宫不敬，杀了你又如何？”
她身为三宫主的记名弟子，既然出宫在红尘行走，怎么可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看得出来，只要对方敢继续挑衅，她绝对不介意继续下狠手。
向佐看了她两眼，又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轻叹一声，“好吧，我认输了。”
“你可以不认输，”李永生轻笑一声，“我挺想试一试，能不能搜了你的魂。”
“何必呢？”向佐一摊双手，然后右臂又渐渐地萎缩，他笑着发话，“我没有出右手，你们应该知道，我有两败俱伤的能力。”
“是吗？”张木子冷冷一笑，她出手的这道雷符，算是保命的底牌之一，平日里甚是珍惜，这样居然还没有拿下对方，她也有点急躁了，“那你使出来你的能力好了。”
李永生也冷哼一声，“并不完全的太乙残血再生术，你是运修，这法子并不合适你。”
“好吧，我只是想试探一下，阁下是否真的是北极宫人，”向佐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这里不三不四的道者太多了，而我此来，就是为了捉拿野祀的人。”
这个理由，就实在太强大了，野祀不但是官府要严格取缔的，更是四大宫要抹杀的。
张木子闻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再也顾不得计较以前的恩怨，“你……怎么不早说？”
向佐再次苦笑一声，颓然发话，“我都在怀疑你，怎么可能跟你明说？”
原来他自打进了屋子之后，就在怀疑他们一行人，那么接下来的诸多挑衅，倒也正常——当然，他行事原本就是这样的，算是本色演出。
接了对方两招之后，向佐已经感觉到了，这是四大宫嫡系的手段，更别说还吃了一记高阶真人的雷符，若不是他也有些保命手段，只这一击，就足以令他魂飞魄散。
接下来，三人收拾一下，重新走进屋里。
向佐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少不得就点出那个真人的名字——玄女宫化主栗娘，实打实的高阶真人。
他之所以再起争斗之心，就是因为李永生问的这个人，实在有点敏感，于是他就怀疑，此人居然问到了三都五主的头上，是野祀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是现在，他当然不这么认为了，一个张木子，就足够他喝一壶了，别看他斩杀过化修，那是设了陷阱，将对方的底牌耗尽，他才能得手。
四大捕手追杀人犯的时候，都是死死地咬住，紧追不放，将对手耗得精疲力竭，不给对方回气的机会。
对上底牌充裕且强大的张木子，不预设陷阱的话，他还真的没有取胜的把握。
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逃得走，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修生，在虎视眈眈。
虽然这修生连制修都不是，但是……好吧，只冲人家能叫出“太乙残血”四个字，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更别说人家还知道，这是灵修手段，而不是运修创出的秘术。
向佐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栗真人，事实上，仅仅凭化主两字，就该知道此人的难惹。
化主不是五主中最高的，不管修为、战力还是素养，都跟同阶真人差别不大，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化主的交际能力，绝对出类拔萃，眼皮子也驳杂。
这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决定的。
至于说栗真人在离开时，冷冷地扫了李永生一眼，似乎有点严厉，但是事实上，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换给其他类似修为的真人，见到有人窥伺自己，就算不加以惩戒，将人随手捉过来问一下，却是很正常的。
看到李永生沉吟起来，向佐好奇地发问，“你打听她，是想干什么？”
“今天我遇到她了，”李永生闷闷不乐地回答，“她身边还带了七八个道姑，见到我之后，她裹了人离开，我怀疑那些道姑中，有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张木子听到这里，狠狠地瞪他一眼——忽悠，你使劲儿忽悠。
“你是看上里面的道姑了吧？”向佐笑了起来，还递给他一个“我懂的”表情，“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些道姑来自何处？”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又递过去两个羊眼球，“再吃两个？”
“按说化主接触的道姑，来历可能很多，”向佐接过羊眼球，大口地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但是既然她能将人裹了走，十有八九就是化主峰之人。”
“化主峰，”张木子听得一呲牙，然后又摇摇头，“这名字起得……你确定有这个峰？”
“其实就是翠屏峰，”向佐讪讪地一笑，“栗真人便是居于此峰。”
“这还差不多，”张木子点点头，然后又斜睥对方一眼，“内六峰的消息，你都知道，果然是不凡。”
这也没有多难打听吧？向佐的眉头扬一扬，“不过栗真人最近，并不常在内六峰呆着，出来的时候比较多，而且翠屏峰上，建了化主院，似乎有久居之意。”
张木子嘿然不语，同为四大宫弟子，她对玄女宫的大致结构，还是清楚的，六峰三谷一湖，都是灵气充沛的胜地，不过一个化主，能独占一座翠屏峰，她还是有点吃惊。
李永生对此，倒不是很清楚，他沉吟一下之后发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道姑，可能是化主院的？”
“只是可能，”向佐一点都不想再次惹毛这家伙，“我只是官府的捕快，你得自己去求证。”

第二百六十章 野祀缘由
对李永生来说，知道了道姑们的出处，是个值得兴奋的消息，不过很快地，张木子就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内六峰这种地方，你根本就不要想进去！
玄女宫跟内六峰对应的，是外九峰，外人想进入那里，都得层层审核。
进内六峰，起码要有相当的身份加玄女宫高层的邀请。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这性别，也是一大障碍，男修想进入玄女宫，比女修难百倍。
李永生看一看张木子，又看一眼依莲娜，心里琢磨：要不让她俩去帮忙看看？
“外九峰还可以，内六峰我没能力，”张木子直接断然拒绝，“玄女宫我有朋友，可以请我进外九峰，这还是因为我是北极宫中人的缘故。”
然后她又看一眼依莲娜，“带她进去，倒是不难，当我的侍女好了。”
依莲娜沉吟一下，鼓起勇气回答，“但是我只能……最多再待半个月，我要回去交任务了。”
“我也需要交任务的，”李永生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先别想这些。”
那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向佐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
不过这种事，他不想知道太多，捕快干得久了，他深深地知道，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他也无意再招惹这个怪异的组合。
于是他索性问自己的问题，“这个太乙残血再生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是多难懂的东西，”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我劝你不要随便乱用，对身体的损伤极大，除非你有黄藕花。”
“黄藕花？”向佐一时间兴趣大起，“这是什么花，可以做什么？”
“池塘干涸的地方，有一种草，寄生在莲藕的根上，”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吸收了莲藕的养分，然后成长开花，花是黄色。”
“原来是这种花，”向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东西，我们那里叫清灵草，”张木子斜睥李永生一眼，“好像有毒吧？”
“草有毒，花可是好东西，”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生吃花，可以使经脉紧缩，佐以草叶的话，对经脉和肢体是大补，药效短暂而强烈。”
“还有这么一说？”张木子讶然地睁大了眼睛，“这东西我可见过不止一次，好像就是一味辅药……嗯，草叶是辅药，花很难见。”
“能开花的就不多，”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也就是你在北方，干旱的时候比较多，容易见到这草，南方还真难找。”
“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抽空一个池子的水，留下莲藕在里面，呃……”向佐一开始还很不以为然，说到一半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戛然而止。
张木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这智商，也能是四大捕手……我就问你，种子呢？”
向佐的脸涨得通红，在这种常识问题上栽了，真的是很丢人啊。
“黄藕花出花的时候不多，没花就难有种，”李永生耷拉着眼皮，继续慢吞吞地发话，“尤其是池塘里一旦水来，藕根发芽，这个草会死的……”
张木子心里暗暗记住了。
不过这时候，她不想再说此事——明明是我的资源，何必让别人听了去？
于是她将话题引开，“这个野祀，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女宫在找，你们也在找。”
“是搜罗香火愿力的庙，也是奉九天玄女的，”向佐咂巴一下嘴巴，不情不愿地回答。
这尼玛哪里是野祀？根本是要断玄女宫的根儿，张木子瞬间就明白了，“真是好大的胆子，玄女宫推算不出来？”
“这我哪里知道？”这次，轮到向佐没兴趣说话了，“上面也许是觉得，没准玄女宫有意纵容，所以派我来抓人。”
“有意纵容？没事儿吧你？”张木子冷哼一声，很不客气地发话，“道宫不是真神教那种邪教，不需要香火愿力，我们都是灵修，不修愿力。”
“这谁说得准呢？”向佐不屑地扯动一下嘴角，“很多修香火愿力的，是道宫的叛徒吧？”
张木子勃然大怒，“你运修里修香火愿力的更多吧？”
向佐无所谓地一扬眉毛，“所以争执这个，很没有必要。”
李永生抬眼看一看屋外，天已经黑了下来，雨开始变小，不过不是那种强对流雨，应该是会再下几个时辰的。
左右是无事，于是他就又问一句，“玄女宫怎么会被人抢了九天玄女的愿力？”
道宫不积愿力，积的是功德，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功德不能直接转化为修为，修香火愿力的则不然，愿力能直接提升修为。
从这一点上讲，其实修愿力和修气运，相似性更大一点。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尊九天玄女的，香火愿力多了，功德就被引走了，玄女宫身为四大上宫，不该容忍这野祀做大才对。
“这两年海上风浪多，挂了玄女娘娘旗出海的，大多太平，”向佐叹口气，很无奈地回答，“所以信徒暴增……”
九天玄女原本就是朱雀化身，又位于南方，属性是南方丙丁火，虽然是火克金，但是火足够大的时候，也能克水。
因为挂玄女娘娘的旗有效，所以出海的渔家就都挂，然后在很短的时间里，九天玄女的信徒大增。
又因为玄女宫高高在上，不怎么接受来自红尘的信仰，于是很多人家就在家里祭拜九天玄女，香火逐渐多了之后，玄女宫才发现，功德不增反减，细细一查，发现有人窃取香火愿力。
这绝对不能忍啊，被人假冒了不说，还赔出去了自家的功德。
尤其令玄女宫气愤的是，这些野祀不但窃取香火愿力，还找了一些俊俏的女娃儿，肉身布施——只要你信九天玄女，我就跟你啪啪啪。
玄女宫一怒，野祀自然绝迹，但是黎庶愿意祭祀的话，偷偷在家里藏个神像，谁管得着？
官府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才派出人来，捉拿野祀——愿力窃取的，不仅仅是道宫的功德，被盗更多的，是官府的气运！
向佐不会如实地全说出来，不过他稍微一点，李永生和张木子就明白了。
张木子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但是严格来说，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道宫遇到的奇葩事，比这多的有得是。
比如说当年卫国战争，直接有人以北极宫扩充下院的名义，给十方丛林发下了真武大帝的神像，事实证明，那是伊万国某人的雕像。
伊万国那次，就窃走不少香火去，消息传出之后，北极宫成了其他三大宫嘲笑的对象。
但是当时，中土国正跟新月国死掐，北极宫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暗暗地记了账。
后来北方冲突再起，大家都知道，李清明迂回伊万国，生擒该国的王弟，殊不知北极宫几乎是拿出一半的战力来，将对方的顶端战力横扫一空。
那一仗，伊万国也相当重视，派出了大量的高手，但是他们小看了北极宫雪耻的愿望，活生生将王弟陷落了。
反正北极宫遇到的事很令人气愤，也是近年少有的，但是要说有多严重，还真是未必。
天色渐黑，正屋里的火光，就是唯一的光源了，两侧原本还有四间屋子，但是张木子拿出了两张木床，跟依莲娜在正屋里歇息。
李永生一拍布囊，也摸出个铺盖卷儿来，打扫一下地面，也睡在了正屋。
火堆里的干柴，不但会冒出一些烟来，偶尔还会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火光不住地跳跃着，向佐的面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时明时暗。
最终，他走到了正屋的角落，合身躺在地上，却也没进那四间侧屋。
躺下之后不久，他听到一声问话，出声的是那个年轻的本修生，“你不觉得地上凉？”
“习惯就好了，”向佐翻个身，未几，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不过他的鼾声，也没持续了多久，一个时辰之后，就在雨声渐小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多时，十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三名男修，其他的都是女修——在玄女山，这种性别比例实在太常见了，更别说来人一律都是穿着道袍。
见到正屋里昏暗的火堆，来的十几个人也没感觉奇怪，其中一名高阶司修的女修一拱手，用清亮的声音发话，“凤鸣九天，下必有渊……如不是玄女宫的，还请暂避偏房。”
我们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借宿可以，但是不能占了正屋啊。
张木子在木床上翻个身，懒洋洋地回答，“罡风北来，烈烈无极……我报了字号进来的。”
“原来是北极宫的姐妹，”来人一摆手，“好了，咱们去偏房，天色已晚，明天看一下身份。”
“我现在就给你身份，”张木子坐了起来，打个哈欠，手里的敕牌晃一下，懒洋洋地发话，“谁来检查一下？”
别说，还真有人上来检查，一个小道姑走上前来，接过敕牌细细看一看，然后递给了发话的女子。
女子扫一眼，将敕牌扔给张木子，爽朗一笑，“好了，你们歇息吧……既然是昨天水月庵挂单，明天肯定是去玄女山了，一起走吧？”
“那正好，”张木子慵懒地回答，顺便又打个哈欠，“我还要去看两个姐妹。”

第二百六十一章 相见难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还是阴沉沉的。
半夜闯入的十几个人，五个司修九个制修，其中还有一个高阶司修。
玄女宫的人，对张木子还是相对客气的，不过对向佐，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向佐也知道自己不被人待见，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人了，正是独来独往生人勿近的做派。
玄女宫的人都有马匹，李永生三人的马匹，却是留在了朱雀城，张木子放出一张云榻，载了三人前行。
这种可以飞行的道器，用的是灵石或者灵修自身的修为，以张木子的修为，长期催动云榻，也不是很轻松，不过既然跟玄女宫的人一道走，她不需要太防范意外，当然也无所谓。
玄女宫的人看到她能拿出这种好东西，也是相当好奇，对张木子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测。
不过她们更大的反应是，“张道友，那小子何德何能，能劳道友带挈？”
飞行道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玄女宫又是以女修为主，男修的地位相当低下，所以他们就直接发问了，根本不怕李永生听到。
“北极宫跟他有些缘法，”张木子看一眼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他此番跟着来，也是求一些机缘。”
年轻的修生脸黑黑的，她看得大为快意：我就喜欢看你这种心中不满，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玄女宫的道姑听说是这般因果，也就不再计较，只是强调一下，“若是没有其他的身份，他是进不了外九峰的……”
有她们同行，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众人就抵达了外九峰。
张木子带着依莲娜进去了，李永生则是独自留在外面。
所幸的是，外九峰之外，也有三十几个院落，就像他们避雨的院落一般。
李永生本想进去借住，不成想在院落门口，被一个男道童拦住了，这位面无表情地发话，“借宿的话，一天一两黄金，吃饭自己做。”
李永生顿时愣住了，“一天一百块银元……这是什么行情？”
“你若能进九峰，当然不用出这钱，”男道童面无表情地回答，“就是这样的行情，你可以不住，露宿的后果自负。”
简直是钻进钱眼了，李永生很生气，知道的人，清楚这里是玄女宫，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里是子孙庙。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生气，“一两黄金，能住一个偏房？”
“想啥呢你？”男道童没好气地看着他，“一个偏房要住四个人的，你若想包圆……一天三两黄金即可。”
李永生已经有了盘算，也就不跟他计较，手一翻拿出了十两黄金，“包一个偏房，多退少补。”
“这还像那么回事，”男道童点点头，记录一下他的身份，然后惊讶地发问，“咦，你还是本修生？”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顺便又递过去一个金馃子，笑眯眯地问一句，“我真的是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东西这么贵？”
那道童又白他一眼，很自然地随手接过金馃子，“贵你也选择了住，算贵吗？”
你这小子也太不会说话了吧？李永生真是被噎得够呛，不过，能早一点打听到永馨的消息的话，贵一点又何妨？反正他现在不差这点钱。
于是，他又递过去一个金馃子，“我就是挺好奇，有没有江洋大盗跑到这里避难的？”
你不是爱财吗？那我拿钱砸出个消息好了。
“江洋大盗？”道童被这话逗乐了，然后随手推开那个金馃子，“大盗肯定不会有，他们太穷了，倒是有几个官府的人，躲在这里——反正除了本宫中人，没人敢在这里抓人。”
“你拿着嘛，”李永生再次将金馃子递过去，笑眯眯地发问，“可是我见向佐也进过这么一间房子，还跟别人动过手。”
“嗤，”道童不屑地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金馃子，“向佐算什么？他也只敢在那些不收钱的房子里耍横，来这儿耍个横试试？真不是笑话他……知道为什么收你一两黄金一天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谈得很热闹了。
合着这位道童不是故意冷傲，实在是他做了这个门童，被人缠得太多了，下意识地就想跟住客划清界限——无非是进不了九峰的人，能有什么难惹的？
当然，他也更讨厌讨价还价，穷鬼们住不起就别住，这钱又不是我要收的。
但是李永生交钱还算痛快，又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再加上他出手也大方，道童就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收了一个金馃子之后，他也懒得再收了，对方有这份心就行——这表示了一种尊重，他可不想心思全放在黄白之物上，那对他的修行不利。
当然，这李姓修生若给的是灵石，再多他也会收。
收了钱当然要办事，他就跟李永生聊一聊，为什么这里住宿这么贵。
其实凭良心说，这里定价还真不算高，能跟玄女宫有来往的人，就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大多数人是图个方便。
搭个草棚住着，不是不行，但是玄女宫的道友出来一看，呀，你就住这里——丢不起人不是？
更别说住在这里，是真的安全，除了玄女宫的人，没人敢在这里动手，那些个躲进来的官员，也能安心地生活，不怕官府的捕捉。
等到大赦的时候，他们再视情况出去，基本上就能逃过一劫。
当然，常住的官员也有，有一名政务院的副院长，在这里整整躲了十八年，先皇去世之后没几天，也死了，去年大庆之年大赦，他的家人将尸骨迎了回去。
若是官员犯的事，是道宫也不能容忍的罪，那躲在这里也没用。
李永生觉得这道童挺有意思，少不得从储物袋里弄点吃食出来，请对方喝酒。
道童还是挺守规矩的，直等到换班，才跑到他包的偏房里，跟他喝酒聊天。
接连三天，李永生都在跟这家伙吹牛打屁，这里值守的一共四个道童，也就是这家伙比较好说话。
于是他又知道了玄女宫的不少事，比如说他想打听的化主栗真人，就是这三十几座院落的主人——严格来说，这些院落是化主院的私产。
还有一点就是，化主院最近在疯狂地扩张，因为野祀的缘故，玄女宫觉得，自家脱离红尘太久了，有必要多向黎庶宣传一下，这种事，当然是要化主负责的。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李永生又续了十两黄金的房费，心又有点不平静了：张木子和依莲娜进去这么久，怎么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又过了一天，上午时分，天上又开始下雨，李永生原本是打算出去狩猎，弄点活物来吃，见状也只能作罢。
他坐在院落的大门口，无聊地看着天上的雨丝：永馨……好像就喜欢这种细密小雨来的。
猛然间，他心中没由来地一悸，于是侧头看去。
一辆马车，在雨中缓缓地驶来，又在不远的院落处停下，车夫拿个铃铛，轻摇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然后，那个院子里就渐次走出几个人，拿了黄金出来，交给马车上的人，换走一小袋一小袋的物事——黄金的体积，跟那小袋子的体积类似。
这是换灵谷的，李永生听说了，外九峰之内不让人随便进，主要就是外九峰开始，有大片的灵田了，种出来的灵谷，能帮助灵修提升修为。
这提升的效果，不是特别地大，但就算是这样，灵谷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上的。
各个十方丛林，能跟四大宫换点灵谷，事实上十方丛林自家也种灵谷，品质不够好就是了。
还有就是，这灵谷偶尔会对外出售一部分——对的就是住在这里的宾客。
这不过这价钱，也是十分的令人咋舌，灵谷兑换同体积的黄金。
黄金比重有多大，大家都清楚，而灵谷虽然比一般的稻谷重了一倍多，但是比重也不超过二，相当于是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
别嫌贵，每次道宫出来换灵谷，每人不许超过五两，而道宫换灵谷的马车，十天出来一回。
李永生的心思，完全不在换灵谷上，虽然灵谷对他会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马车里面——那里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他的身体，甚至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十一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虽然此刻，他手里没有什么感应玉佩，但是他非常确定，车里，就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原来，你果然是在玄女宫里，怪不得四大真人大索天下，也没有找到你！
马车在那个院落交换完毕，缓缓地驶来，来到了他所在的院子门口。
车夫无视了坐在门槛上赏雨的他，又拿出铃铛，轻轻一摇。
车帘轻启，两张面孔出现在李永生眼前，那是两个女性小道童，一个是制修修为，一个居然……还没有到制修！
没有到制修修为的小道童，大约就是十七八岁，脸上略带一点婴儿肥，厚嘴唇，小眯眯眼——好吧，那是卧蚕眼，乍一看也不算小，而且灵活得很。
小道童扫他一眼，注意力转移到了院门上。
你这一世的相貌——好吧，也不是特别让人难以接受……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她姓赵
铃铛响起没几息，院子里就走出几人来，交易灵谷。
这几天，李永生也结识了一些人，知道这些多是大家族子弟，也有些子孙庙的，就如那男道童所说，真的是不差钱，买灵谷都是冲着上限去的。
很快地，交易就完毕了，两名女道童四下看一下，就抬手去放车帘。
“等一下，”李永生终于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冲着永馨打个招呼，“你好。”
永馨眨巴一下眼睛，眉头微微一皱，“你这人……快点儿，我们赶时间。”
一点都认不出我来了？李永生觉得太受伤了，说好的伴侣之间的感应呢？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仙界之后，将卖给他《伴侣躲避胎中之谜三十六法》的那厮，抓回去吊打一百年。
不过现在，他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从储物袋里直接取出了一百两黄金，“换灵谷！”
一百两黄金，能换十两灵谷。
那制修女道童看一眼黄金，眉头也是一皱，冷冷地发话，“多了，你最多换五两灵谷。”
“为啥只能换五两呢？”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一脸的不明真相，“我带的黄金多啊。”
“这是规矩，”制修道童不想跟他多说，脸上有点不耐烦——生人神马的，最讨厌了，不知道打听一下规矩吗？
“可是，我有黄金啊，很多，”李永生看向了永馨，“我有钱……这位道友，你说是吧，有钱能不让我换吗？”
永馨娥眉轻蹙，沉吟一下，才不高兴地发话，“你有多少钱？”
我还……真没多少钱，李永生感觉有点汗颜，他虽然自诩不差钱，但是……这种高消费，搁在地球上，也是亿万富翁才敢惦记的——或者起码得是个县委书记。
反正他的囊中，也就剩下二百多两黄金了。
但是，他还是得保持跟永馨的接触，于是放出气势来，“先说这些黄金，能换多少？”
快感应，感受一下我的气息，是我啊……
制修道童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这是想强抢吗？这点气势……也敢撒野？”
尼玛，李永生彻底地蒙圈了，只能收回气势，冲永馨微微一笑，“我是你哥，感觉到没有？”
永馨先是一愣，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哥？呵呵，你真会开玩笑。”
她的眼睛原本就不大，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也没变得太小，反倒像月牙一般，弯弯的，很可爱。
“严肃点，你哥买灵谷呢，”李永生脸一绷，一本正经地发话，“这一百两黄金，能买多少？”
“你想当欣欣的哥哥，还差一点，”那制修道童也笑了，“欣欣可是姓赵呢。”
姓赵就怎么了？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了过来：皇族的那个赵？
“一百两黄金，也是五两灵谷，”永馨淡淡地发话，甚至有点不悦的口气——显然，她不喜欢别人冒充自己的兄长，“拿出一千两来，我卖你六两灵谷。”
一千两？李永生的眉头一扬，你是让我去抢呢，还是让我去抢呢？
他犹豫一下，才尴尬地发问，“我再加一百两，卖我六两灵谷行不行？”
灵谷对他来说，比较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想借这个机会，跟永馨多聊几句。
“就这点金子，也敢说自己钱多？”制修女童很无语地看着他，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鄙视，“你要是有过千两的黄金，五两灵谷之外，一换一百。”
等体积的黄金换灵谷，基本上是十两黄金换一两。
若是百倍的话，还真的是千两黄金，换一两的灵谷。
合着我还是个穷鬼！李永生真确地感受到，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错了，是千两黄金，不是一文钱。
“我家里钱多了，这次带得不多就是了，”他微微一笑，信心满满地发话，“待我回去取来，一换一百真不算什么……你们是归库头管的吗？”
三都五主十八头里，李永生最吐槽的，就是这个库头了，被称为“裤头”，该是耻辱才对吧？
“你不用问我们归谁管，”制修道童淡淡地发话，“十天交易一次，你等着就好了。”
此刻，她的态度就没有那么恶劣了，中土国的土豪虽然不少，但是肯花千两黄金来买一两灵谷的主儿，还是相当不简单的，她就算是上宫中人，也要仔细对待。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太有钱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招惹。
李永生眼巴巴地看着永馨。
永馨沉吟一下，侧头看向制修道童，“千两黄金买灵谷，师姐……是不是该重视一下？须知有四大上宫。”
灵谷是有价无市，但是千两黄金换一两灵谷的话，其他三大上宫，也绝对愿意做这种买卖——道宫不怎么重钱财，可是这样的兑换比率，足以令价值体系崩溃。
制修道童没好气地看李永生一眼，“我们是化主院的，你能拿来足够的黄金，可以要别舍道童通知我们。”
别舍……李永生回头看一看院落，这里叫“别射”？真够难听的。
他扭头的功夫，永馨已经拿出了一小袋灵谷，丢给了他，然后从他手上取走了那一百两黄金，她轻笑一声，“多收五十两，算定金了，你若去其他上宫采买……这黄金是不退的。”
“我就只信奉九天玄女呢，”李永生干笑一声，“你担心的事儿，不会发生了……对了，你真的像我的妹妹，你叫什么？”
“她叫赵欣欣，”制修女童轻笑一声，放下了车帘，“记住了啊，欣欣等你的黄金呢。”
车轮缓缓转动，转瞬离开，李永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马车消失在无尽的雨丝中。
他转过身来之后，就是一惊，“咦，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身后，正是那个一开始比较冷傲的道童。
那道童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轻叹一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小李，你太牛了，那是英王的女儿啊……你敢冒充她哥哥？”
“英王？”李永生顿时呆住了，“她、她、她她她……英王的女儿？”
“英王的九女，最得宠爱了，”道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没发现，她还没入制修吗？”
没入制修却进了玄女宫的，赵欣欣不算第一人，李永生在前几天，就被这样的一个道姑相约，还差点跟对方翻脸。
他微微颔首，一脸懵懂的样子，“未入制修的道长，我是见过的，不过……皇族中人，如何能入得了道宫？你的消息没错吧？”
“灵谷，分我一半，”道童笑眯眯地一指他手上的小袋子，“我就告诉你……真没想到你还是土豪！”
他是不怎么看重金钱的，但是灵谷又不一样，对方既然敢号称千两黄金来买一两灵谷，那他打一打秋风，也是顺水推舟。
李永生摇摇头，一半灵谷他并不在意，但是给得太容易了，对方不知道珍惜，“灵谷我有大用，可以给你三十两黄金，你看如何？”
道童却不肯答应，他摇头表示，“必须得是灵谷，我要黄金何用？”
“四十两黄金，”李永生开始加价，他既然表示出了对灵谷的必得之心，当然不能这么轻易送出去，否则容易让人生出疑心。
“二两灵谷，”道童也退一步，却是坚决不肯收黄金。
到最后，两人商定，一两灵谷加上二十两黄金，年轻的修生买对方的消息。
道童对这个赵欣欣，了解得还是相当多的，两人同是归化主栗真人管理，而且这个女孩，进入玄女宫的时候，曾经引起过不小的争议。
此女是栗娘在行走红尘时遇到的，那是三年前的事，据说她的资质极佳，悟性更好，栗真人颇为心动，将她引到了水月庵，想要水月庵代为看管。
然后英王的人找了过来，栗真人才知道，此女竟然是英王嫡女。
皇族的人，理论上是不能入道宫的，尤其是她尚未成为制修。
但是赵欣欣向道之心非常坚决，英王派来的人，也不是要阻她向道，甚至还出了点财货，希望玄女宫能网开一面。
亲王府能拿出的财货，肯定比一般的大家族强很多很多。
栗真人再次跟宫里打招呼，说要破例收此女——哪怕先放在水月庵，也要定下名分。
她甚至拿出了一些证据，证明此女的资质有多好，悟性有多强，未来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那些证据是什么，没几个人知道，不过宫里最终决定，先将赵欣欣安排在水月庵。
她虽然在水月庵修行，但是身边甚至有化修在保护，也算是相当惹眼的存在。
两年前，大规模的野祀出现，玄女宫在应对之余，做出了决定，要加大对外的宣传，招收一批有潜力和影响力的弟子，哪怕未臻制修修为，也是无妨的。
赵欣欣这才正式被纳入了玄女宫的门墙。
当然，大规模扩招的后果，在地球界某国的教育界，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一些有瑕疵的修者，也进入了玄女宫，比如说李永生遇到的那位，就是这种。
不过对玄女宫来说，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男修可以好色，女修为啥就不行？
正经是这种弟子的存在，没准可以贴近黎庶。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名非永馨
赵欣欣在这批扩招的弟子中，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没有之一。
不过她进入化主院之后，表现得相当平易近人，再加上她出手大方，在弟子中口碑不错。
李永生沉吟半天，才又发问，“她时常出宫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是不是跟自己遇到的那个道姑一样，也在外面那么招摇。
虽然他相信，永馨不会是那样的人，但是没有觉醒宿慧的话，谁又说得准呢？
起码原本应该叫赵永馨，现在成了赵欣欣。
“当然经常出宫，化主院本来就是这样，”道童笑着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她也是有固定职司的，像每十天的换灵谷，就是她的活计。”
那还好，李永生松了一口气，十天就得出来一趟，那么就算她出宫，也不会跑出五天的路程，毕竟来去还是要花时间的。
在玄女宫的山门附近，她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儿，否则的话，英王女儿的名声，应该已经被不少人知晓了。
这是一个在宫中比较有名，外面相对低调的小道姑。
道童见他若有所思，冷不丁地发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这个，咳咳，”李永生干咳一声，“就是看她长得比较像我妹妹，随口一问。”
“她可是心高气傲得很，”道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宫中尽管男修不多，但是仰慕她的不少，甚至据说还有真人。”
道宫虽然都是灵修，跟官府不搭界，可是一个亲王的女儿，能带来太多的修炼资源，也就是玄女宫还好一点，要是搁在其他三大上宫，没准赵欣欣早就被预定了双修伴侣。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又出口发问，“那她……有什么想法没有？”
道童冲他微微一笑，“一两灵谷。”
李永生气得一翻白眼，“得，我就是好奇……当我没问好了。”
“逗你呢，”道童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他来说，能这么找乐子的时候，真的是不多，“化主如此看重她，她已经说了，晋阶司修之前，无意男女之情。”
李永生哼一声，略带一点醋意，“连制修都不是，谈什么司修，还真是……志向高远。”
道童却是没想到，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只是轻叹一声，“那是化主要求她扎好根基，要不然，以她的资质、悟性和资源……现在怕是已经制修了吧？”
他虽然是道童，但也二十多岁了，不过修为上不去，只是制修，就算四十岁了，那也是要被称为道童——当然，若是四十岁都上不了司修，估计就是一辈子道童的命了。
那就不着急了！李永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永馨若是没有觉醒宿慧，就算晋阶制修，等到晋阶司修，起码也得五六年，若是觉醒了宿慧，那当然就更不用担心了。
所以说，他现在就可以回朝阳大修堂，安安生生地结业之后，过来找永馨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显然还要等其他人一起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点自得，要不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呢？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终究是找到了她，而且什么也没耽误。
看一看眼前细密的雨丝，他长出一口气：跟永馨一起赏雨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了吧？
一天之后，张木子着人送来消息，说还要在九峰里待一段时间。
李永生出了五两黄金，请来人代为通知张木子：你们可以待在那里，我可是要回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张木子就带着依莲娜回来了，“你找到人了？”
见他这副轻松的模样，她就猜到了八九分，毕竟此前的李永生，情绪是比较不稳定的。
“差不多确定了，”李永生笑着点头。
张木子知道不该继续打听，对方估计也不会老实说，但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怎么你没进九峰，居然就能找到人？”
李永生但笑不语，逼得急了，才说了一句，“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却也没继续问下去。
然后她传讯了烟霞观的冯真人，说我们的事儿已经办完了，想要回去。
冯文艳此次前来，大半原因就是要做陪客的，顺便再办一点其他的小事。
听说他们要离开，她也带着任永馨回来了，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任永馨也被化主院看上了，有人希望她去做个测试。
玄女宫看上她的原因很简单：人够漂亮，而且感觉资质也不差。
因为野祀的存在，玄女宫现在还真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
冯真人也很心动，极力劝说任永馨去试一试，她当然希望玄女宫里，再多出个自己人来。
亏得是任永馨早得了承诺，将来能入万玄观，她也知道，一旦失信的话，在道宫里会坏了名声，所以婉转而坚决地拒绝了。
见到张木子之后，冯真人还忍不住抱怨一句，“永馨这孩子，也太任性了，上宫招人的机会，多难得啊，她就一点不知道珍惜。”
张木子却笑着回答，“北极宫早就答应她了，一旦晋阶制修，就可以入万玄观。”
“原来如此，”冯真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万玄观虽然是十方丛林，但是跟北极宫的关系非常特殊。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其实女修进玄女宫，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广义上讲，这话是没错的，不过张木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少不得轻笑一声，“我师尊三宫主，可也是证真了的呢。”
冯文艳只能闭嘴了，她还没胆子在背后议论一位货真价实的真君……
既然要回巴蜀了，大家也不耽误时间，从水月庵旁的客栈接上了永玢和两名侍女，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
李永生心情大好之下，也愿意跟冯真人多交流一下，说起阵法来滔滔不绝。
时间过得飞快，几天之后，他们回到了通义镇，镇上已经得了益州府的通告，未来两到三天，会有一场大范围的降水，足以缓解旱情。
与此同时，教化房也传来了消息，他们通知李永生：大修堂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其他人在昨天已经离开益州府了，当时联系不上你，今天你总算回来了。
李永生也不想跟着那些人回京，于是拿了镇里的考评，去教化房办手续。
事实上，巴蜀郡从教化长令狐宴开始，整个教化系统都知道，朝阳大修堂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修生，不但在通义镇建了一个冰洞，还让镇南公不得不认栽。
至于说李永生给孩子们讲的《赵氏孤儿》，也被郡教化房指定为本郡的教化故事，忙完这阵之后，会全郡推广。
所以李永生去办手续，流程走得极快，半天之内全部办完不说，大家给的还都是“甲上”的评判。
毕竟这只是一个本修生的试炼任务，制造冰洞、惩治镇南公和讲了一个好故事，这三者只要有一项，就足以当得起这样的评论。
忙完这些之后，李永生原本是想去看一下来自御马监的天使奥斯卡，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因为要有大面积降水了，所以奥公公去了马场——那里更需要他去坐镇。
如此一来，李永生也就懒得再待着了，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离开了益州府。
他们离开半日之后，郡教化长令狐宴从下面视察回来，闻听人已经走了，愣了一愣，才懊恼地叹口气，“本来是想见他一面的……你们的流程也办得太快了吧？”
用了五天的时间，李永生回到了博本院，将依莲娜放回去的同时，给出了“甲”的考评。
这次他不打算多待，想着好好吃一顿，就可以直接赶路了。
他选的还是上次那一家，放倒了不少胡畏班修生的店子。
店家一看是他来了，掌柜高兴地过来招呼，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要说这胡畏班，真的是欠揍，那天被狠狠收拾了一次，却没有胆子来店家这里报复，要知道以前遇到这种事，店家起码要关店子半个月，而且还要提心吊胆半年。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就在大家大快朵颐的时候，店门一响，孔舒婕从外面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景钧洪教谕。
孔总谕很不见外地扯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来，“你这家伙，回来了也不知道找我报个到，好歹我也是帮你开了任务书。”
“忙着回去交任务呢，”李永生笑着拱一拱手，“总教谕海涵，主要是我今年想结业了。”
“我正是来跟你商量此事，”孔舒婕笑着发话，“我是想问你一下，有兴趣上研修生吗？”
李永生很干脆地摇摇头，“不想，终于熬出来了，我为什么要多上两年？”
“保研，”孔舒婕直起身子来，认真地看着他。
“保研我也没兴趣，”李永生继续摇头，“抱歉了，总教谕，我就是想有一个制修的身份，然后周游全国……我都不想入职。”
不想入职？孔总谕先是一愣，然后发问，“那你凭什么生活？”
李永生笑一笑，很随意地回答，“我有收音机入股博本院和朝阳大修堂，总不会少了钱花。”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孔舒婕不满意摇摇头，“这样吧，你先在郡教化房挂个职，然后脱产来上研修生，可以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夏天到了
保送研修生，真的是很难得的。
虽然本修生升研修生，比高修生升本修生，要容易不少，但是淘汰率也将近六成。
这还是大多数本修生在结业之后，都会选择入职，否则研修生的淘汰率还会更高。
但是对一些志向远大的修生来说，上研修生还是很划算的，两到三年的时间，就能从初阶制修晋阶为中阶制修，在官府入职的话，很少有这样的速度。
更别说研修生入职，起点就要比本修生高。
孔舒婕对李永生的情况相当了解，知道他在修为上不会有任何问题，时机成熟的话，随时可以晋阶制修，难点是在于，他接的试炼任务评分，够不够结业资格。
她可以确定，李永生今年就可以结业，而这名修生是如此的杰出，可以说是博本院近十年甚至近二十年里，最优秀的本修生之一——把研修生算上，也没谁超得过他。
这么优秀的苗子，博本院可不想被朝阳大修堂的研修院抢去。
事实上，博本院研修院的名声，还真不怎么响，博本也想借着李永生的名头，为自家打个活广告——对他们来说，李永生研修结业，是铁板钉钉的事，不可能存在任何意外。
所以孔总谕和景钧洪匆匆赶来，就是要敲定此事。
不过他俩真的没想到，李永生居然不稀罕保送的机会，甚至他都没有入职官府的意思——这样的人才，竟然做出如此的选择？
所以孔舒婕当机立断，马上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挂职加保送研修生。
对任何一个本修生而言，这都是极具诱惑的，不但资历有了，同时还能快速提高修为，待结业之后，可是比一般的研修生强太多了。
李永生听得眉头微微一皱，他实在是不想答应此事，“总教谕，我就是想放松下来，好好地游览一下中土国的大好河山。”
“根本不矛盾嘛，”孔舒婕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你去教化房待几天，等入院手续办妥，你就可以脱产了……修院这边，你来不来也无所谓，你基础功课过关之后，自己出去做任务就行了，任务你也可以自己定。”
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太优惠了，脱产加不去修院，也就是她知道李永生的能力和喜好，才会针对性地做出安排。
至于说任务由研修生自己定，那就更罕见了，研修院的教谕们，谁手上没有待完成的任务？博本院自打开始做收音机之后，经济也宽裕了起来，有钱了，自然就能发任务。
修生自己定任务的话，甚至还可以跟院里申请任务经费，这就更逆天了。
不过孔舒婕相信，李永生不会拿那些垃圾任务充数的，因为她非常清楚，他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
李永生却是被弄得颇为无语，想一想总教谕一直对自己不错，他只能苦笑一声，“您这给的优惠和好处……也太多了吧？”
“特事特办，目前我还没有遇到第二个，值得我给出这样条件的人，”孔舒婕微微一笑，然后冲店家一招手，“上两壶好酒。”
景钧洪也趁机帮忙关说，“永生，总教谕对你，是真没得说了，当初你跳级，带你去朝阳插班，都是她一手安排的……还有哪个修生，有这种待遇？”
李永生嘿然不语，心里想着如果真是教化房身份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接下来他要行使的，是观风使的职责了，这职责跟教化房的重合度，是最高的。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店家已经将酒拿了上来，孔舒婕抬手倒了一大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瓯。
景钧洪见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伸手拦住她，“总教谕，这才是午时，下午还有活计，不能这么喝，吃点菜先。”
“喝多一点，我就更好跟他张嘴了，”孔舒婕伸手去端青色的酒瓯，“不要拦着我。”
“永生！”景钧洪提高声音，很不满地看着李永生。
张木子本来安心地看热闹呢，见他们一定要将李永生送进官府入职，也有点不高兴了，“郡教化房有什么意思？不如安排他去教化部好了……是吧永生？”
李永生苦笑一声，心里也清楚，张木子是不愿意见自己入官府，于是点点头，“教化部……倒是可以考虑，我打算全国走一走。”
“休想，”孔舒婕一口干掉了一大瓯，一边又去拿酒壶，一边很干脆地回答，“且不说我有没有能力运作他到教化部，就算将人弄进去，我怕也是白白便宜了朝阳大修堂的研修院！”
教化部在顺天府，朝阳大修堂也在京城，她可是知道，朝阳也在惦记李永生呢。
张木子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
眨眼之间，孔舒婕就灌了三大瓯酒下肚，一口菜都没吃，几十息的时间，她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李永生知道，到了司修的修为，一般的酒还是能运功逼出来的，很多人喝酒，就是为了追求那种微醺的感受。
见到总教谕拉下脸皮这么玩，他也没了脾气，只能叹口气，“我考虑一下……可以吧？”
“不用考虑了，”孔总谕一摆手，大着舌头发话，“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要是实在不愿意上研修生，那你给我立个承诺，以后想上研修生了，只能在博本上。”
“这恐怕不妥吧？”景钧洪开始反对总教谕了，“待他回了京城，朝阳没准能开出更好的条件……就算现在，人家都有意帮永生办理转院了。”
怪不得他俩如此着急，原来是大修堂发来了协商函，希望在本院插班的李永生，能将学籍关系从博本院转到大修堂，那么结业之后，李永生就算是出身朝阳的了。
这并不奇怪，真正的人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哄抢。
“转院？”李永生的眉头先是一扬，然后沉吟一下，微微颔首，“那行，我在博本院上研修生。”
他是考虑到，自己若没有定下此事，回了朝阳，估计还得受到类似的折磨，别说武修总教谕张岩，医修的王总谕，也是恨不得将他弄到医修那里。
更别说还有中南医修院和中北医修院，也是对他虎视眈眈。
他若在博本院上了研修生，也能让这些人死了心——起码博本院会替他抵挡。
朝阳大修堂的公关能力，还是挺令他头疼的，他不是拒绝不了，实在是对方能动用的资源太多，他总不能对所有人都绷起脸。
“这就对了嘛，”孔舒婕大笑一声，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
“没什么要求，”李永生想一想，试探着问一句，“基础科目，能不能集中测试一下？”
“没问题，”孔舒婕醉醺醺地点头，“只要你有信心能过，提前测试没问题，不过你要是过不了，到时候别怪我笑话你。”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这人脸皮薄，最怕别人笑话了，所以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那这个研修院的录取函，你签收一下吧，”孔舒婕从身边的小包里一摸，将两张纸拍在酒桌上，“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总教谕，我还没结业呢。”
“我对你有信心，”孔舒婕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自己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晃，“这博本院里，你结不了业的话，谁还能结业，唵？你结不了业，那是真的没天理了。”
“永生！”张木子见状，忍不住出声喊一句，她真的很郁闷，“你不多考虑考虑？”
“无所谓的，”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又看一眼任永馨。
他的意思很明白，入了官场也能出来，比如说这任永馨的大伯任进，在规划司已经做到副司长了，说不干就果断不干了。
又比如说来路上护送任家姐妹的黄九卿，那厮也是挂冠而去，后来在规划司谋了一个非领导的岗位，没准编制都没有解决。
但是这一眼，让任永馨感到奇怪了，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看我作甚？”
李永生无奈地挠一挠头，“也是啊，我为啥看了你一眼呢？”
对于他这种装疯卖傻，张木子直接就无视了……
签了这个录取函，好处是很多的，孔舒婕安排了一下，派出了谷随风和院务室的一名武修，陪着李永生一起去顺天府。
李永生有心拒绝，但是孔总谕表示，马上就到了招生季，朝阳广播电台对博本院也做出了宣传，谷随风二人此去，一是配合宣传，二来也是要跟朝阳对一下账目。
毕竟那个广播电台，是三家合开的。
不过有他俩相随，李永生就又方便了很多，起码不是他孤家寡人一个男修了，还有就是，两名教谕——尤其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弟子众多，在地方上吃得很开。
他们的马匹基本上都无须使用，不管去了什么地方，当地都准备好了足够的马匹，供骑乘和拉车。
所以在短短的八天之内，李永生就再次重返顺天府。
此刻已经是五月初了，京城随处可见的嫩黄新绿，已经变成了墨绿，夏天真的来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转账风波
李永生交任务的时间，比其他人晚了三天。
那些人都是从巴蜀直接回京的，并没有绕行博灵郡，而且他们坐的也不是私家马车或者骑马，而是长程马车。
长程马车在沿途都设得有换乘站，除了吃饭的时候要停下，连住宿都是在车上，一匹一匹的生力马接应，相当于直接从头跑到尾。
所以李永生他们还是回来晚了，哪怕在离开博灵之后，已经是很赶了。
这还是那些人时常在路上驻足，观看风景什么的，否则估计人家回来得更早。
回来之后，他就去交卸了任务，同时开始着手办理离校手续。
谷随风两人，住进了朝阳山庄，开始跟大修堂商谈电台事宜。
他俩有心让李永生也参加——毕竟他也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份，不过李永生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授权博本院全权代表他，他坚持的“永馨说书时刻”，都没兴趣再坚持下去了。
永馨都找到了，还折腾这些干啥？
不过想要离开，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他这次出的任务，要过修院的考评。
李永生去探望了杨国筝，得知他俩的任务考评一般，估计肯定要再待一年了。
事实上本修生里，三年结业的并不多，不到一半。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比较强悍，也不过是堪堪到了一半——没错，朝阳的本修生虽然强悍，但是教谕同样强悍，不会刻意放水，把他们放出去，坏了大修堂的名声。
李永生看完他俩，顺便又去一趟留学生楼，打算给安贝克松松筋骨。
不过，这厮可能是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依旧是不在宿舍，据说前两天还一直在的。
安贝克最近也在做任务，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朝阳再修行一年，事实上对这些留学生来说，朝阳的本修生，就是四年才能结业。
能三年结业的，非常少，一来留学生普遍不是特别用功，其次就是，朝阳希望能加长留学时间，好让对方能更好的被感化。
在李永生看来，这意思实在不大，有点一厢情愿的感觉，真想融入中土文化的，不用你去强求，人家也在积极融入，至于心里抵触的那些人，延长一年时间，也起不到多大效果。
不过朝阳这么做，也不能说就不对，时间长一点，总比短一点强。
没找到安贝克，令李永生有点遗憾，待回了住宿的小院，他又发现一点小状况——吴妈妈最近，一直在这里住着，她可能还会住一年。
她的房子还是被拆了，不过拆迁房没给她任何的补偿，就告诉她说，原地起个四层小楼，你可以占一半。
小楼占地，大概就是两倍她房屋的面积，在这次的改造中，算是袖珍楼了，半栋楼给了她，吴妈妈还是赚了，可见工建房是真的不想得罪她。
吴小女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其中蒋看海和朱捕长在其中出了多少力，阿宾赵渤什么的，也帮忙了，她还花费了十几块银元，打点拆迁的人。
李永生心里暗笑，心说若不是有李清明那一嗓子，这些人加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就为这个小楼，吴小女的积蓄基本上被掏光了，还借了朱大姐五块银元。
而且她还得在李永生租来的院子里，借住一年，等房子盖起来。
李永生对此，当然是无所谓的，他缺的是大钱，不是这种小钱，而且他对吴妈妈的印象特别好，就说你住着吧，我也会时不时回来的。
说到钱的事儿，他就想起了千两黄金一两的灵谷，少不得又去“醉枕后海”一趟，想要找雁九——她还欠着他八百两黄金呢。
雁九不在京城，李永生也不想等，于是又找一趟宁致远，希望他能帮自己催一下债——我要回博灵郡了，能让她把黄金给我送过去吗？
宁致远也不在，他只能把话留下，遗憾地离开。
然后他就发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想要干脆地离开，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接下来，朱捕长就来看他，她从吴小女那里得知，他要离开了，所以备了一份程仪——五十块银元。
治好朱大姐三十年的瘫痪，五十块银元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但是朱家并不是特别有钱的，朱大姐帮吴小女盖房子，也花了六十多银元，这还是没算其他的人情。
总之，五十块银元，也相当于景钧洪教谕两年的薪水了，作为用在路上吃吃喝喝的程仪，真算得上厚重了。
事实上，送程仪的不仅仅是朱大姐，蒋看海、曲胜男、郭老教谕等人，都送来了程仪，后两者甚至极力劝他转到大修堂来。
李清明也着小九送来了程仪，他知道李永生对军役部观感不佳，所以也没亲自上门。
李永生待了整整五天，才得到了宁致远的邀请——若不是等这个邀请，他此刻已经在回博灵郡的路上了。
这一次上门，他是冠冕堂皇去的，宁公公的宅院外，还是排着七八辆马车，不过他一到门外，直接就被门子请了进去。
宁公公今天的精神不错，见了他之后，笑着聊了两句，然后又问，你就不能留在大修堂？
这几天，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李永生的回答也很直接：我总不能忘本。
宁致远见他这么回答，也没了脾气，又问了两句，听说他保送了博本院的研修生，没好气地摇摇头——保送大修堂的研修生，其实也是一句话的事嘛。
不过这时候说这些，也有点晚了，于是宁致远一摆手，着人捧出了千两黄金。
这些黄金里，有两百两算他的程仪，剩下的八百两，算是他帮雁九出的——接下来跟雁九讨账的事儿，就交给御马监了。
千两黄金不好随身携带，但是很显然，宁公公已经从禁卫那里听说了，李永生有储物袋。
李永生不想要那两百两黄金的程仪，实在太多了，不过宁致远很直接地表示：奥斯卡只在镇南公那里，就得了数千两黄金，怎么也得分你一份。
奥斯卡在下面胡作非为大肆敛财，肯定不可能独吞，给宁致远上供是必须的，当然，他在镇南公那里到底得了几千两黄金还是上万两，这就有水分了。
宁公公其实也是很贪财的，不过骨子里，他还是有点意气用事，而且李永生也确实出手救了他，想到未来还可能用到小李的针术，两百两黄金结个善缘，还真不算贵。
李永生的拒绝，反倒让他更来劲儿了，“你要是不收起来，以后你的事儿我都不管了！”
宁致远虽然是个弄臣，口碑也不好，但是他对李永生的做的这些，真的是够讲究。
李永生也只能愧领了，然后起身告辞，“此次是回去参加结业测试，待我闲下了，再来京城看望宁公公。”
“你要是能留在朝阳，看望我就方便多了，”宁致远没好气地一摆手，显然还是有点不高兴。
不过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既然你执意回博灵郡，可是要小心连鹰，那小子是肚里做文章的，手黑着呢。”
“多谢宁公公提醒，”李永生深施一礼，笑着回答，“我一定加倍提防。”
其实关于连鹰的问题，可不止一个人提醒过他，他们都认为，小李你回博灵也不是很安全，真的不如留在朝阳算了。
宁致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厮没放在心上，于是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要小看了他，真要有事，我可是想帮你都够不着。”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现今的情况，连鹰若是猝死……死于意外，朝中会有什么变数吗？”
今上是亲政了，但是朝廷中的风向，越来越诡异，平静得可怕。
这样的平静之下，肯定是湍急的暗流，只看宁致远和吴文辉的遇刺，到现在都没有结论出来，就知道酝酿着何等的风暴。
“嗯？”宁致远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颓然一摆手，“猝死不好，行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想扳倒他，多找点问题出来，才是正经。”
凭良心说，宁公公是个好弄险的性子，也不怕使出极端的手段，但是暗杀，真的是突破底线的手段，很容易酿出更大风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一下。
李永生微微一笑，“多谢宁公公提醒，原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待他离开之后，宁致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一阵之后，才笑着摇摇头，“弄死连鹰？这娃娃真是好大的口气……”
得了一千两黄金之后，李永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在第二天一大早，直接悄然离京。
这一次，他坐的是长程马车，同他一起走的，是张木子——他的行踪，不可能瞒得过她。
长程马车的速度真的不慢，在第五天的晚上，就进入了博灵郡。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他换乘马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人看到了，于是在进入博灵郡的关口，前面出现三四个人，直接将马车拦住了。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雁九，她一身小民的打扮，气息也是制修，但是她看向李永生的目光，却是非常地不善，“我欠你的账，你为什么要转给别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 善财难舍
见到雁九这副模样，张木子第一个不爽了，“好好说话。”
她和北极宫的真人，在彰德府解救了朝安局的人，对方既然知道她，这时候摆出一副臭脸，那显然是不给她面子。
长程马车上还有别人，雁九也不敢跟张木子炸刺，只能苦笑一声，“问题是他转的这个债主……真的是坑死我了。”
“四个月了，”李永生竖起四根指头，淡淡地发话，“你说过什么时候还我钱吗？我找你也找不到，只能把债务转出去。”
“这时候跟你也说不清楚，”雁九苦笑一声，转身牵着马离开，“我会去博本院找你的。”
两天之后，李永生回到了博本院，这次他也不入修院，直接在外面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没办法，他不想回宿舍，而他的门面房，全被小鲜肉租出去和自用了，只能在外面住。
第二天，他去修院里办了手续，等待最后的结业测试。
他的测试，在十五天之后，因为他的试炼任务评分很高，博本院也认可朝阳大修堂的评判，所以没有额外的测试，他只需要在气运室晋阶制修即可。
这个时候，他已经跟曾经的同窗，拉开了距离，小鲜肉、胡涟望这些人，还在为升为上舍生而努力，跟他同时申请结业的，只有汽车人秦天祝。
待他回到客栈的时候，才发现雁九带着三个人，也赶到了。
雁九出手很大，直接征辟了客栈一个院子，客栈老板倒是想不服气，但是见到朝安局的腰牌，根本没敢提价钱——你们随便住好了。
然后雁九就邀请李永生，跟我们住一起吧，你也不用花钱。
别逗了，李永生拒绝了，他并不喜欢随便征用别人的财货，我还有半个月才结业呢。
“我起码要住到你结业为止，”雁九很干脆地表示，“八百两黄金，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怎么也得一个月。”
李永生对此表示不解，“你的欠债，我已经转给宁公公了，你还追着我还钱干什么？”
“我不还他，我就还你，”雁九急眼了，“你转债没经过我同意，他的账我还不起……”
合着御马监去朝安局找她催账了，不过不是按正常欠账走的，而是直接以高利贷计算，到现在利滚利，已经一千二百多两黄金了。
雁九在朝安局，主要是职司情报，跟拼命敛财的黄昊不一样，她能挣点外快，却也不多。
她在外面公干，猛地接到同伴传讯，说御马监来收欠债，共计黄金一千二百多两，整个人顿时就蒙了——握草，找错人了吧？
细细了解之后，她才知道转的是李永生的债务，一时间她大怒：凭啥就把我的债转走了，还是这么高的利息？
然而同时，她更清楚，自己是惹不起御马监的——黄昊都被逼得自杀了，她算什么？
想来想去，她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得找李永生。
当然，她也承认，自己没有及时还钱，这是不对的，不过彰德府那边的手尾，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结的——家财发卖，总要一个过程。
她在彰德府得的黄金，也已经有上千两了，但是她有上司要打点，这个钱得优先支付，至于欠李永生的，回头慢慢还好了——我又没打算不给。
李永生去醉枕后海找她要钱，她也听说了，但是她人在外地不说，有钱还想着先支付了其他，就没上心。
等到御马监出面催债，她就真的傻眼了，虽然只是口头催债，也没有凭据，但这是一个讲信誉的社会，很多有身份的人办事，根本不用凭据——他们甚至觉得那样会显得很丢人。
再说了，御马监的钱，谁敢欠着不还？
雁九也没胆子去跟宁致远讲道理——黄昊就是前车之鉴，想来想去，还是来找李永生好了。
“你说你这人不是欠吗？”李永生听得苦笑不已，“好好跟你讨债，你不理会，现在知道追上门来还钱了？”
张木子也很鄙视她，“你这种人，就活该被御马监逼债，早干什么去了。”
雁九一脸的苦相，“我出京也是忠于朝事，莫非你们真以为朝安局是领干饷的？”
反正张木子是看不惯她，“我就不信你家里连这点钱都没有，当初先还了李永生不就完了？”
雁九气得瞪大了眼睛，“自家的钱，跟追比来的钱，能一样吗？”
她家当然还有些钱，多的不说，千两黄金是凑得出来的，不找李永生，她也还得了御马监的高利贷，但是她觉得：凭什么啊？本来就是一码归一码。
张木子听到这话，彻底懒得跟她争辩了，“所以我就说你是活该。”
道不同不相为谋，雁九也不跟她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永生，“永生，在彰德府的时候，我不但主动送人给你，还帮你解围，这人情你总得认吧？”
李永生郁闷地叹口气，“得了，你说要我怎么办吧。”
“你跟御马监说一声啊，”雁九不住地双手合十作揖，“就说这个账还是我还你好了，你跟宁御马那么惯熟。”
“这不可能，”李永生摇摇头，断然拒绝，“欠债我转走了，怎么催讨，是人家的事儿，我跟你不一样，绝对不会出尔反尔，须知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
雁九气得直跺脚，“欠债我认，但是不能没通知，就按高利贷算吧？”
李永生其实认可这句话，可是他区区一个修生，宁御马给面子，说转走欠债就转走了，人家怎么收债，他还管得着？
正经是张木子说得对，丫纯粹是自找的，欠了钱就该早点还，弄到现在这程度，他是不可能去说情了，“你真以为我能对宁公公随便开口？还是换个条件吧。”
雁九其实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只是存了侥幸之心，希望他能过问一下——一里一外，可是差着四百多两黄金呢。
听到李永生明确拒绝，她也没辙了，只能苦苦哀求，“你打个招呼，减免一二也算。”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李永生气得哼一声，“你打算减免多少？”
他不能干预高利贷，但是高利贷的利息太高，他出个声也是可以的，毕竟他跟雁九不是仇家——当然，采纳不采纳，就在对方了，他最多建议一下。
“当然越多越好……”雁九眼珠一转，想起减免之后，她还要支付利息，也是有点心疼，“要不这样，你医术高明，我给你介绍两个有钱的伤患来，诊金分我一半，这高利贷我也认了。”
李永生狐疑地看她一眼，“你能找到这么有钱的伤患？”
“你不看我是干什么的？”雁九一拍胸脯，“论消息灵通，谁比得过我？”
这倒也是，朝安局的情报网，谁敢小看？
李永生不高兴地看她一眼，“消息灵通，那你不知道我找你要钱？真也好意思说……我在博灵郡只待十五天，十五天之后我走人，你找不到人，或者没时间治愈的话，你别怪我。”
“这个……”雁九一听就又犹豫了，“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朝安局的情报能力是很强，但是区区的十五天之内，她要找出合适的病患，还得出得起钱，最重要的是，还得在十五天内能治好。
这显然是太为难她了。
于是她眼珠又一转，阴森森地发话，“这样吧，博灵郡你有什么仇家？”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张木子的嘴巴扯动一下，也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雁九心里的弦儿一紧。
“佩服，”李永生伸出个大拇指来，笑着发话，“博灵郡我就一个仇家，连鹰。”
“连鹰……握草！”雁九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那是郡房的军役使，我想起来了，你好像确实跟连鹰不对劲儿。”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敢查他的谋反证据吗？”
“你有没有搞错！”雁九气得叫了起来，“我就是想找你的仇家，打一打秋风……握草，你竟然让我去查郡军役使的谋反证据？”
李永生收起了笑容，默默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叹口气，“我就那么一个仇人。”
他也有些见不得的人，比如说曾求德之类的，但是他跟连鹰的仇，是不可能化解的，而且也只有郡房军役使，才能轻松拿得出四百两黄金。
“这你可是狮子大张嘴了，”雁九低声喃喃自语，眉头也是时紧时松，“查连鹰……我真不够格去勒索他。”
开什么什么玩笑，那是省军区司令呢，她一个小小的司修，就算是朝安局的，也不敢随便出手——当然，若是上峰有令，那她就一点都不怕了。
反正仅仅她自己的话，还真发动不起来。
张木子闻言冷笑一声，“对这种人，你莫非还要等上峰吩咐下来？那时你又能占得几分功劳？又能……打多少的秋风？”
“握草……”雁九顿时就呆在了那里，脸上青红白紫变幻好一阵，差不多过了一炷香时间，她才狠狠地一咬牙，“行，那我干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教化房招揽
必须指出的是，张木子所说的话，是道宫中人的思路。
灵修一旦遇到自己该做的事，大多就二话不说去做，不会有太多想法。
官府却不一样，遇到这种大事，一般人都要考虑合适不合适，然后他们会选择请示上级。
朝安局的人相对比较例外一点，但是一个小小的司修，自作主张找郡军役使的麻烦，胆子也太肥了一点。
但是，雁九舍不得那四百两黄金啊，她仔细盘算一下，这事儿还真的能做——现在朝廷里风向很诡异，而她知道，连鹰是兑帅的人。
以她的消息来源，知道今上比较相信大司马坎帅，讨厌掌握了大半个军役部的兑帅，至于说御林军统帅离帅，现在情况有点说不清楚。
雁九私下查连鹰，肯定是程序不正确，但是值此非常时期，查也就查了，万一查出了什么东西来，那可就立功了。
她的上司可能不会很高兴，但是那又如何？今上高兴就行嘛。
眼前这李永生，可不也是写了一个话本，得了今上的欢喜，从而逐渐势大的？
她越想，就越觉得这个险可以冒一下——当然，四百两黄金也真是肉疼。
总之老话说得没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朝安局又是一个行事没什么拘束的机构。
不过雁九认为，有一点自己还是要说清楚，“我不可能去打连鹰的秋风，我也没那胆子……但是我会去查他，你跟宁御马说一声，要免了我的利息。”
李永生也挺佩服她，这女人的胆子是真的够大，于是很干脆地点点头，“只要你能查出东西，宁御马那里我去说。”
宁致远因为家里的一只蚊子，毒杀了两个军役部的人，更糟糕的是，当时兑帅要约他出来，泛舟湖上共赏风景。
他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当着管家的面，拖出了两个死人来，最后还把管家打出门，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
所以说，宁公公跟兑帅之间，那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从古至今，如此惨烈的打脸，实在是太罕见了，朝安局若是肯查兑帅，宁致远怕是会笑歪了嘴。
宁御马对李永生很讲究，但是他身为幸进之辈，过分的事儿也没少做过，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他当然会很欣喜地看到兑帅倒霉。
事实上，这也是符合今上的利益的。
与这些后果相比，区区四百两黄金算得了什么？李永生只是担心雁九不肯用心去查。
“只要去查，怎么可能一点东西都查不到？”雁九可不答应这要求，“你不会觉得，他一点不法的事儿都没做吧，他是那种清廉到无可指摘的官儿吗？”
“肯定做了啊，”李永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若清廉，我就是圣人了……当初他想夺我的收音机技术，就是强取豪夺，不过是未果罢了。”
“那你还愁我找不到证据？”雁九白他一眼，“证据未必搬得倒连鹰，但是查他不法的事儿，真的不难，就看上面想不想收拾他了……我会尽力多找证据的。”
李永生这才想起来，自己离开京城时候，宁致远还强调过，收拾连鹰不要玩什么猝死，有实打实的证据，这是最好的。
这不是很好吗？他反应过来了，宁御马虽然深恨兑帅，但老宁只是执掌御马监的，想搜罗点情报，也没那个途径，而朝安局正好擅长这个。
至于说御马监也曾经导致黄昊自杀，那还真不是什么大仇，朝安局和军役部是不同的，军队里讲袍泽之情，讲荣辱与共，但是情报机构里，真不说这些。
所以他很干脆地点点头，“你要真的去查，利息就免了，我可以帮你说情……你查到的东西越多越好。”
“那行，我信得过你，”雁九点点头，这就算说定了，也没要他写字据什么的。
过得两天，有人上门，拿着留影石给李永生看，上面正是宁致远，图像上的他有点疲惫，也有点不高兴，“永生，免利息不合适……我是交给下面人做了，人家不挣钱，合适吗？”
李永生也拿了一块留影石，录了一段话，“雁九打算查兑帅党羽，所以抽不出空回京城，至于下面人……宁公公您是为天家做事的，若是想免利息，何须向下面人交代？”
宁致远此后再没来过消息，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又过两天，郡教化房来人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肖仙侯的老爸肖田遵副教化长，他是来办理教化房的入职意向。
教化房每年都是应届本修生结业的招人大户，此次要招二百九十人，而博本院结业的本修生，也不过才一千多人，其中很多外郡的修生，都要回原籍的。
教化房招人，都是正式编制，其中可能有三五个留在郡教化房，剩下的，就是去了各府和各个地方，从事教化工作。
这点人其实不够教化房用的，光是各地的教谕，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但是在博本院也招不到更多的人了，只能去七幻本修院等其他本修院招人。
据说郡里有设置教化专修院的打算。
留在郡教化房的名额，是最抢手的，而其中一个，就是留给了李永生。
肖田遵主持了见面座谈仪式，不过很显然，以他教化长之尊，实在没必要跟每个即将结业的本修生长谈，他只是在最大的演武厅里，给大家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说穿了就是忽悠，虽然教化事业确实很崇高，但是不小心被分到基层初修院的话，大多也是很苦闷和清贫的。
博本院的本修生比不上朝阳大修堂的，但依旧是天之骄子，想让他们甘心吃苦，一定要讲理想、讲责任、讲情怀。
讲演完毕的时候，天上下起雨来，雨还挺大，大家都被堵在了演武厅内，于是肖田遵招一招手，示意李永生过来，“你去郡房养正室怎么样？公羊室长对你评价不错。”
这话直接雷到了其他的本修生……给个郡房的位子，还问怎么样？
你要觉得不合适，跟我这未来高修院的教谕换了好了。
不过肖教化长的气场就在那里摆着，大家也只能看着李永生，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我其实不想入职的，李永生笑一笑，“多谢肖教化长厚爱。”
“收你入郡教化房，是高教化长、林教化长也大力支持的，”肖田遵高声发话，“图教化长虽然回了京城，但是他也很看好你。”
周围的本修生听到这话，就更没有勇气计较了。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不太甘心，“李永生是武修，为何要进养正室？”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汽车人秦天祝，他倒不是不平衡，而是觉得李永生进养正室，真的没前途。
事实上，他也没有打算进教化房，只不过肖教化长来演说，他就来听一听——他想进的是巡荐房或者法司。
“李永生成绩超卓，进养正室，也不过是挂职，马上就要脱产上研修院了，”肖田遵高声回答，同时还不忘四下看一看，傲然发话，“谁觉得能跟他比肩？”
教谕对好学生，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肆无忌惮地支持，并不怕别人说——你若是不服气，可以，比他好就行啊。
直到这时，博本院的修生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李永生？
李永生在博本院的名头，真的是相当响亮，本郡征文第一，去了朝阳大修堂插班，这都是博本院历史上罕见，大家耳熟能详的。
他最有名的事情，还是在三个月前，痛殴胡畏班，伤残了数人，然后竟然……没受到任何的惩处。
那些官面上的辉煌，想要获得并不难，起码不是无法想象的难度，但是能痛扁胡畏班而不受任何惩处，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大家的想像力——在这个年代，是这样的。
不过就算李永生如此地出名，能认出他的人，还真的不多，毕竟这是一个上了两年本修院就要结业的家伙，尤其坑的是，这厮有一年多的时间，是在外地上的。
此刻大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更是没人计较了，谁能跟这个变态比肩？
脱产之后上研修院……谁也想这么做，但是，真的是臣妾做不到啊。
“我能跟他比肩，”秦天祝高声叫着，“我也要入郡房，我也要上研修生。”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争个啥，我让给你就完了嘛。
“好了，永生修生，”肖田遵手一抬，很自然地放到他的肩头，“告诉我，你打算在气运室里待多久？”
气运室就是结业的最后一关，升入制修可以结业，不如入制修的话……接着修行吧。
博本院作为博灵郡的第一本修院，气运室还是相当牛的。
一般来说，三天左右，本修生可以晋阶为制修，巩固可能还需要四五天，但是只要晋阶了制修，境界就到了，掉下去之后，也能巩固回来。
博本院此前晋阶制修的纪录，是八年前一个修生创造的，只用了十个时辰，这也是博灵郡的纪录。
其实这个修生，属于是作弊的性质。

第二百六十八章 踊跃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一般人要用三个小时来完成试卷，有没有人能在五十分钟做完的？
这不可能！
晋阶制修也是如此，制修的晋阶，在中土国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手段了，气运冲刷时，该如何最大程度地接纳，如何冲阶，这都是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两天之内能冲阶成功，就是相当了不得了。
三个小时的试卷，两个小时做完了——当然，不是瞎做，得冲阶成功才行。
事实上，四天之内能冲阶成功的，都是可以算结业了。
至于说四天之外？对不起了，麻烦你参加下一次气运冲刷好了。
这个十个时辰冲阶成功的家伙，在本修院外，就私下冲了一次阶——所以说他是作弊。
第一次受到气运冲刷，和第二次受到冲刷，大家都看得出来，做不得假。
做过一次的试卷，重新做一遍，肯定速度快，当然，必须指出的是，十个时辰冲阶成功的那位，就算是作弊了，也是一等一的惊才绝艳之辈。
李永生不欲太过惊世骇俗，但是肖田遵此刻把他拎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发问，他也不能太示弱，要不然真丢不起那个人。
沉吟一下，他回答了一个“保守”的时间，“一天半到两天的时间吧。”
这已经是相当狂妄了，别人三个小时做完的试卷，他用一个半到两小时做完。
肖田遵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若是能破了纪录，教化房可以出钱奖励。”
“破纪录……”李永生稍稍迟疑一下，就笑着摇摇头，“我哪里会那么狂妄？”
肖田遵是何等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说不得又刺激他一下，“提高一个时辰，奖励你一百块……一百两黄金，如何？”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真没指望李永生能将十个时辰，提高到九个时辰，否则的话，一百两黄金，那可是一万块银元呢。
原本他是想着奖励一百块银元，但是这么奖励不够刺激，索性就提高到了一百两黄金。
教化房从来都不是一个富裕的部门，平白拿出一万块银元做奖励，实在太难了，不过，本郡的升制修纪录真能提高一个时辰的话，想必教化房也是会出这笔钱的。
李永生忍不住心动了，他正缺黄金呢，沉吟一下，他问一句，“若是我只将纪录提升了半个时辰呢？”
“呵呵，”围观的修生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李永生你是很厉害，但是纪录这东西，真不是随便能破的啊。
肖田遵没理会这些小家伙，而是笑着回答，“半个时辰，当然就是五十两黄金……你们都别笑，这个承诺，对你们所有人都有效！”
“都有效的话，您得下个告知才好吧？”有人大声发话，又是汽车人，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反正秦某人也是今年升制修，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下告知是有点晚了，”肖田遵大声回答，“郡房走程序来不及了，不过我话就搁这儿了……宋院长做个见证。”
宋嘉远也是参加了这次座谈的，闻言他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做个见证，不过你们别光叫得狠，得破了纪录才行，钱真的不是问题……只奖励一个人，谁提高得最多，奖励谁！”
“我现在就去冲刷气运，”秦天祝一转身，就冲进了大雨里，离他冲刷气运晋阶，还有八天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修院外先来一次，然后回来冲纪录。
至于说冲刷一次气运，需要用到数千银元，他完全不在乎——秦家不差这点钱，而且他也可能从奖励上找补回来。
就算找补不回来，那也无所谓，只要能破了纪录，他就会在修院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秦天祝一向是很自负的，这种时候当然不肯后人。
“想要破纪录，先过我这一关再说，”一名英挺的修生笑一笑，转身也走入了雨中，“好像谁家没有几千块银元似的。”
能随便拿出几千块银元的人家，还真的不多，不过此后，又有三个修生离开了——无非就是争取破个纪录嘛，谁怕谁呢？
宋嘉远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亏得我说只嘉奖一人，还真是……踊跃啊。”
“纪录哪里是那么好破的？”肖田遵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就算能破纪录，最多一个人。”
李永生的眼珠转一下，却并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李永生都在小院里调整，而雁九则是整天不见人影，这小院反倒是像她帮李永生租的。
就在冲刷气运的前两天，雁九终于回来了，她的肩头甚至带了伤，“握草，这四百两黄金，挣得真不容易啊。”
这几天她探听出不少连鹰的黑材料，据她说已经抵得上那点黄金了，不过御马监那边总是一副“还不够”的口气，她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查探。
没办法，她没资格跟御马监讲道理，既然上了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今天完成了什么活，雁九也不会跟李永生说，不过，既然是她确认足够了，那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都是钱闹的啊，”李永生叹口气，雁九想找钱，他也想找钱。
这两天，他收到了一百多两黄金，是博本院卖收音机的分红。
但是……真的不够啊，在玄女山，这么多钱，已经足以买两次五两的灵谷了，可是他想跟赵欣欣多接触，得想办法买一千两黄金一两的灵谷。
否则的话，他一个区区的、即将的制修，完全没资格跟英王九女、玄女宫道姑交往。
还是看看两天之后的冲阶吧，没准能多落下点钱。
本修生结业冲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本修院三间气运室，每间容纳两百人，前后差不多得半个月，才能完成本届修生的结业测试。
李永生是第二批参与冲阶的，而此前的第一批，已经有人达到了十一个时辰多一点，冲阶成功，显然也是此前在外面经历过气运冲刷的。
这世间，从来不缺少惊才绝艳之辈。
而秦天祝则是跟李永生一起，参与第二批冲阶的。
郡房养正室的室长公羊师爱，此刻就在博本院，看着第二批本修生冲阶。
肖田遵在博本院许下的承诺，虽然碍于程序问题，没有正式下了告知，但是已经传遍了郡教化房，据说教化长高涛闻言，也只是笑一笑，说了一句“有点胡闹”。
又据说，七幻本修院很不服气，也想参与一下，林锦堂副教化长表示：没有书面的告知，你们再参与，一来是来不及，二来也有点儿戏。
今年是博本院，明年……我们考虑全郡推广。
总之，郡房是打算认可这个承诺的。
所以博本院修生的结业冲阶，教化房是派了人前来观察的——以前郡教化房也会派人来，但是不会一直盯着看，就是开始时候走个形式，最后收个消息即可。
今年就不行了，为了确定能不能破纪录，郡教化房派了人来，全程观看。
博本院第一批结业冲阶的修生，是言德室高室长盯着的。
见到有人能在十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里，成功晋阶制修，高室长的心情很是不错，表示说不虚此行。
第二批的修生里有李永生，养正室的公羊室长决定亲自来查看，李永生已经注定要分配到养正室了，他也亲自出手阻止过涂得利的刁难，此刻关心一下他，再正常不过了。
冲阶是从辰正时分开始，辰初的时候，修生们就来到了气运室门口，而负责驱策气运的武修教谕，有三八二十四名，另外还有三名司修教谕，是负责启动气运室。
每个气运室，大约有十丈长十丈方，也就是一千平米的模样。
众修生依次走进气运室，待到时间一到，公羊师爱宣布，第二批本修生结业冲阶，正式开始！
气运室启动，周边有看不见的空气波动，涌向了三间气运室。
气运冲刷的过程中，消耗的气运不会很多，因为这里是官方的本修院，诸多本修生冲阶成功之后，会反哺回不少气运，驱策气运的教谕，可以得到适当的补充，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社会上那些私家的气运室，就没有如此省心了。
气运室驱策一次不易，又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冲击制修，得不到足够的反哺，甚至可能没有反哺，驱策者就是实打实地付出气血了。
正因为如此，想要通过野路子玩气运冲刷，真的是很费钱。
也只有本修院和军队，才能组织起这么多人，用这么大的气运室来帮人冲刷气运。
别人不是做不到，而是官府就不允许私人搞这种大的气运室——你是想干什么？
气运室启动之后，公羊室长坐在不远处的凉棚下，一边品茶，一边跟其他人随意聊天。
此参与了启动的谷随风走了过来，“师爱，中午喝点？”
“把酒菜端到这儿来吧，”公羊室长笑着回答，“万一有人破了纪录呢？”
“我是说中午喝点，又不是晚上，”谷随风白他一眼，“你看，远处有乌云过来了，没准马上就要下雨。”
公羊师爱犹豫一下，“算了，还是等到中午再说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了！
辰末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不多时就下起雨来。虽然不大，却也不小。
公羊师爱等人坐在凉棚下，头上有遮蔽，是不在意这点雨的。
到了午正时刻，雨依旧在下，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又等一阵，公羊室长叹口气站起身来，“算了，去食堂吧，这天气，总不能让人再把饭菜端过来。”
此时已经进入了仲夏，天气是相当炎热的，难得有这么一场好雨降温，于是众人选择在食堂的屋檐下就座，顺便弄两壶小酒。
公羊师爱不想多喝，但是谷随风非常热情，“天气这么好，师爱你难得来一次，老天都想让你多喝两杯，你要不喝也行，写一首赏雨的诗出来。”
“我写出来你小子也看不懂，”公羊室长冷哼一声，“算，给你个面子，还是喝酒吧。”
他俩喝了没几杯，就变成了教化房和博本院的对灌，公羊师爱只带了两个人来，被博本诸多教谕围攻，有点双拳不敌四手。
到最后，大家喝得兴起，大声嚷嚷着互相灌，然后猛地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破了！”
谷随风晃一晃脑袋，茫然地回答，“啥东西破了？”
“纪录……纪录破了！”景钧洪在不远处大声地喊着，他浑身是水，显然是连伞都顾不得打，就跑过来报喜了。
“哦，纪录破了，李永生破的？”谷随风呲牙一笑，惬意地打个酒嗝，然后又猛地一怔，“尼玛……这顿酒喝了有多久啊？”
辰正时分开始启动的气运室，他们是过了午正，来食堂喝酒的，这顿酒喝了几个时辰？
公羊室长也傻眼了，赶忙侧头问旁人，“喂喂，现在什么时候了？”
“未末了吧？”“好像……还差一点点未末吧？”
众人最终确定一下时间，表情都是怪怪的：尚未到未末时分。
而景钧洪则是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李永生冲阶成功，就是未正时分。
辰正到未正，这厮……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完成了晋阶制修的过程。
谷随风直接就傻眼了，“我知道你很了不得，但是……也该给别人留点机会吧？”
“是啊，”景钧洪也叹口气，不过还是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得意，“一下提高了七个时辰，还怎么让别人破纪录啊。”
“握草！”公羊师爱高声叫了起来，堂堂的养正室室长，居然骂出了脏话，“七个时辰，那岂不是、岂不是……七百两黄金？”
七百两黄金合七万块银元，以景钧洪教谕现在一年三十块银元的收入，得不吃不喝地干两千多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换种说法就是，两千多名景钧洪这个级别的教谕，一年总共能赚到这么多。
郡教化房这次，是真的要坐蜡了，怪不得以公羊室长的稳重，都要骂脏话。
“哈哈，”谷随风仰天大笑了起来，抬脚就向外跑去，“我要去看看李永生。”
至于天上还下着雨，他是顾不得了，虽然他可以运起气来避雨，但是他宁愿这冰凉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在驱除酒气的同时，也能降低他心头的燥热。
在他赶到的时候，气运室门外的凉棚下，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将李永生团团围在中间。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有个胖乎乎的家伙，从远处飞快地跑来，手里还拎着食篮，“我给永生买的饭，他要吃点饭。”
冲阶成功之后，修生一般都会出来狠吃一顿，然后再进入气运室，稳固一下感觉。
原本这买卖也是食堂独家的，不过到了后来，很多修生仗着冲阶已经成功，根本不理会食堂，直接自己买来饭菜，食堂也不敢多管。
但是这次，却不是李永生为难食堂，是食堂根本没想到，这会儿就能有修生冲阶成功。
肖仙侯跟李永生关系好，正好下午没事，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正撞到李永生冲关成功，他撒腿就往修院外跑，帮着买了点吃食回来。
“不着急，我不饿，”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站着歇一歇就行了。”
“坐下歇着，”肖仙侯将食篮放在桌子上，按着他坐下，“不饿也得吃，你不用巩固境界了？”
“真不用了，”李永生笑着一摊手，又站了起来，看向一个教谕，“教谕您能看出来吧？”
这位教谕是个高阶制修，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他，微微颔首，“确实不用了。”
气定神凝，张弛有序，吞吐之际中正平和——这尼玛真的是三个时辰冲上制修的？
“那可是恭喜了，”小鲜肉一蹦老高，又抬手去按他的肩膀，“那你也坐啊。”
“气运室里，我一直在坐，你让我站一会儿成吗？”李永生笑着回答，“再说了，这里是教谕们坐的地方，我还是出去淋一会儿雨好了。”
走到凉棚外面，他淋了一会儿雨，才又出声，“教谕们都不在，我这个时间，应该会被认可吧？”
“认可是肯定的，”一名教谕在远处笑着回答，他是负责驱策气运的，亲自见证了这一幕，“虽然没有精准记录，但是大致不会差，别忘了，还可以天机推算呢。”
一般而言，大部分修生是不会在意自己是用了多久晋阶的，能晋阶就足够了，教谕们对此也兴趣不大。
这次倒是有些教谕，打算好好记录一下，但是谁也没想到，才三个时辰就有人晋阶了——他们都打算后半夜好好地熬一熬呢。
“能认定就可以，终究是七百两黄金呢，”李永生长出一口气。
他本来也不想这么显眼，心说我用六七个时辰晋阶，赚个三四百两黄金就行了。
但是宋嘉远提出，只奖励第一名，而当下除了秦天祝之外，还有三人也当场表示，要去冲刷气运——博本院的修生，不差钱的程度赶不上朝阳大修堂，但总还是有不少家底殷实的。
而且这四个冒出来的竞争对手，还都是身在现场的，不在现场的，又有多少不服气的呢？
所以李永生琢磨一下，觉得六七个时辰不保险，万一有谁人品发作了呢？
然后他就决定，五个时辰好了，但是紧接着，他就想到秦连成不但天资尚可，家中还有道宫背景，他就又有点犹豫了：万一这厮有别的底牌呢？
事实上，除了秦天祝，博本院还可能有其他牛人，只不过人家等闲不为小事相争罢了。
当他打算把时间提到四个时辰的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五个时辰落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虽然这并不足以保证他能挣到五百两黄金。
想来想去，他索性心一横，直接将时间提到了三个时辰，反正是个惊世骇俗了，还怕更过分一点吗？正经是，他可以赚七百两黄金了。
“公羊师爱不在啊，”小鲜肉四下看一看，“那货不是想昧了这七百两黄金吧？”
“这位修生，你这话说得奇怪，”远处匆匆走过来几个人，有一人大声发话，“我公羊师爱的名字，别人叫得，你却叫不得，否则就是不敬师长……握草，是你？”
小鲜肉讪讪地一笑，然后抬手一拱，“见过公羊室长。”
公羊师爱对肖田遵的这个私生子，没什么成见，反倒是有点抱不平——他是养正室的，最强调落实教化，正室不能生子，却又不容外室之子，这不合适。
哪怕是肖田遵的正室后来生了儿子，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个私生子的遭遇是不公平的。
见到是这厮歪嘴，他也懒得理会，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一句，“一个时辰百两黄金，那是肖教化长亲口许的，关我什么事？”
七百两黄金，早晚要着落在你老爹身上，我就算想昧……可能吗？最终坐蜡的是他！
殊不料，小鲜肉冷笑一声，“想必肖教化长，也不会令我等修生失望。”
我倒是忘了，你对你老爹也有怨气！公羊室长的嘴角抽动一下。
下一刻，他就转头看向李永生，大笑一声，走上前一拱手，“果然是天纵之才，永生，你现在，可就正式成为我养正室的人了。”
李永生也深施一礼，“以后还请公羊室长多多关照，”
“总不会屈了你这大才的，”公羊室长放声大笑，七百两黄金……该苦恼的也不是他，正经是养正室多了这么一个奇才，别人的眼珠子都要发红了吧？
不过心中的疑惑，他还是要问出来的，“三个时辰，你怎么做到的？”
李永生笑一笑，含含糊糊地回答，“学生曾在朝阳大修堂插班一年，侥幸得了点机缘。”
这话一说，公羊室长就不能再问了，朝阳大修堂很牛，顺天府作为中土国首善之地，也真的不乏各种机缘。
所以他只能点点头，笑着回答，“纵然是有机缘，那也得有天分……你就不用再谦虚了。”
十个时辰的那位，虽然是作弊，但也被视为惊才绝艳，李永生同样是如此，哪怕有天大的机缘，三个时辰晋阶为制修，也足以称得上天纵奇才。
李永生笑了起来，“主要还是有经济动力，虽然我也很重视荣誉，但是双管齐下，才令我发挥出了全部的潜力……真的很感激郡教化房，感激肖教化长。”
我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看你们好意思不给我钱？

第二百七十章 失落的天才们
梅任歆是博本院的上舍生，人长得极为英俊，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工建部的部长。
他目前跟的是母姓，而且他入博本院的时候，他的父亲身为郡守，正面临一系列纷争，所以他才会来到母亲的家乡——博灵郡来上本修院。
结果他入了修院不久，父亲入了太皇太妃的法眼，被提拔为工建部的部长。
这时候，他想进朝阳大修堂，已经晚了，而且他的母亲也不是正室，他不但没有多少资格搞特殊，也被人被人忽视了。
不过对他来说，这无所谓，他多才多艺资质不凡，这次结业之后，他会去巡荐房任职，一年之后，他可以脱产上研修生，若是考不上朝阳大修堂，还有七幻本修院的研修生兜底。
此后，他的仕途会一马平川，没有谁阻挡得了。
原本他是默默地看着同窗们，看着他们团团乱转，绞尽脑汁四处求人，以谋一个好职位，他将优越感淡淡地藏在心里——我不需要如此。
但是李永生的待遇一出来，他就有点不平衡了。
入职之后直接脱产上研修生，你比我混得还好啊。
当然，他也知道，人和人是不能比的，就像别人不能跟他比一样。
李永生的诸多事迹，实在太逆天了，尤其是此人痛打胡畏班，梅任歆也要在心里暗暗地竖大拇指，他看那帮不开化的家伙不顺眼很久了，但是非常遗憾，他并不方便收拾那些家伙。
若是说李永生只是激起了他一点点妒意，那秦天祝就让他极其看不顺眼了。
不就是道宫有点关系吗？得瑟什么啊，好像你资质就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所以当秦天祝表示，要冲击一下纪录的时候，梅任歆也打算冲一下纪录。
他的母亲不是正室，但是家族势力也不小，几千块气运冲刷的钱，难不住他。
他所在的气运室，没有李永生，也没有秦天祝，不过他并不放松对自己要求。
我一定要抢在秦天祝之前，晋阶制修，至于李永生……那是一个孤儿，怎么可能有钱去做气运冲刷？
他是带了计时器进气运室的，气运室禁止携带不相关的东西入内，但是计时器例外。
这个东西，能帮本修生合理分配时间。
计时器非常精准——对中土国人而言，确实算得上精准，一百天也差不了两个时辰。
梅任歆在丑正前一炷香时间，晋阶了制修，他稍微稳固一下境界，大步迈出了气运室。
——一百两黄金，我来了！
出了房间之后，入目的就是几盏夜灯，有食堂的伙计坐在夜灯前，昏昏欲睡，还有两个教谕，在夜灯下兴致勃勃地下棋。
再有就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同窗，正坐在那里看教谕下棋。
梅任歆跟同窗的交情还可以，但是能推心置腹的也就两三人，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两名教谕听到门响，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梅任歆没心看他俩，直接走到同窗面前，“全全，秦天祝出来没有？”
“呀，梅梅你出来了？”全全一蹦而起，然后一指他身后，“秦天祝……那不是吗？”
梅任歆闻言，扭头看去，看到秦天祝才推开气运室的门走出来。
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拍对方肩头，“你终是比我晚了几息……有教谕做证。”
“有病不是？”秦天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李永生已经出来了，我早几息晚几息，差很多吗？”
他跟李永生是在一个气运室的，也带了计时器，看到李永生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晋阶成功走了出去，他心神激荡之下，好悬走火入魔。
不过，经历了观星楼跳楼事件之后，秦天祝的心性还是成熟了不少，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反倒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冲阶。
大约是没了牵挂，心无旁骛的缘故，他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反倒是用了差不多九个时辰，就成功地冲上了制修。
至于梅任歆比他快几息慢几息，那还真不值得计较了。
神马？梅任歆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李永生比你我还快？”
一边说话，他一边四下扫视——李永生在哪儿吃饭呢？
这时，他的同窗走了过来，“李永生早出来了，已经走了。”
“早出来了？”梅任歆觉得这个“早”字，十分的刺耳，忍不住皱一皱眉头，“能比我们早多少？”
他的同窗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大家都说，他是未正时候出来的，当时我不在场。”
“未正？”梅任歆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握草，三个时辰？别扯淡了！”
“人家能三个时辰晋阶，怎么就是扯淡呢？”秦天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跟他一个气运室的，就是未正出去的……尼玛，害得我差点走火入魔。”
“还真的是？”梅任歆直接傻眼了，他可是知道秦天祝的性子。
良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边抓起一根烤羊腿大嚼，一边看向对方，“你也很厉害嘛，受到这种刺激，还能九个时辰就出来。”
本修生之间的竞争，良性有序的比较多，这两位结业之后，选的路子不同，没什么竞争，就能很快地放下过去的事。
“我正是因为彻底放下了，才会这么快，”秦天祝也端起一碗肉汤面，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划拉，同时还含糊地发话，“不过也不错，咱们这一批，同时三个人破纪录，将来也会是一段佳话吧。”
“你倒是想得开，”梅任歆无奈地笑一笑，然后眼中露出了艳羡之色，“那这么说，李永生这货，岂不是能赚七百两金子？握草……做人不用这么成功吧？”
“他可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秦天祝哈哈一笑，“一百两黄金还好说，七百两，真的是太多了。”
“那是，”梅任歆点点头，“这厮实在太黑了，不像咱俩……比较有分寸。”
“嘿嘿，”秦天祝笑了，又白他一眼，“你倒是蛮会苦中作乐的。”
“那我不作乐，莫非还要哭？”梅任歆翻一下眼皮……
不过就像他俩想的那样，李永生这次确实手笔太大了，当天晚饭的时候，肖田遵就通过宋嘉远约见他。
巧的是，肖仙侯也正好要他摆酒，庆祝顺利结业，为此还扯来了胡涟望和白莉莉，胡老大还想叫樊长平，不过试探了一下，发现李永生没啥兴趣，也就没再坚持。
说起来也有意思，李永生在这毕业的时节里，竟然没有几个恋恋不舍的同窗，一起醉生梦死——没办法，跳级多了，就是这种结果。
庆祝他结业的，居然都是在校的修生，就连白莉莉，也是病了半年，赶不上今年的结业。
而且他还会再次回来上研修生，大家还能再次见面——理论上起码是这样的。
大家正在往修院外面走，迎面正正地撞上了宋嘉远的跟班，得知肖教化长有请。
众人只能扫兴离开，不过肖仙侯表示：我跟你一起去。
肖教化长选择了镇上的文峰酒家谈事，李永生两人进去的时候，大厅里人满为患，还有人端上一碗面，坐着小凳子，一起听酒家的收音机。
收音机这个东西，已经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七幻城黎庶的娱乐消遣方式，有收音机的地方，都是人满为患，而且一时半会儿，价钱降不下来，无法进入寻常百姓家。
肖田遵弄了一个包间，在里面等着李永生。
见到自家儿子跟来，他也没表示出意外，先是祝贺他破了纪录，然后又为他能顺利结业，进入郡教化房而道喜。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因为李永生不再是本修生，肖田遵很自然地跟他推杯换盏。
几杯下肚，肖教化长表示，你看，都不是外人，那个奖金的事儿，需要商量一下。
“要商量什么？”不等李永生回答，肖仙侯先跳了出来，“一个时辰一百两黄金，肖教化长你当众承诺，七个时辰，就是七百两，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宋嘉远微笑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父子掐架——本来也就不关他的事儿。
肖田遵没好气地看小鲜肉一眼，“你当是我不想给？我也去申请了，是高涛不答应啊。”
教化长高涛能答应才怪，一百两黄金的话，教化房能咬咬牙，但是七百两的话……那大家干脆把嘴巴缝住，明年别吃别喝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做承诺？”肖仙侯怒视着自己的老爹，“你也没说，只许破九个时辰的纪录。”
“我哪里想得到，纪录能提高这么多？”肖田遵狠狠地瞪自己儿子一眼。
“你想不到，是你的事儿，”小鲜肉冷冷地发话，“你跟永生解释什么？”
“握草，我是你爹！”肖田遵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非要坚持付这个钱，教化房又不认可，我得自己垫！”
“那你就垫呗，关我什么事？”肖仙侯冷笑着回答，“你的钱又不是我的，正经是永生有钱了，我没准能弄几个来花一花。”
“这就是你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肖田遵眼睛一瞪。
肖仙侯哈哈一笑，“那麻烦你跟我说一说，你这个做老爸的，对我是什么态度？”
肖田遵顿时语塞：这是他都不敢明着承认的儿子，要不说若要公道，打个颠倒……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三湘遇袭
因为肖仙侯的搅局，肖教化长想省去七百两黄金的打算，落空了。
事实上，李永生也不可能答应自己的黄金被抹掉——你早说要抹掉的话，我不会这么拼。
然后肖田遵又抛出一个建议来：那就每年七十两黄金，支付你十年。
这不可能！肖仙侯帮李永生拒绝了：肖家可以先把黄金垫上，你们慢慢领好了。
十年的支付期，会产生太多的意外，人走茶凉这种事，在中土国也屡见不鲜。
而且这延期支付，你不得算利息吗？
肖田遵气得拍案而起：你还是不是我儿子，胳膊肘向外拐？
肖仙侯冷笑着反问：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儿子了？
这个事儿，还真有点复杂，肖田遵也顾不得跟他生气，转头问李永生：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要钱啊，李永生笑一笑，教化房不打算承认的话，广播电台里说一声就是了，你看可好？
可好个毛线！肖田遵实在太清楚这电台的威力了。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这文峰酒家，包间外面有多少人？
教化房出尔反尔的话，瞬间就会传遍博灵郡，那会成为整个教化系统的笑柄——冠以“教化”二字，还要出尔反尔，这种丑闻简直突破了天际！
永生你体谅肖叔叔一次不行吗？肖田遵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体谅，而是我挣钱也有用啊，”李永生苦笑着一摊双手，“本来说好的事情，您说不给就不给了，以后我在教化房，还怎么见其他同僚？这不是脸上写明白了……我好欺负？”
肖田遵摇摇头，“那可未必，你要是真的要了这七百两黄金，在教化房，你反倒没法见同僚了……你把大家的钱全拿走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回答，“既然这样，那我不入教化房好了。”
肖田遵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嘉远不干了，“你这话啥意思，不入教化房，还上不上博本院的研修生了？”
他原本就支持李永生保研，见到今天的破纪录，他越发坚定了信心，待听说李永生可能不入职教化房，他心里就慌了。
虽然小李签了博本院的通知函，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人家真不上了，博本院能如何？
果不其然，李永生回答得很干脆，“既然没必要脱产了，我就不上研修生了。”
“你没必要这样吧？”肖田遵苦着脸发话，“你都签了博本院，不上这里，也去不了别处，博本院甚至可能扣下你的户籍关系。”
握草，怎么说话呢你？宋嘉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过他也不着急辩解，反正这话又不是他说的。
“扣下就扣下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孔总谕知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入官府。”
中土国是非常注意户籍管理的，但是就算他的关系被扣下，那也是有，并不是销毁。
他有户籍，又是制修，全国各地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尼玛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肖田遵心里叹口气，“小李，关键是这次没走流程，真的是没有理法依据。”
宋嘉远此刻是真的不能忍了，“那你们就别给黄金了，我博本院有电台的。”
肖田遵想一想，一咬牙发话，“三百两，最多了……肖叔叔给你垫两百两。”
此刻他真是无限地后悔，当初我得瑟个什么劲儿啊。
肖仙侯冷哼一声，“六百两你也垫得起。”
“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肖教化长气得狠狠一拍桌子，瞪着眼睛大喊。
“行了，别争了，”李永生本来很不高兴，但是他总不能坐视父子失和，“三百两就三百两吧，我还要一个全国游历调研的公函，这总没问题吧？”
“这种公函，得跟教化部疏通，”肖田遵先皱一皱眉，然后很干脆地点头，“不过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你放心就是。”
肖仙侯的嘴巴扯动一下，低声嘀咕，“总得给个期限……不能三十年之内吧？”
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东西！肖田遵狠狠地瞪他一眼，“这个公函，十天之内我给你出了，部里的手续可以后面补，关键是得让高涛点头。”
李永生也知道，官府中人做事，要讲章法的。
宋嘉远见他俩谈妥了，才出声发问，“永生你着急要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一些私事，”李永生干笑一声。
“你要是用股份抵押的话，修院可以借给你一笔钱，”宋嘉远慢吞吞地发话，“当然，肯定要有利息，不过你每年的分红就够还了。”
他倒不是看上李永生的股份了，身为教谕，真做不出那种事，他只是想帮自己修院里出来的修生，同时把对方绑在博本院的战车上。
“那可是多谢宋院长了，”李永生闻言大喜，站起身鞠个躬，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我干了，感谢您的支持。”
“看来你还真是需要钱啊，”宋嘉远笑着摆一摆手，“多少就够了？”
“没个够，”李永生苦笑一声回答，“越多越好，最好能有个几万两黄金。”
“得，当我没问，”宋嘉远白他一眼，“你那点股份，差不多也只能折五百两。”
李永生一年的分红，能有一百多两黄金，这么算下来，股份能折抵四年的分红，这个价钱还是很公道的，事实上，往后几年，利润率有可能下降，博本院出的价钱，很有诚意。
“那也要多谢，”李永生笑着回答，“五百两也不嫌少，关键是我感受到了博本院的温暖。”
听到他俩说话，肖田遵猛地眼睛一亮，“对了，郡房也能搞个电台，你也可以入股……差你的四百两黄金，折算在这里好了。”
“你有点智商好不好？”宋嘉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广播电台是赚不了几个钱的。”
肖田遵这才愣住了，“那么我们郡房……也生产收音机好了？”
宋院长冷哼一声，干脆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不管怎么说，虽然教化房最后只表示拿出三百两黄金，但是能给李永生开公函，他四处游历，就又多了一层方便，尤其难得的是，博本院愿意借五百两黄金出来。
所以这个结果，也算勉强可以接受。
李永生原本想着，结业之后就前往三湘郡一行，但是接下来他还要领结业文书，又要去郡教化房报到，在等待黄金的同时，还要去研修院登记。
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忙完就是半个月后了，所幸的是，他也知道赵欣欣不着急找双修伴侣，倒也没有那种紧迫感了。
于是，他索性找到孔舒婕总教谕，说你把我的基础课业考核一下算了，这一次出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此时也不过七月初，总教谕对他是相当地无语，研修生可是九月才报到，你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开，岂不是连同窗都见不到？
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特殊的修生。
不过说归说，孔总谕还是安排人，对他进行了考核，一共用了五天的时间，他所有的基础功课，全是以甲等的成绩通过，最差的也是“甲下”。
负责考核的教谕，心里也挺崩溃的，考虑到这厮竟然三个小时成就制修，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这位不是转世的吧？”
没办法，成绩太逆天了，由不得大家胡思乱想。
所以李永生上路的时候，就到了七月中旬，为了出行方便，他还特意买了一辆马车，加固了车轮和车辕等部位，方便跑长途。
七月十九，宜出行，他一大早驱车离开了博本院，一路驶向三湘郡。
博灵跟三湘接壤，不过七幻城在博灵北部，朱雀城却是在三湘最西南端，直线距离有三千多里，实际跑下来，要超过四千里。
李永生的马车没马，不过这不是问题，去车马行租用就行，只要交足够的押金。
关键是用车马行的马，换乘起来特别方便，就像长程马车一般，钱给到位的话，其他都不是问题，一路不停跑下去都行。
用了四天的时间，马车出了博灵，进入了三湘郡。
三湘是有马场的，不过李永生也不着急买马，他觉得现在这样子就不错，到朱雀城附近再买马，也不算迟。
“三湘这里，路还真是难走，”张木子掀起车帘，看着崎岖的土路，轻声感叹着。
三湘郡山多水多，平原却是不多，他们路过的这个地方，算是丘陵地带，山路虽然不算陡峭，但是地面非常泥泞。
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脸色猛地一变，直接丢出一个白色的盾牌，“敌袭！”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凄厉的穿空声响起，一大波黑点奔着马车就来了。
黑点来自道路两边的丛林里，雇来的马车夫惊得大叫，“各位兄弟，我是永盛车马行的，大家给个面子行不？”
黑点转瞬即到，只听得一阵夺夺乱响，却有百余支箭支，直接射到了马车和马身上。
很多马车在夏天并没有多少木板遮拦，只是使用车帘，便于乘凉。

第二百七十二章 斗化修
这一阵的箭雨，射得非常急，很多箭支甚至对穿了出去。
射来的箭支，是三棱的箭头，锋利异常，箭杆粗大，尾部是染成青色的鹅翎。
“鹅翎破甲箭，”车里传出一声惊呼，不是雁九又是谁来？她高声地叫着，“是军队，是军队偷袭，大家小心，这不是盗匪！”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破空声响起，这次的箭支更大，长足有八尺。
雁九越发地叫了起来，“太粗了啊，这尼玛是床弩吧？”
这种东西能出现在这里，那没有别的可能，就是要杀人了。
所幸的是，这次马车反倒没事，只见马车上白光一闪，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十几支大箭。
车帘晃动，里面冲出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可惜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
男人一抬手，就抓住了马缰，也不顾跳下车子的车夫，手一抖，“驾，大家坚持住了……冲过这一段！”
下一刻，他怒骂一声，“握草……连马也不放过？”
四匹拉车的马身上，中了十几箭，其中一匹中了起码六箭，这马没有直接跪倒，已经算是相当强悍了。
但是它也真的不能跑了，一跑肯定要跪，一跪的话，就不是少一匹马的问题了，而是会将其他三匹马也拖住。
李永生顾不得想那么多，冲着那匹马，直接一道白光打过去，“治愈！驾！”
治愈两字纯属扯淡，这种符箓，就是治疗一下皮外伤，外加一点精神刺激，用在此刻，只是要那匹马坚持一下，冲过这一段再倒地。
这符箓是三茅庙李玉峰给他的，李永生在中土国这么久，虽然收获了很多仇恨，但是帮人的时候没有私心，也收获了很多友谊。
他一道白光打出去，紧接着，又是上百支箭支飞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一支箭支能近身，不但没有伤了马车，也没有伤到拉车的马，全被白茫茫的光芒挡下了。
“快走！”李永生又是一抖缰绳，抓起马鞭，凌空抽一个响鞭。
马匹又开始发力，重伤的马都出力了，其它三匹马更是不在话下。
“吱儿，”地上的车夫打个口哨，那四匹马直接跑出了土路。
车夫身子一蹿，又上了马车，大声叫着，“走路边，小心路上有陷阱。”
不愧是车马行的老把式，遇事会跑，也知道规避风险。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这次就稀少了很多，因为有白光保护，也没有伤到任何人——马车已经处于全面防御中。
四匹马的速度还没起来，前方人影闪动，冲出七八个人来，直接挡住了去路。
打头的是一个高阶司修，他狞笑着发话，“想跑？晚了！壶瓶山好汉在此，乖乖停下送上钱财，饶你们不死！”
“镇南公家眷在此，谁敢放肆！”李永生大喝一声，“车上有因果殿耋老，真要找死，只管上来便是！”
车夫听到这话，心里真是生出了不尽的豪气，使劲一甩马鞭，“冲！”
高阶司修闻言也是一愣，握草，拦错人了吗？
不过，看到那英俊修生脸上明显的疤痕，他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还有因果殿？李永生你还真是敢吹……杀无赦！”
“滚开！”张木子直接冲了出来，凌空扑下，手中白光一闪，“不滚就死！”
她可是巅峰的高阶司修，此刻全力一击，声势惊人。
哪曾想，就在此刻，凭空又出现三人，人人手中打出一道白芒，击向空中的张木子。
“三才军阵？”张木子惊呼一声，身子没命地一扭，向侧方蹿去。
“哪里有那么容易躲开的？”三道白光衔尾直追，军阵的可怕，就在这里了。
另一名高阶司修，则是握着刀，冷冷地盯着马车——车里应该还有司修。
张木子狼狈窜逃半天，抖手打出一道青色霹雳，一阵惊天大响之后，三道白光湮灭了。
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握草……灵修？”
他们出来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高阶司修的灵修。
“死吧！”另一名对峙的高阶司修发现情况有变，想也不想，一刀斩向前方的马车。
他知道对方还有一名司修，是朝安局的，但是……那又如何？
杀就杀了，在三湘郡内，查得到什么呢？
反正朝安局的人，玩阴的可以，比战斗力的话，他还真的不怕。
“倒要看看谁死！”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叱，十几点青芒打了出来。
朝安局的人战力不行，但是玩点阴损的小动作，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名高阶司修就大意了，他根本无视这青芒，手中长刀狠狠地斩了出去。
一刀下去，马车上白光一闪，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这位却是毫不犹豫又斩出了第二刀。
与此同时，青芒打到了他的身上，被淡淡的白光挡下。
然而下一刻，几点青芒爆裂开来，瞬间就形成了一片白雾。
就在这时，追着张木子的三名司修，已经有一人转身冲着马车来了——剩下的两人，奈何不了灵修，但是拖住人没问题。
与此同时，又是十几支大箭射了过来，马车上的白光一阵颤抖，虽然挡下了大箭，但是非常明显，防御快要被破开了。
白雾中的司修身子一蹿，冲出了白雾，才待继续出手，猛地脸色就是一变，“握草，有毒？”
另一名司修已经冲到了马车附近，抖手一枪扎了过去，“给我开！”
这一枪，他有信心破开马车的防御。
然而就在此刻，车帘蓦地一抖，凭空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大手，直接将人带枪一起抓住，狠狠地一摔，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此人也有护体的灵光，不过这一摔，还是摔得他有点头晕眼花，没啥伤害，就是有点晕。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张玄色的大网，直接罩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不着力的拿人利器，任他是盖世的豪杰，也要乖乖束手就擒。
“找死！”见到有人被擒，正追杀张木子的两人，根本顾不得许多，一转身就杀了过来。
白色的大手再现，捉住一个司修，又是狠狠地一摔。
又是一个黑点打出来，在空中化作玄色的大网，罩向了此人。
就在此刻，刚才被大网罩住的司修大喊一声，“小心，有毒！”
捉人的大网上，都要附毒，这朝安局行事的风格……也真是没谁了。
两人被擒，还有一人中毒，攻守瞬间易位。
“好了，到此为止，”空中蓦地传来了一个声音，一名中年男子出现了，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没想到孔舒婕你也来了，此事就此作罢。”
“你给我下来！”张木子抖手打出一道青芒，“化修就牛吗？”
她被三才军阵追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到一个区区的初阶化修也敢得瑟，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怒，一道雷符重重击出。
中年男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个黑色的圆盾，蓦地出现在他身前，正正地挡住了那一道青芒。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见那疤脸的年轻人一抬手，三道白芒电射而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他冷笑一声，根本没兴趣做出反应。
然而下一刻，他觉得头脑猛地一晕，身子也忍不住抖一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发生什么，只不过这一刻的恍惚，影响了他激发护体灵光，然后三道白芒，在他身上打出三个对穿的窟窿，鲜血不要钱一般地喷了出来。
“握草，你竟然能打伤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永生。
“永生，配合一下，”张木子高声叫着，抖手又是一道青光打出。
李永生微微一笑，脸色又是一沉。
他用的是神识骚扰的法子，因为是上界下来的仙使，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是神识比一般人强太多了，干扰一下化修都可以。
当然，这样的干扰，对他来说也是很吃力的，所以第二次干扰的同时，他又打出三道白芒，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中年男人再也不敢小看这三道白芒，身子一晃，就到了十丈之外——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他能躲过三道白芒，但是躲不过神识的干扰，也躲不过雷符的追踪。
下一刻，他神智又是一晃，身子一麻，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张木子根本不多说，抖手就放出一道索子，同时又祭起一块石头，“打！”
索子将人捆住，石头在空中迅速变大，狠狠地将化修砸进了泥土中。
与此同时，孔舒婕已经蹿出马车，将三才军阵的最后一名司修，也抓起来狠狠地一摔。
雁九紧随其后，冲出马车之后，十几道青芒打出，直接将此人打成了筛子。
中了青芒之毒的司修见状，也不敢再继续驱毒，转身狂奔而去，“风紧，点子硬，扯呼！”
“你给我留下吧，”李永生身子前蹿，直接追了过去，抖手又是三道白芒打出。
他两次硬撼化修的神识，已经不便发出第三击了，但是这个高阶司修想跑，他怎么能答应？
以李某人的速度，追一个中了毒的司修，还是没问题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辣手诛化修
李永生追出去七八里，终于击伤了那名司修。
这司修倒也硬气，眼见逃不脱了，直接咬碎了体内的毒牙，对着追来的修生狞笑一声，“若不是先中了毒，怎容你一个小小的制修猖狂？”
说完之后，他七窍流血而死，而且尸体很快就蜷缩成了一尺来长的黑炭。
李永生想要反驳，根本都没机会，他目视着这块黑炭，轻声嘀咕一句，“玄火之毒？”
待他将这块黑炭带回马车处的时候，张木子、雁九和孔舒婕正在四下追杀来犯之敌。
他们杀了差不多有五十人，还缴获了五具大弩。
跑了的人不少，不过这三位也没兴趣追了，这里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
来行凶的都是死士，没有活口，被擒住的三名司修也都服毒自尽了。
只有那名化修，闭着眼睛不说话，他是唯一的活口。
雁九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真的不想说些什么？”
那名化修根本不理会他，连眼都懒得睁一下。
雁九轻笑一声，抬手一刀，直接将人的头颅斩了下来，鲜血四溅。
“走吧，”她转身往马车上走去。
“嗯？”李永生有点好奇，追上去问一句，“这么好个人证，你怎么杀了？”
这可是化修呢，丫舍不得死，你还不该好好利用一下？
“你应该知道，这是连鹰派来的吧？”雁九头也不回地发问。
“应该是吧，”李永生点点头，“让他说出连鹰的计划，不是很好吗？”
“没必要，”雁九摇摇头，“说出计划来，也就是找你报仇，那能怎么样？”
连鹰和李永生有仇，有太多人知道了，人家不方便在博灵郡下手，在三湘郡埋伏，冒充盗匪栽赃给三湘，这都是不怕说的。
反正就是私人恩怨了，有啥呢？
李永生反应过来了，“原来你是要把难题留给三湘郡？”
“也不是留给三湘郡，”雁九笑着摇摇头，“反正是博灵军役房的人，出现在三湘了，你猜他们发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军役房跨境？”孔舒婕反应了过来，“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了。”
没错，这才是雁九果断杀人的原因，擒下一个化修，让他承认对付李永生是连鹰的主意，这有多大的意义？
根本就不提这些，只说博灵军役房的人跨境，才是最狠辣的一招。
军役房各管一摊，哪个郡的就是哪个郡的，跨境的就是野心家。
雁九这朝安局的主儿，整天查的就是谋反，最明白其中分寸，她只需要强调一点：连鹰派出人跨境了。
当然，调查起来，连鹰可以说这是他跟李永生的私人恩怨，我在三湘郡出手，是为了避免嫌疑，但是——这属于解释的部分，别人愿意不愿意听，那是另一回事。
若是不杀这个化修，调查起来，第一点就是说，你为啥要对李永生动手。
那样一来，很容易扯到私人恩怨上，跨境反倒不是重点了。
雁九下此毒手，目的只有一个：我就不说恩怨，就说你连鹰可能涉及谋反。
反正死了一个化修，就算三湘郡想隐瞒，连鹰也不好跟别人交代。
小兵死了问题不大，军队里有死亡指标，多死几个，也不过就是没控制好。
军队里的化修、司修，那都是有数的，总不能稀里糊涂死个化修。
杀掉一个化修，纯粹是将连鹰逼到了绝路上。
李永生也听明白了，于是又抖手打出一张符来，“归去来兮……”
符纸发出淡淡的褐色光芒，笼罩在四匹马的身上。
拉车的马里，两匹已经死亡，还有两匹濒临死亡，眼见是不得活了。
但是褐色的光芒罩下去，四匹马齐齐站了起来，拉动马车前行。
雁九顿时就傻眼了，“我去，赶尸的符箓……李永生你还有这种东西？”
赶尸是道宫的秘术，但是四大宫和十方丛林里都没有，这是子孙庙特有的。
“呵呵，”张木子轻笑一声，三茅庙原本就是以符箓见长，更别说赶尸原本就是其一绝。
孔舒婕也苦笑着摇摇头，心说我博本院是出了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车夫也受伤了，不过伤得不是很重，见到马车启动，忙不迭跳上来，“我来赶车……好吧，捎我一截可好？”
他确实是车夫，但是没法赶尸不是？不过他也不敢在此处逗留，只能老实搭车了。
至于其他事情，他完全不想知道，雇佣自己的人，不但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一名化修……杀了一名化修啊。
车夫走南闯北，见得也多了，但是他见到化修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能杀掉化修的主儿，他简直无法想象有多厉害——起码也得是四大捕手那种传奇人物吧？
尤其糟糕的是，他还目睹了赶尸之术，车夫是普通人，但是他的见识，绝对远超普通人，赶尸的传说，他听得多了，这次才第一次见——那是道宫中人才会的东西。
至于说这些人是不是灵修、镇南公和因果殿什么的，他是彻彻底底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却有人不想放过他，杀了化修的那名女子发问了，“最近的捕房在哪里？”
“在……我不知道，”车夫没命地摇头，恨不得把脖子摇断，“我对三湘郡也不熟。”
雁九顿时就火了，“小子你是想找死吗？”
这车夫是昨天在博灵郡雇的，就是因为车马行介绍说，此人熟悉三湘郡。
李永生知道他顾忌什么，笑着发话，“我们不是怕你报官，而是我们要报官。”
车夫闻言，长出一口气，他看着用僵硬步伐前行的四匹马，苦笑一声，“这么去官府，也太惊世骇俗……不好吧？”
“这个无须你操心，”雁九摸出个腰牌一亮，“明白了？”
“朝……朝安局？”车夫身子一震，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尼玛，原来这才是人家真实的身份？
朝安局在京城里呼风唤雨，在地方上，尤其是小地方，则是被神秘化了。
但是车马行对朝安局不陌生，朝安局在下面办事，一旦交通不便，很多时候去车马行征用。
这名车夫不但见过朝安局征用，还亲眼见过朝安局拿人，那真的是百无禁忌。
反正朝安局是有权力杀人的，拥有道宫的符箓，也是正常。
他放下心来，一指前方，“前行十余里右拐，再走三十里，是壶瓶县城。”
雁九微微颔首，轻声嘀咕一句，“县城？那比较保险。”
虽然刚才那一仗赢了，但是连鹰的疯狂，也令她颇为吃惊，四个司修一个化修，还有上百兵士和大弩，这样的实力，攻打一个府城都可以了，那厮就敢全派到三湘郡来？
所以她通知三湘郡的话，找镇子有点不保险，以那厮的疯狂，没准做得出杀人灭口的行径来。
若是县城，那就保险多了，除非连鹰想当即造反，否则他绝对不敢那么做。
三茅庙的赶尸之术还不错，半个多时辰，县城就在望了。
雁九少不得叮嘱车夫一声，“聪明的，你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人懂的，”车夫忙不迭地点头，“我就看到他们主动袭击咱们，然后我吓晕了过去。”
雁九侧头看他一眼，呲牙一笑，柔声发话，“倒是还算机灵。”
飞驰的马车进了县城，直奔捕房而去，而且是撞开了门卫，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县城的捕房很小，只有七八个人，见到这马车如此张扬，先是很生气，然后就愣在了那里——马车破烂不堪，上面还扎着十几支箭矢。
然后，拉车的四匹马倒地不起，身上的箭矢告诉大家，它们有多么不幸。
紧接着，马车上跳下一男三女，一个女人冷着脸发话，“捕长呢？给我滚出来！”
“握草，你哪位啊？”一名年轻的捕快不答应了，他冷笑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女人身形一晃，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想艹谁？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年轻的捕快顿时暴怒，抬手就去抽刀，年轻嘛，受不得气。
“找死啊你，”旁边有同僚赶紧抱住了他，“看不出来，这是司修大人？”
司修？年轻的捕快愣住了，然后才哼一声，悻悻地发话，“司修也不能……”
“闭嘴！”有人厉喝一声，然后一个方脸大肚的汉子走出了屋子，冲雁九一拱手，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就是捕长，敢问大人是？”
他的态度是有了，但也不算特别恭敬，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地头蛇，又掌握暴力机关，对上外面的司修，也没必要太降低身份。
主要是看对方的样子，好像是遭遇了麻烦，他才客气一二——没准是壶瓶县的责任。
雁九一抬手，一块牌子就飞了过去，“让你看下身份，省得你说我不教而诛。”
捕长看一下腰牌，顿时就愣住了，再擦一擦眼睛，仔细看一看，马上跪倒在地，哆里哆嗦地发话，“见……见过朝安局的大人。”
他没办法不害怕，别人说不教而诛，可能只是说一说，但是朝安局的人，那是真敢动手啊，说杀人就杀人，绝对不跟你玩虚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事情大了
朝安局？周围的捕快一听，就齐齐地愣住了。
紧接着，不知道从谁开始的，就跪倒一大片，一个个身子都在发抖。
来的马车和马匹，大家都看到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朝安局的人……被袭击了？
雁九走上前，取回腰牌，直截了当地发话，“你看到了，我们遇袭了，袭击者自称是壶瓶山匪，阁下治理得好啊。”
“大人明察，本地真没有盗匪啊，”捕长忍不住叫了起来，“一两个地赖子蟊贼，或者有之，但是……真没有敢袭击司修的盗匪啊。”
壶瓶县这一片，以山地和丘陵为主，三五个毛贼，那是可能有的，在很多人迹罕至之处，临时起意客串一把劫匪什么的，但最多也就是这了。
“蟊贼？”雁九冷笑一声，“你见过拥有弓箭的毛贼吗？还有床弩！”
“床……床弩？”捕长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尼玛是军队啊。
然后，他猛地就蹦了起来，“这绝对是过路的盗匪，大人何处遇袭？我现在就带人去捉拿。”
“捉拿？”雁九笑了起来，“就凭你们这么几苗人？我已经杀退了对方，还杀了不少人，特来告知你们一下。”
“杀得好，杀得好，”众捕快一听不是来找麻烦的，终于长出一口气，纷纷站了起来。
有人眼尖，看到那些箭矢，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鹅翎破甲箭？”
此言一出，大家的脸色又是一变，床弩什么的，大家没看到，但是鹅翎破甲箭，那是军队的制式箭支，而且还不是随便什么军队都能用的。
李永生掀开车帘，扔出了几张床弩，“真不是跟你们开玩笑……喏，床弩。”
军队的人，袭击了朝安局的人！众多的捕快，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尼玛，这叫什么事？
谁也不愿意掺乎到这种大事里面去。
就在此刻，又有人惊呼一声，“这马……这马应该是早就死了吧？”
流出的血都变黑了，肯定不是才死的。
捕快们只觉得头皮一凉，后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们用了赶尸术，”雁九淡淡地发话，“为避免民众惶恐，强行闯进捕房。”
“应该的，必须的，”捕长不住地点头，“大人您想得很周到。”
“去现场看一看吧，”雁九淡淡地发话，“我们诛杀了四个司修，一个化修。”
“诛杀了一名化修？”在场的捕快，顿时就石化了，化修……那相当于是郡里三司老大的存在啊。
“此事我要尽快上报府房，”捕长终于回过神来了。
雁九不耐烦了，“我要你们现在去看现场！”
可是我们不敢去啊，众捕快心里发苦，开什么玩笑，军队上的人，还有很多司修甚至化修……我们可全都是制修。
“嗯？”雁九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怕查到相熟的人？”
“大人见谅，是我们胆小，”捕长很痛快地表示出自己的胆怯，“我们也就是管理一下普通人……大人们若是跟着去，我们就有胆子了。”
雁九很干脆地点点头，“那你们找马吧，要快……谁想跟盗匪偷偷串通，也随便他。”
“绝无此事！”众捕快齐齐摇头，大声回答。
这四个字，他们喊得信心十足——谁若是有门路搭上化修，还至于在这小县城混吗？
马匹很快就找了过来，八个捕快人手一匹马，又有四匹马去拉马车。
在套上马车的时候，四匹马有点轻微的抗拒——马通灵性，它们看到了死亡的同类，在车辕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又看到了鲜血，心里也是惶恐的。
八个捕快跟随马车前行，后面还有两个步行，那俩带了五十人的丁壮，属于后续支援部队。
事实上，这些后面的丁壮，主要的作用就是搬运尸体。
重回现场之后，大家发现，不少死者的衣衫都没了，很显然，有人来发死人财了。
现场相当地血腥，不过中土国的人，基本上没有圣母病患者，而且来的还是丁壮，若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场面，还要被人耻笑。
当然，有些人面色发白，那也是正常了。
再回到壶瓶县，就是下午酉时了，不但壶瓶的县令来了，连武陵府的捕长都来了，同行的还有武陵通判和军役房正使。
军役使来得有点不情愿，但是他没法不来，朝安局的人在武陵府被军队袭击，他要是敢不来，朝安局收拾他，根本无需考虑郡房的反应。
不过来了之后，看到那四匹中箭的马，他就知道麻烦大了，绝对是鹅翎破甲箭，而且绝对不是死了以后插上去的。
等雁九一行人回来，他都没兴趣验看对方的身份——事实上他也不敢，往日不敢，现在更不敢火上浇油。
他就验看着那二十几具面容清晰的尸体，想在里面看出点什么。
武陵府的通判，倒是正经地验看了一下雁九的腰牌，他不是一府的正职，而且要求合理，并不怕惹恼对方。
武陵军役使看了半天尸体，也没找出个熟人，他的记性一向极好，跟军队接触也多，最少能认出近千名的军人。
所以他犹豫一下，还是干脆地发话，“这不是本郡的军人，起码不是本府的。”
“蒋军使，”那中年捕长闻言，赶紧捧出一个盒子来，盒子里是一个腌渍过的人头，“这名化修，您认识不？”
“握草！”军役使一蹦老高，大声叫了起来，“这是……这是卓源卓大师，这尼玛，你们杀了他，好吧，杀就杀了，他尼玛是博灵人啊！”
他显然太过激动了，脏话连篇不说，说话都颠三倒四。
但是很快地，大家就理清了内容，被杀的化修叫卓源，以前供职军役部，现在处于回乡养老状态——再过几年，到了乞骸骨的年龄，他可以乞骸骨。
他回乡养老不是失势了，而是为他自己铸造墓园，墓园一成，可保卓家世代荣华。
他和连鹰都是兑帅嫡系人马，两人的私交也好得很。
严格来说，三湘郡的军役使，也是投靠了兑帅的，不过对武陵府军役使来说，这关他屁事，他只需要点明，这根本不是咱三湘郡的军人——我的地盘是出事了，但是与我无关。
而且他马上就联系了七八个熟悉博灵郡的好友来，请他们帮忙认人。
一天之后，又有两具尸体被认出来——确实都是博灵郡的军人。
按说这就算有交待了，但是雁九不答应，说你们得找出原因来，他们怎么会跨境，这里会不会有人接应？
这纯粹是把三湘郡军役房往死路上逼，军队跨境是不赦之罪，接应跨境，也是不赦之罪。
这次武陵府的知府不干了，他管不了军队的事，但是他可以命令下面人：你们问一问他们，是不是跟博灵郡的军队，有什么过节啊？
雁九强势得很，一口咬定没过节。
捕房又调查其他三人的身份，李永生好说，有教化房全国调研的公函，孔舒婕更好说，她想跟自己的修生一起，趁着暑假的时候，四处转一转。
至于他俩为啥跟雁九走在一起，人家在京城认识的，不行吗？
张木子的身份有点敏感，不过她一口咬定，自己是搭车的，想去玄女宫，就这么简单。
对朝安局的人，武陵府不敢多问，对道宫的人，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结果——这四人走在一起，其实有点古怪，但是四人身份都是真实的，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好吧，其实朝安局的人，跟谁混在一起，都不算古怪，人家还会赶尸呢……
转折点发生在第二天傍晚，漫山遍野的丁壮在搜查嫌疑人的时候，发现了四具尸体，都是当地的黎庶，其中有母子二人，儿子才一岁大，也被人残忍地拧断了小脖颈。
据捕房分析，是博灵郡的军队入境，为了保持隐秘，将遇到的路人……你懂的。
这个消息，直接点爆了武陵人的怒火：这尼玛是人干的吗？
你博灵人跟谁有仇，直接上好了，为啥拿我们三湘子弟撒野，看我们好欺负？
李永生他们雇佣的车夫，也是三湘的，他见识到了太多的隐秘，心理压力很大，我这必须得自救啊。
于是，他就悄悄散布消息出去：其实他们杀了四十多个呢，目前只找到了四个。
这种时候，不靠谱的谣言很多，也不差多他这一个。
甚至还有人说，这是连鹰要反了，下一步要杀进三湘——这手笔，估计就是朝安局做的了。
武陵府知府承受着这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果断上书三湘郡，要求郡军役房质问博灵军役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其实那是连鹰跟李永生有仇啊，郡军役使都打听明白了，但是群情激愤之下，他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武陵府满意。
说不得，他也只能向博灵郡发文了——你们怎么回答我不管，这个文我是要发的，你们也必须给个答案。
雁九果断斩杀了化修，终于起到了该起的作用。
事实上，在武陵府知府上书的时候，李永生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壶瓶，继续前行。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再相逢
马车已经修缮过了，死的四匹马，那就是押金全扣了，李永生又付了押金，再租四匹。
车夫说成什么都不跟他们走，不过雁九阴森森地说了一句，“是啊，他们若是报复，肯定不会找你的。”
结果就是，车夫把自家的婆娘和三个孩子，都带着上路了。
跑完这一程，他不打算在车马行干了——这活儿危险性太高了。
马车缓慢而坚定地向南行驶着，车里的人在闲聊。
孔舒婕狐疑地看着李永生，“我说，你小子盛情邀请我去朱雀城考察，是算准了有人要收拾你，想拿我当打手吧？”
“哪儿能呢？”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连鹰要收拾我，他在博灵郡也行啊。”
“他又不敢去博本院收拾你，”孔舒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博灵郡其他地方，他也要避嫌，来三湘收拾你最好。”
“真不是那样，”李永生嬉皮笑脸地回答，“您就喜欢四处游玩，您是总教谕，我得尽一尽孝心嘛，朱雀城可是有灵谷卖的……您不打算买点儿？”
孔舒婕微微一笑，“若不是打算买灵谷来研究，我岂会跟着你胡闹？”
“孔总谕，你别被他忽悠了，”雁九冷哼一声，“他这人，狡猾得很。”
“你这么不给我面子，信不信我戳穿你？”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戳穿，你戳穿她，”张木子也难得地发言了，纯粹是起哄架秧子，“用什么戳？”
李永生看她一眼，“我说，咱们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污？”
“什么这么污？”张木子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他一眼，“是你先下流的。”
“还真不是下流，”李永生笑一笑，冲雁九一撇嘴，“来，你帮我证明一下。”
“这个我帮不了你，”雁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要戳穿我什么。”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顿了一顿才发话，“其实连鹰是想杀你吧？”
“呃，”雁九的脸一黑，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是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没敢这么做，只是硬着头皮问一句，“你怎么会这么想？”
“呵呵，我是猜的，”李永生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不过你的反应说明，我没有猜错。”
“不带这么坑人的，”雁九气得撇一下嘴，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然而不管怎么说，李永生是帮她减免了四百多两黄金的高利贷，她对他也生不起气来，只能苦笑一声回答，“也许吧，我打听他的消息，急了点。”
孔舒婕是比较纯粹的教谕，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听到这话，她也忍不住愕然，“你们朝安局，竟然去调查博灵军役使？”
这意味着，极可能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发生。
不过若此事是真的，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连鹰会这么疯狂了——李永生本来就是他的仇家，又有朝安局的人暗中调查，那他情急之下铤而走险，实属正常。
“为什么不能查呢？”雁九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顺天府那里，本来就不太平，我们端朝廷饭碗，自然要为今上分忧。”
“也是，”孔舒婕点点头，她对朝廷的风向，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一些基本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本该如此。”
“总教谕，雁大人想的，怕是还不止如此，”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她杀那卓真人，恐怕还有试探三湘郡反应的意思。”
雁九闻言，头皮又是一麻，怪怪地看着他，“现在的本修生，都这么妖孽了吗？”
孔舒婕只是不关心政治，脑瓜没有问题——智商差一点的，能做到博本院的总教谕？
她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很多，“一举两得，雁大人还真是聪明得紧，不过……接下来的三湘之行，岂不是可能有危险？”
雁九的嘴角抽动一下，没有回答，显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才会说明白啊，”李永生笑着一摊手，“接下来的路程，咱们还得提高警觉。”
雁九闻言，脸也有点发白，“我其实只是有这种感觉，但是总认为三湘郡不至于此，既然你也这么认为，是不是该找些人来帮忙？”
看得出来，丘陵遇袭，他们虽然是大胜了，但是其中的凶险，也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张木子闻言，主动发话，“我道宫虽然不参与朝争，不过既然涉及到自家的安全，我倒是能请来一两名真人，问题是……李永生你能付出什么？”
雁九斜睥李永生一眼，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是非常疑惑，李永生能有什么底牌，值得道宫的高阶司修开口讨要。
“我这要啥没啥的，能付出什么？”李永生笑着一摊手，“你若想请真人，自己想办法好了，不过，可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那就一个人情，”张木子很干脆地点点头。
雁九闻言，忍不住斜睥孔舒婕一眼，却发现她也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
两个人的疑惑，是一模一样的：李永生何德何能，只说欠一个人情，就能让道宫中人，心甘情愿地帮忙。
她俩都是司修，分外明白道宫中人有多傲慢，所以此刻只能感叹：小家伙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事实也证明，张木子不是空口白话，第二天傍晚，一名真人就寻了过来。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儒雅中年人，不过此人看着儒雅，其实傲慢得很，上了马车之后，只跟张木子聊天，对于马车里的人，是看也不看——哪怕车里有两名司修。
其实，此人的做派，才是真正道宫中人的模样，人家根本不屑跟俗人打交道。
所以，来的这位，根本就没搞清楚其他人的身份，张木子也没说，而李永生他们，也没搞清楚此人的姓名。
大家只能通过他嘴里的“上宫”二字判断，此人应该是十方丛林的。
他赶来之后，李永生等人就松了一口气，以现在马车里众人的实力，来两个化修，恐怕是讨不了好去。
他们一路奔向南，却不知道因为卓源的被杀，以及三湘郡四名黎庶无辜惨死，这场风波，正在急剧地向京城扩散。
这真的不是一件小事，须知除了化修、司修和黎庶，就连军士也死了五十多。
很快地，京城就做出了反应，派法院、巡荐部和军役部，组成联合调查队，调查此事，而内廷的代表，则是御马监和朝安局。
朝安局出现很正常，但是御马监出现，则是颠覆了不少人的认知：朝安局不是该归司礼监管的吗？
事实上，魏岳虽然愿意避让一下宁致远，却也没打算将朝安局拱手相让——没了朝安局，他的实权会大为缩水，甚至连内廷老大的位子，都可能坐不稳了，成为一个只是名义上的老大。
但是具体到三湘郡这件事，他还真没办法出头，连鹰是脑门刻字的兑帅人马，而他跟兑帅共事了二十多年，不能说亲密无间，也可以说是有极深的瓜葛。
这种情况下，御马监来督办此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李永生他们在抵达朱雀城的前一天，才得到了这个消息，与此同时，雁九身边，又聚拢了七八名朝安局的人，其中还有一名司修。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安全地抵达了朱雀城，而负责护送的那名真人，在抵达朱雀城之后，飘然离开，没有任何的话，就像他来之前一样。
雁九和朝安局的人，也散开了来，不再跟着他们一起，而是消失在了城中。
要不说朱雀城里龙蛇混杂，还真是这样。
李永生三人在城里休息了一天，将马车寄存了，又买了三匹马，直奔玄女山而去。
这一次，他住的还是上一次的别院，同样包了一个偏房，不过因为他身边有两名女修，包房的费用也从一天三两黄金，涨到了四两。
令他感到郁闷的是，张木子和孔舒婕，似乎根本没觉得房钱有多贵，她俩在偏房里住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就进了外九峰，经常夜不归宿，就住在外九峰里。
而他这里，还得替她们留着房间，真是白花钱。
在他们抵达的第六天，又是交易灵谷的日子，总算还好，张木子和孔舒婕，在第五天傍晚回来了。
第二天起来，居然又是小雨。
玄女山虽然是在三湘西南，但是山峦起伏，盛夏也不觉得有多热，这点小雨下来，竟然有些凉爽的感觉。
两女在偏房里歇息，李永生则是一大早就溜达出门了，用他的话来说，是不习惯跟女性同住，事实上，他真的是很想尽快再次见到永馨。
等人的时候，总是最难熬的，李永生无头苍蝇一般地转着，好容易在巳末的时候，看到了远来的马车。
铃铛响起，有投宿的人出来，交易灵谷，张木子和孔舒婕也出来了——张木子其实不需要灵谷，不过她已经答允孔总谕，买下的灵谷转交给她。
李永生并不着急交易，而是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两名小道姑。

第二百七十六章 储物袋的诱惑
事实上，那名制修道姑也没忘记李永生——男人喜欢记住美女，女人也喜欢记住帅哥，尤其这帅哥脸上一道长疤，给人以很深刻的记忆。
见众人交易完灵谷，制修道姑笑着冲他打个招呼，“世家子，这次交易多少灵谷？”
李永生迟疑一下，期期艾艾地发问，“你们问了没有，超过五两灵谷，可以不可以交易？”
听到这一句，刚交易完打算回去的众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讶然看过来。
“问了，”制修道姑笑着回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特准你多换，一百换一。”
尼玛，我们还以为真的能多换呢！停下来的众人摇摇头，大部分回去了——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这是市价，在外面着了急，也有三五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的。
但是一千两黄金换一两灵谷……这不是傻的吗？
李永生迟疑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便宜点吗？一百换一，还是贵了。”
他在这里讨价还价，孔舒婕却是看得傻了眼，她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张木子一眼，“他这是？”
“别说话，”张木子正在仔细观察两名道姑，哪里有兴趣解答她的疑问？
“贵了那就没办法了，”制修道姑捂嘴轻笑，“就是这个价钱……是不是啊欣欣？”
赵欣欣木呆呆地点点头，目光也在游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那这次……钱还真带的少了，”李永生迟疑一下，拿出了一千多两黄金，摆到马车上，很为难地发话，“只够交换六两的……看来下次得多准备点。”
他又迟疑一下，收起了大部分的黄金，只留下五十两，“要不先买五两好了……你不会笑话我这么抠门吧？”
制修道姑猛地精神一振，死死地盯着他的腰间，“你那个储物袋，我一百两灵谷换你的！”
储物袋值多少钱？这个真没数，反正是有价无市，以张木子高阶司修、三宫主记名弟子的身份，有一个小储物袋，都可以沾沾自喜，可想它的罕见了。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那种最小的储物袋，两尺见方的，怎么算都不值十万两黄金。
事实上，一般人就没胆子随身携带储物袋，万一被人抢了去，且不说里面装着什么，只说这个储物袋，那就老稀罕了。
李永生拿出这么多黄金，肯定是要用储物袋的，他也有意暴露给对方看。
制修道姑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到了，对她连说，储物袋可是比黄金硬实多了，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孔舒婕无语望天——我这个修生，到底是怎样一个怪胎啊。
“储物袋，可是不能交易，”李永生犹豫着摇摇头，又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赵欣欣。
“欣欣，”制修道姑拿胳膊肘捅一下她，“世家子有储物袋。”
赵欣欣看一眼，眼中亮光一闪，却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人家不可能交易给你，想也是白想。”
“小家伙，”制修道姑笑吟吟地看着李永生，“想不想跟欣欣交易呢？”
“这个……”李永生的脸涨得通红，犹豫好半天，才迟疑着摇摇头，“好像这位道友，不是很在意储物袋，我也不好跟家里交差。”
她当然不在意了！制修道姑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人家是英王的女儿，有储物袋！
但是……我在意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赵欣欣冷不丁地出声了，“师姐，该到下一家了。”
制修道姑心里遗憾，却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正说要放下车帘继续前行，就听得那疤脸男修发问，“麻烦您再考虑一下，灵谷能十换一吗？”
这是不可能的，她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想到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她又忍不住动一点小脑筋，最后还是微微颔首，然后放下了车帘。
车行一段之后，她开始做师妹的工作，“欣欣，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世家子很喜欢你？”
“不入司修，我是不会考虑这些的，”赵欣欣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师姐你看上了对方的储物袋，也不能拉我下水吧？”
师姐知道自己这个师妹冰雪聪明，说话直爽，没什么心眼，所以也没在意，只是笑着去摇她的胳膊，“你有储物袋，当然没有觉得不便，不行，你得帮我把这个储物袋弄过来。”
“不帮，”赵欣欣很干脆地摇头，并且指出一点，“他不可能是世家子，你只看到他有钱，却没看到他脸上有疤……复颜丸很难弄到吗？”
“没准人家是不想弄掉呢，”师姐眼珠一转，“你不觉得，他若脸上有疤，就太完美了吗？”
“我的伴侣，当然是要完美的，”赵欣欣傲然回答，“我感觉他配不上我。”
“他当然配不上你，不过，你可以帮他把疤去掉嘛，”师姐微笑着回答，“你是这么完美的一个女人，再亲手缔造出一个完美的男人，不好吗？”
“你是如此着急地推我下火坑？”赵欣欣怪怪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不是你看上他了，拿我做幌子吧？”
“我就是看上他……的储物袋了，”师姐笑嘻嘻地回答，然后眼珠一转，“对啊，他刚刚晋阶制修，就有储物袋，家世绝对不凡。”
见到师妹还要说什么，她连忙继续发话，“好师妹，你虚与委蛇一阵，探听到他在意什么，我好对症下药，就当帮师姐一次了，可好？”
赵欣欣淡淡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发话，“十个自主任务。”
自主任务是自己设立的任务，在道宫里，司修才有设自主任务的资格，比如说张木子的红尘历练，就跟这个类似，她给自己下了任务和目标，就可以缺席道宫中不太重要的活动。
玄女宫化主院比较例外，制修就可以发布自主任务，只要结果能令道宫满意，就算合格。
赵欣欣连制修都不是，只能做别人的任务，有自主任务的话，行动就自由多了。
“你杀了我算了，”师姐高声地叫了起来，“我一个月才能发一个自主任务，不行，我只能给你一个自主任务。”
“一个任务就想推我下火坑？”赵欣欣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去告诉别人，那个疤脸男修有储物袋，不怕换不来十个自主任务。”
“小欣欣你……太阴险了，”师姐扑上去，就待挠她痒痒，赵欣欣早笑得缩成了一团。
就在此刻，车厢外铃铛响起……
马车走后，李永生走回了偏房，因为计划发展顺利，他的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
冷不丁，他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才发现，张木子和孔舒婕，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你们……这是怎么了？”
“总教谕我发现……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孔总谕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的狐疑，“你小子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李永生沉吟一下，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发话，“其实我是先皇走丢的那个儿子……嘘，你们千万别跟别人说。”
“少扯吧你，”孔总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知对方不想回答，但是她还是要说一句，“说真的，你跟先皇长得一点都不像。”
“扑哧”一声，却是张木子忍不住笑了，然后她一绷脸，“那你直接让英王的女儿给你弄点灵谷好了，何必这样夸张？”
“咦？”孔舒婕听得大奇，“你是说，英王的女儿，居然来了道宫修行？”
“没错，”张木子点点头，赵欣欣此人虽然还没入制修，但是风头极劲，连她都知道了，“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就是英王之女。”
“算了，你们聊，我出去走一回儿，”孔舒婕站起身来，她虽然很想知道李永生的秘密，但是涉及到政争的话，她就兴趣不大了。
待她离开之后，张木子皱着眉头看着李永生，一声不吭。
李永生也不理她，搬个椅子放到门外的房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雨丝，然后摸出一粒灵谷来，丢进口中，慢吞吞地咬磨着。
灵谷的口味，是蒸熟了才好吃，但是生的灵谷也能吃，还别有一丝甜味，同时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灵气不流失。
不过生嚼灵谷，也是有讲究的，噙在口中轻磨三十六下，然后顺时针嚼三十六下，逆时针嚼三十六下，共计一百零八下。
这是个水磨功夫，对提高灵气有帮助，但是帮助得也不算多，算是个消遣。
张木子自从晋阶司修之后，就很少玩这类消遣了，太浪费时间，有嚼灵谷的这段时间，不如随便打打坐，比这强十倍都不止。
不过，见到他嚼得开心，她也生出了点怀旧之情，于是拎了把椅子出来坐下，丢三颗灵谷入口，咬磨了起来。
一百零八口咀嚼完毕，她将灵谷咽下，才出声发话，“你找的是她？”
李永生迟疑一下，微微颔首，“没错，就是她，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张木子沉吟一下，再次发问，“九年前九月十五，就是她路过了吴小女的门外？”
要找的真正目标，并不等于找人过程中的某个目标，她是想再次确定一下。

第二百七十七章 针尖麦芒
李永生又迟疑了一下，再次肯定地答复，“没错，就是她。”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永馨，探听清楚了根脚，自身修为也到了制修，有了一定的保护能力，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张木子倒是没想这些，她困惑的是别的，半晌之后，她才发话，“竟然……是皇族？”
道宫嘴上说不收皇族，但是皇族入了道宫的并不少，那些都是无意江山和政争，只想在长生道上多走几步的。
所以道宫真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是很湿润的主儿——只要资质够好，能和皇族划清界限，为什么不要？那些人很多都是自带资源的。
但是一般而言，皇族出现在道宫，还真是有点敏感。
尤其李永生在世俗界，本身也是被看好的，资质被看好，人脉也铺了不少——这样一个人，如果跟皇族走得近了，可能是道宫的损失。
更别说此人还是瘸真君的有缘人，一旦入了官府，瘸真君的线有可能断掉。
想到这种可能，张木子甚至有干掉那个赵欣欣的冲动。
一直以来，她都在猜测李永生寻找人的目的，每每思及此事，她经常就陷入一种犹豫中：真找到人的话，我要不要悄悄地将人拿下，探听瘸真君的下落？
当然，她没这么做，但是同时必须指出的是，她真的是认真考虑过，最终都没有彻底否决这个可能。
但是现在，李永生找的人居然是英王的九女，虽然她还没有到制修的修为，可这样的身份，张木子还真的没法下手。
“这个不重要吧？”李永生眯着眼睛回答，眼中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跟我来，”张木子站起身，走出院子，又走了一截，来到一处树林中，才轻声地发问，“她跟那位……有瓜葛吗？”
李永生笑着耸一耸肩，“怎么说呢？没有，但是我找到了她，心情就好了，就能尽快地联系上瘸真君。”
“心情就好了？”张木子的嘴角抽动一下，阴森森地看着他，“你一直在消遣我？”
不怪她这么生气，北极宫请出四大真人，全国翻了一个底朝天，就是想尽快联系上瘸真君，而她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找的这个人，跟瘸真君有很大瓜葛。
现在人找到了，只是让李永生心情好了一点，更糟糕的是，这个女孩儿不是在朱雀城，而是已经被玄女宫收录了。
合着这么大的动静，到最后成为了一场笑话？
李永生叹口气，“你别这么毛躁好吗？我从来不喜欢消遣别人，你想知道部分真相的话，也很简单……想用掉我欠你的人情吗？”
张木子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叹口气，“既然用掉人情，就能得知真相，那我何必着急用掉这个人情呢？”
她宁愿把这个人情，用在追查瘸真君的位置上，反正人情在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只会知道得更多，那么……何必着急去问？
又待了三天，孔舒婕告辞而去，此次来朱雀城和玄女宫，她收获不小，新生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她这个总教谕也该回了。
李永生将她送至朱雀城，那里有长程马车。
分别之前，孔舒婕说了一句，“记得常回博本院。”
她清楚地感觉到，现在的李永生，已经不是博本院能限制得住的了——研修生能否结业，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大部分研修生奋斗一生，到死也混不到一个储物袋。
“那是我娘家，”李永生微微一笑，“必须经常回，总教谕，我就在这边做几个任务，您别想那么多，好吗？”
孔舒婕默然，好半天之后叹口气，“朝安局少接触，我宁愿见你入了道宫，不愿意看到你介入朝争，道宫竞争不利，还能苟活，政争不利……苟活都是奢望。”
李永生轻轻一笑，“多谢总教谕教诲，我会当心的。”
“你最好记在心上，”孔舒婕瞪他一眼，一转身离开了，挺翘的臀部一扭一扭。
李永生舔一下嘴唇，他认为这是天热的缘故。
等他回到玄女山，就是第二天夜里了。
第三天，又是小雨，玄女山这里，雨格外地多，一点都没有丙丁火的感觉。
李永生一大早起来，就出了院子，在附近随便散步。
走着走着，他似乎有什么感应，侧头一看，远处走来两个道姑，正是赵欣欣和她的师姐。
两人走近之后，师姐抬手推师妹一把，赵欣欣这才不情不愿地发话，“那个……你的事我们帮着问过了，十换一是不行的。”
“啧，”李永生做出一个很遗憾的表情，“其实我打听过，百两黄金换一两灵谷，到处都可以啊。”
“切，”做师姐的不屑地发话，“换十方丛林和子孙庙的灵谷，当然可以，换上宫的灵谷……哪里有那么多灵谷给他们？”
“区别很大？”李永生一扬眉毛，饶有兴致地发话，“能给我讲讲吗？”
他有意接触对方，做师姐的也有意接触他，不多时，三个人就聊得热闹了起来。
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对方的小伞遮不住雨了，他放出一把大阳伞来，又弄出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还有一壶酒和三个青色的酒瓯，“山间风大，喝点酒去去寒气吧。”
他拿出酒来，不是想灌醉对方行不轨，在玄女山敢这么做的话，基本上等于作死，他就是想降低对方的警惕性，多聊一聊。
不曾想那制修道姑咽一口唾沫，“我没有眼花吧？好大的储物袋。”
李永生看一眼赵欣欣，直截了当地发话，“若是欣欣肯跟我交往……师姐，这个储物袋我送你了！”
左右是四下没人，追求伴侣这种事，有的时候单刀直入也不错。
“送我？”制修道姑眼睛瞪得老大，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没办法，哈喇子流下来了。
“这不可能，”赵欣欣摇摇头，断然拒绝，她下巴微扬，傲然地发话，“我建议你，最好先了解一下，我是什么人。”
转世的伴侣，在跟我傲娇，还明确表示我不配！这一刻，李永生真有点抓狂。
说好的伴侣转世的感应呢？他决定回到仙界之后，吊打卖给自己书籍的那厮两百年——没错，加了一百年，这感觉太让人纠结了。
不过，考虑到她的宿慧没有觉醒，李永生肯定是忍了，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感觉，看到你的时候很舒服，愿意跟你多来往，倒也没想其他事。”
“呵呵，”赵欣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小眼眯成了月牙，但却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你先摆一下自己的家世吧，”制修道姑出声发话，真是有几分媒婆的嘴脸，“你应该打听过欣欣的信息吧？”
“我是孤儿，身份肯定不如英王的千金高贵，不过我才是制修，就有了自己的储物袋，”李永生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出浓浓的自信。
“你们可以笑话我的家世，但是我也有一句话奉送……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我去，不是吧，你是孤儿？”制修道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目光中，甚至出现了一丝贪婪，若真是孤儿的话……
“我作证，他确实是孤儿，”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却是张木子出现了。
赵欣欣侧过头来，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看得出来，她对此人生出了点兴趣，“孤儿……你怎么弄到储物袋的？”
“此事说来话长，”李永生一摊双手，“贵女若有闲暇，我可以慢慢地说。”
“你这人有点意思，”赵欣欣侧头微笑着看着他，“居然知道我看不起世家子？”
她身为英王之女，血统高贵无比，世家子弟什么的，她还真不在意。
哪个世家，能给制修以下的子弟，配备储物袋？
正经是那些白手起家的修者，能令她佩服一二，而且看得出来，她也试图成为这样的人——不依靠家世，就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你感觉不要太好行不行？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这一场转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不过，这不是没觉醒吗？他笑一笑，“我真不知道你看得起谁看不起谁，就是想跟你交往一下……你给我这个青年俊彦一点机会，行吗？”
“我保证他是俊彦，”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了，“他若想入我北极宫，随时可以的。”
赵欣欣看一眼张木子，眼中露出一丝好奇，“高阶司修？你……是北极宫的？”
一个上宫的高阶司修，能跟一个制修在一起，显然这青年俊彦，有其独到之处。
张木子微微一笑，“要不要把道宫敕牌给你看一下？”
她对这英王的女儿，还真没什么忌惮的——我杀不了你，但是你也别跟我摆谱。
赵欣欣也知道，这是人家北极宫司修的傲气，于是笑着摇头，“不用了，同为四大宫中人，这么做，岂不是见外了？”
张木子却是不肯饶过她，李永生好歹也是我北极宫瘸真人的有缘人，你拿什么乔？“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配不上他！”
事实上，她想借此手段，再逼出对方一些底牌，好了解李永生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雨中行
随着张木子的加入，四个人的聊天，就变得直白了许多。
起码相互之间的身份，都了解清楚了，两个道姑知道了李永生和张木子，而他俩也知道了，这制修道姑名唤邓蝶，也是萌了真人的余荫，进入的玄女宫。
当然，最关键的是，赵欣欣终于对李永生，提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趣。
这兴趣有多少是冲着那个储物袋去的，实在不好说，不过邓蝶倒是问了一句，“这储物袋可是北极宫赐下的？”
“储物袋一事，我并不知情，”张木子笑着回答，意味深长地表示，“不过他的储物袋，可是不好抢的。”
邓蝶的脸上一红，“没人想抢他的储物袋。”
张木子哪里可能看不懂这些？她微微一笑，“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好了，咱俩似乎可以离开了？”
邓蝶倒也明白事理，看那两位一眼，笑着点点头。
他俩走了，赵欣欣就显得有点不自在了，不过她既然答应师姐了解对方，还是硬着头皮，跟李永生随口聊着，当然，她并不认为这是交往。
聊了一阵之后，李永生站起身来，笑着发出邀请，“雨地里走一走？”
赵欣欣犹豫一下，缓缓摇头，“坐在这儿聊天，不是很好吗？”
李永生看着她，微微一笑，“我感觉，你应该喜欢在雨中漫步。”
“咦，你怎么知道？”赵欣欣讶然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是真的奇怪了，这确实是她的爱好，她自小就喜欢在下着小雨的时候，不打伞在雨中缓缓漫步，嗅着那清新潮湿的空气，感受那洒落在身上的丝丝清凉。
那会令她感到十分的舒爽，甚至整个人都变得空灵了起来。
不过遗憾的是，她出身于亲王府，家教极严，等闲是得不到这种享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喜欢在雨中漫步，来了玄女山之后，管她的人少了，但是平日里众多师姐师妹各忙各的，也没人发现她这喜好。
这种私人喜好，如今被一个外人随口道了出来，她心里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
李永生冲着她笑一笑，也不解释，“走吧，我也喜欢在雨中漫步。”
前文说了，永馨在上一世的时候，非常喜欢在雨中漫步，而转世这种事，哪怕觉醒不了宿慧，也会不自觉地带有很多上一世的习惯。
赵欣欣犹豫一下，站起身跟着他走了——既然对方知道了，她也就不再拿乔了。
两人在山坡上随意地行走着，不过，每当李永生试图靠近她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侧向而行，有时还会冷冷地扫过来一眼：再这么做，我可回去了。
这才真是……李永生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不过转念想一想，伴侣如此地矜持，那么，她对别人也该如此，这岂不是我的幸运？
于是他索性放开了自己，尽情地享受这种令人陶醉的漫步。
没过多久，赵欣欣就意识到，这个男修的状态变了，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放松自己，融入这种美妙的体会中。
虽然是小雨，但是淋得久了，身上的衣服也会湿的，两人在雨中缓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身上衣服湿得就差不多了。
“歇一歇吧，”赵欣欣主动发话，随手也放出一个大阳伞，还有一个屏风，看得出来，她的储物袋也不小。
她没有多说，就躲到了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转眼间，她就走了出来，原来她已经脱去身上的道袍，显出了里面的一身劲装。
上身是鹅黄色的宽袖小褂，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下身则是紧身的浅青色长裤，腰间是巴掌宽的黑色皮腰带。
看到李永生呆呆地看着自己，她没好气地瞪对方一眼，小小的厚嘴唇一撅，“喂，赏雨呢，你在看什么？”
大长腿啊，李永生不自禁地咽口唾沫，“那个……到处都是风景，你不觉得吗？”
这一世，永馨容貌不是特别完美，但是这身材，啧啧，真是没治了，虽然上身的小褂宽大，看不出里面的内容，但是这两条大长腿，却是比她上一世还要长一些。
赵欣欣下巴微扬，冷冷地发话，“你若是再这么看，我会再取一身道袍出来。”
“好吧，不看了，”李永生悻悻地转移开目光，老公不能看老婆，这叫什么事？
下一刻，他将目光转向雨中，将话题也转移了开来，“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在五道坊走失过，也是一个雨天？”
“咦？”赵欣欣越发地惊讶了，她拿出一块帕子，擦拭着潮湿的头发，同时侧头看过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是有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喂，赏雨呢，你在看什么？”李永生针锋相对地答一句，“没见过帅哥，也不能这么盯着看吧？”
“帅哥，就你？”赵欣欣笑了起来，然后将目光移开，不以为意地发话，“我见过比你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你脸上那道疤没了，也就那么回事……你搞不到复颜丸？”
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回答，“我的教谕帮我弄到过复颜丸，不过我送人了。”
赵欣欣斜睥他一眼，“为什么不自己用呢？”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觉得用不用无所谓，”李永生看她一眼，“我是送给一个小女孩，你别乱想。”
“我……我会乱想？”赵欣欣气得哼一声，“要我说，你现在这模样就挺好。”
“你觉得好，那就这样好了，”李永生无所谓地一摊手，“我听你的。”
“喂，我开玩笑的，你千万别赖上我，”赵欣欣对这人，也是彻底无语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搞两颗复颜丸来。”
人比人气死人，孔舒婕费劲心血搞来的复颜丸，她随随便便就可以弄两颗，交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制修。
“我听你的，”李永生笑着回答，“你让我吃我就吃，你不让我吃，我就这样。”
“那你就这样好了，”赵欣欣很不喜欢对方这种轻薄的口气，“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五道坊走失过？”
李永生笑着回答，“既然打算跟你交往，你的事情，我当然都要了解一番。”
“我看你是处心积虑，”赵欣欣毫不客气地回答，“父王西行之际，我曾经走失，很多人都知道，说这些真没意思。”
英王西行，震慑胡畏，是先皇曾经的布局，当时也很轰动，后来遭遇变故不了了之。
你能稍微不那么傲娇一点点吗？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叹口气，“那你是否记得，有一个妇人，曾经喂过你红糖水？”
“此人我当然记得，”赵欣欣讶然侧头，“可惜我当时随着母亲西行了，后来回来再找此人，就找不到了……你识得她？”
她当然找不到人，吴小女当时在五道坊是接生，人家可是住在细柳巷的。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我识得她，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她是谁。”
赵欣欣闻言，脸就是一沉，“你拿她来要挟我？”
“我不但要要挟你，还要折磨她，”李永生洋洋得意地回答，“除非你答应跟我交往。”
“你……真的很无耻，”赵欣欣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别人都说，无耻的人容易成功，原来你是这么成功的。”
“我跟他们不一样，”李永生叫了起来，“我只是想跟你交往，壮慕少艾，我有错吗？”
自家的伴侣虽然有点傲娇，但是恩怨分明的性格，似乎并没有改变。
“李永生，我跟你明说，我很感激她，但是这不代表你能要挟我，”赵欣欣正色发话，“好好待她，回头引我相见，咱们还是可能是朋友。”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永生高兴地一拍手，“咱们是朋友了，对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赵欣欣苦恼地一拍额头，“跟我做朋友，你资格真的差一点，信不信我把消息放出去，玄女宫的师兄们，绝对让你走不出玄女山？”
“不信，”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微笑，“我身边可是有北极宫的朋友。”
“好吧，”赵欣欣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但那终究不是你的力量，很值得骄傲？”
李永生冷冷地看她一眼，“你所引以为傲的东西，也不是你的力量……不是吗？”
赵欣欣厚实的小嘴张一张，似乎想要辩解什么，最后还是叹口气。
她既然想自己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否认，“好吧，就算你是我朋友好了……记得善待那个女人。”
“何必那么失望呢？”李永生笑了起来，“你早晚会知道，做我的朋友，不辱没你。”
赵欣欣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才抬腿向外走去，“我要去淋雨了。”
大长腿走动之际，乳房有节奏地跳动着，那种的赏心悦目，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陪你去，”李永生追了上去。
赵欣欣站住了，转过身子来，淡淡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很多事，我不想问你从哪里知道的，那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告诉你一点……你虽然不错，但是不足以令我心动。”
我的伴侣，就该有这样的傲气，李永生不怒反喜，他笑着点点头，“我只是想跟你交往，做个普通朋友。”
“那我答应跟你交往一段时间，”赵欣欣微微一笑，白生生的牙齿，在朦胧的烟雨中，分外地耀眼，“储物袋……可以给我了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 欠账要认
我被自己的伴侣打劫了，李永生有点小郁闷。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让赵欣欣这天之骄女，放下身段跟自己交往，他还是很满足的。
其实亲王之女什么的，真是很扯淡，压根儿没有跟上界观风使傲慢的资格。
不过，李永生愿意迁就对方一下，不为别的，就为对方是永馨的转世。
在仙界的时候，永馨很轻易地就答允了他，做他的伴侣。
那时的永馨，追求者很多，李永生的条件一般，只是靠着一副好皮囊，追到了她——事实上，除了皮囊，他什么都没有。
所幸的是，他够努力，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但是后来，两人成就事业之后——主要是他有成就了，永馨曾经不无遗憾地感叹过，“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差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你欠我的……真的很想体验一下。”
这不是有病吗？李永生当时就是这么个念头：睡都睡到一起了，你跟我说追求你？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知道，永馨答允他的时候，非常率性。
严格来说，他真的欠她一次轰轰烈烈的追求。
欠缺一场追得她上蹿下跳，追得她胆战心惊，追得她回味无穷的爱情。
既然欠了，既然现在有条件，那么……就还债吧！
储物袋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就做得出来，不过本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宗旨，他很为难地表示，储物袋可以给你一个，但要过一段时间，而且……没这个大。
事实上，他这么表示，已经算是出尔反尔了。
不过赵欣欣完全能接受，因为她也知道储物袋的贵重，而她那个师姐邓蝶，有个储物袋就会喜不自胜了，哪里还会计较大小？
至于说过一段时间，那就更不是问题了，谁可能随身带两个储物袋呢？
当天下午，两个小道姑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又过几日，她俩又坐着马车来交换灵谷，李永生这次还是只换了五两的灵谷。
邓蝶也没有说他，反倒是悄声叮嘱一句，“后日我们再来找你玩耍。”
两日后，她俩准时来了，李永生很遗憾地表示，储物袋起码还得月余才能到手，咱们现在是去狩猎，还是去朱雀城闲逛？
“狩猎吧，”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她兴奋地咂巴一下嘴巴，“去捉蛇来吃，好久没有吃蛇肉了，斑鸠也不错。”
合着她跟张木子一样，也是个老饕，喜爱各种美食，哪怕是不含灵气。
三人才动身走了不远，身后却是追来一人，张木子大喇喇地发话，“如此好事，怎么能不叫上我？”
四个人入山一天，弄到了八只野鸡和三条蛇，还有一只六十多斤的獐子。
“吃掉，全部吃掉！”赵欣欣高兴得手舞足蹈，“你们谁会烹煮？我可不想把扈从叫过来。”
她就算在玄女宫修行，也有扈从相随，不过那些人进不了内六峰，有两名在外九峰，那也是栗真人出面，玄女宫看在英王的面子上，特准的。
剩下的三名扈从，全部都在朱雀城里。
不过赵欣欣并不喜欢扈从跟随，她可是立志要赤手空拳打天下的。
“我来吧，”李永生自告奋勇，“谁能给我打一下下手？”
打下手的自然就是邓蝶了，她不好用师妹，又没资格使唤张木子，只能自力更生上了。
只要能得到储物袋，这点小委屈算什么？
很快地，她就发现，根本算不上什么委屈，虽然出了点力，但是……真的很好吃啊。
李永生有大吃货帝国的灵魂碎片，野鸡做成了叫花鸡，蛇熬成了蛇羹，獐子却被他拿佐料腌制之后，做成了烤肉。
按说腌制生肉，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对修者来说，这真的不算什么，用灵气将佐料渗透进去就行，虽然口感比自然渗透要略略差一点，但是一般人还真吃不出多少差别。
那三位就吃得很香。
他们做饭的地方，距离院子差不多有一里地，看到这里有烟火气升起，院子里的道童还特意过来看了一下，发现有邓蝶和赵欣欣在场，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赵欣欣最喜欢的是蛇羹，“我以前一直以为，蛇肉蘸辣酱最好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吃法，关键是，里面加了竹笋，竟然连汤都如此……鲜香！”
中土国吃蛇肉也是煮的，不过那是白水煮了以后，蘸上佐料吃，没人去喝汤的。
李永生抓着一只叫花鸡，笑眯眯地啃着，也不说话，他喜欢看永馨将小眼眯成一条线，那副陶醉的样子——哪怕她此刻叫赵欣欣。
张木子拿着一条獐子肋骨啃着，冷不丁地出声，“赵欣欣，以前你是不是叫永馨？”
“哦，那是我的小名，”赵欣欣美不滋滋地喝完一碗蛇羹，抬手去抓獐子前腿，然后，她就愣住了，侧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并不知道，”张木子拿起酒瓯来，大大地饮了一口，手里的肋骨一指李永生，“是这家伙说的。”
赵欣欣看一眼李永生，撇一下嘴巴，不再说话，将獐子腿拿到面前，摸出小刀来，切下一条肉，用手抓着，塞进了嘴里——美食当前，她已经顾不得讲仪态了……
找李永生玩了几次之后，她觉得这家伙挺有意思，虽然她还是端着架子，但是内心深处，认为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是不错。
老话说得真不假，自古烈女怕缠郎，观风使放下架子，一心一意地讨好一个女孩儿的话，基本上没谁能挡得住——哪怕对方是亲王之女。
这一天，她又来找李永生玩，不过附近的山水都踏遍了，她跟他商量，“要不，咱们去朱雀城？”
“可以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此刻正是瓜果旺季，朱雀城一定有不少好吃的。”
“咱俩悄悄地走，”赵欣欣低声发话，“别让我师姐和张木子知道。”
李永生看着她就笑——终于愿意跟我单独出去了吗？
“你这什么表情？”赵欣欣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受到约束，你要再这样，我可是不跟你去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还不行吗？”李永生悻悻地撇一撇嘴，“连笑都要管，真是的。”
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就是要管你，你待如何？”
“我……我无可奈何，”李永生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这总可以了吧？”
“知道就好，”赵欣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可惜的是，一双大长腿，隐藏在了宽大的道袍里，李永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玄女宫的服饰，有待改进啊。
从这里到朱雀城，赶路得一天一夜，李永生哪里舍得永馨劳累，说不得半路上找了一个小别院，住进里面歇息。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大殿住了，不是道宫中人，他们看到穿着道袍的赵欣欣，顿时就是一愣。
不过赵欣欣没让对方腾地方，而是扭头跟李永生说，“咱们去住偏房。”
进了偏房，赵欣欣放出个屏风，在屏风后将道袍脱下，又放出一张床来，斜靠在上面，又摸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嘴里还吩咐一句，“快做饭吧。”
真是……女王范儿啊，李永生扬一扬眉毛，“你把床都弄了出来，不担心别人猜到，你身上有储物袋吗？”
“猜到又如何？”赵欣欣不以为然地回答，“他们敢强抢的话，保证后悔的不是我。”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对方起码有两个司修，但是英王的爱女出行，手边又怎么可能没有护身底牌？
只要他俩能坚持片刻，很快就会有玄女宫中人赶到。
对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在这里对玄女宫弟子动手，风险都很大。
不过比较糟糕的是，他俩一个才是制修，一个连制修都不到，太容易引发别人的觊觎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刚用了晚餐，外面走进一名女子来，中阶司修的修为，她扫一眼屋中的床铺和屏风，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她走上前，冲着赵欣欣一拱手，“敢问这位道友，是在何处修行？”
赵欣欣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回答，“玄女宫的。”
女司修已经猜到了答案，除了玄女宫的人，哪里还有不到制修就敢穿道袍的？不过她还是有点侥幸心理：如果是玄女宫的，怎么会不把我们撵出正房呢？
说白了，储物袋对修者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于是她又一拱手，“不知道友可曾带了牒牌？”
“嗯？”赵欣欣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她冷冷地看着对方，“看来没将你们从正房撵出去，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道友息怒，”女修不卑不亢地发话，“野祀祸乱民间，我们也是不得不查，这正是玄女上宫发布的任务。”
这理由极其地强大，赵欣欣都无法反驳，不过身为本地上宫弟子，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的身份牌，先给我看一下。”
女修来自百粤的一个家族，她交出身份牌之后，待对方检查完毕，才一伸手，“这位道友，你的身份牌。”
她接过对方的牒牌，扫了一眼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在瞬间变得刷白，“道友你……你竟然是赵欣欣？”

第二百八十章 偶遇野祀
道宫的规矩，司修之上，才能有正式的敕牌，这是玄女宫也无法更改的。
所以司修之下，正式入了道宫的道士，使用的是牒牌。
有这样的牒牌，就可以去十方丛林挂单，免费吃住。
所以这牒牌也很少有假冒的，尤其是这玄女山附近，谁敢冒充玄女宫弟子？
这女修看到牒牌上“赵欣欣”三字，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坏了，我光想着储物袋了，却忘了没到制修修为的小道姑，谁家里都是不好惹的。
英王的女儿，她当然也听说了，尤其不好惹，撇开朝廷的因素不提，化主栗真人就不好惹。
赵欣欣拿回牒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百粤卢家对吧？我会着人去了解的。”
女修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苦笑着一拱手，“九公主，请原谅我的冒失……不知者不罪，我已经知道错了。”
她可以调查对方，对方自然也可以调查她，这天地间本来就是公平的。
但是她哪里敢让对方调查自己家族？英王想要整卢家，手段真的不要太多。
“你这倒是奇怪了，”赵欣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有查野祀的心思，我就不能有吗？你能查我，我却不能查你吗？”
女修的心越发地乱了，口不择言地解释，“查自然是可以查的，不过我真没想到是您，身为天家贵胄，您身边的护卫少了点，所以才没认出来。”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不成想眼瘸了。
“是吗，人少？”赵欣欣的眼睛微微一眯，“我认为不少，你想试一试吗？”
不怪她如此恼怒，天潢贵胄从小接受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教育，她又得栗真人看重，自视当然更高。
平日里她对师姐师兄和善，那是天性如此，但是谁想找她的碴儿，那真是打错了主意——赵欣欣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
而且她从来也不迂腐，对方嘴上说什么检查野祀啥的，她可不认为这就是全部的原因，眼下耳听对方说自己护卫少，似乎又是别有用意，她当然就呛了。
“得，我给九公主你道歉总可以吧？”卢家女修苦笑一声，“我这人一心修炼，不太会说话……真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清楚，”赵欣欣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好了，你可以走了。”
女修退了出去，不多时候又走了过来，站在门口轻叩两下门框，晃一下手里的小袋，“九公主，这是我们的一点歉意，五两灵谷，您慢用。”
赵欣欣头也不抬，“我不缺灵谷，拿走。”
女修默默地将灵谷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之所以选择灵谷来送，是她不知道拿点什么来表示歉意，英王的女儿，缺得了什么？
她想来想去，也就是这点灵谷能拿得出手，赵欣欣肯定也不缺灵谷，但是这玩意儿是个消耗品，谁也不会嫌多，而价格也正好，几十两黄金来表示歉意，诚意十足，耗费也不多。
这不，她才一离开，赵欣欣就一摆手，“小李子你把灵谷收起来吧，你不是正缺灵谷？”
“这是你勒索……讨要来的，”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我可不要。”
“什么叫勒索？”赵欣欣气呼呼地反问，“这是他的道歉好不好？我觉得你这人如果能一直好好话说，给我的印象可能会好很多。”
“好好好，我要还不行吗？”李永生郁闷地叹口气，“真是公主脾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起身赶路，终于在傍晚赶到了朱雀城。
赵欣欣先去水月庵挂个号，然后就跟着李永生直奔城内，去买各种好吃的水果。
这儿的水果多是凡果，有些带点灵气的水果，价格高得离谱。
然而，赵欣欣就是奔这个来的，真正灵气足的水果，玄女宫也不少，她吃的就是口味。
买了一大堆水果之后，她又带着李永生，直奔夜市的小吃一条街。
朱雀城的夜市，在整个中土国南方，都是大名鼎鼎，除了有小吃，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丹药、符箓、武器之类的物品，在这也找得到。
而赵欣欣的目标，就是在吃上，她对这里相当熟悉，“三天后，这里会有个大集市，那时候才热闹，会有一些珠宝和玉石，很好看的。”
李永生对吃的兴趣不大，不过看到她吃得喜眉笑眼，还是很开心，于是有意逗她，“三天可太久了，到时候怕你赶不上回去换灵谷了。”
“所以得早回啊，”赵欣欣郁闷地一撇嘴，“当初在水月庵，只想一门心思进上宫，进了玄女宫才知道，一旦修行起来，很多乐趣，就没了吖。”
“这是成长的必然经历，”李永生笑着回答，“你现在连个制修都不是，不是我说你，也该沉下心修行一番了。”
“就凭你这初阶制修，也好意思说我？”赵欣欣不屑的笑一声，傲然回答，“我若不是要夯实基础，现在起码也是中阶制修了。”
“嗤，”李永生冷哼一声，“我若不是要夯实基础，现在就悟真了……吹牛谁不会？”
其实这是激将，若是她能成就制修，他就可以出手，帮她觉醒宿慧了。
一旦宿慧觉醒，夯实基础什么的，那都是毛毛雨了。
“咦，”赵欣欣眼睛瞪得老大，她将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放，“我是认真的！”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你要是认为我不认真，那也由你。”
他若是下界之后，一心修炼的话，现在就算不能成就真人，也是铁铁的高阶司修了。
不过那样的话，等他能横行中土，起码要高阶真人的修为才行，为了尽快找到永馨，他才选择了身入红尘，先弄个官方的制修身份。
赵欣欣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到二十岁悟真，你还真当自己是大能转世？”
“我当然不是大能转世，”李永生笑一笑，哥们儿是大能下界，比大能转世牛多了。
甚至，拿大能形容他，都有点侮辱他——或者可以用“高能”二字？
高能……似乎也不是很好，有点预警机的感觉……
就在他沉吟的当口儿，赵欣欣抬起头，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李永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个道者，正坐在十余丈的一个小摊上，一边吃喝，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疑惑地看一眼赵欣欣，“怎么，熟人？”
“不是熟人，”赵欣欣摇摇头，拿起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藕夹，“我就依稀感觉，那个方向有人看我。”
那两个道人，女的是高阶制修，男的是初阶司修，看一个不入流的小家伙，能被发现？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很多人对旁人关注的目光，是相当敏感的，而有些人的目光，对被观察者能造成近似于实质性的杀伤。
当然，赵欣欣能感受到这两名高阶修者的目光，可能性极小，不过考虑到她本是上界中人转世，有此灵敏的感觉，也不算意外。
李永生对她的话，就相当地重视，他又侧过头，细细地打量那二位。
以他这种观察方式，对方只要稍微警觉一点，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了，但是那两位在低声争辩什么，说得实在太热闹，根本注意不到，居然还有人在观察他俩。
李永生看了好半天之后，才转头回来，冲赵欣欣微微一笑，“我若是能送你一场功劳，你愿意不愿意跟我正式交往？”
“我们已经是普通朋友了，”赵欣欣沉着脸回答，“小李子，做人不要太贪心，我的友情，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否则连朋友都没得做。”
李永生苦笑一声，无奈地一摊双手，“好吧，就当我没说。”
“不行，你已经说了，要是不接着说，那就是不把我当朋友，”赵欣欣盯着他，一脸的不高兴，不过下一刻，她就压低了声音，“是那话儿？”
咱能用个文雅点的词吗？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微微颔首，“居然能跟得上我的思维，你果然是冰雪聪明……你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吗？”
“那得找人查一下，”赵欣欣摇摇头，“我也很少来这里了，你且等我一下……晕，跑掉了。”
就两人对话的工夫，路上驶过一辆马车，马车过后，那一男一女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赶快去查啊，”李永生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她。
“我倒是可以上报，但是会不会查该怎么查，那都是我做不了主的，”赵欣欣摸一摸略带点婴儿肥的脸庞，为难地发话，“你真的确定是野祀？”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那身上的香火味儿，实在太呛了，我想装闻不到都不可能。”
“那他们用的，肯定不是真实身份，查也意思不大，”赵欣欣颓然地叹口气，然后她的眼睛一亮，“你能分辨出野祀和灵修的区别？”
“多稀罕呢，”李永生不屑的看她一眼，“也就你这个级别看不清楚……”
“你扯吧，”赵欣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刚才不是我说，你都没发现那俩。”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半敌袭
两个疑似野祀的家伙，就在李永生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跑了。
赵欣欣拿定了主意，坚决不上报，若是一个普通弟子，遇到这种事，不管是真还是假，先上报了再说，报错总比不报强。
不过赵欣欣认为，自己关系到皇家的体面，不报则已，报就要铁板钉钉，否则的话，途惹人耻笑——她似乎不太信得过李永生的判断。
事实上，她对李永生的判断，还是很感兴趣的，在回玄女山的路上，她不住问，怎么样才能鉴别出野祀的香火味儿。
李永生试图向她解释一下，他也不想她被野祀所乘，但是解释来解释去，那真不是跟制修以下能讲明白的。
最后他颓然表示，“算了，等你晋阶制修，再跟你说吧，现在说你也听不懂。”
“是你不想说吧？”赵欣欣狐疑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半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
在李永生刻意的讨好之下，他跟永馨的关系，在稳步地提升，不过提升速度非常缓慢。
同时，李永生也逐渐感到一些不安，他发现花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每天住宿费四两黄金，十天就是四十两，加上买灵谷的五十两，再加上跟永馨在一起的其他开销，每十天时间，他起码要花掉一百两黄金。
泡妞真是个花钱的差事儿，哪怕泡的是自家老婆。
这天一大早，赵欣欣又来找他，她想再去朱雀城玩一玩——水果也吃完了。
这当然不是问题，李永生表示，自己的马车随时可以出发，不过同时他建议，你每次在兑换灵谷的十天间隙内去朱雀城，其实挺赶的，起码要有四天浪费在路上。
“这次我跟邓师姐说了，陪你去拿储物袋，”赵欣欣微微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万一回来得晚了，让她帮我顶一下。”
“储物袋……”李永生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我尽快，但也不保证马上能解决。”
赵欣欣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如此贵重的东西，而且对方这一个月的表现，证明他有诚心交好自己。
诚心……好吧，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两人商量好之后，才驱策着马车离开，张木子很神奇地出现了，二话不说上了马车。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也没说什么，赵欣欣却是很开心地跟她聊着。
三人一路前行，走到下午的时候，天上下起雨来，不过马车并没有耽搁，一直走到傍晚的时候，才找一个别院歇息。
这次赵欣欣就没有再客气了，直接亮出身份，将歇息在正房的十余人撵了出去。
以往她不愿意为此事小题大做，但是上一次的遭遇告诉她，有时候强势一点，并不是坏事。
三人吃过晚饭之后，歇息到后半夜，猛然间，李永生睁开了眼睛，从打坐的垫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动，张木子也从打坐中醒转，讶然地看向他——深更半夜的，你小子想干啥？
李永生指一指外面，悄然地掣出了满是符文的长刀，又扣了几枚铁钉在手心。
张木子的眉头皱一皱，摸出了一条丝带，冲他打个手势：外面有人来？
李永生随手做了一个举火的手势，在道宫里，这是约定俗成的手语：野祀！
张木子一时间大奇，你能感觉到野祀，我怎么感觉不到。
她才待向外走去，却见李永生指一指赵欣欣：你得保护好她，我去！
想一想之后，她微微颔首：李永生的修为不高，但是战力极强，甚至能对化修造成一定威胁，单独战斗的话，战力就算比她差，也查差不到哪里。
但是他若留在这里保护赵欣欣，修为就是他的短板了。
于是她微微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下一刻，李永生箭一般地蹿了出去，嘴里轻笑一声，“好朋友，莫要走！”
“叮”地一声脆响之后，有衣衫破空的声音传来，却是有人在向远处逃窜。
李永生跟对方一交手就感觉到了，对方应该是中阶司修到高阶司修的修为，没有跟他硬拼的意思，一被发现就想跑。
你想得倒美！他毫不犹豫衔尾直追。
在仙界的时候，他对修香火愿力的修者，没有太大的偏见，虽然这些修者一般根基不稳，心性也容易出问题，但是也有真正的大德修者，诚心为万民降福，香火只是手段。
不过这次，他是不能忍的，偷窥的这名司修，明显是冲着永馨去的。
李某人真不值得野祀惦记，张木子是北极宫中人，对付起来也棘手。
只有赵欣欣，是玄女宫的人，而且声名在外，野祀有太多理由对她下手了。
甚至上次在夜市，野祀对永馨的观察，就可能是动手前踩盘子，不过被永馨发现了。
总之，李永生不会放过对她动脑筋的人。
他衔尾直追，眨眼之间就奔出了三里多地，猛然间，前方的人身子急停，李永生想也不想，身子直接向旁边一蹿。
一张大网，正正地罩向他的前方，若是他继续向前，肯定直接撞到了大网上。
李永生冷笑一声，蹿到一棵大树后，“原来还埋伏得有帮手，两位，咱们素来无冤无仇，这么搞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认命吧，”有人冷冷一哼，抖手打出一道红光，“居然敢坏玄女娘娘的大事……死吧！”
李永生身子一蹿，又躲到了另一棵大树之后，高声发话，“我无非多看了两眼，就该死？”
说话之间，那红光打中了他此前藏身的大树，只听得啪地一声轻响，那大树就缓缓地倒下。
“速战速决，”有人低声发话。
“看我神网，”另一个声音轻叱一声，手臂连抖，打出十余道红光。
“咦，玄火神网？”李永生顿时头皮一紧，这还真是仙界那只暴躁鸟儿的手段。
不过，既然敢对付他，那就没必要留活口了，“死吧！”
他用的还是神念攻击，再加上三枚铁钉，战斗的时候，不是手段越多越好，越合适才越好。
打出神网的那厮，根本没想到，李永生会神念攻击，而神网强调的是控制，神念受到干扰，控制力当然会大为减弱。
与此同时，因为神念受到了干扰，他的身子不免有短暂的僵直。
三枚铁钉，精准地击中他的额头、胸口和胸部。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抽动两下，十几道红光倒卷而回，紧接着，一股黑炎自体内冒了出来，不多时，整个人就烧成了一截焦炭。
李永生根本都不看他，手中长刀斩向了远处的中阶司修，“吃我一刀！”
这司修一抬手，一团白光打了过来，“去死！”
“竟然是炽火？你们真是经营好久了，”李永生身子一闪，让过了这团白光。
他想让，别人未必答应，只见那白光拐个弯，追了过来。
李永生根本不管不顾，手中长刀再次向对方斩去。
炽火是让不了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这种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香火累积，才发得出来，隐合天道，想要破掉炽火，首要的是要斩杀对方。
但是那中阶司修不躲不让，就那么站在那里，淡淡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他的刀光及体之前，那一团炽火，已经重重地击中了他。
下一刻，那中阶司修身上白芒一闪，被斩做了两段。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斩了，他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你居然……能硬扛炽火？”
他惊讶的其实不仅仅是炽火被挡住，他还纳闷，自己激发了护身防御，怎么挡不住这一刀。
不待他继续说话，李永生手起一刀，直接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不是他残忍，人不死，炽火不灭。
李永生一抬左手，手心里原本一个布偶，已经化作了焦黑的一团，然后扑簌簌地掉落了一地的粉末。
这是孔总谕给他的替身偶，这次终于……用掉了。
没办法，炽火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处理的，若是他境界比对方高——哪怕是境界相当，他有很多种手段来应对，但是修为不够，又遇到炽火，只能选择使用替身这一种法子。
这位倒是没有像刚才那位一样，被玄火反噬，李永生一抬手，将对方的身子裹住，转身奔向了别院——那里也有响动。
三里多地，转眼就赶到了，然后他就看到别院上空，有一个暗黄色的罩子，将别院罩住了。
由于是在深夜，暗黄的罩子，还是能被观察到的，不过罩子的颜色很淡，隔得远了，不去仔细看的话，也不容易发现。
“好大的手笔，”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竟然使出了隔离阵。”
这是一种阵法，他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阵，但是根脚他知道，源自于丙丁火的隔离，防内而不防外，被阵法罩住之后，里面的消息，不能传递出去。
比如说，赵欣欣身上有求助的焰火，但是这焰火绝对发不出阵法，她若有求助的传讯石，也不能激活另一端的传讯石。
而阵法当中，厮杀正酣，张木子的一条青色丝绦，挡住了三名司修的进攻，赵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站在院子当中，两名司修正围着她狂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毁阵基
赵欣欣站在那里，一脸的淡然，身上的白色光圈，稳稳地罩着她，波动极小。
看得出来，短期之内，她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院子里，还有十余人在交战，那是借宿的人，跟野祀们搏杀，地上还躺着四五人，生死不知。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正在思考中，就见一名高阶司修快速抖手，十几道红光卷了过来。
“小子居然能回来？找死！”
这依旧是玄火神网，不过比刚才他遇到的，要强出很多。
李永生并不硬接，身子诡异地一闪，直奔院子的东南角，手中长刀一闪，雪亮的长刀冲着地面斩了下去。
“握草……这小子看得到阵基！”高阶司修吓了一大跳，抖手又是一道白光打出，迅疾无比，身子也蹿了过去，“去死吧！”
玄火神网网住人，不一定会死，他们对李永生也调查过，知道此人跟赵欣欣关系不错，所以他们的想法也是：能不杀就别杀。
但是这一刻，高阶司修顾不了许多了，这白光夺命一击，就是普通司修也扛不住。
李永生脚尖向前一点，身子匪夷所思地倒射而去，奇快无比地直奔西南角。
“握草！”高阶司修又是一声怒骂，这小子竟然连那里的阵基也知道？不是假的吧？
他们此次使用的，是六合玄鸟隔断阵，阵基被破坏的话，虽然比不上阵眼严重，但是足以令对方发出消息了。
不过这阵基都是埋在地下的，一般人发现不了，而这名司修没有进了隔断阵，也是因为要保护阵眼和阵基。
刚才他们打算驱动阵法，结果被人发现，两名司修将人引走，就在别院里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追出来的时候，他们果断激发了阵法。
这名高阶司修做梦也没想到，被两名司修设计的制修，竟然能奇迹一般地回转。
更要命的是，丫不但回转了，还能发现阵法的阵基。
高阶司修判断错误，打出一道白光之后，对方直奔西南角的阵基，而他的身法已老。
少不得，他抖手又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同时急忙转身，指望先把对方吓跑。
哪曾想，那制修身形一闪，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动作，闪过了白光，同时身子前蹿，狠狠一刀斩了下去。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长刀所斩的地方，沙土猛地爆炸开来。
笼罩在院子上的暗黄色光罩剧烈一震，裂开无数条缝隙，每一道缝隙都有拳头粗细。
李永生向斜侧方冲去，似乎是被爆炸波及了。
“小子受死！”高阶司修勃然大怒，阵基被毁，今天的行动，是彻底地前功尽弃了。
他们最多只有三五息的时间作战，然后就必须跑路了，否则就想走都走不了。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就此撤走，院子里的人如何打算，他没有去干涉，他是打算将这个坏了事的小子抓走，活的带不走的话，死的也算。
哪曾想，这小小的制修，身法异常地诡异，东一转西一转，令他根本抓不住。
恼怒之下，他直接打出两个黑点，在夜色的掩护下，根本没人看得到。
李永生却是身形猛地一顿，倒射而回，十几点青光，打向对方。
“好小子，竟然还敢冲我出手？”这位不躲不闪，手臂蓦地变长，探手向对方抓去。
若是搁在往常，他也不会如此鲁莽，但是……这不是没时间了吗？
下一刻，青芒打到他身上之后，被白色的微光阻住，然而紧接着，几道青芒猛地炸开，化作一大团白雾。
这正是雁九昔日的手段，李永生觉得不错，用两张赶尸符换了一些。
同时他身子又是一闪，手中的长刀，向对方伸来的手斩去。
“砰”地一声大响，长刀和大手相碰，长刀被弹了回来，而大手炸裂了开来，消失不见。
香火请神术，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果然处处都是野祀的手段。
没抓住人？白雾中的高阶司修微微一怔，旋即一嘬嘴唇，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身子向斜后方倒射而出——必须走人了！
然而，因为有白雾遮挡，他并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待他冲出白雾，才发现一柄雪亮的长刀，正向他的头上斩来。
下一刻，他的脑子微微一乱，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身子缓缓倒地，脖颈处的血，喷出去足足有三尺远。
这家伙真的是制修吗？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李永生能斩杀此人，也是相当侥幸，当他听到此人嘬唇吹哨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要跑路了，既然跑路，那肯定要选择一个方向脱离战场。
他估计对方不会向前冲，因为前方虽然只有他一个制修，但是怎么也具备相当的纠缠能力，甚至还有可能使出阴损的手段。
那么此人就剩下五个方向可以跑了，左前方、右前方、后方、左后方和右后方。
两个侧前方，都不是很好的选择，向后撤倒是不错，但是最保险的，还是撤向侧后方——如果丫有足够的战斗经验的话。
巧的是，在中土国，修香火愿力的修者，一向是被打击的对象，所以野祀的高层中，大都系统地修炼过实战技巧，也知道个体作战的时候，想要脱离战斗，最好是向侧后方。
向正后方撤退的话，很容易遭到对手的追杀——除非在撤退的同时，能布下陷阱。
这些就说得多了，总之，李永生赌了一下，攻击白雾外的左前方——也就是对方的右后方，而好死不死的，这厮就选了这个方向。
发现方向选对了，李永生直接又用神识扰乱对方一下，干扰其防御能力，而他手上的长刀，也是刻了阵法的，终于是一刀断头。
说侥幸，是真的侥幸，但是对方也确实是运气太背了，导致自寻死路。
他击杀此人的时候，院子中七八名野祀直接跳出院子，一哄而散，有几个人就向几个方向跑——这也是野祀的特点，分散逃跑损失会最小，能最大程度地保存有生力量。
张木子却不答应了，她抬手一道雷符，将围攻自己的一人打落在地，又打出一枚铁钉，取了此人性命，然后衔尾直追另一名司修。
刚才这两人针对她的缠斗，配合得极好，弄得她也特别地狼狈——当时她连雷符都不能随便发，此刻若不是他们要逃跑，她也不能轻松地杀掉一个，再追另一个。
反正羞辱了北极宫中人，那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赵欣欣没有出去追杀，院子里其他寄宿的修者，也有些微的犹豫——擒杀野祀，固然能得到玄女宫的赏赐，但是这黑天半夜的，追出去万一中伏，那真的是得不偿失。
就这么一犹豫间，因为那些野祀逃跑，光罩露出的大洞，又开始缓缓恢复，恢复成了那种有拳头粗细裂缝的光罩——野祀身上有识别牌，能短暂破开阵法。
这些人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很快地，他们就将心思放到了救治己方伤者中。
李永生又找到一个阵基，将其摧毁，剩下的四个阵基，他却是收了起来——能布阵的材料，多是好东西，他现在可正闹穷呢。
他才收起这些，张木子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张网——她活捉了那名司修。
见到黄色的光罩消失，她看李永生一眼，“你这阵法水平，真的很牛啊。”
“侥幸，侥幸而已，”李永生干笑一声。
“一刀斩了高阶司修，也是侥幸？”张木子怪怪地看着他——须知我也是高阶司修。
李永生破开第一块阵基之后，她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真的是侥幸，”李永生笑着一摊手，“那厮运气太差了一点。”
张木子回想一下过程，也不得不同意这一点，当时李永生追踪的方向，确实太巧了。
然后她又想起一件事来，“你不是追着人出去了吗？那家伙呢？”
“被我杀了，”李永生笑着回答，“不止他一个，还埋伏着一个，两个司修围攻我这个制修，真够不要脸的。”
正抢救伤者的借宿客们，闻言纷纷扭头看过来：两个司修围攻制修，能说出这话，你也够不要脸的……
其中有个人就忍不住了，“两个司修围攻你，你还杀了一个，然后跑回来……兄弟你能留个名号吗？”
他们都亲眼目睹，李永生干掉一个高阶司修，知道此人战力不俗。
但是单对单的战斗中，有太多的偶然因素——若不是那高阶司修冲出白雾的时候，正好撞到你的刀上，那你还真的未必杀得了人。
可是单对多的话，这里面的偶然因素就太少了，两个司修对付一个制修，制修只有认栽的可能——两个初阶司修，可能对付不了高阶司修，但是不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制修。
任何一个司修，都能吊打制修，再加上配合，制修哪里能挡？
“我不是杀了一个，”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是将两名司修都杀了，所以才能赶回来。”
一边说，他一边斜睥赵欣欣一眼——看到了吧，我很强大的。
问话的这位，实在有点受不了，“那你是说，今天晚上，你杀了三名司修？”
“你可以不信，”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玄女宫的人估计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问她们好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论功行赏
玄女宫的人，到得很快，十几息之后，就从远处冲来一个司修。
在接下来的一炷香里，玄女宫赶来了二十多名司修，还有三名真人。
其中一名是经师，仔细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紧接着，玄女山的夜巡也赶到了。
事涉赵欣欣，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野祀更是要高度重视，对于借宿客击杀的野祀，他们很认真地登记了下来，作为将来奖赏的证据。
但是他们更好奇的是，李永生不但破了野祀的阵法，还击杀了三名司修——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永生倒也不隐瞒，直接将经过讲了一遍，还带人到对战的现场，讲解了一番，甚至他找到了替身偶的灰烬——若不是有这个替身偶，我早就灰灰了。
至于炽火什么的，他不能说，这根本不是他该掌握的内容。
玄女宫的调查，极为繁琐，接下来的一整天，别院里的人都不得外出，别说赵欣欣，就连张木子也是如此。
按说玄女宫可以通过查看天机，来了解事情经过，不需要这么繁琐。
但是这一次，野祀来得十分凶猛，也有相应的手段，能遮蔽天机。
直到第二天晚上，玄女宫才将情况了解了八九不离十，可以肯定的是，野祀此番动手的对象，就是赵欣欣，他们组织了八个司修，打算将九公主夺走。
要说派出这么多司修，足够用得动一名化修了，实则不然，外来的化修，就根本不敢在玄女山附近随意出手——玄女山真人的感应，可是很强的。
万一有真君兴致来了，查探一番，非玄女宫的真人，就得向真君奉上解释。
正是因为如此，北极宫四大真人南下，也没敢随意进入玄女宫的地盘——倒是可以进，但是被人发现的话，岂不是面上无光？
所以野祀的真人，不敢踏入附近。
夜里的杀敌数目，玄女宫也查清了，该有什么奖励，就发什么奖励。
李永生斩杀三名司修的战绩，也被人承认了，就是那段焦炭，也被玄女宫的真人还原，这是一名司修，施展出玄火神网之后，被人斩杀，遭到了反噬。
鉴定这点东西，对四大宫而言，真不是什么问题。
然后，就是问李永生，你用了些什么手段。
李永生笑而不答，张木子却是为他出头，这是我北极宫的种子，你们不用再问了。
玄女宫对张木子，还是相当客气的，这不但是四大宫的同道，还擒获了唯一的野祀。
这些公案结束，玄女宫中人将赵欣欣叫到一边，轻声叮嘱一番。
赵欣欣再回来的时候，见到李永生，眼神都不一样了，合着你真有那么厉害？
李永生耽误了一天的行程，却也不是毫无所获，他斩杀三名野祀的司修，真要算玄女宫任务的话，只说这算成灵谷，可抵两百两。
若是折算成黄金的话，那就是两千两了，合二十万块银元。
事实上，账不能那么算，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那是对外的市场价，玄女宫内部结算的话，肯定要低一点，到不了两千两黄金。
这个价钱似乎有点低了，须知每一名司修都不是好惹的，杀三个司修，自身得付出多少？
比如说彰德府林家，也不过三名司修，家产五千两黄金都不止，杀这三名司修，不比杀三个野祀的司修核算？
然而，话不是这么说的，无故杀林家三个司修，本身就是犯罪，想得到那五千两黄金，还要经过无数的手尾。
但是杀三个野祀呢？赚的是任务悬赏，虽然少了点，但是结算很干脆，没有半分手尾。
这些里外里的差异，实在不好比较。
不过非常操蛋的是，玄女宫开出了赏格，却有一个要求：李永生你得还原打斗现场。
打斗现场不难还原，玄女宫有擅长天机推算的，但是细节……包括战斗时心态和反应的分析，这不是天机能推演出来的。
李永生没兴趣还原现场，但是玄女宫的人做事很霸道：你还原不了现场，那就未必是你诛杀的野祀，那么……这悬赏该不该给你呢？
说不得，他只能乖乖地去还原了，这就又耽误了他一天的时间。
不过玄女宫的经师风真人，也相当地牛，居然分析出了某些不便明说的东西，“亏得你小子有替身偶，要不然你真就得死在这儿了。”
调查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化主院传来消息，希望赵欣欣不要再在外面行走，赶紧回宫。
这要求不是栗真人提的，她出宫办事去了，不过院里的人担心九公主出意外，不好向栗化主交待，才这么要求。
但是这个要求，被经师风真人断然拒绝了，“天底下哪里有怕死的道宫弟子？你们化主院，还是把心思用到正经地方吧。”
按照惯例，野祀出动一次，就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更别说这次还有北极宫中人帮忙，擒了活口，绝对够野祀手忙脚乱一阵。
所以，在第三天傍晚，李永生驾着马车，载着张木子和赵欣欣来到朱雀城。
两人先在水月庵订了房间，然后去夜市吃各种小吃——这俩都是老饕，真能吃到一块去。
坐在路边摊上，赵欣欣忍不住就想起了上一次的事，忍不住跟张木子说一遍，然后好奇地发问，“张大人，李永生辨识野祀的能力……这算什么法门？”
我也不知道啊，张木子笑眯眯地看她一眼，“想学吗？”
“当然想了，”赵欣欣扬一扬眉毛，又叹一口气，“这些年你们北极宫还算太平，我们玄女宫，可是受够了这些野祀。”
“那你得问他了，”张木子坏笑一声，一指李永生，“那是他自己的法门，不是北极宫的……我真没骗你，你不见前日夜里，还是他最先发现野祀的？”
她决定多帮一帮李永生，促进两人的感情，因为她太期待李永生的后续行动了。
“是吗？”赵欣欣斜睥一眼李永生，“说一说呗，不要光顾着吃行不行？”
说李永生贪吃，那是真冤枉他了，他是在修炼。
自打从玄女宫得了两百两灵谷，他就将灵谷当成了零食，时不时地摸一颗出来，丢进嘴里，而他的修为，也在稳定地增长着。
其实迈进制修这个门槛之后，他有很多方式快速提升修为，不过现在，有不少人在关注他，所以他决定，还是不要让自己的修为增长得太诡异。
而且，永馨还没入制修呢，他也没必要着急提升自己的修为，反倒是很有一种“我和小树一起长”的感觉。
面对赵欣欣的提问，他将嘴里的灵谷嚼够一百零八口之后，一伸脖子咽了下去，“我都说了，你快点进制修……我倒是想跟你说呢，你听不懂。”
赵欣欣被这话气到了，有心驳斥一下吧，对方还真没说错，她想一想之后，才淡淡地发话，“你若是愿意讲，我可以马上联系宫中的前辈来听，只是卖嘴的话……你就别再提了。”
这还真是……跟上一世差不多的臭脾气，李永生笑一笑，“讲给你听，我毫无怨言，但是讲给别人听，我凭什么啊？”
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那你就别说。”
李永生也毫不客气地回瞪了她一眼，“是你先让我说的，又来怪我？”
赵欣欣气得翻个白眼，“好好好，李永生，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态度。”
“我对朋友态度很好，”李永生又找到了上一世斗嘴的感觉，“但是对朋友的前辈，那就要看情况了。”
赵欣欣斜睥他一眼，冷冷地发话，“我本来想着，自己在朱雀城发几个任务，还指望着有人帮忙，现在看来，是真要考虑一下……”
“真要考虑一下，发些什么任务好，”李永生一呲牙，立刻奉上了笑脸，“说实话，我判断野祀，凭的是一种直觉……我的神念要比一般人强大一些。”
赵欣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埋头大吃。
又嚼两粒灵谷，李永生厚着脸皮发问了，“你从邓蝶那里，得了自主任务吗？”
赵欣欣瞪他一眼，还是不说话，心说你也没将储物袋弄来，亏你还好意思问。
李永生正觉得无趣，一边走过来一个人，大喇喇地坐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几条长疤，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向佐一点都不见外，抬手招呼一下小二，“再来一套碗筷！”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递给李永生一个疑问的表情。
李永生略带一点不满意地发话，“向捕手，你每次蹭饭，都蹭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今天我请客，”向佐呲牙一笑，“想吃什么随便你点。”
这根本不是谁请客的问题好吧？李永生有点吐槽无力，想到此人也在找野祀，于是出声发问，“最近你一直在朱雀城吗？”
“嗯，”向佐哼一声，又看一眼赵欣欣，很随意地发话，“你倒是很有女人缘啊，上次见到的那个小美女，没跟你一起吗？就是叫永馨的那个。”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耷拉下眼皮，伸出筷子夹一片藕夹，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产业规划
李永生气得差点跳起来：我说，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毁我？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淡定了下来，微笑着发问，“最近找到野祀没有？”
这厮虽然口无遮拦，但是一直在查野祀，若是能有什么消息，李永生也不介意主动出击一次——让你们再找我家永馨的麻烦。
“碰到过两个小臭虫，不过当时不方便下手，”向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两口菜，才又发话，“没想到，你居然能治了宁致远的伤。”
李永生眉头一扬，好奇地发问，“怎么消息都传到你这儿来了？我已经回了博灵本修院。”
“你做下好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向佐又吃两口菜，然后叹口气，“连鹰的人，被你杀得好惨，他估计是要乞骸骨了……你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什么叫我这么折腾？”李永生深吸一口气，大声发话，“每次都是他找我的碴儿……我脸上这道疤，就是拜他的喽啰所赐！”
赵欣欣闻言，抬起头来，细细地看一眼他脸上的疤，“你们说的是博灵军役使？”
“没想到你这小道姑，也这么熟悉官府，”向佐微微一笑，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在水月庵附近都敢点评玄女宫，很是出言无忌，“这可不合道宫的形象。”
赵欣欣耷拉下眼皮，也不理他，又自顾自地夹菜。
向佐也不理她的反应，又吃几口菜之后，意兴索然地叹口气，“我不是说谁对谁错，我也没这个资格说，我就是感慨，有这股子劲儿，对外使不好吗？自家人杀来杀去，很有成就感？”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说起这个，李永生也有点无奈，“问题是我不杀人，就要被杀，你总不能让我老老实实地被杀。”
“现场我也在，”张木子冷冷地发话，“那些人……该死！”
“唉，”向佐长长地叹口气，“都是些可怜虫，哪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
李永生真没想到，名震中土的四捕手之一的向佐，满手血腥杀人无数的向佐，居然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是不是有点滑稽啊。
又吃喝一阵，向佐道出了来意，“你们是怎么杀掉卓源的？”
说来说去，还是斩杀真人战绩，太令旁人惊讶了，向捕手也不例外。
李永生不答反问，“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野祀的线索？”
向佐怔一怔，缓缓摇头，“没有什么野祀的线索，见过两只小臭虫，就在这朱雀城内，不过，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没法动手……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换给任何一座官府的城市，他都能毫无压力地出手——哪怕他没有十足的证据。
但是朱雀城不行，这里明面上的统治者是官府，可事实上，这里混杂的势力太多了，玄女宫这庞然大物不提，还有很多其他的灵修，比如说子孙庙。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百无禁忌之人，原来也有怕的。”
“谁没有怕的，你不就很怕这个小道姑吗？”向佐抬手一指，指的不是张木子而是赵欣欣，他很得意地笑着，“要不要我跟她说一说，你身边曾经的其他美女？”
积年的捕快，就没一个简单的，更别说能在中土国排上四大的主儿了，他已经从点滴之处，观察出了这几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李永生干咳一声，“你还是说一说连鹰的情况吧。”
他这么说，不仅仅是想听连鹰的近况，也是在为自己解释——我脸上的疤，就是那厮弄出来的，我也没有服用复颜丸。
至于说赵欣欣能不能想到这一点……他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这一世的她虽然尚未觉醒，但是看起来智商不是那么太差。
“近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向佐摇一摇头。
其实到了四大捕手这个层面，很多事情随便都能打听到，“据说朝安局抓了他不少证据。”
李永生眉头一扬，“兑帅不保他吗？”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向佐苦笑着摇头——其实跟清楚与否无关，他不可能谈这些。
“那我也无法告诉你更多了，”李永生缓缓摇头，“卓源怎么死的，朝安局最清楚，当时有朝安局的人在场。”
可是我听朝安局那边的消息，好像人是你和张木子干掉的！向佐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发话，“我最近在查一名野祀的真人，有没有兴趣，联手做一下？”
“没问题，”三人齐齐点头。
四个人差不多吃到亥末，才离开了夜市。
回水月庵的路上，赵欣欣出声发问，“张大人，我若是有自主任务，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哪儿有什么建议，”张木子很随意地回答，“不过既然身入道宫，还是率性而为好一点，我就是这么做的。”
赵欣欣点点头，“那我想做点什么呢？嗯……我要弄个铺子，自己挣钱自己花。”
她身为天潢贵胄，却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一直都想自力更生。
李永生默默地赶车，并不答话。
接下来，赵欣欣又自言自语道，“可是，做点什么好呢？开一个客栈，或许不错？不过……我也不懂这个啊，真是让人头疼。”
“你一个劲儿地看着我作甚？”张木子在马车里不满意地哼一声，“别看我，能跟你商量的人，正赶车呢。”
赵欣欣倒也听劝，直接出声了，“李永生，你说我做点什么好？”
李永生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当然是你擅长什么，就做什么了，你不会连自己擅长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擅长的……”赵欣欣沉吟片刻，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擅长的，玄女宫不许往外流传。”
合着你没有谋生技能啊？李永生顿时被打败了，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那你有多少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赵永馨琢磨一下，反应了过来这词是什么意思，“资金也不多，几千两黄金，不足万，能做什么？”
李永生扭头向马车上看一眼，正看到张木子向他看来，两人眼中，都是一个意思——这还叫不多，什么叫多？
皇族中人的起点之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投胎果然是一门关键技术。
这么大的本钱，做什么都容易，要是搁给没背景的人，这海量的资金做起来的买卖，没准会引来一些贪婪的目光，但是赵欣欣不但是玄女宫中人，还是英王的九公主。
谁吃了豹子胆，敢冲她的生意下手？
李永生想一想，因为选择太多，反而没有办法选择了，“我劝你选一项只在朱雀城做的生意。”
“啧，”赵欣欣闻言，遗憾地回答，“我刚才正想，是不是该弄个镖局走镖？”
中土国不禁刀枪，储物袋也没有大量地应用，地方势力又比较强，所以镖局这个行当，发展得不错。
“最好还是不要搞这个，”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一来镖局的经营，超出了朱雀城的范畴，二来，你手下并没有镖师……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我可以去找退伍的军士……”赵欣欣不服气地回答，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找退伍的军士，那不是给你老爸惹祸吗？李永生很是无语，镖局的壮大，必然会拥有越来越多的物力，对地方势力的影响也会加强。
这种镖局，一旦成为全国性的镖局，会成为天家的眼中刺。
若是没有英王的背景，再大的镖局，也上不得台面，但是有了英王，那就截然不同了。
李永生知道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于是柔声发话，“管理镖局是很累的，会影响你的修行……还是选个不怎么影响修行的行业吧。”
“没错，”难得地，张木子也出声支持，因为她对此深有体会，“不要做太大的买卖，搞个小铺子，随意地经营一下，能养活自己的同时，也算是红尘历练，一举两得。”
“唔，”赵欣欣明显地被说动了，她沉吟片刻之后发话，“那还是要搞个客栈了。”
她觉得客栈一点都不难，买个楼或者盖个楼，然后谁住进来，收钱就行了。
“客栈可得是跟各色人打交道，”李永生提醒她，“突发事情很多，你还得找专业的管理人才……除非你想弄七八间房的小客栈。”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好点子，“这样，我觉得可以搞个裁缝铺子……”
裁缝铺子不需要太耗费心思，李永生脑子里也满是地球界和仙界的衣服款式，让赵欣欣来经营，肯定也不会有人问这款式的由来。
最关键的是，他希望能通过设计一些华美的衣衫，让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再往上长一长。
女人嘛，总是难以抗拒华丽衣衫的诱惑。
不成想，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欣欣就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裁缝是下人做的事，你让我去干这个？”
“有没有搞错？”李永生气得不轻，“又没让你亲自去做，保镖也是苦力呢，你想弄镖局，镖局成立之后，你莫非要亲自走镖？”
“我当然可以走镖，”赵欣欣理所当然地回答，“靠修为吃饭，这有什么丢人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又见敌袭
李永生是彻底地被赵欣欣打败了，这小姑奶奶实在太不接地气了。
于是他又提出个建议来：要不你先考察一下市场，看做什么合适？
赵欣欣对这个建议挺感兴趣，连张木子都有点心动：那咱们就考察市场。
红尘历练，历练的就是这些玩意儿，在其他城市里，张木子不能肆无忌惮地行事，但这里是朱雀城，玄女宫都可以派出人来做生意，她当然也可以做点小买卖。
买卖的亏赚无所谓，关键是历练心态，地球界的说法就是：重在参与。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三人都在调研市场，李永生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战斗力，并不仅仅限于逛街购物，她们一旦决定做点什么出来，爆发出的热情，是相当恐怖的。
几天下来之后，赵欣欣终于决定做什么行当了：开医馆！
她有一颗博爱的心，没错，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九公主，虽然骨子里也很傲气，但是看到那些黎庶因为伤痛而哀嚎，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李永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淡，“其实你就是想压榨我这个免费劳力。”
永馨开医馆，医生会是谁……这用得着问吗？
“你若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赵欣欣很不客气地回答，“医馆能换来口碑，提升本宫形象，大不了我去化主院求几个医师。”
李永生悻悻地哼一声，“我没说我不愿意，不过，这可就不算自主创业了，你终究是用到了玄女宫的资源。”
赵欣欣听到这话，也有点心烦意乱，“算了，我回一趟化主院，看他们怎么说。”
既然商量好了，三人第二天一大早，就折返玄女山。
走到午间，天上下起小雨来，李永生轻笑一声，“欣欣，去雨地里骑马吗？”
两人接触日久，一同赏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赵永馨也知道他喜欢在雨中漫步，却没想到，某人是在专心致志地迎合她。
“怕你不成？”她长笑一声，走出马车，从车辕上解下一匹马来，给它上了鞍鞯。
李永生也有样学样，现在他买了四匹马，两人各牵走一匹，还有两匹在拉车。
“有病，”张木子轻哼一声，不跟着他们撒野，不过既然车夫都没了，她也只能坐到马车的前方，自己驾车了。
因为要骑马，赵欣欣脱去了身上的连身道袍，上身是粉红的对襟小褂，下身则是宽脚扎口的月白色长裤。
大长腿……看不清楚啊，李永生郁闷地叹口气，这马骑得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赵欣欣并不这么认为，她策马缓行昂首向天，任由那细密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还陶醉地深呼吸着，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一刻。
看到她开心，李永生也高兴了起来，尽情地放松自己，感受着盛夏山中小雨的清凉。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身上的衣服，被小雨打得有点潮湿了。
赵欣欣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想回马车了，于是侧头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怔了一怔，笑着点点头，“回去休息一阵，再出来赏雨？”
赵欣欣回到了车里，李永生则是坐在车夫的位置，他也没有将两匹马重新拴回来，而是任由它们跟着马车行走。
马有合群的天性，并不一定需要拴着。
车行数十丈，他的身子猛地一动，从斜侧方贴地猛蹿，嘴里大喊一声，“敌袭！”
赵欣欣在回车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的眼色，心里正纳闷是怎么回事，闻言直接激发了马车的防御。
一道白光从远处，重重地击向马车，那是一柄白得有些发青的大剑。
没错，就是大剑，长有三丈多，宽四五尺。
只一剑，就将马车的防御白光，打得粉碎，拉车的两匹马，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张木子眼疾手快，掣出一个青色的盾牌，挡住了尚有余力的大剑，不过她的脸色却是一变，“我去，又是化修？”
大剑的主人，似乎也料到有如此的结果，控制着大剑转了一个小圈，又是一剑击去，目标正是九公主赵欣欣。
李永生见状，直接扔出了七八张防御的符箓，自己却是身子一蹿，直奔大剑的主人而去。
大剑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修，尚算得上英俊，却是一脸的冷漠。
见到李永生冲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一眼，继续操控大剑，根本不理会冲来的人。
“看刀，”李永生合身扑上，一挥手里的刀，同时打出十几道青光。
——若是这厮也疏于防御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然而，一招鲜真的不可能吃遍天，青芒才一打出，前方蓦地出现了一张大网，向青芒罩了过去，这大网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是凭空生出来的一般。
果然是如此！李永生身子一闪，直接向侧方奔去，打算绕过这个陷阱。
不过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瘦小的绿衫蒙面人。
“又一个化修！”他的身子猛地拔高，同时大喝一声，“你们这些野祀，真是贼心不死！”
绿衫人也没想到，这厮竟然蹿向了高处，他愣了一愣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冲着空中抓了过去，“给我下来。”
一只大手凭空幻化了出来，狠狠地抓向李永生。
他对敌的手段，有点类似于孔舒婕，直接用修为压制和束缚，不管对方防御多高，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只要幻化的大手将人擒住，那就结束了。
哪曾想，李永生在空中诡异地一个转身，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上，堪堪冲出了大手。
紧接着他一扬手，“化修又如何，纳命来！”
绿衫人知道这厮花样多，大手拐弯的同时，眯眼看向对方的手。
触目之下，他气得好悬骂人，那有什么高超的手段？无非还是那青芒，只不过有点多，足有几十道。
但是……能奈何得了他吗？有些花样玩一次就够了，真以为你的对手是傻子？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李永生打出几十道青芒，目的并不是要伤人，他跳这么高，青芒也是冲着地面打出的——他只是想制造迷雾。
瞬间之后，绿衫人反应了过来，但是已经晚了，就那么一点点的迟疑，李永生的目的达到了。
“混蛋！”他瞬间就暴走了，以他化修的修为，是可以将迷雾收起的，但是不要忘了，这些迷雾还有毒，而化修并不是百毒不侵的。
想一想李清明就知道了，中阶化修修为，直接被毒得跌落成司修。
所以他只能封闭全身的气血，向白雾外蹿去，嘴里大声喊着，“杀了他！”
这话是对着另一个化修说的。
不过那面瘫化修并不理会他，而是专心致志地操控着大剑，攻击着赵欣欣。
赵欣欣和张木子合力，勉强抵挡着大剑，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张木子若是一人的话，都还未必至于此，她可以选择游斗，但是赵欣欣终究是连制修都没到，虽然有护身宝物，但是跟化修游斗……还是不要提了。
她俩此刻的狼狈，是修为上受了压制，化修的远距离攻击，那就是拼修为，若不是赵欣欣护身的宝物不止一件，此刻就已经落败了。
面瘫化修正奋力攻击着，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下一刻，他想也不想，直接祭起一面盾牌在头顶。
空中蓦地出现数十个黑点，落了下来，同时又有一道蓝光，从远处打来。
“握草，还有化修？”面瘫化修也是一愣，那数十个黑点，落在盾牌上，发出吱吱的轻响，而蓝光却是水波一样，向他卷来。
不远处，两人显出了身形，一个高大的老者是化修，另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女人，是高阶司修，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蓝光就是老者发出的，面瘫修者连打出两面盾牌，才堪堪挡住了蓝光，而他头顶的那面盾牌，已经被黑点腐蚀得坑坑洼洼。
然而，攻击还没有完，高大老者见他挡住了蓝光，抖手又打出一块玉印，玉印在空中急速地胀大，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气运大印？”面瘫化修终于意识到，对方有多么恐怖了，中土国气运之宝很多，但是威力最大的，还是印鉴之类的宝物。
大印最能引动和驱策气运，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种宝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造的，更别说，一般人根本就没资格使用。
高大老者狞笑一声，“敢对九公主动手，你好大的狗胆！”
那老妪更是尖叫一声，一顿拐杖，又是十几颗黑点，从拐杖的龙口处激射而出，“死吧！”
到了这一步，面瘫修者终于放弃了驱策大剑，他打出一连串的盾牌和防御符箓，大叫一声，“风紧，扯呼！”
事实上，此刻他的心里非常委屈，在原来的计划中，已经很高看赵欣欣了，但是真没想到，两名化修出手，竟然还功败垂成。
李永生和张木子的组合，能杀掉化修，这一点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此次，是派了两名化修来，以求万无一失。
哪曾想，赵欣欣身边，还藏有护卫，化修级别的护卫……这还怎么下手？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向佐被坑
面瘫化修见势不妙，疯狂地打出符箓和盾牌，想要逃生。
他们袭击赵欣欣，就是要打个短平快，万一被缠住的话，马上会有玄女宫的支援赶到。
他们此来，就知道刺杀的是个没到制修的小女孩，所以才有逃生的念头。
若是刺杀大人物，他们也有拼死一击的打算，但是这次来之前，真没想着把命留下。
那就只有选择跑了。
但是想跑，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张木子发现对方不再控制大剑，又看到有帮手出现，想不想，抬手一道青光打了过去。
这是雷符，是三宫主给她护身的，可以伤到化修，她手边的雷符有限，别看经常使用，但是她已经很肉疼了。
此刻发出雷符，就是她发现对方要跑，才打了出去——就算造不成什么伤害，让你僵直一下，己方也能更好地留下对手。
果不其然，面瘫的化修有一个微微的僵直。
张木子想也不想，直接蹿上前去，手中多出一柄长枪，狠狠地扎了过去。
这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全力一击可伤化修——没有多少防御力的化修。
非常遗憾的是，面瘫化修的防御力，还真不算太差，身上白光一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枪。
不过，高大老者的大印，已经跟着飞了过来，一击之下，面瘫因为不能及时躲避，被大印打得吐血飞出。
张木子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丢出一条索子，就冲着对方卷过去——这是她擒人的手段。
不过这化修显然不是那么好捉的，又打出两面盾牌，将索子挡在外面。
然而下一刻，老妪又一顿拐杖，数十颗黑点，再次打了过去。
“这滨北双毒，真的是不好对付啊，”面瘫暗叹一声。
只冲对方的手段，他就认出了来人，老妪使的是滴石水，那数十黑点有剧毒，腐蚀性极强，而老者使的是冰凌水，那蓝光奇寒无比，据说里面有寒毒，比滴石水还要恶毒。
中土国的化修并不多，有没有两千人都很难说，相互之间了解得真不少，而滨北双毒夫妇，都是玩水的，一出手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不过面瘫化修想的是，这俩怎么被英王笼络走了？
十余年前，因为涉及到一场意气之争，双毒造下不小的杀戮，后来据说是被官府捉走，处以极刑了，他还真没想到，这双毒不但没有死，还入了亲王的门下。
不光入了亲王门下，还很得重用，否则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气运大印。
当然，此时此刻，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供他感慨，他想选择继续逃窜。
非常遗憾的是，十几点黑水之后，又是一张大网罩了上来，银色的大网，带了气运的网，一般人躲不了。
若是他完好的时候，可以尝试躲避，但是此刻……真的是有心无力。
张木子看到这驱使大剑的家伙被擒，先是松一口气，然后就马上反应了过来：哎呀坏了，还有一个化修……居然留给李永生一个人对付了。
李永生当然不会放过绿衫人，眼见此人狼狈而逃，他不服气衔尾直追。
其实凭良心说，绿衫人此刻，是可以去攻击赵欣欣的，张木子已经离开她了，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杀掉赵欣欣。
至于说赵欣欣身上的护身宝物，对化修来说，那真是很扯淡的，一击破不了，两击绝对建功——刚才若是没有张木子在一边配合，九公主怕是早就丧命了。
绿衫人在逃跑的过程中，终于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不甘心地回望一眼——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就这一眼，李永生受不了，他一直努力避免的可能，终于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不过他也是有急智的，趁势大喝一声，“还想再去找麻烦吗？不要做梦了，野祀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老子不是野祀啊，绿衫人很想解释这么一句，不过他更担心的是，“野祀”二字传出去，不单玄女宫会有人赶来，附近的人听到，怕是也要冲过来，用他的首级换取任务报酬。
反正任务失败了，还是快点跑吧……他可真不想对上玄女宫这庞然大物。
他正跑着，猛地前方蹿出一人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男子，面上有几道刀疤，右边袖子空荡荡的。
他出现得很突兀，态度也不是很好，只是冷冷地发话，“野祀吗？”
“滚远一点，”绿衫人手一动，一道血红的光芒，斩向前方的男子。
这是他的压箱底功夫“血杀”，透支气血斩出，别说对方只是个司修，就算是化修，仓促间受这么一击，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哪曾想，对方的身形一闪，轻轻巧巧地避过了这一击。
尼玛，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了吗？绿衫人真的是吐槽无力，不过下一刻，他发现对方有点面熟，“慢着！你不是……你不是向佐吗？”
“慢尼玛个毛线啊，”向佐早就不耐烦了，抬手一刀斩了过去，不紧不慢。
但是就这么一刀，绿衫人根本没有任何的防范，对方轻轻巧巧地划破了他的身躯，他甚至连激活防御的意识都没有。
然后，他的身子掉在地上，分为两截。
四大捕手有个习惯，战斗时从来不喜欢说话，不过向佐这次，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这不是野祀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身子箭一般蹿向赵欣欣，嘴里大声叫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向佐一抬手，一道索子将地上人上半截身子捆了起来，此人虽然被腰斩了，此刻还活着。
然而下一刻，他就颓然叹口气，将索子收了起来，因为被斩的这化修，脸色在瞬间变得漆黑，发出了恶臭的味道。
“尼玛，化修死士！”向佐气得向李永生大喊一声，“李永生，你小子坑我！”
能使用化修做死士，主使人的身份有多强大，不问可知。
向佐不怕杀人，但是他真不愿意卷入这种漩涡中，这种档次的麻烦，是他掺乎不起的。
“哈哈，”李永生高声笑着，“向捕手跟了一路，我也没想麻烦你，不过这厮想要逃跑，我可不能让他袭击了九公主之后，还有命离开，只能拜托向兄阻挡一下了，哪里想得到，向兄的战力，竟然是如此地强大？”
“你知道我在跟着？”向佐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破口大骂，“握草，我只是顺路好不好？我离你们很远的！”
高大老者发现自己擒下的化修，也自杀了，正郁闷着，猛地听到这话，侧头看一眼佝偻老妇，低声发问，“你发现这姓向的跟着咱们没有？”
老妇并不做声，只是微微摇头，但是她的眼中，也能看到一丝疑惑。
他俩是赵欣欣的护卫，因为不能进外九峰，在朱雀城居住，听说九公主差点被野祀所乘，这才吊在她的身后。
他俩知道，九公主不喜欢身边跟着侍卫，所以也不去主动打招呼，直到赵欣欣陷入危机中，两人才现身出手。
他俩一直吊着九公主，竟然没有发现还有人跟着，这真是……太没面子了。
更糟糕的是，他俩没发现有人跟着，却有一个制修发现了，这让大名鼎鼎的滨北双毒情何以堪？
李永生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你明明看到九公主遇袭，还不上前保护……说你一个居心叵测，怕是轻的吧？”
向佐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半天才哼一声，“今上只有三子两女，何来的九公主？”
以中土国的规矩，严格来说，只有大宝上那位的女儿，才能称公主，亲王的女儿，更多是称呼郡主的，不过大家尊称公主，也不算什么僭越。
正经是郡王的女儿，是绝对不许称公主的，倒是可以称郡主。
向佐这回答，非常死板，看起来也不怕得罪赵欣欣。
要不说不管是什么行业，坐到了最顶端那几个位子，就都有点底气了。
李永生却是再度冷笑，“就算是九郡主，你看到恶人猖獗，不该出手吗？这是捕手该有的责任心吧？”
向佐顿时无语，他刚才没着急出手，还真是存了私心。
那高大老者喊出“九公主”之前，他已经打算出手了，先前的拖拉，就是觉得张木子一直牛气哄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牛。
待听到那三个字，他却硬生生的压下了出手的欲望，九公主是谁？那是英王的女儿！
现在京城波谲云诡，他对此非常清楚，现在有化修刺杀英王女儿，谁也看得出，里面的味道不同寻常。
就这一迟疑，对方就翻了盘，现在反倒怪他不及时出手。
所以最后，他哼一声，“无论如何，我总要观察一下，做捕手，当然要多看多听，才能少犯错误。”
李永生却是懒得跟他废话，先仔细看一看赵欣欣，然后探手去号她的脉，“气血损伤大不大？”
“我没事，”赵欣欣有气无力地摆一下手，她刚才真是吓坏了。
下一刻，雪白的玉腕，被一只大手轻轻地捉住。
就在此刻，向佐走了过来，“李永生，刚才我杀那个化修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七章 黑手是谁
身为四大捕手之一，向佐的心思一向机敏，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刚才斩杀化修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毕竟以前他也杀过化修，这次无非轻松了点。
慢着，轻松了点？
然后他才开始回味，自己是如何斩杀此人的，方才的场景，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回放。
想了半天，他才分析出来，那化修当时，行动似乎有那么一丝的……迟疑？
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实在是太短暂了，他没命地回想，也不是特别有把握，那人是否自身出了状况。
不过他倒是可以确定，搁给一般的化修，他这一刀，对方极有可能躲得过去，最起码，也能激发身体的防御，而那一刻，对方什么都没做。
这真的不正常！
不正常，不代表一定有问题，但是向佐是何人？他是大名鼎鼎的四大捕手之一！
越是积年的捕快，越擅长自由心证，所以在他看来，自己能这么顺利地斩杀一名化修，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发生了——天底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不正常。
他猜的一点都没错，就在他阻拦的时候，李永生也打算出手了，所以悄悄地干扰了一下对手的神念——他要留下此人，任何敢动永馨的人，都必须死！
他喊出“野祀”什么的，也真的是只想向佐拦截一下此人，不令其逃脱。
但是他真没想到，向捕手竟然是如此地悍勇，居然一刀就斩杀了对方。
李永生心里还是很感激向佐的，然而这一刻，他恨不得拔出刀来斩过去——我终于能摸一摸伴侣的小手了，我容易吗？你丫居然要赶来破坏？
所以他抬起眼皮，没好气地哼一声，“我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凶是你斩杀的，哦……你不会不敢承认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屑，好像是在说——涉及到九公主遇刺这种大事，你难道只会缩了？
可是向佐是何等人？虽然狂妄冷血，但终究是名列四大，怎么会轻易地吃这激将法？
他清一清嗓子，冷冷地发话，“我觉得，我不足以一刀斩杀对方，所以不敢冒他人之功。”
然而，李永生又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哈哈一笑，“向捕手既然心有疑虑，那就算是我斩杀的好了。”
“尼玛，”向佐气得脏话出口，“李永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种，我就问你做了什么！”
他不想被卷进漩涡，但是同时，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自尊。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李永生深情地看着赵欣欣，根本都不带侧头过来看他，“反正为了我家欣欣，我什么都愿意做，你想往我身上推的，只管推。”
“你放开！”赵欣欣却是恼了，一甩手，从他的手里脱出，没好气地发话，“都跟你说我没事了，一直抓着我干什么？”
“呵呵，”张木子在远处笑了起来。
那佝偻的老妇，却是身子一耸，瞬间电射而至，“我们来得晚了，九公主受惊吓了。”
“无妨，”赵欣欣很随意地一摆手，“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看李永生一眼：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李永生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无奈地翻一翻眼皮：什么来头……怕是看不出来吧？
果不其然，佝偻老妇不无恭敬地回答，“两人都自戕了，能有此手笔的，不过寥寥数人。”
“啧，”赵欣欣的小厚嘴唇一噘，不高兴地发话，“数人，那你说说……能有哪几个人？”
老妇犹豫一下，继续恭敬地回答，“这却是不方便说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赵欣欣气得提高了一些声音，气场在一瞬间，也变得极为强大，“那你直接说，不方便不就完了？”
李永生还是第一次看到，今世的永馨，居然有这么颐指气使的一面，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气场——要不说居移气养移体，这话果真不假。
“我该死，”佝偻老妇也不辩解，丝毫看不出，这是刚才那个对着化修都敢出手的修者。
“算了，不怪你们，”赵欣欣幽幽地叹口气，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我也就是觉得无故卷进这种事里，实在有点闹心。”
不止是她闹心，玄女宫的人也闹心。
化修级别的战斗，很快就引来了玄女宫中人，来到又是那名经师风真人。
风真人一听，又是有人要刺杀赵欣欣，那脸上的表情，真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了——上一次刺杀，才过了几天啊？
上一次才是多名司修，这次倒好，来了化修，还是两名！
不过更令他瞠目的是：两名化修刺杀，未成功不说，还没跑了，不得不自戕。
当然，了解到现场有些什么人之后，风真人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赵欣欣这边也冒出一名真人，还有三名高阶司修，拥有不凡的战力。
然而在了解过打斗经过之后，风真人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尤其是她看向李永生的眼光，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一个区区初阶制修，竟然敢跟化修动手？
动手也就罢了，居然不但缠住了对方，而且……还没受到什么伤害？
上一次野祀的刺杀，她就很高估李永生了，认为此人不但胆大心细战力惊人，在阵法上也有惊人的造诣，但是这一次此人的悍勇，又超过了她的估计。
不过她也知道，李永生是北极宫看好的苗子，并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反倒是这两个刺客的目的，令她大为恼怒，“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将玄女宫引入朝争之中。”
毕竟是真人了，还是学识渊博的经师，对这种因果，她看得太清楚了。
赵欣欣不仅仅是英王的女儿，还是玄女宫中人，一旦真的遇刺，玄女宫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否则那会失了四大宫的体面。
所以风真人非常恼怒。
看到李永生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问一句，“有怀疑对象吗？”
李永生也在琢磨，是谁想将自己的爱侣当作朝争的祭品，不过目前，他也没什么头绪，闻言摇摇头，“欲盖弥彰……肯定不可能是今上干的。”
这倒不是说他对今上有多少好感，实在是因为……没必要，丫已经登上了大宝，就算想敲打什么人，也不可能对无辜的人出手。
风真人也认可这个逻辑，于是看一眼向佐，“向捕手怎么看？”
“与我何干？”向佐闷声闷气地回答，“风云如何变幻，我总是黑道的捕手！”
“你也就这点格局了，”风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就裹起了赵欣欣，“你随我回宫……那俩护卫，莫要随意入玄女山！”
一边说话，她一边裹起两具尸体，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高大老者和佝偻老妪对视一眼，转身向山外疾驰而去。
向佐没被驱赶，那是因为玄女宫知道，他是官方的捕快，又在猎杀野祀。
但是他的表情也不好看，平白无故被李永生算计了一道，拦下了一名化修死士，对方还真的就死了——这化修身后的主儿，估计是记住自己了。
不过他还算硬气，看一看李永生，又看一看张木子，咬牙切齿地发话，“以后我再不跟着你们了，我发誓！”
说完之后，他也转身走了。
李永生看着稀烂的马车，长叹一声，“唉，这辆车还真不吉利，才买了多久，就两次遇袭。”
“扔了吧，”张木子看这车也没啥好修的了，“以后骑马就好了。”
泡妞怎么能没车呢？李永生叹口气，“算了，再买一辆好了。”
等他俩买好车改装完毕，回到交易灵谷的别院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紧接着，邓蝶就寻了过来，一是问储物袋的情况，二也是通知李永生，经师风真人说了，赵欣欣身份太敏感，近期不会再从化主院出来了。
对李永生而言，这真的是个很糟糕的消息，虽然他能理解玄女宫的决定，但是不能见到永馨，他心里还是相当地不舒服。
既然见不到她，李永生索性退了包下的偏房，找了一处不需要花钱的别院小住。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就安心地住在别院里，占了一间偏房，专心地提升修为。
有灵谷在手，提升修为还是很容易的，很快地，他就将修为冲到了初阶制修的巅峰，再快一点不是不可以，但是张木子在身边，他还是不要表现得那么妖孽为好。
既然到了初阶巅峰，一时半会儿也不好随便破境，他索性决定，去朱雀城看一看，能否找点什么事情做。
然而，就在他打算动身之际，邓蝶又寻了过来。
按说他住在别院里，不去交易灵谷，邓蝶应该不知道他的去向，但是，谁让他住的是玄女宫的别院呢？
别院的利用率，其实还是很高的，除了外人，玄女宫弟子也经常出入，李永生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虽然他是很低调地选了一间偏房，可也免不了跟别人碰面。
事实上，有一次玄女宫的弟子，带了十方丛林的人路过，因为人数比较多，还想征用这间偏房，多亏张木子亮出了身份，才免去很多麻烦。
正是因为如此，邓蝶才知道，李永生住在了这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巡寮执事
邓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一名高阶司修，是一名巡寮执事，名唤杜晶晶。
巡寮执事，主要负责的就是玄女山的巡查，像赵欣欣遇到野祀攻击的那天，最早赶到的司修，就是巡寮的人。
杜晶晶这个执事，在巡寮里算是个小头目，她身材高挑，比李永生不遑多让，体态健美面目姣好，尤其是长了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颇有几分风情。
一见到李永生，她的眼睛就有点发直，待邓蝶介绍完毕之后，她很直接地表示，“我此来只是顺路，不过李同参十分对我眼缘，若是玄女山中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
李永生却是颇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我只是借住一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居住的别院，距离外九峰也就是半天的路程，像上次野祀偷袭的事情，一般不可能发生在这里，别的不说，此处距离玄女宫，真的是太近了。
邓蝶听得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这杜执事又发花痴了，少不得出声解释一下，“我是来问一问储物袋的事，杜执事也就顺路来看看……她已经有储物袋了。”
合着她是担心得了储物袋之后，遇到什么意外，索性就请人来保护，不得不说，她想的有点多，不过……万一李永生真的弄到储物袋了呢？
当然，她能指出杜晶晶有储物袋，也是考虑了李永生的情绪——我只是为自己的储物袋而来。
李永生肯定不能让她拿了储物袋走，哪怕他已经准备好了，“欣欣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这我可不知道，”邓蝶苦着脸回答，“她接连遇刺……你知道的。”
“李同参，此事在玄女宫也受到了重视，”杜晶晶皱着眉头，沉声发话，“我建议你不要着急，真的是非常敏感。”
“我跟赵欣欣有约定，”李永生直截了当地回答，“她一直被禁足在宫内的话，这储物袋……我还真不方便拿出来。”
“这我也帮不上你啊，”邓蝶一听急了，“我要能帮上忙不帮，那是我对不起你，但是风真人认为，这多事之秋不能再增添变数，我哪里有胆子说什么？就连杜执事也说不上话。”
杜晶晶一听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等到栗化主回来，赵欣欣没准就可以出来了。”
栗真人出去公干，已经走了两个多月。
“化主那么在意欣欣，未必答应她冒险，”邓蝶据理力争，“杜执事，这个你不懂！”
“有什么懂不懂的？”杜晶晶不高兴了，存心驳倒她，“道宫就没有藏头藏脑的弟子。”
“说得好，”空中蓦地传来一个声音。
栗真人携了七八名弟子，虚立在空中，淡淡地发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这名巡寮执事说得不错，玄女宫何曾怕过事？”
说完这话，她直接裹了弟子走了，空中传来淡淡的声音，“赵欣欣是吧？待我回去之后，有空自会去问询。”
不愧是高阶化修，英王女儿的安危，她也可以不放在心上——哪怕赵欣欣的资质也极好。
“化主回来了，”邓蝶的脸上有点惶恐，“糟了，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你打算让赵欣欣做点什么？”杜晶晶却是不管那么多，而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李永生，“没准我也能帮到你呢。”
我想让永馨觉醒宿慧，你能帮到我吗？李永生心里苦笑。
不过这种缺心眼的傻大姐，他在仙界也遇到过，这种人其实不难打交道，做事很少瞻前顾后，答应了人的事儿，就会努力去做。
于是他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在朱雀城开个小商铺。”
“这算多大点事儿？”杜晶晶一挺胸脯，很干脆地发话，“朱雀城你看好哪块地了，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去帮你搞定。”
李永生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于是笑着点头，“那将来少不得要麻烦杜执事。”
“这么说可不是见外了？”杜晶晶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样，我回去之后，问一问栗真人，化主院打算怎么对待赵欣欣一事。”
你能去找栗化主？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啊？
邓蝶看出了他的疑惑，只能干咳一声，“杜执事心无旁骛，她提出的建议，宫中上下都很重视。”
那你直接说，她背景深厚就行了！李永生当然听得懂这话，高阶司修就有储物袋，起码也是张木子在北极宫的地位。
不过，张木子在北极宫，怕是也没资格直接跟化主提建议吧？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杜执事了，我跟赵欣欣，约定了很多事。”
他不能太暧昧地表示出跟永馨的亲近。
驳了杜晶晶的面子不算什么，关键是栗真人对永馨的期望很高，而且永馨在玄女宫，也不乏仰慕者——真人级别的那种。
一旦传出什么消息，鸭梨真的会很大。
事实上，杜执事也不是好惹的，她在玄女宫的势力很大……
总而言之，这种傻大姐不难对付，前提是……得顺着她的心意来，反正这也不是很难做到。
“交给我了，”杜晶晶大喇喇点点头，又看一眼邓蝶，“以后你跟欣欣的任务，我帮你做了，小邓，你少了很多事啊，是不是要谢谢我？”
我其实不希望你帮我做任务啊，邓蝶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过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
必须承认的是，杜晶晶嘴还真准，三天之后，换灵谷的马车出现，赵欣欣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再次露面，负责交易灵谷。
而跟她搭档的，正是巡寮执事杜晶晶，原本负责此事的邓蝶，并没有露面。
交易灵谷的时候，李永生不在，他待在外面的别院没有回来。
不过这并不要紧，第二天，杜晶晶就带着赵欣欣来找他了。
杜执事很轻描淡写地表示，“栗真人说了，化主院不怕困难和威胁，否则的话，化主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倒是在理，化主院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负责对外沟通和形象展示的——做不到这一点，凭什么向四方化缘？
“杜执事果然言出必行，”李永生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地给她点个赞。
然后他又看向赵欣欣，“计划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赵欣欣目光闪烁，犹豫一下才回答，“我想做酒家。”
“神马？”李永生听得愕然张大了嘴巴，你好歹也是上宫中人，怎么会想起来……开饭店呢？“是带客栈的酒家吗？”
“不是，”赵欣欣摇摇头，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就是酒家，卖饭菜和酒水，客栈没什么意思，跟客人近距离接触得不多，不利于我观察民风世情。”
看得出来，她还是细细琢磨过此事的。
“这个……观察民风世情？”李永生犹豫了，心说到底你是观风使，还是我是观风使？
“这个不错，”张木子却出声支持，她也是要红尘历练的，“不过，咱们要低调。”
低调……李永生看看她，又想一想居住在朱雀城的高大老者和佝偻老妪，心说这样的组合，怎么低调得起来？
不过，既然这两位已经同意了，他也无所谓，虽然他并不喜欢伴侣在酒家里抛头露面，但是有他在旁边关照，倒也不是很难令人接受。
既然商定了要做什么买卖，接下来就是着手此事了。
不得不说，杜晶晶在朱雀城真的混得很开，用了两天时间，就在人流量极大的南城，搞到了一块地皮，差不多有五十亩地。
这块地是一个大家族买下的，本来是要在这里认真经营的，不过族中出了变数，这里基本上没人住了，所以才脱手变现。
但是他们的叫价极高，所以卖了七八年，也没卖出去，迫不得已之下，搭建了一些简易房间，出租给那些来朱雀城的人。
事实上，他们的卖价并不离谱，五十亩地才卖六千两黄金——主要是院子里已经搭建好了园林，各种景观也造好了，拆掉也搬不到别处去了。
在朱雀城，这样的地价不算太贵，一亩地才一百多两黄金，而这么大的一块地，价格上是有加成的，更别说还有景观了。
之所以难卖，是因为他们打算整体出售，不零售——拆开卖是好卖，但是卖不起价钱。
而且他们也不想辛苦建设的园林，因为拆开卖而被人毁掉。
要说这块地很贵，也不尽然，朱雀城里有钱的人真的不少，问题在于，很多有钱人，在当地没势力，买这么大一块地，不但浪费，万一被人盯上，就更不划算了。
要知道，朱雀城里的破落户和亡命徒也不少，别的不说，只说不少被子孙庙遗弃的家伙，就在这里找机缘呢。
何谓机缘？能为他们带来法侣财地的，便是机缘。
勒索那些在当地没有根基的大户，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勒索都是轻的，着了急直接杀人越货。
杜晶晶跟对方接触了一下，人家看在她是玄女宫司修的面子上，稍微让了一点价。
六千两黄金，减为五千九百两——再让不可能了，要不你就抢了我的地。
赵欣欣听说之后，很干脆地一摆手，“买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们酒家
李永生发现，跟赵欣欣相比，自己真的是个穷人。
五千九百两黄金，买了五十亩地，而且她直接将那些简易住房推倒，清理干净之后，找玄女宫中人，帮着建了一座三层的酒楼。
一般来说，盖酒楼是用不到道宫的，按部就班就好，吴小女在京城的房子，连拆带盖，也才不过用了四个月。
但是用上道术盖房子的话，那真不是一般地快捷，三天……短短的三天，三层的酒楼就起来了，虽然不是特别富丽堂皇，但是古朴厚重是足够了。
酒楼不大，也就一亩地大小，旁边还特地开辟了一个院子，倒有两亩地大小，是供客人停车马的，另外有一溜平房，用来堆放食材和厨师、小二居住。
但是就这么些东西，赵欣欣又扔进去一千多两黄金——请道宫的人干活，真的太贵，而且允许道宫中人在朱雀城出手，也要给官府缴纳相当的费用。
有些费用，是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减免的，不过赵欣欣不做那种事，“无非一点钱，给他们。”
盖好酒楼之后，她才开始考虑——咱们做什么菜系呢？
这个时候才考虑这个，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事实上，她花六千两黄金买的地，只用了三亩多，其他地方，直接被她视作了私宅。
园林建好了十余年，花草茂盛绿树成荫，池塘里甚至有两尺多长的大鱼，环境真的不错。
但是她的任性，也可见一斑。
菜系按说是很好选择的，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可以将酒楼打造成宫廷御膳的菜式。
不过最终，赵欣欣还是听从李永生的建议：风味小馆加宫廷菜式。
来往朱雀城的人，有大户之家，更多的是来找机缘的江湖客。
江湖客喜欢的就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太精致的东西，他们没兴趣。
若是大户人家来了，就可以选择宫廷菜式，丰俭由人。
杜晶晶对那些风味小馆，很有些抵触，她毫不掩饰地表示：我不喜欢这些粗俗的东西，咱们还是打造纯粹的宫廷御膳吧。
赵欣欣和李永生直接无视了她的意见：只接待大户人家，哪里能观察民风世情？
十天，只用了区区十天的时间，酒楼就开业了，御厨是英王府来的，至于说风味小吃的厨师，随便招几个就是了，大不了多花点钱。
小二也很好找，朱雀城不缺江湖客，也不缺无家可归者，这里是个风险和机缘并存的地方。
以李永生的意思，开业好歹要搞一个开业仪式，随便给朱雀城的头面人物发一些请柬。
但是赵欣欣否决了他的建议，直接开业就好，我就是要看看，酒家的生意是怎么上去的。
没办法，真的是有钱任性。
酒家的名字，也是相当地任性，叫“我们酒家”——九公主觉得这名字上口。
李永生建议的“有间酒家”，被张木子和赵欣欣齐齐否了。
开业当天，一共接待了十五拨客人，六拨在中午，九拨在晚上。
他们点的也都是风味菜肴，全天收入不过三十多块银元。
一天赚的利润，甚至不够给厨子和小二发薪水的。
不过赵欣欣的心态还真不错，她表示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结果第二天来酒家的人，不增反减，只有十一拨客人。
原来昨天是第一天开业，有人出于好奇，进来尝一尝，结果发现这酒家味道一般，价钱还死贵，结果就不来了。
这下，连赵欣欣都有点不淡定了，她不怕赔一段时间，但是高开低走——确切地说，是低开往更低走，这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尤其是，她认为自己的面子上下不来。
当天晚上，有两桌客人喝到很晚，眼瞅着就亥末了，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在酒楼里划起拳来。
赵欣欣不干了，叫过来一个小二，“撵他们走，这是要喝通宵吗？”
小二知道，自家的老板是玄女宫中人，倒也不怕惹事，走上前就这么复述了一遍。
结果第一桌的人就不干了，这是六男二女一桌，其中男女司修各一，闻言顿时大怒，“你特么的一个小制修会不会说话，有酒家撵客人的吗？”
赵欣欣闻言，顿时呛了，她一拍桌子，在柜台里站了起来，“制修就怎么了，制修不是人？告诉你们，我这儿要关门了！”
因为这是私人经营的性质，不是玄女宫的产业，所以她没有穿道袍。
这边一看，冒出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家伙，口气更差，就越发地恼了，“小姑娘，你差不多点，惹火了我们，你这酒家别想再开下去。”
“呦喝，”赵欣欣气得笑了，“让我酒家开不下去？有种你再说一遍……”
“欣欣，”李永生见状，赶忙出声，“咱们开的是酒家，不是镖局，你这么说话，是不合适的。”
赵欣欣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态，没好气地坐下，然后一摆手，“那你去说吧。”
李永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几位，不好意思，我们酒家亥末子初准时打烊，不做通宵。”
中土国有做通宵的酒家，不过很少，但是晚上十一点就打烊的酒家，也不多，尤其是在朱雀城这种大城市，夜生活比小城市要丰富得多。
男司修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发话，“怎么没有通告？”
“忘了，”李永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酒家几点打烊，一般都是自己做主，通告的很少，不过既然己方确实没通告，他也不介意解释一下。
事实上，就连赵欣欣都没有明确规定，酒家必须亥末子初打烊，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大概就是这么个时间。
她是今天火气有点大，不太控制得住，而且这两桌已经好久没点菜，但是看起来，一时还散不了，所以才催一下。
男司修冷哼一声，醉醺醺地发话，“忘了发通告，这解释可是不行。”
李永生虽然没开过酒家，却也见过不少，他思索一下发话，“好吧，我再送你们一道菜，算我们酒家的一点小心意，这总可以了吧？”
“嗤，”女性司修冷笑一声，“我们差那两个钱吗？”
对方油盐不进，李永生也有点恼了，说不得淡淡地发话，“既然不差钱，那你们继续喝，一过子初，每个时辰每人两块银元的座位费。”
“座位费？”男性司修愕然，“这尼玛是哪门子规矩？”
“别骂人，”李永生淡淡地一指他，“这是我们酒家的规矩，也没发通告，但是现在告知你了，只要你有钱，可以继续待着。”
“那你就收一收试试，”女司修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来继续喝酒。
李永生也不再搭理他们，话已经说到了，不信邪的，那就试试呗。
另一张桌子喝酒的，是四个汉子，小二走上前，将李永生的话重复一遍，这四位划拳划得热火朝天，根本就不理会。
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子初，李永生想一想，先来到四个汉子身前，“几位，子初了，先结一下账吧，再不走就有座位费了。”
这四名汉子，是两个司修两个制修，他先找这一桌，是想着要对那一桌动手了，他不想被人看去——毕竟是开门做买卖的，要讲个形象。
哪曾想，一名制修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握草，你再说一句试试，欺负爷人少吗？”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淡淡地发话，“好好说话，再骂人后果自负！”
“骂人？劳资还要打你！”那制修手一抬，一记耳光就抽了过来。
李永生手一晃，就捉住了对方的手，信手一轮，直接将人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那制修当场就晕了过去。
酒家不算太大，还摆放了很多桌椅，动手的空间其实很小，但是他这出手，却是没有碰到任何的桌椅，这就是分寸。
剩下三人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另一名制修甚至掣出了刀来。
就在此刻，十几颗黑点自天而降，击向三人。
三人真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攻击，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中招。
其实就算有防备，他们也挡不住高阶司修的出手。
下一刻，三人就跌倒在地，大声哀嚎了起来，痛得满地打滚。
三楼出现一名佝偻老妪，她看着下面，淡淡地发话，“在店里惹事……拖到后面。”
四名小二上前就去拖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真是一帮活腻歪的家伙。
一名司修大声喊着，“我是子孙庙的，若不是碍于规矩，刚才就出手了！”
“子孙庙又如何？”佝偻老妪冷笑一声，“进了店子，就要守店子的规矩。”
以九公主的背景，又何惧子孙庙？起码这些在子孙庙里不得志的家伙，真的没任何威胁。
“刚才鲁莽了，我们愿意结账，”子孙庙司修又喊了起来。
佝偻老妪才待发话，赵欣欣却出声了，“哪家子孙庙的？”
司修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岷山庙。”
“岷山……”赵欣欣沉吟一下，缓缓点头，“看在陈真人面子上，饶你们这一遭，双倍结账，没有下一次。”
“好，”司修咬牙切齿地回答，却不是发狠，而是疼的。
他的话音刚落，楼上丢下一个玉瓶来，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解药……子正服食，每人一颗。”

第二百九十章 规费
这三位哪里还敢发狠？强忍着疼痛结了账，方才要拖着那名人事不省的家伙离开，猛然间，子孙庙的司修又发话了，“若是我们在这里吃酒，有外人进来寻衅，你们怎么处理？”
赵欣欣闻言就是一怔，倒是李永生反应快，“我家的酒客，当然容不得外人骚扰，这是我们酒家的事。”
“没错，”赵欣欣也反应了过来，她出声背书，“莫说是寻仇滋事，就算是官府拿人，也要等你们出了酒楼！”
英王之女，做出这点承诺还是有底气的。
“那我们先不走了，”子孙庙司修咬着牙发话，“续一个时辰的座位费。”
李永生和赵欣欣交换个眼神：这算怎么回事？
另一名司修也有点不理解，“荆兄这是何意？”
“子正才能服药！”子孙庙的荆兄叫了起来，“此刻出去，半个时辰之内，你我兄弟很危险……搞明白了吗？”
朱雀城不但繁华喧嚣，夜半时分，也相当不太平，四名伤者出门，很容易遇到麻烦。
那名司修也反应了过来，事实上，他们在朱雀城，也有些不对眼的对手。
这一桌痛快地交了钱，然后就又喝上了——交了座位费了，当然可以喝酒了。
他们倒是想不喝呢，但是身上的毒，让他们痛苦异常，喝点酒正经还能麻醉一下自己。
李永生走到了另一桌，淡淡地发话，“结账，还是买座位？”
这一桌将刚才的情况，看得真真切切，酒意顿时化作了冷汗，哪里还有寻衅之意，说不得只能乖乖地结账走人。
留下的一桌也是在子正服药之后，又拖到了接近子末，余毒尽去，才离开了我们酒家。
赵欣欣很少这么晚还不休息，瞌睡得直打哈欠，不过她是负责收账的，总要坚持到打烊才行。
第三天，生意依旧不怎么好，中午只有五桌，不过难得的是，居然有人点了宫廷菜式。
点了宫廷菜的，进了二楼的包间，又有三桌吃完之后离开，只剩下两男两女四个少年，还在一楼吃饭。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三条汉子，两名制修一名司修。
小制修在前面走着，来到柜台处，敲一敲柜台，大喇喇地发话，“这一块儿，是徐先生的地盘，以后每个月一块银元规费，明白吗？”
“规费？”赵欣欣眉头轻蹙，纳闷地看着他，“我不会差了赋税房的流水，但是规费……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开店，总不希望有什么意外吧？”那名制修挑着眉头，很轻松地威胁着九公主，“交了规费，你就不会遇到意外，有人找事，徐先生也会帮你解决。”
“找我的意外？”赵欣欣笑了起来，眼中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这徐先生大名叫什么，我先看看能不能找他的意外。”
“你这么说，又何必呢？”那制修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意外会有很多，比如说，门口有粪便出现，又比如说，有人吃了你家的酒菜，忽然疾病发作……你开得起这么大的酒家，何必在意这点小钱？”
赵欣欣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先跟我说一下徐先生的姓名，可以吗？我既然交了规费，总该知道自己把钱交给了谁。”
敢跟英王的九公主收保护费，真是活得腻歪了。
“先生的大名是徐秋生，”制修敢来收保护费，当然有底气，“你可以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要死的人，我了解他做什么？”
制修愣了一下，才四下看一看，面无表情地发话，“小姑娘不太懂事，还有能做主的吗？”
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他身后的司修，则是站得远远的，似乎要划清界限一般。
李永生走了过来，同样地面无表情，“一块银元并不多，不过……能保证我们不受意外影响，遇到事情，也帮我们找回场子吗？”
“那是当然，”制修傲然回答，“徐先生的口碑，你们可以先打听一下……不过找场子的话，可能有意外的费用。”
赵欣欣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少不得又问一句，“这个徐秋生……什么修为？”
“司修吧，”制修笑着回答，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好像晋阶中阶了，不过徐先生不仅仅是一个人，你最好搞清楚了。”
赵欣欣斜睥李永生一眼，想一想之后点点头，“那行，一块银元确实不多，他最好记得承诺过什么。”
对她来说，容忍地赖子收保护费，是非常难以忍受的——皇家的尊严不允许她这么窝囊。
也就是她比较相信李永生，而一块银元真的不多。
待食客和地赖子都离开之后，她冲着李永生开火了，“这个人不能抓起来？”
“抓起来，还会有别人，”李永生笑一笑，“你就当雇了一个清洁工好了。”
赵欣欣是个很聪明的人，听到这话，她也明白了几分，但是她身为皇族，真的不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只是中阶司修，也敢讹诈到我的头上？我向赋税房交税了。”
她还有一点没说，须知她还是玄女宫的弟子！
人家都不怕被抓起来，你交税算什么？李永生只能苦笑了，“你开这个酒家，但是其实并不想投入过多精力，因为你还要修行，对吧？”
“没错，”赵欣欣点点头，想起这两天惨淡的生意，她恨得牙根都痒，“这个酒家，简直是……太省事了。”
“酒家杂事很多，有人帮你处理一些，其实挺好，”李永生淡淡地解释，想一想之后，他又做出了补充，“若是你在皇族聚集地开酒家，不会有人收你规费……这便是世情。”
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个字，人少！
这里不是你的基本盘，你就是外地人，交点钱求个安生，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其实这种风气不该提倡，但是李永生经过太多事了，看得也非常明白，在别人的地盘上求发展，要考虑成本——人离乡贱物离乡贵，从来就是这样。
赵欣欣其实想得到这些，只不过她皇族的身份，让她不太能够接受这一点。
钱不多，但是真的太耻辱了。
于是她很直接地表示，“这个钱，我不想交，你体现一下你对世情的掌握。”
这钱我也不想交，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再加上永馨对此不满意，他当然会想个法子，“好吧，你最好先了解一下，这徐先生是个什么货色。”
能是什么货色？赵欣欣有点不高兴，“了不得一个中阶司修。”
李永生脸一绷，正色看着他，“欣欣，你要观察民风世情的，心态要放平和，很多事情是见微知著，不要太想当然了。”
“好了，我知道了，”赵欣欣不耐烦地回答，“他要是中阶化修，我倒无所谓一块银元。”
他要是中阶化修，是一块银元能解决的吗？李永生无语地翻个白眼。
玄女宫的弟子，在朱雀城的情报搜集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没有用了多长时间，徐先生的资料就被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此人确实已经晋阶了中阶司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朱雀城五大地下势力之一，因为收规费的事情，被人告了不下百次。
但是徐秋生依旧活蹦乱跳，每次被请进捕房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无恙地出来。
他继承的是一个初阶化修的地盘，按说以他的修为，是占不住这么大地方的，但是偏偏地，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有人说，他是朱雀城通判汤万年的亲戚，这个消息，从来没有被人证实过，但是每次他出事，总有人出面具保。
正经是徐家在朱雀城，已经存在四五十年了，族中有七个司修。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本地家族，而且不怕麻烦，收了规费之后，口碑也很好。
不过不交规费的话，他们制造麻烦的能力也很强，一般而言，不会打打杀杀的，但是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一般就是地赖子的手段，哪怕现场被抓，也关不了几天。
赵欣欣听说有这样的人，也是很头大，自古好汉怕赖汉，他奈何不了你，但是可以恶心你。
还是交点规费，省下麻烦吧！她不情不愿地做出了决定。
但是她刚做出这个决定，又有一个消息传来：徐家很可能知道，我们酒家的东主是赵欣欣。
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实的，九公主在玄女宫的名头不小，能买得起这块地的人也不多，而且……徐家是本地家族，消息灵通得很。
赵欣欣听说了这个消息，顿时勃然大怒，“李永生，这样的话，我是真的不能交规费了，否则一旦传出去，我父王面上都无光！我打算着人正告徐家，敢欺压皇族，我奏请族诛他家。”
“这种时候，你不是给你父王添乱吗？”李永生有点无奈，“京城可是不太平，你第二次遇刺，肯定跟这也有关系，你这是打算再给别人制造机会？”
赵欣欣愣住了，好半天之后，才气得一咬牙，“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这么憋屈过！”
“这就是你想体察的世情啊，”李永生呲牙一笑，“好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拿人手软
在李永生的劝说下，赵欣欣终于气呼呼地表示：那我交给你了。
过了一天，那地赖子再来的时候，李永生走上前，交了一块银元做规费。
不过这人呐，还真的不能惯，小混混收了钱，反而还来撩拨赵欣欣，“小女娃，昨天不是嘴很硬吗？再给我硬一下看看？”
赵欣欣气得眼睛里都要喷出火了，不过考虑到不能为父王惹祸，只能强行忍着。
李永生也不理这厮，只是看着此人身后的司修，淡淡地发话，“收了规费以后，这就是你们的表现？”
“铁头，够了！”司修终于出声，他的眉头紧皱，却也没有多说。
那唤作铁头的小混混顿时愕然，收了规费之后，不是要继续试探，对方强势不强势吗？
于是他奇怪地发话，“曹大人，这个我们酒家规模不小，交一块的规费，都这么唧唧歪歪的，不该教育一下吗？”
他说话的重点，当然是在“规模不小”四个字上面——油水很足呢。
司修脸一沉，转身向外走去，根本连话都懒得说。
铁头一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也转身跟着走了，但是直到走出老远，他依旧没有搞明白：我这往常一直使用的手段，哪里错了？
第二天凌晨，我们酒家门口，不知道被谁倒了一堆砖石，堵住了正门。
酒家的小二得了李永生授意，直接去找徐秋生：有人冲我们使坏，你得查出来啊。
他没见到徐秋生，不过消息肯定是传上去了。
中午的时候，那名姓曹的司修来了，他来到赵欣欣面前，面无表情地表示：想要查谁使坏的，你得给我几天时间。
赵欣欣根本懒得理他，抬手冲某人一招，“你来处理！”
李永生走过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调查是要有个时间，我们能理解，不过这垃圾堵着门，怎么办呢？”
司修脸上，显出一丝怪异来，“堵着门，那你清理了呗，你不做生意了？”
因为垃圾堵着门，到现在为止，中午一桌客人都没来。
“你们找不到人，还要让我们清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原来规费挣得这么容易？”
司修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没搞错吧，你让我们清理垃圾？”
“那是必须的，”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我们交了规费，还有人找麻烦……你不处理谁处理？”
“这不可能，”司修也火了，他知道这家酒家势力不小，徐秋生也很看重，但是我们是收规费的，不是清扫垃圾的。
“这个事儿，你做不了主，”李永生抬手冲他指一指，“回去问那个徐先生吧，你们若不处理，垃圾就会一直堆在这儿。”
这尼玛……影响的是你们的生意吧？曹司修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垃圾一直堆在这儿，你觉得……这能对我构成威胁？
不过此事实在太过诡异，他收规费多年，能发现里面的味道，想一想之后，他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汉子过来，推着小车，将垃圾运走了。
垃圾不算很多，却也有六七方，汉子们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赵欣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出声，直到垃圾清运完毕，才冷哼一声，“那厮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推论，相信谁都不会反对，收规费的地赖子，怎么可能会去做清洁工？
“这却也难说，”李永生笑了起来，很轻松地发话，“总该给咱们个交待嘛。”
赵欣欣冷哼一声，“偏你会作弄人，他们若是不将垃圾运走，岂不是要影响生意？”
看这热闹的，可不止他俩，左右是没客人，酒家的小二和大厨都凑了过来。
不过九公主并不在意，就这么直接说了——这垃圾是李永生干的。
李永生对此也不意外，他太知道她的性情了，上一世，永馨就是比较喜爱显摆的，那跟素养无关，纯粹是个人习性。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一笑，“影响就影响了，这几日生意又不好。”
听到这话，赵欣欣颓然长叹一声，生意不好……真的是很没面子啊。
不过，看到他作弄人，她也兴致盎然，很快将生意不好这个现实抛在了脑后。
要不说有钱任性呢？只要能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她很快就会抛开对钱财的关注。
第三天夜里，有人在外面抛掷石块，将酒家的两扇窗户打得稀烂。
这又是李永生所为，他虽然做不出在自家门口弄一堆粪便的事儿，但是弄点不太出格的动静，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我们酒家的小二，又去找徐先生求助了。
徐先生依旧不在，紧接着，曹司修再次来到了酒家，他的脸色十分不好，“谁干的？”
“我还想问你，是谁干的呢，”这次就轮到赵欣欣出面了，她铁青着脸发话，“倒垃圾的人还没有找到，窗子又破了，你们收了规费，就是这样做事？”
她以前是懒得跟这些人打交道，生怕压制不住火气，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现在李永生已经把路探得差不多了，她就要跳出来，亲自参与一下——捉弄人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惹了什么人呢？”司修气得脸色发黑，“调查是需要时间的，我们收了规费，你们也不能胡乱得罪人？”
赵欣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帮着补一下窗户吧。”
“神马？”司修顿时愕然，然后就是勃然大怒，“你那窗户是轻灵木的，一块银元才能买多大的一块？”
赵欣欣不屑地哼一声，“谁让你收我规费呢？收了钱，你就得办事啊。”
“绝对不可能，”司修断然拒绝，上一次找人运垃圾，那是小事，苦力活而已，地赖子出面，哪怕不给钱，别人也要帮忙。
但是轻灵木的窗户被打烂，真的是大事，材料费就超过规费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酒家不是跟其他势力勾结了之后，专门来恶心徐先生的吧？
“这个事儿，你做不了主，”赵欣欣见过李永生上次是怎么处理的，于是有样学样地发话，“你别说得那么绝对，先回去问一问吧。”
李永生在旁边看得暗暗呲牙，啧，还是没说对台词啊，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吗？
赵欣欣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着那司修铁青着脸离开，她的心情相当不错。
不过到了晚上，她的心情就再度糟糕了起来，“混蛋，居然敢不派人来修窗户？”
她很想找李永生问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出门去了。
倒是有一名女性的小二，出声劝她，“说不定一时找不到好的木工，看看明日吧。”
赵欣欣想一想，也有这种可能，她又气李永生在关键时刻离开，心说我就不信处理不好这件事，不问那家伙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是没人来修窗户，赵欣欣恼了，叮嘱一名小二，“明天再去问一下，收了规费，就是这般行事的？”
小二一大早就去问了，然后很快就回来了，“启禀东家，人家说了，目前正在查找肇事者，抽不出来人手修理窗户，要咱们自己修。”
赵欣欣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那咱们的规费白交了？”
“对方还说……”小二犹豫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左右不过一块银元的规费，若是咱们整天这样得罪人，那想处理也行，规费得涨。”
曹司修说话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客气，他就差明说，这是我们酒家自己的干的，能婉转地说出“你们得罪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涨规费？”赵欣欣眼珠一转，冷笑一声，“行，给他涨，问他想要多少，才能彻底保证酒家的安全？”
小二傻眼了，“咱们主动涨？”
“没错，随便他开口，只要他敢要，我就敢给！”赵欣欣气呼呼地发话，“万两黄金都无所谓，我倒要看看，酒家一把火烧了，他能不能给我重建一座！”
终究是娇纵出来的九公主，火气一起，就不计成本了，这口气一定要出。
“好了欣欣，”李永生见她这样，只能再次出声阻止，“事情交给我吧。”
赵欣欣是气坏了，狠狠地瞪他一眼，“李永生，我正式告知你，这次你要是不能帮我出了这口气，以后你都不要指望跟我交往了。”
出气也不是你这么出的！李永生听得就笑，“那意思是说，你是有可能成为我的伴侣了？”
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脸一红，又哼一声，“你先把事办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果然是上一世永馨的性格，李永生心里暗笑，忽悠人很有一套，骗得人把事办完，不认账的概率极高——他可是没少为她擦过屁股。
“其实是你把事办糟的，”他“委屈”地低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赵欣欣的眼睛一瞪，很有点河东狮吼的味道。
“没事，没事，我这就去安排，”李永生转身开溜，心里却是暗暗嘀咕，若是你已经觉醒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非收拾你不可！

第二百九十二章 霸王餐
李永生虽然心里不甘，但是，谁让他差她一场“追得上蹿下跳”的追求呢？
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忍了，唉，还是“我和小树一起长”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前脚走出酒楼，赵欣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地向上翘了起来。
很显然，九公主还是有点喜欢他了，从来烈女怕缠郎，更别说这纠缠者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差的只是小小的家世。
然而已经身入道宫，家世什么的，最终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李永生出去了半天才回来，特意来到赵欣欣面前，叮嘱她一句，“你跟你的护卫说一声，等看到熟人了，由我来处理……你们不要插手。”
熟人？赵欣欣的眉头一扬，就想张嘴发问，但是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只要你的熟人吃饭能结账，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这个熟人还偏偏就没有结账。
熟人是戌初时候来的，他一进门，赵欣欣就知道，李永生指的是这个人。
精瘦的身材，脸上有三道疤，没有右臂，不是向佐又是谁？
向捕手进了酒家，也没跟人打招呼，寻个桌子坐下，直接点菜。
他点的全是宫廷御膳菜式，满满一桌子，又要了最好的酒，一个人据着桌子，大吃大喝了起来。
他是捕快，酒没有喝太多，菜是真吃了不少，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居然又接着点了七八道菜。
搞得旁边吃饭的人，都忍不住侧头看过来：这么瘦的身子，那些菜都吃到什么地方去了？
向佐吃饭的速度很快，大概是刚过戌正，他就打起了饱嗝。
然后他一拍桌子，叫了起来，“小二！”
小二赶忙走了过去，“多蒙惠顾，一共一百零一块银元另三百钱，零头抹了，一百块即可。”
“劳资还没说要买单，”向佐恶声恶气地发话，然后一指菜盘，“有头发……恶心到我了，这怎么算？”
“这不可能啊，”小二叫了起来，看一看菜盘里的头发，他的脸黑了下来，“这头发在汤上飘着的……客官，我只是个小二，您这种豪客，莫要跟我们小人物开这样的玩笑。”
“汤上飘着的吗？”向佐拿起筷子，往汤里一戳，慢吞吞地发话了，“明明是沉下去的，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这人脾气不好。”
“向捕手，差不多点啊，”李永生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发话了，“吃不起就别吃，身为著名的捕快，却要讹人，须晓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是向佐？”旁边的客人低声嘀咕了起来，四大捕手在中土国名气老大了，但是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和层面，一般人里还真没几个认识他们的。
向佐冷笑一声，“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你这鸟酒家，菜里有头发，我还说不得了？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鸟店？”
“想砸店，你大可一试，”李永生冷冷地发话，“现在，麻烦你把账结了。”
“少扯淡，爷被恶心到了，”向佐又狠狠地一拍桌子，“说你们打算赔多少吧。”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赵欣欣，“东家，我看还是请出供奉吧。”
九公主闻言，一拍面前的柜台，大喊一声，“有请老供奉！”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嘴角，忍不住要微微上翘，她就算再不晓事，看到这一幕，也知道向佐是李永生请来演戏的。
撇开这两人其他的交情不谈，只说合作斩杀过化修，区区一百银元的饭钱，还值得计较？
向佐闻言站起身来，冷笑着发话，“老供奉吗？倒是要看一看有多么……”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子箭一般地蹿向了门外，“今天爷心情好，饶你们一遭。”
这画风转变得实在太快，酒家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才有人不可置信地发话，“我看到了什么……向佐，吃霸王餐？”
“握草，大名鼎鼎的四大捕手啊，居然这么做？我感觉全身祖窍都要崩溃了。”
“一顿吃了一百多银元，这霸王餐吃得……也奢侈了吧？”
李永生“愣在当地”好一阵，才侧头看向赵欣欣，“东家，一百多银元呢，要不要报官？”
九公主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该怎么做了，她摇摇头，“无妨，咱们交了规费的。”
向佐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到戌末，也就是晚上八点来钟的样子，有两桌客人看到了这一幕，然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在朱雀城传开了。
当然，“我们酒家”打算请徐先生出手，跟向佐讨回公道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不等小二去寻人，曹司修主动找上门来。
他直接找上了赵欣欣，脸色很不好看，“昨天向佐来吃饭了？”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冲一个小二吩咐一句，“去找李永生来。”
她有点担心自己又办错事，同时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示出不屑和蔑视。
曹司修没办法叫真，他心里知道，这个酒家的东主，其实相当不好惹，所以只能像根电线杆子一般，杵在那里。
不多时，李永生走进了酒家，笑眯眯地打个招呼，“曹大人好，这是有好消息通知我们？”
所谓的好消息，不是找到了修窗户的木匠，就是查到了前两起事件的肇事者。
曹司修的嘴角抽动一下，“我只是来告知你们，我们不可能去帮你家找向佐讨账。”
徐家虽然在朱雀城相当不含糊，但是真惹不起向佐。
徐家能吃了规费这碗饭，主要仰仗的就是官府的力量——朱雀城建在玄女宫附近，这个没错，但是道宫中人想在城里出手，忌讳也颇多。
而四大捕手在官府里，虽然没什么太高的官职，但是真要算起来，一般的知府见了他们，都要恭恭敬敬——撇开威名不提，这是刑捕部的人，上面来的。
事实上，四大捕手里的絮鹭，曾经在追捕的过程中，误伤过一名郡守，该郡守下去视察，仪仗正好挡了她的路，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斩出一条路来。
好死不死的是，这名郡守没有待在中间的车仗里，而是吊在最尾部的一辆马车上，而絮鹭就是斩开了这辆马车，冲过去追捕人犯去了……
郡守受了伤，但是絮鹭也只被刑捕部呵斥了一番，甚至都没有去郡守府登门道歉。
向佐的名气丝毫不差于絮鹭，徐家怎么可能帮着酒家，去找向佐讨要欠债？
“无非是费用问题，我懂的，”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还挤一挤眼，“这样吧，你们开出一个价码来，再多都行，我们酒家就是要讨回这笔欠账。”
这根本不是费用的问题好不好？曹司修心里明白得很，有宵小捣乱，甚至朱雀城其他四大势力来搅浑水，都是可以拿钱解决的，但是向佐……那不是钱能解决的。
可是他还不能这么说，那样就是自曝其短了，只能冷笑一声，“你们要花的钱，比欠账要多出百倍还不止……你要搞清楚，那是向佐！”
“千倍都无所谓啊，我东家有钱，”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指赵欣欣，“关键是做生意，这个坏头不能开，我们不想别人有样学样。”
千倍的话……那就是一千两黄金了？曹司修虽然在来之前，就拿定了主意，现在也忍不住有点意动，“你们就是想讨回一百块银元的欠账？”
想啥呢你？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得是向佐亲自来结账，你自己拿一百块银元来，那可不行……都是明白人，别说糊涂话。”
曹司修的小算盘被点穿了，不过这也正常，他没指望对方傻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还存在侥幸心理，“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通过官府发通告了，着向佐来结账……向捕手是官，我们没法斗的。”
向佐的地位虽然超然，但是地方上某一级官府，也有相对独立的地位。
他们发个通告告知，向捕手你吃霸王餐不对，得回来交钱——这也是官府的职能。
当然，向捕手能不能来交钱，那是另一回事了，而地方官府见他不交钱，可不可以发出更严厉的告知乃至于通缉，那就……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了。
曹司修的话里有陷阱，对方真要同意了，包袱就甩到官府那边了，他们却能落下一千两黄金。
但是李永生不傻，他冷笑一声，“若是告官，何须通过你们？好像我们不会告官似的。”
这个家伙确实难斗，曹司修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若是这么说，那我们就帮不上忙了。”
“吃霸王餐这种事，你让我告官？”李永生扬一扬眉毛，“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酒家就要发公告了，请大家评论一下……徐先生算不算有担当。”
这句话，彻底地把曹司修将住了。
吃霸王餐这种事，自古就有，但是告官的极少——很多人是没钱买饭，又饿，告了这样的可怜人，有什么用？
别有用心吃霸王餐的，告到官府，依旧没什么用，那是有人要算计你，这种不大不小的事儿，最好还是私下调解。
收了规费，这种事不出头，还有脸再收规费吗？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为了刷声望
李永生这一手，真的给徐先生造成了很大的困惑。
曹司修无法正面回答，只能转身就走，“你等消息吧。”
不用别人告诉他，你的级别不够，做不了主，他主动就表示出来了：我真做不了主。
往日里吃霸王餐的人，也有一些，但是肇事者都被认出来了，收了规费的能没表示吗？
李永生却是生恐这一刀捅得不够痛，他大声发话，“我们东家不差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需要多少费用，你们只管说好了。”
曹司修听到这话，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来，这尼玛是钱的问题吗？
有没有人能干掉向佐？当然有了，但是且不说干不掉向佐的后果，只说干掉向佐，那后果是徐家承受得起的吗？
向佐不是“我们酒家”，有固定的生意场所，不得不对地赖子低头，他是独来独往之辈，打不过了可以跑，跑了以后，可以再悄悄回来报复。
这种独狼式的人物，是地赖子们最不喜欢遇到的——要不说这天地间，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任你有泼天势力，我就只有小命一条。
而且相对于徐家，向佐这条命，也真的算不上是小命。
看到曹司修离开，赵欣欣瞥一眼李永生，有心想请教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我倒要看一看，你这手段效果如何……
效果好得很，中午时分，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还带着一个美艳的女修。
他一进来，就有食客站起身打招呼，“徐先生来了？”
徐秋生微笑颔首，然后他身后的女修发话了，“给个包间。”
小二们也知道是谁来了，齐齐侧头，看向自家的东家。
赵欣欣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就当没听见：莫非你还指望我跟你打招呼？
我没族诛了你全族，已经是很克制了。
徐秋生也不着恼，只是微微一笑，“看来赵东家对我意见很大啊。”
赵欣欣抬起眼皮来，看他一眼，不屑地吐出四个字来，“凭你，也配？”
“哈哈，”徐秋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那是，我确实冒昧了。”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耷拉下来眼皮，自顾自忙碌着。
“请你们酒家那位李先生来，”徐秋生四下扫一眼，“我有话说……先备包间。”
准备包间很简单，但是身在现场的李永生，根本没去包间，而是转身离开了，“他想跟我说话，到后院来找我。”
徐秋生这顿饭，并没有吃了多长时间，倒是点了几个奢侈的菜，花了八十多块银元。
一顿饭结束，没有看到李永生，他依旧不生气，只是招呼过来小二，“结账了……李先生何在？”
“李先生自是在后院，”小二笑着回答。
“麻烦你前面带路，”徐先生一抬手，做个示意。
从酒家的后门，他带着美艳女修，直奔后院而去，酒家里不少人看到了。
李永生如此做派，也是要其他人看到，是徐秋生主动到后院来就他。
赵欣欣歪着头，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她有心跟过去看个热闹，但最终还是压住了这份好奇心。
李永生在后院里，检查他的马车，尤其是上面的防护阵法，他看得十分仔细。
小二打声招呼，“李先生，徐先生来了。”
李永生头也不抬地答一句，“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二转身走了，他继续研究马车，根本没有要跟对方说话的意思。
美艳女修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侧头看一眼徐秋生，“咱们走吧？”
徐先生也气得够呛，区区一个小制修，竟然敢跟自己如此摆架子？
有多久，自己没有受过如此侮辱了？
但是他还不能走，自从收了规费，对方一次比一次折腾得大，这一次是向佐出面了，下一次会是什么样级别的麻烦，他都不敢想象。
他等了十几息的时间，轻咳一声，勉力挤出个笑脸，“李先生，能否谈一谈？”
“别说话，”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抬地发话，“看不见我正忙着？”
笑脸顿时僵在了徐秋生脸上，这一刻，他是又羞又恼，真是恨不得转身就走。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李永生检查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往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坐，淡淡地发话，“说吧。”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但他就是这么很随意地坐在了台阶上。
“向佐的钱，我要不回来，”徐秋生开门见山地发话，“他是白道，我是江湖人。”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地赖子欺负一般人可以，却是不便招惹捕快。
向捕手的根基不在朱雀城，但既然是刑捕系统的，跟当地捕房说句话，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他是整个系统的骄傲。
“哦，”李永生点点头，也不接话，那意思就是你继续说。
“因为不能帮贵酒家处理问题，所以贵酒家的规费，以后就免了，”徐秋生叹口气，“我们也不会唆使人前来捣乱，你看可好？”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仅仅是免了规费？”
“向捕手的欠账，我来结，”徐秋生面无表情地发话，“窗户我也派人修，可以吗？”
“为了一块银元，你这是何苦？”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
“收规费的，自有收规费的规矩，”徐秋生无奈地叹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打着九公主的旗号，就能免了规费，我何以服众？眼下有如此大事，我正好免了规费。”
果然，这位全明白，算计得也不错。
不过，李永生并不吃他这一套，是非曲直，他有自己的评判，“那你也没亲自上门来收规费，令几个喽啰来收，这是打算借着九公主，狠狠地刷一下声望吧？”
徐秋生没有听说过“刷声望”三个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理解，他苦笑一声，“我直接亲自上门的话，万一事不谐，岂不是自取灭门之祸？”
所谓的王不见王就是这个道理，双方老大见面，一旦谈不拢，再无回转余地，只能大打出手了——虽然对赵欣欣而言，徐秋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想刷声望，还没胆子冒险……我真的看不起你。”
徐秋生并不为这话生气，而是很坦然地回答，“我真的冒不起这个险，我个人生死无所谓，但是徐家三千六百多口人，不能毁在我手上。”
李永生连这个解释都不愿意接受，不过对方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再计较也没啥意思了。
但是他不计较，不代表他就能答应下来，此事得永馨点头才行，两人做了数千年的伴侣，他实在太明白她的性格了。
所以他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去跟九公主说吧。”
“九公主那里，我会解释的，”徐秋生微笑着发话，“不过李先生，也非常人啊，我得先过了你这一关才行。”
其实他一开始，还真没把李永生放在眼里，一个小制修而已，但是当他终于直面此事的时候，才打听到，此人追求赵欣欣，不是一天两天了。
敢直接追求九公主的，不是妄人蠢货，就是真的有实力。
而李永生跟妄人蠢货，实在搭不上界，他花了数千两黄金（此为谬传），身边还有北极宫的弟子，更有人说，赵欣欣被野祀袭击的时候，此人曾经斩杀了野祀的司修。
所以堂堂的徐先生，眼下才会如此低三下四。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不过一个小制修，徐先生说笑了。”
“向捕手应该跟阁下是素识吧？”徐秋生轻笑一声，“这也算小制修？”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从何说起？”
“他曾在水月庵的酒家，为阁下张目，”徐先生果然是消息灵通之辈，“还有人说，他曾经在阁下手下吃瘪。”
李永生这才开始正视对方，“你这情报收集能力，果然有一套。”
“李先生的出身，我并没有时间多了解，总之肯定也是我惹不起的，”徐秋生很光棍地发话，“所以，还请阁下先高抬贵手，九公主那里，我自会去分说。”
他身边的美艳女修，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显然，在此之前，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制修，竟然是如此地恐怖。
她不得不感叹，朱雀城果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又摇摇头，“算，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想让我高抬贵手也很简单……我们酒家，你要多介绍人来吃酒才好。”
话已经说成这样了，只能多拉几个客户来了，想必永馨也会很开心的。
“这个肯定没问题，”徐秋生笑着点点头，九公主的产业开在他的地盘，此前借着刷声望不假，但是话说开了之后，正经就该借机攀附了。
当然，攀附之前，先要获得九公主的原谅才对。
“既然是如此，你就不要在我这里费功夫了，”李永生一摆手，其实他一直很烦这种“有活力的组织”，眼下话虽然说开了，但是并不能影响他的喜好。
徐秋生心里也烦着呢，这才搞定一位，还有另一位等着搞定！

第二百九十四章 家世和定位
收规费一事，折腾了李永生和赵欣欣将近半个月。
其实，赵欣欣并没有徐秋生想像的那么难说话，他将话说明白，又表示虽然免了规费，还会派人看护这里，九公主就懒得再跟他计较了。
场面上的人物，在意的也就是一个面子。
更别说，徐秋生还答应，以后自己宴客，都会选择在“我们酒家”。
此事终于过去了，但是赵欣欣依旧不怎么开心——酒家来的客人，实在是太少了，每天就是十五六桌，好的时候能偶尔突破二十桌，不好的时候，甚至只是个位数。
不过还好，跟徐秋生揭过规费一事之后，第二天，徐家一名嫡子的婚宴，就选在了我们酒家，席开三十桌。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中土国的酒家，很少靠接婚宴挣钱的，这种事不具备推广性。
为什么呢？因为这里的黎庶，大多都是家族聚居的形式存在，结婚当然是大事，但是待客的宴席，肯定要摆在家里，这才是待客的诚意。
请客人去外面的酒家吃席，那成什么了？家里连摆酒的地方都没有，你好意思结婚吗？
徐家的嫡子大婚，摆了五百桌酒，虽然这是一个温饱型社会，但是徐家家族大，交往的人也多，五百桌酒不算什么。
至于说我们酒家这里的三十桌，基本上就是那些上了礼又懒得去的，还有某些贵人的侍卫之类，想来的话，就来酒家吃饭。
当然，我们酒家的定价相当高，菜式也上档次，肯定不辱没徐家。
酒桌上，大家甚至说起来，这个酒家的定价有点偏高了。
不过有那些明白事儿的，就说你们别唠叨了，这酒家后台很硬，就连规费都只交了一个月，以后会免了。
说起为什么免规费？那当然是因为向佐来吃白食，徐家搞不定，惭愧之下，就免了酒家的规费——惹不起向佐，真的不丢人。
当然，酒家若是后台不硬的话，就算徐家惹不起向佐，你照样还得交规费。
酒席散去之后，赵欣欣又招来了李永生，“我有意将酒家打造成一个奢华之地，为什么他们就不认账，反而觉得我价钱贵呢？”
必须指出的是，我们酒家的酒菜，确实是贵，比一般的酒家贵出一倍还有多，这是九公主在经营初期，就定下的策略。
任何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初次经营一种买卖的时候，都会选择做高端产品，这是一种铁律，也可以说是社会现象。
赵欣欣也不例外，她就是想打造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酒楼，没办法，档次太低的话，有失身份。
幻想垄断“上海滩所有倒马桶生意”的，只能是许文强，绝对不会是宋子文。
九公主也不想太降低自家产业的定位，哪怕她是想借此体察民情。
她不是反思，自己的定位是不是高了，而是在考虑，我如何才能让他们认可这个品牌？
更令她苦恼的是，半个多月过去了，酒家的生意，一直不值得一提，也就是今天，能稍微赚一点，其他时候都是在赔钱。
“不用着急，慢慢来，”李永生笑着回答，“或者，咱们可以强调一些特色，比如说座位费什么的。”
“座位费……也算特色？”赵欣欣的脸沉了下来，“你确定不是在消遣我？”
“我哪儿敢消遣你？”李永生叫了起来，“走着看吧，我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开端。”
他还真有一语成谶的能力，当天晚上，酒家来了八拨客人，其中一拨是三男一女，人人身上都带着伤，进门就问，“听说贵酒家可以通宵？”
“通宵的话，比较难办，”小二赔着笑脸回答，“子初之后，须得买座位费。”
“座位费是如何卖的？”一名男修发问了，他是中阶司修，断臂处还在不住地冒着鲜血。
“每人一个时辰两块银元，”小二客客气气地回答。
男修还待发话，那唯一的一名女修出声了，她的额头血肉模糊，“听说入了贵酒家，旁人不能在此地惹事，是否属实？”
小二冲对方恭敬了半天，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傲然点头，“没错，就算是官府中人来了，想要带你们走，也得等你们吃完了出门再说。”
“那行，”男修点点头，“左右不过几块银元的事情，好了小二，先来四只烤羊腿，上好的酒，来十二壶！”
他们点的菜，真不值几个钱，加上酒也不过五十多银元——向佐那厮，一个人就吃了一百多。
但是很显然，这几位不差钱，差的是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们坐下没有半个时辰，就有人在门口张头张脑，又过一阵之后，三名司修闯了进来，大喇喇地发话，“诸位，打扰了，找几个人……握草，你们还真敢留在这里？”
那四位不管不顾，慢吞吞地吃喝，只有断臂的中阶司修，侧头看一眼赵欣欣。
不待赵欣欣发话，小二已经先跳了出来，“几位，这儿是酒家，有什么恩怨，麻烦等我们客人吃完了，去外面解决。”
“滚一边去，”一名司修随手一拨拉他，“私人恩怨，别找不自在啊。”
李永生正坐在柜台边喝酒，见状就站了起来，淡淡地发话，“不要动手，这是私人产业，你也别找不自在！”
“屁的私人产业，”司修冷笑一声，“这是……徐老三的地盘吧？他见了我也得跪着。”
李永生根本不接这话茬，“敢在酒家动手，后果自负……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就动手了，你奈我何？”那厮掣出腰间长刀，抬手一刀，就斩向了那三男一女。
白光一闪，他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佝偻老妪，而他的手臂，已经连着刀，掉在了地上。
此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斩掉了臂膀，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你们……你们竟然敢伤人？”
老妪呲牙一笑，“我们不但敢伤人，还敢杀人，不信的话，你继续动手试一试！”
三名司修相互看一看，终于还是捡起手臂，退了出去——处理及时的话，手臂接得起来。
但是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完了，不多时，外面又有声音传来，两个捕快走了进来，一脸的肃穆，“这里发生打架伤人的事了，谁干的？”
“滚！”赵欣欣淡淡地发话，“叫你们严捕长过来。”
“严捕长？”两名捕快闻言，顿时就是一怔，“你是？”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们，走官府体系的话，她跟这俩人多说一个字，那都没面子。
酒家里不缺玲珑的小二，有人就走上前发话，说得也很得体，“不管你们要抓什么人，在酒家里吃酒的，就是我们的客人，你们想抓人可以，在门外候着。”
小二自认为，自己说得不错，但是两个捕快不干了，其中一个明显喝了酒的家伙，直接掣出了腰间的短刀，“有种你再说一遍？”
不等小二发话，赵欣欣出声了，“敢在我酒家里动手的，死！”
“你不怕官府吗？”另一名捕快高声叫着。
拔刀的捕快却是更不服气，直接一刀斩向了小二，“滚开！”
白光一闪，拔刀的捕快被斩为了两截，李永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手执滴血的钢刀，冲着高叫的捕快呲牙一笑，“你再动手试一试？”
那捕快身子猛地暴退，嘴里大声喊着，“来人啊，有人杀官造反了！”
“滚！”赵欣欣打出一个白点，直奔那厮，“皇家秘药断续丹，你再胡说八道，他就死定了！”
“断续丹？”那捕快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接下了白点，然后赶紧抢上前，将那断为两截的同事抢回去，打开接下的玉瓶，倒出一颗拇指肚大小的丹丸，喂到了同事的嘴里。
“断续丹？”在场的人闻言，也是齐齐地一惊。
断续丹之前有四个字——皇家秘药，没错，这真的是皇家秘药，生死人肉排骨不好说，但是斩为两截的人，能接到一块，就有这么牛。
但是这种丸药，真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据说是子孙庙秘制，专供皇族，一年只能产出十来颗，哪怕是在皇族里，那也是听的人多，见到的人少，属于传说级别的。
而且这药，只负责接续，若是上半截或者下半截出了问题，那不是断续丹能治得了的。
只这三个字，就让捕快不敢再往酒楼里走一步。
酒家的小二听到这三个字，都忍不住一呲牙，“东家也太厚道了吧？”
他们当然知道东家就是九公主，对于她能拿出这种丹药，并不感到很奇怪，但是将这样的丹药，用到一个外人身上，就实在令人嫉妒了。
堂堂的九公主，对于一个冒犯自己的捕快，说杀也就杀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欣欣没管那些，只是看李永生一眼，“最好还是别动不动杀人，我就这么一颗断续丹。”
李永生微微一笑，“对我来说，谁敢对你不敬，那就是死罪……”
一边说，他一边淡淡地扫一眼门外，“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决心，这次算你们走运。”

第二百九十五章 心多变
两名捕快在听到“断续丹”三个字之后，就知道对方有多么难惹了。
事到如今，他们反而要庆幸，对方没有草菅人命，竟然放了他们一马。
至于说找回场子？省一省吧，酒家的经营场所，也可以算私人场地，若是东主不是强势人物，捕快可以为所欲为，但是……谁敢说这位不强势？
所以还是乖乖地等在外面好了。
断续丹的出现，让“我们酒家”在瞬间就出名了。
这种丹药，甚至可能引起化修的觊觎——策划得当的话，绝对可以驱使一名化修做点什么了。
然后就有人开始打探，这酒家的东主是何方神圣？
赵欣欣在朱雀城的知名度不低，识得她的人却不多，打听到消息的主儿，又将消息传给了自己要好的亲戚朋友。
消息传开，起码是官府中人，都纷纷将此地列为了“不可招惹”的场所。
那四名伤者，直接买了五个时辰的座位费，一直歇到第二天辰末，酒家里没有床，他们就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将就一个晚上。
等到辰末，他们基本上就缓过来劲儿了，伤势也控制住了，然后又开始招呼小二，“小二哥，来，点菜！”
“还喝？”小二见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几位，这会儿喝酒，是不是有点早？”
“我们喝酒的不嫌早，你们卖酒的倒嫌早？”唯一的女司修发话了，“时间就要到了，我们不喝酒的话，怕被你家赶出去啊。”
“稍微多坐一会儿，也是无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却是赵欣欣洗漱收拾停当，到自家产业坐班来了。
这四个交座位费的人，是三名司修一名制修，但是见到她，谁也不敢怠慢，齐齐站起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东家来了？”
“不用客气，”赵欣欣一摆手，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开店，你光顾，就是这么简单，搞得复杂了也没意思。”
这四位也看出来她的态度了，于是不再说话，不多时，酒菜上来，他们再次吃喝起来。
这一次，就没有昨天晚上吃喝得多了，昨天他们一来，就是一人一根羊腿，胃口相当大，现在则是细嚼慢咽，生恐吃得快了。
他们这一吃，就没停下来，从辰末吃到了戌初，那是早晨九点吃到了晚上七点啊。
当然，早晨点的那些菜，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时不时地加一个菜上来——我们一直在消费，你们不能撵我们走。
到了戌初的时候，外面走进两个人来，一个中年男子是高阶司修，另一名是翩翩公子，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中阶化修了。
事实上，修者的年纪，光从外表，是不太看得出来的。
两人走到那四人身边，大喇喇坐下来，小二一看有情况，悄然去找李永生了。
这两位坐下之后，高阶司修皱着眉头发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谁泄露的消息？”
“回去再说吧，”四人里唯一的高阶司修发话了，“先吃喝一点，这里很安全。”
“这里吗？”翩翩公子左右打量几眼，不以为然地撇一下嘴，“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雨晴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那厮的兵器上有毒，”唯一的女修淡淡地发话，“现在毒驱除了，至于疤痕，回去再说吧。”
“这怎么可以？”化修公子一抬手，将十大锭黄金放在了桌上，足足的一百两，高声发话，“小二，去弄一颗复颜丸来……不够的话，我还有！”
“我们这里只卖酒菜，”一名脸上有疤的制修走了过来，但是那一道显眼的疤痕，无损他的英俊，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复颜丸的话，你们可以出去买。”
“嗯？”公子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去买，钱不是问题。”
李永生一转身，就走开了，同时很随意地回答，“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不卖复颜丸。”
对方身为化修，释放出的气势极为惊人，但是他就像没感受到一样。
“你说什么？”公子化修脸一沉。
不等他使出其他手段，那唤作雨晴的女修已经快速地开口，“朱真人息怒，这里确实只是酒家……他们还有维护之恩。”
一边说，她一边着急地挤着眼睛——这个酒家，真是一般人得罪不起的啊。
“维护之恩？”化修公子扬一下眉头，似笑非笑地发话，“这好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江真人，”雨晴左右看一看，压低了声音发话，“昨天，为了维护我们，他们腰斩了一名捕快……赔出了一颗断续丹。”
“断续丹？”江真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下一刻，他的眼中，就冒出了炽热的光芒，“很随便地赔出了一颗断续丹？”
在中土国，银元和黄金是硬通货，但是像断续丹这种东西，是更硬的硬通货，当然，最硬的硬通货，还是灵石——不光是灵修需要，运修也需要。
“不能惦记啊，”有人看出了化修公子的贪婪之意，忙不迭低声劝阻，“那是皇族才能有的，咱们真的惹不起。”
“皇族才能有……你们都是些什么消息，”江真人不屑地笑一笑，压低声音发话，“流落出来的不少，而且这种东西，子孙庙并不仅仅供奉皇族，他们自己也要用。”
这话的声音极低，但是那名有疤的制修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无意地瞥来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后来的这两位，并没有在酒家里待多久，随便吃喝了一点，就带着前面的四位，匆匆地走出了大门，上了院子里的马车。
一共两辆马车，还有七八名骑手，其中还有两人，是穿了捕快的制服。
一行人并没有在朱雀城多呆，直接穿城而出，奔向西方。
出城不多远，马车里猛地传出一声，“停车！”
紧接着，那公子化修从车里走了出来，他冲着侧前方冷冷一笑，“出来吧，玉钩潘家恭候阁下大驾。”
前方人影晃动，走出五个人来，都是白衣白裤，打头的也是一名年轻公子，化修修为。
他左手执扇，轻击右手的手心，笑眯眯地发话，“原来是潘家，我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我义安林家的人，看在潘家两字的份儿上，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你在开玩笑吧？”被称作江真人的明显要强势一些，他脸一沉，“交出打伤了我族人的凶手，我原谅你这一次冒失！”
“呵呵，”林家的化修又是轻笑一声，“抢了我林家的东西，被打伤是活该，居然要我交出凶手？莫非阁下也不想离开了？”
“这是百变公子潘之江，实力惊人，”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又走出一名化修来。
此人中年儒生的打扮，青色衣裤，他淡淡地发话，“潘真人，若是你车驾里再无真人，还请阁下去义安小住些时候，你我坐而论道，岂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林慕南？”潘之江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居然还活着？”
“潘公子这话说得古怪，”林慕南微微一笑，“你尚且健在，我为何就不能活？对了，打听一下……毒阵布好了吗？”
“我的毒阵何必专门去布？”潘之江傲然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拱手，“既然这样，你我两家就此别过，你看可好？”
“多年不见，潘公子越来越爱开玩笑了，”林慕南笑眯眯地发话，“潘兄，我可是诚心相邀，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我们只有一名化修，”潘之江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不过阁下一定要羞辱我的话，两败俱伤，我相信自己还是做得到的。”
“潘兄你这是何意？”林慕南一脸的惊讶，“我可是好心邀请你去家里论道的，听说以前，你也挺喜欢这么做。”
邀请人论道，是中土国常见的，但是也有人以论道之名，圈禁高手，以实现打击对方势力的目的——说白了就是软禁。
潘之江冷冷地看着对方，“两败俱伤的同时，我还能留下线索，指引族中高手为我报仇，不知道你信不信？”
“潘兄如此误解我的好意，那真是遗憾，”林慕南笑着摇摇头，“那好吧，我给潘兄一个面子，还是刚才的条件……把我们的东西留下就是。”
“没有东西，”潘之江断然否认，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再说了，本是无主之物，谁得了就是谁的，什么叫你们的东西？”
“你一心求死，那就休怪我林家无情了，”林慕南轻叹一口气，“我已经一忍再忍了。”
“且慢！”潘之江高声叫了起来，“东西确实不在我们身上，目前托‘我们酒家’代为保管！”
“我们酒家？”林家的两名化修齐齐愕然，好半天，林慕南才叹口气，“倒是好算计，那么……让我们搜一下！”
潘之江冷冷地一笑，“你可知何为化修的体面？”
化修的尊严不容亵渎，他已经做出了解释，对方若是还想搜身，那就是对他的侮辱，说是不死不休也不为过。
就在林家人难以抉择之际，潘之江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解释一下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就是问问
潘家和林家听到这个声音，齐齐就是一愣：居然惹来了第三方势力的觊觎？
两家小心地收缩一下队形，提防对方的同时，也警惕地面对着第三方。
一条黑影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此时月色极佳，将此人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那道疤痕都清晰可见。
“是你？”潘之江脸一黑，抖手就是一道白光打出，化作一只大手，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地一声大响，一枚大印蓦地出现在空中，重重地迎向了大手。
“印宝？”潘之江见状，顿时就是一愣，“化修？”
他正发愣，却见林家的公子化修长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酒家李掌柜！”
李永生死死地盯着潘之江，“为什么冲我下手？”
潘之江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拱，“抱歉，认错人了。”
他方才说什么东西交给我们酒家，就是要拉个目标出面，来吸引注意力，以避免跟对方拼得两败俱伤。
至于说对方不相信，他反正不会任由搜身，既然有人吸引了注意力，想来林家也未必会跟他死磕——万一东西真不在他身上，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一看到我们酒家的制修出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灭口——没错，他看李永生很不顺眼，却也不至于见面就下杀手，实在是不能让对方将实情讲出。
倒是林慕南见状，猜出了一点因果，忍不住轻笑一声，“灭口这种事，潘公子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嘛。”
“灭口？”潘之江不屑地一哼，“东西是给了酒楼的东主，此人怎么可能知晓？”
其实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刚才过于冲动了一些——不过这也没办法，他没想到，对方身边，居然也跟了一个化修。
“我家东主，连你身上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现在好了，谁告诉……你们在抢什么？”
“东西不多，两家都不够分呢，”林家的公子化修笑吟吟地发话，“李掌柜这是打算，也插上一手吗？”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纯属好奇。”
“我知道你们在一场战斗中，曾经斩杀了两个化修刺客，向佐对你也评价极高，”林慕南淡淡地发话，“昨天的事，我们有不是的地方，但是后来，我们也没再在贵酒家闹事。”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们可以去闹事嘛，欢迎啊。”
你都知道我们能斩杀两名化修，还敢去闹事？
“我们只是不想结怨，”林慕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但是我们两家此刻在争夺的东西，不希望再多一方争夺了……原本跟你们无关的，对吧？”
“我就是好奇，”李永生笑着发话，“就是想问一下。”
潘之江闻言，高声叫了起来，“你我联手，共享此物……先击退林家。”
他一直都想不通，林家有两名化修了，为何还不强闯酒家，待听到酒家能一次斩杀两名化修，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个酒家。
想到自己还试图从这酒家弄到断续丹，他就一阵后怕，又是一阵庆幸：还好没下手。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就不问一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潘之江心里一沉，感觉自己可能要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为何？”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李永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话，“你对我动手，其实我不怎么生气，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要对我家东主不利，这是我不能忍的。”
“我哪里有？”潘之江高声叫了起来，“最多，最多我也不过是想买颗断续丹罢了。”
此刻他真不敢抵赖，因为当时他在酒楼说话的时候，就没刻意地遮掩，只是将声音放小了一点，就算这个制修没听见，那名化修肯定是听到了。
“哈哈，”林慕南闻言，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直打跌，“你居然敢去打九公主的主意？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佩服你！”
“九……公主？”潘之江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他来去匆匆，哪里想得到，那酒楼的东家，竟然会是九公主——堂堂的公主，居然会操此贱业？咱不带这么坑人的。
“我跟着出来，本来是想警告你一下，或者会直接下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既然你们两家要先斗，我可以等，无所谓的。”
这确实是他出来的目的，但是当他听到，潘之江打算引祸到我们酒家的时候，就不能忍受了——永馨虽然身份超然，可麻烦也已经够多了，有野祀也有朝争，不能再多树敌人。
“既然你不知道九公主，东西想必还在你身上，”林慕南呲牙一笑，“方才我还担心你能跑掉，现在看起来，你想跑都难了。”
化修之间的争斗，胜负好算，斩杀却难，这一刻，他终于放松了。
潘之江的眼珠转一转，又看向李永生，“我现在想回酒楼吃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你觉得自己回得去吗？”
潘之江心一横，“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东西。”
“是国战天坑的导引石，”林慕南冷冷地发话，“导引的是一个仓库……至于仓库里还剩下了什么，导引石是不是真的，这都难说。”
国战天坑位于西陲，那是卫国战争决定性的战役，战役起源于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但是越打越大，最后形成了近百万人参战的大决战。
战役分好几个战场，天坑所在的战场，有千里方圆，因为位置关键，成为高阶修者厮杀的主战场，设伏反设伏什么的，最后双方居然有九个真君加入。
一场大战结束，陨落了四个真君，重伤三人，还有两人轻伤，仙陨之光此起彼伏。
非常惨烈的战斗，中土国一名真君自爆，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最终战场塌陷成为一个大坑，大坑上方，常年笼罩着迷雾，而且里面的灵气、气运什么的，极为混乱。
更坑的是，因为灵气分布得极为不均匀，里面的树木和动物，也是生长得极为不讲道理，就连老鼠，都可能长到牛犊大小。
一切的一切，像足了核弹洗地之后的辐射异常区。
一般人进去就要迷路，不管是运修还是灵修，而且恶劣的环境，让人不能在里面多待。
可是这里的好东西也很多，曾经有人在这里发现一个掩藏得极好的、简易的战时仓库，里面竟然有三个超大型储物袋——三个储物袋！
事实上，天坑形成之后，军方曾经试图封锁这片区域，慢慢寻找，但是道宫的人不答应，我们真君的遗骸还没找回来呢，还有真君所使用兵器、法宝、护具什么的，都要找回来的嘛。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君的遗骸找得差不多了，身为真君，就算陨落，身体的残肢断臂，也会散发出惊人的灵气——运修里的真君，也会有充沛的灵气。
正是因为如此，真君残骸被找得差不多了，也有人悄悄偷藏了起来，后来大多都被发现了。
但是那里当时作为战役的主战场，高阶修者众多，各种战略、战术物资储备充分，还有很多精英小队，在仙陨之际被波及，留下了太多的好东西。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每年依旧有大量的探险者进入，希冀一夜暴富。
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每年只有新年的时候，会变得稳定一些，是进入里面探险的最好时机，当然，由于天长日久，天坑正逐渐地变得平静，或许两三百年之后，就能随便进出了。
这里不说什么大自然的力量，但是用天道也能解释得通，异常的地方，总会慢慢恢复过来。
林慕南说出，他们争的是天坑的仓库导引石。
所谓导引石，就是为一个特殊的地方，设置一个坐标到一块信息石上。
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实在太常见了，架设一个隐秘的仓库，为了防敌人发现，往往要掩饰得连自己都发现不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做几个导引石，万一遗忘了，就能借此寻找。
天坑仓库的导引石，这东西的诱惑力有多大，不用说的。
哪怕仓库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被搬空了，但依旧值得赌一下，不是吗？
“嘿，”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原来是这种东西，那你们慢慢地争吧。”
“不愧是九公主的手下，”林慕南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他贸贸然说出，也是赌一把对方可能看不上这种东西——其实他也别无选择了，人家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那就晚说不如早说了。
“你也不用夸我，”李永生懒洋洋地发话，“我说了不争，就是不争，现在，我好像可以走了……玉钩潘家，有没有打算继续跟九公主讨要断续丹？”
“不敢了，”潘之江很光棍地一拱手，“此番若是能留得命在，自是会向九公主道歉。”
“好，你若出尔反尔，莫怪我诛你全族，”李永生从树上刷地跳下来，转身疾驰而去，“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剩下的林家人和潘家人面面相觑：我去，这货就这么走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永馨生辰
双方都不太能理解，李永生竟然如此轻易地离开了。
林慕南久走江湖，万事都喜欢往复杂里想，想到对方还有化修没有现身，少不得高叫一声，“暗处的那位真人，助我拿下此人，愿以千两黄金为谢。”
暗处传来一声轻哼，“凭你小小林家，也配指使我？”
说话间，声音就渐行渐远了。
林慕南千两黄金相邀，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凭良心说，千两黄金真未必请得动化修出手，尤其对方也是化修，还打算情急之下拼命。
不过，若是单纯堵住对方窜逃路线的话，似乎……千两黄金也值得出手一下。
听到化修遁走，林慕南长笑一声，手腕一翻，手中就多了一杆形状奇怪的大戟，“潘公子，我最后一次请你做客，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唉！潘之江长叹一声，心里生出无尽的懊恼来：早知如此，刚才何必在酒家里口出狂言？
如若不口出狂言的话，他就无须马上离开酒家，也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到时族中还有高手来，自然不会有眼前这一幕了。
激战，在瞬间就爆发了，双方打得惊天动地，就连朱雀城里，也有不少人发现这里灵气的剧烈波动。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第二天一大早，朱雀城里就收到了战况：林家两名化修受伤，玉钩潘家的潘之江重伤逃遁，幸亏潘家又赶来了一名化修，双方终于罢手。
至于两家为何激战，没有人知道，有些人倒是有打探的心思，但是这两个家族，却是几近于隐世家族，基本上不在朝廷出仕，根本不是普通势力有资格惦记的。
不过经此一战，我们酒家的大名，在朱雀城越发地响了，原因无他，初开始玉钩潘家是在酒家里过夜的，而义安林家却没敢进入酒家动手，而是等在了城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酒家里的“座位费”，越来越被大家所知晓。
当然，对李永生来说，仅靠口口相传是不够的，他好歹也知道那个信息爆炸的位面，是如何做宣传的，积极主动一点，更有利于口碑的扩散。
此刻他就在做这样的事，他拿着一个香囊，冲赶来的邓蝶晃一晃，“储物袋就在这里，我也不要你什么东西，欣欣这个酒家的生意不太好，你是不是要帮一下她？”
“我当然会帮她了，”邓蝶看着储物袋直咽口水，“不用你说，我也会帮……我说，这个储物袋到底有多大？”
“两尺见方，”李永生将香囊递给她，“你区区一个制修，弄个大储物袋……不怕被人谋财害命吗？”
两尺见方的储物袋，真的不大，邓蝶心里有点遗憾，不过相对于其他连储物袋都没有的同门，她足可以自豪了。
至于说谋财害命，她当然是怕了，不过她也有应对办法，“待我回宫，去请求化主在储物袋上，烙下玄女宫的印记……杜晶晶在制修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也没人敢抢她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烙下印记，会损失一些私密性，但是旁人抢了储物袋，也不敢打开，更不敢使用，否则烙下印记之人，自然会感应得到。
李永生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你可是答应我了，要帮欣欣宣传。”
有邓蝶极力宣传，那就又不一样，在玄女宫的机构里，化主院原本就是接触外界最多的。
没用几天，朱雀城就传遍了：得罪了人不要怕，去我们酒家吃酒好了，在那里，没人敢胡来，若是担心晚上有人寻衅，还可以去那里交座位费，就能安然过夜。
朱雀城其实也有类似地方，比如说捕房旁边不远处，就有客栈，政务司旁边，也有高档客栈，可以保证住客的安全。
然而，这里终究是个江湖客聚集的地方，来寻机缘的人不少，亡命徒也很多，住正规客栈，是要提交身份证明和路引的。
去我们酒家，则是可以免去这些——大家就是去吃酒的，自然无须提交什么证明，哪怕是被官府通缉的，进了酒家，也不用担心捕房进来拿人。
若是想通宵吃酒，交座位费即可，什么顾忌都不用有，只要你交得起钱。
短短的时间里，我们酒家的上座率，就有了很大的提升，每天差不多能接待三十多拨顾客，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几个人头破血流地跑进来，“小二，点菜！”
在点菜之前，他们通常会先包扎伤口，服用伤药，而与此同时，门外总会出现一些愤怒的目光，但是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让目光显得更愤怒一点。
然而，就算上座率增长了一些，赵欣欣还是有点不开心，“李永生，这么赚钱，我想要收回成本，需要好几十年，这样不行啊。”
你不是开个店来玩的吗？李永生实在无力吐槽，“咱把它当百年老店来经营，一时的收入不算什么，关键是要把口碑打出去。”
赵欣欣愁眉苦脸地发话，“可是，来的人的素质，都不太高，经常就嫌咱们的饭菜贵……其实这就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那是，到目前为止，虽然上座率提高了不少，可是来这里喝酒的，大部分是出于好奇，更有少数人是为了避祸，真正愿意大大方方消费的土豪，并不多。
是不是该考虑，制造一些噱头呢？李永生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虽然知道宣传的重要性，但是还真没兴趣无下限地炒作，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当一家店铺开始声名鹊起的时候，逐渐地产生吸附效应。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进入了九月中旬，这一天子初之后，就进入了通宵时间。
赵欣欣收拾东西，打算休息了，她不可能天天晚上陪着熬夜，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冲李永生招一招手，“接下来两日，我要回山了，酒家这里，你帮着看护一下。”
“回山？”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还说马上你的生辰就要到了，给你庆贺一下呢。”
他打听得很清楚，永馨是九月十五出生的，历次的觉醒失败，似乎也是在九月十五。
他还琢磨着，这次自己照看她，没准还能觉醒宿慧，没想到她竟然要回去，这岂不是让他一番准备付之东流？
“这是栗化主要求我的，”赵欣欣笑着回答，“每年生辰，都要在宫中度过。”
“嗯？”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他从这话里面，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莫非那栗真人，也发现永馨是转世之人了？
大能转世之际，之所以要人帮忙看顾，就是担心各种意外——不管你前生再是大能，觉醒宿慧之前，也是脆弱得跟普通修者一样。
事实上，哪怕觉醒之后，在一段时间内，都是相当不安全的，有很多手段，能控制住曾经的大能。
为什么要控制住大能？交好此人不行吗？
那还真的未必行，首先，这大能的阵营无法确定，其次，这大能曾经的恩怨，可能引来强大的仇家；再次，大能转世之前，肯定会为转世的自己，留下相当丰厚的资源。
财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情况都不少见，修者也不例外——要不然，修者四要素法侣财地中的“财”字何解？
出于这样的考虑，李永生忍不住猜测起那位高阶真人的化主的用心，于是他试探着发问，“原来你每次的生日，都要跟栗化主一起度过？”
“化主哪里会在意我这个小小的道童？”赵欣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大多时候，就是跟同门热闹一番，再隔空向母妃请安，主要是我根基尚浅，栗化主也希望我借这个时候，多交好同门。”
听说有同门相伴，李永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栗化主地位再高，总不能一股脑对众多弟子下手，心说没准这还真是看重永馨。
但是他终究不能完全放心，少不得叮嘱一句，“我看那巡寮执事杜晶晶，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他说的是杜执事，其实想的是杜执事身后的势力——据说制修的时候，她就能有储物袋，显然是背景惊人。
赵欣欣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发话，“杜执事当然值得交好，不过人家门槛太高，我是攀附不上的，你工于算计，倒可以去试一试。”
这都是什么话！李永生被噎得直翻白眼，我是操心你的安危好不好？你倒吃起醋来了？
于是他干笑一声，“我从没有攀附人的习惯，若说有，那么也就是有且只有你一人！”
虽然有点肉麻，但是他知道，永馨就爱听这话，听了几千年都不厌烦。
“留着这话，对杜执事说去吧，”赵欣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李永生抬脚就追了过去，“我说，我只当她是普通道友，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
赵欣欣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拔脚前行，穿出了后门。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他压低声音发话，“我只担心你像在那年的雨天，九月十五疾病发作！”
赵欣欣闻言，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税差上门
我到底想说什么？李永生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蒙圈。
他当然不能直接解释两人的真实关系。
他说了之后，对方愿意不愿意相信，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万一弄僵了，连朋友都没得做，那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更关键的是因为，在她觉醒的时候，万一比较吃力，说出这个消息，有助于帮她觉醒。
消息提前说出，就算她愿意相信他的话，对觉醒也是有害无益。
我上辈子那般威风，怎么这辈子还没觉醒？
一个人若是总这么想，心态必然会失衡，如何觉醒得了？
李永生想了半天，才叹口气，“你知道，我精擅医术，对望气有些心得……感觉你每年的生辰，容易遇到麻烦。”
这是玄之又玄的话，再说了，精擅医术跟望气，能有什么关系？不是扯淡吗？
但是偏偏地，赵欣欣信了这话，修者的社会就是如此，天人合一之类的论调，能很好地解释这些。
于是她冷哼一声，“好了，我知道了，我的生辰，确实也遇到过一些麻烦……你的意思是说，杜晶晶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李永生翻一翻眼皮，“我的意思是说，你尽可能地跟比较多的人在一起，气运这事，谁也说不准，没准栗化主的气运，反而会影响你呢，所以，多借助一些气运旺的人，总是没错。”
赵欣欣听到他说栗真人的坏话，明显地不高兴了，哪怕她知道，对方的话说得不无道理，“你最好少说化主的不是……你不是见过她吗？看不出她和我的气运合不合？”
“麻烦你搞一搞清楚，她是准证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摊双手，“我有胆子去看她的气运？那不是找死吗？”
所谓准证，就是高阶真人，只差一步就可以证真，成就真君。
赵欣欣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哼一声，“你对杜晶晶有想法，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不是答应给你复颜丸了吗？我这里可是没有复颜丸。”
我说……咱能讲点道理吗？李永生是彻底地无语了，就算杜晶晶没有复颜丸，你也肯定有啊，这是运修的丸药，你居然告诉我说你没有？
不过这些小女孩儿的心思，他也懒得计较，“我没打算要她的复颜丸，既然你没有，那我就不吃了。”
赵欣欣默然，半天才又哼一声，“男人家的，脸上有道疤也无所谓……嗯，此次回去，我多约一些同门来。”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嗯，记得约……一些气运旺盛的同门，反正你的身份也不差于他们。”
“知道了，”赵欣欣见他不再提杜晶晶，也就不再拿此人做文章，“帮我看好酒家。”
九公主离开我们酒家之后，客流量顿时下挫了两成，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九公主的产业，但是她在和不在，显然是不一样的。
李永生本来想跟到山里，住那奢华别院，好随时关注赵欣欣，不过很显然，他若是离开，酒家连个主心骨都没了。
所以他只能守在酒家，坐在柜台里，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掌柜了。
九公主一离开，各种幺蛾子也飞了过来，第三天中午，朱雀城赋税房的官差来了，要收税。
昔日赵欣欣在的时候，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要向赋税房缴纳流水，但是赋税房从来没派人来过，现在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来催税了。
交税是天经地义的，李永生虽然很讨厌这些家伙看人下菜，却也没打算偷逃税款，“这个税，是按户缴纳，还是按流水缴纳？”
关于中土国的税种，这里就不赘述了，简而言之，对于这种三层的酒楼而言，算是酒家里规模比较大的了，按户缴纳都要取一个比较高的定额。
但是这个定额，只要不是高得离谱，按户交税还是比较划算的。
按流水收税，那就要紧紧地盯着，多挣多交少挣少交，表面上看是比较合理，但是要被监督账目，没有太大的偷漏税空间。
赵欣欣一开始，就想按流水交税，没想着占朝廷的便宜，她身为英王九公主，若是按户交税，谁敢将税费定得高了？
当然，现在酒家的生意不景气，按流水交税，也交不了多少。
李永生问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们给个章程，我就按你定的规矩来。
至于说合理不合理，那不是他要关心的，赵欣欣是不在，但是她早晚要回来，谁想借机玩什么花招，那就等着九公主的雷霆之怒吧。
“按户收，”来的赋税房两个官差，都是制修，一高一矮，矮个儿是做主的，他笑眯眯地表示，“一个月一千块银元的定额。”
“你开玩笑的吧？”李永生没打算计较税费，但是听到这话，忍不住呛了，“你知道我们一天的流水，才多少钱吗？”
我们酒家最近的上座率不错，若是没有狂点宫廷御膳菜式的土豪，每天的收入，也就是一百块银元左右，低的时候八九十，高的时候，也很少过两百。
相较第一天的三十多块银元，那是高了不少，但是想一想酒楼的规模，真是没啥可自豪的。
晚上的座位费，不在酒家账单内，关键是弹性也很大，差的时候就是三五个人，五个时辰也就三五十块银元，甚至还有光头的时候，多的时候，也不过十来个人，一百多银元。
而且这座位费，不是白收的，遇到事情要出面的，肯定也要将成本算进去。
以近期的发展来看，每天按收入一百五算，一个月不过四千多块银元，抛去成本开销，算上酒楼的折旧，盈利未必能到五百块银元。
博灵郡郡治七幻城里，大名鼎鼎的鸿运楼，按流水纳税，每个月也不过六七百块银元。
大户才能享受流水，而我们酒家虽然也是大酒楼，比鸿运楼的规模，还是小很多，定额怎么就敢定成一千块银元？
朱雀城的消费水平，确实高于七幻城——这里的江湖客太多。
但是……这只是定额啊，而我们酒家的上座率惨不忍睹，鸿运酒楼那边，说的不是上座率，而是翻台率。
李永生一看这个定额，就知道这不是收税来的，是来找麻烦的。
矮个儿税差脸一沉，“你这是……打算抗税了？”
“我没打算抗税，”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东家不在，你跟我定这个定额，我实在没权力答应，要不……等东家回来？”
“你们东家回来，也是这个税额，”高个儿冷哼一声，“酒楼的规模，就在这里摆着。”
“那我也没听说，这酒楼规模值一千块银元税费，”李永生冷笑一声，“知道京城来去书苑一个月是交多少税吗？”
京城来去书苑，地段好地方大，客流量不如鸿运楼，但是消费水平极高。
那里一个月，是三百块银元的税——就这，还是比较正常的交税，只是用了文化交流的减税指标，人家没有把心思过多地用在这方面。
矮个儿的脸一沉，“你也不用等了，你东家回来，也是这个税费！”
李永生一听，心里就是一沉：这样的话，针对性就太强了啊。
他绝对可以确定，这是有人要算计九公主，敢对皇家的买卖，下这么大的定额，真不是一般人敢拍脑门做决定的。
想到前一阵还有人刺杀赵欣欣，他心里越发地肯定了——京城的争斗漩涡，扩散到了这里。
于是他冷笑一声，“这个定额是谁下的，赋税使还是知府？”
高矮两个税差，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矮税差发话了，“你也莫问那么多，须知朱雀城的赋税，是直接对赋税部的。”
前文说过，朱雀城理论上归百粤郡管辖，但是却在三湘郡，是一块飞地——这大抵是因为，玄女宫坐落于此，朝廷想重点关注这一块，所以人为地将其划给了三湘郡。
当然，朱雀城成为飞地，还有其历史原因，有一些变迁和人文沿革。
正是因为如此，朱雀城的官员委任、赋税交割等，并不看百粤郡的眼色，而是直接受朝廷管理，赋税房更是如此，赋税使直接由赋税部委派，跟百粤郡赋税房关系不大。
与此相同的，还有军役房和巡荐房，三司六房的六房里，这三房的长官被称作“使”，而不是“长”，原本就是垂直管理的体系。
矮税差的意思是说，你别问这是谁定下的定额，反正赋税部会认可。
阴谋的味道，越发地明显了。
至于说他们为何会选这个时候来通知，原因也很简单，赵欣欣回山了。
九公主在的时候，就算赋税部做出了如此的决定，也要考虑她的反应，不管上面要怎么打击英王的势力，但是九公主依旧是九公主。
她若是真的恼怒了，直接杀掉这俩税差，也就杀了。
皇族犯法，也会受到惩处，但是真有苦衷的话，肯定有人会帮着叫屈。
但是九公主不在的话，他们把税费定下来，也就定下来了。
当然，若这九公主是今上的九公主，而不是英王的九公主，定下来的税费，也是能随便改的，但是生于英王之家的话，那么……呵呵，大家现在可是都在站队呢。
正是因为如此，在赵欣欣离开之际，朱雀城赋税房派来了税差——起码这时候来，比较安全。
然而，李永生既然反应过来了，他当然不会客气，“我们东家回来，也是这个税费吗？呵呵，我会劝她使用皇族免税额度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狐假虎威
皇族免税额度？两名税差闻言，顿时呆在了那里，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九公主不在，你不该诚惶诚恐吗？你不该恭恭敬敬吗？
现在的朝廷大势，就算是在朱雀城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太多人知道了。
没错，搁在往日，英王的九公主，完全可以强势地对待地方赋税房——那是皇族。
就算现在，也有不少皇族，能强势欺压地方赋税房，但是，绝对不包括英王一系。
大家都在说，英王可能会反了，他和襄王，目前的处境相当微妙。
支持他俩的地方，就算今上的势力，也要退避三舍，生恐逼得两人真的反了，但是在他俩的势力范围之外，两系的皇族，都足够低调，就是想表示出——我们真的没有反意。
按照朱雀城赋税房的分析，赵欣欣应该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税费的。
当然，九公主在的时候，她可能抹不下这个面子，她可能盛怒之下，为难税差，甚至杀害税差，大家也不好计较——终究是皇族。
但是，在她离开之后，她手下的人，应该能认清楚形势啊。
高个子税差终于忍受不了李永生的嚣张，冷哼一声，“皇族免税额度？真是想得美！”
我就知道矮个子是主事的，你蹿出来干什么？李永生笑一笑，“怎么，不能用吗？”
皇族免税，是皇族做生意的时候，可以享受免税——整个中土国都是赵家的，自家人做点小买卖，还收什么税？
但是国朝建立得太久了，皇族也太多了，这很正常，普通的一户人家，只要财货跟得上，繁衍百年，五代之后，如果基因上没什么问题，起码就是个上千人的家族了。
而皇族更甚——他们有能力娶更多的女子，生出更多的后代。
因为皇族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繁衍着，又占据了很多的资源，所以皇族免税，渐渐地就有点不合时宜了——甚至还有皇族在不沾边的产业里挂名，图的就是免税。
而那些产业，也会给皇族以丰厚的回报，这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
正是因为如此，朝廷发现这政策的弊端，所以皇族的免税，就有了额度一说。
这么多子孙繁衍下来，皇族中人也有远近之分，亲王的免税份额多一些，郡王的免税份额少一些，这都是不需要解释的。
至于其他更远的皇族，只能通过其他手段来想方设法谋取份额了。
但是对于赵欣欣，显然不需要操心能否得到份额。
矮税差是真没想到，九公主虽然走了，还留下一个如此强硬的家伙。
他愣了一愣之后，冷哼一声，强自撑着，“就算是皇族免税份额，这也不是该你同我说的，你算什么身份？没资格讲这个话。”
李永生不是皇族，确实没资格说这话，但是对方已经打算为难永馨了，他也少不得冷笑一声，强硬地顶回去，“我没资格，那你就有资格吗？等九公主知会你们赋税使好了。”
皇族的免税，确实是普通官差不能插手的。
矮税差闻言，勃然大怒，“你们酒家开业这许久，赋税房也没接到免税的告知，我不管你能不能弄到免税份额，一个偷逃税款，你是跑不了的。”
从这一点上讲，赵欣欣之前的行为，确实有点不把赋税房放在眼里的嫌疑，根本不主动去申请纳税，而是等着他们来收。
然而……人家是英王的九女，身份就在这里摆着，赋税房你不得主动上门？
这却又是流程没走到的问题，李永生心里明白，但是他并不吃这套，只是冷笑一声，“我们开业一个月都没到，这叫偷逃税款？”
流程是有点问题，但是按自然月缴纳的税款，还没出了这个月，没有缴纳，绝对算不上偷逃，走到哪里都没这个说法。
矮税差其实也有自己的道理，但是对方不但伶牙俐齿，而且态度恶劣，他就懒得多说了，“我不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偷逃税款……要罚款一千块银元。”
李永生也不想跟他多扯皮，说不得冷冷一笑，“那你等我们东家回来，跟她说好了。”
这两人眼下如此气焰嚣张，无非是看赵欣欣不在，那他拖着就行了。
矮税差闻言，冷冷一笑，“看来你是拒绝缴纳罚款了？那我只能很遗憾地通知你……酒家必须停业，现在，马上！”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确定？”
矮税差很干脆地点点头，“我非常确定，勒令你停业的命令，是我下的。”
李永生看一眼门外，清一清嗓子，“来人，麻烦去通知一下徐先生，有官差闹事！”
徐秋生已经不再收我们酒家的规费了，按说不会管这档子事儿。
但是酒家在开业初期，李永生坚持先给了对方规费，这就令徐秋生得了面子——敢跟九公主收规费，还成功了。
后来酒家免规费，也是因为“向佐吃霸王餐”的事件，徐秋生自己搞不定，怪不得我们酒家。
所以徐先生跟酒家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他不但自己时不时来一趟，也介绍其他人来，他甚至表示，酒家再遇麻烦，他还可以帮忙出头。
混社会的，讲的就是这份体面和排场——没人知道这是赵欣欣放过他的条件之一。
当然，他既然不收规费了，出面解决纠纷，肯定不会是免费的，可那点小钱真算不得什么——他其实更想免费，但是九公主不答应，她才不愿意给他攀附的机会。
矮税差听到这话，脸刷地就黑了，“你这是打算威胁我？”
要知道，徐秋生都敢跟九公主收规费，势力真不是一般人挡得住的，税差就怎么了？中土国每年死于意外的税差，不知道有多少，也不差多几个。
若是捕房的官差，徐先生或者会忌惮一二，但是税差……那算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只看到我威胁你，没想到自己做得有多么出格吗？”
矮税差脸色铁青地摇摇头，“我不觉得自己出格，我是在为朝廷征税！”
“那我也没有威胁你，”李永生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徐先生既然收了我们一个月的规费，就该为酒楼办事，眼下还不到一个月……至于他会怎么处理麻烦，与我何干？”
矮税差死死地盯着他，好半天才冷哼一声，“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不后悔，关你什么事儿？”李永生根本都懒得看他了，“倒是你，苦苦相逼赵欣欣，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野祀的撺掇，这件事，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野祀？矮税差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他已经在深深地后悔，介入此事中了，这尼玛纯粹是个大坑！
但是此刻后悔也没用，人在体制中，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别人要他做出头鸟，要他做恶人，他有说不的资格吗？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好走不送！”
徐秋生在接到消息之后，派了四五个人过来，其中就有那曹姓的司修。
曹司修进来打个招呼，“这个事儿，徐先生说要管，但是他也不想介入什么麻烦里，所以费用就不收了，真要有扛不住的时候，我们也就只能走人。”
徐秋生不愧是江湖上混的，做事确实有章法。
他在朱雀城讨生活，这里虽然是官府在管理，但是玄女宫的影响无处不在，所以他还真不是很担心朝争，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官府想要肆意报复，得先问问玄女宫答应不答应。
所以他不怕站队，严格来说，他就无所谓站队，把自己地盘上的场面处理好了，才是正道。
当然，将官府得罪狠了，被私下报复，也是他不能承受的，所以他可以帮赵欣欣，但是得有个度，越线的话，他就只能缩回去了。
江湖上混，把握好尺度，是最重要的。
正是因为他不能全力支持赵欣欣，所以他不收费用，一来卖个扎实的人情，二来也为在江湖上博个名声：徐先生做事……敞亮！
李永生知道徐秋生的想法，他也不能苛求，面对曹司修，他淡淡地表示，“有些税差，对九公主不敬，我觉得还是略施薄惩为好。”
那俩税差的行为，令他十分不爽：永馨不愿意惹事，你们还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这是看她好欺负？
曹司修对他的话，感觉有点为难，这个要求，有点微微超出尺度了。
不过再想一想，他决定自己不去做这个主，其实他是冲在前面的打手。
徐秋生收到消息之后，倒是不怎么介意，想一想就做出了决定，“你去吓唬那俩一下。”
曹司修这时候，就必须表明自己的观点了，“徐先生，此事绝对不会是税差的主意，咱们这么着急找上门，真的好吗？”
“你都知道他们身不由己了，他们能想不到咱们身不由己？”徐秋生冷冷地看他一眼。
他再转念一想，觉得江湖人的身不由己，也没啥值得一说的，起码不能跟官府中人比，于是就又补充一句，“暗示他们一下，别以为玄女宫是良善之辈！”

第三百章 又见杜晶晶
那俩税差去我们酒家的第二天，就托人去赋税房交了假条。
其中一个说父亲病重，自己要回去侍奉父亲，另一个更干脆——腿摔折了，病假！
赋税使一听，就知道有猫腻，马上着人去了解情况：腿是摔折了，还是被人打折的？
若真是有人恶意报复税差，赋税房是绝对不能不闻不问的。
其实对朱雀府赋税房来说，把事情闹大，就达到目的了，他们只需要将情况汇报上去，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们操心了。
断腿的是那位高个税差，面对来探望伤情的同僚，他很明确地表示，“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真的。”
来看望他的，还有一个赋税副使，他不高兴了，“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受了什么委屈，你可以说房里当然要为你做主，你若为他人隐瞒，得考虑后果！”
“我自己弄伤的，这总行了吧？”高个税差不干了，他大声地嚷嚷了起来，“你们这些做上司的，只会唆使我们这些可怜人，玄女宫又不会去找你们！”
赋税副使闻言大惊，“玄女宫居然找上你了？他们敢插手世俗事务？”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女宫，反正我惹不起，”高个税差冷笑一声，“现在我的腿跌断了，这种破事儿，谁愿意干谁去好了。”
“这个事情，你该汇报给房里的嘛，”赋税副使觉得，这不是无解的局面，“到时候我们自会去跟玄女宫交涉。”
“什么事情都没有，是我自己跌断了腿，”高个税差很干脆地出尔反尔，“你们也别难为我，真要难为我，我固然不会好了，但是你们以为，玄女宫会放过挑事的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了脾气，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玄女宫不插手俗事，但是悄悄地暗算一下某人，算多大点事情？
说白了，大家都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找赵欣欣碴儿的时候，只是想着在官府体系能弄出点事情来，却没考虑到，玄女宫居然会暗暗地插一杠子。
以往的事实证明，道宫那帮人虽然标榜重诺守信，但也绝非良善之辈，真要循规蹈矩地行事，道宫也不会发展到眼下的局面。
想明白这个环节，来看望高个税差的人，默默地散去了。
赋税房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揭过了。
又过了几天，眼瞅着九月中旬都要过完了，赵欣欣还是没有回来。
李永生有点牵挂她了，虽然根据感应，她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天天在眼前的人儿，好久不见了，他还是不太习惯。
于是他趁着上午没人的时候，去水月庵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人打听一下消息。
水月庵不接待男客，不远处有个别院，却也只接受男性道友挂单。
李永生在附近溜达了好一阵，也没碰到熟人，问了两个道姑赵欣欣的消息，结果人家警惕地看他一眼，反过来盘查他——你问这事作甚？
这就是受盛名所累了。
后来他也学乖了，得，我不打听九公主了，我打听邓蝶吧。
别看邓蝶是制修，知名度还真远不如赵欣欣，不过最后，还是有人给出了答案，那个家伙回山去了，有段时间没见了。
李永生又转悠了一阵，发现没什么收获，眼看快到中午了，天色也不好，他就打算回酒家。
不成想一转身，正看到一个熟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的艳丽女道士。
杜晶晶见到他，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你的酒家开得挺热闹嘛。”
“哪儿是我的酒家？是赵欣欣的，”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借机发问，“对了，她回山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是在忙什么？”
“她回去是过生日了，还邀请了我，”杜晶晶很随意地回答，“这次没出来，好像是灵谷交换出了点麻烦，她正在接受调查，应该很快回来吧……”
玄女宫的灵谷交易，其实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象征性的手段，领了交易任务的弟子，从库房里领了灵谷，交回黄金，就算完成任务了。
一般来说，没人在上面做手脚，但是总有些漏洞，是可以钻的。
比如说，交易上限是五两灵谷，用五十两黄金交换，大家基本上都是一次就换五两灵谷。
但是有人凑不齐五十两黄金，就只能交易四两甚至三两灵谷。
那这多出来的灵谷，做任务的弟子，就能私下用黄金兑换出来，再转手高价卖出。
在玄女山里，灵谷卖不起价钱，他们也不敢随意卖，但是可以加一点价，将灵谷卖给熟人——这些熟人拿了灵谷，卖到更远的地方，就能卖起价钱去。
当然，做这种事，得有个度，别人买不起的份额，是弟子们可以揩油的份额。
而李永生当众表示，想多买灵谷，也没人敢卖给他。
这点小猫腻，在玄女宫其实不算秘密，敕牌弟子之上，也没谁看得起这点小钱——为这点利益，背个不好的名声，实在不值得。
宫里也没打算太计较此事，不过一般来说，还是会安排稳重的弟子接这个任务——赵欣欣一直接这个任务，就因为她地位尊崇身家丰厚，理论上讲是不会胡来。
前一阵，有一名弟子私卖灵谷，同对方起了口角，失手将人打死，结果死者家人跑到巡寮执事处喊冤，说是玄女宫弟子谋财害命。
这事是赔了点钱，低调处理了，但是玄女宫关起门来之后，狠狠地处罚了那个弟子，而且还彻查交易灵谷的积弊。
事实上，直到现在，也没人认为，赵欣欣会占这种小便宜，但是流程就是这样，道宫也不可能为她一个人破例。
杜晶晶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明白，笑着发话，“过不了几天，她就回来了，正好赵欣欣这孩子的酒楼，我还没有去过，你带我去看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李永生也没办法拒绝，永馨过生日还邀请了她，他显然不能破坏这一份友谊——虽然九公主可能更愿意见到他拒绝。
酒家距离这里并不远，两人的脚力，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们酒家……赵欣欣也下了点本钱，”杜晶晶站在酒楼之外，微微颔首。
事实上，这样的小局面看不到她眼里，她只是随口称赞一下罢了，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睛就是一眯，“咦，门口怎么还有这许多闲人？”
门口的闲人其实不多，就是四五个，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些是惹了事的，万一有仇家追来，他们就会躲进酒家避祸。”
“就是你们规定的那个……酒家之内不得动手？”杜晶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很显然，她对酒家的行事，也并不陌生。
李永生可是不敢随便招惹她，含含糊糊地回答，“其实就是仗了上宫的名头，赵欣欣本是想体会一下开酒家的过程，见证兴盛和衰败，也算是红尘历练，怎奈不开眼的太多。”
“嗯？开酒家竟然可以见证兴衰？”杜晶晶顿时就是一愣，修道之人，谁会不在意兴衰？
想了一想之后，她微微颔首，“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我都有点心动了……我也开个酒家，你来帮我如何？”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杜晶晶听不到回答，少不得侧头看他一眼，见他那副模样，她忍不住笑了，“是担心赵欣欣不同意吗？我去跟她说，她对我还是很尊重的。”
你开口，她肯定同意啊，只不过惨的是我，李永生干笑一声，“过两年吧，这两年我的心思，全在这个酒家上。”
杜晶晶又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径直走向酒楼。
他俩回来得已经有点晚了，酒家大厅已经坐了两桌客人，据说楼上包间，也刚刚坐进去一桌，那是要点宫廷御膳菜式的。
李永生安排小二，给杜晶晶上两个菜一壶酒，自己则是去柜台，拿起账单来看。
看了没几眼，又来一桌客人，就在这时，张木子也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到了杜晶晶那一桌上，面无表情地发话，“酒量怎么样？”
杜执事看她一眼，笑了起来，“不用修为驱酒吗？”
张木子不屑地看她一眼，“跟你喝酒，用修为……那是欺负你！”
杜晶晶呲牙一笑，“好久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呢，张木子你若是能欺负了我，我答允你个条件。”
道宫里的司修，不比化修，真的是多如牛毛，但是张木子在北极宫的声名不弱，最近又一直在玄女宫的地盘，跟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起，狠狠地杀了两场，在玄女宫也算有点名气了。
“我的条件，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张木子淡淡地发话，“离李永生远点。”
“是吗？”杜晶晶斜睥李永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是你的吗？”
张木子无语地一拍额头，“你这人……算了，还是喝酒吧。”
两人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喝了一阵之后，张木子猛地一拍桌子，“你用灵气了！”
“我没有！”杜晶晶冷哼一声，“输不起就别喝！”
话音未落，只听得噼里啪啦乱响，却是不远处两桌客人打了起来。

第三百零一章 巡寮之威
大家愕然望去，发现两桌客人打得煞是热闹，打架的四五个，拉架的七八个。
当然，拉架的基本上都在偏帮，这也是必然的。
“住手！”李永生旋风一般冲了过去，大喝一声，“谁再动手，后果自负！”
这一声实在响亮，动手的人顿时停了下来，纷纷扭头过来。
一名年轻人却不管这些，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向自己的对手，顿时将对方踹出两丈远，连着撞倒了四五张桌子。
“小子你找死！”不等李永生发话，杜晶晶就拍案而起，手中蓦地多出一把长刀，一抖手腕，空中幻化出一柄巨大的长刀，对着年轻人狠狠地斩了下去。
“莫要伤人，”两名司修叫了一声，各自掣出兵器，迎向那柄长刀。
“杜执事，这是欣欣的店子！”李永生也高叫了起来。
长刀和一枪一棒相撞，发出闷雷一般的巨响，气浪四散，眼看着就要变得不可收拾。
杜晶晶也有点傻眼，她是要帮李永生，可不是要拆酒家。
她极力地收起力道，但是现在似乎……有点迟了。
就在这时，张木子一抬手，掌心虚虚向下一压，空中蓦地出现一股灵气，罩向四周。
那四散的气浪，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在虚无的罩子里，来回翻滚两下，终于停歇。
这一手相当地高明，控制住了气浪蔓延，保护了酒家。
但是杜晶晶却不以为然，她扯动一下嘴角——不过是样子货罢了，若不是我收回了力道，你能控制得住？
事实确实如此，张木子有掌控之力，但是她并不精擅，若是有个实力相当的修者不买帐，着意要造成破坏的话，她还真的力有未逮。
“道宫中人？”有人叫了起来，出手的两名女修，全是身着道袍的，一眼就看得明白，“你们也要插手世俗事务？”
张木子冷冷地看对方一眼，“这是我道友的产业，我莫非能让你们拆了？”
道宫在朱雀城不能随意出手，但却不是不许出手，占了道理就可以，她出手的目的是保护，自然不怕明说。
“但是这位道友……”有人看向杜晶晶，愤愤地发话，“却是要取人性命的。”
“我就是要杀人，那又怎么样呢？”杜晶晶满不在乎地回答，“你们应该感激张道友，若不是她，你们这些人，我统统杀了……居然敢在欣欣的地盘生事？”
“你狠，”那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敢主动攻击我，少不得……玄女宫得给一个交待出来！”
主动攻击和被动防护，是不同的。
“你确定要一个交待吗？”杜晶晶轻笑一声，淡淡地看着对方。
“那是，必须的，”年轻人点点头，“我是……”
杜晶晶手一抖，长刀再次斩出，这一次，并没有在空中幻化出长刀，而是白光一闪，年轻人的人头便落地了，“这便是我的交待。”
大家见状，齐齐地愣住了，死人了啊，这种伤情，就算有断续丹，也是没得救的。
愣了好半天，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发话，“你竟敢随意杀人？你可知道他是……”
“我管他是谁，”杜晶晶冷冷一笑，“冤有头债有主，只管冲我来，本人巡寮执事杜晶晶。”
巡寮执事……大家再次无语，没错，道宫之人在朱雀城不能随意出手，巡寮却是例外。
这是道宫负责纠察的战斗人员，他们巡查客舍，也负责巡山，遇上该管的事情，就可以动手，不仅仅是在玄女山中，在朱雀城同样如此。
若是巡寮人员发了失心疯，在城中大街上胡乱出手，官府还能表示一下不满，但是人家在道宫弟子的产业内，帮忙维护秩序，那是谁都说不出话来。
更别说此人不仅仅是巡寮，还是一个执事。
有人愣了一愣之后，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大闹曲江的杜晶晶？”
曲江位于百粤郡，离着朱雀城并不远，五年前杜晶晶孤身一人冲到那里，杀了一个人仰马翻，最后安然回到了玄女山，百粤郡曾派人来，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但是最后不了了之。
他们在这里对峙，李永生却是着人抬了尸体出门，走了好远才放下——离得门近了，也不吉利。
回到酒家之后，他不耐烦地一摆手，“你们两家，结账以后滚蛋！”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有人表示出了不满，“明明是他们寻衅在先，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撵人？”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我不问是非曲直，只说一句，酒家里不许动手！”
杜晶晶原本都坐下了，拿起了酒杯，闻言斜睥一眼，“怎么，你不服气？”
那边见状，顿时不做声了，谁敢招惹这个动不动就杀人的主儿？
那两拨客人只能默默地结账走人，小二看得紧，连砸坏的桌椅碗筷，都要他们双倍赔了。
不过死了人的那一拨，在离开的时候，都是狠狠地瞪着李永生，如果目光能杀人，真不知道他死了多少回了。
李永生却是根本不在乎，对于这种有心没胆的人，他心里甚至有些不屑：有种你们去瞪杜晶晶，瞪我做什么？
不过死的那年轻人，似乎还真有些来历，未末时分，两名捕快走进了我们酒家，四下看一眼，发现杜晶晶和张木子还坐在那里喝酒，顿时就是一怔。
这两位今天是飚上了，桌上和脚边，放着十几个空了的酒壶，都喝得迷迷瞪瞪的了。
未末时分，酒家里已经没了客人，捕快冲着一名擦抹桌椅的小二发问，“李掌柜呢？”
“李掌柜在后院，”小二头也不抬地回答。
“有人举报，说你们这里发生了命案，”捕快走到小二面前，“我们要了解一下情况。”
“那您去找李掌柜呗，”小二根本不带看他的，在酒家里待得久了，连小二都不怎么把捕快放在心上了，“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干活。”
你一个小二，竟然敢这么对我？捕快好悬就想暴走了，不过……在这里撒野，貌似后果会很严重，“了解情况，我们不可能只问一个人。”
“嗯？”杜晶晶一顿酒瓯，扭头看了过来，“人是我杀的，你有意见？”
捕快吓得蹭地往后一跳，待看到对方迷茫的目光，他又退两步，战战兢兢地发话，“敢问大人可是巡寮杜执事？”
“就是我，人是我杀的，”杜执事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不关酒家的事，有什么话，你只管来问我。”
捕快倒是想问呢，但是看着这位的状态，那是真的不敢问，清醒的时候，杀人都毫不犹豫，就别说目前喝高了这种状态了。
“您二位先喝着，”他只能苦笑一声，转身溜走。
出了门之后，另一名捕快低声发问，“去找一下李掌柜？”
“还找什么啊，杜晶晶非要插手，找见他又怎么样？”这位苦笑一声，又看对方一眼，“我真帮不了太多，那女人杀人不眨眼，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啧，”另一名捕快咂巴一下嘴巴，无奈地发话，“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出！”
时近傍晚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永生本来在树下乘凉打盹，被小雨淋醒了，一时就又激起一丝闲愁：可惜永馨不在，不能一起雨中漫步。
带着这一丝惆怅，他懒洋洋地进了酒楼，来到了柜台。
因为下雨，晚上的客人稍稍多了些许，虽然是九月下半月了，但是朱雀城依旧炎热无比，眼下有清凉小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这一晚上，竟然来了二十多拨客人，绝大部分就坐在一楼大厅，两边的窗户打开，嗅着湿润清凉的空气，听着沙沙的雨声，真是不尽的享受。
此刻去包间的，都是不懂得欣赏的蠢货。
戌末时分，又是三男两女五个人走了进来，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衣衫被雨水打湿，鲜血顺着衣衫淌到了地上，一步下去，就是一个血脚印。
一名壮硕的制修抹一下脸上的雨水，高声发话，“小二，今天的座位费买了，通宵！现在只管上菜。”
这制修也挺惨的，一身短打扮，身上起码三四个血口子，鲜血和着雨水，顺着短裤流下来，在腿上留下一道道血水的痕迹。
其他人早已找了座位坐下，有两人还卸下了肩头硕大的包裹。
这种情况，在我们酒家并不少见，很多食客都习以为常了，不过还是有人斜睥一下那包裹，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来者就是客，小二殷勤地上前，拿着菜谱，等待客人点菜。
就在此刻，门口一阵嘈杂声响起，紧接着，七八个人闯了进来，气氛登时为之一紧。
小二正待开口呵斥对方，猛地就是一怔：黑衣，方巾？
整个大厅里，蓦地变得寂静无声。
一名高阶司修走了进来，四下扫一眼，就盯住了才进来的三男两女五个人，然后他冷冷地发话，“朝安局办事，不相干的人，都滚得远点！”
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朝安局？
就在这时，有人轻笑一声，“吃酒，我们是欢迎的，想办事……到外面等着！”
众人闻言，齐齐看去，却发现柜台里，李掌柜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第三百零二章 朝安和义民
朝安局在京城威名赫赫，地方上并不多见，尤其是在朱雀城这种南疆，更是少见。
有地方上的大势力，敢不鸟朝安局，但也只能在私底下偷偷下手，天高皇帝远嘛。
然而，正是因为少见，朝安局才越发显得神秘，在地方上的公众场合中，亮出身份的话，没人敢公然不买帐，关于这个机构的传说，真的是太多了。
朱雀城位于南疆，离京城很远，又由于有玄女宫的存在，极少能看到朝安局的人——真要说起来，这里真有点法外之地的意思。
但是朝安局的人，真的很少来朱雀城吗？只要不是政治白痴，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只不过如此摆明车马的时候，是真的很少。
在大家都被惊呆的时候，李永生竟然敢口出狂言，真是令无数人瞠目结舌——这个年轻的制修，好大的胆子！
就连那高阶司修都不例外，他讶异地看着对方，一时间竟没想到要说什么？
一名初阶司修狞笑一声，手里的短刀向前一指，“小子，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
“我不管你是谁，进了我的店子，就不许动手，”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连站起来的兴趣都没有，“要打架，出去打……还有，别拿兵刃指着我。”
初阶司修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攻击，猛地听到有人轻哼一声，“慢着！”
说话的就是那高阶司修，他踱步到柜台前，似笑非笑地发话，“朱雀城确实偏僻了点，你确定听说过朝安局吗？”
李永生漠然地看着他，“我要说的是，酒家里不许动手，这跟我听说过朝安局没有，毫无关系！”
高阶司修嘴角的笑容，越发地明显了，“阻止朝安局办事，形同谋反，你现在觉得……还是毫无关系吗？”
“真是莫名其妙，”李永生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回答，“朝安局照样有叛徒，你以为报个名号，就真能定人谋反？不知道你听说过……”
话说到一半，门口又冲进四五人来，门外也站了十来人，打头的是一个黑脸的高阶司修，他抬手一拱，“听说朝安局捉拿叛逆，我等前来相助！”
朝安局的带头司修回头看他，微微颔首，“这边远之地，既有无知鄙陋的刁民，也有你等这样心怀忠勇的义民……却也难得。”
“大人过誉了，”黑脸司修又是一拱手，然后四下扫一眼，“我等该如何配合大人，还请大人示下！”
带头司修一指那五个受伤的修者，“去将那五人擒下……”
话音未落，四五个人就冲着那边扑了过去，一路上叮当乱响，不知撞翻了多少桌椅，整个大厅顿时鸡飞狗跳了起来。
李永生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子来，“真是不给面子啊。”
带头司修稳稳地站在柜台出口，一边四下乱看，一边饶有兴致地发话，“为啥我就要给你面子呢？你长得俊？”
李永生看着他，很认真地发话，“我刚才的话没说完，你的脾气太急躁了，这样不好，很容易后悔的。”
“是吗？”高阶司修看到九公主的两个护卫没有出面，知道对方拎得清轻重，心里暗暗遗憾，看来没法擅入人罪了。
几句话的工夫，那五个进来的修者就被制住了，整个大厅也是一团狼藉，没一桌不被波及。
那黑脸司修走了过来，抬手一拱，“大人，人犯已经被擒获，是否到楼上查探一番，看他们是否有余党？”
带头司修皱一下眉头，“这话……倒也在理，有劳诸位义士了。”
李永生见状，索性坐了下来，抓完人还不走，明显就是冲着永馨来的，既然是这样，他反倒是不着急了。
十几名“义士”冲上楼去，挨个地踹开门搜查，那黑脸的司修看到掌柜的年轻人坐下了，又抬手一指，“大人，此人阻拦朝安局办事，是否要拿下调查一番？”
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
带头的司修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笑容，让他生出一些不好的感觉。
沉吟一下，他缓缓回答，“稍等，此人说我脾气太急，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一向从善如流，给他个机会……你刚才想说什么？”
“呵呵，”李永生笑得越发爽朗了起来，“我刚才想问你……知道黄昊是怎么死的吗？”
“黄昊？”带头司修狐疑地一皱眉，轻声嘟囔一句，“哪个黄昊？”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睁，脸色也刷地变白了，“你说的……可是局本部的黄昊？”
朝安局并不仅仅在京城存在，事实上他们在各个地区有分局，比如眼前这位，就是西南分局的人。
而局本部，又称总局。
李永生嘴角噙着笑容，默默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直看得对方鼻头开始冒出毛茸茸的汗珠，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只认识这么一个黄昊。”
带队司修先是一怔，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停下，都给我停下！”
因为过于激动，他的声音都有点走调了，搁在地球界的娱乐小说里，这叫破音。
黑脸司修闻言，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何意？”
“混蛋，叫你的人住手！”带队司修破口大骂，一点也见不到刚才对“义民”的那份赏识了，“尼玛，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找打？”
黑脸司修浑身一震，扭头就跑向楼梯，那群义民可还在大肆破坏包间呢。
带队司修喊了两嗓子，多少宣泄掉一些恐怖的情绪，然后又侧过头来。
他本来想喝问对方，为何不早说，但是看到那张平静的脸，他下意识地控制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你认识黄昊？”
“见过两面，”李永生缓缓地回答。
高阶司修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事实上，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说话。
李永生等了一阵，才又微微一笑，“一次是在彰德府，一次是在御马监。”
“御马监，”高阶司修的嘴角抽动一下，脸色越发地白了。
他是西南局的人，但是朝安局本部和下面分局，还是有相当联系的，甚至他在西南干完这一任，都可能调到总局去。
他认识黄昊，也听说此人被整死了，至于具体是怎么死的，他没有从正规渠道得到消息，只是听人说，是被御马监的人弄死的，不但死得极惨，死前还被整得倾家荡产。
不过带队司修知道，这消息虽然是小道传来的，但是应该错不了。
其实下面分局的人，对黄昊的印象都不怎么样，这家伙下手狠辣，吃相也极为难看，根本不顾及同僚的感受。
这厮在邺城的时候，一去就夺了雁九的权，也不知道跟同僚分润一二，就连雁九都对他极为厌恶，须知这还是在本部的同僚。
带队司修听眼前的年轻人说，在御马监见过黄昊，心里就是一揪：不管黄昊的死，跟此人有没有关系，只说此人能进御马监，那就不是好相与的。
下一刻，他的脸越发地白了，因为他想起来了，说这个消息的人，似乎还提了一句：黄昊是因为惹了人，所以被整死了——这是废话，以丫的身份，不惹人根本不会死得那么惨。
问题的关键是，黄昊“好像是在彰德府办事”的时候，惹人了。
他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低声发问，“彰德府……他对阁下不敬来着？”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他比你的胆子小一点，没敢指责我是叛逆，只是想禁足我。”
带队司修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真的是因为惹了你，黄昊才惨死的吗？
他很不想相信这一点，但是对方的话虽然少，却将信息完整地串了起来，黄昊因为在彰德府惹了此人，就被御马监抓了，而此人后来又在御马监见过黄昊——那不就是铁铁的报复吗？
再一想对方说的——“他比你胆子小”，这位双腿软得都快坐到地上了，黄昊都那样了，那么我的下场，只会更惨啊。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只能没命地咽着唾沫。
李永生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目光中有些微的不屑。
此刻，黑脸司修已经将“义民”都召集了回来，现场变得再次寂静无声。
看着在柜台对视的两位，他有心上前说话，却被一名初阶司修拽住了。
拽人的，正是那才拿刀指着李永生的那位，他已经敏锐地发现，头儿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嗯，非常大。
而麻烦的制造者，似乎就是那个年轻的掌柜，想到自己刚才曾经拿刀指着对方，这位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允许别人上前破坏气氛？
带队的司修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艰涩地发话，“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永生摸出两颗青色的小尖锥，很随意地在手里一抛一抛，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可以不信，我无所谓的。”
带队的司修眼睛一眯，认出了青色尖锥的来历，心里仅存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他重重地叹一口气，“这位掌柜，咱们是不是能换个地方谈一谈？”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砸我酒家的时候，你给我面子了吗？”

第三百零三章 戏外戏
我何时砸你的酒家了？带队的司修很想怒吼一声。
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敢啊，只能干笑一声，“不是我的人动手的。”
诿过于人，官府怎么都是这副德行？果然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是说，是这帮‘义民’干的，对吧？你可以滚了！”
他出声撵人，带队的司修反倒是索性拉下了面皮，赔着笑脸发话，“小兄弟，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做我兄弟？”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缓缓摇头，“凭你……还差点资格。”
“好吧，这位大人，”带队司修无奈地改口，“反正我是不会被阁下放在眼里的，无非是听我说两句，万一有用呢？”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还是点点头，抬手指一下大厅，转身向后门走去。
带队司修扭头看一眼，低声呵斥，“还不快点恢复原样？”
说完之后，他抬腿就追了出去，留下一大屋子人面面相觑。
李永生穿过停马车的院子，推开一扇小门，直接进入了园林中。
天色很黑，不过园子里到处点着长明灯，不大的小灯，灯头有小拇指大小，外面罩着纱笼，不惧风吹。
走不远就是一个亭子，亭子里也点着灯，能见度相当不错，李永生并不走进去，而是站在亭子外，背着双手，凝视着雨丝，淡淡地发话，“九公主是最喜欢下雨的。”
带队的司修很光棍，见状也站在雨里，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事不是我故意做出来的，是有人想借着对付九公主，打击英王的势力。”
“这点小事，需要你来告诉我？”李永生不耐烦地回答，“而且我很清楚，这不是今上的意思……你能说点有用的吗？”
你也知道这不是今上的意思？带队的司修心里又是一沉，此人来历，果然不一般。
所谓眼界的层面，就在这里了，到了某个层次，用心分析的话，自然知道今上不会如此行事。
但是到不了那个层次，真不敢这么武断地做出判断。
他勉力笑一笑，“这也是下面的人，妄自揣摩上意，希冀博取一条幸进之路。”
李永生并不回答他的话，就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这位见状，少不得就要将过程细细地说一遍。
眼下京中波谲云诡，下面是纷纷站队，但是总有人不满足于区区的站队，他们想得到更多。
刻意对付九公主的这位就是了，他先派人，趁赵欣欣不在的时候查税，结果没达到目的，于是又出一计，令人在酒楼里相斗。
没错，今天在酒楼里打架的那两拨，就是纯粹演了一出戏。
但是演戏的这帮人真没想到，杜晶晶今天在这里喝酒，而且下手还极狠，直接杀了一人。
被杀的这位，也是有来头的，义安林家的嫡子，林家是半隐世家族，基本不在朝里出仕，但是跟朝中大佬有联系，跟子孙庙的关系也极好。
这么说吧，半隐世的家族，相当于子孙庙的爪牙，在帮子孙庙争夺资源的过程中，也能落下不少，所以不用把全部的前途，赌在运修上。
林家的嫡子被杀，压力就到了捕房那里，但是捕房的捕快，带着林家子弟去酒家走了一趟，发现对方太强势，于是果断地退缩。
所以晚上才有了朝安局前来折腾。
林家和捕房怕杜晶晶，朝安局却是不怕的，杜晶晶在酒家杀人，涉及到的虽然是官府层面，但真要归类的话，那是地方事务。
朝安局出马，查的都是谋逆大案，直接代表朝廷，杜晶晶若是敢伸手去管，那就是妥妥地插手世俗事务——只要朝安局没有当着她的面，抓走玄女宫弟子赵欣欣，她就无权出手。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朝安局真的抓走了九公主，她都没资格去营救——乖乖上报栗化主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朝安局，还真没打算抓赵欣欣，真要抓了已经入了道宫的赵欣欣，别说玄女宫，连英王都可能跳出来——你们别欺人太甚。
朝安局算得很好，而他们来了之后才发现，杜晶晶根本没就现身——他们当然不知道，杜执事喝多了，又没有用灵气解酒，现在还睡着呢。
所以他们就肆无忌惮地抓人了，等发现滨北双毒不肯出现，他们索性肆无忌惮地破坏酒家，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打击了英王的气焰吧？
不过朝安局阴人习惯了，心知找一个已经入了道宫的英王女儿的麻烦，有点说不过去，索性找了一批“义民”做帮手。
这位毫不犹疑地出卖了义民，事实上，他认为自己有出卖的理由，“……尼玛，这些全都是义安林家的人，他们对你们这个酒家，有些怨气。”
当然有怨气了，这桩恩怨，也不是什么秘密，朱雀城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玉钩潘家和义安林家对上了，潘家借助我们酒家，躲过了林家的追杀。
后来两家又狠狠地斗了一场，林家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虽然不能明说，但是暗暗迁怒于我们酒家，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要不然中午的时候，林家的嫡子，会不理李永生的阻拦，继续出手打人？
然后，林家就更惨了，被杜晶晶横插一手，直接杀人了。
这些事情有点匪夷所思，但是细细一想，其实都很符合逻辑。
不过李永生在意的是，“原来不止中午是一场戏，晚上躲进来的那五个人，也是一场戏？”
想一想那五个人的狼狈样，浑身流淌的血水，还有肩头的大包裹，他不得不承认，朝安局在做局坑人这方面，真的是太老辣了。
“是这样的，”带队的司修讪讪地回答，“那人的目的，不是抓人，而是逼得你们出手……事实上，我还一直拦着你出手，想必你感觉得到。”
这才是他们算计之处，杜晶晶不方便出手，李永生出手不出手无所谓，若是滨北双毒不出手，他们将人带走，也是狠狠刷了赵欣欣的面子。
至于说破坏二楼和三楼的包间，根本是那“义民”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反正已经折辱了对方，何不更狠一点？
李永生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想要站队，有的是手段，这么变本加厉地欺负一个小女孩，真的有意思吗？”
“这个……我也是受人所托，”这位苦笑一声，又叹一口气，艰涩地发话，“你也知道，我们朝安局，这种时刻不能站错队。”
朝安局的强势，全部仰仗内廷撑腰，而内廷的权力，来自于天家，别人帮天家打击对手，求到朝安局，他怎么有胆子拒绝？
但是李永生并不这么看，他仰头看一看黑漆漆的天空，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良久，才长出一口气，冷冷地发话，“你有证据表明，英王会反吗？”
这位听到这话，没由来地身体一抖，艰涩地回答，“我哪里有这样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不能拒绝他们？你要知道，这么做很可能逼反英王，”李永生看也不看他，淡淡地发话，“朝安局负责的是调查谋逆大案，不是制造谋逆大案！”
这司修顿时张口结舌，不是他无话可说，实在是真话说出来，并不好听。
犹豫一下，他还是吐出了实话，“只要能尊奉今上的正统，让天家看清楚民心，英王反不反的，并不重要。”
“什么民心，无非是投机取巧之辈！”李永生冷笑一声，“无中生有制造冤屈，也算民心？林家借机报复，也算义民？你真够无耻的。”
“呃，”司修终于发现，自己确实说不过对方，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也有正面意义，“这些事的发生，有助于黎庶辨清正统。”
李永生被这歪理说的，竟然有点无言以对的感觉，“我见过颠倒黑白的人多了，说句良心话，你绝对排得上前三，明明是自家无耻的钻营手段，竟然能被你说得如此正气凛然。”
“恶意构陷英王之女，就能辨清正统了吗？没准就将人逼反了，纯粹的唯恐天下不乱！”
“跟我无关！我只是帮忙的，”这司修叫了起来，“我若拒绝帮忙，没准自己都会被构陷！”
“少扯淡了，”李永生一摆手，“现在并无外人，你再这么推卸责任，那你滚吧！”
拒绝帮忙就会被构陷？这纯粹胡说八道，朝安局真不想参与的话，一句话就解决问题了——帮忙可以，你们有证据，英王要反吗？
没有实证的话，朝安局完全可以置之不理，这种妄言都要处理的话，朝安局根本忙不过来。
这位一看，对方虽然年轻，但是门儿清，他也就不说那些无意义的话了，“当然，也是我贪心太重，想赚点小钱，这世道没钱不行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真的试图拦你出手。”
没准你是等着我出手，一举擒获呢，李永生心里冷哼一声。
不过对这种没节操的家伙，他也懒得再费嘴皮子了，“闲话少说，你就告诉我，是谁要对付赵欣欣？”
“这个……”高阶司修犹豫一下，“具体我也不是很确定。”
“嗯？”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

第三百零四章 利益动人
带队司修被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我说的是实情。”
李永生轻笑一声，“果真好胆啊，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位又怎么敢走，少不得叫起冤来，“我是真的不知情……不过，我有猜测！”
李永生等了一等，才又冷哼一声，“怎么，要我求着你说？”
这位沉吟一下，才硬着头皮发话，“敢问阁下手中的青色尖锥，得自于何人？”
这青色的小尖锥，可以破甲，也有能够爆裂的，散发出白雾和毒气。
朝安局里类似的阴毒物事不少，他一眼就能看出，此物绝对出于朝安局。
但是朝安局里用这个东西的人，也不是很多。
首先，朝安局里的修者流派众多，也就是所谓的“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选择使用这种东西的人，也是特定的群体。
其次，这东西的威力不小，司修之下不许使用，就像地球上的小警察，出去办案，可以带一把手枪，着了急也能带步枪，但是带着迫击炮出去，就不太可能了。
能制造大规模混乱的东西，不可能被级别很低的人掌握。
对这个问题，李永生本来不想回答，但是这厮实在太过圆滑了，蒙混过关的手段，非常娴熟，为了挖出幕后指使者，这个问题还是不能回避的。
沉吟一下，他缓缓发话，“我来朱雀城的时候，是在七月份，有同行者。”
“七月份？”这司修的眼珠转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阁下跟雁九识得？”
李永生并不回答，其实他认为，雁九没准现在还在朱雀城周边活动。
但是这名司修，却是已经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于是苦笑一声，“你认识她？也不早说……我跟她很熟的。”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认识她，很值得骄傲吗？我有必要乱说？”
这位却是没在意，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件事，忍不住浑身一抖，“你……诛杀卓源，就是你的人吧？”
他跟雁九确实挺熟，知道雁九在壶瓶山曾经遇袭，而袭击者就是军中高手卓源带队。
此事在朝安局也相当轰动，事实上大家都清楚，除了卓源，出手的全是博灵军役使连鹰的部下，这是一次跨郡的袭击，连军役使因此也被调查，军中的前景基本上完蛋了。
因为事关重大，就算在朝安局里，这也是不能随便提起的。
不过雁九是因此很出了一点风头，竟然在设伏的军队围杀中，逃出了生天，杀了数名司修，竟然还……斩杀了一名化修？
有那些关系好的，少不得就要私下问一问：你为何如此狂拽酷炫吊炸天？
雁九也无法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就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有同伴的。
朝安局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知道她是被李永生牵连了，但是既然下了封口令，一般人就不可能知道得太细。
这名司修便是如此，他知道雁九跟同行的人里，有实力强悍的人，但是人家不说，他总不能逼着说。
待他想到，这掌柜伙同赵欣欣，能除掉两名刺杀的化修，那么显然，也具备杀掉卓源的实力。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抬头看天，“你找事的时候，就不知道先打听一下对手？”
这位讪讪地一笑，既然有个共同的熟人雁九，他说话就变得直接了许多，“朝安局办事，何须打探对手背景？你们杀得了化修，我们不是也上门了吗？”
“没了那张皮，你屁也不是！”李永生厌恶地哼一声，“好了，圈子兜得够了吧，谁让你来的？”
这位叹口气，“百粤郡务房长齐晓哲。”
“郡务房长？”李永生讶异地一扬眉头，“还是百粤郡的，这厮是疯了吗？”
“出面找我的是他，但是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位是越来越配合了，“他跟郡守崔正鸿交好，我觉得极有可能是受崔正鸿指使。”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崔正鸿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都已经是一郡的郡守了，再往上走也没有多少空间了，关键是郡守的提升，真不是一点半点小事能实现的，如此为难一个小姑娘，真的好吗？
“以我的分析，崔正鸿很可能是想调回京去，”朝安局的人做别的不行，论起情报分析，他认第二的话，没谁敢认第一，“崔郡守本是北人，在南方为官二十余年了。”
中土国的规矩，地方官必须是异地委任，三司六房或者还可以商量一下，郡府主官则必须是如此，携带的家属都不得超过三人，而且不得在当地娶妻生子。
这一点，就极大程度地保证了主官祸害辖地的可能，就算主官强势，可中土国的家族势力极大，在短短的几年任期内，真不容易搞定当地。
崔正鸿出京之后，曾任了五年南桂郡守，后又在海西郡做了六年郡守，人在外地，身边少亲人不说，连气候他都不喜欢。
十一年郡守下来，本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该回京了，结果又被放到百粤做郡守，理由居然是……“熟悉南方风情”！
眨眼四年又过去了，连上他此前做知府和同知的日子，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南方待了二十余年，根本没有回京任职的机会。
那么他此次授意人为难赵欣欣，没准真的是想用这种比较激进的手段，被今上看到眼里，调回京城。
李永生想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个可能性，不过他还是有点怀疑朝安局的操守，“你小子不是想唆使我对付崔正鸿吧？”
“对付他还真简单，”这位傲然地回答——我们对付九公主要小心翼翼，对付此人，你忘了朝安局是干什么的了？
“只要局里发话，呼吸之间，我们就能拿出太多证据扳倒他……而且，绝对不是伪证！”
“局里发话？”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看来我想麻烦你办这事儿，是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这位点点头，很光棍地表示，“封疆大吏，不是那么好扳的，朝安局听起来很吓人，但是跟那些雄厚的势力相比，什么都不算，他们对付不了整个朝安局，但是对付个人，那太简单了……要说黄昊此人，还是魏内辅亲信，可不是也死了？”
李永生听他这么说，也懒得再挤兑对方，“这齐晓哲区区的郡务房房长，为何敢直接出头，寻衅九公主？”
郡务房不在三司六房之列，严格来说，就相当于地球界的省委办公厅，主要为郡守服务，但这个位子的人选，也是巡荐部指定的，郡守没权力干预。
当然，郡务房长跟郡守不合的话，郡守可以上书，要求调走这个不听话的大管家。
“齐晓哲？”朝安局这位不屑地笑一笑，“他本是西海郡里一知府，又干了几年郡务房长，想升同知了呗。”
这尼玛……是逮着我家永馨，组团刷声望？李永生心里真是不痛快，但是最坑的是，就算他不痛快，还没办法多说什么。
非常时期，官员就是要站队的，而官员的考核，也确实涉及到了这些因素。
有气没处撒，他少不得恶狠狠地瞪这厮一眼，“你呢，你想得到什么？”
“我特么上当了，”这位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就是个小虾米，收了一千两黄金，早知道这儿有您在，我哪儿敢来啊？”
李永生抬起手来，抹掉脸上的雨水，淡淡地发话，“升不了官吗？”
这位苦笑一声，“朝安局升官，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这么屁大的一个衙门。”
事实确实如此，朝安局是极威风的，但是编制太小，内廷下面的一个局，相当于副部级，跟规划司这种副部级还不一样，规划司干得好了，可以跳到其他院部去，继续升迁。
但是朝安局做到副部，就是顶到头了，升无可升，所以朝安局里化修遍地走，司修不如狗，强势是没问题的，升官是不用想了。
李永生沉默半天，缓缓地发话，“扳倒英王，你总可以升官的。”
这位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根本顾不得身下的石板路上，到处是水——没法不跪啊，扳倒英王，这是该他琢磨的事儿吗？
他苦苦地哀求，“我真的是只想赚几个小钱，李掌柜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你可以离开了，”李永生一扭身，走进了身后的小亭子，然后一抬手，亭子里的石桌上就多了一壶酒，和一个青色的酒瓯。
“李掌柜，”这位又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低，却异常凄厉。
李永生一抬眼，冲某一处望了一眼，抬手给自己倒酒，嘴里却说，“你也喝两口吗？”
跪在地上的这位有点迷糊：请我喝酒？
蓦地，亭子边就多了一个人影，一身道袍遮不住火爆的身材，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许的朦胧和茫然。
“不喝了，头还疼呢，”杜晶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又侧头看一眼跪着的那位，“滚！告诉义安林家……有种来找我。”

第三百零五章 内讧
杜晶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她虽然下午喝多了，但那是她没有用灵气驱酒。
身为高阶司修，该有的警惕性，她还是不缺的。
刚才我们酒家折腾得那么厉害，只那些灵气的波动，就足够惊醒她了。
她醒了，张木子也醒了，两人睡在一个屋子里，原本还约定，晚上还要接着喝呢，见状谁也不好意思用灵气驱酒。
走出来之后，看到我们酒家没了啥反应，就站在雨里醒一醒酒。
然后她俩走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正好看到李永生带人走进了园林。
那二位的对话，她俩听到了一小半，不过有一小半就足够了，足以证明这是朝安局有计划的陷害，而不是酒家做错了什么。
所以，杜晶晶在现身之际，有几分醉意，也有几分杀气——她是不能随便对朝安局出手，但是朝安局的人设局陷害玄女宫弟子，她既然知道了，也不能不管。
对方若是敢强硬的话，她不介意再杀一个人——哪怕是朝安局的。
朝安局的这位，也真够草包的，事实上，搞情报工作的，最擅长分析利弊，发现自己可能会被当场斩杀，他软得比谁都快，“我这就走，马上走！”
看着他狼狈而逃，杜晶晶打个酒嗝，大声发话，“欺负了我玄女宫的，都还回来，要不别怪我不客气……呃儿。”
“你这点酒量，行不行啊？”张木子也跟着走了过来。
“女人，不能说不行，”杜晶晶一指桌上的酒壶，“来，咱们接着来，永生……你也一起。”
“我……前面酒家，我还得招呼一下，”李永生站起身来，逃命一般地跑了。
没办法，杜晶晶对他的心思，别说赵欣欣感觉到了，就连张木子都看出一二来。
身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主角，他当然也能感受到。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身为仙界下来的观风使，对当地土著有些轻视，但是杜晶晶是一个要修为有修为，要相貌身材有相貌身材，要家世背景有家世背景的女修。
这种女修对他有意思，他还是忍不住要生出点自得开。
没办法，男人就这样。
其实换了女人也差不多，有优秀的异性赏识，总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若是被吴妈妈这种相貌的女修追求的话，李永生恐怕就有杀人以绝后患的心思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必须要跑的。
来到酒楼，他发现场面已经好了不少，桌椅板凳都归位了，打碎的碗碟，也正在被清理中，不少来吃酒的客人，已经重新坐了下来，不过酒菜一时是上不来的。
但是坐下来的客人，也不着急催酒菜——这是难得一遇看热闹的时候，酒菜算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面无表情地走进柜台，“所有酒菜，重新上一份，算是我们酒家送的，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对不住各位了。”
众多看客纷纷扭头，看向在场的朝安局人马。
“钱都算在我们账上，”那名拿刀指着李永生的初阶司修发话了，他居然能笑得出来，可见朝安局的奇葩，真的是不少，“今天打扰各位了，我们给大家赔个不是。”
尼玛，这明明是朝安局也在酒家吃瘪了，诸位看客里明眼人很多，顿时就交头接耳了起来：没想到九公主不在，这酒家依旧是这么强势，连朝安局都要认栽。
他们真的想错了，赵欣欣要在的话，朝安局还真的未必买账。
不过这就是题外话了，只见年轻的掌柜轻笑一声，“今天酒家还损坏了不少东西。”
“我们赔，”初阶司修早得了机宜，哪里还会再炸刺？他笑着发话，“钱不是问题。”
“我们不缺钱，”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怎么砸的，怎么修好，要一模一样。”
修好容易，一模一样真的难，想要刁难人的话，这四个字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初阶司修先是一怔，赔钱不行，还得负责修？
不过下一刻，他就理解到了其中的用意：朝安局砸了人家的店，不能一走了之，人家不要钱，就是要看朝安局派人来修！
这梁子，真的结得有点大。
他想一想之后，点一点头，“好的，敢问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永生下巴微微一扬，冲着某个方向。
他不说话，但是酒家的小二看懂了，于是抬手一指，“那五个人，你们还想带走？”
小二指的五个人，正是一开始引得朝安局追进来的五人。
李永生知道，这五个人是朝安局设下的套，但是小二并不知情，他就觉得这五个人若是被这么带走，对酒家的信誉，会造成很大的冲击。
正好李掌柜做出表示了，他就要将人留下来。
事实上，李永生也是这个意思，你今天来扫我的面子？我还真就不让你扫！
至于说这五个人是朝安局的托儿？这真无所谓，朝安局的人不说，谁知道呢？
听到这话，朝安局的人脸上的表情，真的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
倒是那带队的司修有担当，略略沉吟一下，就干脆地一点头，“好的，走吧。”
刚才闯进来的人，闹哄哄地离去，而那五个托儿愣了一愣之后，也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就在此刻，只听得李永生大喝一声，“你们，留下来！”
他指的正是那一群义民，见到那黑脸司修一脸的愕然，他冷笑着发话，“既然不是朝安局的人，敢砸我酒家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黑脸司修的惊讶，只维持了一两息，然后他就冷笑一声，“我等捉拿反贼，为国前驱，凭你个小小掌柜，也敢口出狂言？”
我是帮朝廷办事呢，你算什么东西？
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一拍，“还是留下来的好，别找不自在。”
人影一晃，两个人就出现在了酒家后门，一名高大的老者，一名佝偻老妇。
滨北双毒早就被玄女宫警告过了，不许随意进出玄女山，所以也就乖乖地待在园林里。
刚才酒家的变故，他们也看到了，但是不用李永生说，他们也知道，不能对朝安局出手。
现在小李搞定了朝安局，出声相召，他们自然要露面。
见到突兀出现的两人，黑脸司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侧头看向朝安局的人，“他们……他们出现了。”
“关我们屁事，”拿刀的那初阶司修冷笑一声，此事若是发生在半个时辰前，那是大好事，现在已经知道撞上了铁板，他怎么再会为林家张目？
要不说情报机构的人不值得托付，风头一旦不对，翻脸比翻书还快。
倒是那带队的司修有些担当，“李掌柜，总不能寒了义民的心，你说呢？”
两人都知道，这群人就不是义民，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因为从刚才的对话中，他感觉到了，这个年轻的制修，似乎是有些家国情怀的。
当然，人家若是执意不饶人的话，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开脱。
咦？李永生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自身都难保，还敢替别人求情？
不过身为观风使，那些正面、积极的东西，他还是要提倡的，虽然他知道，这“义民”之说纯属扯淡，但是……别人不知道不是？
而且他也不想点明，虽然这会令他很不开心，但是维护好赵欣欣，才是他的目的，就连眼前的酒家，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于是他微微颔首，“哪怕是义民，也不能打着朝廷旗号，破坏私人财物，留下百两灵谷，就可以滚了！”
那黑脸司修闻言，勃然大怒，“你这是想敲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我求你来砸我酒家了吗？”
黑脸司修看向朝安局那位，“靳大人，你说句公道话吧。”
李永生闻言，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他姓靳，你倒是知道了？”
不用他说，在场的明眼人很多，听到“百两灵谷”的说法，大家明白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义民，一般的纠纷，拿银元或者黄金赔偿就行了。
涉及到灵谷，还是“百两”这个级别的，义民的身后，绝对是有大势力支持的。
朝安局那司修，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了，对方的说法，毕竟还是比较隐晦的，“好了，百两灵谷就百两吧，不是我说……你们今天确实冲动了一点。”
黑脸司修再次愕然，“你的意思是？”
“这里是英王九郡主开的酒家，哪个让你们胡来的？”这位也是变脸高手，闻言脸就是一沉，“你若不赔偿灵谷，我也没法帮你。”
“你！”黑脸司修怒视着对方，心里这个气，真的没法说。
但是侧头看一看，滨北双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又忍不住有点气短，“靳大人，谁会随身携带百两灵谷在身上？”
靳大人看一看李永生，又看一眼黑脸司修，沉吟一下，然后苦笑一声，“我可以借给你。”
林家的势力之大，是他也要忌惮的，朝安局的人全身而退，却将林家的人陷在这里，林家真的发作起来，他也会头疼。
黑脸司修气得笑了，“靳大人肯借我，那自然好说了，不过……我能找到的灵谷也不多。”
靳大人脸一沉，“你不想借，那就算了。”
真是给脸不要的混蛋东西！

第三百零六章 清心茶
不得不说，林家能繁衍千年，成为半隐世家族，还是有点底蕴的。
见到朝安局的人都认栽了，那黑脸司修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借对方的灵谷。
有意思的是，靳大人随身，也没有带多少灵谷——对司修来说，灵谷的作用就少了很多，而且运修并不是灵修，对灵谷没那么看重。
于是他跟李永生商量，“灵谷我也没有随身携带，先欠着行吗？”
“无所谓，十天之内拿来就行，”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若想不给，也随你！”
靳大人怎么敢有不给的想法？黄昊那种守财奴，都被御马监折磨得吐出了不少积蓄，而他跟李永生的梁子，眼下还没有揭过。
于是他勉力笑一笑，“十天是吧？我肯定送到……”
一群人狼狈地从我们酒家退出，行动的失败，让大家都没什么兴趣说话。
在雨中走了一段路之后，黑脸司修出声抱怨了，“靳大人，你这借灵谷，是要干什么？”
对酒家的为难，其实是百粤的郡务房长齐晓哲，以及义安林家推动的，朝安局只是被他们请来，做幌子的。
而且以林家的势力，对朝安局不需要太恭敬，他们不需要在京城发展，底蕴又深厚，所以他这话的语气，竟然……有几分问罪的意思？
靳大人心里正不高兴呢，闻言冷笑一声，“那你刚才可以别借啊，我求你借了吗，我不借给你灵谷，你走得出去吗？”
黑脸司修再次愕然，“九郡主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大，连你们朝安局都要缩了？”
缩了？靳大人闻言大怒，“你义安林家号称隐世家族，不是也缩了吗？”
黑脸司修狠狠地瞪他一眼，“靳大人果然不愧出身朝安局，收钱时是一副嘴脸，缩头时又是一副嘴脸。”
靳大人听到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尼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你眼瘸招惹了狠人，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跟我叽歪？”
黑脸司修眉头一皱，阴森森地发话，“你竟然敢骂人？”
“老子还敢杀人呢，”靳大人冷哼一声。
他的手下闻言，齐齐围了过来——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样子。
“算了，”靳大人再次出声，制止了手下，然后转身就走，“老子忙着自救，没空搭理你们。”
看到一行黑衣人消失在雨夜里，林家的人也愣住了，那名李掌柜，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
大名鼎鼎的朝安局，连英王九女都不放在眼里，竟然会如此害怕那厮？
我们酒家之内，随着朝安局及义民的人离开，酒菜再次上了上来，不过这一次，酒客们的喧哗声就小了很多——这酒家的来头，委实太可怕了一点。
李永生懒洋洋地坐在柜台里，想到赵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也是有点头疼。
杜晶晶则是跟张木子又拼酒拼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大早，有两名司修上门，说是来修补昨天弄坏的桌椅门窗。
司修出面，肯定就是要借用气运修复了，就像九公主修建酒家，请人用了道术一般。
两名司修大致看一下，觉得活儿有点多，又找来一名司修和四名制修，一直忙到下午，才将酒家全部修补好。
酒家没有管工钱，倒是中午的时候，管了一顿饭，这些人忙完之后，确定酒家满意，没有二话转身就走。
那五个托儿，在他们之前就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驶来，进了院子都没停，直接驶向了通往园林的小门。
院子里的大厨和小二见状，也不敢拦着，马车上可是挂着水月庵的标记。
进了园林之后，马车停了下来，赵欣欣和邓蝶走出马车，车里旋即响起一个声音，“好了，也算把你们送到了，我回水月庵。”
“风真人，到弟子的别院了，”赵欣欣一躬身，恭恭敬敬地发话，“既然来了，还请小住几日，容弟子尽一番心意。”
“我还差你这番心意不成？”风真人在车里淡淡地发话，“无非是答应栗化主捎你们一程。”
赵欣欣眼珠一转，“有人说，在酒家观风，可以知兴衰。”
“这话确实不假，”风真人笑着回答，她是经师，对这些理论精通得很，不过她若真想体验的话，水月庵旁边的客栈，可就是道宫的产业。
然而转念一想，那客栈是水月庵的，这里却是宫中弟子的，比那边还方便一些，她下了马车，“也好，我便看一看你的经营之能……此地风物果然尚可。”
“小小别院，简陋得很，怠慢风真人了，”赵欣欣笑着回答，“尚幸还算清净……咦？”
下一刻，她木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里树木掩映之处，有一个小亭子，有三人正坐在那里品茗。
风真人见状，也抬眼看去，然后就是一愣，“咦，杜晶晶也在？”
李永生坐在杜晶晶和张木子中间，一边品茗，一边给她俩讲故事。
没办法，这俩姑奶奶太能折腾了，醒了就喝，喝了就睡，睡起来再喝……你说你们都是司修了，斗这小孩气干什么？
要是这俩在我们酒家之外喝，他绝对不管，但是在这里，他不能不管，所以他请二人品茗，然后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猛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风真人您这边走，”赵欣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笑眯眯地为她引路。
“不用，前面的亭子就不错，”风真人淡淡地发话，也不容她反对，快步走了上去。
喝茶的三人见状，忙不迭站起身来，拱手作揖，“见过风真人。”
“不须这些虚礼，”风真人一摆手，若眼前仅仅是杜晶晶，她就生受这一礼了，不过还有两名外人在，尤其是张木子，她不能视同为宫中晚辈，自然就要做出个长辈的样子。
然后她选个石凳坐下，这才发问，“杜晶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杜晶晶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听说这里的酒家有些意思，特来观摩，顺便帮赵欣欣看一下家，打发几个不开眼的鼠辈。”
“不开眼的鼠辈？”风真人的眉头一皱，她对赵欣欣的观感，其实一般，对杜晶晶甚至有点不待见，但是听说有人居然敢对玄女宫弟子的产业下手，火气顿时就来了，“说说看。”
少不得，杜晶晶将经过说一遍，说完昨天中午的事儿，又讲一遍昨天晚上的事。
“多谢杜大人出手，”赵欣欣听完之后，冲杜晶晶一拱手，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笑容里，似乎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义安林家？”风真人的眉头又是一皱，她本来死慈眉善目的样子，眼下看起来，脸色却是极为阴沉，看得出来，她也知道林家。
不过下一刻，她就侧头看向杜晶晶，“林家跟你不是同源吗，你下这么重的手？”
杜晶晶的脸也黑了下来，“凭他们还不配跟我同源，再说了，下手之前我也不知道那是林家。”
她这种语气跟风真人说话，真是非常失礼的，治个不敬之罪都够了。
风真人却也没计较，只是冷冷一笑，“既知他们行事不妥，你不要学他们行事。”
“嗯，”杜晶晶哼一声，很是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风真人又侧头看向赵欣欣，“我说小赵，你身上的事儿还真多，怪不得化主托我护送你过来，以后你的护卫，还是多跟着你吧。”
赵欣欣想一想，缓缓摇头，“未上司修，我不好破例。”
玄女宫的敕牌弟子，是有资格带非道宫护卫的，那些护卫甚至可以进入外九峰候命。
当然，外人终究是外人，弟子一旦出山，护卫必须跟着离开。
风真人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一个非制修弟子，惹麻烦的能力，真是堪比化修了。
反正既然赵欣欣坚持原则，她也无法再说什么，“你们聊吧……给我倒杯茶。”
邓蝶上前来倒茶，赵欣欣则是看向李永生，“酒家里……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李永生很随意地点点头，“幕后指使者，我也帮你问出来了……”
他将其间经过讲述一遍，“现在，你看要不要对付一下崔正鸿和齐晓哲？”
赵欣欣瞥一眼风真人，发现她专心地品茶，才沉吟一下回答，“崔正鸿就算了吧，这是一方大员，动了的话影响稳定。”
“这么做也好，”李永生听得很明白，崔郡守不能动，那齐房长却是可以动的。
“风真人您在这儿稍微歇息片刻，”赵欣欣冲风真人微微一笑，“我和李掌柜去酒楼里看一看，然后回来给您安排住处。”
“何须安排住处？”风真人微微一笑，“你只管去忙好了，这园林也不小，哪里住不下我？”
到了化修的境界，对这些凡俗条件，真的很无所谓了，她也不需要借此彰显身份。
赵欣欣跟着李永生一路缓行，出了园林的小门，才冷哼一声，“李掌柜的茶叶不错啊，能给我匀点吗？”
“这是宁致远给的，”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家里能少了这些东西？”

第三百零七章 雁九上门
赵欣欣见李永生拒绝，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进了酒家也是黑着脸，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发话，“这些混蛋，未免欺人太甚了！”
“想报复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交给我了。”
“真是身入道宫也不得宁静，”赵欣欣长叹一声，“朝安局那边，你适可而止，不过那个齐晓哲……我实在是不能忍了。”
“没问题，”李永生点点头，他一般是懒得跟人计较，但是自家伴侣受气，他当然要出头，“想怎么处理他？族诛还是只杀一人，亦或者撸掉他的官职？”
“撸掉官职……”赵欣欣沉吟着发话，“太便宜他了，找我碴儿的人这么多，好不容易找到两个正主儿，有一个还不能动，账就只能全算到这厮头上了。”
咱说话不要这么大喘气成不？李永生心里暗暗吐槽，同时点点头，“干掉他？这最简单了。”
他不认为赵欣欣想诛对方全族，太容易引起轰动了，甚至比拉崔正鸿下马还要难上很多。
对他来说，干掉齐晓哲，其实是最简单的选项，比撸掉官职还容易做到。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赵欣欣遗憾地嘬一下牙花子，“算了，罢免了他吧。”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李永生有点受不了啦，“确定是罢免他？”
“当然，”赵欣欣点点头，然后迟疑地发话，“我是想着，罢免他的话，有点不方便，倒是杀死他，更为简单一点。”
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笑一笑，你那俩护卫悄悄走一遭，基本就取下对方人头了，了不得再遮蔽一下天机。
不过，“你要是觉得罢免他不容易，我倒是可以帮你想一想办法。”
“你？”赵欣欣愕然地看着他，“你能罢免了他？”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对他的了解也算深了，知道这家伙在官府里的助力不少。
但是他认识的人里，能罢免官员的人，却是没有，宁致远够狠了吧？那家伙杀人没问题，罢免官员这种事，还真不可能跟今上张嘴——弄臣就要有弄臣的觉悟，有些事不能掺乎。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你若相信我，就交给我办好了。”
赵欣欣沉吟片刻，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你似乎打算全面介入我的生活？”
没错，我就是要追得你上蹿下跳！李永生微微一笑，“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必将休戚与共！”
赵欣欣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嘴角的笑意，只是伸出左脚，不住地在地面上来回摩擦，“你的未来……好像有很多人盯着吧？”
可惜看不到大长腿啊，李永生盯着她，觉得这一身道袍着实可恶。
他挠一挠头，低声解释，“这个，我是等你等不到，去水月庵打听消息，无意撞到了杜晶晶，她非要过来看一看，你看……你都跟她交好了，我也不能替你得罪人不是？”
赵欣欣轻哼一声，头依旧是低着，“何止杜晶晶呢？还有永馨什么的……”
李永生才待解释，就听到一个沙哑而不失性感的女声传来，“永生！”
赵欣欣抬头看一眼，转身走向了柜台——快到营业时间了。
李永生狠狠地瞪了那女人一眼，赶紧追到柜台，低声解释，“那是朝安局的人，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你不要想歪了。”
亏得赵欣欣不是地球人，不会问出“在哪里战斗”之类的话，不过她明显还是有点想歪了，她微微一笑，“看来你要参与很多人的未来啊。”
“柜台给我，”李永生低声发话，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你若是不想接待风真人，就站在这里，听我跟她说话，这总可以吧？”
赵欣欣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邓蝶也能收账，我教给她了。”
李永生挠一挠头，“但是遇到突发事件……她可以应对吗？”
“那好吧，”赵欣欣转身就走，“那你就在这儿跟她聊吧。”
这才是……李永生狠狠地一拍额头，“好吧，你去喊邓蝶，反正今天化修多，不怕别人惹事。”
“谁再惹事，我真的诛他全族，”赵欣欣冷哼一声，向后门走去，“我受够了！”
不怪她如此暴躁，连续遇刺不说，产业也接二连三被人找碴，换个人估计都得疯了。
雁九是挑通眉眼之辈，见两人的状况，就没有上前凑热闹，待赵欣欣离开，她才走上前，笑着一拱手，“许久不见，改行做酒保了？”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姓靳的怎么不来？”
雁九冲他抛个媚眼，微微一笑，“他来了，不敢进酒家而已。”
说话间，邓蝶就走了进来。
李永生知道，雁九此来必有说法，既然永馨心里也有疙瘩，又有人帮着看柜台，想一想觉得还是让出柜台为好。
两人走入小院，雁九也知道他的性子，直接表示，“我本来是在巴蜀郡的，漏夜赶来，你把靳大人吓坏了。”
“是我吓坏了他？”李永生一伸手，又抬眼看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又下起雨来，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通透，“是他找上门来的吧？”
“总之，他也修了酒楼，还代人垫付了灵谷，”雁九叹口气，“我这人朋友不多，他算一个，给我个面子，到此为止行吗？”
听到这话，李永生就想答应她，他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但是想到赵欣欣可能躲在某处偷窥，他还是摇摇头，“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去跟九公主说吧。”
“呵呵，”雁九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有点轻浮，“都说你跟九公主是两位一体的，你从博灵赶来，恐怕就是为了找她吧……听说她的闺名，也叫永馨呢。”
她在朝安局公干，本来就不是笨人，更擅长整理各种纷乱的头绪，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李永生却不想谈这个话题，被赵欣欣听到，那真是有害无益，“好了打住吧，我带你去找九公主，你自己亲自求情……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好的，我不乱说，也许我猜错了呢，”雁九捂嘴轻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听说你找到人之后，会恢复容貌，显然你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咦？”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这话，是任永馨跟你说的？”
“朱塔任家又不止一个人，”雁九不承认也不否认，含含糊糊地回答，“刚才那个就是九公主？我觉得她不如任永馨好看啊。”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人，冥冥中，他觉得一股杀气笼罩住了自己和雁九，“那个啥，九公主的腿很好看，大长腿，我喜欢……可惜她穿道袍的时候比较多。”
“好了，不扯了，看起来她也很着紧你呢，我可不想被一个郡主记恨上，”雁九轻笑一声，“带我去见她吧。”
李永生带她进了园林，来到那处亭子，却发现风真人、杜晶晶和张木子已经不见了去向，只剩下赵欣欣一个人，在亭子前站着，看着不远处的池塘发呆。
细小的雨丝落入池塘，天色已然微黑，却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小波纹，再听那沙沙的雨打树叶声，嗅着清新潮湿的空气，在这朦胧的烟雨中，真的能体会到一阵阵的空灵。
李永生也不想破坏这份如诗如画的气氛，带着雁九站在不远处，并不说话。
他俩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赵欣欣才似乎有所觉，侧头看了过来，“嗯？有事？”
“欣欣，这是朝安局的雁九，”李永生笑着发话，“她非要见你，跟你说点事。”
赵欣欣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回答，“既是你的朋友，你替我决定好了。”
“那可不行，”李永生笑了起来，“她想为昨夜朝安局的那厮求情，这肯定是你拿主意。”
“我有什么主意可拿的？”赵欣欣扭过头去，继续看着小小的池塘，语气里也没什么波动，“那可是朝安局呢，我怎么敢说什么？”
雁九当然知道，自己的同僚无须在意九公主，李永生才是关键人物。
但是此时此刻，她可不能这么说，只能恭恭敬敬地一抱拳，“我那同僚不晓事，受了人愚弄，还望九公主网开一面，饶过他这一次。”
赵欣欣哼一声，“你们都要我饶过他了，我又怎么敢不饶呢？”
她还是在生气，而且没办法直接发作。
雁九也有点挠头，你这拒绝沟通的态度，真是没办法好好说话啊。
只能是李永生出面协调了，“雁九你还是说点有用的吧，姓靳的不会只想道歉就完事吧？”
“他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啊，”雁九苦笑着一摊手，“有什么条件，你们只管提好了……我说，这雨有点大，能进亭子说吗？”
“你想进就进，”李永生和赵欣欣异口同声地发话，“没人拦着你！”
这句话说完，两人又对视一眼，显然是有点诧异这份默契。
雁九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淋一淋雨也不错，能提条件了吗？”

第三百零八章 恶心的把柄
面对雁九的提问，那两位选择了沉默。
李永生等了一等，见赵欣欣不说话，于是轻咳一声，“他手里有崔正鸿的把柄，想必也有齐晓哲的把柄，那么把齐晓哲扳倒好了，拿一个郡主当垫脚石往上爬，总要付出代价的。”
雁九斜睥赵欣欣一眼，轻声发问，“九公主也这么认为吗？”
赵欣欣根本不理她，还是看着迷蒙的雨丝，哪怕它已经渐渐地隐入了夜色中。
远处有下人走来，点燃了一盏盏的纱灯。
见他俩不做声，雁九叹口气，“他是西南分局的，若是由他出面扳倒齐晓哲，百粤难免要乱一阵。”
身为朝安局中人，她觉得，靳司修受了齐晓哲的邀约之后，反而要掉过头来对付齐晓哲，会有什么不妥，反脸无情原本就是朝安局的职业技能。
但是朝安局西南分局，对百粤郡的影响并不小，这么做会产生一系列的反应，却是朝安局不得不考虑的。
赵欣欣终于扭过头来，不屑地哼一声，“我说，你做事有点诚意可以吗？”
“诚意？”雁九傻眼了，“我如何就没有诚意了？”
“嗤，”赵欣欣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亭子，放出屏风，转眼又走出来。
湿漉漉的道袍已被她脱掉，只穿一身劲装，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裹得紧紧的。
李永生忍不住将目光投了过去，同时出声发话，“他不方便，你也不方便吗？”
雁九的嘴巴张得老大，“你是说……我去扳倒齐晓哲？”
“你不想的话，也由你，”赵欣欣波澜不惊地回答，“反正我是惹不起你们朝安局，更无权指使你们做什么。”
这话当然是反话，雁九听得也明白，她沉吟片刻，终于一横心，“我需要回去了解一下，现在并不能答应下来。”
赵欣欣并不回答她，而是在亭子里坐下，抬手倒出一杯热茶，一边看着茫茫的雨夜，一边轻啜了起来。
“你去办吧，”李永生一摆手，人也走进了亭子，“同意不同意，我们也不强求。”
雁九的嘴巴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亭子里，一对曾经的仙界伴侣，默默地喝着茶。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欣欣轻叱一声，“我说，你的眼睛太不老实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同时，她将两条腿伸得越发地直了，脚后跟虚虚地点着地面。
李永生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很无所谓地回答，“好看，当然就多看一看。”
“你这家伙真是，”赵欣欣没好气地哼一声，接着眼珠一转，“雁九对你不错，还有杜晶晶……我觉得你这家伙，很有女人缘啊，要不要我帮你搞颗复颜丸？”
前一阵你还说自己没有呢，李永生差点笑出声来，他正色回答，“对男人来说，相貌真的不重要……你要觉得我该吃，那我就吃。”
赵欣欣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算了，不能让你祸害更多的女人。”
李永生听得一呲牙，“我祸害过谁啊？你这话说得……”
雁九办事的速度奇快，第二天下午就再次找上了我们酒家。
她带来了百两灵谷，交给了李永生，“这是靳大人代林家赔偿的，至于那齐晓哲，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问题……在百粤纳妾并且生子，这一点足够扳倒他了。”
李永生看一眼赵欣欣，“赔偿酒家的灵谷，你收起来吧。”
“我不差这个，”九公主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不是急需灵谷吗？”
李永生笑一笑，“我现在冲击中阶制修，瓶颈阶段，不怎么需要灵谷。”
“多用灵谷提升修为，”赵欣欣不容置疑地发话，“你的修为上去了，酒家的生意才能更好。”
“我说两句题外话，”雁九忍不住了，出声发话，“一味用灵谷提升修为，很容易造成根基不稳……可以将灵谷收起来，慢慢服用。”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赵欣欣冷哼一声，“倒是你说的百粤纳妾生子，凭这一点，你觉得能扳倒一个郡务房长？”
郡务房长也是相当了不得的官职了，再往上走就是郡同知，真的不能小看，属地娶妻生子，肯定是犯错了，但是不太可能一撸到底——这只是悖德。
最常见的处罚，是调离降职，狠一点的则是降职之后不予分配，晾上几年，仅此而已。
邓蝶也在场，闻言忍不住发问，“不是有很多官员，都是因为属地娶妻生子，被撤职查办了吗？”
“那只是借口，”赵欣欣对这个同门，还是相当客气的，于是她耐心地解释，“被撤职查办的官员，从来没有一个，是单纯地因为娶妻生子被处理，总会有一些别的原因。”
“我勒个去的，”邓蝶听得目瞪口呆，“不会吧？这简直……”
“统治的需要罢了，”赵欣欣淡淡地回答，然后瞥一眼李永生，“你不感到奇怪？”
“我很奇怪，”李永生随口答一句，看到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只能一摊双手，“好吧，我好歹也在京城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稍微有点了解。”
他当然不能说，我遭遇了灵魂碎片，信息爆炸的社会里，想知道什么都不难。
这个回答，倒是中规中矩，赵欣欣没有多计较，只是又看向雁九，“这一点不够。”
雁九一摊手，笑着发话，“若是为他生子的，是他的儿媳，这总够了吧？”
“我操，”“握草”，“卧槽”，李永生、赵欣欣和邓蝶齐声怒骂。
中土国极为看重家庭，乱伦绝对是大罪，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名声是绝对臭了，很多大家族遇到这种事，为了保全家族名声，直接就用族规处死了。
真是想不到，堂堂的郡务房长，居然做出这种扒灰的勾当来。
雁九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朝安局窥人阴私多了去啦，更恶心的事，她也见得多了。
甚至她还有闲心解释两句，“原本是给他儿子说的媳妇，齐房长看到她美貌，就跟儿子说，他在郡治孤苦伶仃，女人名义上是儿媳，其实做他的妾室。”
这个解释，李永生三人心里还稍微舒服一点，对外人而言，这依旧是乱伦，但是父子在之前就说好了，齐家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合理规避监察。
当然，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儿媳，这丑闻也足以扳倒齐晓哲了。
“我正考虑杀掉这不要脸的家伙，”赵欣欣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李永生不干了，“当初说杀他的是你，不让杀他的也是你。”
这也真是胆大包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商量杀一郡的郡务房长。
但是，真的很夸张吗？也不看看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赵欣欣也冷哼一声，“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扒灰的是那厮，你跟我抒什么情？
“如果九公主认可的话，此事我们就开始操作了，”雁九试探着发话，“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赵欣欣微微颔首，也懒得说什么。
雁九告辞之前，迟疑一下，又说了一句，“那个……林家可能不会给靳大人灵谷。”
李永生笑一笑，“不给就不给吧，当初是他要代别人付的，你跟我说这个，毫无意义。”
本来嘛，你要充大头借给别人灵谷，当时真要让哥们儿扣了人，倒不怕林家不给灵谷。
当然，这也是朝安局想要维护自家面子，人被扣下，真的不好看。
虽然那五个托儿也是被留下的，但是其中味道，只有当事者知道，传不出去，那就无所谓丢面子。
“这灵谷，靳大人会自己讨要，不会麻烦诸位，”雁九不动声色地发话，“只不过林家对贵酒家，似乎还有些心结。”
事实的真相是，义安林家对我们酒家早有不满，再加上家中嫡子死在了这里，他们离开酒家之后，竟然认为朝安局借给自家灵谷，是多此一举！
他们认为，自己虽然打砸了酒家，但是造成的损失甚至不到百两黄金，双倍赔偿也不过二百两黄金，哪里用得了千两黄金？更别说还是以灵谷的形式赔偿。
更有人说，要是朝安局那时不缩的话，两家联手，也未必就怕了对方——我们是被朝安局的怂包坑了！
林家也有老成持重的人，说不管怎么讲，朝安局靳大人出手，保下林家的人了——当时在现场，咱林家人也没拒绝不是？
总之，朝安局算是江湖救急，咱林家也不能做那不讲究的事儿，欠账要认。
这话是不假，然而，林家真的不怎么把朝安局放在眼里，若是朝安局一个化修江湖救急了，他们可以认了，但是一个区区的高阶司修，不认也就不认了。
林家不想认账，靳大人也要把灵谷赔上，他可不想跟黄昊一样，散出数万两黄金，最后还是被折磨得自杀，何苦找那个不自在？
不过他对林家，怨气就大了——毕竟他掺乎进此事，一来是贪齐晓哲的便宜，二来也是想卖林家一个面子。
该如何找林家的麻烦，他还没有想好，但是跟九公主和李永生歪一歪嘴，那是必须的。
李永生对真相无所谓，可是九公主真的怒了，“混蛋，竟然还敢不死心？”

第三百零九章 明争暗斗
雁九是挑通眉眼之辈，眼见挑唆成功，转身走了。
她和靳姓司修原本关系就不错，又心恨别人小看朝安局，才随便扇一把阴风就跑。
赵欣欣是真的气坏了，要知道，自打她出生，就是锦衣玉食从没受过委屈，待长大之后开始求道，又得到了栗化主的赏识。
入玄女宫的时候不太顺利，但终究是未臻制修就入山了，宫中有些姐妹，可能有些妒意，但是有栗化主罩着，她也没受了委屈。
栗真人对她，不像家人对她一般骄纵，但是栗化主对别人更严厉，对她的态度，已经可以称得上宠爱了，甚至还有传言说，她可能是化主在山外所生……
总之，她是气得要命，“李永生，快想个办法安慰我，从小到大，我受的气加起来，赶不上这一个多月受的气……连一半都赶不上。”
李永生本来是无所谓的，见她气呼呼的样子，也恼了，老婆受了气，老公不得出面吗？“你想要我怎么做？要不我去找林家的麻烦？”
找林家的麻烦，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要知道，林家最少有五个真人——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没有，谁也说不清楚。
尤为关键的是，林家是半隐世家族，虽然出仕的人不多，但是在朝廷和道宫两大体系里，有相当的人脉和影响力。
李永生这话说得，委实有点夸大了。
“你是想送死吗？”赵欣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安心帮我看管酒家，多多赚钱才是正道，你帮我赚足了钱，咱们就可以去林家讨个说法了。”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我觉得咱们的酒楼，不能以赚钱为目的，多庇护些亡命之徒，没准会有人去寻林家的麻烦。”
现在的我们酒家，已经有点江湖庇护所的味道了，跟义安林家齐名的玉钩潘家，可不就是逃进酒家躲避追杀？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托词，他决定过两个月之后，赵欣欣若是还不能放弃这仇恨，少不得他就要离开酒家，往百粤郡义安山一行。
甚至他连离开的托词都想好了——他要回博本院，交研修生任务。
“敢寻林家麻烦的，真没多少人，”赵欣欣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江湖亡命客里，更是没几个敢招惹林家的，真有那本事，他们也不用亡命江湖了。”
“是啊，”邓蝶点点头，出声附和，她也知道林家的厉害，“林家跟清微庙的关系极好，据说身后还有大背景。”
清微庙是子孙庙，中土国的子孙庙极多，多数上不了台面，有个化修就算体面了。
但是子孙庙是分派系的，正一、全真、丹鼎、藏真、符箓等等，甚至丹鼎一派，还分内外两系——这两系势同水火。
子孙庙的体系太复杂，不能一一介绍，总之，中土子孙庙，势力最大的，是南七北六，号称十三子孙庙，下面还有分子孙庙。
比如说李玉峰所在的三茅庙，是符箓派茅山庙的分支，而茅山庙，就是南七庙之一。
清微庙也是南七庙之一，隐隐还是南七庙之首，下面像三茅庙之类的分支，还有很多。
“玄女宫愿意招惹林家的，也不会很多，”赵欣欣很无奈地叹口气，“倒不是惹不起，而是划不来……除非杜晶晶那种疯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小欣欣，你这么背后说尊长，好不好啊？”
“杜上人？”赵欣欣讶然侧头，说人小话被抓现行，真的是有点……愧疚啊，“我最近运气不太好，随便发一发牢骚，我并无不敬上人之意。”
“呵呵，我就偏偏听出了不敬之意，”一串笑声之后，杜晶晶出现在三人面前，“背后说人，总是……咦，你现在开始穿劲装了？”
对着杜上人，赵欣欣有意无意左脚跨前半步，又提一提左脚脚跟，这个造型，显得她的双腿分外地修长，她笑吟吟地发话，“经营世俗产业，本该入乡随俗的。”
看到那修长到令人发指的双腿，杜晶晶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看自身，虽然她的道袍也改动过，能衬托出曼妙的身材来，但终究是道袍，不是劲装。
堂堂高阶司修，被一个没到制修的小道童比下了身材，这个不能忍。
她微微一笑，“衣服不错，真是我见犹怜。”
衣服不错，那就是说，穿衣服的人……还待商榷。
不待赵欣欣说话，她就继续说了，“世俗产业不错啊，最近我也想搞一个，看来，我也得考虑脱掉道袍换劲装了。”
“杜上人若是穿劲装，一定会风采绝伦，”赵欣欣笑着回答，微微轻提一下前伸的左腿。
你说话就说话，抖腿算什么？觉得我不如你腿长？杜晶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个能忍受委屈的，于是干笑一声，“我也打算开个酒家，小欣欣你觉得好不好？”
“这个无所谓，”赵欣欣笑着回答，“上人别把酒家开到我对面就好，要不然我怕争不过，朱雀城这么大，多一两家酒家，算得了什么？”
杜晶晶看她一眼，眉头一皱，“对了，刚才听你说，你最近运气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赵欣欣苦笑一声，“从小到大，我也没受过这么多委屈，经历这么多麻烦，我只想好好地修行……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是劫数，我算过了，”杜晶晶淡淡地发话，“李永生跟你相克。”
“嗯？”赵欣欣不答应了，眼睛一瞪，“杜大人你啥意思？”
上人是道童对敕牌弟子的尊称，又因为化修可以被称为真人，所以这就是对司修的尊称。
大人的称呼，那就随便叫了，不是很正式，赵欣欣原本将她称为上人，现在称为大人，那就是表明，她不高兴了。
可是这个“大人”的称呼，也没失了礼数，只是分了远近。
“我了解过了，”杜晶晶一本正经地发话，“你最近一个多月很不顺，自从认识李永生之后……他跟你相克，这是劫数。”
“哦，原来如此，”赵欣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该如何化解呢？”
“我正好要开个酒楼，”杜晶晶呲牙一笑，“他正好也有经验，我把你的劫数带走，你看可好？”
“我自是……倒是没什么意见，”赵欣欣耷拉下了眼皮，缓了一缓，侧头看向李永生，“换个地方也不错，你觉得呢？”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一点，于是呲牙一笑，“多谢杜上人厚爱，不过我是博本院的研修生，来做任务的，从头至尾见证一家酒家的兴旺，才是正道。”
杜晶晶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勉力一笑，“如此……也好。”
赵欣欣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转身向酒家走去，“我去看一看新做的菜式，你们聊。”
她一离开，李永生和邓蝶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杜晶晶站在那里发呆。
猛然间，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何必呢？本来不是你的，玄女宫中人，可是很少以情入道的，老实回山吧。”
“多谢风真人抬爱，”杜晶晶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本来就不是玄女宫心法出身，而且我有直觉，这李永生便是我的机缘。”
“所以你故意斩杀林家嫡子，好逼得我们酒家陷入困境？”风真人从一座假山处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子孙庙出来的，做事果然不择手段。”
“那你是我的表姨，岂不是也能划到子孙庙里？”杜晶晶冷冷地看着她。
风真人根本不搭这话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让我猜一猜你的打算，待我们酒家陷入困境之后，你出手相助，那么，赵欣欣自然会将李永生让给你……我猜得对吗？”
“表姨你想得太多了，”杜晶晶冷冷一笑，“我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那么多，而我维护酒家，也是在维护玄女山的体面。”
“希望你好自为之，”风真人转身离开，“警告你一句，栗化主的心思和算计，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你若敢对赵欣欣不利，我会亲自出手教训你。”
“这我当然知道，”杜晶晶不屑地一笑，“表姨你最喜欢教训自家人了，遇到外人就很客气。”
若是有人能听到她俩的对话，肯定会大吃一惊，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不过，真的没有人能听到，风真人好歹也是化修，怎么能没有防备？
李永生也没听到这对话，他们三个进了酒家的小院，去厨房看一看，检验一下新出的菜式，然后又去盘查一下采购的账簿。
正忙碌着，门外有锣鼓声响起，然后几名捕快走了进来，打头的正是朱雀城捕房的严捕长，他的身后，两名捕快抬着一块红布遮盖的牌匾。
在官府体系里，严捕长是有名亲近玄女山的，屁股歪得一塌糊涂，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玄女宫才比较给他面子，而官府也需要这么一个中间人，来维护朱雀城的治安。
他走上前，冲着赵欣欣笑着一拱手，“见过赵道友，老父母给贵酒家写了一幅字，我特意送来。”

第三百一十章 江湖庇护所
红布从牌匾上揭开，露出了四个大字，“红尘忘忧”。
四个字写得相当洒脱，圆润的笔锋中，透露出些许的不羁，甚至隐隐有些气运在萦绕。
朱雀城知府的字，真的非常了得。
赵欣欣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但是这四个字，也令她的嘴角微微一翘，“好字！”
李永生也点头赞许，“真的不错。”
四个字非常应景，酒家是喝酒的地方，求的就是酒后那份酣畅的感觉，忘却红尘中的烦恼。
同时，我们酒家还有些副业，那就是保护酒客不受骚扰，颇有点庇护场所的意思——只要进了酒家，你放心喝酒好了，红尘中的那些烦恼，干扰不到你。
可以说这知府，是个相当的妙人，写了这幅字，也有认可我们酒家这种行为的意思。
赵欣欣取了几块银元，打赏了来的捕快，又找了小二来，要他们将牌匾挂在酒楼门口。
小二和捕快在忙碌着，严捕长却是踱着步子，来到了赵欣欣的身边，低声笑着发话，“有老父母这一幅字，九公主行事，又方便了许多。”
赵欣欣并不答话，而是淡淡地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当然就很狗腿地凑了过来，“知府大人怎么想起写字了？”
严捕长管理全城的捕快，自然知道此人的事迹，没有因为是个制修而小看他，而是微笑着回答，“朱雀城虽然名义上归百粤郡管辖，但是百粤很多事，是老父母不好协调的。”
这话就很明白了，知府以前是不想跟九公主的产业牵扯到一起的，所以没有送字来，但是百粤郡对酒家的行动，让他这个知府坐蜡了。
朝安局出面，都不得不败走，知府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挺无辜，为了不被人迁怒，那他也只能适当地表示出一些善意。
当然，这种行为也是很危险的，他没有选择陷害英王，具有相当的政治风险。
但是他也别无选择，实力强劲的朝安局都认栽了，他身处朱雀城，真要铁下心思，跟尚无反意的英王作对，半夜飞头都是有可能的。
玄女宫尊重官府的管理权，却不代表能坐视官府对自家弟子的抹黑。
所以知府大人只能选择最中庸的做法——皇族开店，我来凑个热闹，添一份人气。
至于说这店已经开业了，那真是无所谓的，父母官的祝福，什么时候也不算晚。
捕快们送匾的时间，选得也极好，正是申正刚过，下午四点出头的模样。
挂牌匾用了一些时间，然后又点起爆竹来，噼里啪啦响半天，待到结束的时候，就是五点半左右了，该请捕快们吃饭了。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下雨的时候，赵欣欣总是很欢喜，于是她破天荒地邀请了严捕头，在园林里一起共进晚餐，陪客是李永生。
至于邓蝶，却是在柜台上，帮着九公主招呼客人和收钱。
严捕头也知道，自家跟赵欣欣的身份差得太多，能在宅子里吃饭，那真是人家给面子。
所以他没有在酒桌上多待，吃喝完毕，就很有眼色地打算告辞走人，并且不忘记提一句，“今天我来，老父母还有一层意思，义安林家之人，他是不待见的。”
没有哪个知府，会高兴属地多了一股惹是生非的势力。
对于玄女宫的强势，知府没有办法，人家是本地的势力，九公主开酒家，他也没有办法，但是百粤郡的林家，居然跑到朱雀城来生事，这令他十分恼火。
朱雀城的官府里，有不少人偏帮百粤郡和林家，甚至捕房也有一些人被说动了。
一开始的时候，知府没能力抗拒这趋势——毕竟是官场上在站队，他若强行制止，一个“英王党羽”的帽子，是铁铁地跑不了。
可是找碴的人被收拾了，而且他们还可能继续生事，这就是知府不能忍的了。
他有保障属地平安的职责，以前事情不大，他也看不清状况，只能装聋作哑。
现在我们酒家明显有自保的能力，关键是林家再来人的话，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朱雀城从来不是个良善之地，各种案子也极多，但是毫无疑问，若是赵欣欣一旦出事，官府绝对会面临来自英王和玄女山的双重压力。
所以他必须表示出来倾向：我不会容忍义安林家胡来。
赵欣欣虽然年轻，对此却很敏感，“严捕长的意思是说，若我们怀疑某些人是林家的人，可以直接出手吗？”
“这种事，九公主你自行去做就好，何必说出来？”严捕长哭笑不得地回答，然后面色一整，“要让我说，还是先报捕房，捕房来人之后，你们可以协助捉拿。”
“嗯？”赵欣欣眉头一皱，有点不满意了——我堂堂的亲王女儿天潢贵胄，在私宅请你吃饭，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
“欣欣，”李永生看她一眼，“严捕长的意思是说，来得及报捕房的，就报捕房，来不及的，当然可以直接下手，总不能让人跑了，是吧严捕长？”
严捕长笑着微微颔首，却是不便再说什么。
“唉，官府里的弯弯绕，真的好多，”赵欣欣皱着眉头叹口气，又冲严捕长微微一笑，“多谢严捕长关照。”
严捕长麻利地走人了，亭子里就只剩下了李永生和九公主。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赵欣欣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亭子边缘，探手去感受空中细密的雨丝。
李永生走到她身边，有样学样地伸出手去，并不说话。
赵欣欣侧头白他一眼，轻咬一下嘴唇，“你这人总学我，烦不烦啊？”
“呵呵，我也喜欢下雨啊，”李永生轻笑一声，顿一顿之后，又轻叹一口气，“不会一直让你烦，我快要走了。”
“嗯？”赵欣欣身子一顿，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他几眼，才转头看向亭子外，淡淡地发话，“也罢，杜上人肯定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我不能耽误你。”
这说话的方式，简直跟上一世的永馨一模一样！李永生有点想笑——其实她是想问，你要去哪里，但是她偏偏不这么说，一定要刺你两句，然后让你主动交待。
当然，大多时候，她都是直来直去地说话，只有很不开心需要发泄的时候，才会如此。
见她又使出了这一招，李永生也只能选择自辩了，他笑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在博本院修研，要阶段性地回去，汇报试炼任务进展。”
赵欣欣默然，过了一阵，才漫不经心地发话，“这里哪里离得开人？你写好任务进展即可，我自会着人帮你递到博灵郡去。”
“博本院跟朝阳大修堂可不一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大修堂的修生，做任务的时候比较灵活，博本院可是很死板，不但要亲自汇报，还要在校内耽搁些时日才行。”
“负责审验你的教谕是谁？”赵欣欣转头过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斩钉截铁地发话，“我着人去将他请来，在这里审验。”
这一刻，九公主的霸气全开，天潢贵胄就有资格这么不讲理。
“做修生的，哪里能这么对待教谕？”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身为皇族子弟，更该懂得尊师重教，别让我小看了你。”
赵欣欣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又发话，“几时走？”
“还得个把月吧，”李永生笑着回答，“到时酒家应该也能稳定下来，不过，张木子也许会跟我离开，你最好再找几个人来，不要堕了我们酒家的名头。”
“嗯，”赵欣欣胡乱地点着头，目光却是游离不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酒家的生意渐渐地有了起色，每天四五十桌是平常事，不少人还是地方上比较有头面的。
这些人来吃酒，主要是套一套交情，混个脸熟，以后万一遇事，也好张嘴求恳。
对他们来说，九公主的身份，意义真不大，朱雀城的势力不看重这些。
他们看中的，是酒家强大的战斗力和影响力，能斩杀化修，能吓退朝安局，就连半隐世家族义安林家，嫡子被杀都找不回场子。
这样的战绩，让酒家本身就成为了朱雀城的一股势力，这种能亲身感受到的力量，才是其他大小势力忌惮的。
我们酒家目前看不出有向外扩张的意思，大家结一份香火情又何妨？
四五十拨客人，每天能让酒楼有三百块银元左右的进账，算是超出了止损线，有部分盈利，每天晚上的座位费，才是真正的纯利润。
座位费一般是要看天吃饭，光景不好的时候，也就五六个人，好的时候，能有二三十人，最夸张的一次，有四十多人，其中三十多人是一伙的，躺着的比站着的多。
追赶他们的，是跟徐先生齐名的华先生，也是地方上难缠的混混，见到他们进了我们酒家，顿时戛然而止。
倒是有人想起来，说徐先生曾经收过这里的规费，于是进门试探着问一句，说这拨人坏了规矩，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能否通融一下？
他们能越线到徐先生的地盘追杀，仗的也就是这个规矩。
酒家的小二很干脆地表示：你们说的这些事儿，我们不懂，反正酒家不许闹事！
华先生的人只能悻悻地离开。

第三百一十一章 恶逆
每天晚上在我们酒家买座位的，平均下来也有十到十五人左右。
所以只算座位费，每天净利润超过百块银元，发展到这一步，酒家有望在两三年内回本。
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被追杀，也会来这里，比如说那些携带了贵重东西，住店都不太放心的人。
当然，还有更稀奇的。
这一天，小二来报李永生，说有个人已经连续在酒家待了七天，现在没钱了，问酒家收不收打手，不要钱，管饭就行。
李永生对此人也有印象，白白净净的年轻人，高阶制修，话不多，总爱坐在那里发呆。
此人是上了通缉榜的杀人犯，当时是被捕房追着跑进来的，见他终于冲进酒家，捕快们也只能苦笑着说一声，“这是杀人犯，你们小心了。”
李永生没问此人为何杀人，小二们也没问，反正只要给钱，就在酒家呆着呗，杀人犯就怎么了？不一定都是坏人。
但是现在此人要在酒家打工……李永生琢磨一下，决定先了解一下，这厮因何杀人。
小二很快就打听回来了消息，此人名唤邢风，是豫州郡的一个小官员，在教化房公干，喜欢上了寡嫂，因为嫂嫂要为堂兄守节三年，族里约定，三年后再提此事。
在中土国，娶寡嫂这种事很常见，甚至隐隐有鼓励的意思，别的不说，都是一家人，女人带过来的孩子不会受委屈，嫂嫂嫁给外姓，本姓的孩子更可能被欺负。
哪曾想，就在去年，邢风的父亲失踪了，他的父亲是高阶司修，邢家有数的高手，今年寡嫂守节期满，族中却做主，要将她嫁给邢风的另一个堂哥。
邢风顿时就火了，说你们看我父亲失踪，就欺负我……我可是活生生等了三年。
族里却不管他，执意要办婚事，结果寡嫂再嫁的前一天，他手刃那名堂兄，以及一个挑唆事的堂叔，然后亡命天涯。
出了这种事，他在教化房的公干肯定就丢了，而且他还没有路引，在逃亡的过程中，杀了三名族人、两名捕快，重伤多人。
朱雀城的捕快说起此人，也是很有点无语，大好的人生，没有逃过一个情字。
李永生对于是否收下此人，有点为难，小伙子犯的错，是可以原谅的，杀人不对，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报官——寡嫂守节期间，怎么可能预定婚事？
而且寡嫂改嫁，嫁的还是邢家人，这种事只能族里处理。
邢风若真是报官，首先倒霉的就是他本人——婚事是族老拍板的。
晚辈告长辈，这属于悖逆，更别说他就不可能告赢。
说来说去，问题的根源，就在于他老爸失踪了，家里没人给做主。
所以说邢风杀人不对，本身却也是个可怜人。
李永生正为难呢，七八个人走进了酒家。
打头的是熟人，干瘦的身材，满脸刀疤，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名小二就一蹦老高，叫了起来，“向佐你个吃霸王餐的，还敢来？”
“小毛孩子，一边儿待着去，”向捕手不屑地看他一眼，“等李永生说话了，你再说话。”
酒家的几名小二，最近膨胀得厉害，只觉得朱雀城没几个人值得放在眼里。
不过向捕手的大名，他们还是知道的，而且现在李掌柜就在近前，他们只能退到一边，恨恨地盯着向佐。
向佐走到李永生面前，大喇喇地发话，“我说，我一世英名，真是被你害苦了，我是个吃白食的吗？”
“你不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第一次见面，就想强抢我的羊腿！”
“你胡说，”向佐大喊一声，伸手狠狠一拍桌子，然后嘴唇微动，悄声发话，“那是第二次见面了。”
“这很重要吗？”李永生不屑地白他一眼，然后眉头一皱，“你找到了黄藕花……”
就在此刻，有小二高声叫着，“你们干什么？”
五个人已经走近了邢风，隐隐地形成了半个包围圈。
五人里，有两名司修三名制修，一个头发花白的高阶司修冲小二一拱手，淡淡地发话，“小哥见笑了，此人乃是我族中的耻辱，我们此来，是要将他带回去，以正纲常。”
“打住了，”小二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只知道，他现在是酒家的客人，而我们酒家，是不允许动手的。”
“贵酒家的规矩，我们听说了，”一名年轻的制修发话了，他眼中冒着凶光，“但这是我族中内部事务，事涉纲常，还望贵酒楼体谅则个。”
“还说什么，动手便是，”另一名司修叫了起来，“我处理家务事，还要看别人眼色不成？哪怕是今上，也断没有这般霸道。”
“你动手试一试？”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敢在我的地盘撒野，想死吗？”
那司修不信邪，探手向前抓去，只见白光一闪，正正击向他。
他猛地向后退去，看到那白光蓦地消失，他愕然侧头，“高阶司修？”
张木子站在后门口，冷冷一笑，“敢在酒家动手，好大的狗胆！”
因为见到赵欣欣穿劲装好看，她也换了劲装，偶尔出一下手，就算有人知道她是道宫中人，也懒得多事。
头发花白的高阶司修，扭头看向向佐，“向大人？”
向佐正看着李永生微笑，刚才李永生想出手，被他挡住了攻击路线。
听到邢家的求助，他淡淡地发话，“李掌柜，此人伤我捕房多人，又事涉纲常，我劝你还是莫要多事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这酒家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你来这里拿人，算是谁多事？”
向佐也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你小子用得着这么强硬吗？
事实上，他此来的时候分析过，邢家执行家法，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涉的——就是那司修说的，哪怕是天家在此，没有足够的理由，也无法管。
而向佐本人，是刑捕系统的，在抓捕邢风的时候，死了两名捕快，多人受伤，不管怎么说，身为四大捕手之一，他必须要为自家人出头。
他原本以为，李永生应该晓得这些分寸，但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这厮简直是……太不知道进退了。
向捕手纵横中土国多年，脾气也不是一般的臭，根本不怕任何的威胁，于是脸一沉，“那你是打算庇护这罔顾纲常之辈，跟我刑捕系统为敌了？”
“向捕手来我的产业折腾，这是一定要与我为敌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劲装少女走了进来，她的面目不算绝美，但却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浑圆笔直，真正的腿玩年。
向佐看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心说这九公主不是不怎么出现在酒家了吗？“原来是九郡主殿下，我为同僚出头，何来的与您为敌？”
四大捕手名震中土，但是向佐实在太清楚了，大多时候，他们抓的都是小鱼小虾——哪怕在黎庶看来，那已经是大奸大恶了。
真正的大奸大恶，不是靠捕快来抓的，捕快只是棋子，不是下棋的棋手。
太多的势力，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比如说英王，就算现在英王处境不佳，碾碎他这个四大之一，也是轻而易举。
而他本人，其实也无意站队——捕快抓坏人就行了，抓不到大坏人，抓一些刺头，也不枉做一次捕快。
所以对赵欣欣明确介入此案，他还是有点头疼。
“骚扰我酒家的酒客，当然是与我为敌，”赵欣欣冷冷一哼，然后冲着李永生一招手，“你来，跟我说一说怎么回事。”
一边的众人看得面面相觑，尤其是邢家的五个人，更是头大如斗——不问青红皂白，就庇护自家的酒客，九公主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然而，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皇族，他们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暂时忍了。
很快地，赵欣欣就听明白了事情原委，于是微微颔首，“又不是什么大罪，你们散了吧。”
“散了吧？”向佐闻言叫了起来，“他袭杀官差，居然不是大罪？”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杀官差，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向佐脸一沉，“九公主执意要包庇杀官差的凶手了吗？”
“我又没有说，你们不该捉拿，”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你们自去门外等候，不要打扰了我酒家的用餐环境。”
“邢风杀叔，这是恶逆，”有人高叫了起来，“如何不是十恶不赦之罪？”
殴打和谋杀祖父母、父母、伯叔等尊长，谓之恶逆，在十恶中排名第四。
赵欣欣淡淡地看此人一眼，“你是何人？”
此人正是先前要动手的司修，他冷笑一声，“我是邢风的族叔。”
“原来是族叔，”赵欣欣冷哼一声，“阁下岂不闻，‘族不族，可以逐’一说？”
此人顿时为之语塞：所谓恶逆，其实未必适用于同族，三代血亲基本上就够了，真要族里有什么不公平，可以拉出来自立门户的，这就是族不族，可以逐的说法。
就像吴小女的父亲，就是从族里拉出来自立门户，吴小女虽然是女人，基本上不具备继承权，但是只有她无后了，吴家才能惦记她的房产。
而赵欣欣这话，无疑是说：你邢家长辈先做得不地道，邢风反击，自然不能算恶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死士的由来
赵欣欣的回击很犀利，可是邢家也不是吃干饭的。
头发花白的高阶司修冷哼一声，“这是我邢家内部的事，族不族的，还轮不到九公主评判。”
家族内部事务，被外人评判，是很耻辱的事情，尤其这“族不族”的名声，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愿意接受，这会令整个家族蒙羞！
情急之下，他说话也就不讲究了。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既知我是皇族，还敢如此说话？”
她倒没丢过去“大不敬”的帽子——这也是十恶之罪，但是这话一出，邢家还真不敢说话了。
面对强势的九公主，连向佐都不得不缩了，“哼，倒要看你能护他多久。”
说完之后，两拨人就想离开，只听得赵欣欣又冷哼一声，“我也护不了多久，李掌柜，这个邢风以后的费用减半，能撑多久，看他的造化。”
向佐的脸又是一黑，“九公主此举，实在不妥……这是死罪之人。”
“我是酒家东主，我乐意，”赵欣欣的眼皮一翻，“李掌柜记住啊……你这什么表情？”
李永生苦笑一声，“他今天就没钱了，说是想要给酒楼做护院，管饭就行。”
白脸的邢风站起身，抬手一拱，“愿为九公主效死，还请您不吝收留。”
“管饭还管住？你这赚得大了，”赵欣欣沉吟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收下了。”
向佐冷哼一声，“九公主这是一定要跟我刑捕系统为敌了？”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跟我为敌，凭你还不配！”
“是，我不配，”向佐不见任何着恼——他确实不配，所以他只是出声发问，“九公主为何一定要庇护此人？”
捕快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邢风杀捕快是犯罪，但是那些豪门大户子弟的手上，捕快的命案也不少，到最后，还不是赔点钱了事？
真有捕快不开眼撞上去的，甚至可能连赔偿的钱都拿不到。
眼下九公主明确表示，收下邢风了，向佐也就没办法了——眼下英王的处境有点微妙，但是相较那些朝争大事，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事情，因为邢风有冤屈，甚至都不值得做文章。
但是向佐不甘心，要她给出一个说法，也是给整个刑捕系统一个交待。
“为情杀人，总好过为利杀人，”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为了寡嫂，义无反顾地杀人，当得起大丈夫三个字。”
这话是相当地偏颇，但是考虑到她本来就是女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
不过李永生的表情，比较怪异，邢风可是小白脸——我是不是得让她快点觉醒了？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
向佐和邢家人见状，只能悻悻地离开，他们才一走，赵欣欣就看向邢风，“我这里你不能长待，过几日，我会着人将你送到我三兄处，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多谢九公主援手之恩，”邢风一拱手，“我会尽心尽力地襄助三王子，成为他最忠实的盾牌，我死之前，他一定是安全的！”
“好了，你如何说，我并不在意，”赵欣欣一摆手，“看你如何做吧。”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李永生也跟着走了。
邓蝶看得有点瞠目，轻声嘀咕一句，“招个高阶制修，用得着付出这么大代价吗？”
“不知道了吧？这就是皇族死士的由来，”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却是杜晶晶出现在她背后，她笑着发话，“没有思想的死士不可怕，怕的就是这种以死相报的人啊。”
邓蝶默然，好半天才点点头，“怪不得李永生说，投胎是一门天大的学问。”
“李永生可不会投胎，”杜晶晶轻笑一声，转身轻飘飘地走了……
收下邢风之后，邢家人并没有离开朱雀城，而是就停留在我们酒家左右，死死地盯着酒家，只等邢风出来，就要采取行动——这关系到整个邢家的体面，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回去。
三天之后，一个老妪出现在他们面前，淡淡地发话，“马上滚出朱雀城，否则你们永远回不了豫州郡！”
邢家还有人不甘心，但是却有人看出了老妪的来历——滨北双毒肆虐之地，距离豫州郡并不远。
这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我们酒家却是又遇到了新的事情——又有两名通缉犯前来投效。
这两人一直就生活在朱雀城，都是中阶司修，在朱雀城的地下世界里，算是大名鼎鼎。
因为是给地下势力做打手，他们也得到了庇护，捕房每次出动，都劳而无功，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心思专门去对付他俩了。
但是这两人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听说九公主收留通缉犯，就央人来问，自己能不能得到收留。
两名司修一男一女，女人的罪行，是毒杀邻居十余口，她小时候被邻居欺负过，后来成就司修之后，回老家时猛地想起此事，待过了一段时间，将邻居毒杀了。
按理说没人想得到她，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成想那家人所在的家族，居然请来了化修出手回溯，她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男人则是抢劫时杀人，还将被保护的行商掳走，撕票之后还收了赎金，结果遭到了官府的严厉打击，不得不亡命江湖。
赵欣欣接到投效的请求之后，将李永生喊来商量——要不要接受呢？
李永生觉得这俩人不值得接纳，九公主也这么认为。
倒是滨北双毒难得地表示，这俩人犯下如此重罪，用起来肯定好用——不怪他们这么想，这两位造的杀孽也不少，英王还不是接纳了他们？
李永生不认可这个说法，“此二人行事，太没有底线了，一个撕了票还要收赎金，一个是投毒的时候，连牙牙学语的婴儿都毒杀……你两位也杀人无数，但是没有这么无底线。”
滨北双毒默然，被拒绝建议，都生不出气来——两人还真没做过太没底线的事。
这也是他俩一直自傲的地方，若不是有这样的名声，英王都未必放心他俩来保护赵欣欣。
我们酒家拒绝这两人投效的消息，很快也传了出去，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雁九竟然传来了消息，他们拒绝这两人的投效，搞得齐晓哲破口大骂。
感情还有人盯着赵欣欣，打算拿她招揽亡命一事做文章呢。
当然，邢风身上是做不了太多文章的，此人虽然也杀人不少，但是身上有值得人同情的地方——正是所谓的“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而且他才是一个区区的高阶制修，跟中阶司修是没法比的。
赵欣欣拒绝投效之后，风真人也飘然而去，临走时还忍不住感慨，“开一家酒家，确实能看世间百态，正合适赵欣欣修行。”
九公主一直在深宫大院，要不然就是在玄女山，多接触一下世情还是很好的。
对此事还做出反应的，是朱雀城捕房，捕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一直搞不明白，我们酒家最终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万一成了招揽各路恶人的场所，大家也会很为难的。
又过几天，李永生宣布要择地闭关，冲击中阶制修。
赵欣欣希望他能在园林晋阶，李永生表面上答应了下来，一转眼就溜得找不见了。
甚至连张木子都没防住他这一手——观风使其实最想躲开她。
接下来的两天，赵欣欣都是黑着脸，动不动就呵斥人，小二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邓蝶私下悄悄问她，“欣欣，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吧？”
“师姐你想多了，”九公主硬邦邦地回答，“这厮既是为我做事，万一晋阶时出点问题，别人岂不是要笑我罩不住他？”
总算还好，两天之后，李永生就出现在了酒家门口，赫然已经是中阶制修。
赵欣欣见到他，先是一喜，然后脸又狠狠地一沉，“失踪两天，也不知道告假，先值夜十天，再有如此情况，严惩不贷！”
李永生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自己在永馨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了呢。
他原本是不需要这么着急晋阶的，不过远行在即，适当提升一下修为，一来方便行事，二来也省得关心自己的人担忧。
李掌柜晋阶了！消息在瞬间传遍了酒家。
在李永生看来，初阶制修晋阶中阶，没啥可庆祝的，但是旁人可不这么看，这样的晋阶，一辈子能有几次？更别说他还是研修生，就成为中阶制修。
这不仅仅是做够任务就可以研修结业的问题，而是在于他真的太年轻了。
酒家的小二们，都送上了点薄礼——真的很薄，只是一片心意，大厨们做了几桌好菜。
徐秋生徐先生，都送来了十两黄金贺喜，并且表示自己有事不能前来，非常抱歉。
他不是不能前来，是没法前来，祝贺成就中阶制修，十两黄金已经太多太多了，但是这点钱拿给李永生，还真是太磕碜了。
徐先生也不能再给多了，黑社会挣钱也不容易啊，所以只能礼到人不到了。
还有人也到礼也到的，杜晶晶正在水月庵公干，闻听消息就赶了过来，直接丢个玉瓶给李永生，“喏，给你的贺礼。”
玉瓶上三个大字——“复颜丸”。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速之客
杜晶晶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酒家里摆酒庆祝自己晋阶。
对他来说，这次晋阶实在不值得一提，但是既然在这个位面生活，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酒宴一共六桌，其中李永生、赵欣欣、张木子和邓蝶，四人组成一桌。
其他小二、厨子和前来道贺的人，没资格上这一桌。
杜晶晶走过来，丢出复颜丸，李永生根本就没去看赵欣欣的脸色，他笑一笑，就将复颜丸递了回去，“谢谢杜上人，其实我脸上这道疤，是有段恩怨未了……我要时刻提醒自己。”
杜晶晶大喇喇地一摆手，“我送人的礼物，还从来没有收回来过，恩怨未了，你暂时不要服用即可……你不会嫌礼物太轻吧？”
李永生沉吟一下，抬手一拱，“那就多谢杜上人了……坐下喝两口？”
杜晶晶轻笑一声，抬手卷了一把椅子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还就挨着李永生，“既然张道友在，那一定要喝点酒了。”
李永生大声招呼起来，“来人，添一副碗筷，再上几个菜。”
反正今天是他摆酒，可以隔过东家发号施令。
接着招呼摆放碗筷的时候，他悄悄将椅子往旁边挪一挪。
赵欣欣本来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现这个小动作之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不过看到杜晶晶这个女魔头驾到，大家纷纷放低了说话的声音——没办法，杜执事一刀斩掉林家嫡子人头的事情，已经传得众所周知了。
这顿酒也没喝了多长时间，就是半个多时辰，其他贺客还在吃喝，李永生这一桌就走人了，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招呼大家一声——你们好好吃喝，都算在我的账上。
众贺客也不在意，实在是那桌五个人的层面，距离大家实在太远了，身份尊崇，当然就可以提前离席。
事实上，这五位离开，是去了园林，那里也摆了一桌酒，才是真正放松的场所。
五人里去了四个，留下邓蝶照看柜台，反正滨北双毒没有参加酒宴，有这二位暗中照应，她控制住场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得不说，杜晶晶是真的挺关心李永生，在园林的亭子里坐下之后，她直接一探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很干脆地发话，“运气！我看看你是不是强行冲上去的。”
她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放开了他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基础打得很牢嘛，若是勤练不辍，再调理得当的话……一年之内甚至可望冲击高阶。”
“杜上人，您这何必呢？”赵欣欣苦恼地叹口气，“我这小小道童，有个顺手的使唤人，也很不容易，您就别诱惑他了。”
“小赵你说得不对吧？”杜晶晶斜睥她一眼，“小李可是博本院的研修生，怎么就成了你的使唤人儿？小心博本院跟你跳脚。”
“杜上人，”李永生抬手一拱，笑着发话，“我是九公主的仰慕者，算半个使唤人儿……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咱们喝酒就好。”
“你……”杜晶晶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端起了酒杯。
四人正在喝着，有人来报——朝安局雁九求见。
“让她进来，”赵欣欣吩咐一声，然后又看李永生一眼，眼神怪怪的，“永生，我发现你交往的，都是些女人，你这是……不会跟男人交朋友？”
“我同窗里，关系好的男生多了，”李永生不服气地回答，“社会上，跟我关系好的男人也不少……宁致远你们总听说过吧？”
“哈，”杜晶晶大笑一声，“宁公公……那是半个男人好不好？”
李永生顿时哑口无言，跟他关系好的男修其实也不少，比如说蒋看海、汤昊田之类的，但都不是特别有名，唯一有点名气的李清明，还不太合适说。
不多时，雁九匆匆走来，“见过九公主，永生……恭喜你今天晋阶成功。”
她的贺礼是十个金馃子，很显然她是刚刚听说李永生晋阶，匆促之间也准备不出礼物，只能直接用黄金了。
“先坐下喝两杯，”李永生招呼一声，“你这浑身湿的……下雨了？”
“正要讨一杯喜酒来喝，”雁九微微一笑，寻了下首的石凳坐下，“南城十余里外在下雨，我从百粤赶回来的。”
桌上的碗筷原本就富裕，她连饮三杯之后，冲赵欣欣笑着点点头，“百粤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一半，只差一个契机了。”
“哦，”赵欣欣点点头，顿了一顿才发话，“你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慢慢说，不着急。”
什么叫皇家气度？这便是了，九公主小小年纪，言谈之间也是张弛有道。
九公主有令，雁九自然不敢不听，她浅浅地夹了两筷子之后，放下筷子发话，“这个契机呢，就是我想借用一下李永生的名义。”
赵欣欣并不说话，只是讶异地看着她。
“几日之后，坎帅会来百粤一行，同行的还有军役部副部长李清明，”雁九看李永生一眼，顿了一顿才又发话，“我要见李将军，须得借用你的名头。”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李清明竟然成了军役部副职？不过……是不是有点屈才？”
“他已经彻底恢复修为，”雁九微微颔首，“副职的话，确实有点屈才。”
“彻底恢复了修为？”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中阶化修了。
事实上，李清明就算初阶化修，他也认为这家伙不该出任副部长，此人处理人际关系的水平实在糟糕，打仗又厉害，应该去镇守边疆，才不愧他军中猛将的地位。
“有消息说，陈布达即将卸任部长，”雁九面无表情地发话，“李清明很可能接手。”
“这样？”李永生的眼睛睁得老大，“若是如此，他还真有走到大司马的时候。”
军役部的正职和副职之间，差距非常巨大，就任军役部长，最终登顶大司马的可能极大，这是军人最高的位置了。
如果说这就是上书支持今上的回报，确实也值得了。
“李将军还年轻，年龄是巨大的优势，”雁九淡淡地发话，“陪同大司马南下，明显有权力交接的意思。”
她嘴里说出的消息，远胜于民间传闻，毕竟朝安局本来就以消息灵通著称。
当然，这未必是最精准的消息，大抵还是靠着猜测，否则她也不敢就这么说出来。
听到这里，赵欣欣忍不住发话了，“见李清明，为什么要打李永生的旗号？”
“九公主不知道？”雁九讶然地看她一眼，“是李永生出手，为李将军驱除了体内的残毒，李将军能再度复出，他功不可没啊。”
“不是吧？”听到这话，杜晶晶都吓了一跳，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永生，“你能治了李清明的毒？这京城的太医……也太水了一点吧？”
李清明的名气，那真不是盖的，连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咳咳，”张木子狠狠地干咳两声，然后才淡淡地发话，“我北极宫也没驱了李清明的毒，杜道友嘴下留情。”
北极宫跟李清明，还有一层交情，要不李清明见了张木子，都有点忌惮？
赵欣欣也看李永生一眼，“早知道如此，咱们不开酒家，开个医馆也不错嘛。”
李永生忙不迭地摇头，“不开医馆，太累了，收几个徒弟也比开医馆轻松。”
杜晶晶被大家一通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斜睥雁九一眼，“你要见李清明，何必打李永生的招牌？亮出你朝安局的身份就尽够了……你莫非有别的打算？”
看她狐疑的眼神，就只差说，你是不是要行刺李清明了。
“杜上人你这话，真的很莫名其妙，”雁九有点恼了，其实朝安局从来都不是很怕四大宫，她更怕御马监，“我也是有根脚的，只是怕不能跟李将军私下谈事。”
李永生也有点怀疑雁九的动机，“我能跟着你去吗？”
“你跟我去当然可以，”雁九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被林家认出来，到时候功亏一篑，你不要怪我。”
听到这话，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那李永生你就不要去了，省得打草惊蛇。”
雁九闻言，斜睥她一眼，心说你是害怕打草惊蛇吗？恐怕是更担心李永生的安危吧？
关于对男女情事的认识，在场的四个女人里，雁九认第二的话，没人敢认第一，那三个都是道宫中人，而她却是朝安局的，耳闻目睹到的世情太多了。
李永生也隐约体察到了她的担心，当然不会明面上反对，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问，“坎帅的基本盘不是在北边吗？怎么会南下视察？”
“去北边视察的是坤帅，”雁九笑着回答，“感受到异样了吗？”
赵欣欣闻言，都吓了一大跳，“坤帅重新出山了？”
坤帅不理参与朝政二十年，大家都当她混吃等死了，谁能想到她重新出马？

第三百一十四章 精心设计
事实上，坤帅重新出山，对英王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胡秀凤并不为先皇所喜，光宗才是提拔她的伯乐，先皇大清洗的时候，她乞骸骨了。
今上是光宗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坤帅不出山则已，出山的话就没什么选择——她不支持今上，在军中都要遭到非议。
英王只是光宗之子，皇位都没有争过先皇，指望得到坤帅支持，太渺茫了。
对于九公主的提问，雁九毕恭毕敬地回答，“坤帅身体欠佳，视察北边，也是今上的信任。”
胡秀峰成名之战在于西北，在西北的声望，是八大帅里数一数二的，就连坎帅也不能与之争锋，坎帅的基本盘在正北和东北。
她视察北方，不是特别地突兀，其实坎帅视察南方，才有点令人不解。
李永生就表示不解，“坎帅来南方，能起什么作用？”
雁九看了赵欣欣一眼，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大概就是……为了稳定大局吧。”
南方的战事较少，大多都是兑帅的势力，全国范围内，能跟兑帅在军中相颉颃的，就是坎帅了，当然了，若是京城或者整个幽州郡，手握御林军的离帅说了算。
雁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今上有动兑帅的想法了，所以派坎帅来南方走一遭。
赵欣欣嘿然不语，那个堂兄天家，既然容不下兑帅，能否容下英王，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九公主虽然已经入了道宫，却还未能斩断尘缘。
见她沉默不语，李永生笑一声，“我的名义，你想用就用好了……真的不需要我跟你去百粤？”
“真不需要，你去了反而容易坏事，”雁九笑着回答，“你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李永生看赵欣欣一眼，笑着点点头，“非常期待……”
三天之后，有人传来了消息，百粤郡务房长齐晓哲的住宅深夜遇袭，袭击者是潜行进入的，偷盗了大量财物，在被发现之后，仓皇逃遁，并且打伤了多人。
最重要的是，齐晓哲的儿媳和孙子，被盗匪劫走了，然后盗匪传出口信，要齐房长准备万两黄金和千两灵谷赎人。
消息传出，整个百粤郡为之震动，那是郡务房长啊，不但住宅被突破，连家人都被绑架，这样的治安，普通黎庶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齐晓哲简直要气疯了，坎帅即将抵达百粤，郡里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他还指望升同知，可能吗？
所以他本来打算隐瞒此事的，哪怕失了很多财物，哪怕亲儿子被劫走，他都打算先压下去消息，但是不知道那个王八蛋作梗，竟然将消息捅了出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着人去搜捕盗匪了。
至于说用万两黄金和千两灵谷赎人，他想都没有想，且不说他能不能拿出这么多财物，只说他敢拿出这么多财物来，巡荐房就绝对放不过他——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反正这事的影响极大，齐晓哲眼看遮掩不住，索性也告知了朱雀城这块飞地，要他们帮忙调查——盗匪的善后手段很厉害，天机都推演不出来。
所以这笑话，很快就传遍了朱雀城。
徐秋生得到了消息，想一想之后，叹口气，“没去给李永生贺喜，这事儿做得差了。”
他的身边，坐着几个心腹，曹司修试探着发问，“你是说……可能是我们酒家干的？”
“不知道，”徐先生摇摇头，迟疑一下才又发话，“按说这是江湖中人的手段，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九公主天潢贵胄，这么做有点不合身份，但是……”
曹司修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是有能力做这事儿的，也不多，尤其是前一阵，齐晓哲连同林家，打算拿我们酒家出气。”
“所以，真的有点看不懂啊，”徐秋生轻叹一声，“不过不管怎么说，九公主肯定是有嫌疑的。”
朱雀城里，像他这么想的，还是很有几个。
又过两天，有消息传来，坎帅带着仪仗路过，直奔百粤而去，沿途护送的军人有数千人。
徐秋生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某些人要在坎帅面前，打齐晓哲的脸！
大家忍不住感叹，我们酒家这一招，确实挺狠的，但是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学是学不来的，江湖中人和低级小官，没谁能提前得知坎帅的行程。
坎帅一行人入百粤，军役部副部长、东北暴虎李清明为前驱。
按说李清明身为新一代的军神，修为尽复之后，升为副部长，接班的势头极为明显，坎帅身为他的老上司，明显是扶其上马，再送一程的意思，两人竟然不同行，而是分了前后。
有人就猜，这是坎帅和李清明生分了，他还想再干几年。
他们甚至拿出例子来，证明李清明并不是其嫡系，否则那一场跨国擒王之战，李清明不会打得那么苦，差点自家都埋骨伊万国。
但是也有人说，这是李清明要上位了，要给大家留个尊重前辈的意思，所以甘为前驱。
就在车队进入百粤郡两百余里之际，猛地从路边的林中蹿出两人，惊了大军的车驾。
这种时候，惯例就是将来人毫不犹豫地拿下，违者格杀勿论，并且令地方官前来领人，然后给出交待。
但是李清明见到拦路的是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就令军士们不要下狠手，押这女子前来见自己。
女人大声叫着，说自己是郡务房长齐晓哲的儿媳，前些日子为盗匪所劫，跑了好几次都没跑掉，反而吃了不少苦，今天又跑了出来，见到大队人马，才冲出来拦路。
她还请大军发兵，去捉拿盗匪。
这个消息，听起来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军士都有点不能相信，“你说你公公是郡务房长，然后……你被劫持了？”
搁给谁都不能信，开什么玩笑，现在的中土国蒸蒸日上，太平得很。
——这女人真的不是前来刺杀李部长的？
李清明身为坎帅前驱，跟坎帅的大队距离有三十余里，他也不能轻慢此事，于是将女人唤来，细细盘问。
盘问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然后李清明就问，谁知道齐晓哲家是不是被盗匪攻击了？
他的车仗里，有百粤军方派来迎接的引导部队，也有人知道，齐晓哲家确实遭劫了，但是这时候，谁愿意说出来，招惹郡守的不满？
少不得大家就一推六二五，那个……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不管他们知情不知情，李清明早就有了应对的腹稿，于是大手一挥——正好我带得有擅长推演天机之人，来，推演一下。
推演之下，大家顿时傻眼，这女人果然是跟齐晓哲有关，不过坑人的是：那孩子不是齐晓哲的孙子，而是齐晓哲的儿子！
既然确有其事，大家少不得紧张了起来，于是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女人被囚禁之处找寻线索。
那里也确实有被囚禁的痕迹，但是很显然，盗匪也发现了这个大型车队，干脆利落地跑了，并且消除了一切线索。
李清明赶忙派出人，向坎帅汇报，坎帅也派人过来，了解这件事情——中土国的盗匪，什么时候这么猖狂了？
查来查去，大家不得不承认，盗匪之所以是盗匪，在销声匿迹方面，是很有一套的，一时间居然查不出线索来。
情急之下，大家就不太讲究了，直接问那女人，那啥，盗匪侵犯你了没有？若是有，提供一点毛发体液啥的。
没有啊，女人怯生生地回答，看我都看得很松，只是跑了几次，每次都被抓回去，这次我看你们人多，才又跑出来。
就在这时，去官府打探的人也回来了，他们证实：齐晓哲确实遭遇了盗匪的袭击，家中损失不小，儿媳和孙子也被绑架走了。
不过请坎帅放心，百粤郡很快就会挖出盗匪，还百粤郡、还百粤黎庶，一个朗朗晴空。
坎帅此来，是有别的任务的，心中暗暗地记下了百粤的丑态，表面上倒也不想多事：行，那我也相信百粤郡的能力，此事我会持续关注，你们不能说一说就算了。
事情到此，似乎就可以结束了，但是李清明出声了：慢着，齐晓哲到底是孙子被绑走了，还是儿子被绑走了？
坎帅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了：这不对啊，齐晓哲是异地为官，绑走的是孙子的话，可以理解，绑走的是儿子的话……那么小的儿子，是在哪儿生的？
是齐房长的孙子，百粤郡的官员斩钉截铁地回答，被绑走的，是齐房长的儿媳！
他的儿媳，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李清明闻言勃然大怒：这种事我从未听闻，莫非在你百粤，就是司空见惯的？
凭良心说，李永生虽然对李清明有恩，但是李清明真的不想掺乎进英王的事情里去——他都投靠了今上，怎么还会脚踩两只船？
前两日，朝安局的人打着李永生的旗号，私下来见，李清明听到是这种事，根本就不想管。
但是当他听说，齐晓哲跟儿媳通奸，生下一子，他马上就拍板了——好了，别的事我不管，这种乱伦的事情，我绝对不能坐视。
真要坐视的话，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第三百一十五章 注定的结局
朝安局并没有解释，说齐家内部已经有了公认，女人就是齐晓哲的妻子，挂一个儿媳的名义，只是为了逃避监管。
这似乎有坑人的嫌疑，但事实上真的不算什么，因为这种逃避监管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中土国人的道德底线。
哪怕将这女人说成是个某下人的妻子，齐房长见色起意，将其纳入房中，那也仅仅是有亏私德，但是儿媳的话，真的不行啊。
大司马不欲多事，这种小事原本也就惊动不到他这个层面，于是李清明就将人交给了百粤郡的巡荐房。
巡荐房是相对独立的机构，其实就算不够独立，有李清明过问，他们也不敢瞒天过海，于是事情很快就查清了——齐晓哲扒灰。
齐家倒是辩解了，说这是齐子体恤父亲在百粤郡寂寞，所以用娶媳的名义，为父亲纳了一房小妾，此事族中都是知道的。
这辩解听起来，也是合乎逻辑，但是……没用啊。
巡荐房行事，啥时候听人辩解了？坏了纲常就是坏了纲常，说破大天来都没用。
其实巡荐房在调查官员的过程中，也见惯了别人找借口，在他们看来，别说这个借口本身就很荒谬，就算不荒谬，也可能是齐家捏造的。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就是齐晓哲强抢儿媳扒灰，齐家只是不愿意承认。
当然，事情原委到底如何，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齐房长确实纳了儿媳，并且生有一子。
巡荐房当即就停了齐晓哲的职——别看平级，他们真有这个权力。
至于怎么处置齐房长，那就是上面考虑的了，郡守崔正鸿首先表示，巡荐房你们将人看管起来，细细审查一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巡荐房在审查的过程中，也将情况飞传京城，要京中做出决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齐晓哲的下场就不用赘述了，一撸到底是毫无疑问，能够全身而退，他都得关起门来庆贺了。
朱雀城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两天之后，有心人这才反应过来，此事还有如此惊人的后续，若是真是赵欣欣所为，这九公主的算计，也太狠了一点吧？
事实上，赵欣欣听到这消息，都忍不住去找李永生，“你说，这全是朝安局的设计？”
以她这知情人的身份，都有点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能办得如此天衣无缝。
尤其是女人阻拦车驾，蠢女人根本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主动，将丈夫的把柄，送到了别人手上——或者说是公公的把柄。
“朝安局做局，还真是有一套，”李永生也颇为惊讶，雁九居然能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原本他以为，她会用暴力破局，哪曾想如此波澜不惊，就将齐晓哲拿下了。
跟朝安局的手段相比，两次针对赵欣欣的刺杀，还有对我们酒家的打压，就显得太简单粗暴了，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要说这个局完美无缺，倒也不至于，雁九行事还是有些不足之处，“可惜夜入齐家这一招，有点突兀生硬了，很容易让人猜出来，事情别有隐情。”
然而，一如上一世的永馨，赵欣欣也是个容易知足的人，她笑着发话，“被猜到一些也正常，毕竟是个郡务房长倒了，就算没有隐情，别人也会自行脑补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心里却是在琢磨，齐晓哲已经万劫不复，接下来，就该收拾义安林家了。
所以回博灵郡一事，就被他摆到了议事日程上。
因为上一次晋阶，他悄悄地溜了，被赵欣欣抱怨了好久，这一次他打算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于是主动地告知了她。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我从博灵郡回来后，会直接南下百粤——他不想让她担心。
然而赵欣欣还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不出意外的话，博本院马上会有人来三湘，到时候你把任务汇报交给他们就行了。”
李永生顿时愕然，“我不是说了，你应该尊师重教吗？”
“这可不关我的事，”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是三湘郡农司发起的，郡教化房出面，邀请博本院的人来，共同研究新的粮种。”
博本院在种植业方面，有不俗的成就，尤其是孔舒婕出任总教谕之后，更是有长足的进展——孔总谕本身在种植方面，就有深厚的造诣。
不过赵欣欣嘴上说不关她的事，可是看她的表情，就只差在脸上写上一行字——这事儿就是我促成的。
甚至她不忘记强调一点，“新的研究场所，应该距离朱雀城不远。”
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你也没必要这么搞吧？显得我有多特殊似的。”
定制任务他知道，在朝阳还接过御马监给出的任务，那基本上就是刷分用的。
不过赵欣欣操作的这个任务，对中土国黎庶、对朝廷、对博本院，都是有巨大好处的，李永生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帮助。
“我也不是不让你回博本院，”赵欣欣叹口气，“我只是希望你晚点回。”
李永生讶异地看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连鹰的处理结果出来，再回不迟，”赵欣欣淡淡地回答。
原来是担心我的安危！李永生有点感动了，“他应该不敢再做什么了。”
“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应该’？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没有纷争了，”赵欣欣又叹一口气，幽幽地发话，“我父王什么都没做，天家不是‘应该’尊重这个皇叔吗？”
李永生嘿然不语，永馨这一世，背负的东西有点多啊。
很显然，九公主也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自己最得力的掌柜被人伤了，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欲盖弥彰。
不过他对眼下的状况，也是相当满意，只靠着死缠烂打，再加上对永馨的一点点了解，就获得了天潢贵胄的青睐，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这算不算一次追得她“上蹿下跳”的经历，那就只能等她觉醒之后评论了。
“得意什么？”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想要做我的伴侣，你这点修为，远远不够。”
李永生又笑了起来，不住地点头，“九公主说得是，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
赵欣欣白他一眼，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用心经营好酒家，这会提升我对你的印象。”
是这样吗？李永生看着她的背影苦笑，掌柜和东家，怎么可能摩擦出爱情的火花？
她还是不放心我回博灵郡！他非常确定这一点——毕竟他也经历过军队的刺杀。
不过，他还是要走的，永馨关心他的安危，他也关心永馨的安危，不狠狠收拾一下林家，别人就都看到英王的九女好欺负了。
赵欣欣不比她的兄弟姐妹，他们都躲在英王府里，不怕别人算计，她却是孤身在外，虽然她得了栗真人的看重，但是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道童，玄女宫再是看重，也有限得很。
又过十几天，眼看十月底了，博本院还真的派出了教谕和修生，来到了三湘郡。
对于这一次跨郡合作，博本院是相当地重视，宋嘉远和孔舒婕齐至。
然后，三湘郡还真的将实验场地，放在了朱雀城以北百余里的一处小山，圈了差不多百余里方圆，作为实验场所。
百里方圆说多也不多，无非就是长十里宽十里，因为是山地，所以山石和草木众多，能拿来做试验田的地方没有多少。
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看重了海拔不同，气候环境多样，能更好地育种。
李永生能得到消息，还是因为博本院的修生在做实验之余，跑来朱雀城玩耍，毕竟这里紧邻大名鼎鼎的玄女宫，四大道宫之一，而朱雀城也能交易到不少外面罕见的东西。
来的修生里有一个叫薛志强的，是书社的会员，跟李永生有过些交情，听说他在朱雀城，带了两个同窗，一路打问着过来了。
我们酒家最近非常高调，掌柜李永生也被不少人知晓，他们顺风顺水地找到了人。
所谓他乡遇故知，李永生见到昔日的同窗也很高兴，做主请他们吃喝了一顿，又给他们安排住宿——他是半个地主嘛，必须的。
住宿也没选择客栈，就是酒家的小院里，腾出一间房子就行，这里的房子还是不缺的，而薛志强三人是年轻的修生，对住宿条件也不挑剔。
住下之后，李永生又管了晚饭，吃饭的时候，说起来对朱雀城的印象，薛志强三人连连摇头，“这里的治安很差啊，一路上见了好几次打架，很多人看人的眼光，感觉特别地不怀好意。”
另一人也点头，心有余悸地发话，“下次来，得跟着教谕来，真不敢随便出入。”
“习惯了就好了，”李永生笑一笑，象牙塔内的天之骄子，还是经历的事情少。
他本来想说，你们打上我们酒家的旗号，估计会少有人招惹，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一个机会？“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来的时候，是走来的，”薛志强老老实实地回答，修生花钱的地方很多，百余里地，走起来也没多远，“回去可是不敢再走了，坐长程马车吧。”
李永生眼珠一转，“算了，明天一大早，我驾上马车送你们吧。”

第三百一十六章 渐行渐远的青葱
李永生想的是，自己借着送他们的机会，在去看了教谕和同窗之后，直接开溜。
就算是将任务汇报给了孔总谕，他也要抽出时间，往百粤郡一行。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他才做出决定，赵欣欣就找了过来，“我又请来了一名化修，是十方丛林的，要在朱雀城待一段时间，他是男修，不想住水月庵别院，就借住这里。”
李永生微微颔首，“正好明天我送同窗回去，估计还要在教谕那里盘桓几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多辛苦了。”
哪曾想，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对新粮种，也很有兴趣。”
李永生顿时就无语了，这还怎么开溜？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不能驾着马车开溜，那就再买几匹马好了。
他现在朱雀城的圈子里，也有几分薄面了，起码跟徐先生打个招呼，那边很轻松地就帮他弄到了四匹马——有两匹马，已经达到了军马的标准。
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就带着几名同窗上路了，他们四人骑马，赵欣欣则是坐在马车里，同行的还有张木子和滨北双毒里的老妪。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麻烦，中午众人歇息了一个时辰，还是在傍晚就赶到了地方。
这个小山，原本就是三湘本修院和农司合建的试验地点，虽然偏僻了一点，但是各种生活设施还是齐备的，只不过略略有一点简陋。
博本院来了八十多名修生，如此大的人流量，导致宿舍都紧张了起来，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原本是住两三人，现在差不多要住十个人，甚至有人不得不临时打地铺。
李永生到了地方之后，居然发现了一个熟人，“秦天祝你不是结业了吗？”
秦天祝见是他，就笑了起来，“你可以脱产修研，我就不行吗？”
咦，李永生觉得有点古怪，少不得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不是想去道宫的吗？”
“我想去，道宫也得要啊，”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现在算是看开了，不管在道宫还是在官府，尽量提升修为，总是没错的。”
“这倒也是，”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一直觉得，汽车人做事有点不切实际，不成想才刚一结业，这家伙就明白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要不说，社会就是最好的老师呢？会教人很快成熟起来。
李永生再一问，才知道此次博本院来三湘郡，不但有研修生和上舍生来做任务，还有外舍生和内舍生——这个阶段的本修生，是很少有试炼任务的。
博本院让这些人来，也不是要他们做出什么成绩，而是来接受教育，让他们明白，农业有多么艰苦，有多么重要。
李永生来得还算及时，孔总谕还没离开，再过两日，她就要带着外舍生和内舍生回博本了。
不过，想见孔舒婕一面，也比较难，总教谕正在试验田里转悠，那些地方看管得很严，是需要出入证的，还是一人一证，秦天祝他们虽然有证件，却不能借给李永生。
中土国对农业的重视，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秦天祝听说李永生要找总教谕，就指派了几个人去传话——别看他只是一年级的研修生，可是带薪修行的，在同窗里威望也很高。
孔舒婕很快就出来了，快到饭点儿了，她是下山来吃饭的，听说李永生上门求见，她就出来见一见本院最天才的修生。
第一眼看到李永生，她就愣住了，“你晋阶了？”
秦天祝闻言，刷地就把脖子扭了过来，因为动作过大，他的脖颈还传来了一声轻响，“我去，不是吧……这就又晋阶了？”
因为结业之后又见到李永生，他心里满是欢喜，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的修为，事实上他认为，没有必要关心这个，大家都是六月份才晋阶制修的，现在才十月。
哪曾想这一眼望去，他顿时傻眼，“我勒个去的，你这就……可以熬时间等研修生结业了？做人厚道一点行不行，让别人情何以堪啊？”
李永生一摊双手，干笑着回答，“运气，只是有点小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秦天祝悻悻地叹一口气。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有点小家子气了，说不得笑一笑，“还没庆贺你晋阶呢，怎么听，你这家伙都是在炫耀，不行，晚上你必须请客，不醉无归。”
“这个好说，”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孔舒婕，“总教谕，许久不见，我此来是想请教一下，我该制定一些什么任务，来写任务报告。”
因为他还打着主意，想要借着交任务的幌子，去博灵郡走一趟，所以索性就没有拿出来已经写好的任务报告——《朱雀城治安之我见》。
孔舒婕微微一笑，“其实我觉得，你写一写晋阶制修之后，如何快速晋级中阶，可能会更好一点，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建议。”
李永生摸一摸下巴，苦笑着发话，“会不会有点高调了？”
孔舒婕笑了起来，对这个年轻的修生，她是越看越顺眼，“博本院第一人，高调一点也无所谓吧？而且，只是让你分享一些心得，随便写一写……毕竟这么快连续晋阶的情况，很少见。”
很少见并不代表没有，事实上，运修也有强行提升修为的手段，那就是所谓的机缘，但是话说回来，机缘到了，你也得能抓得住才行。
“博本院第一人？”不远处的老妪哼一声，她很少出声说话，但是听到这“第一人”三个字，她真的是有点不服气。
本修院是运修的大本营，博本院建院这么多年来，里面走出的化修起码也有两位数，现在居然有人说，一个小小制修，竟然会是博本院的第一人？
起码她心里，是绝对不服气的，要知道她也曾经是化修，后来跟伴侣遭遇强敌，境界跌落不可恢复，但是要说心气，她还是相当高的。
赵欣欣闻言看她一眼，缓缓地摇一下头——人家博本院的人不计较，咱们也少惹事。
孔舒婕也听到了这话，她侧头看过去，发现自己不认识，也就懒得理会，仅仅冲着张木子点一下头，“张上人，我们又见面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赵欣欣向前走两步，出声发话，“李永生，做多少人的饭菜？”
她这次出来，还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厨子——只要有条件，九公主很愿意享受生活，不会像陈昭雪真人之类的，做什么苦修者。
李永生也不知道该请多少人吃饭，于是看向孔舒婕，“总教谕您说吧……全请也行。”
“那就全请好了，”孔总谕也是个痛快人，“来了三天了，这里的伙食很一般，你若愿意请客，想必大家都会开心的。”
“是啊，”薛志强在一边笑着发话，“白莉莉也来了呢。”
“哦，”李永生很随意地笑着点点头，却是恨不得掐死这厮——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秦天祝看一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赵欣欣，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同情之色。
李永生的感知能力极强，很纳闷地看他一眼，你这啥表情啊？
很快地，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了——合着不止白莉莉来了，依莲娜也来了。
要知道，当初他当着胡畏班的面，亲吻依莲娜，这事儿在博本院已经成了传说。
这次来的女修生，有二十多名，比起说走就走的男修生，女修生们多少要打扮一下，来的时候就不早了。
赵欣欣已经取出了调制好的肉食和蔬菜，以及部分瓜果，这么多人吃饭，可怜的厨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她直接放出了大招——烧烤吧。
修院的男生最爱做这种事了，事实上，像他们这个年纪，生肉都吃得下去，所以烤得生一点或者焦一点，那都无所谓的，是肉就行——毕竟现在还是温饱型社会。
李永生也不管他们，只是陪着孔舒婕聊天，我们酒家的厨子坐在不远处，专心为这几个人烹制烧烤。
不多时，女修生们也到了，然后就是众多男修生上前帮忙献殷勤。
白莉莉是到得比较早的，见到李永生之后，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打一个招呼，“永生你好，现在该叫你学长了……什么时候回博本，记得书社坐一坐，在书社里，你的传说不少呢。”
“对了，小白你正好来了，”孔舒婕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书社不是想编纂赵氏孤儿话本吗？讲故事的人可就在这儿坐着呢。”
赵氏孤儿？赵欣欣狐疑地看李永生一眼——你这是要咒我不成？
见总教谕发话，白莉莉笑一笑，也直截了当地发问了，“永生学长，赵氏孤儿的故事，在巴蜀已经传遍了，巴蜀教化房想创造个话本，你看你能写一下吗？”
“话本……我没时间写啊，”李永生皱一皱眉，“要不这样，我委托博本院的书社创作，我是通讯作者……是第一作者，书社其他人是第二作者，白社长你看行吗？”
“我已经不是社长了，”白莉莉微微一笑，“第四年了，我必须全力冲击结业，这只是我为书社尽点心意就是了。”
修院的修生，果然还是相当单纯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西游故人
白莉莉打完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她已经获得了李永生的授权，至于说书社的人有没有兴趣，那就不是她考虑的范围了。
赵欣欣按捺不住那份好奇，抬手轻推李永生一把，“赵氏孤儿是什么？”
“是我编的一个故事，”李永生笑着回答，“回头我讲给你听。”
孔舒婕狐疑地看赵欣欣一眼，终于忍不住发话了，“这小姑娘是谁，永生不介绍一下？”
九公主此次出来，并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的劲装。
那一双浑圆笔直的大长腿，委实有点摄人心魄，而且她的相貌，不能说是大美女，但也是相当地有味道——眼睛小了点，但却是卧蚕眼；嘴唇厚了点，可是却异常性感。
不少男修生，都在偷偷地打量她，尤其是那一双长腿。
“这是我现在的东家，欣欣，”李永生笑着发话，“别看她尚未成就制修，可是已经入了玄女宫的门墙，我正在努力追求她……比较难追，她的眼界很高。”
“入了玄女宫门墙？”孔舒婕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赵欣欣，微微颔首，“看起来出身不凡。”
“不过欣欣啊，作为他的教谕，我说一句交浅言深的话……永生这么好的小伙子，非常难遇到，难得他对你一片痴心，你若是错过了，真的是你的损失。”
赵欣欣身边的老妪闻言，轻哼一声，“是谁的损失，那倒也难说。”
孔舒婕冷冷地看她一眼，“我的修生，我心里有数！”
“呵呵，”老妪不以为然地干笑一声，也不再多说。
“李永生，你这算是有了新人，忘记了旧人？”突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欣欣侧头一看，却发现一个异族美女站在不远处，高鼻深目美艳异常，一袭白衣，晚风吹来，白色的裙袂飞扬，宛若一幅绝世名画，却又生动异常。
“依莲娜，咱不闹行吗？”李永生硬着头皮回答，“当时我只是想气一气你们胡畏族人，你不会感受不到吧？”
“是吗？”依莲娜冷冷地盯着他，“当众轻薄于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玩笑？”
李永生只觉得头皮发麻，根本都不敢看永馨的表情，“那个啥……我道歉还不行吗？”
“呵呵，”依莲娜惨笑一声，“我们胡畏族女子，可是非常忠贞的。”
屁的忠贞！李永生心里冷哼，莎古丽躺在安贝克怀里那个浪荡劲儿，真当我没看到？
若不是我跟着他们出城，莎古丽只怕在野地的帐篷里，就跟安贝克苟合了。
不过怎么说呢？胡畏族有荡妇，也有忠贞的女孩儿，这并不矛盾。
就在李永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孔舒婕笑了起来，“永生果然够优秀，你们两个，谁嫁给永生，都是天大的福分。”
依莲娜沉下脸来，“总教谕，我甘被族人嘲笑，也要上研修生……您就不为我做主？”
怪不得她没有跟胡畏族人在一起，单独来三湘，原来是隐约有脱离族人羁绊的意思。
不过孔舒婕却清楚，依莲娜专情于培育粮种，也是在为胡畏族人找一条发展的路子，西疆那块儿干旱少雨，多以畜牧业为主，粮食太少，导致生存极为不易。
要说种植粮食是看天吃饭，畜牧业就更是了，有个旱灾，牲畜就要渴死不少，来个雪灾，冻死的牲畜也不会少，至于说来个瘟疫……饿死的胡畏族会更多。
反正孔总谕是以李永生为傲的，对胡畏族也并不欣赏，她的立场相当偏颇，“我没有不为你做主，但是李永生真的很优秀……你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
“哼，”赵欣欣冷哼一声，手一扬，面前多了两只腌制好的全羊，“我请大家吃烤全羊。”
凭良心说，三湘郡的羊真的不行，比西疆的羊差远了，但是她这个举动，令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依莲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储物袋？”
赵欣欣并不多说，只是淡淡地扫视一眼四周，眼神里挑衅的意味十足——没错，我虽然没有到制修，但是我有储物袋，你们谁有？
李永生就只能暗暗苦笑了，永馨在上一世，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对于攻击自己的人，她经常会异常高调地反击。
现在的永馨，显然是恼了——跟我争，凭你也配？
至于说公然暴露出储物袋，会引起一些觊觎，她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当然，事实上她身边有护卫，也不用太在意这个。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的行为真的很高调，搁在地球界，那叫炫富。
依莲娜呆了一呆，淡淡地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我不会放弃的，除非我死了。”
李永生小心地看赵欣欣一眼，发现她的脸上并没有恼怒，反倒是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知道她为什么不恼怒了。
烧烤进行了一个时辰，开始进入尾声，但是众多的修生才刚刚活动开，大家聚在一起，有人放声高歌，也有人跟女修生翩翩起舞——年轻的心，总是喜欢在浪漫的时刻躁动。
李永生不敢去招惹赵欣欣，扯了秦天祝和薛志强在一边喝酒。
但是赵欣欣直接找了过来，“李永生你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李永生硬着头皮跟了过去，那是一个小小的火堆，基本上起不到什么烧烤的作用，唯一的作用，恐怕就是照明了。
不过十来丈之外，就是厨子架起的大火堆，不但在帮着烧烤，火堆上还架着一个大大的陶罐，里面有浓烈的香气飘出——那是一锅汤。
赵欣欣拿起一只羊脚，毫无形象地啃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发话，“那个胡畏族美女……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她真的很美，对吧？”
“这个……”李永生苦恼地挠一挠额头，想一想之后，机智地反问一句，“你是以东家的身份问我，还是以伴侣的身份问我？”
赵欣欣不吃这一套，她很干脆地回答，“没什么身份一说，我就是有点好奇，想问一问……你可以不回答。”
我尼玛能不回答吗？李永生的嘴角扯动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这个事儿呢，我现在不好跟你细说，待你成就制修之后，我必然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你看如何？”
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欣欣并没有生气，她沉默半晌，方始缓缓发话，“这个女人，我有熟悉的感觉……此前应该见过她。”
握草，你说得简直太对了啊！李永生差点流出泪来，他重重地点点头，“我也感觉，你俩的神韵里，有什么地方比较像，但是我说不出来……可是，你什么时候去过西疆？”
“我曾经随父王去过一次，”赵欣欣淡淡地回答，“当时先皇有意，让父王永镇西疆，不过后来内阁有言，亲王镇边，容易尾大不掉，所以又回来了。”
李永生点点头，“这话听起来有理，但是其实……也有失偏颇。”
天地良心，眼下他只是在胡说八道，是想引开赵欣欣的注意力。
亲王镇边的后果，真的太严重了，只要是关心过这种情况的人，心里都清楚。
边军从来都是军队的精锐，一旦经营有成，虽说以一隅对整个中土，有点螳臂当车的感觉，但是事实上，正因为只有一隅，战线不会拉得很长，不会陷入“四战之地”的困境中。
而且边军紧邻外国，不管是养寇自重还是求外国的支持，都是很方便的。
“呵呵，”赵欣欣很无所谓地笑一笑，并不对他的话做出评价，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我和依莲娜……谁更漂亮一点，她是叫这个名字吧？”
“那个……当然是你漂亮了，”李永生大义凛然地回答，“我就特别讨厌胡畏族的长相。”
“呵呵，”赵欣欣干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发话，“是吗？”
“当然，”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必须是你漂亮啊。
“那你为什么当众亲她？”赵欣欣死死地盯着他，“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这个……不是想刺激胡畏班的那帮杂碎吗？”李永生胡乱地回答着，脑子却是在疯狂地转动，“我对她真的没感觉，嗯，我喜欢长腿，就像你这样的。”
“你真让我失望，喜欢就是喜欢嘛，”赵欣欣不屑地冷笑一声，“就算我成为你的伴侣，我也可以让你娶几个侍妾回来的……你最好说实话，我欣赏老实人。”
“实话就是……”李永生沉吟一下，果断地发话，“我只喜欢你。”
“你这人太虚伪了，没劲儿！”赵欣欣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没人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烧烤在子初的时候开始散去，这里虽然是农业基地，看管很严，但是没事的时候，也比较空闲，女修生们先渐渐地散去，剩下不多的男修生，喝酒喝到子末才散去。
烧烤的时候，白莉莉送了李永生一串手串，祝贺他晋阶中阶制修，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想到送他东西——大家热闹一下就算完事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甩脱
第二天一大早，又开始下雨。
李永生一行人办了证件，冒雨观看了试验田，山上山下来回走一走，大半天就过去了。
下山之后，他跟赵欣欣商量，“我打算在这里多呆两天，写完试炼报告，看有没有人帮我送回博灵郡……应该能找到人送。”
他这话是想将她诳回去，但是九公主表示，“农业是一国之本，我要在这里多停留几天，回去的路上，正好还有你护送……那样也安全。”
你不是这样吧？李永生有点头大，“我们酒家那里，也不能不管不顾啊。”
“无非一处产业，我难得出来散散心，”赵欣欣淡淡地发话，又抬起雪白的玉腕看一看，不无遗憾地发话，“你说，我手腕上是不是少点什么装饰？”
“少一串手串，”李永生很无奈地回答，“回头我送你一串，白莉莉送的这一串，不值钱，但却代表了同窗情谊，不合适转送你。”
“哦，”赵欣欣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人家送你的东西，我怎么会要？不过……好像你在同窗里，人缘不怎么样啊，只有一个人送你贺礼。”
李永生笑一笑，“都是修生，想的比较少，单纯得很。”
话音刚落，远处款款走来一人，白衣白裙，正是依莲娜。
她走过来，抬手递过一块手帕，然后转身就走，“送给你的……祝贺你晋阶。”
李永生斜睥赵欣欣一眼，硬着头皮打开手帕，手帕是麻纱的，质地厚实手感极佳。
雪白的手帕上，绣着两只天鹅，在空中展翅翱翔。
中原的男女定情时，送的手帕一般是绣着鸳鸯，但是西南边和西北，流行绣天鹅，他们认为天鹅对伴侣更忠贞一些。
赵欣欣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了，“好一对天鹅……果然是同窗情谊。”
李永生悻悻地挠一挠头，搁在上一世，遇到这种事，他能哄一哄永馨，不过现在……还是等她觉醒之后再解释吧。
总算还好，接下来的时间里，依莲娜并没有再来找他。
又一天过去，孔舒婕要带着修生回博本院了，李永生打算跟着走，他还跟赵欣欣解释，“跟着大部队的话，我不会有什么危险，连鹰再丧心病狂，还敢对这么多本修生出手？”
“既然安全，我也跟你走一遭，”九公主很干脆地表示，“我还没去过博灵郡，正好去玩一玩，看看博本院第一人回去，还有多少同窗会送贺礼。”
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九公主，咱能不这么任性吗？忘了你才遭遇两次刺杀？”
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你不是说，跟大部队走没事吗？你要不欢迎我去博本，你直说好了。”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点点头，“没错，我就是不欢迎你去。”
赵欣欣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启程上路，李永生和张木子两人四马，跟着大家缓缓前行，猛然间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辆马车——还是李永生留在基地的马车。
李永生是真的不高兴了，拨转马头就回去了，来到马车旁发话，“九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一次，赵欣欣连车帘都没有掀起，就在马车里回答，“我走我的路，关你什么事？你不欢迎我去博本院，还能拦着我去博灵郡吗？”
“这才是的，”李永生只觉得一阵头疼，想一想之后，大声地发话，“那你跟着好了，晚上住宿的时候，尽量离得近一点，啊？”
赵欣欣坐在车里，并不回答，好半天之后，听得马蹄声远了，才轻声嘟囔一句，“这家伙，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
老妪冷哼一声，“九公主，这种毛头小子，真不值得您这样。”
赵欣欣也轻哼一声，“婆婆，我担心他在博灵郡遇险，只是原因之一。”
“是吗？”老妪鸡皮一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明显的表情，那是浓浓的不以为然，“之二呢？是你真喜欢上他了？”
“之二嘛……”赵欣欣轻叹一声，低声嘟囔一句，“其实……”
老妪一时疏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不过她也不以为然，年轻人终究是年轻，等成熟之后，就会知道那淡淡的喜欢，其实只是不晓事的青春萌动。
半路上，下起了雨，还下得不小，马车远远地缀着博本院的人，缓缓前行。
到了晚上，正好路过一个小镇，博本院的人停下，找一个客栈歇息，马车也跟着停下了。
老妪一直是很警惕的，巡视了四周之后，才待请九公主下车，猛地就是一怔，“奇怪，李永生和那四匹马呢？”
在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李永生早骑着马离开了大部队，不过他能甩开赵欣欣，却甩不开一直跟他同行的张木子。
两人四马疾驰了一阵，李永生勒住缰绳，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张木子苦笑，“张上人，你盯得我这么紧，做什么啊？”
张木子撑着薄薄的气罩，身上倒是没什么雨水，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着发话，“我也是很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于这个比较清楚自己底细的人，李永生不想多瞒她——瞒也瞒不过，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我打算去一趟百粤。”
“义安林家吗？”张木子笑了起来，她果然是猜到了，“看起来，九公主还真是你要找的人，这么着急给她出气。”
李永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发话，“有些事情，是不能纵容的，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张木子笑着点点头，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只是好奇，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对付得了一个半隐世家族？”
“我的能力，比你所知道的还要强很多，”左右是四下无人，李永生也不怕说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不客气地说，你跟着我，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张木子继续浅浅地笑着，“是吗？其实我对你的评价很高，不过我并不认为，我会成为你的累赘……我所拥有的能力，也超乎你的想像。”
超乎我的想像？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但愿吧，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想超乎他的想像，那可真的难了，这个位面最强的修者，也不过是真君，能超乎他的想像？
“这个你放心好了，”张木子傲然回答。
她有资格骄傲，在她想来，李永生最多不过得了瘸真君的衣钵，但是那又如何？
瘸真君是真君，三宫主也是真君，能差多少？
正经是李永生才是中阶制修，跟她这个高阶司修之间，差了很多。
两人“全面地交换了意见”之后，也就不再强求对方——都是天之骄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那么就策马前驱，直奔百粤郡而去。
因为怕被人发现，两人走的不是大路，而是荒野中的小路，因为有四匹马，他俩又都有储物袋，马力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第三天中午，他俩选了一处陡峭的山岭，拽着马匹走了过去，直接避过了关卡进入百粤。
进入百粤之后，两人挂起了面纱，昼伏夜行，向义安摸去。
义安是南海府下的一个县城，距离府城禅城有两百余里，中间还有一道小山脉，是四柱山脉的余脉。
所以义安跟府城之间，联系得不是很紧密，而在义安县当地，林家的大名极为响亮，林家人说话，比县令还好使。
不过对当地人来说，林家并不可怕，因为他们很少欺负乡亲，反倒是乡亲们跟林家有纠纷了，可能借此占点林家的便宜。
没错，林家在义安，就是这样的形象，普通黎庶都不怕他们。
但是同时，没有谁会认为林家好惹，大家都知道，林家是看重乡情，不欺负本地人，说得极端一点，那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当然，林家也不可能一味地忍让，只要有过路的好汉犯事，乡亲们投告到林家，林家人铁定雷霆一般出动，将人痛快拿下，比汇报官府好使多了。
也只有对上外人，林家才会露出尖牙利齿——在义安惹事，问过我林家没有？
里外的两张面孔，当地黎庶都看得清楚，就算占林家点便宜，也是诚惶诚恐，知道这是人家爱惜名声不计较，自己万万不能得寸进尺。
也曾经有人得寸进尺过，认为林家注重名声，自己作为乡亲，做得过分一点也无所谓，然后就一次又一次地过分。
结果某一日，林家有友人来做客，听说有人如此不识趣，直接冲出去，杀了那厮全家。
林家也不能处置自己的朋友，只能厚葬了那一家人，并且向乡亲表示说：这个事儿发生得挺遗憾的，不过那厮做事也有点过，我家不计较，但是不代表我朋友不计较。
是的，他们不对乡亲下手，但是乡亲做得过了，他们可是有朋友的。
林家在义安，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势力极大，口碑却极好，义安县出的最大的官，目前在渔阳郡任政务司副司长，此人上修院，是得了林家资助的。
可以说，在义安县，到处都是林家的耳目。

第三百一十九章 铁板义安
李永生和张木子来到南海府，已经两天了。
大致了解到了林家的口碑之后，张木子也有点头大，“这是要跟整个义安黎庶为敌了。”
“林家倒是志向不小，”李永生笑着发话。
中土国的豪门大族，很少能做到像林家这么自制，努力交好当地乡亲，大多数豪门，最擅长做的就是盘剥乡亲——在家门口欺负人，不但安全，效率也高。
就算有些大家族讲规矩，约定子弟不得骚扰乡亲，但是一代人两代人下来，强者越强弱者越弱，什么祖训族规，早就被巨大的身份差距甩在了脑后。
——我太强你们太弱，欺负你们天经地义啊。
林家这种家族表现，是比较少见的，但是考虑到他们是半隐世家族，这样的表现也正常，林家根本看不上义安的这点小利益，他们的目光，盯着整个中土。
为了争夺一块导引石，他们不惜跟玉钩潘家开战，不惜报复九公主的酒家，谁说林家不好利？
但是在乡里，稍微让出点蝇头小利，就能稳固住后院，还能获得点好名声。
所以李永生说，这林家的心思大，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了不得的。
张木子咂巴一下嘴巴，“问题是这义安县都不好进。”
李永生笑一笑，不无得意地发话，“你看，我就知道你是累赘。”
“你知道什么？”张木子气得叫了起来，“这种地方我去过，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检查你的路引……不管他们是不是有这个权力，那么，你有拿得出手的路引吗？”
她知道李永生有路引，但那是博灵郡教化房开的公函，也有博本院的游学路引，不过上面都是他的真实身份，无法接受检查。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至于翻山越岭地进入百粤了。
李永生白她一眼，微微颔首，“不就是伪造路引吗？这很简单。”
“伪造路引！”张木子翻个白眼，她是北极宫中人，身份尊崇走遍天下，还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真不知道你整天琢磨的是什么……给我也弄一份。”
伪造好了路引，两人又化妆一番，寻一处隐秘的山谷，将马匹藏好了，步行进入了义安县。
两人扮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此次是新婚燕尔，出来游山玩水。
李永生本是中阶制修，张木子也将修为压制到中阶制修，这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儿了，而且以两人表现出来的修为，如果不主动惹事的话，也不需要考虑太多安全问题。
李永生的化妆术很神奇，随便在眼角和嘴角拉扯一下，再揉一揉鼻子，一松手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脸上那道疤是大问题，但是敷了点奇怪的东西上去，就看不出来了。
这番手法，看得张木子目瞪口呆，强烈要求他教自己一下，于是她再次被笑话为“累赘”。
不过被笑话为累赘，也是值得的，因为她学会了很实用的化妆术。
李永生的快速化妆术，是使用了他自己配置的一种胶水，事实上，稍微改变一下眼睛和嘴巴的形状，或者再调整一下眼距，别人看起来，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而且，李永生还有其他古怪的药水，涂抹到脸上能造成局部僵硬或者肿大，也能很好地改变外形。
张木子一直比较羡慕赵欣欣的厚嘴唇，不小心往嘴唇上涂得多了点，结果看上去，简直不能称之为性感了，“就当被马蜂蛰了一下好了。”
两人进入义安县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当地人看他俩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走得累了，在路边喝一碗大碗茶，随口问一问路，小二都要警惕地盘问他们，“你们从哪儿来的？”
好在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张木子原本是渔阳人，能用渔阳口音说话，李永生也会渔阳腔，所以两人就说是渔阳来的，新婚燕尔，四处旅游度婚假。
小二倒没有检查路引的意思——毕竟人家在这里喝茶了，但他还是告诉这夫妻俩，这里没啥好玩的，而且，人都比较排外。
没错，义安的人是真的排外，很快地两人就感受到了。
首先从衣服款式上，当地人就能辨出，他们不是本地人，而且相貌上也有细微的差别，至于说一开口，那更是完蛋——义安人只说义安话，根本不说官话。
两人走在小镇上，旁边的人都躲着他们，不是怕他俩，而是……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就像人群里猛地多了两匹马出来，别人肯定不喜欢跟马离得太近。
这时候李永生再随便找个人问路，对方就直接发问，“你俩哪里人？有路引吗，拿出来看看。”
坑人的是，义安话还不太好懂，对方指手画脚比划半天，李永生才拿出路引。
对方还真就仔细看了。
李永生对自己伪造的路引有信心，就算巡捕房的捕快，只要不是专门负责制作路引的，也看不出漏洞，至于一般人，能看出才叫奇怪。
事实上，他怀疑，以义安人的封闭，没准不少人根本就没出过南海，根本就没见过路引。
最气人的是，检查完路引之后，那厮将路引还回来，也没告诉他们紫云峰怎么走，而是很郑重地提示他俩，“你俩这样问路，很不好的，最好找到义安的朋友，有义安人问路，就方便多了。”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问题是我俩就不认识义安人，认识的话，肯定直接找他去了。”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李永生笑着拍一拍她的肩膀，“不认识义安人，可以慢慢交往嘛，处得久了，可不就认识了？”
张木子白他一眼，“咱们倒不缺时间，但是新婚夫妇游玩天下，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吗？”
“呃，”李永生被噎得翻了一个白眼，“看来还真是得考虑搜魂了？啧……这儿的人也太排外了一点。”
张木子也苦恼地叹一口气，她可是知道，自己搜魂的手段，不是很靠谱……
不过最后，还是李永生想出了办法，找一家客栈住下，问客栈提供不提供马车——他俩想去紫云峰游玩。
紫云峰是当地的旅游胜景，客栈一听，就满口答应了下来，不但提供马车，还提供车夫，做这个行当的，有钱谁不赚？
不过住店之前，也是要看路引的，还好，客栈掌柜也没看出路引是假的。
至于说客房，那就只订了一间，否则又要引起怀疑了。
事实上，张木子云游天下，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小节，更关键的是，她跟李永生独处一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修行人，没兴趣操那些歪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马车就守在客栈的门口了，驾车的是一个六十多的老汉，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腿，偏偏动作还很矫捷。
车行三个时辰，来到了紫云峰，李永生带着张木子入山了。
他俩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老汉，那是一个精壮汉子，他笑眯眯地发问，“米老头，这是又有买卖了？”
“托林三哥的福，”米老头笑着回答，“两个渔阳人，在教化房公干，新婚燕尔到处旅游……说的渔阳话挺标准。”
义安人确实只说义安话，但是米老头这种车夫见多识广，不止是官话，连渔阳话都分得出来。
“有什么碍眼的地方没有？”精壮汉子沉声发问。
米老头想一想，然后摇摇头，“没有，小老儿还问他们要不要看日出，看日出的话，租被子给他们，那女人说晚上就下来了。”
紫云峰是四柱山支脉的一峰，不算太高，但是风景秀美，也是个不错的观日出的好地方。
不过米老头也清楚，那些想观日出的人，会引起林家的一些关注——看日出得睡到山上，夜里没准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林家这么小心非是无因，因为距离紫云峰不远处，就是林家祖宅所在之地——天星谷。
义安林家，以前是被称作天星林家的，后来林家逐渐发展壮大，目前有四万多族人，天星谷早就住不下了，在义安开枝散叶，甚至有两三千人，在府城禅城发展。
但是林家的根子，在天星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不过米老头这些老义安，知道得更多一些，林家现在的基业，确实是在天星谷，但是林家真正的核心人物，都在距离天星谷不远的月华岭上。
月华岭没有紫云峰高，那里常年被迷雾笼罩，也不是看日出的好地方，后来被林家从官府手里买下，又做了限制，不许人随便上去。
久而久之，月华岭在义安人的眼中，就变得神秘莫测了，有人说林家想以月华岭做基业，成就隐世家族，也有人说林家是信了野祀，找一处隐秘地方发展。
米老头没心思分辨这些传言的真假，他只知道，林家待乡亲很客气，那么他就要告诉林家，这夫妻俩在山上待半天就走，估计不会去天星谷作怪。
至于他称呼对方为林三哥，那真不是林家的淫威，而是义安人就这么称呼人，比如说林三哥也生了三个儿子，米老头见了最小的那个男娃娃，也会称为林三哥。

第三百二十章 守株待兔
林三哥听了这话点点头，他也不怕米老头骗他，米老头常年活动的地方，就是那么几个店家，他随便一问，就能问出真假来。
至于说来紫云峰的游客，每年也是数不胜数，过夜的值得关注一下，不过夜的，那还真的无所谓。
不过，眼下林家遭遇了点事情，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大错，林三哥暗暗盘算着……
李永生和张木子在山上转悠到申末时分，就是下午五点左右，然后就回了客栈，第二天直接步行，出了义安县。
事实上，听说过林家的人，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是从天星谷起家的，也有不少人知道，天星谷距离紫云峰并不远，就在西北方。
李永生和张木子困惑的，是不知道紫云峰在哪里，既然探明白了，当然就可以离开了。
两日后，两人再次来到了紫云峰，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天星谷。
不过这寻找过程，也挺辛苦的，紫云峰距离天星谷大约三十多里，但是他俩不可能去找路，只能笔直前行，这三十里真不好走，有山峰有河流还有断崖，走了差不多大半夜。
临近天星谷的时候，他们还得提防林家的暗哨，这种家族暗哨是少不了的，不过并非什么严峻时期，也没严密到什么程度，小心一点就能避过。
接下来，两人又蹲守了两天，白天是看天星谷的人出入，晚上则是四下走动，熟悉一下周围的道路。
然后李永生表示了，“我打算擒走天星谷林家的要紧人物，这里就够做文章了。”
张木子正懒洋洋靠在一棵树上，闻言眉头一皱，“不打算去月华岭了吗？”
“把月华岭的人引出来就行了，”李永生坐在一块石头上，很随意地回答，然后他回头一看，忍不住嘟囔一句，“你靠在树上，会留下气息的。”
“不会的，”张木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树上，“我有北极宫的敛息秘术，正经是你，小心你家九公主推算到你跑到哪里了。”
“敛息秘术避不过因果推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然后抬头看一眼天空，“哦，下雨了。”
他俩此刻处在天星谷之外，一道山梁的拐角，正好能看到天星谷的出入情况，但却又不是制高点，前方还有树木遮蔽，非常隐蔽的处所。
“我自有躲避推算的法门，”张木子傲然回答，然后眼珠一转，“你竟然知道敛息秘术的不足之处，真君教了你多少东西？”
“呵呵，”李永生随意地笑一笑，心说我要告诉你，跛子根本没教我，恐怕你是不肯相信。
张木子的好奇却没有结束，“你有躲避推算的能力？”
气息什么的，她不问，她靠在树上，确实容易留下气息，李永生是坐在石头上，只要这场雨足够大，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冲走——树干上的气息不会被冲走。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其实我懂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多一点。”
“这不对啊，”张木子低声嘟囔一句，躲避推算，起码是得化修的修为，哪怕是化修做的符箓，也得司修才能激发。
制修都能躲避推算，那成什么了？
唯一能躲避推算的制修，是死士，一旦遇到推算，禁制反噬，制修必死。
这个年轻的修生，颠覆了她太多的认知。
“好了，没必要计较这些，”李永生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他抬头看一下天，重重地叹一口气，“这场雨又不会短，可惜……没准会留下足迹。”
张木子倒不介意这些，她有飞行道器的，大不了到时候驱动这东西，她好奇的是，“你打算擒走林家什么人？一定能引出月华岭的人来吗？”
“月华岭，也不过是有一座聚灵阵，”李永生不屑地回答，“林家修为高的都在上面，但是不代表地位高的都能去。”
你居然知道，月华岭有一座聚灵阵？张木子想一想那终年弥漫着云雾的山岭，终于闭嘴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当天的埋伏，并没有等到什么有价值的猎物，出入的人不少，马车也不少，但是显然，没有值得他俩下手的目标。
晚上，雨停了，不过在天亮的时候，雨又下了下来，而且还相当地大。
一辆马车从天星谷里驶了出来，车前方还有两名骑着马、披着蓑衣的骑士，看起来是个比较重要的人物。
“就是他了，”李永生身子一缩，悄然向前方蹿去。
“没必要吧，”张木子跟了上来，嘴里轻声抱怨着，“才两名骑士随行，大不了是个家老，份量够吗？”
“你闭嘴！”李永生冷哼一声，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于是又解释一句，“下着大雨，一大早出门，还有骑士随行……这会是普通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潜行到了路边，李永生一抖手，几枚青芒射向马车。
张木子的反应也不慢，抖手两粒黑点就打向了那两名骑士，那是两张束缚网，网住人就无法逃脱。
不过，不等黑点抵达，那两名骑士身形就是一顿，直接僵直在了那里。
两张大网，不出意外地罩住了两名骑士。
张木子见状，心知这又是李永生发出了神念攻击，所以虽然得手了，心里也没什么喜悦，只是哼一声，“总是要靠我的束缚网，才能捉人的。”
李永生本来是想低调的，但是听到这话有点不能忍——我真不惯你这毛病。
于是他一抬手，亮出两枚铁钉，“束缚网确实有用……你若不出手，他俩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两人交谈着，压根儿没把马车里的人放在心上，实在是有点托大。
马车受了青芒的袭击，周边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再加上前路都被笼罩在白雾中，马车不得不减速。
他俩说话的功夫，白雾中猛地传出数声尖啸，几朵烟花猛地蹿了出来，向天空冲去。
这是报警烟花，此刻马车驶出天星谷，也不过三四里地，救援随时能到。
李永生一抬手，没见扔出什么东西，只见那些烟花齐齐一震，就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手段？”张木子吓了一大跳，反应却是不慢，抖手就打出一条青色丝绦，裹向了迷雾中。
与此同时，李永生一抬手，几枚铁钉就射向了迷雾。
噗噗几声闷响传来之后，张木子的脸一沉，“糟糕，这马车的防御很强。”
她所用的青色丝绦，既是武器，也可以拿来捆人，尤其在这迷雾中，长长的丝绦很容易找到目标，然后就卷过去。
但是丝绦虽然缠住了马车，却无法攻进去，她就知道马车的防御极强。
李永生眼中精芒一闪，又打出三颗小黑点，只听得轰隆隆三声大响，感觉就像天塌了一般，震得方圆里许都晃动了起来。
白雾依旧凝而不散，不过爆炸的冲击，将马车的位置稍微暴露了一些出来。
李永生的身子向前抢去，嘴里轻叱一声，“动手啊，还愣着做什么？”
他打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木子心里生出了浓浓的疑惑，不过看到李永生冲到了前方，她也顾不得多想，抬手就是一道雷符打了过去。
雷符击在马车上，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只是将车夫电得跌下了马去。
不过还好，大部分的马车，防雷的属性都不强，车厢里的人应该也要酥麻一下。
就在这时，李永生已经蹿到了马车边，抬手一刀，居然……就轻轻巧巧地将马车斩了开来，防御的白光轰然崩塌。
就这么斩开了？张木子简直不敢相信袭击的眼睛，以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马车的防御力，起码当得起高阶司修三击。
不过这次，她没有继续发愣，对着斩开的豁口，她又是一道雷符打了进去，然后青色丝绦伸了进去，裹了两个人出来。
李永生对着昏迷的车夫，也放出一张大网，将人捆了之后，拎着人转身就跑，“快走！”
路过那俩骑士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将骑士也抓了起来，三个大活人在他手上，简直是轻若无物。
张木子的青色丝绦裹着两人，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同时不忘大喊一声，“大当家，骑马跑啊。”
“蠢货，”李永生粗声粗气地怒骂，“你怕人家不能顺着印记找到咱们吗？”
这却是两人在之前就商量好的，先仗着修为跑进山里，弄翻几人之后，借用张木子的飞行道器脱身，让对方想查都查不到。
飞速冲进山林之后，身后已经传来了喧闹声——显然林家的援兵已经赶到了现场。
李永生停下身子来，一抬手，三道符箓贴向了手里的三人，又拿了两道符箓，贴向张木子手里拎着的两人。
“迷神符？”张木子终究是见多识广，看出这五张符箓的来历之后，方始点点头，“倒是计划得不错，不用担心这五人走漏消息了……你是不是常干这种事？”
迷神符可以封闭人的六识和思维，这五个人虽然被制住了，但是神智尚未完全丧失，可能传出信号去，这迷神符能令他们短暂昏迷，两人就可以争取到时间，处理好手尾。

第三百二十一章 捅了马蜂窝
迷神符的效果有限得很，但是毫无疑问，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两人又是一阵狂奔，冲出山林之后，张木子放出飞行道器，两人拎着人跳上去，直接贴着地面飞行走了。
大雨还在不住地下着，身后追兵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了。
飞过三座山峰，两人停在一堆乱石中，李永生跳下来，火速地在地面上摆出一个阵势，然后将人扔了进去，笑着比划一下，“扔进去吧，障目阵加隔绝阵……就算化修推算，也感应不到。”
化修推算嫡亲血脉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血脉中存在的微妙感应，往往能事半功倍。
李永生现在做的，就是在赌，林家的化修现在还没有开始推算。
张木子也明白其中的微妙，少不得将手里的二人下了禁制，火速扔了进去，“唔，这个小的中了毒。”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确定飞行的时候，气息被隔绝了吗？”
“你放心好了，”张木子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倒是担心你这个阵法，不要被化修推算出来……我一点也看不出障目的意思来。”
“后退两步，你再看一看，”李永生信心满满地回答。
张木子闻言后退两步，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似乎就是一片乱石丛生的地方，还有乱石上长出了一些零散灌木，一眼看过去，怎么都看不出来藏着人。
“就算化修已经推算出大概地点，他们来了，也找不到人，”李永生得意洋洋地回答。
张木子本来心里正佩服他，听到这话，就有点不舒服了，少不得反唇相讥，“总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随便找一找就找到了。”
“要不要赌一下？”李永生笑了起来，“就算他们找过来，也不会专心地找，他们肯定会以为，咱们使了什么隔绝的手段，把人带走了。”
张木子想一想，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她也有反驳的话，“今天要不是我配合你，你成功得了吗？”
“你……”李永生很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吧，多谢你的支持，你满意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张木子当然不能满意，“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好吧，”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我觉得咱们现在，最好关心一下林家的反应，而不是在这里拌嘴。”
不需要审问一下这五个人吗？张木子想一想，觉得审问这五个人的事，确实能再放一放，搞清楚林家现在的反应才是正经。
两人悄然地潜了回去，却发现林家起码出动了一千人，冒雨在周边搜索着。
随着时间的拖延，搜索的人数，也扩大到了五千人左右，两座小山坡上，满满当当全是人，一眼看去，说是上万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要知道，林家总共也不过才四万多人，居住在天星谷的，有没有两万人都难说。
终于，在辰时的时候，出现了两名化修，他们的到来，令林家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两名化修在马车边活动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显然是没有什么收获。
紧接着，两人又一直追踪了过去，直到李永生和张木子跳上飞行道器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他俩达成了一致的认知——很显然，飞行道器启动的时候，会有一些灵气波动，他们似乎观察到了这一点。
起码李永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张木子不认可，她低着头轻声发话，“也许是你使用那几张迷神符的痕迹，被对方发现了呢。”
她低头不是因为惭愧，而是因为化修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存在，虽然两者隔着有十来里，还有雨丝阻碍，但是她一直盯着看的话，很可能被化修感应到。
李永生听她这么说，也无意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林家的人搜山。
时近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林家的搜索范围扩大了不少，同时还弄来了火把，显然是要连夜搜索了。
眼见星星点点的火把点起来，逐渐地扩散开来，张木子轻声发话，“这样的搜索，起码明天凌晨，是搜不到藏人的地方，咱们走吧？”
马上要进入黑夜了，两人正好带着那五个人转移，再也不用担心林家能追查过来。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再等一等。”
再等个什么？张木子气得又要出声辩解，不过最后，她还是没有开口，心说我倒要看你想做什么。
到了酉正的时候，也就是夜里八点，林家搜山的队伍，似乎接到了什么通知，猛然间就加快了速度，有几支队伍打着火把，一路向远处奔去，甚至都顾不得搜索途经的地方。
他们显然是改变了策略，想要圈住大片的搜索范围，然后再慢慢地搜索。
他们在人手上占优，建立封锁线之后，细细搜查，才是王道。
“这就对了，”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然后轻声一笑，“好了，你可以离开了，我去教育他们一下，什么叫不能分兵冒进。”
见到局面发生了变化，张木子忍不住暗道一声惭愧，心说这李永生猜得还真没错，对方果然改变了计划——还有什么，是这家伙不懂的吗？
不过对方手法的改变，也没让她太担心：若是按照她的规划，现在两人早就带人撤得远了。
可是入耳李永生这话，她又不能忍受了，“什么叫你去教训他们？我不能配合你吗？”
“林家来的，绝对不止两名化修，”李永生低声回答，“一旦被盯住就惨了，我去袭击他们，你看好那些人，不要出意外，等到后半夜，咱们再悄悄撤离。”
张木子犹豫一下，终于还是认可了李永生的安排，她虽然修为远高于他，但是这家伙在隐踪匿迹上，似乎很有一套手段。
见她微微颔首，李永生四下扫视一眼，盯上了一支正在向远处行进的队伍。
这队伍中百余人，四个司修带队，其他则是制修和非制修各半，都是警惕地保持着战斗队形——虽然袭击者没有再现身，但是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一边行进一边戒备，队伍的速度不算太快，李永生抄了远道，向前方奔去。
张木子看着这家伙如灵猿一般，几个纵跳就消失在夜色中，悄然无声矫健无比，甚至连踩踏草丛和树枝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尤其令她咋舌的是，这家伙虽然动作很大，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泄露出来，她忍不住轻叹一声，转身悄悄地离开。
她的脑子里，兀自在思索，“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培养出这么一个怪胎？”
这个问题，不止是她想知道，林家也想知道。
发生在今天早上的袭击事件，令林家人睚眦欲裂，且不说被抓走的是什么人，只说敢在天星谷外三四里，就敢冲林家人动手，这是压根儿没将林家放在眼里，是天大的耻辱。
都堵着门口抓人了，下一次，就该冲进天星谷抓人了吧？
不能忍啊，这绝壁不能忍！
但是来的人也显示出了强龙的本色，将五人全部抓走不说，还隔绝了气息，遮蔽了天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两名化修分析了一下现场，得出的总结是，来的人不多，只有两到四个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将人劫走，除了天降大雨之外，还有就是对方实力很强，配合也足够默契。
马车上的人，传出了警讯，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们只传出了声音，烟花却被人切断了，没有放出焰火。
没有火光，只凭声音的话，无法第一时间显出遇袭位置，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家救护的人晚来了一步，虽然晚来的只是几息，但是足以令对方有时间逃脱。
其次就是，他们发现，对方有阵法高手，马车上的防御阵，不是被强力破开的，而是被人找到了阵势运转时的薄弱点，一刀斩开的。
阵势运转时，必然会有灵气流动，所谓薄弱点，也是实时动态变化的，却被人一眼窥破并且一刀斩开——换个阵法大师来，在仓促之间，恐怕也做不到吧？
这两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第三点：对方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有一个略略大一点的灵气波动，然后——竟然就失去踪迹了？
四长老一直不想承认某个可怕的猜测，但是附近的搜查快要告一段落了，他忍不住重重地叹口气，“他们……别是真的有飞行器具吧？”
飞行器具，可不是随便谁能有资格拥有的，张木子的飞行道器，连玄女宫的弟子都眼红得很，这玩意儿可是比储物袋宝贵多了。
林家也有飞行道器，是一艘小船，但是别说使用了，一般时候见都见不着，只有非常正式的场合、隆重的庆典上，才会出现，撑场子的意思居多，根本舍不得使用。
据说太上长老那里，还有一个玉莲花，也是飞行道器，但是林家自己的化修都没见过。
发起袭击之后，能用飞行器具遁逃，这根本不是一般势力做得到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伏击
面对这诡异的局面，林家人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
现场的另一名化修，林家的二长老也很疑惑，“来犯的到底是谁？林家怎么可能招惹到如此恐怖的对手？”
四长老倒是有所猜测，“莫非是玉钩潘家？感觉也只有他们，有那样的实力。”
玉钩潘家跟义安林家相差仿佛，就算有飞行道器，也不可能舍得随意使用，不过两家已经结仇了，潘家若是要豁出去报复，倒也有可能使出来。
“潘家不会蠢到这时候对咱们出手吧？”二长老狐疑地发话，“导引石已经被他们抢去了，他们正该养精蓄锐，等到新年时征战天坑吧？这时候死磕咱们，根本划不来嘛。”
这种半隐世的家族之间，争夺利益的时候会大打出手，但是一旦尘埃落定，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输了就要认，失去的场子，回头有时间再找回来就是了。
两个家族死磕……这后果就太严重了，很可能发展到不可收拾。
二长老不认为，潘家会在这时候找茬，而且还是上门找茬儿。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低声发话，“两位长老，大长老回讯了：飞行器具未必是道器，也可能是出自官府。”
大长老就是林慕南，上次他和另一名化修围攻潘家的潘之江，虽然将对方打得重伤，但是在潘之江舍命反击之下，两人也受了轻伤。
虽说是轻伤，但是能让化修受伤的手段，又怎么能小看？更别说潘之江差点就豁出去，跟他俩同归于尽，手段之暴烈，可想而知。
林慕南现在就在月华岭上养伤，没有三五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彻底恢复，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不宜随便跟人动手。
不过，他倒是可以通过传讯石和传音海螺，跟族人沟通消息。
“出自官府？”二长老的眉头一皱，又叹口气，“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差姓靳的那点灵谷，人家江湖救急，你们做的叫什么事？”
李永生打出的青芒，虽然已经消散了，但是林家已经有人分析出来了：这应该就是朝安局的手段，从毒性上分析，也合乎猜测。
四长老闻言，却是有点不高兴了，因为他是极力主张不赔灵谷的，“我都说了，朝安局根本没胆子来主动攻击咱林家，他们肯定是被利用了，直接将那姓靳的抓过来，看他招不招！”
“你还真是狂到没边儿了，”二长老狠狠地瞪他一眼，“莫非你真的以为，朝安局惹不起咱们林家？昔年南门一族被族诛，你忘记了？”
南门一族，是百粤相当古老的家族，也是半隐世家族，身后有子孙庙的支持，但是他们介入朝争太深，朝廷出手诛灭的时候，道宫都不好为其出头。
林家可以不把朝安局放在眼里，欠了灵谷不给，但是真要把朝安局的人抓来拷问，那林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二长老的话没错，但是四长老还是不认同，“为了区区百两灵谷，跟咱们林家作对，我觉得朝安局没傻到这个程度，就算是朝安局的人出手，也是那姓靳的私下的行为。”
两人也挺有意思，听说可能是官府中人出手，他们认可这个猜测，官府里的飞行器具比不得道器，但是真的有。
比如说李永生就曾经乘坐过——从博灵郡到顺天府。
事实上，军队里也有飞行器具，而且花样更多，大部分的高科技产品，是优先为战争服务的，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哪怕是在中土国。
军队里不但有单人使用、用来侦探的飞翼，也有用来战斗的战舟。
不过这两位长老，却是忽视了一个人，林家得罪的九公主赵欣欣，也算是官府中人。
其实这不是他们忘了，而是他们根本不相信，英王的女儿，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林家发起反击——不是英王没这个能力，而是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夹着尾巴做人才是正道。
若不是看到这一点，他们怎么可能去招惹赵欣欣？
光宗不成器的儿子多了，都是今上的皇叔，随便哪个亲王的女儿，林家都不敢去主动招惹。
从事情发展的经过来看，他们想的一点都没错，赵欣欣本人也确实没打算计较——不是不想计较，而是不能计较。
可是谁想得到，赵欣欣不计较，她上一世的伴侣，仙界下凡的李永生会受不了？
两人正低声分析，猛地发现前方爆出了警讯焰火，四长老一看，顿时睚眦欲裂，“好贼子，竟敢如此嚣张？”
说着话，他嗖地就飞了过去，化修极力施展修为，是极快的，几息之间，他就飞到了十余里之外。
触目之后，他勃然大怒，这一队百余人的前锋，竟然被人打了伏击。
伏击的人只有一个，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了近百枚的钢钉，打伤了二十余人。
最令人恼怒的是，此人还发起了一次冲击，他绕过了四个司修，直接袭击那些制修和非制修的林家子弟，然后消失不见。
在这场短暂的接触战中，林家的司修只有一人被钢钉击中了肚腹，不能再继续搜索，其他三名司修无恙，被击中的其他人，大多也丧失了搜山的能力。
尤其是在冲锋中被击中的人，一共六名，有的被打断了脊骨，有的被打穿了胸膛，都是一等一的重伤，自己都走不回去，还得拖累其他人。
这一队前锋，基本上被废掉了一半。
四长老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发问，“那厮是什么相貌，谁家的手法？”
“那厮蒙着脸，手法也看不清，”一名中阶司修颤巍巍地回答，“主要是身法，太诡异了，我们追不上……麻痹的，有种他别跑啊！”
不跑才是傻瓜！四长老冷冷地看他一眼，“是什么修为？”
听到这问题，大家齐齐闭嘴，看向了唯一的高阶司修。
高阶司修在林家，也算体面人了，这位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表面上看，是中阶制修，不过……他肯定隐藏了修为，做不得数的。”
“隐藏了修为，他逃跑的时候，也是中阶制修！”四长老气得笑了，“还真是争气啊，这就是我林家子弟？高阶司修追不上中阶制修？”
高阶司修是大长老林慕南一系的血脉，听到这话，他的嘴角抽动一下，“据我分析，此人的目的，是阻我林家全面搜索……四长老您还是要警惕了。”
他心里有不满，但是没办法说，四长老不但修为高，也是长辈。
不过他身边一名初阶司修不满意了，那是个少妇，她冷冷地发话，“四长老说得轻巧，万一见到此人，你也未必追得上。”
四长老气得差点鼻孔生烟，但是他识得此女，知道是大长老夫人的妹妹，严格来说不算林家人，宋家可是他惹不起的，所以也只能冷冷一哼。
就在此刻，二长老也来了，他目光微微一扫，眉头就是一皱，“这一队人……废了？”
四长老却是大惊，“二长老，贼子可能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你现在来……核心处谁照看？”
林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要看顾的地方也多，李永生所想的这里可能不止两名化修，还真的不对。
林家对外宣扬的，是只有六名化修，事实上，家族里有八名化修。
但是化修多，家族的重点也多，一般来说，林家会有两名化修在外面走动，照看林家的生意和场面，族里要留六名——太上长老闭死关，冲击高阶化修，族里留的就只有五名化修。
前一阵跟潘家的争斗，林家出动了林慕南，又将外面的化修召回一名，结果这两位被潘之江所伤，目前只能在月华岭养伤。
一个闭死关的，俩养伤的，还有一个在外面走动的，剩下的也就是四个化修了，月华岭得留一个看家吧？天星谷得留一个吧？
数来数去，林家也就只能出动两个化修，都在这里了。
四长老来处理突发事件，二长老也离开了大众，来到这里，岂不是其他队伍都没了看顾？
当然，化修的策应能力很惊人，万一有突发事件，二长老赶过去，也不过是十来息的时间。
但是十来息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今天早晨的事情，也不过是援兵晚来了几息，就让凶手逃脱了。
所以四长老郑重其事地提醒二长老。
二长老却是不以为然，他冷冷一笑，“就怕他们不来，老四，你随时准备接应，我觉得身处中央，反倒是吓得他们不敢动作了。”
他是老成持重的人，但是一旦生气，也难免会有意气之争。
“好，交给我了，”四长老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在四名长老里，他的速度是数一数二的，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宋氏女子的话，才令他分外不爽，“二长老看护好大家就行。”
话音未落，远处就闪起几团报警的焰火，随后声音才传来，看样子，起码是在二十几里地之外了。
“贼子休得猖狂！”四长老大吼一声，身形有若一道闪电，划破黑漆漆的夜空，直奔那处而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套路深
看到四长老破空而去，宋家的女修身子一动，就想追过去。
“站住！”二长老厉喝一声，“林家的事，自有林家的人来管，你无须多操心！”
“你！”女修气得回过头来，“你不怕四长老出事？”
“怕，我当然怕！”二长老冷哼一声，厉声发话，“但是我更怕的，是林家乱了尺度，乱了规矩……林家自己不乱，没有外人能打败我们！”
他不是不想去追击，但是林家至今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在暗处隐藏着，他必须先维护住大局。
至于今天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不想去想，他只知道，林家只要自己不乱了分寸，就算有所损失，也是林家承受得起的。
所谓千年的家族，那真不是白说的，见到族中有难，就一股脑冲上去，根本不考虑看护重要场所，不考虑维护自家根基，那都是没有章法的暴发户。
四长老的速度果然了得，十几息时间，就来到了队伍遇袭的地方，这又是一支百余人的搜山队伍，同样是四名司修。
不过这一队人，比刚才那一队反应快捷，因为有了前一次的遇袭经过，大家越发提高了警惕，凶手的第一波钢钉，只打伤了十余人。
然而凶手也改变了策略，一波钢钉之后，发出了第二波，又打伤了七八人。
所幸的是，四名司修配合得很好，对方冲阵的时候，他们直接将人圈住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搜山队的人太多，凶手肆意地横冲直撞，林家的却是投鼠忌器，发挥不出围攻的威力。
在四长老赶到的前一瞬，凶手破开了司修的围攻，并且将一名司修打得倒飞了出去，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
“贼子休走！”四长老只看得睚眦欲裂，头顶幻化出一柄三尖两刃刀，蓦地变大为一丈多长，重重地斩向那名黑巾蒙面的中阶制修。
哪曾想，那中阶制修的身子诡异地一扭，顿时不见了踪影，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到了侧前方的半里地之外。
好精妙的身法！纵然跟对方是敌非友，四长老也忍不住暗赞一声。
但是对方越强大，他越是不能忍受，于是他身子再次前蹿，撒出一片白芒，“定！”
这是定身符，施用范围有十丈方圆，四长老得到此物已久，但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施用。
此物虽然难得，但是只对司修之下有效，他身为化修，对上司修，实在没必要用这个，对上制修就更不可能用了——林家的家业虽然大，也不能这么浪费。
而眼下，他是毫不犹豫地使了出来，务求定住此人片刻——那种诡异的身法，根本不是制修能随便使出的，他就不信对方能连续使用第二次。
为了防止对方还有其他的伎俩，他果断地激发定身符，这算是范围攻击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对方的身形再次一扭，消失在原地之后，又出现在半里地之外。
“果然不是制修，”四长老冷哼一声，再次追了上去，头顶的三尖两刃刀，狠狠地斩了下去，“我看你能跑几次！”
既然不是制修，那就一定是司修，他已经迅速做出了决定，一时拿不下，就拖住对方——倒不信你能跟我拼灵气！
既然要拼灵气，还要持续不断地给对方施加压力，那还是用拿手的战斗方式比较好。
连续几刀下去，看到对方亡命奔逃，四长老心里不屑地一笑：倒要看你能坚持多久，就这点水平，也敢来林家撒野？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的警惕也极高，不住地四下探查着，生恐对方有人接应。
蒙面人狼狈奔逃了七八里，终于大喝一声，转身打过来一片青芒，“看暗器！”
“我早等着你呢，”四长老不屑地一笑，空中蓦地生出一面盾牌，迎了上去。
他已经了解到了，这青芒里有锐利的暗器，也有能爆裂产生白雾和毒气的弹丸。
这一面盾牌，尽可以挡得住暗器，至于说那些阴损的弹丸——须知他可是化修，聚拢毒气和雾气，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青芒中，还有两颗小黑点。
“轰轰”两声大响，一前一后仅仅相随，前一颗黑点震开了盾牌，第二颗黑点，则是在他身前炸开。
猝不及防之下，四长老被后面一颗弹丸，震得灵气一散，硬生生止住了身形，落到了地面上，还被击得倒退了六七丈。
我倒是忘了，这家伙还有这一手，四长老一时大惊，强提一口气，想要再次追上去，脑子里却忍不住想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一黑，“握草……这里有毒？”
合着对方在此处出手，不仅仅是被追得急了，还是因为在这里提前布下了毒粉，他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尼玛得是多深的算计啊？四长老都憋屈得想哭了。
不过，这点毒粉虽然难缠，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毕竟是化修了，再强的毒，也能暂时逼得它不发作，关键还是要先擒住前方的小贼！
四长老才要调整一下，继续追赶对方，却见对方一抬手，又打出了十几颗青芒，直奔自己而来。
这可就难煞他了，上一波的青芒，就散出了不少白雾和毒气，被那两颗黑点炸开了，现在又来，他虽然还可以聚拢雾气和毒气，但是他现在中毒了，实在不便随意驱动体内灵力。
就在此刻，他只觉得神智微微一幌，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李永生心里冷笑，神念攻击奏效，他正要合身扑上，撒出手里的大网，猛地感觉一股奇大的威胁自上空压了下来，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后蹿去，快逾闪电。
“咦？”空中传来一声轻哼，然后一个中年人现身出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朱雀城出现过的林慕南。
他背着双手，淡淡地看着前方，也不着急出手，而是轻描淡写地发话，“小友，你我是否曾经见过？感觉你的气息似曾相识。”
大长老在月华岭养伤不假，但是族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能轻易动手，不代表他不维护族中利益，所以他悄悄地赶了来，只是没有让别人知晓。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带脉吧，”那身影轻笑一声，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山岭中。
“大长老，”四长老见大长老也赶了来，羞愧地打个招呼，被一个制修戏弄了，还被大长老看到，真是尴尬得无以言表。
“族里承平日久，你确实有点疏怠了，”林慕南依旧站在空中，有意无意地四下打量着，口中缓缓发话，“林家祖训，谨慎持家……此非常时刻，你们竟然不知警惕？”
他身上有暗伤，还被对方一口叫了出来，当然不敢再强行追击，事实上，他正在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存在。
“但是……对方在家门口强行掳人，”四长老睚眦欲裂地大叫，“实在欺人太甚了。”
“哼，”林慕南冷哼一声，心中生出些不屑，光靠叫喊就能制敌的话，大家还修行做什么？
他淡淡地扫视了几眼之后，沉声发话，“不知是何方朋友大驾光临，林某未曾远赢，可否拨冗一见？”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浑厚无比，一言既出，远处的山峰竟然传来了回声，“拨冗一见”，“一见”？
等了一等，看到对方没有回应，林慕南再次发话，“林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做差了，惹得阁下打上门来？若是你现在出来，林慕南定然给你一个交待……”
顿了一顿，他又发话，“若是你现在不出来，我只问一句，诸位朋友是否准备好了，迎接林家的全面报复？”
不愧是林家的大长老，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就算开始两句有点示弱，但是最后那轻描淡写的威胁，却显示出了林家强大的底气和自信。
遗憾的是，他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对方没有丝毫的回应，只有山谷的回声，重复着他的威胁，却也渐渐地消散了，“全面报复”，“报复”？
林慕南等了好一阵，才不屑地哼一声，“原来不过是无胆鼠辈！”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对着出声的方向，他想也不想打出了一道白光，依旧是面积杀伤，但是杀伤范围足有里许，“能有点出息吗？握草……”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攻击，正正地对着五六里外林家的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有六七十人，领队的是两名司修，见到大长老莫名其妙地冲这里发出一击，直吓得魂飞魄散。
两名司修想也不想，直接蹿出来挡在了前方，激发防御的同时，各自用兵器迎了上去——所幸的是，这一次攻击的距离比较远，他们还能争取这一丝的时间。
林慕南发出这一击之后，才愕然发现，自己是对族人出手了，他眼疾手快，手腕一抖，强行改变了白光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身子极其细微地颤了一颤，又沉默片刻，才轻笑一声，“折向传声吗？呵呵，真是有点意思……”

第三百二十四章 伤上加伤
折向传声……那是什么？在场的林家相互看一看，倒是四长老缓缓开口，“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敢问阁下，可敢赐下来历？”
一阵小风吹来，山林中的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就连那个差点被击中的队伍，都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声——真的是毫厘之差，他们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自家大长老的攻击。
良久，林慕南再次发话了，“四长老，你的毒伤碍事吗？”
四长老不屑地一笑，“小小余毒，早就不碍事了，你尽可放心。”
一边说，他一边隐秘地使个眼色——这毒还是很讨厌的，他连服几枚不同的解毒丸，将毒性压制住了，也可以勉强动手，但是要说驱除，那就要回去之后，再做打算了。
“这毒性，怕是一时不好驱除的，”林慕南微微摇一下头，不以为意地掀开了内幕，声音也不低，“对方远道而来，处心积虑之下，咱们有点措手不及，那也是常事。”
听到这话，四长老也反应过来大长老的意思了，于是点点头，高声发话，“贼子端的狡猾，我的余毒并未排出，却也尚可一战……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称什么义安林家？”
他的话是相当提气，林氏族人只听得热血贲张。
真是个蠢货！林慕南心里暗骂一句，不过四长老就是这么个德性，强求不来的。
于是他微微摇头，“林家祖训，谨慎持家，大家万万不可大意，就算是我，方才也吃了一个小亏，动了点伤势。”
“什么？”四长老闻言，顿时骇然，“莫非折向传音还能伤人不成？对了……原来是你那一击折向了。”
林慕南微微颔首，刚才他那一击，仓促之间折向，若是他身体康健之时，不会有任何问题，最多会有点临时的不适。
但是他本来就是养伤期间，强行快速行气，肯定会加重一些伤情，尤其是对方已经指出，自己伤势最严重的是带脉，上下行气之时，又怎么能不过带脉？
事实上，只有林慕南自己心里清楚，他的伤比别人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因为刚才那雷霆一击，他是暗中蓄势良久了。
要知道，他所准备的一击，是打算给一个化修难堪的，防的是化修现身之后可能的嚣张。
对方会不会因他的言语刺激而现身？他没有把握，但是他打算好了，若是对方出声还击而不现身的话，他会直接发出这一击。
因为对方只是出声没有现身，那肯定就不是化修，他这一击也就转化为范围攻击。
待发现攻击的是自家人的时候，林慕南必然会强行改变攻击方向，诚然，他是化修，是林家的大长老，但是中土国亲族观念极重，他若不改变攻击方向，无法向族人交待。
扭转这一击，所需要付出的，就是自己伤势的加重——比别人想像中的还要大。
林慕南并不清楚，这次是什么样的仇家上门，不过对方既然能推算出自己带脉受伤，肯定是不缺高手的，那扭转这一击的代价，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面临两个选择：公布伤情，还是隐瞒伤情？
隐瞒伤情，只能加强对方的试探心理，而他的伤情比表现出来的重。
所以他索性选择了公布伤情，这也是虚实相交，好令对方疑神疑鬼，试探时不能放开手脚——没错，刚才那一击，我是上当了，但是我的伤情，是不是增加了，增加了多少呢？
大长老这个选择看似弄险，但事实上，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说对方想要欺他的伤情，正面出击的话，他也不介意豁出去，狠狠地打一场，没错，他确实有伤，但是真到拼命的时候，这点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此番出来，知道家族有难，自然也带了保命和拼命的手段，他甚至有信心留下一两个挑衅者。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哪怕四长老自曝有余毒未尽，大长老自承伤势加重，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四长老虽然有点一根筋，但终究是修行到了化修，智商还是不缺的，他很快地猜出了一些真相，于是出声发问，“大长老，你看这个搜山，还搜不搜？”
你都示弱了，摆出一副高姿态，我们该怎么做呢？
林慕南狠狠地瞪他一眼，“当然要搜了，去将供奉请来，大张旗鼓地搜山……别太快。”
供奉就是看护月华岭的化修，其实月华岭再来一名化修，也是无所谓的，还剩有一名受伤的化修在养伤，那位跟人争斗不方便，但是利用阵法和机关，防御月华岭，还是没问题的。
大长老气的不是这个，他是生气四长老实在太笨了——我自曝伤情，对方没有什么反应，这不算什么，但是连搜山都停了的话……麻烦你想一想，林家的士气会跌落到什么程度？
所以此刻搜山，绝对不能停，还要再喊化修来，不过，此刻是夜晚，为了族人的安全起见，步子不宜卖得太大。
李永生阻挠对方的初衷，到此算是实现了，而他本人在发出折向传声之后，早就溜号了。
至于林慕南所说的，什么当面讲清楚，会给个交代，李永生根本不感兴趣。
没有什么大势力，是靠着口碑发展起来的——不会耍流氓，也敢号称大势力？
中土国重诺，林家也可能践诺，但是人家给完交代之后，肯定也会跟他要说法——你的事说完了，咱们现在说一说，我家嫡子之死吧。
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而且李永生并不认为，一个暗暗参与算计英王之女的半隐世家族，行事能有多讲究。
所以他直接远遁了，来到了布设阵法的地方。
张木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不过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你真的好阴险，折向传声还引到林家族人的地方……谁教你的这些？”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得知这些。
“肯定不是跛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他并不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想要知道这些，手段实在太多了——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他更关心的是别的，“好了，这些事回头再说，林家现在肯定不敢随便扩大搜索范围，咱们可以离开了。”
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进入阵法中，将所有人重新禁制一遍，又贴了一些符箓上去，将他们的气息彻底掩盖。
马车里那名中了毒的高阶制修，他也塞了一颗解毒丸进去，再不解毒，这厮就要挂了。
张木子也有屏蔽气息的手段，但是李永生不开口，她就不会出手——这是你为你的九公主出头，我只是跟来随便看看，你都不想让我跟来呢，以为我会是累赘！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施为。
只不过时不时的，她的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你这莫名其妙的花样，也太多了一点吧？
到了此刻，张木子已经不再将李永生视为普通的中阶制修了，事实上她认为，这家伙绝对有跟自己一拼的实力——当然，她认为自己最终会赢，但是绝对不会赢得很轻松。
所以对那些莫名其妙的花样，她也不会小觑，只是暗暗地记在心上。
到了最后，她索性拿出一块留影石来，记录对方的行为——我看不懂，也许宫中其他人看得懂。
遗憾的是，天色实在黑了一点，留影石记录的影像，不是很清晰，而她还不敢点灯。
李永生处理完五个人之后，收起阵法，跳上张木子的飞行灵器，押着五个人，以超低空飞行的姿态，扬长而去。
这一飞，足足飞出了八十里——是直线距离八十里，也就是说跋山涉水找过来的话，起码得是一百多里两百里了。
在义安县的边界处，两人找到了一个险峻而隐蔽的地方，那是一处贴近水面的断崖，还是一个凹陷处，下方就是湍急的激流，连渔夫都不可能过来。
除了能短暂飞行的化修，司修之下的修者，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地方，不过，就算化修想找到这里，他也得足够无聊才行。
这里有个十丈方圆的平台，一百平米左右的模样，李永生再次布下阵势，然后才开始审问这五个人。
他的阵法布置得非常巧妙，十丈方圆之内，这五个人相互看不见，说话也听不到，就是被关了单间的那种感觉。
五个人里，车夫是个中阶制修，两名骑士，一名是初阶司修，一名是高阶制修，是林家的家族护卫，专业的那种，可以不事生产。
马车里的两位，一个是族老，中阶司修，还有一个是高阶制修，是林家的小辈。
这族老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在林家的地位超然，他是外事总督办，负责林家对外的交流和沟通，人脉相当强大，对家族也忠心耿耿，族中高阶司修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至于那名高阶制修，也是相当了不得的，才二十五岁，就是高阶制修了，随时能冲击司修的，是林家的后起之秀。
他们此番出行，是清微庙不久之后，要开山门收弟子了，林家打的算盘是，让这名子弟现场冲阶，晋级司修之后，直接入清微庙，而不是入了清微庙的支脉。

第三百二十五章 约战紫云峰
这名林家弟子，真的是身负重任，清微庙身为南七庙之首，主脉非常强大，每年挑选弟子，都是优中选优，稍有不合适，就分派到下面的支脉了。
现场晋阶司修，都未必能进了主脉，只不过是可能性大一点便是了。
而对于林家来说，进清微庙和主脉和支脉，区别是很大的。
当然，再加上林家的人脉，稍微运作一下，进入清微庙也不是很难。
正因为是这种大事，林家的外事总督办亲自出马，护送子弟前往清微庙。
早到了没关系，关键是不能晚到，很多事情不好运作了，所以他们冒雨出行。
将这五个人拷问清楚，差不多就又一天过去了。
张木子对这个结果有点遗憾，“这几个人，感觉也不是特别重要，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特别重要？”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这道宫中人，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别看他们不起眼，比如说这个高阶制修，一点都不比赵欣欣差。”
张木子愕然地张大了双眼，“你说错了吧？林家起码七个化修，你说制修很重要？”
“英王府多少化修？赵欣欣还不到制修，为什么那么多人找她麻烦？”李永生冷冷地反驳，“他俩重要的地方，不在修为，而在所处的位置。”
张木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她主见极强，但既然是红尘历练，有道理的话，她就要听。
李永生可以想像得到，自己抓了这两人，林家会怎样恼怒。
二十五岁的司修，搁在清微庙，将来出人头地也不难——尤其是有林家雄厚的财力支持。
若是能成为清微庙的主持，林家鱼跃龙门，成就隐世家族，也不是能不能想的。
当然这有个前提，林家子弟能证真才行，若是高阶化修，哪怕主持了清微庙，林家也依旧是半隐世家族——就算是百分之九十的隐世家族，终究不是真的隐世。
可是，林家子弟真的修到了高阶化修的话，清微庙绝对会倾尽全力将其推到真君的位置——子孙庙的资源真的紧张，但是资助真君的资源，从来不会短缺了。
子孙庙身后，有几名真君在支持，这才是子孙庙是否真正强大的标志。
总之，这次抓的五个人，李永生是相当地满意，他认为抓这么一个人，其实比抓了林家的长老，作用还要大。
林家的长老都是化修，抓了之后肯定影响大，但是那些长老，很多都是定型了，未来的发展趋势就是那样了。
而抓了他们之后，林家虽然也会无穷无尽的反扑，然而说到底，不过是抓了一名化修。
但是抓了这名弟子，那相当于斩断了林家一条可能的道路，晋升为隐世家族的道路。
表面上看，一名高阶制修不算什么，但是林家会更痛，这是斩断了家族的希望。
所以林家表面的反应，或许不会那么激烈，但是私下讲，真的可能会反应更强烈。
李永生看到张木子点头，拎起了昏迷的车夫，“你想跟林家要点什么？我让他去提。”
张木子想一想之后发问，“那个，折向传声真的不是瘸真君教你的？”
你作为我的帮手，我是要帮你勒索林家的啊，李永生有点搞不清她的意思，“不是跛子教我的，林家也未必有这个法门，否则林慕南未必能上当。”
“这样啊，”张木子点点头，“那我就要这个法门了。”
“你搞错了吧？”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这是……这是我的东西，跟林家无关。”
“我就要这个了，”张木子很干脆地点点头，“既然不是瘸真君教你的，北极宫将来也未必能得到，对吧？我就只能找你了。”
她觉得这折向传声虽然是小技巧，但是具备很强的实用性，将来北极宫弟子出山历练，少不得要用到。
可是李永生完全不能理解，“这个技巧，教给你也不是不行，中土国也有类似法门，但是……你为什么跟我要？”
张木子淡淡地回答，“折向传声，中土国是有，但是据我所知……已经失传百余年了。”
我去，李永生顿时无语了，哥们儿光考虑传承了，忘记了还有断代一说，但是，“麻烦你搞清楚，这并不是林家的法门。”
“我帮的是你，跟林家无关，”张木子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就要这个法门，至于你跟林家要什么东西，我不管……我只跟你要。”
“你明明是累赘的好不好，还帮我？”李永生气得嘀咕一句。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不得不承认，张木子的表现，真的超出了他的期待，在昨天的行动中，她虽然有愚蠢的地方，但还是帮他分担了不少火力。
起码这个飞行道器，不是他目前所能拥有的，而且凭良心讲，这个道器的存在，确实是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于是他很痛快地拿出了一块玉符，将折向传声的法门刻画在上面，“你先收着，此处不宜习练，等事情办完之后，你再修炼。”
说完之后，他伸手抓起了车夫，“你看好这四个人，我将此人放回去传讯。”
没有我的飞行道器，你怎么出得去？张木子才待出声，就见他拎着人身子一晃，就消失在了她面前，下一刻，已经攀到了远处的崖壁上。
这一下，张木子才彻底服气了：这厮不用飞行道器，也能上下此处！
看起来，他还真不怎么需要我的帮助！她心里生出了点沮丧。
事实上，张木子也有点妄自菲薄了，李永生固然是不怎么需要飞行道器，但是她若不跟来的话，他绝对无法将擒下的五个人全部带走。
就在她沮丧的时候，李永生身子又一晃，向上攀升了近三十丈，然后又是一晃……
张木子想也不想，放出飞行道器，就追了过去，至于说看护其他人的任务，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跑得了？
待她追过去的时候，李永生已经带人攀上了崖顶，见她追来，好奇地看一眼。
“别在此处放人，”张木子赶忙发话，“要不然，他们可能寻迹找过来。”
“这还用你说？”李永生笑一笑，拎着车夫疾驰而去……
车夫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黑漆漆的夜空和漫天的星辰，一时间他有点迷糊：这是哪里？
就在此刻，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走了，通知林家人，十一月十五日，紫云峰顶，林家来赎人。”
这个声音，车夫比较熟悉，正是审讯他的人，他迟疑一下，战战兢兢地发话，“那……林家该准备多少赎金？”
“千两灵谷，万两黄金，”李永生冷冷地发话，“还有，交出算计英王的子弟，以及建议克扣朝安局灵谷的主谋！”
车夫听得浑身一震，这时才反应过来，此次是什么人出手了。
他虽然仅仅是制修，但是身为林家子弟，平日里也有几分傲气，可是对这样的人，他完全傲气不起来，迟疑一下，他才艰涩地回答，“话我可以传到，但是族中允不允……”
“允不允就不关你的事了，”阴冷的声音很干脆地打断了他，“你只需要传讯即可，当然，你若是发生意外，消息传不到，后悔的绝对不会是我。”
车夫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李永生回头看一眼张木子，然后一摆手，“你回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你疯了吧？”张木子惊讶地看着他，“紫云峰是孤零零的山峰，还是林家的地盘，你去那里收赎金？”
紫云峰是风景胜地，并不是林家的属地，但是林家居住的天星谷离那里极近，肯定将那里的地形烂熟于心了。
而且这座山峰相对陡峭孤立，林家全族出动的话，围住整个峰头很轻松。
李永生笑了起来，“所以我才着急去做布置，趁着那车夫没有回林家之前。”
“布置？”张木子的眼珠一转，心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我也去。”
“拜托，”李永生冲着来路指一指，哭笑不得地发话，“那儿还有四个人等着你看守呢。”
为了避免暴露，他拎着车夫跑出去六十多里地，目前所处的位置，非常接近义安县城，而他现在距离紫云峰，也有四十多里。
很显然，张木子若是跟他去了紫云峰，再回囚禁人的地方，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张木子这下抓瞎了，她仓促地跟来，只想听一听，李永生会提什么条件，想着不会用多长时间，哪里能想到，对方接下来会直奔紫云峰？
她在四人身上下了禁制，不过时间一长，难免不会出现什么纰漏，想到李永生去紫云峰布置，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真是有点纠结，“我就不能跟着去看一看？”
“拜托，折向传声的法门，我都已经给你了，”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语地看着她，“做人……要讲诚信的吧？”
“啊~”张木子气得大叫一声，“好吧，你勒索赎金的时候，我一定要在旁边观看！”
“那随便你，十五日也不过就是两天之后，”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记住了，你千万别真的成了累赘，那样的话，损失的是北极宫的名头。”

第三百二十六章 紫云峰顶
听说族里的车夫被放了回来，林家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此刻林家还在搜山，但是力度已经大减。
四名化修也赶了来，详细了解一下，知道车夫是在县城左近释放的，顿时泄了气，将搜山的人都撤了回来——人家都跑那么远了，还搜什么的山？
然后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答应不答应对方的条件？那绝对不能答应啊，万两黄金千两灵谷，有点家业也不能这么糟蹋。
更别说交出林家的子弟，这是触及了林家的底线。
然而，话是这么说，但是对方来势汹汹，想什么都不付出，也是不可能的。
林慕南制止了大家的争吵，沉声发话，“赎金什么的再说，关键是要先搞清楚，跟咱们为难的，到底是谁家？”
“这还用问吗？”四长老叫了起来，“不是英王的人，就是朝安局的人……握草，真是欺人太甚。”
“朝安局原本就是你得罪的，”二长老阴森森地看他一眼，“人家江湖救急，你反倒不认，现在可好，百两灵谷成了千两，你满意了？”
他一直不怎么赞成昧了朝安局靳大人的灵谷，但是四长老坚持，林家的新生代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才会形成决定。
“你们所想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林慕南淡淡地发话，“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平，我就想知道，谁出的主意，去对付英王的女儿？”
“恐怕英王做不出这种事吧？”二长老沉声回答，对付英王的女儿，是他拍板的，当初他并不认为，这算多大的事。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他也不认为是多大的事，“此刻他哪里敢惹这许多事？”
四长老却是不服气，“你说英王府不惹事，齐晓哲却是倒了，崔正鸿都追究了失察之责。”
齐晓哲倒得干脆利索，本来大家就很怀疑，再加上盗匪夜闯齐宅，实在有点不合常情，不少人都认为，这是齐房长惹人了。
惹谁了……还能有谁呢？数一数最近发生的事，肯定是英王府出手了嘛。
不过二长老并不支持这个猜测，“据说此事，可能有朝安局插手，四长老你能证明，朝安局没有插手？”
说来说去，他还是认为，招惹朝安局，是林家的一大失策。
四长老当然不肯背这罪名，“若是说朝安局的事，那也是源自英王的典故。”
见他俩吵得凶，又有人出声发话，“会不会是玉钩潘家所为？他们得了天坑导引石，假借英王一事，分散咱们的注意力，以达到祸水东引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位的脑洞有点大，但真要按这个逻辑推理，倒也不能说是荒谬。
吵吵了半天，大家这才发现，合着最近招惹的几股势力，都有可能向林家发难，而且还能自圆其说。
林慕南见状，也只能放弃了追查，他悻悻地一哼，“算了，先会一会那厮……竟然敢将赎人的地点，定在紫云峰，简直是欺林家无人！”
“大长老你不是说，感觉那厮气息比较熟吗？”四长老出声发问，“可否能想起，是在哪里结识的？”
“想不出来，”林慕南颓然摇头，按说他去过朱雀城没多久，对李永生印象不浅，细想还是能想到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被二长老和四长老带偏了思路。
这俩长老一口咬定，黑巾蒙面者肯定是司修，不过是伪装成了制修。
可怜的大长老就开动脑筋使劲儿想，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何时见过这么一个司修。
二长老阴森森地发话，“既然是这样，少不得要在紫云峰上会一会那厮了。”
林家对紫云峰，简直是太熟了，那里就相当于林家的后花园，有人想在那里安全拿走赎金，根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林家火速将人手撒了出去，不光是全族发动，还向义安的诸多大族发出了告示，要他们近期严查外来者——至于说细节，林家不会解释，丢不起那人。
张木子给那四个俘虏重新下了禁制之后，绕道向紫云峰赶来。
为了安全起见，她也是昼伏夜行，结果在距离紫云峰二十余里的地方，赶路中的她，猛地发现前方有隐约的火光，顿时就藏匿了身形，悄悄摸过去。
火星隐隐明亮一下，却是两个汉子，正坐在路边抽水烟。
百粤郡湿热，蚊虫也多，当地人经常用点燃了草薰蚊虫，就有人发现，有种草叶，点燃之后挺提神，所以开始吸食。
这里多数人抽的是水烟，因为过了烟的水，洒到木头和草席上，也有防虫的效果。
这俩汉子大半夜不睡觉守在这里，有点犯困了，就点起水烟来一管。
他俩不仅抽烟，还拉家常，“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不开眼到去惹林家。”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出声附和，“林家这次可是真的恼了，听说帖子撒遍了南海府。”
张木子侧身在一边偷听，不多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得不说，林家在义安县的动员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当地的黎庶都以能帮到林家为荣，因为这次还开出了赏格，虽然不太高，却刺激得黎庶们主动熬夜，盘查陌生人。
张木子听了一阵之后，悄然离开，心里却是有点不解：这林家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担心收赎金的人赶不到紫云峰？
又赶一段时间路，她才反应了过来：合着林家……这是划出道来了？
她猜得一点不错，林家还真就是这个心思，想跟我们收赎金？你先能上了紫云峰再说吧。
两天一夜过去了，林家收到了不少关于外乡人的信息，但是细细甄别一下，发现没有谁嫌疑很重。
十五日夜，紫云峰顶，方圆百余丈的峰顶，竟然汇集了近百人，有大长老和四长老两名化修在场，至于峰下还埋伏着多少人，只有林家自己知道。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时不时有些乌云飘来，临时遮蔽住月光，每到这种时候，林家的人就格外地警惕。
眼瞅着就到亥正了，四长老轻哼一声，“这厮不会不敢来了吧？”
林慕南也不理他，这厮就是这么个人，也正因为如此，峰顶就是他俩化修，其他的化修，都各自有安排。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峰顶上空响起，“这么多人……总得给我一块落脚的地方吧？那俩化修留下，其他人下去！”
“折向传音！”四长老狠狠一捏双手，牙关紧咬。
“果然是你，”林慕南轻叹一声，然后又提高了声音，“好了，大家下去吧，给这位贵客一点尊敬。”
林家人渐次离开了峰顶，不过最后，还是有三名司修，把住了下山的路口，还组成了战阵，那意思很明显——想上峰顶，须得过我们这一关。
过了好一阵，没有人现身，林慕南冷哼一声，“想拿赎金，阁下好歹也得露出点真本事来吧？”
话音落下，一朵云彩飘来，慢悠悠地遮住了天上的皎皎明月。
守着路口的三名司修见状，越发地警觉了。
须臾，云彩又慢悠悠地飘走，只听得峰顶传来一声冷哼，“赎金可曾带来？”
众人闻声，讶然侧头看去，却发现峰顶出现一条人影，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正坐在一块尺许高的凸起石台上，冷冷地看着林家诸人。
此人，中阶制修的修为。
三名司修讶然地交换一个眼神——握草，这厮什么时候上来的？
两名长老也因这突兀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怔了一怔。
紧接着，四长老勃然大怒，“小子你好胆，居然敢一个人上来，还真不把我林家放在眼里！”
林慕南并不做声，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他让四长老留在这里，就是要让他出面当恶人，而自己在一边伺机而动。
“呵呵，林家？”黑巾人不屑地冷笑一声，“我需要把林家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口，别说四长老，就是大长老也气得不轻，你得是什么样的来历，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四长老手一抬，然后又硬生生地压下，“大长老，还是你来问吧，我就怕再多说两句，忍不住打死这厮。”
“凭你吗？”黑巾人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呵呵，真敢吹！”
林慕南见状，也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他一拱手，轻描淡写地发话，“阁下，咱们有仇？”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对方视为化修对待了。
黑巾人很干脆地点点头，“有仇！”
“啧，”林慕南不无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只冲对方今天现身的诡异方式，以及说话行事的做派，他是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结仇。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发话，“那我们交付赎金之后，仇怨就此揭过？”
黑巾人缓缓地摇摇头，“不仅仅是交付赎金，还要交人出来，车夫没有告诉你吗？”
林慕南默然，良久才又发话，“双倍赎金，放过我林家子弟，此事就此作罢。”
“嗤，”黑巾人冷笑一声，“莫要往脸上贴金，你林家能不能拿出双倍赎金还是两说，不怕明白告诉你……赎金我可以不要，人必须交出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夜未央
林慕南心里清楚，林家是拿得出双倍赎金的，但是以林家半隐世家族的底蕴，拿出两万两黄金，两千两灵谷的话，也会大伤元气。
而且不客气地说，被绑走的人不值这么多，哪怕林家为了维护子弟，可以溢价支付赎金。
太多了，被绑架走的虽然是族老和族中的后起之秀，但真的不值那么多——成长起来的天才，才能叫做天才，这世间陨落的天才还少了？
林慕南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听到黑巾人如此回答，他终于意识到，此事难以善了——人家宁可不要钱粮，也要林家交出人来，而这一点，却是林家绝对无法接受的。
不能庇护族人的家族，还谈什么凝聚力？
那么，也就只能伸量对方一下了！
林慕南叹一口气，缓缓摇头，“兹事体大，阁下不过区区一介制修，还是向上告知一下的好，莫要随意做主。”
试探吗？李永生心里冷笑，波澜不惊地回答，“无须向上告知，不过是小小的林家，我这制修就做得了主。”
“混蛋！”四长老勃然大怒，傲慢的人，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傲慢，“小小制修也敢猖狂，若不好好地教训你一下，你还真当林家无人了。”
“笑话，”李永生冷哼一声，“前夜不是林慕南赶到，你早就被我擒走，跟那五个人作伴了！”
“小子你找死……”四长老气得要发狂了，头上蓦地显出了一把三尖两刃刀。
其实他这么失态，并不仅仅是生气的缘故，而是他心里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追赶对方的时候，遭了暗算，还中了毒，后来他和大长老推演了过程，发现若没有大长老及时赶到，他有落入对方手中的可能。
他认为自己是遭到暗算了，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对方明明白白讲出来，他还没办法反驳——毕竟计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到对方揭自己的短，他恼羞成怒之下，就想翻脸动手。
就在此刻，林慕南轻咳一声，“阁下果真自信得紧，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小看林家？”
李永生轻笑一声，“呵呵，给我一个高看林家的理由。”
林慕南冷哼一声，眉头一扬手一抬，打出一团物事来。
李永生坐在石头上，纹丝不动，对方的气势惊人，杀气也十足，但是杀气没有锁定自己，可以躲避得开，所以……这不是杀招！
果然不是杀招，那一团物事陡然升空，化作一团耀眼的白芒，虚虚地悬在紫云峰上空，照得方圆十数里纤毫毕现。
这是夜战杀敌利器——符箓“夜未央”，此物一出，就是要不顾夜色强行动手了。
李永生稳稳地坐在那里，露出的一双眼睛里，不见丝毫的惊恐。
林慕南有点小小的失落，他本来想看到对方仓皇躲避的狼狈样子，但是对方竟然如此托大，居然坐在那里，不躲不让。
不愧是值得我重视的对手，他暗暗叹口气，却没有了马上动手的心思，只是淡淡地发话，“赎金可以商量，不可能交人……而且你提的赎金太高了。”
林家不想招惹此强敌，但是敌人找上门了，几番试探之后，他现在有息事宁人之心，所以终于开出了比较靠谱的条件——人不能给，万两黄金和千两灵谷，也太高了。
这是真正显出诚意来了，但是李永生不认可，他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发问，“我不答应，你就要动手了？”
“我没有动手的意思，”林慕南摇摇头，很干脆地胡说八道——就是那句话，不会耍流氓，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大势力？
所以他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这么把东西带走，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林家无法跟你上面的人交差，你看……你毕竟才是个中阶制修。”
李永生微微颔首，波澜不惊地发问，“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慕南不回答，只是耷拉下了眼皮——该某些人出场了。
“所以我很想教训你一顿，”四长老狞笑一声，“告诉你一个事实，一个小小的中阶制修，随身携带那么多财富，是很危险的。”
他们已经确定，对方绝对不会是一个中阶制修，但是还偏偏要一次又一次地强调，用意也很简单，就是逼出对方的身份来。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并不回答，而是拿眼去看林慕南，这是林家的主心骨。
“教训就免了，”大长老耷拉着眼皮发话，“阁下若是肯亮出身份告知来历，我们能确定你有自保的能力，就可以了。”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亮出身份，我依旧有自保的能力，谁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那我林家，就只有强行留客了，”林慕南终于抬起眼皮，大义凛然地发话，“我们认为，你保护不了这一笔赎金，还是换个更有能力的人来吧……在此之前，林家留客！”
终归是要动手的，不过这理由，也真是够流氓的……
“夜未央”依旧在峰顶闪亮着，大长老和四长老，缓缓地走向李永生，而李永生的身后，蓦地又冒出一人来，散发出强大的气势——这又是一个化修。
李永生却是还在笑，“你们说留就留，那我多没面子？”
“废话恁多！”四长老最是火爆，三尖两刃刀蓦地冒出，狠狠地斩了下去。
其他两名化修，并没有动手，就是要看着黑巾人如何应对。
今天的紫云峰上，埋伏的机关和人手极多，眼下看来是三个化修相逼，但是真的一旦说掰了动手，被围住的人，想要走脱那是做梦。
别说是一个中阶制修，哪怕是两个中阶化修，想要离开，起码得留下一条命来。
只见黑巾人轻笑一声，也不做抵挡，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们真的不要自家子弟的性命了？”
话音未落，三尖两刃刀已经斩了下来。
黑巾人所在之处，爆起一团耀眼的白芒，比空中虚悬的夜未央还要亮很多。
“动手！”林慕南和另一名化修见此异状，毫不犹豫地出手。
守在山路口的三名司修，也合力祭出了一尊三足大鼎，大鼎见风即长，足足有丈许大小。
然而，白芒一闪即逝，待大家的眼光适应了之后，林慕南先尖声叫了起来，“我去……大挪移符？”
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因为他与人争斗，并不仅仅是靠目光，还要靠神念的辨识，他比其他人更早一瞬发现：被围攻的黑巾人……失踪了！
待到大家都看到，那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大长老说的到底是什么。
“大挪移符？”四长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四下乱看，“不是小挪移符？”
挪移符不论大小，是最难以制作的符箓之一，因为这涉及到了空间的变化，需要用珍贵的空间材料制作。
至于说空间材料在中土国有多么难得，只看储物袋就知道了——高阶司修能有储物袋，那都得具备相当的身份才行。
一张小挪移符，可以在战斗中挪移开十来丈，这就相当于是一条命，又是一次性物品，珍贵性比储物袋也不遑多让。
四长老四下打量，就是想看一看，对方用的是大挪移符还是小挪移符。
但是一眼看去，峰顶再无黑巾人，那肯定就是大挪移符了。
大挪移符能挪动的范围，那就要看材料属性了，十余里到千余里的都有，不过千余里的大挪移符，十个真君里，最多也只有一个人拿得出来。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大挪移符只有青龙庙和白虎庙才有，才做得出来。
四大宫里，青龙和白虎都被称为庙了——其实也只有北极宫和玄女宫敢这么称呼。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宫是弱于那俩宫的，这是公认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啥这俩宫比较弱呢？
这原因说起来，有点滑稽，因为……这俩宫的战斗力，比那俩宫强。
简而言之，玄女宫和北极宫注重全方位的发展，传承也比较全面，而青龙宫和白虎宫注重战斗，四大宫一旦有事，这两家都是战斗主力。
当然，他们的功劳，四大宫一致认可，但是两宫不注重其他方面，也颇令大家诟病，不知道劝了多少回，可是这两家就陶醉在这种力量的征服中，不肯回头。
这些话就说得多了，总之，青龙庙和白虎庙在战斗方面，一点不弱于北极宫和玄女宫，甚至可能更强一点。
而大挪移符，也就只有这两家能制作。
中土国若是有其他人使用大挪移符，必然是得自这两家。
想到大挪移符的来历，林家四长老的脸都绿了——咱只是半隐世家族啊，对方居然有四大宫的靠山？
“不是大挪移符，”最后出现的化修发话了，这是二长老，“周边有干扰灵气的阵法，干扰不了大挪移，但总该有明显的灵气变化……我没有看到这些。”
林家为了应对这场危机，真的下了血本，而二长老心思缜密，一直在冷眼旁观。
“卧槽尼玛，”林慕南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他实在是难以镇定，“那就是传送阵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脱身
传送阵？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传送阵和挪移符哪个更罕见？搁在仙界，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但是具体到中土国，那是不用问的，传送阵绝对比挪移符罕见得多。
单论成本来说，挪移符比传送阵可能要高一点，需要的材料也更精细一点，毕竟是可以随时挪移，对技术的要求也高一些。
能随身携带挪移符的，绝对是大有来头的主儿，别看赵欣欣是英王九女，她身上有没有挪移符——哪怕是小挪移符，还真是两说。
至于张木子，身上肯定没有挪移符，就算化修中，十个里面，了不得也就一个有挪移符——这东西不但贵重，关键是还能保命，非常地稀少。
相较挪移符，传送阵的使用，要受到很多的约束，所需要的材料，也没有那么精益求精。
但是纯粹从用途上讲，传送阵比挪移符更具有战略意义。
传送阵不仅仅是单人使用的，能多人共用，而且还可以重复使用，能有效地安排和配置物资及人员，可谓国之利器。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若是两军对战，在敌军背后，设置一个传送阵，那该多么地拉风。
但是这不现实，在战争中，传送阵从来都是被打击的重点，而必须指出的是，因为传送阵涉及到了空间规则，是非常容易受到干扰的。
中土国的传送阵多不多？绝对不会太少，但是和平时期，极少能看到人使用，哪怕是博灵郡的郡守，想要去京城，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飞行器具去。
传送阵一旦使用，马上就会暴露在有心人的眼里，然后……这个传送阵就不再安全了。
这不比地球界那里，战斗机的机场暴露，机场出了问题，对已经起飞的飞机影响不大，着急了还可以野外紧急起飞和着陆。
传送阵一旦被破坏，使用传送阵的人和物资，都会扭曲的空间撕得粉碎。
就是最最好的情况下，人和物资也会被传送到不知道哪里去，或者是高空十余里，也许是地下百余丈，抑或者是漫无边际的海洋深处。
正是因为传送阵的意义太过重大，中土国现有的传送阵，基本上都被藏得很好，没有天大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被使用。
要说传送阵的稳定性，是要比挪移符强很多，不过这玩意儿用在军国大事上的威力，实在太大，所以不管哪个国家，都有专门的人才去研究，如何破坏传送阵。
暴露了的传送阵，对手就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安排，使用者可能没意识到已经暴露，一旦使用的时候，招致不可想象的后果。
有传言说，李清明能生擒伊万国的王弟，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伊万国的传送阵，不但干掉了一队精锐卫士，还令伊万国的王弟孤立无援。
当然，毁掉了这个传送阵，将中土国在伊万国酷刑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网暴露了出来，还有十几人惨遭横死，但是相较所取得的战果，还是值得的。
这些就扯得远了，官方也从来没有认可这样的传言，总之，传送阵这种东西，想要拥有它，难度比大挪移符还要大。
听到林慕南的话，二长老和四长老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俩非常清楚“传送阵”意味着什么。
四长老最是心急，直接跑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一边细细地查看，一边用心地感受周边的灵气。
他是如此地认真，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大长老和二长老，也是一脸肃穆地站在身边，他忍不住出声发问，“怎么样？”
“传送阵的可能性极大，”二长老黑着脸回答，他伸手指一指地上的粉末，“此人离开，没有受到周边扰动灵气的影响，关键是使用挪移符，不会留下这种粉末。”
“粉末还残存了些微的灵气，”四长老缓缓地点点头，一脸的沉重之色，“不过我有点奇怪，此人如何能在离开的时候，随手毁掉传送阵……他不怕阵法出问题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天下，见识极为驳杂，虽然招惹了不少仇家，但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将林家的字号打得更响了。
最重要的是，大长老曾经坐过传送阵，而且还不止一次。
林慕南的脸色，却是越发地凝重了，“正是因为这个才可怕，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此人使用的，当是……一次性传送阵。”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缓慢而低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
这不高的声音，听到其他两名长老耳中，却有若晴天响起了一个霹雳——一次性的传送阵，这尼玛还要不要人活了？
四长老下意识地扫视一眼四周，确定这里是紫云峰，而不是清微庙，一时间他有点想哭，对付我林家，居然用上了一次性的传送阵，咱真有那么大的仇吗？
一次性传送阵有多可怕？简而言之一句话，挪移符所拥有的优点，它基本全部都有，灵活且不怕暴露，同时，它还具备了传送阵所拥有全部特性——比挪移符更不容易受到干扰。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真的太贵了。
作为一次性用品，它的造价可以堪比半个永固型传送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二长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利用如此奢侈的方式离开，“一次性传送阵，大长老你确定没有分析错？他要的这点儿赎金，还真的换不来一个一次性传送阵。”
林慕南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不语，就像一尊雕像一般。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低声发话，“我好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是谁？”二长老和四长老齐齐竖起了耳朵，林家到底是招惹了怎样可怕的对手？
林慕南闭上了眼睛，并不着急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相当地滑稽，但是那份感觉，又相当地真实。
自打意识到，林家的仇敌能奢侈到使用一次性传送阵对付自家，林慕南就想到了黑衣人的一句话——赎金我可以不要，人必须交出来！
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是在狮子大张嘴，想要借此讨要更多的好处——任是谁都知道，林家不可能放弃自家的子弟。
但是眼下看到，对方居然很任性地使用出一次性传送阵，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差钱，人家图的，还就是出一口气。
有钱任性，而且实力雄厚，林慕南拿着这些标签，往几个可能的仇家头上一套，然后就很自然地找到了真相：只有英王的势力，才会这么做。
想到九公主，他就终于将这个黑衣人，跟某个印象重合了起来。
他对这个小小制修，记忆其实相当深刻——林家和潘家对峙的时候，此人竟然敢有恃无恐地发问，你们在抢什么东西？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话，“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当时林慕南以为，此人是仗了滨北双毒的势，才敢有恃无恐，现在想一想，只冲此人在前夜和今晚的表现，人家也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话。
见他一直在沉思，四长老实在忍不住了，“大长老，此獠到底是谁？”
林慕南嘴巴微张，低声发话，“朱雀城我们酒家的李掌柜。”
“我去，”四长老叫了起来，“我是诚心发问，你别开玩笑好不好？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慕南淡淡地看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跟你说话，拉低智商，真的！
二长老一开始听到这话，也有点不相信，不过见到了大长老的目光，马上抬手一拍，高声发话，“南方执事过来！”
林家有五方执事，分别负责东南西北中五方的情报，对于半隐世家族而言，这是必须要做的，跟野心什么的无关，只有充分了解全国的信息，才能让家族走得更远。
朱雀城的消息，归南方执事负责。
很快地，南方执事就将情报汇报了过来：我们酒家的掌柜李永生，目前确实不在朱雀城，此人在十余日前离开，同行的还有赵欣欣。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四长老都蔫了，他当然可以认为，这只是巧合，但他终究是化修了，自然明白这世间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很多看似的偶然，根本就是必然。
二长老当然更不会认为这是巧合了，他想一想之后，郑重提出建议，“必须请出太上了。”
林慕南缓缓地点头，错非不得已，谁也不想打扰太上闭关，但是眼下，林家真的危如累卵……
李永生从紫云峰顶上消失，出现在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山林里。
他也不着急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摸出几粒灵谷，轻轻地咀嚼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山林外有轻微的衣衫掠空声响起，紧接着，张木子一身黑衣，蹿了过来。
她来到李永生身前，“咦，你好像知道我会跟来？”
“北极宫的紫薇锁气之术，我还是知道点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更何况你还用我的气息推算？”

第三百二十九章 暴怒的太上
按说李永生所说的这些，远远超出了他身为中阶制修该知道的范畴。
紫薇锁气之术就不用说了，不是北极宫人的话，很少有人清楚。
气息被人推算，而且是被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推算，被推算者居然感应得到，这是极其不正常的——两人的修为应该打个颠倒才对。
但是张木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已经被李永生所表现出的种种神异麻木了。
所以她很干脆地承认了，“看来瘸真君还真教了你不少，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最后离开的手段，是一次性传送阵吗？”
李永生吃惊地看她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有点眼力，他并不知道，张木子从三宫主那里，得了远观的秘术，能知晓远处的情况——这是三宫主自行琢磨出来的手段，目前还在完善中，再没其他人知道。
不过他也无意隐瞒，自打遇到了永馨，知道永馨在不经意间，陷入了危机中，他就不会再去刻意地藏拙。
当然，他也不会老实到有啥说啥，只是微微颔首，“嗯，跟你说的……差不了很多。”
张木子的好奇心却是极重，“差不多，那又是什么？难道是改良过的大挪移符？”
改良过的大挪移符？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你的脑洞还真的不小。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很多行为，不是这个位面的人能理解的，所以人家天马行空家随便乱猜，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尽快离开才对。”
“唉，”张木子闻言，郁闷地叹口气，她此番出来观战，当然将禁制什么的都下好了，不过事情发展到眼下，己方跟林家，几乎已经是不可能再和平地谈赎金问题了。
那么她现在，也该将肉票重新安置一下了。
可是她真舍不得离开李永生，这跟个人感情无关，她纯粹是想从他身上，发现更多神异之处——有些人，你了解得越多，反而看得越不清楚。
然而，她心里再多遗憾，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那么好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对付林家？”
“继续抓人吧，”李永生悠悠地回答，“抓到他们承受不起为止……对了，你再放一个人，通知林家，我的要求必须无条件执行，否则没完。”
他俩说话的时候，林家的太上长老林铁鹰，终于从闭关处出来了。
他对自己被打扰，是相当的不满，不过听说了族里遇到的麻烦，他二话不说，直奔紫云峰顶观看现场。
他四下走动一番，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才长叹一声，“慕南，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好端端地掺乎进皇族的事做什么？”
这不是我的主意啊，林慕南苦笑一声，却也无法辩解，二长老和四长老决定找我们酒家出气的时候，也上月华岭通知过他。
当时他在岭上养伤，听说此事之后，起码是没有明确反对，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要小心从事。
若是他坚决反对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后续事情的发生。
二长老的脸色苍白，他非常清楚，这件事里，自己的责任最大，“还请老族长指点迷津。”
“我也指点不了你们多少，”林铁鹰淡淡地发话，“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对方起码有一个阵法高手。”
说完之后，他抓起一把粉末，轻轻地闭上眼睛，良久才发话，“我没有感受到传送阵的味道，但是……敛息阵的味道很浓，还有障目阵，呵呵，真是久违的味道了。”
太上长老不但是林家地位最尊崇的人，也是林家头一号阵法大师。
“这厮，原来一直藏在紫云峰顶？”有人讶然发话，更有许多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林家人最感到恐怖的，就是李永生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了，有这么一个随时随地可以出现的敌人，那简直是梦魇。
现在得知，对方不过是借助了阵法藏身，压力顿时就小了很多。
虽然会敛息阵和障目阵的对手，依旧是很可怕，但是林家已经掌握了这个消息，接下来就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布置了。
“呵呵，”林铁鹰见状冷笑一声，眼中也露出诡异的神色，“看到你们战意十足，我也是颇为欣慰啊，难得林家还有血性，还有那么多不怕死的男儿。”
四长老见状，马上恭维着答话，“有大长老帮忙指点，我们有信心诛绝……击退对方，扬我林家威名。”
诛绝之类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英王再怎么地位微妙，终究是天家血脉。
林铁鹰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不知怎的，他的笑容里，隐约有狰狞之色。
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他走上前，一脚就踹飞了四长老，高声大骂，“尼玛，早就知道你是个蠢货，没想到你能蠢到这个地步，若是我还执掌家族，肯定对你行家法！”
四长老被踢得飞出去四五丈，也不敢运气抵挡，跌落在地之后，他愣了好一阵，才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还请老族长不吝指点迷津！”
“迷津、迷津……你除了会求指点迷津，还会做什么？”林铁鹰破口大骂了起来，“你长了脑袋是用来做什么的，用来戴帽子的？”
林慕南见状，眼中掠过一丝阴霾，然后迈前一步，微微一拱手，“太上长老，现在人心浮动，还请你制怒。”
“呵呵，”林铁鹰又是一笑，侧头看向他，那笑容里满是愤恨，“你应该不比他蠢，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
林慕南默然，林铁鹰也不催他，就是上上下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林家人见状，也纷纷闭嘴，一时间，偌大的紫云峰顶，竟然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良久，林慕南轻声叹口气，艰涩地发话，“那厮的阵法造诣，相当不错。”
林铁鹰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哈哈，慕南你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好，很好，但是，你为什么不敢全说呢？”
“没什么可怕的，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太上长老一摆手，然后侧头看向众人，大声地发话，“慕南说得没错，那厮的阵法造诣，还要超过我……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越说越兴发，声若洪钟，“咱林家一开始，也是个小家族，比咱们强大的家族多了，咱们还不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眼下，我林家又遇到了强手，承认弱小，这没什么可丢人的，不能摆正位置，才是最丢人的，也是最可怕的！这是对林家的犯罪！”
周围的林家人听了这一套言论，先是一愣，沉寂了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开始鼓掌。
几乎在一瞬间，整个峰顶就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不少人甚至鼓起了胸膛，没错，林家不是最强的，但是，只要我们能正视自己，迟早会成为中土国顶级的存在！
四长老也在鼓掌，但是他的目光有点游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在二长老耳边低声发问，“那个叫李永生的，在阵法上的造诣真的很强吗？”
“也许不是他，”二长老轻声回答，“但是不管怎么说，那边有个强大的阵法师，太上长老是不会看错的。”
“我不是看出来的，是猜出来的，”林铁鹰的耳朵，真不是一般地好用，他淡淡地发话，“紫云峰顶不过百丈方圆，你们百余人在上面，都没有发现对方藏身……”
“这种级别的敛息阵和障目阵，我是布设不出来的。”
这话是大实话，但是其他人闻言，脸就是一红。
林家的人白天就登顶了紫云峰，要说这百丈方圆的峰顶，有百余人在的话，根本是没人可能藏身的，一个人平均负责丈许方圆，怎么能发现不了异常？
但是令林家人郁闷的，也就在这里了，大家上来之后，肯定是要搜查的，不过对于某些一览无遗、绝对没有问题的地方，看一眼也就足够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李永生能藏身峰顶，还不被林家人发现，一个好的阵法，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林铁鹰这话，算是持平之论，并没有贬低自家人的意思。
可林家人做事不够谨慎，这也是跑不了的，若是真能在峰顶逐寸过上一遍，李永生的阵法就算再牛叉，也得让别人揪出来。
二长老闻言，出声发话，“那么，跟对方是和是战，还请老族长示下。”
林铁鹰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一摆手，“你们自己商量就是了，林家的事，原本也不该我独断……多听听慕南的。”
二长老和四长老闻言，齐齐看向大长老。
林慕南此刻，却是皱着眉头看向太上长老，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铁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头过来，微微一笑，然后大袖一抖，飘然而去。
二长老和四长老齐齐松了一口气，太上长老什么都好，就是太强势了，他在场的时候，大家固然是有主心骨，但是压力也不小。
林慕南这才收回目光，看一眼二长老和四长老，轻声吐出三个字，“议和吧。”

第三百三十章 噩耗连连
四长老是最不能接受议和的，他眼睛一瞪，“凭什么？”
林慕南不理他，而是看向二长老，“你同意吗？”
二长老呆立在那里，沉思良久，才抖手放出一个隔音罩来，沉重地发问，“大长老，老族长他……不好了？”
林慕南默然，半天才叹口气，“我没有确切消息，但是他今天的表现……你看得到的。”
四长老闻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他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智商欠缺，顿时明白了，合着今天将太上长老请出关，十有八九干扰了冲阶，而且……可能还有其他严重后果。
二长老沉默半晌，抬起右手，狠狠地一砸左拳，“都怪我，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贪图百粤郡给出的小便宜。”
林慕南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也是不尽的懊恼，“岂止是贪图小便宜的问题，太上说得不错，咱们林家，膨胀得太厉害了，原本就不该送自家子弟去死，死了还想找后账……”
这话也没错，其实林家能在嫡子被杀之后，老实地夹起尾巴回百粤，也不会将赵欣欣得罪得太死，但是他们一心想找回场子，晚上又砸了我们酒家，这才遭到了对方的报复。
从他们的角度说起来，己方的初衷也是好的，是为了维护林家的荣耀，但是现在看来，简直是在一步一步地作死，何其幼稚可笑？
林家再自命强大，但是跟皇族真的没法比，撇开赵欣欣身边的滨北双毒不提，也不说她玄女宫的背景，只说人家随便派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掌柜，就能搞得林家焦头烂额。
可惜，这种飘飘然的不切实际，只有在经历深入骨髓的痛苦之后，才能清醒地认识到。
真的有点晚了。
此刻二长老的心里，是满满的后悔，“交出去我吧，我愿为赵欣欣为仆十载……三十载也行。”
“不是这样吧？”四长老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大不了任由他们撕票罢了，二长老你何至于此？”
他跟二长老在很多方面有分歧，这个不假，可那仅仅是性格和处事手段不一样，在维护林家的利益方面，两人是高度一致的。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二长老有气无力地一摆手，“以后我不在林家的日子，你遇事多动动脑子，少一点意气用事。”
“我就不喜欢听这话，”四长老非常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很不耐烦地表示，“随便推出一个子弟顶罪就行了，林家怎么少得了你？宁可少了我，也不能少了你！”
说什么推出子弟顶罪，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事实上这也是大家族里常见的，为了全族利益，该牺牲就得牺牲，而顶罪的子弟，家人肯定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何况，顶罪的子弟，未必就会死。
二长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大长老刚刚说过，不要太膨胀，老族长也是这意思……你真以为赵欣欣那么好糊弄？”
“我也是想保住你嘛，”四长老轻声嘀咕一句，“赵欣欣就怎么了，不过有个阵法师，看她能摆得起几回一次性传送阵！”
“闭嘴！”林慕南轻叱一声，面沉似水，“你想入宗祠面壁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但是……谁特么的告诉你，人家只有阵法师，只会一次性传送阵了？”
他这次是真的气坏了，连脏话都骂出来了，可见他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当然，跟他相比，林铁鹰都能出手打人，作风更加粗暴，然而事实上，大长老这么骂人，也是因为猜到太上长老的状况不太好，心情烦躁所致。
四长老听到这话，是彻底地无语，是啊，皇族的恐怖，这点东西，未必是人家的全部倚仗。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林家打算服软了，而且是交一个化修出去，给对方一个交待，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要试图跟对方谈一谈，商定一些事情。
这一点上，林家的几名化修一致认为，这绝对不是林家高看自己了，不管怎么说，一名化修足以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那边并没有想到，林家会这么快地服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冒着雨，从县城拉回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被绑走的另一人，高阶制修的护卫，他的双眼被挖，两臂也被斩掉，脸上被人用刀刻了八个大字，左边是“有眼无珠”，右边是“螳臂当车”。
看起来是很惨，但是在中土国，这真是再常见不过的了，林家试图埋伏李永生，将人留下来，那么他逃脱之后，自然会将怒火发泄到肉票身上。
想一想就知道，搁在战场上，只那一个“一次性传送阵”的价值，就足以换取一百条高阶制修的性命了。
而且依据惯例，肉票的数量比较多的话，在勒索的过程中，很多威胁，就是通过斩去个别肉票的器官，来传达某种信息。
“有眼无珠”和“螳臂当车”，这都是常见的手段。
还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斩掉一条腿，表示肉票家里有些事做得太过。
更有斩掉下面那话儿的，那就是说，除了求财，还有些男女的因果在里面。
不过张木子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生恐对方不明白，还在脸上刻了字。
林家人愤怒之余，也更加确定了，此事应该是九公主所为——毕竟是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绑票的事做得少，担心肉票家里体会不到用意，所以就在脸上写了备注。
愤怒归愤怒，但是此事，林家确实做得差了，最关键的是，还没有留下对方，所以人家如此报复，林家也只能认命。
肉票将话也传了回来，果然不出大家的所料，对方的要求依然如故，赎金要付，该交的人，必须交出来。
可是林家有点抓狂，尼玛……你们怎么不留下第二次谈判的时间和地点呢？
果然是皇家公主的绑架风格，细节考虑得很少。
但是这好像也怨不得别人，谁让林家不守规矩，想仗着自家的底蕴，强行扣下对方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还是让林家陷入了恐慌之中，不能马上联系到对方的话，林家剩下的三人，可能还会受到类似的惩处。
这是林家不想接受的，要说林家剩下的被绑架的三人，加起来也没有二长老一个人重要，但是林家已经打算交出赎金和二长老了，再承受额外的损失，那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不过没法沟通，这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
对此，林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于是火速联系朝安局靳大人，商谈归还灵谷事宜，同时着南方执事联系我们酒家，说义安林家此前多次得罪九公主，愿意做出赔偿。
不过，靳大人不是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的，而跟我们酒家沟通，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毕竟距离就是个问题。
更别说我们酒家里，东家赵欣欣和掌柜李永生都不在，虽然有人帮着维护酒家的秩序，但是这俩做主的人不在，谁又能替他们拿主意？
当天傍晚，一匹快马冲进了天星谷，在十余里外，林家的一支小商队在返程的途中，遭遇袭击，报警的焰火都被击落，只有一名制修冒死冲了出来。
等到林家的大部队赶来救援的时候，小商队的八个人，除了一人逃走，一人被打得重伤倒地，剩下六人都被人捉走了，货物也损失殆尽。
袭击者是一男一女，均是黑巾蒙面，出手极为狠辣，离开之际，女人扔下一句话来，“这事儿没完，林家就等着吧。”
林家哪里敢再等？又有六个人被捉去了，其中有两个司修，林家的司修虽然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至于说动手的人是谁，那还用问吗？同样的雨天，同样报警焰火发不出来，同样的黑巾蒙面——还是快点把消息传递出去吧。
但是林家的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当天晚上，又有林家四人，在县城附近被人劫走了——这四人居然很招摇地打着林家的旗号，在四周游玩。
严格来说，真的不怪他们四人，他们跟那小商队一样，是才从外面回来的，而且是定居在义安城里的，这不能算是林家的最核心成员。
而林家遭遇麻烦一事，虽然已经在族里传开了，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很多人并没有及时地得到消息。
第二天上午，林家又见到了一名被绑架的子弟，这名子弟比较幸运，只是被斩掉了左手——是齐腕而斩的。
这次，林家子弟的脸上，倒是没有被刻字，但是对方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没腕”——此事没完！
林家的人，都快哭出声了，一方面加大力度通知族人，一方面火速再次联系朝安局和我们酒家。
朝安局的靳大人，是晚些时候得到消息的，他想一想之后，吩咐自己的下属，“了解一下，义安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赵欣欣也在朱雀城外，得到了酒楼传来的消息，她眉头一皱，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发话，“混蛋……我就知道你要去义安城，是找死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忍气吞声
朝安局的靳大人，是在一天之后抵达义安的。
林家给出的一百两灵谷，他很干脆地收下了，但是林家所要求的，帮忙找李永生说情，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人家不找我麻烦，我已经要庆幸了，此事别再来烦我。”
林慕南黑着脸提出了条件，“再加百两黄金，麻烦靳先生费心。”
靳大人冷笑一声，“这个钱我是不敢拿的，就怕有命拿没命花，你林家神通广大，自己想办法好了。”
他是真不敢收这个钱，朝安局下面的分局，油水其实有限，不过这可是林家的钱，他若是想着拿了钱不做事，后果会很严重。
对他这朝安局的司修来说，很多人的钱都可以黑掉，但是义安林家显然不包括在其中。
林慕南拉下脸来，“若不是看在赵欣欣的面子上，靳先生想得到灵谷，还要费些周折，你是一定不肯帮我林家这个小忙了？”
果然不愧是强梁嘴脸，对方不听话，就直接出声威胁。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靳大人反倒是不怕，他冷笑一声，“我就不肯帮忙，你干掉我算了，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林家还真没胆子动手——不看灵谷都还了？
二长老见势不妙，马上出声和稀泥，“靳先生，大长老心系族人，最近脾气不是很好，你见谅，我们也不是要你做说客，你只需要告诉对方，林家愿意答应他们的条件。”
“这消息完全可以由你们主动告诉对方，”靳大人似笑非笑地回答，“林家子弟，每人出去的时候，举一块牌子，对方当然就知情了。”
“握草，”四长老忍不住轻声嘟囔一句，“这是不想让我林家在义安做人了？”
这个法子，靳大人能想得到，林家当然更想得到，但是他们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林家是义安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甚至可以说是南海府第一家族，他们不怎么欺负地方上的同乡，这令他们的口碑极好。
但是同时，乡亲们也都知道，林家是不欺负人，而不是没能力欺负人，林家人的骄傲，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到，也成为义安人对外时的骄傲。
林家可以认栽，但是当着众多乡亲的面，打出牌子认栽，那实在太掉价了，在义安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会遭受到严重的打击。
乡亲们心里会想，原来林家也不是无敌的，也是看人下菜的，也是可以被人欺负到门口，而不敢声张的。
一旦发生这种事，可能引起非常严重的连锁反应，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但是靳大人只管提建议，听到对方嘟囔，也不着恼。
他只是冷笑着发话，“你林家天下无敌，自然要考虑做人，九公主是很好欺负的，她不用考虑做人……你们两家我都惹不起，放过我，成吗？”
“放过你，那岂不是白瞎了我林家百两灵谷？”四长老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冷哼一声。
靳大人也猜到了，这厮就是唱黑脸的，不过他还真的不怕据理力争，“这灵谷是我借给你家的，你现在不想还？那也可以……灵谷我放下，我可以走了吗？”
“灵谷你带走，”林慕南淡淡地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区区这点东西，我林家还看不到眼里，另外，有百两黄金奉上，你尽你的能力，帮着传递一下消息……成吗？”
“还是大长老有担当，”靳大人轻笑一声，抬手拱一拱，“帮忙可以，效果我不敢保证。”
这百两黄金，劳资就是白拿的，指望我传话？你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他拿了灵谷和黄金，施施然地离开，四长老忍不住轻声嘀咕一句，“大长老，这不是摆明了，让这厮占便宜吗？”
林慕南淡淡地看他一眼，“相较林家现在的困境，百两黄金算得了什么？”
“林家什么时候软弱成这样了？”四长老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然后又出声发问，“大长老，你真的不是打算，让林家子弟打着牌子出去，被整个义安父老耻笑吧？”
林慕南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如果能起到作用的话，有何不可？太上长老说了，承认弱小，也是一种勇气，是生存的大智慧。”
“可是……”四长老呲牙咧嘴半天，狠狠一拳击出，将面前的桌子打得稀烂。
在四溅的碎屑中，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二长老幽幽地发话了，“赵欣欣当时被咱们找上门，她心里就甘心了？咱们既然做了初一，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
靳大人出了天星谷之后，带了两名随从策马疾驰，跑出二十多里之后，猛地路边人影晃动，一块大石头自天而降，正正地砸在路中间，将地面都震得抖了两抖。
“混蛋，”“找死！”两名随从直接掣出了钢刀，大声怒骂。
“且慢！”靳大人高叫一声，一勒缰绳，心里暗暗地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前方蹿出一个褐衣年轻人，大喇喇地站在路中间，脸上有黑巾蒙面。
但是就算有黑巾蒙面，靳大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人？他抬手一拱，苦笑一声，“许久不见，李掌柜别来无恙？”
李永生并不揭下蒙面的黑巾，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既知我是李掌柜，靳大人还要去天星谷，是不是我这个人太好说话了？”
“李掌柜这话从何说起？”靳大人一拍马背上的行囊，苦笑着回答，“错非你大驾光临，林家欠的这些灵谷，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讨要得到。”
“哦，”李永生点点头，他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笑着回答，“那靳大人得感谢我才对嘛，林家跟你说了什么？”
“林家要我告诉你，答应你的条件，”靳大人犹豫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反正是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不过错非路上遇到，我没想着传这个话。”
此刻他是彻底倒向了李永生，原本林家的作为，就令他相当不爽，而李永生跑到义安来兴风作浪，竟然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是这样？”李永生有点微微的错愕，然后微微颔首，“你将过程说一遍。”
经过也没啥不能说的，靳大人将事情解说一遍。
当李永生听说，这厮竟然建议林家，子弟们举个牌子出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原本打的也是类似主意，林家子弟主动站出来服软。
现在对方的建议，更合乎他的心思，至于说对林家是很大的侮辱……这些人打砸我们酒家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对赵欣欣是很大的侮辱？
于是他微微颔首，“这建议不错，你去通知他们，林家子弟出门必须举牌，坚持三天，我才会跟他们对话。”
“这个……”靳大人苦恼地一撇嘴，心说我都遇到你了，肯定可以将林家的意思转述给你啊，你却要我回这么个消息？
帮李永生传消息，他是乐意的，毕竟也拿了林家的百两黄金，此次可以安然落袋，但是他传的是侮辱林家的消息，林家一旦暴怒，他恐怕……也会有点麻烦。
李永生见他犹豫，少不得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
靳大人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忙不迭地拨转马头就走，“没问题，好了，交给我了。”
待到他们三人离开，树林里又蹿出一名蒙面女子来，“何须他们举牌三日？既然他们服软，直接让他们交人交赎金就行了，何必耽误时间？”
在张木子的脑中，事情能简单处理的话，就没必要复杂化，这不是她懒得动脑筋，而是道宫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很多小事没必要斤斤计较。
李永生轻笑一声，“总得让别人看到，九公主和我们酒家，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轻侮的，你说呢？”
张木子眼珠一转，“看来你对赵欣欣，还真是动了情。”
李永生黑巾蒙面，脸上的笑容被遮挡住了，他也不解释，心说你早晚会知道。
林家对朝安局的人回转，是相当地奇怪，但是当他们听说，已经有李永生的答复的时候，几名主事人马上再次见了靳大人。
不出意料，几名化修听说须举牌三日之后，都是一脸的愤懑，然而，并没有人出声。
到最后，林慕南轻叹一声，微微颔首，“辛苦靳大人了，来人……再送上黄金百两。”
果然不愧是大家族，一旦认清楚现状，跪得比谁都快，甚至还不忘示好朝安局。
靳大人回去的路上，在同一地点，再次见到了李永生，他表明自己幸不辱命的同时，不忘记感叹一声林家——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李永生确定消息以后，去天星谷走一趟，远远发现，林家确实有几个弟子，举着牌子四下走动。
不过他们就在天星谷附近晃悠，也没远走，想来也是不愿意被乡亲看到过多的丑态。
事实上，这些行为也是瞒不过乡亲的，更有消息灵通的大家族，知道林家这次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要认栽了。
但是林家在自家门口举牌子，旁人也不好过来围观，要不然就太不给林家面子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化修为仆
林家子弟轮番出动，连着举了三天牌子。
在第四天清晨，黑巾蒙面人终于出现在两名林家子弟的面前。
李永生并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话，“今天正午落雁坡，等你林家给我一个交待！”
落雁坡距离天星谷，差不多有七十里，中间还要经过县城，事实上那里算县城的东南方。
林家子弟接到消息之后，不敢怠慢，马上飞报族中。
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天星谷就驶出七八辆马车，还有十余名骑士，直奔东北方而去。
在义安，落雁坡也算一处风景不错的场地，林家人着急赶过去，不但是时间紧迫，也是存了清场的心思，不让别人看热闹。
不过车队快到落雁坡的时候，天上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这一下，车队也不忙着赶路了，能按时到达就行，倒是车队后方，远远地吊着几个人。
林家也知道，这是某些好奇心过剩的家伙，看到林家急匆匆出动，跟着来看热闹。
林家遭遇强龙一事，在义安最高级的圈子里不是秘密，毕竟林家在前一段时间，还托人严查过外地来人。
对林家来说，这几个家伙真的是太讨厌了，若不是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过重要，他们恨不得转身将这些家伙拿下，好好拷问一下他们的来历。
林家车队赶到落雁坡，才是巳末的时分，数千丈方圆的落雁坡，被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手持雨伞缓缓地行着。
坡顶的亭子和长廊里，倒是有十数人，或坐或站，冲着远处指指点点，显然是欣赏风景的闲人。
不过除了这些人，还有一处也坐了一人，那是在山坡下方，一把硕大的阳伞之下，摆了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一个黑衣人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过来。
前方的骑士一摆手，身后的骑士就散了开来，半圆形地冲着黑衣人围了过来。
这次林家的行动，表现出了极强的克制，在距离黑衣人百丈左右，就停了下来，并且面孔向外，明显是戒备外人的意思。
八辆马车也在百丈之外停了下来，前四辆车里，走下来十余人，三名化修，其他的都是司修，每一名司修手上，都拎着或大或小的箱子。
后面四辆马车上下来二十余人，他们是负责警戒的，一个个面孔向外，摆出了警戒线。
林慕南走到黑衣人面前，抬手一拱，面无表情地发话，“李掌柜，其实咱们……原本不必搞得这么僵的，好歹曾有一面之缘。”
李永生脸上还是蒙着黑巾，他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怪我喽？”
“是我林家自己的问题，”林慕南轻声回答，“可惜我因为跟潘之江一战，身体有些不适，没有时间打理族务，导致这样的结果。”
李永生并不答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林慕南不无自嘲地一笑，“看在你我上一次见面，尚算对眼的份上，能否打个商量？”
李永生扫一眼那些司修带着的箱子，淡淡地回答，“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赎金可以商量，人必须交出来……这个没有商量。”
“赎金可以给你，”林慕南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不软，“人也可以给你……为仆十年，不得无故伤害和侮辱。”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人交给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赎金我可以不要，但是你别把什么阿猫阿狗的，随便拉过来顶罪。”
“事情是我拍板的，”二长老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发话，“林家做事不妥，自然有担当，断不会拿人顶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谁当真谁傻逼，若不是对手太强，咄咄逼人得紧，林家绝对不会将一个化修交出去——四长老前两天还建议，拿族里其他人顶缸呢。
“化修？”李永生有点小小的惊愕，他也没想到，林家直接推出了一个化修来。
事实上，对九公主的产业下手，没有化修的首肯，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既然没有化修直接参与，林家推出两个司修来顶罪，是很正常的。
李永生早就做好打算了，对方若是推出司修来，他必然还要往上追究，对方若是铁下心不承认，那他还有一系列的手段可以施展。
但是林家的化修，竟然很光棍地站了出来，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策略了。
当然，既然是化修，随便斩杀的话，确实也不太妥当，中土国的化修，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
为仆十年，李永生对这个条件有些心动，永馨身边的高端战力，还是少了一点，若是多一个化修在身边护卫，安全系数又能提高不少。
不过十年时间，未必够永馨重返化修——她一直压制修为，啥时候觉醒还不知道呢。
他沉吟半天，缓缓摇头，“十年不够，最少二十年。”
“好的！”二长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原本最悲观的打算，是为仆三十年，能少十年，已经很值得高兴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只是意向，”李永生摇摇头，“你们既然猜到了我是谁，也知道我不是能做主的人，我只能答应你们，尽量向东家争取。”
落雁坡下，是一片广袤的湖泊，此刻湖泊对面的树林里，有几人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还不错，”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妪发话了，“知道要让九公主做主，知道分寸。”
赵欣欣一身劲装，手执一把雨伞，遮在一个中年道姑的头上，她冷哼一声，“如此不知死活，也算不错？若不是怕堕了我玄女宫的威名，我管他去死！”
落雁坡上，三名化修嘿然不语，好半天，四长老才憋出一句话，“谁不知道，李掌柜能当酒家半个家？你这么说，真的就没诚意了。”
“我就算能当整个家又如何？”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东家让我当家，是对我的信任，这种大事，不经过东家同意，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林慕南听到这话，重重地叹口气，“兹事体大，九公……贵东家目前也不在酒家，想必是来了义安，能否请她出来面谈？”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就凭你这屁大的林家，也配东家亲自赶来？”
握草！林家的三名化修，忍不住有要吐血的感觉，咱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事实上，这话是否侮辱，真的是见仁见智。
九公主是天潢贵胄，皇族能控制的战力，哪怕不将官府系统算在内，只说家族掌握的化修，也不下百人，甚至还有真君，区区八个化修的家族，真不算什么。
但林家是半隐世家族，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子孙庙了，在心里就觉得高人一等。
当然，不管怎么说，林家终究是不如皇族——甚至差得很远，但是这么打脸，真的好吗？
你那九公主，不过是亲王的女儿，区区的郡主罢了，还真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林慕南已经打定主意认栽了，听到这话，也是有点忍不住，“我们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但是……李掌柜不如跟贵东家先请示一下，咱们再来谈，成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李永生懒洋洋地一摆手，然后一指二长老，“这样吧，一个月之内，你主动到我们酒家，面见我家东主，当然，你可以不去。”
四长老最是性急，“那我们林家的族人，可是还有不少人在你手里，他们怎么办？”
李永生笑一笑，冲不远处抬手一指，就像变魔术一般，那里蓦地出现了十余人，都在那里呆呆地坐着，一个个双眼无神，仿佛已经魂魄尽失。
四长老见到自家族人，眼睛顿时张得老大，“握草，你还真敢带来！”
林慕南的表情也很怪异，他看一看被绑架的族人，距离自己不过十余丈，再看一看身后的族人，早就形成了包围圈，正在阻挡外面的人靠近。
然后，他再看一眼面前孤零零坐着的中阶制修，忍不住怪怪地问一句，“就你一个？”
“一个还不够吗？”李永生眼睛一眯，虽然看不到他黑巾下的表情，但是他的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你们可以试着强抢……你不会真的那么傻吧？”
林家人顿时默然，强抢……他们做梦都想，但就是有点底虚，看到对方如此有恃无恐，他们就更加底虚了。
“那就如你所说，二长老一个月内到朱雀城，”良久，脑瓜不太好用的四长老先发话了，“这些族人，我们先带走，你看如何？”
“可以，”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记得啊，一个月，别超出时间……要不然后果自负。”
四长老光顾自家族人了，可是林慕南的眼睛一眯，敢这么说，你得有多大自信啊？
当然，他也听出对方的话里，有浓浓的威胁——如果一个月内，二长老不能按时抵达朱雀城的话，李永生再次来义安，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这威胁的味道，实在太重了，但是现在的林家，有得计较吗？

第三百三十三章 相貌相似
林慕南沉吟一下，看二长老一眼：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说，二长老才是当事人，最有资格表态。
二长老犹豫一下，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于是微微颔首——那行，就一个月呗。
“慢着，”就在这时，李永生再次出声。
林家人闻听这一声，顿时戒备了起来——是不让我们带人吗？
李永生却不管那些，只是看着二长老，“在你去朱雀城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可能成为我东家的仆人，那样的话，对我东家不好，对你林家也不好。”
不能成为仆人，那你说个毛线啊，不少林家人脸一沉，你这是调戏人吗？
不过很快地，有人脸上就露出了恍然之色，林慕南更是出声发问，“是因为朝争，还是别的？”
“当然是因为朝争，”李永生冷笑一声，“你们欺负我家东主，不也是因为朝争？”
这下，大部分人就听明白了，不是二长老没资格做赵欣欣的仆人，而是在当下的环境，九公主没有办法随便收化修做仆人。
收一个化修，就已经很敏感了，更别说二长老是义安林家的，将他收入囊中，那就意味着，可能八个化修和数十司修，都站到了英王身后。
这个后果，赵欣欣承受不起，林家同样承受不起。
二长老的嘴角抽动半天，才出声问一句，“莫非我会成为别人的仆人？”
“那很可能，”李永生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回答，“反正你为仆二十年，身为仆人，也无所谓主人是谁了，也许是我呢。”
二长老听他这一番话，好悬就暴走了，卧槽尼玛，我堂堂义安林家的二长老，稀里糊涂之间，就成为不知道是谁的仆人了？
见过欺负人的，真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他一肚子的火，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成为你的仆人？
真要说起来，李永生只是中阶制修，而这几天林家南方执事将此人的信息，也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从表面上看，此人真的是中阶制修，还是博本院的研修生在读，但是林家原本就是半隐世家族，自然知道有些人的战力和潜力，不是从修为上论的。
而林家跟李永生，也发生过两次正面交锋了，他们非常清楚，这厮的战力，极其地变态。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此人不但号称博本院建院以来第一人，而且还去京城的朝阳大修堂插班了一年，据说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认识了不少京城的权贵。
至于说京城的传言是否属实，这实在难以判断，北方执事距离百粤太遥远，可用的人也有限，搜集的情报能力，差于南方执事，关键是信息传递得也慢。
中土国这里，终究不是信息爆炸的年代。
不过就林家所得到的消息，已经没谁敢小看李永生了。
二长老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随便暴走，在他看来，李永生也没资格收他为仆人，不过比起其他莫名其妙的人来说，跟着李永生，起码不是特别地丢人。
很快地，司修们就将装了黄金和灵谷的箱子拿了过来，同时看向被抓的、神志不清的族人。
“果然好手段，”一个中阶司修走了过来，感叹着发话，“这障目阵，青龙庙的手段吧？”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在障目，阁下何曾不在障目？”
中阶司修顿时就不说话了，好半天才微微颔首，“林家这次……错得离谱啊。”
见他没有别的话，林家子弟纷纷出手，将自家子弟抱上了马车。
李永生看一眼转身离开的中阶司修，微微一笑，“林家张狂，果然还是有点底气……一次就来了四个化修。”
没有谁敢接他的话，直到林家人走之前，林慕南才低声叹口气，“有些结怨，时也运也。”
李永生微微一笑，“总不是我先惹你们的。”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直接将那些装了黄金和灵谷的箱子收了起来。
储物袋！林慕南看得清楚，他对此人拥有储物袋，真的没感到什么意外，敢为难林家的人，该有这点底蕴。
但是他心里依旧不是很舒服：区区中阶制修，就能拥有储物袋，咱能低调点吗？
林家人离开，李永生自然也要走了，他收起阳伞等物，身形一晃，不见了踪迹。
他是将马匹藏在了一处隐秘场所，抵达场所后不久，张木子也赶了过来。
这两天，张木子一直在习练他所传授的“移形换影”之术——她除了学到“折向传声”，也学到了这种身法，她的努力和纠缠，真的没有白费。
这种身法其实不是很好掌握，主要是要求修者的肉体有超强的爆发力——没错，身法确实涉及到了空间规则，但终究还是以肉体的强悍为后盾。
张木子对身法还不是很熟，不过接下来也就是勤加修炼的事了，两人翻身上马，向三湘郡进发。
用了五天的时间，两人就回到了朱雀城，而城里的我们酒家，比他走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现在酒家的掌柜是邓蝶，作为一个制修小道童，其实她的任务很多，应该没条件在这里长待。
说到这个，就要感谢玄女宫的经师风真人了。
她来酒家呆了一段时间，觉得这里是个体验红尘、感受人情世故的好地方。
再加上，玄女宫受了野祀的影响，也需要扩大对外的宣传，所以风真人建议，这里可以成为玄女宫弟子历练的一个场所。
玄女宫在朱雀城里，历练的场所并不少，不过大多时候，道宫还是不太方便在城里出手，我们酒家可是有世俗化修坐镇的——哪怕是现在，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也在。
李永生发现赵欣欣不在，以为她是入了玄女山，也没敢多问，住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悄然溜号，这一次他甚至瞒过了张木子，是一个人走的。
他可不想等到永馨回来，被她揪着耳朵唠叨，左右是要走一趟博本院，不如趁现在就走，等他的离开成为一种习惯之后，想必她也就能慢慢地接受了。
一人四马，他在路上走得叫个舒服，也就不用提了，直到再次进入博灵郡，他才小心了起来——他是不怕连鹰，所以敢回来，但是这并不是说他没有防备心。
在博灵郡内，他甚至不去住店，连城市都不进，最多选择个小镇，补充一下食水。
夜晚的时候，他就随便选个地方住，有条件就搭个草棚，没条件就露宿。
直到在抵达七幻城的前两天，他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才听说在前四五天，连鹰被朝安局和军役部的人联手带走了，声势还很大，据说是犯事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松警觉，连鹰被是带走了，但是这才过了几天，连军役使的余党，在博灵郡应该还残留了不少。
当天晚上，他选择在一处农田旁过夜，距离不远的地方，是看田人临时居住的小屋，因为作物收割了，小屋没人住。
下半夜的时候，有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下来，李永生也不想进别人的屋子，于是取出一把阳伞，撑了起来。
未几，远处有沙沙的声音传来，接着几个人走了过来，有人出声发话，“这里有间屋子，先避一避雨，咦……有人在？”
李永生看一眼来人，是四个精壮汉子，还有两个女人，都是一身的劲装，其中有四名司修。
六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他，近前一看，眼中露出了狐疑之色。
李永生的表现，实在太过怪异了，区区的一个中阶制修，不但有房子不住，撑起了一把阳伞，最关键的是，不远处还拴了四匹马。
几人交换个眼神，唯一的高阶司修发话了，“你是干什么的？”
李永生细细看他两眼，淡淡地发话，“你是不是姓杜？”
高阶司修愕然，然后身子一紧，一股气势就逼迫了过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来惹我，”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你姓杜的话，看在杜晶晶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不怪他这么猜，这六个人的相貌，颇有相近之处，他前一阵跟林家打交道也多了，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出自一个家族的。
而好死不死的是，这高阶司修，跟杜晶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另一个女修，简直跟杜晶晶有九成以上的相似。
“你认识她？”那女修闻言，顿时就欣喜地叫了起来，“你跟她在什么地方见过？”
“玄女山和朱雀城，”李永生微微一笑，“她在玄女宫很有地位，谁不认识她？”
女修还待说话，高阶司修呵斥一句，“十二妹，少说两句，言多必失……这位朋友，你怎么不进屋子歇息？”
“外面空气好，”李永生笑着回答，“你们想进的话，可以进，我觉得阳伞下就不错。”
“阳伞，唔，”高阶司修眼珠一转，“很少有人随身携带这个呢。”
“我有储物袋，”李永生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怪异的神色，“想看一看吗？”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人在江湖
李永生的话一出口，对面几个人就有点尴尬了。
倒是那高阶司修无所谓，心说你不过是个中阶制修罢了，他淡淡地发话，“我们此来，是办点事情，总是小心为上，你跟杜晶晶是怎么认识的？”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答，“你可以去问她。”
眼见他俩说得不太愉快，那女修再次出声，“好了，相见就是缘，阁下怎么称呼，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李永生对杜晶晶的感觉，有点特别，那女人虽然傲气，但是对他的态度很好，似乎还有点别的心思，甚至因此招致了永馨的不满。
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件令他反感的事，只是有点麻烦，所以他也没有隐瞒身份，“我姓李，本来就是博灵人，现在回博本院交试炼任务报告。”
女修闻言，顿时叫了起来，“姓李，博本院……你是李永生？我看看你脸上有疤没有！”
我去，我啥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李永生一抬手，下意识地摸一下脸上的伤疤。
就在他抬手的时候，女修已经凑近了身子，看到了他被阳伞遮蔽的面孔，然后笑了起来，“还真是你啊，害得我们差点动手。”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笑一笑，“差点动手？还好……你们这么多人，不动手最好。”
女修想得少，张嘴就叽叽喳喳地发话，“你说你这人，不去住店，荒郊野外地住宿，很不安全知道不？这四匹马就惹人惦记，你还敢说自己有储物袋……你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恐怕他以为打得过，”高阶司修冷冷地发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永生，“听杜晶晶说，你自视很高啊，还有九公主撑腰，小看天下英雄，也是正常的。”
一股子浓浓的不满之意，随着他的言语，宣泄了出来。
“他打得过咱们，开玩笑吧？”女修仔细地看着李永生，很生气地发话，“你这样冒险，真的很不好……你不会真以为打得过我们吧？”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我都说了，不动手最好。”
“那我们要动手呢？”女修也听出了话里的味道，“你确定能赢？”
“他确定能赢，”高阶司修冷冷地发话，“他的自视很高，都看不上杜晶晶……我没说错吧？”
“你这么不会说话，会没朋友的，”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想杜晶晶埋怨我。”
高阶司修眉头一扬，越发地恼怒了，“真不知道咱俩谁不会说话。”
“就当我不会说话好了，”李永生很无所谓地回答。
其实自打接触了杜晶晶，他就知道，她身后必然有强大的势力，须知她可是连义安林家都看不上眼的。
只是这帮人的表现，实在傲慢了一点，他也就没心思跟对方虚与委蛇，须知赵欣欣对他跟杜晶晶的关系，是很有几分不满的。
倒是那女修，对他的态度还可以，径自走到阳伞下，“实在抱歉，我们此番出来，是有些要紧事情，所以看到你之后……”
“十二妹！”那高阶司修不满地叫了起来，不想让她再说了。
李永生对此倒是无所谓，这些人在这雨夜里，出现在荒郊野外，用屁股想，也知道人家必然有重要事情，他没兴趣多了解。
倒是这女修，一看就知道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虽然已经是初阶司修了，但是根本没有多少江湖经验，毫无戒备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种心怀坦荡之人，他还是比较有好感的——一个人心里没有阴暗面，才会很纯粹地面对这个社会。
十二妹对高阶司修的大喊，很有点不满，不过很明显，这家人的家规很严，所以她只是很委屈地回答，“他也不是外人啊。”
“就怕人家把你当成了外人，”高阶司修冷冷地发话，“你贸然靠近人家，不见他已经暗中蓄力，防备你偷袭了吗？”
“啊？”十二妹惊呼一声，连退几步，才又出声发问，“李永生，真是这样吗？”
我暗中蓄力，那厮怎么看得出来？李永生心里暗哼。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高阶司修虽然言语刁钻，态度也傲慢，可是对那些初出茅庐的大族子弟而言，却是个不错的带队者——起码江湖经验足够丰富。
所以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行走江湖，保持足够的警惕，还是很有必要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女修闻言，脸就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发问，“那你是防着我了？”
拜托，我跟你很熟吗？李永生很无语地翻一翻眼皮，“我的仇家势力很大，我也不知道他会找些什么人来对付我，小心一点没错吧？”
“你的仇家……那个军役使是吧？”十二妹看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他不是被赵欣欣找人扳倒了吗？”
“什么？”李永生眉头一扬，讶然发问，“是赵欣欣找的人？”
“十二妹！”高阶司修又叫一声，声音越发地高了。
这次，十二妹也不多说了，只是淡淡地回答，“我也不清楚原委，或者是以讹传讹吧。”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曼妙的背影——果然是很任性，根本没考虑到他偷袭。
李永生也没兴趣评价对方的江湖经验，他已经陷入了沉思里：这次连鹰被带走，是永馨出力了？
他并不怀疑杜家十二妹的消息渠道，毕竟是杜晶晶的同族，而且，对方也没理由欺骗自己——杜晶晶和赵欣欣之间，关系还没好到那一步。
原本，我还以为是朝安局或者李清明出手了呢，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千里迢迢跑到百粤郡，去惩治林家对永馨的不敬，而永馨也背着我，托人将连鹰拿下了，伴侣之间，就应该这样默默地维护着对方吧？
念及此处，他侧过头来，透过重重的雨幕，遥望着南方。
不知玄女山中，是否也在下雨，不知那个小嘴长腿的人儿，是否也在想着我？
想到开心之处，他起身走出阳伞，仰头向天，深吸一口气，任由细密的雨丝，落上他的面颊，心中是无比的酣畅和轻快——你喜欢在雨中漫步，我当然会陪着你。
他在雨中缓行，那边的杜家人则是在小心地交换着眼神：要不要将这厮拿下？
他们此来，涉及到一桩密事，将风声封锁得很严，虽然不至于将遇到的人全部拿下灭口，但是非常糟糕的是：李永生认出了他们的根脚。
高阶司修认为，不应该放过此人，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一行字，“摆出阵势，强请对方同行。”
众人没有反应，过了一阵，十二妹才接过枯枝，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打得过吗？”
众人对视一眼，脸齐齐就是一黑，好半天之后，高阶司修一指十二妹，又隐蔽地瞥李永生一眼：你去试探一下。
十二妹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李永生在远处淡淡地发话，“没必要试探，留一份情面好相见，毕竟我跟杜晶晶，处得还算不错。”
十二妹闻言大惊，忍不住出声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对杀气很敏感的，”李永生侧头看了过来，虽然双方相距有三十余丈，但是他的目光所及，仿佛有若实质一般，让人忍不住要生出抵挡之心。
不过他也没有做出更多举动，收回目光之后，淡淡地发话，“你们嫌我碍事，那我走就是了。”
说完话，他收起了桌椅和阳伞，来到树前，去解马匹的缰绳。
杜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十二妹出声发话，“李永生，我们只是商量了一下，并未动手，算不得跟你结怨吧？”
“当然不算，”李永生长笑一声，翻身上马，“人在江湖，难免有种种的无奈，我只奉劝各位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长笑中，他已经去得远了，那得得的马蹄声，也渐渐地被沙沙的雨声掩盖。
因为这一场夜间遭遇，李永生的心情格外地好了起来，回到博本院之后，他花了五天时间，写了一篇初阶制修晋阶中阶制修的心得。
事实上，关于这个境界范围的心得，他并不比中土国的修者强多少，不过大道至简万法归一，将一些高级层面的心得感受，糅合到较低层面，已经足以令他的报告干货十足了。
交报告的时候，李永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孔总谕不在，她去豫州郡教化房公干，而副总教谕谷随风，对李永生三个月之内再次晋阶，是相当地感兴趣，所以他审查了报告。
这一看就不得了，谷教谕当场就被迷住了，报告写得相当深入浅出，但是很多观点，还是令他感觉大开眼界。
谷随风马上表示，只凭这个报告，你基本上就可以研修生结业了，现在啊，你也别出去做任务了，安安心心地待在博本院，帮着带一带本修生吧。
这个命令实在有点夸张，李永生相当于本修结业才几个月，就升任到教谕的级别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神秘野祀
本修生结业之后，就出任本修院教谕，这种情况，三四十年前出现过。
那是卫国战争结束之后，中土国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经过正规培养的制修都极少。
但是这几十年下来，虽然正规渠道培养出的制修依旧不多，可是教谕的人选是不缺的，本修院的教谕，基本上都是研修生以上学历，高修院的教谕，才是由本修生出任。
甚至个别有实力的中修院，大部分教谕都是本修生结业。
李永生当然要推辞，说这个不行，我才入修院几年，怎么可能当教谕呢？
没错，他上了两年本修生就结业了，跟他同一批进入博本院的修生，比如说肖仙侯和胡涟望，才刚刚升入上舍生。
谷教谕舌绽莲花，劝个不停，见他执意不答应，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了本意：我觉得你这思路，可以给我提供一些灵感，有助于我初阶司修冲击中阶司修。
帮助肯定会有！李永生非常确定这一点，不过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了。
所以他很客气地表示，谷总谕你这是谬赞了，我认为初阶司修冲中阶，主要还是要看个人的积累，只要积累够了，再加那么一点点悟性和努力，就差不多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不负责任，不过大体来说，也是没错的，尤其这积累，并不仅仅是修为上的积累，还要有眼界和见识的积累。
谷随风眼见留不住他，情急之下直接搬出了大杀器——他将宋嘉远副院长请了来。
宋院长看了报告之后，也是颇感惊艳，从学术角度上讲，这报告很有一些新意，尤其需要强调的是，写报告的这厮，刚刚从初阶制修晋阶到了中阶。
也就是说，这新意不是杜撰出来的，而是身体力行经过验证的。
宋院长也忍不住出声挽留：永生，剩下这一年半的时间，你就在修院呆着吧，研修生肯定让你结业，好歹你也是博本院建院以来的第一人，多为学弟学妹解惑，也是你该有的责任。
李永生这人，有时候耳朵根子是比较软，但是他的伴侣尚未觉醒，还身处在几大漩涡的边缘，他怎么可能留在修院里？
少不得，他也只能祭出了大杀器，虽然这会令他看起来有点绝情，但是他别无选择：宋院长，按说我现在是郡教化房的人，就算有时间留下来，也得去教化房。
要不然养正室的公羊室长，肯定饶不了我。
宋嘉远终于是无语了，最后只能悻悻地叹口气：我说不过你，孔总谕三天之后回来，到时候让她跟你说。
结果第二天夜里，李永生偷偷地跑了。
这次离开之后，他依旧低调得很，一路昼伏夜行，进入了三湘郡。
进入三湘之后，他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起居，遇到旅店也敢投宿了。
不过行了两天之后，他心里隐隐地生出一股不安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不安，越来越明显了。
当天晚上，他特地留宿在野外，同时就在路人的关注之下，开始搭设阵法。
事实上，大部分的人根本不认识什么叫阵法，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年轻的修者，在野地里跑来跑去，摆放着稀奇古怪的物事。
但是大部分人不认识，也就意味着，总还是有人认识的。
就在李永生的阵法即将完成之际，天色也将黑，远处空间一阵扭曲，显出两个红衫女修。
两女均是眉清目秀，现身之后，冲着李永生缓缓走了过来。
令人感到吃惊的是，两女身上的红衫，竟是道袍的样子，正中绣着的，是一只黑色的鸟儿。
两女走到李永生身边，略高的女修出声发问，“这是何阵？”
没有称呼，没有任何的客套，就这么直接生硬地问了。
李永生自顾自地忙碌着，头也不抬地回答，“聚灵阵。”
“你还不如告诉我，说这是兵解阵，”略矮女修冷哼一声，“你家聚灵阵这样摆？”
“我家聚灵阵怎么摆，关你什么事？”李永生依旧专心摆阵，“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嘿嘿，”略矮女修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算是自知不敌……破罐子破摔？”
“我其实对香火愿力，没什么偏见，”李永生直起身子来，平静地看着两女，“不过你们也要清楚，在这个位面，你们就是异端……没有大义，什么都不是。”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矮个女修呲牙一笑，饶有兴致地发问，“既然我们是异端，你为什么不诛杀我们呢？”
这纯粹是废话，两女都是化修的修为，而李永生出来的时候，连张木子都甩掉了，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中阶制修……最多还有四匹马。
“我这人一向讨厌杀戮，”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野祀之流，我杀过不止一个，他们威胁到了我爱的人，不过你俩身上的香火愿力，相对纯正，你俩走吧。”
纯正的香火愿力，那就是做了不少好事，搁给道宫来说，就是积攒下了功德。
略高女修出声发话了，面无表情的那种，“你不问我俩为什么来吗？”
李永生迟疑一下，缓缓点头，“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愿意听。”
他原本是担心，对方是冲着永馨来的，找他也是因为他是酒家的掌柜，不过通过对话他发现，对方好像……真的是为他而来。
既然是这样，他就没必要多问了，当然，人家愿意讲，他还是很乐意知道原因的——万一真是想迂回找永馨呢？
高个女修冲着阵法指一指，皱一皱眉头，“这是什么阵？”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长得好看？”
这不是冒犯，而是规矩，在中土国，很多知识是无价的，随便发问是失礼的。
别说野祀了，就算天家来了，道宫来了，涉及修者自身的辛秘，不回答也就不回答了。
矮个女修的眉头挑一下，很不高兴地发话，“不要逼我们动手。”
“想动手的话，问一问这阵法答应不答应，”李永生冷笑一声，“不信的话，尽管试一试，诛杀野祀，我能获得赏金的。”
两女当然不信，不过她俩也知道，面前之人虽然只是制修，却坑了不止一个化修。
高个女修沉吟一下，试探着发话，“这是被动型阵法？”
被动型阵法，顾名思义，就是被攻击之后，才能激发的阵法，比如说防御阵，又比如说预警阵。
“你用请神术问一下吧，”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我还是试一试吧，”矮个女修一抬手，就打算出手。
“算了，”高个女修冲她使个眼色，微微摇头，“既知是他，还怕没机会？此人的阵法水平，相当惊世骇俗，怕是有大传承……”
大传承？那是必须的，李永生傲然一笑，“看来你们是惦记上我了，我问一下，你们从哪里知道，我阵法水平不俗的？”
在他想来，泄密的无非是两处，不是巴蜀郡的冰洞，就是在义安林家的那一通折腾。
不管怎么说，他能确定目标的话，自然要深挖一通——野祀其实是防不胜防的，但是，万一能挖出点什么线索呢？
遗憾的是，高个女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没有义务回答。
事实证明，她对阵法也有相当的造诣，“这是引来气运的阵法吧？”
怪不得她不敢随便动手，原来是看出了大致的名堂。
李永生也懒得掩饰，他淡淡地一笑，“天元气运转移阵……不攻击我，算你俩造化。”
他摆的阵法，当然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他确信，其中精妙之处，不是这个半开化的位面能够解读的。
其中他所说的天元气运，其实是阴阳太乙天罡，不仅仅涉及了气运，还涉及了灵气，不过最关键的是……他不仅能反击，还能逃跑。
两名红袍道姑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一下，竟然就那么退去了。
就像她俩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也是凭空消失，不着痕迹。
李永生看得明白，那不是化修里很难修成的瞬移，而是真正的空间挪移，真君之下，不借助器具，根本不可能实现。
看来这野祀的来头，很是不一般啊。
他不知道的是，两女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二十余里外，再次显出了身形。
而她俩现身的地方，一个中年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漫不经心地四下看着。
看到她俩出现，他噌地就站起身来，抬手一拱，“见过两位仙姑，不知……”
“那人极难对付，是有大传承的，我们不便直接动手，”高个红衣女修淡淡地发话，“所以还是那个条件……除非你林家投效玄女道，否则我们不会出手。”
“果然是有大传承的？”中年人愣住了，然后迟疑一下，他再度不解地发问，“有大传承，你们还不下手？”
修道之人，见了好东西，不是该出手抢夺的吗？
“我玄女道什么样的传承没有？”高个女修不屑地笑一笑，言语中是满满的自信，她斜睥着中年人，“你既然觉得是好东西，何不去联系清微庙？”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魔
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太上长老林铁鹰。
上次李永生去林家找麻烦，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闭关，尤其坑人的是，他已经捕捉住了晋阶的契机，只要能稳固了心神，然后安排好闭死关，就可以一鼓作气冲阶了。
就在这个当口，外面传进来警讯，林家有强敌来袭，恭请太上出关。
这个警讯，害得林铁鹰差点走火入魔，出关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此生都不要指望再晋阶了。
他心里的火太大了，又不能跟族人发泄，所以才导致他在紫云峰上，做出种种怪异行为。
总之，林家是冲赵欣欣服软了，但是太上长老林铁鹰，是彻底地恨上了李永生。
林家在落雁坡赎人的时候，他也去了，见到那厮的狂妄样子，他心里真的不舒服。
不过身为林家太上，他不会因为个人恩怨，令家族整体利益受损，所以只是单纯地见识了一下对方的阵法水平——果然是不俗。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永生居然看出他压制了修为，还出声嘲讽。
四个化修，面对一名制修，竟然不敢强行出手，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林家成什么了？
更悲催的是，事态接下来的发展，根本不是“一旦”的问题了，当时跟在林家身后的几个家伙，很快地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林铁鹰再也无法容忍了，下定决心要解决掉李永生——除掉此人，不但能洗刷耻辱，他的心境也能豁然开朗，没准……还能重新获得晋阶的机会。
没错，从修者的角度来讲，这个中阶制修，可以说已经是他的心魔了。
要解决一个人，肯定要先了解其人，林铁鹰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在打听李永生的情况。
打听到的结果，非常不乐观，此人不但来历成谜，战力也极强，手下不止杀了一个化修——此人之所以狂妄，是真有仗恃的。
更令林铁鹰吃惊的是，林家北方执事终于传来了消息，合着这李永生在京城的人脉也很广博，在朝阳大修堂插过班，一手医术救活不少人，甚至还得到过天家的接见。
这尼玛根本是不能抵挡的节奏，林铁鹰很悲哀地发现这一点。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平衡，尤其是这个人对林家的态度，并不友好。
林铁鹰决定，通过一己之力，将此人灭杀——他不会再利用林家的资源了，好不容易才跟九公主缓和了一些关系，林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他甚至都不让林家人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打算。
一人做事一人当，林某人诛杀此人，就是为了自己要晋阶，要去心魔！
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后，他才很悲哀地发现，想要除掉此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林铁鹰的自视颇高，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打不过李永生——你有再多的邪门歪道，我堂堂正正地拿修为压制，不信碾压不了你！
但是……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但是了，万一没有杀死对方呢？
没有杀死对方，林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那厮绝对不会相信，这仅仅是个人的行为——搁给他林铁鹰，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一个人出手不靠谱，得找人帮忙才行。
官府是靠不住的，前一阵难为九公主的郡务房长齐晓哲，被巡荐部来人调查中，这事儿十有八九跟英王脱不了关系，还有消息说，是朝安局介入了。
而清微庙的那帮家伙，也不是特别靠得住，子孙庙虽然属于道宫系统，但是跟官府勾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皇族的赵欣欣，得到一些消息并不难。
就算能借助清微庙除掉李永生，英王的势力再次盯上林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来想去，林铁鹰也只能求助于野祀了。
野祀在玄女宫闹得很厉害，事实上，他们在百粤和海西两郡，影响更大，这两郡都是临海的，很多渔民出海，直接挂着玄鸟旗，船上还有香炉和香案，官府也不能完全禁止。
南海府也是近海的地方，林家在义安经营这许久，想要联系到玄女道的人，还真的不难。
不过想要请动这些野祀，也不是很容易的，野祀自己发展势力，那是人家的事，不会计较代价，但是想请人家对付指定的势力，不拿出点东西来，是不行的。
林铁鹰拿不出什么太多东西，就说我要请你们对付的人，是制修修为就能斩杀化修的，阵法上还有大传承——对了，他还杀过你们的人！
玄女道的人，根本就不想理他，说你想请我们出手，那也简单，林家整体归附玄女道。
林铁鹰若是肯答应，那才是真正的傻逼，一入野祀，整个家族会同时得罪官府和道宫。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玄女道表示，既然对方杀了我方的化修，那就去看看呗。
结果看完之后，玄女道承认对方确实有大传承，但是人家表示不稀罕，反倒旧话重提——你林家归附过来，我们就帮你处置。
你要真觉得大传承是好东西，那你去找子孙庙啊。
我尼玛要是合适找子孙庙，早就去找了！林铁鹰也是相当地无语，“两位仙姑，这是不打算要这个传承了？”
我是求到你们了，但是你野祀再势大，就真的不稀罕那些传承？
两女交换一下眼神，矮个女修冷冷发话，“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不要看别人都是“野祀”“野祀”地叫着，香火愿力并不是小流派。
就算是在中土国，野祀不出现则已，一旦出现，也不是林家这种半隐世家族能随便威胁的。
林铁鹰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的羞怒，缓缓发话，“我与此人，势不两立，但是我一个人，代表不了家族，也不能一人决定家族前途，甚至可能被族中逐出。”
“左右不过是借口罢了，”矮个女修冷笑一声，断然发话，“林家的依附是前提，你不答应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凭良心说，李永生所展示出的阵法造诣，玄女道也是颇为艳羡的——她们嘴上不承认，并不代表心里没数，什么玄女道大传承有的是，并不稀罕，这类的话听一听就是了。
但是正因为她们了解，她们才更清楚，那个摆出阵法的年轻人，有多么不好惹。
要说这俩女修，在阵法上都是有相当造诣的，但是矮个女修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名堂，个子高一点的这位，却是能确定，那是一个能借助气运反击的阵法。
李永生布置阵法是在野外，按说没太强的气运可借助，但是高个女修反倒认为，这才是最可怕的。
须知反击阵法运用到精深之处，不是单单地借助阵法材料和外力，精深的反击阵，可以直接将攻击者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反击。
换句话说就是——她们若发起攻击的话，很可能发出的攻击，会被转化为气运，转而攻击自身。
这种手段，会使用的人屈指可数，但是两名女修并不认为对方不会。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解释，李永生为何不在城镇投宿，而专门跑到野外布设反击阵，须知城镇不但相对安全，可以借用到的气运，也比荒郊野外多得多。
那么，人家为何这么做，就很好猜了——是担心被人看到。
这种惊世骇俗的手段，真的不能随便炫耀。
而且李永生的回答，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
他有恃无恐地表示，你们可以请下神意来分析阵法。
没错，他不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
须知野祀虽然是人人喊打，但是一旦激怒了野祀，被盯上，那也要面对无处不在的报复。
当然，这也不是两女不出手的所有理由，她们很明显地注意到，对方对野祀，并没有太大的偏见，只是指出了基本事实——在中土国，香火愿力的修行者，没有大义和名分。
这个评价精辟而客观，更是隐约彰显出了此人身后可能的传承——人家很可能知道，在别的位面，修行香火愿力，是可以占据大义的。
总之，野祀的发展只有两条路子，一个是大力发展信徒，一个就是吸引一切值得吸引的人才，而李永生作为一个阵法大家，又对野祀没有成见。
这种情况下，就算换个傻子来，大约也不会动手，万一能将此人争取过来呢？
别说她俩可能会被反击阵绊住，就算绊不住，如愿地拿下了对方，也不代表她们就能强夺了对方的传承，很多修者宁可自毁，也不会便宜了自己的对手。
强夺传承很难，还可能遭致此人身后势力的报复，那么倒不如保留一份情面，将来徐徐图之——一旦吸收了此人，可以令其心甘情愿地分享传承。
两个方案孰好孰坏，这还用问吗？反正此人被盯上了，想跑是不可能的。
当然，义安林家若是愿意全族投靠的话，玄女道也不介意强行拿下对方，这样的半隐世家族，对他们的发展，助力实在太大了，有足够的利益，当然就值得冒险。
非常遗憾的是，林铁鹰最终还是拒绝依附，这些家族真的是太短视了。
两名女修见他态度坚决，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飘然离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女儿香
李永生是三天之后，回到我们酒家的。
时值中午，赵欣欣正在柜台上忙碌，见到他之后，就跟没事人一般，淡淡地点个头，“回来了？”
我去，事情要大条！李永生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揪。
他实在太明白永馨的性格了，她大吵大闹的话，那就是一阵风，火气过后就完事。
如果是若无其事，那就是她记到心里了，越是表现得平和，发作起来越狠。
当然，这是她上一世的性格，这一世未必会如此。
可是李永生总是隐隐觉得，这一世……起码这件事上，她估计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眼前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一场暴风骤雨。
所以他赶忙上前，笑着招呼一声，“东家，我已经回来了，您歇着去吧。”
“不碍事，”赵欣欣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也不多说话，就在柜台里低头忙碌。
李永生一看，这不是事儿啊，于是笑眯眯地发话，“去了趟博灵，修院里留着不让走，对了，听到个好消息，连鹰被带走了，多谢东家援手……”
最后一句话，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还挤眉弄眼的，表示“我非常感激”。
赵欣欣闻言，侧头斜睥他一眼，怔了一怔，然后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看来得使出大杀器了！李永生心一横，掀开柜台的盖板，就走了进去，嬉皮笑脸地发话，“东家，女人不能太忙碌，得注意保养，要不然会影响容貌的……还是我来吧。”
“我本来就没什么容貌，”赵欣欣冷哼一声，手里的算盘往外一推，不耐烦地发话，“容貌标致的女修到处都是，你不就认识不少……”
“咝，”李永生倒吸一口凉气，就捂住了自己的左臂，脸色也刷地变白了。
“嗯？”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又看一看他的左臂，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她手上的算盘，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左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事，”李永生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脸色依旧很白，“岔气了，小事。”
赵欣欣冷冷地看着他，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说实话。”
“不小心扭了一下胳膊，”李永生微微一笑，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然后他清一清嗓子，“既然这样，你先忙……我去房间里补一觉，明天正式接你的班。”
说完之后，他转身一揭盖板，又出去了。
“站住！”赵欣欣低声喊一句，见这厮假装没听到，少不得左右看一眼，冲一个女侍一招手，“来，你帮我盯着柜台，我出去一下。”
李永生出了酒家的后门，心里却暗暗地数着，“十、九、八、七、六……三、二、一，嗯，该有人叫我了。”
“李永生，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了赵欣欣的喊声。
果然是上一世的性格啊，这一世虽然没有觉醒，却依旧不变。
李永生停下脚步，略带一点愕然地回头。
赵欣欣快步走了过来，沉着脸发话，“脱下你的上衣！”
“这个……不太好吧？”李永生左右看一看，发现没人，就嬉皮笑脸地发话，“你还没进阶司修呢，临时改主意，这个是不是……”
“闭嘴！”赵欣欣不耐烦地发话，这一刻，她真是十足的公主范儿，“我是想……算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你的左臂怎么回事？”
“遇到了点小麻烦，被人打的，”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这次去博灵郡，遇到了不少事，还有两个野祀的化修尾随我。”
赵欣欣眼睛一眯，小眯眯眼里，透出浓浓的杀气，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谁干的？”
“嗯？”李永生很怪异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咳咳，”赵欣欣干咳两声，大义凛然地发话，“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欺负？这口气，我替你出了！”
李永生白她一眼，又抬手揉一揉自己的左臂，不以为然地回答，“免了，我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人，这种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
“不识好歹！”赵欣欣气得一跺脚，她有心看一看对方的伤势，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实在有点不方便，而且她也说过，晋阶司修，才会考虑个人问题。
既然没什么名分，她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发话，“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说话，要不然……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李永生并不知道，赵欣欣曾经跟踪到了百粤郡，一时间有点奇怪：你咋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热情了呢？
不过计策已经奏效，他也就不想让她再担心了，于是微微一笑，“伤势真不重，就是想着酒家没人管理，着急赶路，没有停下来调养。”
赵欣欣闻言，也放心了，不过听到他说什么“着急赶路”，小嘴忍不住又是一撇，“你来回博灵一趟的时间，赶得上我来回顺天府一趟了。”
“真是遇到不少事，”李永生正色解释，“修院还想留下我，要我带本修生，说不用再做任务了，时间到了直接研修结业。”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呢？”赵欣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肯定有不少学姐学妹啥的，多热闹……我这儿也不缺使唤人。”
李永生赔着笑脸回答，“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
“你一个区区制修，能顶什么用？”赵欣欣不遗余力地打击他。
你要一直这么傲娇，咱们真的没办法好好聊天了，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想到自己欠缺了一次追得她“上蹿下跳”的恋爱，他马上就调整好了心态。
于是他微微一笑，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很深情地说一句，“使唤的人算什么？关键时刻，我可以化作你的肉盾，为你挡住所有的攻击。”
赵欣欣明显有点受不了这种侵略性的眼神，她慌乱地避开眼神，嘴上还兀自在逞强，“我身边的护卫，都可以为我当肉盾，很稀罕吗？”
这是必然的，九公主身边的护卫，杀敌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为她挡住各种威胁。
李永生见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那有我在，你会更安全啊，起码多了一块肉！”
“你这人……真是的，”赵欣欣也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想推掉博本院，其实很简单啊，你现在的籍司，在博灵郡教化房，它博本院凭什么用你？”
不愧是亲王的女儿，她对这一套体系太熟悉了，从小言传身教的威力也太大了，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关键点。
李永生笑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九公主明见，我也是苦思冥想之后，才找到了这个理由，早知道你这么机智，就该邀请你一起去博灵郡的。”
赵欣欣闻言，脸在瞬间就黑了下来，“我本来要去，结果你偷偷溜走，现在后悔了？呵呵……以后你请我去，我也不去！”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李永生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这种糗事，在他身上很少发生，大抵还是跟永馨在一起，比较放松的缘故吧？
不过他一旦叫起真来，脑瓜也是很够用的，于是他很沮丧地叹口气，“唉，看来以后行动，要多请示九公主了，这次受伤，也是对我擅自行动的惩罚。”
一边说，他还一边假巴意思地揉一揉左臂——拜托，我是伤患啊。
赵欣欣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然后眉头又是一皱，“去亭子里歇着，那里气息比院子好一点，一会儿我拿伤药给你。”
李永生闻言，机智地叫了一声，“我有伤药，不须九公主……”
“嗯？”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李永生见状，登时闭嘴。
园林里的亭子很多，但是李永生一般不会深入园林，也就是池塘边那三个。
他随便选了一个亭子，不多时，就见赵欣欣走了过来。
九公主递了一个玉瓶给他，他看一看，也没说什么，直接收进了储物袋——他不缺伤药，但是在这个位面，皇族的伤药，也是难得的精品。
赵欣欣也没计较他的行为——修者对自身的伤势，肯定比别人清楚，该什么时候使用，也要看自身情况而定。
事实上，他能收下伤药，她就很开心了，哪怕这一次不用都无所谓。
早晚能帮到他的，不是吗？
当然，她还有很多别的话要说，“野祀的两名化修尾随你，最后你怎么处置的？”
“她们……”李永生本来想胡说八道一番的，见到她一副关心的样子，终于是没忍心说出口，只是淡淡地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投鼠忌器。”
“哦，”赵欣欣点点头，又长叹一声，“是我拖累了你。”
李永生哪里肯让她负担这么重的压力？忙不迭地解释，“野祀这次找的是我，跟上次刺杀你的事情无关，我还没有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连鹰。”
赵欣欣闻言，顿时就是一怔，沉默片刻之后，她摸出一个小酒瓶来，抬手灌了一口，“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来人……上两个菜！”
李永生才待胡说一气，赵欣欣竖起一根食指，放到了厚实的嘴唇上，轻吹一口气，“嘘……别着急说，我要听实话！”
一股淡淡的酒气，带着一股女儿体香，吹进了他的鼻腔。

第三百三十八章 控制手段
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了，“我晚上歇脚，碰到了杜家人。”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永馨叫真的事情，最好不要说谎话，要不然，说一句谎话容易，但是要用千万句谎话来圆谎——那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更可悲的是，谎话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说到最后，只是自圆其说这一项工作，就足以令人崩溃。
“杜家人？”赵欣欣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杜晶晶是吧？她当时在场？”
“她不在，”李永生一摊双手，“她不在，当时我差点跟他们打起来，他们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任务……我这次去博灵郡，遇到的事情真的不少。”
“唔，”赵欣欣淡淡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看起来她对杜家的秘密任务，也有所了解。
紧接着，她问出了一个不太要紧的问题，“店家没管？怎么能坐视你们打起来？”
“人家是秘密任务，在野外露宿的，”李永生回答，“我也在野外露宿，虽然连鹰被你搞掉了，但是博灵郡的情况，不是很明了，我这么做，也是保险起见。”
“嗯，”赵欣欣又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紧接着，她又问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你怎么认出他们是杜家人的？”
李永生听得头皮一麻，心说果然是细节决定成败，幸亏我一直在说实话。
但是这实话，也不是很好说的，他心一横，“有个女修，跟杜晶晶长得很像，其他人，也有几分相似，所以贸然猜了一下。”
赵欣欣默然，好半天才点点头，“倒也不枉杜上人爱慕你一场。”
“你说话能靠谱一点吗？”李永生忍无可忍，真的是无需再忍了，我就算差你一场惊天动地的追求，你也不能随便冤枉人不是？
他冷冷地发话，“我就看这些人面熟，野外相遇，人家十几个司修围上来，你让我怎么办，啊？不套一套近乎，全都杀了不成？”
当时杜家没有十几个司修——总共也没那么多人。
但是，就算谎话不能随便说，夸张的手法，还是可以用一下的，好博取同情。
然而赵欣欣却是抓着细节不放，“那又怎么说到，连鹰是被我搞掉的？”
李永生很干脆地一摊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我一说我认识杜晶晶，他们就认出我是李永生了，然后……当然就说到连鹰了。”
赵欣欣怪怪地看他一眼，“原来这么多杜家人都知道，看起来你和杜晶晶，关系真不错。”
想追得你上蹿下跳，这过程也实在太憋屈了吧？李永生苦恼地抓一抓头发，然后猛地急中生智，“他们知道我跟九公主关系更好。”
赵欣欣闻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一翘，凭良心说，都是玄女宫杰出的弟子，两人之间，还是有相当微妙的竞争的。
当然，杜晶晶是高阶司修，赵欣欣都没到了制修，按说这种竞争，不是在一个频道上展开的。
但是天底下的事情，还就这么不讲理，很多人都习惯拿她俩相比，甚至不少人用“又一个杜晶晶”，来形容赵欣欣。
九公主对此是相当地不满，杜晶晶除了修为，还有哪一点比得上我？
杜上人家世不错，制修的时候就有储物袋，很有点身家，但是赵欣欣的家世和身家，比她还要强——不到制修就有储物袋了。
杜上人的天赋极佳，可赵欣欣的资质，是栗真人都看重的。
九公主从来不认为，杜晶晶能跟自己相提并论，不过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伤和气了。
反正李永生的回答，令她挺满意，虽然她很想问一问，杜家人怎么说咱俩关系好来着，不过身为黄花大闺女……这话实在是问不出口啊。
于是她微微颔首，“哦，原来是杜家跟你说的，其实要不是她家作梗，我能早些日子拿下连鹰……不过，杜晶晶也还算给我面子，知道是我在张罗之后，就罢手了。”
李永生听得煞是奇怪，“杜家护着连鹰？难道杜家是博灵郡的？”
他可是博灵本地人，以前一直都没听说过有什么杜家。
“应该不是博灵的，”赵欣欣淡淡地回答，“杜家护连鹰，是看陈布达的面子，其实他们也不算护着，就是从中作点梗，唉，这种朝堂上的事情，你没必要知道太多，安心修炼吧。”
李永生听得又晕了，杜家怎么又跟军役部陈布达搅到一起去了？
不过永馨既然没兴趣说，他也就懒得问了，对道宫中人来说，谈朝政其实是很没意思的一件事，“你在酒家这些日子，有没有人找你来道歉啥的？”
赵欣欣再次不语，连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咀嚼之后，一伸脖子咽下，方才发话，“道歉是没有，倒是有人上门求着为仆……你去过百粤？”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信口胡说八道，“有个朋友在百粤能量不小，我也就随口跟他提了一句。”
“你那朋友的本事，果真不小，”赵欣欣一脸怪异地看着他，“竟然逼得义安林家的化修，甘心前来为仆……那可是化修啊。”
“啊，是吗？”李永生也是一脸的惊讶，“那你就收下呗……对了，你好像不合适收化修，要不让邓蝶收下他？”
“这事儿我懒得考虑，只等你回来做决定，”赵欣欣很无所谓地一摆手，“好了，事情交给你，我这也算解脱了……那厮在三楼包间里呢。”
李永生点点头，“好吧，我去跟他谈。”
还用得着谈吗？根本不用，林家二长老一见到李永生，就跟那个黑衣蒙面人对上号了。
李永生也不跟他废话，“赵欣欣答应你没有？”
二长老有气无力地回答，“她说交给你办。”
“那就……”李永生想一想，终究觉得邓蝶是女性，让这男人当她的仆人，有点不合适，而且化修的战力很令人忌惮，划到邓蝶麾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他只能叹口气，悻悻地发话，“算了，跟着我，给我当仆人吧。”
二长老虽然早就没了心气儿，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暗自腹诽：你那么勉强的话，可以别答应我啊，真当我很愿意似的？
顿了一顿，他有气无力地发问，“跟着你二十年，是吧？”
“跟着赵欣欣，保护她的安全，”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你是我的仆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是出了纰漏，后果你自己考虑。”
二长老终究是一把年纪了，修为也不凡，虽然知道，这厮很难对付，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出声，“皇族的护卫，讲究很多的，我不太合适吧？”
皇族护卫当然讲究多，身家要清白，要足够忠心，还要有人担保。
他身为一个民间的化修，不得不为仆，效力的还是非皇族，这样的身份，去给皇族当护卫，别的不说，只说忠诚度，就是个大问题。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呲牙一笑，“没事……办个手续，就合适了。”
“办个手续？”二长老的头皮一麻，他才不相信，有什么手续，能保证修者的忠诚，哪怕将整个家族都绑上做质押，也难免有那例外的情况。
但是看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时候，他反倒宁可面对那个黑巾蒙面的家伙了——起码不用直面这么诡异的笑容。
“约束人的手段，是很多的，”李永生呲牙一笑，“你跟我来。”
二长老见到这个笑容，只觉得脑袋一晕，神智恍惚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距离水月庵不远的一处树林里，二长老猛地清醒了过来，他警惕地看向李永生，“你对我做了什么？”
“稍安勿躁，不过区区二十年，”李永生微微一笑，“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不听我的号令……趴下！”
趴……趴下？二长老心里，下意识地排斥这个命令，开什么玩笑，他是堂堂的化修，凭什么说趴下就趴下？
然而在下一刻，一股剧痛从他脑海里传来，这剧痛来得是如此迅疾，如此地凶猛，直接令他眼前一黑，忍不住大声嚎叫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捧着脑袋不住地打滚。
“没点本事，我敢收你做仆人？”李永生背着双手，看着他冷笑，“相信我，这是最轻的惩罚，是你破解不了的。”
事实上，这是仙界中人驾驭仙兽的法门，他在下界拿来御使修者，是简单粗暴了一点，也不太人道，但是肯定好用。
良久，那股剧痛，才从二长老的脑中离开，他已经浑身是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但是身为化修，他还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他努力地大声尖叫，“你这是野祀控制人的手段，强行迷惑和驱策他人，你会付出代价的！”
他这话也非是无因，野祀在发展信众的过程中，真的会使用到类似手段，尤其是他刚才还在我们酒家，现在脑子一晕，就来到了水月庵附近。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内卫上门
二长老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可是化修，不知不觉间，被一个制修弄翻，若是两军对阵，这手段简直太可怕了，万一推广开来，修者之间修为的差距，就荡然无存了。
这种颠覆性的手段，也只有野祀才能拥有！
“呵呵，”一个声音轻笑着，听起来很近，似乎又很远，“从现在起，你叫林二，记住了吗？”
林二？林家二长老心里忍不住苦笑，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称呼，但问题是……他有得选择吗？
李永生见这厮居然还要攀诬自己，说什么野祀，心里也是很有点不痛快。
不过他不屑解释，只是淡淡地发话，“下次再攀诬主上，我会勒令你自裁！”
二长老闻言，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刚才说什么野祀，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主要是自己被人用手段制住了，而那手段他还不了解，仓促之下，难免失了分寸。
待情绪稍稍稳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此子是赵欣欣的人，而九公主却是入了道宫的，人家还诛杀过野祀中人，无论如何不可能跟野祀沾边。
虽然这控制人的手段，很是匪夷所思，但是人家敢使出来，估计就不怕被看穿。
事实上，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最后一句话——收个化修做下人，也敢说杀就杀，还真的是……任性啊。
然而，李永生表现得越是任性，二长老越是小心，他可不是四长老那种人，脾气上来什么也不顾，他心里非常清楚，年轻人任性起来，是不讲什么道理的。
尤其那些根基深厚的年轻人，更是如此。
收服林家二长老之后，我们酒家的发展，就上了快行线，客人越来越多，毕竟这里有两名化修坐镇，谁想找事，都要掂量一下。
因为林二的存在，滨北双毒已经很少出手了，毕竟他俩的主要职责，是看顾九公主，而不是维护酒家秩序。
又过一阵子，随着年关一天天地临近，我们酒家的生意，逐渐地淡了下来，然后赵欣欣就开始着手准备回宫事宜。
每次年关，玄女宫都有各种庆典，赵欣欣平日里回山很少，这种时候却不能迟疑。
张木子是个例外，她的游历任务非常自由，若没有紧急事情发生，北极宫不会强制要求她回宫。
有意思的是，护送九公主回山的，竟然是林二——滨北双毒不能随意进入玄女山，但是义安林家作为半隐世家族，跟子孙庙走得极近，反倒是能以此身份，临时出入玄女山。
当然，他是没资格进外九峰的，最多也不过跟李永生一样，花钱住进别院里。
但就算是这样，也很难得了，要知道他是化修，这样的身份，能留在外九峰旁，已经是通融了——待李永生成为化修，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可能住在别院了。
不过二长老并没有选择住下，而是迅速地出了玄女山，回到我们酒家之后，他支支吾吾地提出一个要求：我能不能回家过年？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中土国的黎庶，也相当重视新年这个节日。
而且从法理上讲，中土国是不存在奴隶的，光宗借着卫国战争大胜的光环，废除了奴籍，就连叛变中土的格洛路人，都没有被发为奴——只是男人们被全部阉割罢了。
林二此刻请假，依据也是这个，仆人就是仆人，你可以终身雇佣，也可以少给甚至不给工钱，但是我不在奴籍上，我就可以提出正当要求。
不过李永生不惯他那些毛病，就是淡淡地三个字，“不许回！”
他不是个刻薄的人，但是他更清楚，有些头不能胡乱开——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他甚至没有解释，说什么滨北双毒也没回家，因为没必要！
他表现得如此高冷，林家二长老也算彻底看清，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
除夕下午，酒家就打烊了，店子里还有七个客人没走，都是提前交了钱的，要在这里过年，座位费也给够了。
七人里，有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单身少妇，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名富家翁一般的老叟，一名壮汉，以及一名独目的阴冷汉子。
酒家的人只知道那一对中年夫妇，是被罢了官的，等着人来解救——夫妻俩的随从，都在外面租了房子住着，只有他俩躲了进来，看来招惹的人来头不小。
两夫妻会做人，一进酒家就各种套近乎，又有小费打点。
其他五个人，酒家根本连身份都不知道。
不过酒家也没兴趣打听，反正摆开八仙桌，诚招四方客，身在江湖莫问出处。
酒家里的伙计和厨子，有一半回家了，剩下的就是在店里过年，其中有朱雀本地人，也有没混出样儿来，羞于回家的。
朱雀城一直就是这么个地方，哪怕是过年，也有很多人不回乡。
当天晚上，伙计和客人们都在店里吃酒折腾，到了子正，还有人拿了烟花爆竹去放。
更有两个伶俐的伙计，去给李掌柜贺岁。
李永生也觉得大家不容易，直接自己掏腰包，每人赏了一块银元。
朱雀城的物价水平，比博灵郡的郡治七幻城还高，薪水也不低，像店里的小二一旦被正式录用，就是两块银元的月薪，比博本院的景钧洪教谕，也不过差几百钱。
然而，账还不是这么算的，小二在店里干活，酒家可是管吃管住，两块银元是干落下的，再加上小费打赏什么的，基本上能收入三块银元左右。
这就比景钧洪教谕的收入还高了。
不过话说回来，朱雀城三块银元的购买力，绝对赶不上七幻城的两块银元，而且我们酒家这种地方招人很讲究，是需要有人作保的。
不需要人作保的地方，薪水就差很多了——在这里，破落户太多了，永远不缺便宜劳力，想使用得放心，那就得给出足够的薪水。
李掌柜自己掏腰包，给一人一块银元，抵得上半个月的薪水，手笔不算小。
除夕就这么过去了，众人守岁之后睡觉，一觉就睡到了初一中午。
睡起来接着吃，过年嘛，可不都这样？
傍晚的时候，酒家开了一下门窗，流通一下空气，结果先后有两拨人要进来吃饭。
小二当然解释，说我们不营业，正月十五以前都不会营业，结果那两拨人齐齐往店里一指，说明明还有客人在的嘛。
“人家年前就来了，”小二一摊手，很无奈地解释，“总不好撵人走不是？反正我们吃啥他们就吃啥，不接受点菜，钱还不能短。”
说白了，这七位都是避难来的，酒家没办法往外撵，当然，吃食就要随便一点了，反正谁也不可能反对或者吃白食。
事实上，酒家过年给自家人备的饭菜，也不会差了，样式固然少了点，却都是正经的大鱼大肉，货真价实。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初二的时候，傍晚又有人叫门，说要吃饭。
小二也有点烦了，打开门才要破口大骂，被人一脚就踹倒在地，“滚开，我们捉拿要犯，阻拦者杀无赦！”
“你们这是找死吗？”小二根本不含糊，张嘴就叫了起来，“睁开你们的狗眼看一看，这儿是我们酒家，知道我家东家是谁吗？”
“知道我的东家是谁吗？”带头司修一抖手上的短刀，狞笑着发问，“已经告诉你了，阻拦者杀无赦，你拦一下试试？”
他们冲进来七八个人，却是一色的短刀。
“我还就拦了，”小二蹭地蹦了起来，经过这几个月营业，酒家的小二，一个个自信心爆棚，觉得天下英雄都是那么回事，在我们酒家面前，真的不够看。
他抬手就去推搡对方，“有种你杀了我！”
带头的司修眼睛一眯，手一紧，眼中掠过一道杀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回来，别拦着他们，那是御林内卫。”
却是酒楼的后门处，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御林内卫？”小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倒退了两步。
一般人或者不知道内卫的厉害，但是朱雀城这里足够混乱，什么来历的人都有，其中还有不少精英人物，酒客们在喝酒吹牛时，不止一个人提起过御林内卫。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酒家的东主赵欣欣，就是中土国官府最顶级的家族出身，平日里偶尔点拨两句，就足够让一帮小二们知道，御林内卫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可就算如此，这小二退开之后，也不服气地哼一声，“果然很牛，就是不知道比朝安局如何。”
朝安局也在自家吃瘪了，御林内卫再牛，牛得过朝安局？
朝安局？那带头司修若有所思地看对方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一下：这个酒家敢这么说话，莫非不怕朝安局？
不过下一刻，他的嘴角就泛起一丝冷笑，“朝安局，那算什么东西？”
这话听得有点刺耳，但是从某个角度上讲，确实也说得没错，须知御林内卫，是有杀人执照的，但是朝安局没有。

第三百四十章 林二的胆量
朝安局没有杀人执照？真的没有！起码是没有无故杀人的执照。
朝中的要员们，都害怕朝安局，怕他们构陷，怕他们的阴损和贪婪，但是说到底，朝安局只是一个情治机构，他们只负责收集情报，负责查谋逆大案。
小案子，他们是不管的——想管也管不了，朝里的要员不会答应，刑捕部也不会答应。
挂不上谋逆大案的事情，朝安局不能随便动手，要是小案子也能随便动手，朝安局就是众矢之的了——你啥都能管，要三院六部做什么？
所以朝安局动手，要先扣个帽子才行，起码对方“涉嫌谋逆”。
但是御林内卫不同，他们只管执行命令，是彻彻底底的暴力执行机构——我亮出身份了，你要拦着，我就能杀你！
这就是暴力执行机构和情治机构的差别。
当然，御林内卫能插手的事情不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小二们听到这话，心里虽然很不服气，但也没办法，这种人拦不得。
于是有人眼珠一转，跑出后门，通知李永生去了——酒家没买卖，李掌柜在后院歇着。
一干御林内卫四下看一看，一摆手，围上了那个单身少妇。
带头的司修走上前，狞笑一声，“你就是絮鹭？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敲诈太守……你的事儿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絮鹭？”酒家里其他人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就是一惊，“四大捕手之一？”
敢直接出手抓四大捕手，这郡守又是何方神圣？
少妇缓缓摇头，稳稳地回答，“我不是絮鹭，阁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没有，你不用跟我说，”带头的司修一摆手，“你自己主动走，还是我们捆了你走？”
“我真不是絮鹭，”少妇有点急了，四下看一眼，“我们酒家偌大的名头，护不住我一个妇道人家？”
“我证明，她不是絮鹭，”酒楼后门的老妪出声了，“既然是御林内卫，我们也不计较了……絮鹭我见过，不是这个长相。”
“是和不是，你说了不算，”带头的司修淡淡地回答。
老妪气得笑了，“小家伙，别那么猖狂，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一个劲儿地说，‘知道我是谁吗’，这很有意思？”带头的司修不屑地笑一笑，“我就问一句，知道‘御林内卫’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是絮鹭，”蓦地，有人出声发话，大家扭头看过去，却是那富家老叟一手捉着酒壶，醉醺醺地发话了。
“呦，又是一个见过絮鹭的？”司修气得笑了，“我是不是该把你也带走呢？”
“带走我？没问题啊，”老叟笑了起来，一脸的醉意，“可是，你凭啥呢？我们酒家同意吗？”
司修冷冷一笑，“这个酒家……敢不同意吗？”
“敢，”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大家扭头看去，发现一个年轻人站在酒家的后门，正淡淡地扫视着众人，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你说什么？”司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御林内卫。”
“你是貔貅卫又怎么样？”李永生冷笑一声，“在我酒家吃酒的，就是我的客人，想抓人可以……等他们出门。”
“貔貅卫又怎么样？呵呵，”司修笑了起来，“小哥的口气不小啊，你是九郡主的人吧，你问一问她，让不让我们抓人。”
因为英王的处境微妙，赵欣欣连朝安局都不想招惹，遇到横冲直撞的御林内卫，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根本不用想的。
“没有谁不让你抓人，”李永生也笑了，“我就请教一下，你抓的絮鹭，是四大捕手里面，那个唯一的女捕手？”
“没错，”司修点点头，“具体为什么抓她，你也不用问了，这跟你无关。”
“但是……”李永生此刻的眼神，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但是你抓絮鹭，为什么要抓男人呢？你这么狂炫酷拽吊炸天，离帅知道吗？”
“男人？”司修的嘴巴张得老大，愕然地看向单身少妇，不可置信地发话，“你……你说什么？”
李永生幽幽地叹口气，“离帅……真的老了，手底下的人，连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了。”
他本是上界仙使下凡，来到中土国时间不长，但是对离帅的感觉，还是有点特别，这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老帅，执掌御林军，够忠诚没野心，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中土国的稳定。
维护一方黎庶安居乐业，这是莫大的功德，不仅符合道宫的利益，更隐合天道。
可惜的是，今上亲政之后，离帅似乎有别的想法了，眼下的波谲云诡，离帅难辞其咎，正经还不如坎帅，一门心思放在镇守边陲上。
对于天家的更替，李永生其实没啥感觉，但是可能伤及黎庶的话，他就要嗟叹了。
带头司修愕然地看着他，你居然敢……说离帅的坏话？
这尼玛得有多大的胆子？
不用抓这个少妇了，只冲这话，把你小子抓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他正犹豫，到底该抓哪个，只听得那老叟又叹一口气，“没错，这家伙就是个男人。”
“果真是男人？”司修一扭头，愕然地看向那少妇。
“真是……好吧，我就是男人，”少妇想一想，站起身点点头，“还有谁要将我当絮鹭捉走？”
酒楼里鸦雀无声，这真是个男人？
少妇不能算倾国倾城的容貌，却也别有韵味，属于相当耐看的那种，也没喉结什么的，酒楼里不少小二都看得眼馋，眼下猛地听说，此人竟然是男子，真的是……特别毁三观。
“既是男人，那就更要抓了，”司修终于反应了过来，狞笑着一挥手，“把人带走。”
“拿出你身份证明来，”李永生再次出声了，他的眼中掠过一道寒光，“你说你们是内卫，连人都认不准，这让我很怀疑你们是假冒的，拿不出证明，别怪我辣手无情。”
连“辣手无情”四个字都说出来了，可见他是打算动手了——哪怕对方是御林内卫。
“呵呵，”司修看着他，冷冷一笑，脸一沉，“看来你这酒家是不想开了。”
“慢着，”就在此刻，又有人出声发话了，说话的是那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冷冷地看着单身少妇，“你为何要冒充絮鹭？”
“我是否冒充了，或者说我冒充的理由，没必要告诉你，”男扮女装的这位冷冷看他一眼，“我现在在酒家，我是客人，你也仅仅是客人，明白吗？”
“动手！”司修大吼一声，七八个人顿时冲了上来。
老妪见状，就是一怔，她还真有点头疼御林内卫。
但是有人不怕，一声冷哼传来，紧接着白光乱闪，眨眼之间，强闯进来的七八人，身上都冒起了血花，齐齐闷哼着向后退去。
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人，从酒家后门走了进来。
带头的司修眼力不差，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化修……你真敢伤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二长老，认识他的人很多，自打来了我们酒家之后，他出手的时候，就会戴上面具——要被人认出，真的很丢人啊。
李永生本来不高兴他这么做，你戴面具的话，谁知道我们酒家折服了义安林家？
不过二长老很直接地回答，我是林家的长老，公然出面维护我们酒家的话，一旦消息传出去，对九公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道理，从理论上讲，是他收了林二为仆人，但是消息一旦传开，旁人只会看到，是义安林家的化修，在帮忙维护九公主的产业。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林家是否投靠了九公主……很重要吗？就怕你想说，别人都没心思听。
所以二长老出面，从来就是用这个面具，也不隐瞒自己化修的身份。
听到对方发问，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伤人？我还敢杀人，看在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还不滚？”
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猛然爆裂开来，直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那司修脸色一变，倒退两步，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你留个字号。”
二长老双手往身后一背，傲然地发话，“凭你这种走狗，不配听到我的字号。”
这话骂得挺狠，但是他敢出手，还真就不怕御林内卫，体制中人不敢反抗御林内卫，但是对体制外的大势力来说，御林内卫……那算什么东西？
御林内卫最主要的使命，是保护己方重要人物的安全，对外的攻击性并不强，是守家护院的，“走狗”两字，真的没有骂错。
对体制外的人来说，朝安局比御林内卫可怕多了，朝安局能编织罪名，将体制外的人拉下水，御林内卫却是只能威胁到体制内的人。
而义安林家，胆子大到敢昧朝安局靳大人的灵谷，岂会在意区区的御林内卫？
二长老的火气上来，真敢全部杀掉这些人，现在还真是留手了。
那司修怨毒地看他一眼，一摆手，“走！”
七八名御林内卫虽然受伤，都是肩头大腿等不重要的地方，他们退出了酒家，却没有离开，只是堵在门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等着你们喊救兵来，”二长老冷冷一笑，一转身，却不小心看到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第三百四十一章 重来
李永生盯着二长老，眼神中大有深意。
二长老心里微微一颤，却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李掌柜，幸不辱命。”
他这样勇于出手，并不仅仅是因为不怕御林内卫，他是有小算盘的。
要知道，滨北双毒也是不怕御林内卫的，他俩不是体制中人，只是担心会给赵欣欣带去麻烦，所以才强行压制的。
二长老想的不同，他不怕自己做的事影响了九公主，她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呢？
正经是英王一家倒台的话，没准李永生也会受到连累。
那样一来，他甚至有可能提前结束这二十年的约定。
不要说化修，就算是普通人，谁愿意做别人的仆人？
当然，小心思是有，但是他也没做得过分，有人在酒家闹事，他果断出面制止了，而且还没有杀人，并强调说这是喜庆的日子，我已经留手了。
他留手了吗？当然是留手了，化修出手，就算面对的是以防御著称的御林内卫，斩杀三五人，也不是问题。
这么看起来，他比第一次在我们酒家出手，就杀了一人的杜晶晶，要自制多了。
然而，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要知道御林内卫的防御能力，真的是一等一的，他们主要负责保护官员，若是出现危险情况，必须要当肉盾挡上去的。
这样的御林内卫，被二长老一下伤了那么多，个个出血。
这种手段，显然超过了维护秩序的必要范畴，真的能算自制吗？
李永生看到林二出手，心里就有了类似的感觉，待看到结果之后，发现真是如此，也真是有点无奈：他是不能就此指责林二的，人家的行为无可挑剔。
要不说，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遇上那种心有怨念的，就算下了奴印，对方依旧会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搞一点小动作。
当然，这一次他无可奈何，并不代表自己会容忍某些算计，拿眼神警告一下很有必要。
省得这厮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发现那点小心思，下次没准会做得更猖獗。
他正想这件事呢，就听那少年再次发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冒充絮鹭？”
男扮女装的那厮冷冷看他一眼，“小家伙，再说一遍，咱们都是在酒家避难的可怜人，你又不敢动手，问来问去的，有意思吗？”
少年愣了半天，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李掌柜，此人辱我亲人，我不能忍，还请开恩一二，容我拿下这厮。”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然后摇一摇头，淡淡地吐出六个字来，“规矩就是规矩。”
我们酒家是卖酒菜的，只负责客人在吃喝时候的安全，不负责断案和处理恩怨。
如果说，规矩可以因为意外而打破的话，那么距离随意破坏规矩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少年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很显然，他不敢挑战我们酒家的规矩。
倒是那富翁老叟出声发话了，“你真想对付此人，我有个建议，四大捕手里的向佐，最近就在朱雀城活动，你若是能放出去消息，此人绝对走不脱了。”
“向佐？”少年闻言愕然，“不是说四大捕手之间，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这……”富翁老叟也吃了一惊，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亏你也是絮鹭的亲友，竟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人家都是刑捕部的，就算业务上可能有竞争，但是冒充同僚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追究？”
“这倒也是，”少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四下看一眼，冲一个小二招一招手，“阁下可否帮我传出去这个消息？我愿出十块银元相报。”
这小二正是刚才被人踹了一脚的，他犹豫一下，侧头看向李掌柜。
李永生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小二迟疑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摇摇头，“抱歉了客官，虽然我也很看不惯那厮，但既然是我们酒家的客人，这种事我们是不会做的。”
李永生闻言，微微颔首，这个小二……倒是能大用一下。
少年眼中的不甘，越发地浓郁了。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中年夫妇里，男人抬手冲他招一下，“少年人，可否过来一坐？我倒是有些事情，私下跟你商量。”
七个客人在酒楼里同处不止一天了，少年倒也知道这夫妻俩的身份，于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李永生左右无事，就竖起耳朵听这俩谈话。
中年夫妇的意思很简单，他们有随从在旁边住着，每天都会按时过来看望他俩，并且及时传递消息，他俩可以令随从将酒家里的事情散布出去，引来向佐。
但是，他俩也不可能就这么白出手，朱雀城是非常讲求实际的地方，指望人义务帮忙，那是不用想的。
这夫妻俩要求少年帮忙，引见一下向佐或者絮鹭——他们是受了某个案子的牵连，需要人出面帮助平反，若是四大捕手之一能过问，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少年迟疑一下，苦恼地表示，自己联系絮鹭也很不容易，不敢答应什么，不过若是能将向佐引来，你们可以跟他商量不是？
那中年夫妻商量一下，也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悻悻地同意了，至于说此举可能得罪那男扮女装的家伙，已经根本不在他俩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未几，中年官员的从人就来了，他们不是从前门进来的，而是从后院进来的——他们天天来酒家，经常还带一些书籍和日用品什么的，早就跟小二们混得熟了。
就在中年官员交待完事情，刚将来人打发走之际，酒家面前的街上，响起了迅疾的马蹄声，密密麻麻，听起来不下几十骑。
紧接着，就有人高声叫着，“就是这里，看紧了，敢出楼者杀无赦！”
刹那间，响应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竟然有上百人。
未几，又听到有人大喊，“兀那酒家掌柜，速速出来跪迎贵客！”
“跪迎？”李永生眉毛一扬，气得顿时笑了，“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大胆！”那几个堵在门口的御林内卫，齐齐破口大骂，“是天家的使者到了，竟敢辱及天使……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若不是忌惮酒楼里有个视御林内卫如无物的化修，他们早就冲进来了。
不过听到“天使”两字，二长老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凝重了许多——御林内卫只是走狗，天使却是天家的代言人。
李永生却是夷然不惧，他冷笑一声，大声回答，“想我去岁面见今上的时候，也未曾跪迎，天使竟然比天家还有架子，倒也是咄咄怪事。”
“你见过天家？”几名御林内卫顿时就是一愣，须知那可是天家啊，就连御林内卫中人，也有人未曾见过天家。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之所以能见过天家，不过是适逢某些集体场合，又或者是自家跟着的官员见了天家，他们只负责安保职责。
“去岁见过天家的人多了，”有人冷哼一声，然后就分开御林内卫走了进来。
来人面白无须，二十余岁，声音尖细，不过是高阶制修，却是左顾右盼不可一世，他冷笑着发话，“敢打伤御林内卫，好大的狗胆，现在自缚双手跪地，不要等我请出天使仪仗来！”
李永生脸一沉，他之所以说去年见过今上，就是想表明，哥们儿我不但有来头，而且跟今上联系紧密——他要说十年前见过今上，那还有什么意思？
哪曾想，面前这位脑瓜倒是够用，意识到去年是大典之年，天家起码见过几十万人。
事实上，对于内廷中人来说，见过天家真不算什么硬指标——谁没见过天家？
很多天天都能见到天家的主儿，一旦失势了，照样不是被人踩在脚下蹂躏？
李永生见此人张扬，微微一眯眼睛，面无表情地发问，“不知道你伺候的是哪一监的天使？”
天使不一定是太监，很多领了皇命的钦差，都可以号称是天使，但是眼前这厮既然是个太监，那他身后之人，肯定也是个太监。
没什么正式官员，敢用太监给自己打前站。
至于说眼前这位为什么不是天使，这还用问吗？
一个制修也能当天使的话，中土国就彻底没救了。
“凭你也配问我？”年轻太监冷笑一声，“给你三息时间，否则铲平这家酒家，在场之人杀无赦！”
“呵呵，”李永生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请便！”
他心里很明白，林二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滨北双毒也够呛，他一个人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你丫真敢砸了酒家的话，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年轻人脸一沉，就待出声发话，不成想，后面又跑进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朱雀城捕房的严捕长。
严捕长看一眼李永生，也顾不得使眼色，匆匆走到年轻人身边低语，“这位公公，须得给玄女宫和英王府留几分颜面。”
天使是天家的代表不假，但英王是天家的叔父，人家反迹未露，你却砸了英王女儿的产业——你真以为自己能代表了天家？
更别说赵欣欣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玄女宫内有牒牌的道童。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见奥斯卡
那年轻的太监闻言，也是微微一愣，然后淡淡地看严捕长一眼，阴笑一声，“严捕长的记性很好嘛，我就忘了，这是郡主的产业。”
他嘴上说忘了，但是一看那表情，大家就都知道，此人不是无意忘记的，而是故意的。
李永生的火气，腾地就升起来了，你们找永馨的麻烦，还找上瘾了？
于是他冷哼一声，“林二，给我杀了这厮！”
“什么？”二长老听得吓了一大跳，总算是他带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有意挑拨天家和英王的叔侄感情，”李永生冷冷地发话，“这种贼子野心，你看不明白？”
二长老当然看得明白，但是……就算看得明白，那又如何？这样的漩涡，是他林家掺乎不起的，所以他默不作声。
“慢着，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此刻，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也是异常阴柔，“是有人故意编排洒家的不是？”
李永生一听，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再想一想，就想起来人了，于是微微一笑，“原来是奥翁，稍等，我马上自缚双手，出去跪迎。”
“咦？居然有熟人？”外面那人轻咦一声，“岳知府，不如你我一起进去，看看情况？”
说话间，就有几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一人，是被人拱卫着的，他身后一尺之处，是朱雀城的知府。
岳知府老实走在后面，不是半肩的差距，可想而知，前面这位身份比他高多了。
但是事实上，被拱卫着的这位，年纪并不大，手里还拿着一根烤肠在吃着，一脸满足的笑容，根本没有半点大人物的做派。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刮遍了巴蜀，黎庶反倒交口称赞的那位，来自御马监的天使奥斯卡。
奥斯卡一眼看到李永生，顿时就是一愣，他抬手揉一揉眼睛，才不可置信地发话，“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外面那许多好马，我早就该知道，是御马监的大人来了，不过也没有想到，是奥翁前来。”
对于奥斯卡，李永生有足够的警惕，一直以来，两人合作得还算不错，不过此人给他的印象，真的不是很好，是笑里藏刀的人物。
别的不说，此人折磨黄昊的时候，那叫一个冷酷，但是脸上带的，偏偏是无邪的笑容。
当时他在没命地盘剥黄昊，可还要很认真、很无辜地解释，我就是赚点小钱。
这种人心机如海，也相当难缠，李永生并不相信，对方说的是实话。
“哪里来的奥翁？”奥斯卡笑嘻嘻地回答，“永生你莫要开玩笑，你若肯入御马监，我尊称你一声李翁，倒是早晚的事。”
在内廷称翁，那是司礼监老大才有的殊荣，但就算是魏岳，也不敢强行要求别人称自己为魏翁——别人愿意尊称，那是别人的事，他下面都没了，没了子孙，凭什么要求别人称翁？
太监能受到皇帝的信任，就是因为下面没了，一来不会秽乱宫闱，能近身接近天家；二来就是没有子孙，不存在亲族的势大。
当然，认几个干儿子干孙子，过继几个族中晚辈，那倒不是问题。
所以魏岳最喜欢别人称他为内辅——这就跟内阁的孟辅一个层面了，一个主朝政，一个主宫廷内务，各司其职。
不称内辅，称魏公公也是无妨的，当得起公公这个称呼的，也都是内廷的顶尖人物，宁致远崛起之前，内廷里能被称为公公的，也只有两人，魏岳和御用监的范含。
现在的宁致远火了，火得一塌糊涂，可是称呼他宁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每每听到这样的称呼，宁公公都心怀大畅。
事实上，一年之前，别人称呼他为宁御马，而不称呼他为宁公公，他都只能心里憋气。
李永生第一次见到宁致远的时候，就跟李清明一样，称其为宁御马。
奥斯卡哪里敢当这奥翁的称呼？消息一旦传进京城，宁致远只须问一句，“奥翁一路可还顺利”？就算直接判了他死刑了。
“那就奥公公好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入御马监，我是不想了，宁公公曾经力邀，但我却凡心未尽，喜欢这花花世界，喜欢这鸳鸯蝴蝶。”
“永生你一表人才，喜欢这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奥斯卡笑得十分开心，然后还挤一挤眼，“怪不得来了朱雀城，这里资源多嘛。”
李永生的脸黑了下来：如果可以好好聊天的话，咱们还是朋友。
奥斯卡却混若不觉，还在那里开着低俗的玩笑，“早知道你有这种喜好，我也能帮你介绍一些，尤其最近……犯官家属里，还是很有些好货色的。”
这尼玛也是天使？旁边的严捕长感觉自己的三观有点不稳了。
倒是岳知府依旧脸上含笑，上层……上层就怎么了？真要说荒诞无耻没有底线，下面这点事，跟上层比，还真不算什么。
李永生听到的，却是“最近、犯官、家属”几个字眼，心说我真没小看这厮，一句玩笑话里，信息量大得惊人啊。
不过他也不想跟奥斯卡套近乎，频道不一样，怎么都谈不到一起的，“奥公公，叙旧的事情，咱们可以暂时放一放……”
“打住，打住！”奥斯卡叫了起来，“别叫我奥公公，永生，咱俩是过命的交情，关系不一样，你别害我，给面子的话，你叫个奥太监，我就很满足了……太监也不是随便谁能叫的。”
这话不假，太监不但是个称呼，也是一种身份，不是你割了下面，在宫里当差，就能被叫做太监的。
“真的吗？”李永生愕然，然后看向那个年轻的太监，“刚才这位，我们都管他叫公公的，他也没说自己当不起啊。”
“嗯？”奥斯卡难得地收起了笑容，侧头看那厮一眼，然后又是微微一笑，“哦，原来他已经是公公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奥公公……奥太监饶命！”年轻太监闻言，顿时双膝跪倒在地，不住地磕着响头，连额头都磕破了。
他来为难我们酒家，其实确实存了给赵欣欣难看的心思，现下朝廷里波谲云诡，就连内廷里，也存在站队的问题。
搁在往日，他是断不敢做这种事的，英王一歪嘴——其实都用不到英王，王妃跟太皇太妃提一句，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跟英王撇清关系，是政治正确，他当然也想正确。
至于说为难赵欣欣，会遭致英王府的报复，他根本没考虑这个可能——英王就报复不过来。
赵欣欣不过是英王的子女之一，而我们酒家，也不过是赵欣欣的产业之一。
几千两黄金建造的我们酒家，在一般老百姓眼里，那确实是了不得的，但是在英王的眼里，那算多大的产业？
亏掉这个产业，又算多大的事情？
真想让英王伤筋动骨，那就是收掉他在渔阳的百万亩良田，或者赣州的超大型铁矿，更或者芦东的盐场。
没错，他认为自己搞掉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家，引不起任何的反弹，更能表示出自己的政治正确。
严捕长出面告诫他，要给英王留几分颜面的时候，他心里是很反感的——尼玛，我用得着你说吗？你把事情说明白了，我就不好再装聋作哑了。
若是严捕长不说，他就当自己忘了，九郡主的产业，砸也就砸了，到最后就算上面追究，他也可以拿“忘了”来搪塞，想必也不会有人再追着不放。
但是话一旦说明白了，他就忍不住要感叹，完了，好好的一个机会，就错过了。
那一刻，他是要多恨严捕长，有多恨严捕长了，你坏了我的好事，你造不造？
不过无所谓，砸不成酒楼，狠狠收拾一下人，也聊胜于无。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的老大奥斯卡，居然认识那个李掌柜的时候，他的后心，顿时就被冷汗湿透了。
那两位越说越近乎，他的一颗心，是越来越下沉，当他听说，宁公公居然招揽过李掌柜，他双腿一软，好悬没有摔倒在地。
他对严捕长的怨怼之心，早就化作了浓浓的感激之情——卧槽，幸亏有你劝了一句啊。
当李永生歪嘴，说他自称公公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完了，人家不肯放过自己了。
他也是御马监的，最明白宁致远有多么看重称呼。
事实上，内廷里就没个不看重称呼的，一群下面没有了的人，不争这个还争啥？
哪怕你没到这个位置，但是你火了，你简在帝心了，称呼自然就上去了。
而宁致远，尤其在乎称谓，御马监里敢再出一个被叫做公公的，宁公公第一个就放他不过——你这是打算抢班夺权，跟我争夺圣宠吗？
奥斯卡在宁公公面前，就够红的了，也不敢自承奥公公，只有下地方巡视的时候，才能私下接受这个称谓，还不敢公开——下面人瞎称呼，想必宁公公不会特别在意。
年轻的太监，也比较得奥斯卡的喜爱，甚至为此，还献出了自己的谷道，此次随天使出来，只想着在下面作威作福一番，不成想却撞上了一个硬硬的大钉子。
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奥公公你千万要放我一马。

第三百四十三章 态度决定一切
奥斯卡看着年轻的太监，心里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得罪谁不好，你偏偏得罪李永生？你知道不知道，我在李永生面前，也不敢拿大？
其实他对小太监的心思，心知肚明：你丫想借机站队。
这种心思，原本就是他不太能容忍的，有我在，你何必考虑站队，我罩不住你？
或者说，你要站队，先跟我说一声，动一动嘴巴很难吗？
李永生却是没想到，这二人的关系是如此微妙，小太监能做天使前驱，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连九公主的酒家都敢直接砸，想必也是奥斯卡面前的红人。
他之所以歪嘴，也不过是给这两者中间添点堵，加一根刺罢了。
果不其然，小太监将头磕得山响，奥斯卡却是微微一笑，很和蔼地发话，“你这是做什么？李永生不过一句玩笑话，你何必当真？”
听到这话，小太监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是没命地磕头——这位上司喜怒无常，但是大致的脾气，他还是清楚的。
奥斯卡见他这副模样，斜睥一眼之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李永生身上，笑着抬手一拱，“偶然路过朱雀城，却不知你在这里。”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敢惊扰天使公干，不过我在这里，朝安局却是清楚的。”
朝安局关我什么事？奥斯卡心里暗哼，却是笑着点点头，“一路行来，走得也乏了，永生能招待我吃一顿吗？”
“在这里吃酒，怕是不太方便，”李永生笑着回答，我们酒家说是正月十五开业，就是正月十五，凭你还不足以令我破例。
奥斯卡并不生气，事实上，这里真不是吃饭的好地方，他是御马监的人，跑到英王之女的产业里吃饭，这算什么意思？
更别说，他目前还顶着一个天家使者的名头——天使去英王九郡主的酒家吃饭，这很可能是释放出了重要的政治信号。
就算李永生留他吃饭，他都会拒绝，所以这话，他也仅仅是说一说，谁要当真就输了。
“那去外面的茶馆，喝一杯茶吧？”他转而邀请李永生出去。
李永生倒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方，“出去喝茶……这倒不错，你我好久不见了。”
下一刻，他将头转向几个御林内卫，“但是……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哪里算得上事情？”奥斯卡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一摆手，“孩子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让他们走人就是了。”
“不懂事的人，我无所谓，”李永生冷冷地看一眼那不住磕头的小太监。
他不太恨别人，可这厮却不能轻饶，“但是那些想请出天家依仗，砸了皇族产业的人，我就有点奇怪了，这是临行之前，得了天家的谕旨吗？”
小太监听他俩说起了别的，本来是心里有点放松了，但是听到这话，再次重重地磕头，“奥大人，小的冤枉，请您明察。”
他这句话说错了，彻底地葬送了奥斯卡维护他的决心。
小太监的本意，是说这年轻人有意扣大帽子，目的并不单纯——我这身份，可能得天家谕旨吗？此人磨刀霍霍，未必对的是我。
但是奥斯卡对他的反应，是极为不满意，这种时候，你老老实实认错就好，别再辩解，搞那些没用——辩解的事儿，不该由你来做，你不够资格。
你要辩解，反倒是显得我奥公公驭下无方，手下人不懂规矩，没的惹人耻笑。
还有就是……居然请我明察？我呸，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笑话我被人蒙蔽？
真当我不清楚你那些小九九吗？
奥斯卡冲李永生微微点头，“永生你知道，凭他是请不出天使仪仗的，不过是一句妄言，你总不该连这个都信，此事我自然给你一个交待。”
李永生摇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交待就不用了，我打算拆掉酒家，今上既然不喜九公主执此贱业，着人婉转告知，我们当然会体察天心。”
握草，奥斯卡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咱不带这么坑人的！
他只当李永生会逼着自己处理小太监，以发泄怒火，而他自己也打算好了，假巴意思地维护一下，等到了维护不住的时候，就果断放弃。
其实他现在的维护，也只是在维护自家的面子，保不住下面人，他脸上无光。
他早就决定好了，就算李永生不再追究下去，他都会要那厮好好地清醒一下。
但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在场面上，奥公公还打算撑一撑。
可是李永生这一手，就远出他的意外了：人家要自己毁掉酒家。
英王府要毁掉自己的产业，按说是好事，但是逼得英王府毁掉自己的产业，那就是坏事了——小小的太监，谁给你这个权力了？
站队是没错的，大家都在站队，跟英王划清界限，那也是政治正确，但是逼得一个亲王自毁基业，这尼玛是什么人才有资格做的？
英王的贤名，对今上有威胁，这谁都知道，但还是那句话，这只是隐藏的威胁，人家并没有反啊。
在一个注重亲情的社会，如此行径，会给英王带来太多的同情分——今上做事太过。
没准连太皇太妃都会因为此事，呵斥天家。
李永生在刚才，曾经指责小太监，说其破坏今上的叔侄感情，但那也只是随口指责——你可以指责，莫非我们就不能辩解？
但是若真的任由李永生砸了酒楼，那就不是指责了，而是铁铁的既成事实！
没错，相对英王的其他产业，我们酒家并不大，涉及到的财物也不多，然而，一个亲王被一个小太监逼得砸了自家产业，这是谁之过？
政治正确，谁都想要，但是这么大的政治风险，谁敢担当？
天使奥斯卡正在惊骇之际，猛地又听到李永生发话，“来人！动手！给我拆了咱们的酒家……”
“且慢！”奥斯卡一蹦老高，大喊一声，“永生，你莫要冲动！”
“不是冲动，”李永生苦笑一声，很无奈地低声发话，“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产业，朱雀城离顺天那么远，想必是传不到今上的耳中……”
传不到今上的耳中？奥斯卡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怎么可能传不过去？
事实上最近的中土国，针对英王发生了不少事情，有说英王府家人蛮横霸产的，也有说英王府非法经营草菅人命的，还酿成了一些小型冲突。
这些事情，一般都没有摆到桌面上，英王不提，别人也不提，左右不过站队的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若是我们酒家被拆，在最近的事情里，也算不小了，酒家的产业规模固然不算太大，但是再大的产业，别人想动，也要掂量了。
当然，我们酒家的事情，也可能被压下去，这种事情，若是没有人强力推动，谁吃撑着了，敢随便往上报？
但是我们酒家有李永生，这就又不一样了，须知李永生在京城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活动能力不差，人脉和影响极大。
起码李清明是要买账的，曲胜男也会买账，曲老买账的话，坤帅那里就会造成影响，更别说天家对李永生，那也是有印象的。
还有朝阳大修堂，李永生虽然只是插班生，在朝阳大修堂有广播电台，跟上层的关系不差，而在修生里，他为了帮助同窗，拿出了赦免卡，也被广为传颂。
有点遗憾的是，被李永生救了一命的宁致远，可能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毕竟御马监是看今上眼色行事的，为了避嫌，他也不敢碰此事。
但是有这么多渠道，足够李永生把事情反映上去了，旁人想压，那是压不住的。
更别说，撇开李永生的能力不提，还有玄女宫的一重因素。
道宫一向是不介入世俗纷争的，但是自家弟子无端被人逼得自毁产业，你猜，玄女宫上下，心里会怎么想呢？
所以奥斯卡果断地发话，“这厮如此行事，实非我的意思，我先杖责二十，然后带他回去，交给宁公公处置……永生可否给我这个面子？”
一边说，他一边挤一下眼睛，脸上又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不好吧？”
“哪里有什么不好，你这么说话，岂不是见外了？”奥斯卡笑眯眯地一拱手，然后向外一摆手，“走吧，喝茶去？”
李永生再次沉吟片刻，终于是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距离我们酒家半里地的地方，有一处茶馆，这里原本是一处不算太小的院落，后来房主在临街处加盖了一个二层楼的铺面，大多数租出去了，自家还开了一个茶馆。
茶馆平日里挺热闹，因为房主的子侄辈里，有人在徐秋生手下讨生活，不但免了规费，还经常成为其他店铺谈事的地方。
现在是大年初二，茶馆肯定是要关门的，不过李永生跟着奥公公和岳知府过来的时候，茶馆的门大开着，还有两个女娃儿站在门口招呼。
这种大佬来了，别说房主家里有人在徐先生手下帮闲，就算是徐秋生自己的产业，也得乖乖开门营业。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服毒监
三人进入茶馆，店家端上了茶水，严捕长一摆手，众人就纷纷退下了。
奥公公端起茶碗来，轻啜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等地方，能有如此的好茶，也是难得了。”
李永生并不接话，就那么坐着，显然是有点余怒未消。
岳知府端起茶碗，也是轻啜一口，心里暗暗地鄙夷一下：这茶可是产自玄女宫的，店家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得了一些，现在孝敬出来，在你嘴里，竟然仅仅是“难得”？
这些没卵子的货色，白瞎了这些好东西。
见李永生不接话，奥斯卡心里暗叹：果然还是小地方出来的，咱们在谈正经事之前，不能先谈一谈风花雪月吗？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他索性就直说了，“此事原本……只是凑巧。”
原来酒家里男扮女装的那厮，前不久曾经遇到了海岱郡郡守之子，郡守之子喝得多了，想跟她戏耍一番，不成想没得手不说，还被骗去了一些财物。
中土国的美女并不少，郡守之子因何能看上那少妇，谁也不知道——或者是她假冒絮鹭的缘故？反正眼下是奥公公私下聊天，可信度应该是极高的。
海岱郡郡守，家就是三湘的，其子也是在三湘被骗，大怒之下，组织了人手衔尾直追。
追到朱雀城附近，人失踪了，而郡守之子此刻，心思已经转移到了过路的天使奥斯卡身上。
哪曾想，昨天有人偶然进了我们酒家，听到酒家不接待自己，少不得看了几眼留在酒家的客人。
这少妇样貌尚可，关键是大年初一，她孤身一人在酒家，旁人多加点关注，是很正常的。
于是郡守之子就得了消息，派人上门捉拿那女人。
郡守之子，身边是没有御林内卫的，他老爹也不在三湘为官，但是三湘郡守身边有御林内卫，郡军役使身边也有御林内卫，他们各差了几人，护送天使过境。
这就是那些受伤的御林内卫。
奥斯卡身边也带着御林内卫，人数还不少，不过这种地方纠纷，他根本没兴趣理会——这点小钱，让三湘地方上的人赚了吧，天家赏赐御林内卫和车驾，是要我维护朝廷体面的。
但是御林内卫被打伤，这就是奥公公不能忍的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是因为护卫他，才来的朱雀城，他若就此认了，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解释得很细，除了一些他也不知道的事情，基本上都解释清楚了。
比如说假冒絮鹭的男人，是如何骗取钱财的，对方没说，奥斯卡就没问——左右不过屁大的事儿，真当天使闲得蛋疼？
但是事情糟糕，也就糟糕在他不太知情这一点上了，我们酒家威名赫赫，他们居然以为，只是靠着赵欣欣支撑起来的，心说现在英王处境微妙，肯定不敢做得过分了。
奥斯卡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掺杂着一个老相好——没错，李永生可不就是御马监的老相好？
岳知府倒是比较清楚，我们酒家有多么难缠，可是天使决定去看一看，他还能阻拦不成？万一被视为“同情英王”，那就太委屈了。
该解释的事解释完，奥斯卡犹豫一下，又出声发问，“永生，你怎么会给九公主帮忙？”
看人家这做事——他明明知道赵欣欣只是郡主，却是毫不犹豫称其为九公主，这是懂得入乡随俗，适当地释放善意，这种口误，被上面知道也无所谓。
执意称呼为九郡主的话，反倒是能显出满满的恶意。
“我上研修生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四处走一走看一看，也好好思考一番，其实我现在还在迷茫，将来是走运修，还是走灵修的路。”
换个人这么说，奥公公肯定会嗤之以鼻，你倒是想走灵修的路呢，问题是你看得上道宫，道宫看得上你吗？
正经是运修的路，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走，年轻人不要太好大喜功，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但是李永生这么说，他却不认为过分——这厮真的是有能力，也有魄力，还有人脉，而且似乎……运道也不错。
于是他微笑着发话，“看来我还真猜对了，玄女宫的女修多，你肯定是冲着她们来的，要不然你就算想做灵修，也不至于跑这么远。”
这话里面有点怪味，不过李永生也懒得多猜，而是直接发话，“奥大人，其实赵欣欣已经身入道宫，并且深得玄女宫高层看重，早晚是要脱离红尘的。”
奥斯卡的脸微微一僵，然后继续笑着发话，“你的意思我懂，但是人在江湖，总有些身不由己，朝堂之上也是如此，九公主不惹人，但是这世间不开眼之人，何其多也？”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叹口气，“我尝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九公主不惹事，事情也会找到她的头上……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
这话还真的是交浅言深了，对于一个笑面虎来说，能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直接指出英王的位置不稳，奥公公起码不像想像中的那么无情。
岳知府端着茶碗，专心地喝茶，就像根本没听到一般。
严捕长就有点不争气了，他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连李永生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沉默片刻，最后方始微微一笑，“谢谢，奥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年轻，难免意气用事，就当是一次心性的磨练好了，大不了就是转灵修。”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年轻的日子，终是有限的，再不张扬，我就要老了。”
“哈哈，”奥斯卡仰天大笑了起来，然后轻拍两下巴掌，“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宁公公都要看重的奇人，这份豪情，果然是令人叹服。”
“无非是率性而为罢了，”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瞒奥公公，就算我入了官府，也会选择探究天道奥妙，对于红尘中的蝇营狗苟，我是不甚看重的。”
奥斯卡和岳知府对视一眼，岳知府笑着发话，“跟你相比，我们确实是俗气了一点，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岳知府谬赞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无非是少年心性罢了……对了，这大过年的，您也没有回乡省亲一番？”
“我家在并州郡呢，”岳知府笑着回答，“年假无非十来天，大半时间都用在路上，倒不如省下年假，待其他人都在的时候，我选个不忙的时间，回一趟家。”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奥斯卡笑眯眯地接话了……
总之，把正事谈完，三人又不咸不淡地瞎聊一会儿，就站起了身。
才走出茶馆，就见跑来一人，大声发话，“禀告天使，您那位随从，在捱完二十记板子之后，一时想不开，那个……那个服毒自尽了。”
“嗯？”奥斯卡眉头一皱，愣了一愣之后，转头看向李永生，“这厮倒是识做，也剩下我诸多麻烦了。”
李永生凭直觉，能感到那厮的自尽，应该不是出自于奥斯卡的授意，不过，自打宁致远家出了那只妖异的蚊子之后，御马监经手的人犯，服毒自尽者越来越多了。
军役部两名军人是服毒，黄昊也是服毒，现在就连一个小制修，也是服毒自尽。
想到御马监未来可能被人称为服毒监，他有点想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交待，至于说是不是奥公公安排的，这重要吗？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奥大人有心了。”
他也只能说个有心了，还能说什么，谢谢吗？别逗了，本来就是你来找我碴儿的。
殊不知，他前脚离开，奥斯卡在后脚就狠狠吐一口唾沫，“我有个毛线的心……尼玛，死得真不是时候啊。”
“确实不是时候，”岳知府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岂不是说，你怕了……那位？”
奥斯卡狠狠地咬一咬牙，是啊，我打一顿板子，那还说得过去，冲撞皇族了嘛，但是那厮直接服毒自尽，倒像是我有意示好英王一般。
这才叫一个悲催郁闷……
李永生回去的时候，酒家已经恢复了正常，御林内卫都走了，门板也重新上好，不再接待外客。
不过那男扮女装的客人，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有心离开，却怕外面有人守着，可是一直呆在这里，又担心向佐得了消息，找上门来。
他甚至想出手干掉那个少年，和那一对中年夫妇，不过很显然，他没胆子在酒家里动手，所以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瞪过去。
少年却是毫不犹豫地狠狠瞪回来——比眼神，谁怕你？
眨眼之间，初三了，又一眨眼，初四了。
初五寅正时分，凌晨四点，酒家的大厅里，小二和厨子们在掷骰子，过年酒家打烊，都是独居异乡的游子，喝完酒之后无所事事，小小地赌个博，权当是怡情——李掌柜不许大赌。
酒家里的灯，大部分都熄了，二楼走廊留了一盏小灯，算是让人看清上下楼的台阶。
还有就是柜台旁边一盏灯了，灯光旁是五六个人影，伴随着的，是骰子落到碗中，清脆的响声，以及一阵阵的呼喊。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两大捕手
小二们在赌博，买了座位费的七名客人，各自找了桌椅歇息，有意思的是，这七人属于六个团体，相互之间也离得远远的——江湖险恶，警惕心强一点很有必要。
小二里唯一的一名女性，终于撒出了三个六的豹子，至尊豹子。
撒出豹子的话，不但独赢，赌金还要翻倍，至尊豹子翻两倍。
女小二笑眯眯地收完钱，才发现面前多了一条黑影，忍不住一愣，“你干什么？”
却是那名男扮女装的客人，走了过来，她还是少妇打扮，细声细气地发话，“结账，我要走了……能小声点吗？”
一般情况下，只有掌柜才能结账，李永生去后院睡了，不过这半个月里，只有这六拨七名客人，每人预交次日的费用，而且一名小二身上，有一些公使钱，看一眼账本，就能结账。
结账之后，小二退了六块银元给对方，多的几百钱，客人表示不要了——算赏给你们的。
客人结了账，要开大门送客的，但是大门开关一次，麻烦太多，还得上下门板。
正好，客人也不想从大门出去，“我从后院走，可以吗？”
后院其实就是停车马的院子，连通着酒家后门，从后院走，就是出了后门，从院门离开，院门就紧挨着酒家，跟从正门出去，效果差不多。
不过现在后院的大门也锁死了，只留下了小门，走得了人却走不了车，打开小门的门栓出去，动静要小很多。
客人不想惊动外面可能的监视者，伙计们也乐得轻松，于是一名小二带着对方进了后院。
客人来的时候，还骑了一匹马，一直养在后院，将缰绳解开，睡得迷迷糊糊的马顿时就醒了，然后打开小门的门栓，这小门不能通行马车，过马过人却都没有问题。
客人才将马牵出小门，身后旋风一般刮过一条人影来，将小门堵得死死的，狞笑一声，“你小子终于出来了？”
男扮女装的客人见到来人，顿时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也出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富家翁一般的老叟，此前他表现出的，不过是初阶司修的修为，但是现在看起来，哪里可能才是初阶司修？
“我等了你好久啊，”老叟狞笑一声，“为了抓住你，劳资睡了这么久的板凳，花了这么多钱，你说我容易吗？”
“滚开，”那客人更不答话，抬手一刀便斩了过去，身子也向小门冲去。
他是如此地想冲回院子，甚至连马都不得要了。
老叟也不动手，就那么看着他，看着刀光临近。
眼看刀光就要及体，一道白芒迅疾地斩来，正正地挡开了这一刀。
街边的阴暗处，走出了一条独臂汉子，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发话，“尼玛，你小子总算出来了。”
男扮女装者见到此人，倒吸一口凉气，“握草，你不用回家过年的吗？”
老叟却是冷哼一声，“向佐，你要点脸行不行，跟劳资抢买卖？”
“这是劳资的地盘，”向佐冷冷地发话，“你捞过界了，滚蛋！”
“放尼玛的屁，”老叟一抬手，十几道黑光打向了男扮女装者，“劳资跟着他走了三个郡！”
黑黢黢的夜里，这些黑光委实不容易看清楚，对方顿时闷哼一声。
“你应该自称老娘吧？”向佐懒洋洋地回答，手上却是一点也不慢，直接一张大网撒了过去，正正地网住对方，“这儿的买卖归我。”
“放尼玛的屁！”老叟再次破口大骂，上前一把就捞住了大网，“他走了三个郡，一直在冒充老娘的旗号，不知道奸骗了多少女人！”
“老娘？”送人的小二觉得脑瓜不够用了，合着有人男扮女装，也有人女扮男装？
“表姨，你是表姨？”不远处有人尖叫，却是那十四五岁的少年，也不知道何时跟了出来，他一脸的激动。
“尼玛，”小二一抬手，狠狠地拍向自己的额头，这老叟……就是传说中絮鹭？
“放下我的网，”向佐冷哼一声，“你真需要这功劳，我可以让给你，但是你这么强抢，我还真不乐意！”
“老娘就是抢了，你能怎么样？”老叟的声音变得尖厉了起来，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她恢复了原声，“你的功劳？还真不要脸，你知道我跟了他多久？”
“我没跟他多久，”向佐醉醺醺地回答，“我是接到热心黎庶举报，这里有人冒充你，我才来的，蹲了两晚上了，这算强抢？”
老叟怒了，“你可以直接进我们酒家抓人啊，我没拦着你，你为啥不进呢？”
“握草，你在酒家里，都不敢出手，还笑话我？”向佐也火了，“起码我来，是维护咱们四大捕手的荣誉来了，你呢？你干啥了？”
“他先进的酒家，我后进的，只差一步，”絮鹭一抬手，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来，“只差一步……你才蹲守了多久？我守了七天！”
向佐的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意，“你絮鹭名声在外，在酒家里也可以动手啊，这中土国你怕得谁来？”
“这向佐和絮鹭的关系，真的有点紧张啊，”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堆中年夫妻在轻声嘀咕，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到了后院里。
“此人冒我之名，奸骗多名无知少女，”絮鹭冷冷地发话，“这酒家的名堂，我不清楚，但是我足够尊重酒家主人……李掌柜既然来了，不说句公道话吗？”
“这才真是的，”一声干笑之后，街道上蓦地多出一人来。
李永生苦恼地一摊手，“两位，半夜扰人清梦，真是很扫兴的事，那个……会死人吗？”
絮鹭是第一次见他动手，眼睛顿时一亮，冷冷地发话，“好身法。”
向佐闻言，都忍不住看她一眼，须知絮鹭在四大捕手里，是出名的冷漠，出手时也极为冷血，等闲不会称赞别人。
不过，这也是初见此身法，心里的惊艳罢了，向捕手可是知道李永生的战力的，他笑着回答，“死人？肯定要死人……这厮奸骗的女子，有两名自杀，一名发疯。”
李永生淡淡地看一眼被网住的那厮，心里也忍不住感叹，扮少妇来奸骗少女，还真是比较另类的手段。
令一个另类的家伙，扮老叟的絮鹭闻言大怒，“向佐，你将这案子调查得这么清楚，还说不是要抢我功劳？”
“我只是收了暗花，要取此人的人头，”向捕手漫不经心地回答，“身子你拿走，人头归我，你看可好？”
“我要将此人带走审问的，”絮鹭冷冷地回答，“人头……你去刑场拿吧。”
“用得着那么费事吗？”向佐不以为然地回答，“就说他拒捕，被当场击杀好了。”
不愧是四大捕手之一，执法者公然玩法，还说得理直气壮。
“不许在这儿杀人，”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了，“带出一里地外，随便你们怎么杀，酒家里不准打架，门口不许杀人。”
絮鹭是要将人带走讯问的，但是闻言，她还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规矩很多嘛。”
此前她伪装成一个老叟，也就罢了，眼下既然现出了真身，作为大名鼎鼎的四大捕手之一，对某些阻碍捕快办案的行为，她就要表现出立场来。
李永生看她一眼，也不争辩，只是很随意地一摆手，“此前你重规矩，这很好，我非常感谢，现在接着守规矩好了……没谁希望门口会多个死人出来，你说呢？”
絮鹭冷冷地回答，“初二下午，有人在酒家门口服毒自尽了。”
“自寻死路的不算，”李永生笑一笑，大有深意地看着她，“酒家里面还死过人，若是一心寻死，死在哪里区别都不大。”
絮鹭深深地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向佐，“人我必须带走，旁边那小子，是我的表外甥，他家有点冤屈，你帮着处理一下吧。”
向佐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抢我的功劳，还安排我做事？”
絮鹭冷冷一笑，吐出三个字来，“有钱拿。”
“切，”向佐不屑地一哼，“说得我好像没见过钱似的。”
絮鹭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又吐出四个字，“有很多钱。”
“嗯？”向佐的眉头一扬，思索一下发话，“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案子，我有点兴趣了，但是……你别拿钱侮辱我。”
絮鹭面无表情地回答，“这厮问斩之后，人头可以借你一用……差不多点，我很给你面子了。”
“啧，”向佐苦恼地一咂巴嘴巴，又挠一挠头，“那行，我就当帮你忙了。”
“表姨，”那少年又叫了起来，非常不甘的样子，“家里的事，您怎么托付给外人？”
“我手里多少大事，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絮鹭冷冷地回答，“向佐这厮，虽然有点好酒贪杯，也比较小气，做事还是靠谱的。”
向佐很无语地撇一撇嘴巴，“我说，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别跟我玩嘴皮子，”絮鹭冷冷地瞪他一眼，转头看向李永生，“李掌柜，结账！”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兴盛
絮鹭说向佐小气，她自己也不大方，结账的时候，连一文钱都要斤斤计较。
李永生索性大手一挥，“得了，凑整，找你七块银元。”
絮鹭并不领情，面无表情地拿起银元就要走人。
她的表外甥又拦住她了，“表姨，您真的不问一下家里的事儿？”
“我去了，可能会杀人，表姨的脾气不好，”絮鹭很平静地回答，“而且，也有回避制度，你找向佐吧，他不能不用心，否则我要他好看。”
向佐闻言冷哼一声，“家人的事情都不管，做人做成这样，有意思吗？”
“嗯？”絮鹭侧过头来，冷冷地瞪他一眼，一抹杀气一掠而过。
“就知道欺负残疾人，”向佐低声嘀咕一句，然后侧头看向那对中年夫妇，打一个酒嗝，“你家的事儿，我听说了，五百两黄金，我帮你处理好，有问题吗？”
他原本就是从这家人的随员身上，得到的消息，所以对这家人的处境，也相当地清楚。
中年夫妇闻言，对视一眼，犹豫再三，男人先点点头，“倒也不算多。”
“也不算少了，”女人挺不高兴地发话，“待我舅父回来……”
“那你等你舅父回来好了，”向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儿我不管了。”
“好了好了，我是户主，”男人果断地发话，“就是五百两黄金，妇道人家不懂事，向捕长您包涵则个。”
“若不是看在你家通风报信的份儿上，我管都懒得管，”向佐不耐烦地看他一眼，“这份钱我赚得并不轻松，你的事儿，狗屁倒灶的地方多着呢……你以为你全是无辜的？”
男人讪讪地一笑，并不做声，女人也不敢吱声了。
到最后，还是男人深施一礼，“如此就拜托向捕长了。”
向佐也不理他，径自出去送絮鹭了。
男人开始低声教训自己的女人，“向捕手何等大人物，你连话也不会说，以后学着点，看清楚眉高眼低。”
女人冷哼一声，她是不敢惹向佐，但是对付自家男人，还是有一套的，“你才看不清楚眉高眼低，真正的大能就在眼前，你却去祭野祀！”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男人吓得狠狠瞪她一眼，“向捕手不算大能，谁还算大能？”
女人一抬手，冲地面指一指，“自然是此间主人，这二十几年的官，你是白当了！”
男人嘿然无语，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点委屈来：这用得着你说吗？能攀得上的话，我早就下功夫了，“这不是……离得太远吗？”
女人却不顾他的想法，只是重重地叹口气，“这几日看下来，方知此间主人之能！”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事实上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就正月这么几天里，她就亲眼见到酒家主人的威风——严格地说，是李掌柜的威风。
打伤御林内卫，逼走天使，御马监小太监自杀，那一幕幕，都发生在眼前。
作为女人，她对御林内卫和御马监之能，并不是很了解，若是换了朝安局，她的认识会直观很多。
当然，对于天使的威严，她还是很清楚的，不过天使跟这掌柜的认识，那就另当别论了。
令她感触最深的，还是这几天在酒家里，接触的同为避难者的酒客。
大名鼎鼎的絮鹭，追踪嫌犯来到此地，都不敢直接下手，而是跟随嫌犯进了酒家，直到嫌犯离开酒家，才出手拿人。
跟她相似的，是同为四大捕手的向佐，明知道我们酒家里面有嫌犯，也只敢在外面蹲守。
四大捕手之能，在民间流传得极广，而事实证明，他们的确不负盛名，自家面临的灭顶之灾，人家随口就表示能搞定——虽然钱要得多了一点。
总之，我们酒家的强势，竟然还在她的想像之上。
今天晚上的事情，搞得李永生也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絮鹭竟然女扮男装，跑到酒家来蹲守罪犯——久而久之，酒家会不会成为天下罪犯的庇护所？
不过他也没为这个问题纠结太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而且，我们酒家再能庇护罪犯，也赶不上玄女宫的别院——那里可是连犯罪的朝廷官员，都敢收留。
初九的时候，酒家里的七个人，终于都离开了，伙计们彻底地放羊了，还专门跑到城外疯玩了一天。
李永生本来不想去，不过酒家里实在没什么事，他索性也跟着散散心。
这一玩就是大半天，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队道姑，排着队缓缓向玄女山走去。
李永生不太清楚这是干什么，不过小二们见多识广，告诉他说，这是九天玄女娘娘的诞辰快到了，很多心向玄女宫的道友，会赶来庆贺。
朱雀城里是凡俗法度，看重的是正月十五，过了十五就算过完年了，而玄女宫看重的日子，则是玄女娘娘诞辰之日，二月十五。
李永生顿时觉得意兴索然，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日子？永馨估计也要参与这个节日吧？
原本他以为，过了正月十五，永馨很快就能回来，现在看起来，怎么也要过了二月十五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既然没了念想，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永生索性将心思放到了修炼上——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再晋一阶，也不会很碍眼吧？
天地良心，他上一次晋阶，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三个月。
不过随着跟永馨的关系越来越近，他进官府的心思，也就越来越淡，倒也不怕表现出一点半点的怪异来。
正月十五，酒家正式开业，今天是年节的最后一天，但是对很多店面来说，已经可以营业了，否则会错过一个高峰。
我们酒家也迎来了上客的狂潮，一天竟然接待了八十多拨客人，在晚上的时候，有几桌居然出现了传说中的“翻台”。
这可是翻台啊，伙计们喜上眉梢，衡量一个酒家热闹与否，指标就是翻台率。
虽然我们酒家早就声名鹊起了，但那是“庇护所”的声名，有了翻台，才算一个合格的酒家。
也有伙计心里认为，翻台率算个毛线，咱酒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酒家好吧？
只要差不多的酒家，就有翻台率，但是谁家有座位费收？
别的酒家的特色，是酒菜，我们酒家的特色，是座位费！
先不管伙计们怎么想，总之在这一年的正月十五，酒家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
不过这一次突破，似乎也透支掉了我们酒家的潜力，年假结束之后，酒家的营业额急速下滑，甚至还不如去年十月、十一月的行情。
李永生对此并不在意，他甚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趁着赵欣欣不在，去育种基地走一趟，看一看自己的同窗，等到她回来，自己就不合适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酒家也很是半死不活，甚至来买座位费的人都不多，大家似乎都没从过年的气氛中缓过劲儿来。
这更坚定了李永生出门一趟的决心，考虑到同窗们也是要回家过年的，来育种基地的时间，可能晚一点，他打算在正月底动身。
然而，就在正月二十号，赵欣欣居然回来了，跟她同行的，还有化主院的一个圆脸少妇，也是化修，名唤叶玉青。
赵欣欣进了园林，安顿了叶真人之后，兴冲冲地来找李永生，“听说正月十五翻台了？卖了多少钱？”
“一千一百多，”李永生笑着回答，“平均消费比较高……我说，你消息很灵通啊。”
“当然，这可是我的产业，”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然后她就苦恼地叹口气，“可是听说，这几天卖得很不好啊。”
“搞酒家就是这样，有高峰有低谷，”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同时为她解惑，“正月十五是年假的最后一天，又是个大节，由于存在宣泄性消费心理，消费猛增是必然的。”
“至于说正月十五以后，就开始正常的工作了，收心也是必然的，尤其是大家在过年的时候，吃了不少好东西，肚里油水比较足，没太大胃口来酒家喝酒吃饭。”
“咦，你倒是知道得不少，”赵欣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谁教给你的？”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这点小事，用得着别人教吗？”
“当然需要，”赵欣欣白他一眼，“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没怎么在社会上做过事，这种感受，不是亲身体会，是总结不出来的。”
“那你就当我天资聪慧，一通百通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种总结，在地球界的网络上到处都是，“其实天底下的事，没有那么多的玄虚，只要用心分析，就能找出其中通性，所谓的万法归一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赵欣欣闻言，脸黑了下来，“照你的意思，如此情形，还要坚持很长时间？”
当初酒家买卖不好的时候，最沉得住气的是她，现在偶尔有所波动，最沉不住气的也是她，要不说女人做事，很多时候比较感性。

第三百四十七章 早请示晚汇报
面对沮丧的赵欣欣，李永生耐心地安慰，“半年时间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没办法，女人都是偏感性的，他只能尽力地去开导，“现在口碑也打出去了，至于说人气，就只能慢慢来了……那些百年老字号、千年老字号，也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赵欣欣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御林内卫那事，真的是麻烦你了。”
滨北双毒没有插手那件事，但是前前后后的因果，肯定看清楚了，麻烦的不仅仅是御林内卫，还有天家使者。
“顺手的忙而已，”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来的天使是御马监的，你知道，我给宁致远治过伤，恰巧这次来的人，我还见过几面。”
赵欣欣没有接话，只是又重重地叹口气，显然也有点烦恼自己的处境。
李永生见她不开心，出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参加九天玄女的寿诞庆典吗？”
“我从来不参加，”赵欣欣很随意地摇摇头，看到他愕然的眼神，她才又解释一句，“我父王生辰是二月十六，每年我都要去为他贺寿。”
不参加也好，李永生并不认为，九天玄女娘娘有多么了不起，无非是活得够久罢了，在仙界，像她那样的，李某人一个人能打三个。
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一惊，“你是说，今年也要进京贺寿？”
这里的凶险都这么大，进了顺天府，那岂不是更危险？
“我父王的封地在大名府，”赵欣欣皱着眉头回答，她的目光茫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未得到敕牌之前，年年去贺寿，今年也是必然的。”
她拥有玄女宫的牒牌，但那只是道童的身份，只有晋阶司修获得敕牌，才能算真正的道宫修者。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不跟你同行，就暗中保护你。”
“暗中保护？”赵欣欣讶然地看他一眼，“我的两名护卫会随行，叶真人也会随行，你还是留下来，跟林二一起，把酒家看好才是。”
“叶真人也跟你一起去大名府？”李永生再次愕然，“她也不用参加玄女娘娘寿诞？”
赵欣欣微微颔首，“她在北方有要事办理，正好能跟我一起往返。”
“那她中途岂不是要离开？”李永生振振有词地发话，“那我必须跟着去了。”
“跟着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赵欣欣侧过头来看他，猛然间，两朵红晕，漫上了她的双颊，“你是怕我父王小看你的身份？”
你不要感觉那么好行不行？李永生无奈地一翻白眼，你父王要是真知道我的身份，起码远出一千里来迎接我。
赵欣欣等了等，见他不回答，才又发话，“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当做我的扈从。”
你这也……李永生简直是无语了，就算你是我上一世的伴侣，我欠你一次惊心动魄、上蹿下跳的追求，你也不要感觉这么好行不行？
事实上，他之所以暗中保护她，是因为他也受到了野祀的注意，他不想危及她的安全。
两人都是野祀的目标，凑在一起出发，那简直是吸引仇恨的活靶子。
但是这话，他还不能明说，否则难免会让她担心——也许她未必会太担心，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再给她增加压力。
可是她居然……如此地自我感觉良好，真是个蠢女人。
念及此处，李永生颓然地点点头，“扈从就免了，算了，我帮你看着酒家吧。”
“嗯，”赵欣欣点点头，下一刻，她猛地一扬眉毛，又斜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你发个誓，你要是私下偷偷保护我，就、就……就永远失去……失去追求我的资格。”
“这个，”李永生摸一摸下巴，哭笑不得地发话，“发誓就不用了吧？我从来说话算话。”
“你骗我次数还少了？”赵欣欣没好气白他一眼。
紧接着，她再次一扬眉毛，“你不会是……怕野祀盯上你了，殃及我吧？”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一刻，李永生有点想哭，智商终于有所提高啊。
不等他说话，赵欣欣就笑了起来，“二月十五是九天玄女寿诞，对野祀来说，那也是仙诞之日……他们修香火愿力的，更看重这个节日。”
咳咳，我倒是忘了这个碴儿，李永生心里有点尴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酒家好好抓一抓的话，没准销售量能有个提高，我要利用好寿诞这个庆典。”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他想的是，不管野祀跟来的可能性大不大，他都要暗中保护了，既然永馨不喜，那他也不用跟她明言，直接躲在暗处就是了，省去多少麻烦。
赵欣欣默默地看着他，半天都不说话。
最后，她还是叹口气，“算了，由你吧，不过既然是暗中保护，每天最少传音海螺通话一次，省得你迷路，你看可好？”
我怎么可能迷路？李永生再次啼笑皆非，“换成早晚各一次吧？这叫早请示晚汇报。”
赵欣欣瞬间就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两次，这可是你自己承诺的。”
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李永生猛地反应过来，若是早晚各汇报一次的话，他恐怕是抽不出来时间，偷偷去育种基地见同窗了。
可能这才是她的初衷吧？他细细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猜到了，我半路可能开小差？
赵欣欣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嗯，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的心情，好像变好了？李永生忍不住沉吟一下，莫非我又上当了？
虽说前世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觉得自己的智商，也超过了她，但是必须承认的是，有时候，他还真的揣摩不对她的心思。
要不有那么一句话呢？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猜了也白猜……
又过两天，赵欣欣将酒家打理了一番之后，带着滨北双毒、叶真人一起上路了，再加上她的随从，一共用了两辆马车，还有八匹马。
李永生站在小院的门口，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开。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当天晚上，请了张木子骑马追上去——她在我们酒家的存在感不强，一时不见了，别人也发现不了。
张木子也没有推辞，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李永生的心思，就在九公主身上了，想一想上次她曾经被李永生甩脱，那么，与其费尽心机地盯着他，不如盯紧了他在意的人。
李永生是第三天晚上走的，临走之前，他还叮嘱了林二：这次我离开之后，你若好好表现的话，我考虑减你一年的仆役时间，你自己掂量吧。
二长老闻言大喜，忙不迭地表示，酒家这里的经营我虽然不懂，但威慑宵小就交给我了。
为仆二十年和为仆十九年，虽然只差一年，但是既然能减一次，就有减第二次的可能。
当然，他的心里，多少也有点遗憾，当初谈做仆役的时候，是十年十年地谈，现在却是一年一年地减，真是令人唏嘘……
李永生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出发得晚了三天，只能奋起直追，当他路过育种基地的时候，曾经有一点点犹豫，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点点，然后就继续追赶大部队。
疾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午夜，他追上了张木子——其实是她在有意等他，要不然哪里可能这么快追得上？
事实上，前方的九公主，也有意将速度放得极慢，有意等后面的人。
又过一天，他终于追上了九公主，双方保持着三十里地的距离——这也是传音海螺的极限距离了，遇到山峰什么的，二十里都不保险。
听到李永生从海螺里传来的声音，赵欣欣肯定不可能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晚来——要掩人耳目，这是出行前大家都商量好了的。
她只是淡淡地表示，“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履行诺言了。”
这就是说，接下来，你该早请示晚汇报了。
李永生犹豫一下，干咳一声，“接下来两天，能不能走得慢一点？我的马有点累了……”
他和张木子都是一人双马，但是他出发晚了三天，用了两天时间就追了上来，就算双马换骑，也累得够呛，必须养一养马力了……
旅途的开始不算太顺利，但是接下来就顺利很多了，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仅仅用了十五天，一行人就穿过了三湘郡、博灵郡和豫州郡，在二月七日，来到了幽州郡大名府。
英王府在大名府城的城郊，城内也有英王府，但那是交际应酬的地方，城外的英王庄园，才是英王最常栖身的地方。
尤其是在今上登基之后，英王很少在府城里现身，这也是为了避嫌，防止别人说他结交地方官员，心怀不轨。
赵欣欣带着滨北双毒，直奔城郊的英王府，叶真人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停在一片小树林中，没有跟过去——这点距离，小赵不会有危险的。
英王府是不能随便跟四大宫联系的，但是对叶真人来说，王府请她进去，她也不会进——亲王又怎么样？照样是哭着喊着想把子弟送进道宫，她讨厌那种麻烦！
而李永生和张木子，又停在距离叶真人十余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第三百四十八章 新应用
李永生和张木子，其实并不排斥叶真人，但是说想要上前亲近，也没啥动力。
观风使表面谦逊，内心的傲气是不可避免的，想他在上界，对上瘸真君，都是上位者的身份，指望他无端地对一个化修亲近，实在有点为难。
至于说张木子，她和叶真人虽然都是道宫中人，却不是一个宫里的，而且她有潜力有背景，早晚是要悟真的，对叶真人也无须太客气。
最关键的是，他俩是暗中保护赵欣欣的，而叶真人摆明了是护送九公主的，两边凑到一起，此前的暗中保护，做的就都是无用功了。
叶真人也没在意他俩，虽然她也知道他俩的存在。
李永生是打定主意了，要在这里等到英王的寿诞结束。
英王府，他是不会进的，一个小小的制修，还是赵欣欣潜在的追求者，进入英王府，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他用屁股想，也想得到。
不过，待他和永馨结为伴侣之后，永馨这一世的生身父母，他会来看一看，尽到礼数。
他想的是，要等个十来天，不成想第二天一大早，赵欣欣的马车，就驶出了英王府。
她来到叶真人的马车之处，下车来说了几句，两辆马车驶上官道，冲着顺天府而去。
李永生正在纳闷，传音海螺里，传来了赵欣欣的声音——英王被今上请进了顺天府，此次英王生辰，在顺天府举办！
顺天府举办寿宴？李永生扬一扬眉毛：这显然是又有说法了。
亲王和郡王留京，从来都是比较犯忌的，尤其是亲王，太敏感了。
一国的首都，肯定是政治中心，容易结交朝中大臣，培植党羽。
英王是得了光宗看重，留京时间比较长，但是后来也出京去了大名，先皇坐稳皇位之后，国中接连遇到些事情，才又将英王召回顺天府。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英王还是在大名府，尤其是今上登基之后，最近三年，英王根本不进京，也就是去岁今上亲政的庆典，诸多亲王和郡王，来京道贺。
京中的英王府，也不过就是个五十亩的小院子，平日里有些家眷在此，还有一些年龄小的英王子女——毕竟顺天府的资源比较丰富，比如说教化方面，就比大名府强出太多。
此次今上要英王在京城举办寿宴，还真说不清是好是坏。
不过李永生也没有兴趣多猜，走着瞧就是了。
赵欣欣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没有跟他多沟通，两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来到城郊之后，九公主先去玄天观挂了单，歇息了一夜之后，才进了城。
跟她同行的叶真人没有挂单，后面跟着的张木子也没有挂单——反正大典之年已经过去了，那么叫真干什么？
李永生一直暗暗跟随她到英王府，看有人将她接进去，他才放下心来。
人已经进了王府，安全肯定就获得了保障，李永生琢磨一下，我去朝阳大修堂走一趟吧，顺便看一看广播电台办得怎么样了。
虽然他已经结束了插班——其实都本修结业了，不过他在教谕中的名声还算响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更是知道他的份量。
所以他很快就得知，朝阳广播电台，目前在京城的影响力极大，是京城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
电台已经开始尝试做广告了，不过目前是只送不卖，大修堂决定，收音机的市场保有量没有达到三十万台之前，不对广告定价。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政务院的广播电台也建设了起来。
不过政务院的电台，就死板了很多，除了借鉴自朝阳电台的说书节目，其他时间大多以政务为主，了不得再念几篇美文，至于说《每周一歌》啥的，那是没有的。
没办法，这是政务院办的电台，戏子那些玩意儿，没资格上这里，否则会降低电台格调。
电台里倒是经常有一些政务通知，比如说幽州郡已经两月无雨，三司六房应该注意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旱情和蝗灾。
又比如说，政务院马上要开XX会议了，相关部门注意一下时间，安排人来参加。
李永生听说之后，颇为无语：好歹也是一个面对大众的电台，怎么就被政务院搞得像一个村委会的大喇叭？
不过，这终究是新鲜事物，别人吃不太准，摸着石头过河，也是可以理解的。
除了政务院，教化部也架设了电台，他们的定位倒还算准确，就是强调教化两字，不但有说书，还有歌曲和戏剧——当然，播出的戏剧，都是那种弘扬正能量的。
所以，教化部的电台，虽然才架起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收听的人，已经超过了收听政务院电台的人。
但是政务院也不亏，电台播出两个月之后，就已经跟工建部合作，生产收音机了——电台不挣钱，收音机可是能赚大钱的。
朝阳大修堂的收音机生产，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所幸的是，京城能生产收音机的，只有这么两家，政务院自矜身份，也不愿意低价销售，所以目前还没有出现价格战。
不过饶是如此，收音机的售价，目前也降到了四十多块银元一台的地步。
朝阳大修堂气得咬牙切齿，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政务院不取缔他们的生产，已经是给面子了，毕竟这个技术，当初是李永生献给了政务院。
相较而言，教化部的电台更惨一点，他们甚至都没权力生产收音机。
起初，教化部也想跟朝阳大修堂一样，打擦边球来的，悄悄生产收音机，造成既成事实。
不过这一次政务院盯得很紧，他们才刚刚要付诸行动，政务院就行文过来，明确表示：教化部没有资格生产收音机，你若敢生产，我就敢查封，还要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
教化部负责此事的，是个怕事的，果断地缩了，部长催促他，他却表示：你硬要生产的话，换人负责吧，大不了我不干了。
部长也没办法，本来就是打擦边球的，下面没有担当，他还能怎么样？
不过有意思的是，教化部播出了一些专业知识，同时还做了一个节目，介绍全国各个本修院的情况，同时对各本修院收取介绍费用。
所以京城目前的三个电台里，反倒是教化部的电台，最先实现了盈利。
教化系统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当朝阳大修堂意识到他的能力的时候，甚至直接开出了条件：来我朝阳吧，手续我们包了。
有些不肯出介绍费用的本修院，在电台里就被介绍得含含糊糊，十分影响修院的形象。
更有趣的是，有些定位差不多的修院，还爆发了争执，主动出钱做宣传。
比如说中南医修院和中北医修院，这是中土国实力最雄厚的两大医修院，在教化部里做宣传的时候，不但夸赞自己，还要诋毁对方，今天你如此诋毁我，明天我就要加倍还回去。
至于后天对手可能有更夸张的言论出现，那也无所谓，只管放马过来便是，不就是花钱做宣传，谁怕谁？
类似的情况，还有中土国八大刑捕专修院之流，不过好在这八大是公认的，不怕第九大的专修院来掺乎，而且他们有共同的主管部门刑捕部，相互之间的贬低，就要克制很多。
海岱郡的郡守进京时，偶然听到了这个介绍，回去之后，就将郡教化长喊来，骂了一顿：你们为什么不注意在京城推广海岱的本修院？
别看海岱的四个本修院，大多修生都只是来自郡内，事实上京城里的宣传，能非常有效地刷知名度，能吸引外郡的修生。
来往京城的海岱人，实际上的数量也不少，能形成相当口碑的话，通过口口相传，海岱人就会知道，郡里的本修院也不差。
既然是这样，本郡的修生，何必去外郡上本修院呢？留在家乡就近修行不好吗？将来一旦结业，也方便留在家乡公干不是？
非常遗憾的是，海岱郡的教化长，跟教化部的关系很糟糕，于是教化长就说了，我是不想给教化部送钱，无非就是一个广播电台，搞好的话，咱自己可以宣传自己不是？
朝阳大修堂能搞，咱们不能搞？
虽然本郡宣传，暂时只能限制在郡治，但也能阻止修生外流不是？
除了海岱郡教化房，幽州郡教化房也想引入广播电台。
他们想要宣传的，并不仅仅是本修院，一些高修院和中修院，完全也可以宣传一下嘛。
幽州郡教化房，瞄准的是在本郡的外地人口。
不论哪个朝代，京畿以及周边的外来人口都少不了。
但是这些人口中，很多是来京城办事的，也有在京畿打拼的，京城居，大不易，将家乡的子弟带来上修院，不但不方便，成本也高。
幽州郡教化房的目标就是这些人，他们有扩大生源的天然需求，本修院什么的生源，他们不去考虑，就是将目标对准了中修院和高修院。
李永生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有点愕然，“居然主意都打到高修生和中修生身上了？下一步会不会出现民办修院？”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划清界限
中土国是禁止私人办修院的，包括初修院，中土国都不允许。
教育从来都是个严肃的问题，朝廷对此看得很严。
以前曾有一些大家族办私塾，教的是初修院里那些内容，官府选择了默认，待到了年纪之后，他们可以考取当地的中修院。
不过后来，连续发生几起高官叛国事件，牵连了无数人，其中不少人是从私塾出来，直接上的中修院，在私塾里就没学多少爱国的理念，反倒是将家族利益摆放在第一位。
朝廷因此大怒，教化部正式发文，取缔各地私塾和族学馆，任何人入修院，都要从初修院开始学起。
当然，若是哪个家族想继续办私塾，那也由你——每一个黎庶都有接受教化的资格。
反正中修院是不承认这个学历的，想识字，你上私塾没人管你，想通过考取本修院，进入官府体系的话，对不起了，上私塾没用，必须从初修院上起。
在这个大背景下，李永生说会出现民办修院，是没什么人相信的。
李永生在朝阳大修堂逛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就去了细柳巷。
距离他离开京城，已经有大半年了，细柳巷的拆迁早就结束了，目前正在热火朝天地盖着新楼房。
有意思的是，当初拆除得最晚的，是吴小女的房子，现在原址上最早盖起的，也是她的房子，那是一个独栋的三层单面楼。
单面楼住起来不太舒服，但是采光很好，每层楼九个房间，一共二十七个房间。
吴小女在二层和三层，各拥有两个房间，一层只有一个房间，这还是看她年老体衰，特意照顾她一个，须知一层的房间，都是可以做店面的。
总之，这次拆迁，开始虽然不完美，最后吴小女还是赚到了，两间平房换了五间平房。
她只须租出去三间房子，就足够她养老的开销了，若是将一楼的房子租出去，还能积攒下一笔钱。
李永生过来的时候，这里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吴小女出门去了，不在家，这三层的独栋楼房，被施工的一帮人租住了。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转身和张木子离开，不成想没走几步，就碰到了吴小女的邻居。
因为他常去吴妈妈家，不少人都认识他，而且最后他跟拆迁的人干仗，也是很轰动的事。
尤其是眼前这位，是院子里的一个混混，当初他想问出来吴妈妈的名字，还给了这厮一块银元。
见到是他，混混倒是有几分心怯，讪笑着打个招呼，“李小哥又回京了？吴妈妈真是好造化，有你帮衬，最早住上了楼房。”
李永生微微点一下头，“你们也快了吧？”
“哪里快了？还早着呢，很多人要迁到南郊了，”混混先苦笑一声，然后四下看一看，才压低了声音，不无得意地发话，“也就是我有点人面，现在正活动着，看能不能搬回来。”
细柳巷在城东南，已经算是城南了，还是平民居住的棚户区，再往南，地理位置更差。
李永生对此也不奇怪，民心似铁官法如炉，打着城建规划的幌子，占据好的地段，这种事到处都是。
吴小女有他帮忙，成了拆迁中的受益者，眼前这家伙是混社会的，想一想办法也能搬回来，其他实在没有办法的，也只能被规划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永生才知道，吴小女最近，白天都不在这里，因为她有午休的习惯，而这个位面的施工，就是天亮开始，干到天黑结束，噪声扰民什么的，根本没人考虑。
所以她只能白天出去，晚上才回来。
不过吴小女已经租出去了四间房子，只剩下二楼的一间，是她自住，根本不需要再出去挣钱了，出去估计也是去哪里睡觉了。
没找到吴小女，李永生索性去蒋看海家走了一趟。
蒋看海和尹夏荷都不在，只有他的父母亲在家，小女孩眼尖，认出了他，上前很热情地跟郎中叔叔打了一个招呼。
当天晚上，李永生选了一家客栈住下，跟张木子畅饮一番。
第二天起来之后，他正在琢磨，是去看一看宁致远，还是去朱塔任家走一趟，传音海螺响了，却是赵欣欣很不高兴地问他——昨晚为什么不跟我晚汇报？
你都回家了，我还汇报什么？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不过他还不能这么说，只得笑着回答，好吧，那以后还是老样子。
事实上，永馨进了英王府，他也并不是很放心，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呢？
收起传音海螺，李永生已经没了去宁府或者任家的兴趣，想着昨天没有见到吴妈妈，倒不如趁着天色还早，再去一趟。
这一次，吴小女就在家了，她正在给一个找上门的孕妇，讲解孕期的知识，那孕妇也是她的老街坊，见到有人来找她，又说了两句，就出来了。
吴妈妈见到李永生来，是相当地高兴，马上从床下取出个罐子，里面有过年时留下的干果和麦芽糖，让他嚼点零嘴，同时又要给他做早饭。
“不用不用，”李永生连连摆手，笑着回答，“我吃过了以后才来的，坐着聊一会儿吧。”
吴妈妈就抓了干果往他手里塞，还要张木子自己拿，“东西算不得好，磨磨牙吧。”
李永生随口答着，然后看一看房子。
新房子的面积并不大，也就十来个平米，屋里的家具倒都是新的，再看看她拿出的干果，虽然是那种路边摊就能买到的，但是不可否认，她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强很多了。
说着说着，吴妈妈就问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没有，要不要我再跟你出去？
李永生犹豫一下，终于是没有告诉她实情，“有线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的。”
他不是不想说实话，其实赵欣欣还很想见到她呢。
但是赵欣欣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太敏感了，想她以九公主之尊，还每每遇到刺杀和刁难，若是被人发现她和吴妈妈的关系，后果真的很难预料。
须知吴小女可是最底层的黎庶，而且年老体弱兼单身，是个人就能欺负她。
对于那些想站队的官员来说，随便派个最小的喽啰出来，也能随手拍死她——若是九公主能因为她的遇难而进退失据，那就最好不过了。
听到这话，吴小女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能找到人，小李你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需要点时间？这太正常了，你别急，沉住气啊，着急了可是容易上火。”
她正说着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对中年夫妇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小伙。
见到屋里有人，中年男人淡淡地扫一眼，然后目光在装了干果的罐子上，停留了一下。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搭理李永生和张木子，只是对着吴小女，面无表情地发话，“十二姑，过继的事儿，你想得怎么样了？”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十二姑，”吴小女摆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我就没有你这门亲戚，我的房产自然有人接手，你就不用惦记了。”
“没有亲戚？你我可都是姓吴，”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一笑，然后才脸一沉，“你心里有气，大家都清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下去，四叔爷家的这一脉就断了，就绝后了？”
吴小女的眉头，忍不住就皱了一皱，这是她心里绕不过去的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是她更清楚，父亲当年为何宁可被人骂做不孝，也要脱离开吴家另起门户。
所以最终，她还是冷冷一笑，“你乱攀亲戚也没用，我家绝后与否，不劳阁下操心……我父亲曾言，两口两天，九族勿连！”
两口两天，是指两支吴姓，至于说九族勿连，这就是分家分得非常决绝。
事实上，中土国确实有这样的规矩，分家彻底的话，文书上可以写明“四族勿连”，并且通过官府裁定，这就相当于声明断绝关系。
这种情况下，哪怕一方有谋逆大罪，要被族诛了，另一方只要有官府的裁定，亮出来之后，就可以得到赦免——早就决裂了，跟我们无关。
至于说“九族勿连”，那就更狠了，狠到官府都不能裁定，官府最多只能裁定四族勿连。
这就要说起大罪里“诛九族”的概念，九族是父四族、母三族和妻两族，共计九族。
九族勿连，那不仅仅代表彻底决裂，还代表以后两支之间，都不会通婚，那样自然就不存在母族和妻族了。
官府能裁定两支彻底决裂，责任和义务彻底分开，但是哪里管得了这两支将来能不能通婚？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是吴小女的父亲就这么表态了，可见他的怨念之深。
中年男人闻言，冷冷一笑，“你说得轻巧，能拿出四族勿连的官府裁定吗？拿不出来，你这几间房屋，就是吴家的族产！”
一名年轻人大踏步走上前，探手抓向干果，嘴里大声笑着，“十二姑奶，孙儿一路赶来，饿得紧了，多谢赏赐。”

第三百五十章 欺人太甚
吴小女拿出来招待李永生的干果，被年轻人一只手就抓去了大半。
这干果是地摊货，不值几个钱，但是眼下的中土国，就是温饱型的社会。
前文说过，哪怕是朱塔任家，不是待客的时候，也不会随便拿出点心干果来——当然，任家的干果，肯定不会是地摊货色。
对吴小女这种社会底层的人来说，家里能存下点干果和麦芽糖，那真的是太难得了——这还得多亏才刚刚过了年节，应酬之余，剩下了一些。
也就是见到李永生来，她才从床底下拖出罐子来。
年轻人一把抓去了一半多，吴小女看得眼角就是一抽，不过这原本就是待客的东西，眼下叫真，太小家子气了，惹人耻笑。
她不做声，李永生当然也就没法做出反应。
吴小女手臂一拂，直接将剩下的干果扫落在地，冷笑一声，“想吃就吃吧！”
来的四个人，脸色顿时一变，另一个年轻汉子见状，抬手一拳就打了过来，“老货，你找揍吗？”
这却不需要吴小女反应了，李永生身形一晃，一拳就捣向年轻人的腹部，“找打！”
只一拳，年轻人抱着肚子，就慢慢地蹲了下去，然后不住地呲牙咧嘴，倒吸着凉气。
“嗯？”中年人侧头看一眼，抬手拦住了另一个年轻人，冷冷地发话，“你是何人？”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而是看向另一个年轻人，挑衅地发话，“你肚子很饿？”
年轻人犹豫一下，没有回答——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此人并不好惹。
中年人又厉声发问，“你是何人？”
“关你屁事！”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再吼我一声试试？”
中年人知道，这是碰上二愣子了，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而是再次看向吴小女，一字一句地发话，“你拿不出来四族勿连的官裁，那么，你住的就是吴家的族产！”
“你胡说！”吴小女叫了起来，“分家之时，正值卫国战争，谁家能得了四族勿连的官裁？”
族人分家，官方可以根据双方的申请，做出四族勿连的裁定——这种申请，其实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很没面子的，这说明家族的凝聚力不够。
正经是官方的裁定，是很轻松的，劝说一下，起不到作用就裁定了。
但是在某些特殊时期，官府不会做出裁定，比如说卫国战争时期。
那时候全民皆兵，恨不得大家连坐，一个家族要分为两个，那么，其中一个卖国，也影响不到另一个——这绝对不行。
所以在当时，分家可以——官府拦不住这个，但是四族勿连的裁定，有七八年时间里，都是中止的。
吴小女的父亲离家时，是官府证明分了家的，他自己也发誓“九族勿连”，但是事实上，官府连“四族勿连”的裁定，都没有给出来。
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是特定的历史时期。
然后吴小女一家都死了，只剩下了她，她不是男儿，也不能在此后补充申请四族勿连。
所以吴家惦记上她的房产，并不是完全的痴心妄想。
吴小女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一指李永生，“这就是继承我房产的人，你们可以滚了，以后都不要来！”
“就他？”中年妇人第一次发话，她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然后又看向吴小女，“你的房租，是真的不想要了？”
“房租我自会讨取，”吴小女淡淡地看她一眼，“就不劳你费心了。”
“咦？”李永生闻言，忍不住发问了，“吴妈妈，有人打算不交房租？”
“原本就是征用的，”女人洋洋得意地回答，“早就说了，棚户区的改造，是今上的民生工程，施工中征用民居，不是正常吗？”
吴小女脸一沉，咬牙切齿地发话，“本来租金都说好的，无非是你们使坏！”
男人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吴家族产，愿意无偿租用出去，谁拦得住？”
这话委实有点无耻了——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卖人情？
偏偏地，女人还又加一句，“照我看，无偿租用出去十年二十年，也是对朝廷的忠心，对今上的敬重。”
李永生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吴家人为了霸占吴小女的房子，竟然使出了如此恶心人的招数——断绝她的经济收入！
吴妈妈现在已经六十多了，虽然身体康健得很，但终究是到了岁数，力气小了不少，再干重体力活，也容易对身体造成伤害——这个年纪身体受伤的话，是很可怕的。
那么她的生活，就指靠这些房产的租金了，未来十来年若是没有收入，晚景之凄凉，可想而知。
想明白之后，李永生斜睥那抢了干果的年轻人一眼，“吴妈妈既然不认你，你强抢糖果，当以抢劫罪论处！”
“我吴家人自家的事！”中年女人叫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李永生抬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既脆且响，“教谕宣传教化，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断？”
女人被这一记耳光抽得有点蒙，愣了一愣，才勃然大怒，合身就扑了过来，“老娘跟你拼了！”
李永生想也不想，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这一记耳光，比上一记还重了几分，直接打得女人吐出三颗牙齿。
“妈，”两个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了，齐齐地扑了上来。
噼啪几声响之后，两人全被打得躺在了地上，张木子则是一伸手，直接掐着中年妇人的脖子，将她举到了半空中。
中年男人原本也想往上冲，见状终于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地发话，“阁下敢动手行凶，官司咱们打定了！”
“擅闯民宅行凶，我击杀你又如何？”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气。
“这是我吴家的族产，”中年人铁青着脸回答，看到自己的夫人已经是有气出没气入了，忙不迭大喊一声，“快放开她！”
“嗯？”张木子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你再吼我一声试一试？”
她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堂堂一个司修，被一个制修呼喝，传出去还真不够丢人的。
中年人被她看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跟这种凶恶的眼光对视，于是看向了吴小女，“十二姑，就算分家了，大家都姓吴，我们还是你的晚辈，哪里来的擅闯民宅？”
在中土国，擅闯民宅真的是大罪，户主杀死对方，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我没有你这样的晚辈！”吴小女叫了起来。
“是晚辈的话，你的儿子刚才想对吴妈妈动手，那就是忤逆大罪，”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属不赦之罪。”
他刚才果断出手，就是因为这个，吴家人可能强势习惯了，吴小女又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小辈也敢欺负这个名义上的长辈，但是既然他在，又怎么容忍对方？
中年人也知道这不赦之罪的厉害，嗫嚅着反驳，“但是……这不是分家了吗？”
李永生冷冷一笑，“分家就能不论尊卑的话，你那个儿子强抢干果，就属于入室抢劫！”
中年人顿时无语。
倒是吴小女看那妇人腿脚乱蹬，眼白往上翻，眼见不得活了，忙不迭开口说话，“永生，这这……别闹出人命。”
她见过张木子，知道这女人身份和修为都极高，根本不是她能对话的，所以只能跟李永生求情。
张木子冷哼一声，直接将那妇人一丢，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妇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俯卧在那里，捂着脖颈不住地干呕。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他看李永生一眼，“阁下并非户主，随便出手伤人，也少不了一个故意伤害！”
“切，”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我在教化房公干，不平之事……你说我管得管不得？”
教化系统，在中土国的地位是相当高的，虽然实权未必大，但是很多事情，他们都能过问和插手，就连军役房和刑捕房行事，他们看不过眼了，也可以直斥对方有伤教化。
而李永生在博本教化房的养正室挂职，这个职位，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地多管闲事。
何谓养正？养的是人间正气！
这也是他自称教谕的缘故，在教化房当差的，都可以自称教谕。
所以他出手抽女人耳光，也是可以理解的行为——我正在行教化的职责，你胡乱插嘴，不打你打谁？
啥时候教化房也能这么牛逼了？中年男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心里很是不甘，但是对方有官方身份，他想要发作，还是要掂量一番。
最终，他还是决定退让，于是看一眼吴小女，“十二姑，两家的渊源，你总不能不认吧？”
“已经分家了，认什么认？”吴小女厌恶地一摆手，“快滚，下次来就没这么便宜了。”
虽然她对主支的吴家深恶痛绝，但是……说破大天来，她也是姓吴。
中土国对于血脉亲情的认知，是深刻在血液乃至于骨髓中的，对方可以无情，但是她还真做不出太绝情的事来。
中年男人也不敢再多说，扶起其他三人，跌跌撞撞地离开。

第三百五十一章 无耻
李永生对吴小女的处理方式，真有点不满意，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玩什么大度？
但是出于对吴妈妈的尊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直到这四人离开，他才沉声发问，“租房子的人，不给你房租？”
吴小女厚厚的嘴唇颤抖两下，最终化作重重的一叹，“开始也给了一个月，后来……后来说资金紧张，先欠着，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找朱捕长帮忙要啊，”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欠别人的钱可以，咱们的钱，哪个敢随便欠？”
“朱捕长……”吴妈妈苦笑一声，“我那被扒掉的房子，在修建的时候，已经沾了朱大姐不少光，怎么好意思再张嘴？”
她是黎庶那种比较朴素的认知，当初朱大姐赞助了她不少，她还在朱家住过，作为多年没有联络的姐妹，这就很占便宜了，哪里能遇到什么事，都去麻烦人家？
关键还是朱家现在兴旺了，她却一如既往地在底层，既然未来不可能帮到朱家什么，她这点人情，当然也不舍得轻易去使用。
左右不过是点银钱的事情，她在自己能扛得住的时候，不愿意张嘴求人。
当然，她也想好了，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去找朱大姐，所以现在她虽然也时不时地去看朱大姐，礼物也不少带，但是绝对不提此事，只是拉近关系。
还是那句话，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活在底层，就必须小心谨慎。
李永生听得颇为无语，“那……赵渤和阿宾也没来看你？”
这俩人他都打过招呼，要他俩帮忙关照吴妈妈。
不过吴妈妈的回答，也很令他无语。
那两位确实关照过她，但是她搬进新房之后，赵渤又来了两次，就没再来了，而阿宾看上了一个姑娘，对方家里嫌他不是京城的，不太同意，阿宾正在为此事忙碌和苦恼。
还是那句话，人在人情在，李永生若是还在京城，赵渤和阿宾就算有什么不便，也会不由自主地过来，他离了京城，人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谈不上怠慢，只是心思不在这里了。
张木子听他俩说了半天，终于出声发问，“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户主，这吴家拿你的房产做人情……此事真的说得过去？”
她并不是关心吴小女的处境，在她看来，吴小女的困境很容易解决，杀两个人就是了——如果起不到作用，那就再杀两个。
她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因果关系，她入红尘历练，为的也是认清世情和人心。
李永生撇一撇嘴，心说怎么可能说得过去？定然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吴小女叹口气，“我有文书，谁会听他们的？不过是有个唤作鲍大河的管事，借此克扣着我的钱款，说核实以后再给。”
这鲍大河是顺天府工建房的杂役，虽然也是制修，却是连正经的官身都没有，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人的门路，也来到了细柳巷改造的项目里，还有了点小权。
城东南的棚户区改造，工程量相当大，分了好几个片区，细柳巷这一片的片区，有几个工队的食宿，就在这个小楼里。
鲍大河就负责居中协调，并且监督施工，可以弄点小钱。
租住房屋的事儿，也归他管，不过严格来说，目前这栋小楼，只有吴妈妈一个业主，其他的房间，根本就还没有分派出去。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向吴小女支付房租，剩下的其他房间，随便他安排——没有移交产权的房子，施工队还不是白住？
吴小女的意思是说，第一个月的房租，鲍大河给她了，而后就推说没钱，再没给过她。
原本她以为是真的没钱，心说这官家的事情，欠了钱早晚要给，后来吴家人上门，说要过继给她一个孙子，好让她颐养天年。
要过继的，就是那个今天抓糖果的年轻人。
吴小女当然不答应，说我的房子已经有主儿了，你们别瞎惦记了。
结果吴家人冷冷地威胁她，你若不答应，就休想再收到房租，工建房那边，我们已经说好了，这房屋原本就是吴家借给工建房住的。
吴小女闻言，原来是因为这个，没了房租，就去顺天府工建房，问他们凭什么不给我房租？
结果工建房的小吏一查账，直接将她撵走了——去去去，房租早就拨下去了，敢再来胡搅蛮缠，信不信我送你去打板子？
接下来，吴小女四处打听，她就是本地人，关心搬迁的老街坊邻居也不少，没用了多久，她就能确定，顺天府是发了房租，但是钱被鲍大河卡住了。
她去找鲍大河要钱，他却很不耐烦地表示，都告诉你了，钱没发下来，你这般缠着我是要干什么？
吴小女这就不答应了，明明钱已经发下来了，工建房的人都说了，你跟我说没发？
好吧，被我挪做他用了，鲍大河倒是很光棍，工程上一直缺钱，有你们吴家人找过来，说愿意免费提供居住，我当然就挪用了！
吴小女气得差点吐血：我才是这房屋的户主，别人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你们吴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鲍大河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都是姓吴，而且你这一支，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知道不知道，女人是不能继承族产的？
他这是在胡搅蛮缠，女人虽然不能继承族产，但其实并不绝对，族产可以以嫁妆的名义，陪着女儿嫁出去，到了夫家之后，都在女儿名下。
当然，吴妈妈是没可能这么名正言顺了，倒不是嫁不出去的问题，关键是家里死得没男丁了，没人做主将族产划给她，让她当嫁妆了。
事实上，就算是眼下这情况，她想将家产送人，或者带着家产嫁人，也是可以的，谁让吴家这一支，死得就剩下她一个了呢？
甚至她不指定的话，官府还可以将家产收归公有。
不过不管怎么处理，吴家另一支都可以借机生事，比如说官府真的收归公有了，吴家要闹，这就可以往“夺人祖产”上靠，遇到不愿多事的官吏，会象征性收一些钱，然后发还祖产。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吴家生事，吴小女也稳稳地占据上风。
然而对鲍大河来说，可能有纠纷，这就足够了。
张木子听到这里，讶然发话，“有这等事？那你去工建房告他不就好了？”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我也去工建房了，人家说钱拨下来了，就不关工建房的事了，到处都是欠钱的，他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张木子的嘴巴张得老大，“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这种事，吴小女却是比较清楚的，她叹口气，“他们只当我的孝敬没有到位……钱过公差的手，惯例是要抽点水头的，可是那鲍大河，又岂是花点小钱能疏通的？”
那是，人家打着主意不给钱，眼界就不在抽头上了。
李永生也微微颔首，“是啊，关键还是有你吴家的人扯皮，真要告鲍大河，你也有得官司要打了。”
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谁说不是呢？再说了……自古民不与官斗。”
张木子挠一挠头，“若是搁给我，一刀就杀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烦恼！”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交给赵渤就能办妥，倒也不是很在意，“那你好好跟他说一说，还不行吗？你偌大年纪，又是孤身一人，做人总不能太缺德吧？”
吴小女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眼中也多出了一股恨意，“他就是见我孤身老妇，才起意欺负我，若我也有几个子侄，他焉敢如此欺人？”
咦？人能无耻到这个程度？李永生听到这话，反倒是不着急找赵渤了。
尊老爱幼，是中土国的传统美德，这鲍大河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对所有人都贪，那也就算了，贪污的时候，都要欺软怕硬，这样的人，心性不好。
换个角度讲，不敢欺负有点能力的，看人下菜，只敢私下欺负老实人，这种行为不容易暴露，得到报应的可能性也就小很多。
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李永生打算见这厮一面，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恶劣。
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辰末了，现在已经到了巳正时分，他出声问一句，“你能把那厮叫过来吗？”
“他此刻或许不在，”吴小女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我去问一问。”
不多时，她又走了回来，“此人出去了，不过等午正时分，他要回来吃饭的……我已经托人带话了，要他回来就上来，不过我估计，还得咱们下去找他。”
“那就下去找他呗，”李永生冷笑一声。
午正很快就到了，吴妈妈时不时地出门看一看，看鲍大河回来没有。
终于有一次，她看到了鲍大河，赶忙走回家中，“他回来了，咱们下去吗？”
“等他一等，”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他不上来，咱们再下去不迟。”

第三百五十二章 骑虎难下
鲍大河回来之后，听说那姓吴的老女人又来找自己，还要自己去说话，很不耐烦地一摆手，“以后这种事，别跟我说，让我上门去找……这是疯了吗？凭她也配？”
他负责跟工程队的沟通，也算是现场人员，工建房里是发了午餐补贴的，不过他不去外面吃，从来都是到工程队这里来蹭饭。
工程队的伙食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勉强能管饱就是了。
不过鲍大河和几个工程队的头儿，是在一起吃小灶的——就算工头想省钱，为了招呼好他，工地上少受刁难，也要弄几个好菜，再弄点小酒。
“老唐，回头给弄个烤羊腿，”他大喇喇地走进了一个房间，那里是他们吃饭的地方，“马上天要热了，羊肉就吃不得了……你嫂子就好这一口。”
唤作老唐的那位，马上就笑着点点头。
几人才在桌边坐下，菜还没有上，门帘一动，外面就走进三个人来。
鲍大河是主位上坐着，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的吴小女，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来干什么？出去！”
吴小女还没说话，李永生不高兴了，“咦，你欠房租欠得还有理了？”
鲍大河的脸色，越发地黑了，“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只问你一句，房租你打算何时给？”
“你去工建房问，莫来问我，”鲍大河越发地不耐烦了，“我们要吃饭了，出去！”
李永生呲牙一笑，“工建房说已经给你了，来……你再说一遍，去工建房要？”
他的手一晃，手上已经多了一块留影石。
鲍大河看那留影石一眼，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给了我又如何？偌大的工地，哪里不需要钱？我现在没钱！”
“那就是你刚才在说谎了？”李永生又是微微一笑，“那你现在告诉我，何时付清房租？”
几个工头都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姓鲍的为人，大家谁不知道？
那吴小女能第一个得了这里的户主，显然身后是有人的，这厮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昧她的房租？
鲍大河当然也知道，吴小女肯定是有点能量的，当他打算难为她的时候，还特意地了解一下。
不过开发这块地的，是太皇太妃的侄儿孔二，他当然要将自己吃瘪的消息压下去。
所以鲍大河听说的，就是吴小女跟朝阳大修堂的一个修生，关系不错，修生曾经为她出头，恰逢李清明路过，主持了一下公道。
但是现在，修生已经去了外地，不回来了，而李清明则是升任军役部副部长。
吴小女可能找李部长主持公道吗？别逗了，顺天府知府想见李部长，都得看李部长的心情。
一开始扣房租的时候，他还有点小心，不想得罪吴小女太狠。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意识到：这个老女人，真的是没什么威胁，肥羊在眼前，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
天授弗用，反受其咎；天授弗取，反受其害！
鲍大河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有点来头，但是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赚钱，就得冒风险。
而且现在桌边坐着的，都是他负责沟通的几个施工头，他若是被人几句话就诳住，以后的事情还怎么做？
所以他冷冷地回答，“何时付清房租，这谁说得准？这房产原本就还有争议。”
李永生笑了起来，阴森森地发话，“你认为……这房产有争议？”
鲍大河的感觉，越发地不好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吴小女的族人来寻我，哪里是我的认为？”
李永生看吴小女一眼，“他一共欠你多少房租？”
“每间房租价钱是七百，一个月便是两千八，”吴小女虽然没文化，算数却是极准，“给了我一个月的房租，尚欠六个月的，共计十六块银元八百钱。”
李永生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一楼的那间房，跟楼上的价格一样？”
一楼是可以当门面房的，价格会差很多才对。
吴小女无奈地笑一笑，给出了答案，“现在这里都是工地，一楼也不能算作店面。”
“好吧，十六块银元八百钱，算上利息，十七块好了，”李永生冷冷地看鲍大河一眼，“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你把钱送过来，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切，”鲍大河不屑地哼一声，那意思很明显，你以为你是谁啊？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点打鼓了，但是这种场合，他怎么也不能软，对不对？
他没想到的是，李永生选择这种场合，强势地向他发难，也是不希望他服软。
偷偷欺负老实人的时候，你自以为安全，我就偏偏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出了房间之后，他也没走远，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处沙土上，抱着双腿，淡淡地看着房门。
鲍大河中午这顿饭，真没吃到心上，酒喝得也不多——如果不是要表示出自己的镇定来，他都没心思喝酒。
他一直在琢磨，来者是何方神圣。
有个施工头发话了，“鲍主管，这厮也太过猖獗了，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一顿？”
你小子也不是个好货！鲍大河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用了，我自有分寸。”
对方若是愿意出头的话，刚才就主动出头了，现在才说这话，就算不是别有用心，也属于那种不可信赖的——卖嘴的可能性居多。
果不其然，那位就再也不说话了。
往日里要吃半个时辰的午餐，今天小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掀开门帘往外走，鲍大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李永生，忍不住脸色就是一变：卧槽尼玛，你就在这儿坐等收钱？
他倒是没想到，李永生这是纯粹憋着劲儿，打算当众打脸，只是心里暗叹，你在这儿等我，就算我想服软，也是不可能了，须怪不得我。
总而言之，对方这么做，今天他是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我都不着急打听你是谁，有本事你再给我施加点压力——让你这种二愣子逼得我进退失据的话，那是我的耻辱！
所以他无视了这位，就直接离开了……离开了！
李永生硬生生地等了半个时辰，然后站起身来，四下看一眼四周，大声发话，“你们转告鲍大河，申正时分，他拿出一百七十块银元，交给吴妈妈的话，我饶过他这次！”
十七块银元和一百七十块之间，差了多少？十倍！
李永生没指定谁传话，他相信鲍大河收得到这个消息，现在正是午休消食的时间，面前起码七八十人，总会有人捧臭脚的。
不过同时，他也相信，鲍大河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提出这么耻辱的条件，丫要是能接受，威信会一落千丈。
然而，他求的就是对方不要接受——专门欺负老实人，老天不收拾你，我也要收拾你！
说完话以后，他还是没有离开，只是在周边溜溜达达。
好不容易，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也是吴小女的邻居，叫什么，他忘记了。
他冲对方招一招手，“把城南捕房的赵渤给我叫过来，我给你一块银元。”
这位可是记得他，一时间有点震惊，“您回来了？赵渤……好的，我现在就去叫。”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不等车停稳，赵渤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过来，“李先生回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刚接了一个服毒的案子，咦？您这是……中阶制修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停了几息才发话，“我记得跟你说过，帮我招呼着点吴妈妈，你怎么忘记了？”
赵渤有点发蒙，李永生在找他，是旁人间接告诉他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吴妈妈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吴小女就在一边，少不得将经过说了一遍。
赵渤闻言，顿时大怒，“这厮简直是找死，永生你放心好了，这钱我来帮着讨要。”
按道理说，他虽然是捕快，也不敢随便招惹工建房的人，工建房不是暴力机构，但是人家负责工坊、城建、道路修缮等，单论油水，一个工建房顶得上三四个捕房。
尤其是城东南的棚户区改造，是顺天府发起，孔二公子经手的，别说一个小小的捕快，就是东南捕房的捕长，也不敢随便随便过问。
但是赵渤知道，这些人虽然牛，李永生一点也不差，当初李清明来细柳巷，恰好顺路解救了赵某人，而且他还受李永生之托，去御马监报过信。
御马监的宁致远，是今上面前第一号当红人物，而李清明也不差，蛰伏多年，一朝修为尽复，马上荣任军役部副部长，更有接替陈布达部长位置的传言。
这两位，都是实实在在的当红炸子鸡，李永生有这样的后台，赵渤又怕得谁来？
李永生闻言，冷冷一笑，“仅仅是交还房租？美死他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双管齐下
赵渤一听李永生的话，心里就是一沉，脸上还得做出欣然的表情，“那我该怎么做，还请李先生示下。”
李永生想一想，先行发问，“吴妈妈被人恶意拖欠房租，能否告官？”
“这条路怕是走不通，”赵渤沉吟一下，还是摇摇头，“城东南的改造，牵扯的大人物太多，其中弊端捅到官面上，反倒不美。”
吴妈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也没去捕房叫屈。”
老人家够上路！赵渤看她一眼，心说只冲这一句，以后我也会多关照你。
李永生没理会他的小心思，想了一想又问，“那些吴家人……你有什么好建议？”
“这个，吴妈妈倒是能告官，”赵渤微微颔首，“不要去别处，就在城南捕房，下次他们再来，我直接用非法夺产的名头，将他们扣下……哼哼，不死也让他们脱层皮！”
吴妈妈想一想，犹豫着发问，“他们何时来，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在赟山，可否托赟山捕房的拿人？”
“不行，他们可能在赟山捕房也认识人，”赵渤没命地摇头，“一旦陷入拼人脉，这案子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的，城南捕房是咱的地盘，你何必在陌生的地方作战呢？”
他迟疑一下，再次发话，“我手下有几个刑捕专修院试炼的修生，我着他们盯紧这里，你家那些讨厌的本家一旦来了，直接拿人好了。”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永生点点头，“把房产的案子，办成铁案，需要花费多少？”
“开什么玩笑，还需要你花钱？”赵渤再次摇头。
其实他一个小小的捕快，想把这种案子办成铁案，还是要搭进去不少金钱和人情的——涉及利益之争，对方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比如说兄弟俩争一套房产，争来争去，每家花的钱，都够买三套这样的房产了，却还没有个结果。
所以一般老百姓错非不得已，都不愿意打官司，开始容易收手难。
一场官司打下来，元气大伤，所得还远不够补偿亏空——无所得的就更不要说了。
不过，赵渤既然决定帮吴小女了，肯定会争取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掉这个案子。
至于说花费的金钱和人情——他一直在寻找途径，稳固跟李永生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关键时刻用一下，多少投入都赚回来了。
所以他不但大包大揽，还积极地想办法出主意，“至于这鲍大河，不拿房租说事的话，可以寻些其他由头，将他拿进去。”
吴小女不做声了，她发现困扰自己很久的事情，小李一回来，就都云开见日了。
李永生冷冷一笑，“你寻什么理由我不管，不过这厮进去之后，狠狠地索取些金钱，他不是爱钱吗？总要让他知道，有些钱不是他能惦记的，敢伸手，就要付出代价。”
勒索钱财？赵渤听得，心里又是一揪——难度有点大啊。
按说捕房里的人，是最擅长巧立名目，搜刮犯人钱财的，他们也最喜欢做这种事——做公差可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吗，谁跟钱有仇？
然而，顺天府的捕房，还真不敢随便搜刮钱财，尤其是遇上鲍大河这种有背景的主儿，更是要谨慎。
京城里的权贵，实在是太多了，可谓是藏龙卧虎之地，手眼通天之辈比比皆是。
要说给鲍大河肉体上制造点伤害，那是小意思，“无意中”磕碰到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但是想榨出钱财，那需要一系列的手段，实在不能用“一不小心”来解释。
而鲍大河的背景，还真是很不简单——他本人或者没什么背景，但是这个改造工程，是孔二公子的买卖，这就足够了。
赵渤犹豫一下，方始发问，“李公子，你说的目标，打算从他这里弄多少钱出来？”
李永生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听到这话，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目前给这厮定的，是十倍的赔偿，要不这样吧，你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吴家人身上好了。”
十倍赔偿？赵渤听得暗暗咋舌，这起码得一百多块银元了吧？
他略略猜测一下，就知道鲍大河克扣了吴小女多少钱，十来块银元的事情，弄到一百多，就算搁在顺天府，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想一想当初褚三买李永生放过他，也不过就想着花几百块银元搞定，当然，若是有必要的话，褚三上千的银元也会花。
但那是什么事？是关系到褚三能不能继续在顺天府立足。
当然，放在朱雀城，上千的银元也不过才十来两黄金，真不算什么，但那是在朱雀城，在顺天府，搁给一般的老百姓，那真不是能随便承受的。
看一看吴小女就知道了，十来块银元的房租，就逼得她四处奔走。
鲍大河虽然有点小权力，但是为了这十来块银元，不惜得罪“可能有些背景”的房东。
钱虽然不算太多，但足以使得很多人铤而走险了。
对赵渤来说，这笔钱也不算少了。
不过他还是猜到了，李永生这次是以出气为主，于是他眼珠一转，“要我说，可以双管齐下收拾他，比如……”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比如什么？”
唉，非要让我直接说出来吗？赵渤笑一笑，“比如说褚三……就是有点不合章法。”
“褚三？”李永生沉吟了起来，如果不是赵渤提醒，他差一点就忘了，京城还有这么一号人，不过他还是有点犹豫，“用他们……合适吗？”
他没有道德洁癖，但是身为观风使，利用一些城狐社鼠来报复对头，总是觉得有点……不成体统。
赵渤却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于是笑着发话，“其实这种人的存在，也很有必要，就像有光就有暗一样，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天家都能有朝安局，来做一些不合适见光的事情……刻意撇清的话，你就有点着相了。”
李永生想一想，笑了起来，是啊，自己还真是有些着相了，地球界联合国的五大常任理事国，不就是被人称作五大流氓吗？
于是他微微颔首，“也对，屎壳郎虽然恶心，却能清除牧场的粪便……跟褚三的沟通，啧，你方便不方便？”
他终究是不想直接联系褚三。
赵渤也犹豫了一下，捕快跟混混有联系，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考虑的倒不是名声问题，而是……凭良心说，他还不够资格直接联系褚三。
褚老三是顺天捕房张老大的棋子，就算赵渤见了此人，也得称呼一声“三哥”——没有称呼也行，起码是不能直接称褚三。
说白了，他怕自己用不动这个地头蛇——事实上，能直接搭上褚三的话，对赵捕快也很有些帮助，于是他犹豫着发话，“要不，我通知褚三的人，来这儿跟我谈？”
李永生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赵渤四下看一眼，冲着一个人走了过去——那是一个附近的闲汉。
两人低声嘀咕两句之后，赵捕快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了对方手里，那厮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联系褚三的，那闲汉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跟着两人又走了回来。
那俩人原本是嬉皮笑脸地走过来，但是看到李永生之后，其中一人脸色顿时就是一变，紧接着停下了脚步。
赵渤就站在李永生身边，见状才走过去，同对方低声攀谈了起来。
快速交流了一阵，他又走了回来，低声发问，“他们想知道，打算从那厮身上榨出多少油水来？”
李永生淡淡地一摆手，“看他们的胃口，这个钱我一文不要，关键是要恶心到鲍大河。”
赵渤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恶心到他？”
“没错，”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就是恶心他，他恶心了吴妈妈这么久，该换他尝一尝滋味了。”
“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赵渤笑着点点头，转身又离开。
很快地，那边就谈好了，两个混混大约也知道李永生的心思，并不上前，而是远远地一拱手，转身就离开了。
又过一阵，就到了申正的时候，李永生见鲍大河没有露面，于是对吴妈妈说，“时间不早了，寻个客栈住下吧，你上去把门锁了。”
吴小女看他一眼，奇怪地发话，“我这儿就有房子，你也可以住进来，住什么客栈？”
李永生摇摇头，“须防某些人狗急跳墙，这几天你跟我住在一块比较好。”
吴妈妈也是怕死的，想明白原委之后，犹豫一下点点头，“那就又劳你破费了。”
李永生不知道的是，他把鲍大河看得高了。
鲍大河在离开之后，一直在打听这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的来路。
此前他也了解过此人，不过那是为了安心地昧下房租，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打听了一下，但是现在问题大条了，他当然要细细了解。
主观能动性很重要，粗略打听和细细了解，那当然是不同的。
越打听，鲍大河的心就越凉——卧槽，我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位爷？

第三百五十四章 想不通
以鲍大河的地位，打听李永生，当然不可能了解到全部信息，他甚至连一半都没了解到。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识到：自己是招惹了多么恐怖的一个家伙。
别的不说，只说人家能痛打孔二的人，孔二却拿此人无可奈何，这就足够了。
更别说此人还有一手精湛的医术，治好过郡房蒋看海的女儿，还治好过……曲胜男！
鲍大河已经明白了，自己彻底地撞上了大板。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再回到中午的时候，他绝对不介意当场就把房租结算清了——其他人看了笑话，那就看了呗，输给这种人，不算丢人。
但是现在，李永生要他在申正之前，拿出一百七十块银元。
这钱，鲍大河是绝对不会出的，首先他舍不得出这么一笔钱，鲍某人的钱，也是一点一点赚来的，不是刮大风逮住的。
其次，天底下也没这个道理，无非就是挪用了一笔钱，也没说不给，你凭啥就要我十倍补偿呢？这时候，他没有考虑到，自己原本就是打算昧下吴小女的房租。
再有，就还是面子问题了，你在施工队的地方，指明时间和地点，要我十倍偿还，我要是真的答应了，接下来怎么面对那些工程队？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善财难舍，鲍大河克扣这点钱，容易吗？
为什么要拿自家里的钱，补这种莫名其妙的亏空？
想一想雁九就知道，她也有钱还御马监的高利贷，但是她心里觉得，不该这么做，就一路追着李永生讨人情。
所以鲍大河决定，不理会李永生的通牒，他打算在晚些时候，等这厮走了，他去找吴小女，言明自己会用两个月时间，慢慢还清房租。
不还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还的太快，他要借此表明，自己手头也很紧，最好能吴小女领他的人情——李永生是不好惹，但是市井中的独身老妇人，有什么不好惹的？
我给你钱，你不得谢谢我吗？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工地上的耳目传来了新的消息，李永生喊来了一个捕快，并且在申正之后，将吴小女带走了。
这尼玛……好像事情要大条？鲍大河感觉出不对劲了，马上调查那捕快的身份。
工地周边，当地人实在是太多了，赵渤自己也是城南捕房的捕快，很快就被挖出了根脚。
当天晚上，赵渤请李永生和张木子吃了一顿晚饭，因为怕对方说自己尸位素餐不作为，也没有喝酒，吃完之后就散了。
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他又回来了，直接找到了李永生住的房间。
他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鲍大河不是孤魂野鬼，他是幽州工建房副房长的小舅子。
这小舅子不是亲的，是表的，他的表姐嫁给了工建房的副房长。
但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是有个郡房副职的表姐夫，怪不得这厮能插手这一块工程。
赵渤对此有点为难，郡房的副房长，起码得是个中阶司修，他虽然是捕快世家，但是这种级别的高官，他对上也是相当头疼。
——若是这小舅子是亲的，恐怕他就要顾虑劝李永生了。
李永生有点不解地看着他，“郡房副房长，那又如何？你是担心什么……他找你麻烦？”
“这个……你是不知道工建房有多么难招惹啊，”赵渤组织一下语言，苦口婆心地劝他，“这些人手握大把的银钱，随便手指头缝里露一露，就足够撺掇别人对付咱们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猜测这工建房，大约就是地球界的交通局的水准，“他们总不会比赋税房还难惹吧？”
赋税房当然更难惹，不但负责收取赋税，还负责拨款，真真正正的钱袋子，管收还管支。
“肯定是赋税房厉害，”赵渤苦笑一声，“但是……怎么说呢？赋税房能为难的，是其他五个部，小民们只要不差赋税，不须买他们的账，工建房可是能决定，让不让人挣钱。”
明白了，李永生点点头，赋税房厉害，是在体制中的地位重要，对小民威胁不大，“你跟我说半天，是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赵渤犹豫一下，还是心一横，“我若抓了那厮，很可能会面临上面的压力，压力我倒是不怕，关键是手续可能不太完备，到时候还得您出手相助了。”
捕房办案，还是相对独立的，赵捕快若是有真凭实据，抓人之后也不怕来自各方的压力。
但问题是……这不是没有吗？
李永生却是知道，这厮是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于是微微颔首，“我也不勉强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你就不用动手了，交给褚三的人办就行。”
“反正我盯着他就是了，”赵渤点点头，李永生上道，他自然会更上道，“若是发现了他什么问题，就动手拿他，您放心好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记得保管好证据，不动手则已，动手就办成铁案。”
“这个我省得，”赵渤点点头，身为捕快，他太知道证据的重要性了，“不过这个褚三……他会不会也缩了？”
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缩了就缩了，加个“也”字做什么？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那倒是不用，褚三他们走的就不是正经路子，京城里的官员多了，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你说他会在意？”
要我说，还真是未必，赵渤心里暗暗嘀咕，京城的官儿是多，但是幽州郡工建房的副房长，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不过那就是褚三要考虑的事儿了，他笑着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与此同时，褚老三也得到了消息，他顿时就是一怔，“这厮又回来了？”
他的手下点点头，“没错，牵牛亲眼看到的，我们也在客栈看到了那厮的路引留底，竟然已经是博本院的研修生了。”
“玛德，制修了？”褚老三郁闷地撇一撇嘴，“算了，你去把事情办一下，请那厮去赌场玩几把，工建房的都有钱。”
手下闻言吓了一跳，“可是，那鲍大河是负责城南改造的……孔公子那里？”
那片地方真的很敏感，褚三一直跟手下人强调，施工期间，不要在那一片惹是生非。
在京城混，必须得放亮招子，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咱们对的是人，不是对事，又没给孔二的工地捣乱，”褚三一摆手，很随意地回答，“难得有这种机会，对一个肥羊下手，怎么，这钱你不挣？”
这位马上就点头，他可是很清楚，他敢说不挣，马上有人就会抢着挣这笔钱——京城的混混，也不是各个都有钱的，事实上，饥一顿饱一顿，才是大多数混混的真实写照。
鲍大河很晚才回家，他不是本地人，家在并州郡下面一个小镇上，他在京城也没有置业，目前住的是工建房的房子。
这房子位于顺天府的东郊，原本是郡工建房的一处库房，后来库房搬迁了，三十几间房子，就被拿来当了临时宿舍。
鲍大河就弄了四间房子，作为自己的住处，一间待客，一间是他和夫人的卧室，老家来的老泰山和泰水住一间，剩下一间，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外甥住。
他一进门，夫人就发现他的情绪不高，赶忙端来了洗脚水，关切地发问，“今天有事？”
“唉，”鲍大河长叹一声，任由夫人给自己洗脚，脑子里想的，却是刚得到的消息——赵渤拒绝了他见面的要求。
也许明天……该找吴小女好好地谈一谈了，这一刻，他已经不再考虑拖延还房租的时间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房租尽快转交了。
当然，一百七十块银元，他是不会交的，打死都不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觉起来之后，他才发现，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雨。
这糟糕的天气，让他的心情越发的沉闷。
下雨是很影响施工的，等他赶到工地的时候，发现起码有一半人，无所事事地坐在独栋小楼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
中午的时候，工程队惯例要管饭，不过鲍大河也吃不到心上，倒是喝了两瓯浊酒，一来是去去寒气，二来也是排遣一下心中郁闷。
然而，还没有吃完饭，外面就喧闹了起来。
不多时，有人跑了进来，“快来看，赟山和南城的捕房，对掐了起来。”
众人闻言，纷纷跑出去看热闹，鲍大河心里烦躁，本不想出去，但是想到“赟山”两字，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待他出门一看，脸色刷地就沉了下来，因为他认出了两个人：那是赟山吴家的一对夫妇——正是向他许诺，不收房租之人。
这夫妻俩身边，跟着两个捕快，而他们四个人的面前，两个年轻的捕快手持铁尺，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两个年轻捕快的胸前，没有挂衔，应该是见习期间，更可能是试炼生。
但是试炼生面对挂了衔的捕快，半分不肯后退，他们一脸的肃穆，“就算你们查的是故意伤害案，这细柳巷终究是南城捕房的辖区。”
鲍大河见到这一幕，只觉得背心一阵阵地发凉……

第三百五十五章 横祸
吴家夫妇昨天挨了打之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回到赟山，通过家里的关系，请了两名捕快前来，商量对策。
就像赵渤给李永生出的主意一样，赟山的捕房也给出了类似的建议：你们想要状告吴小女唆使他人故意伤人，官司不能在城南打，得把人捉到赟山来。
商量好对策之后，这夫妻俩今天就带了捕快来，想要将吴小女锁回去。
至于那俩小伙子，就是躺在家里养伤——李永生对这俩出手时有分寸，不过一眼就能够看出，是挨打了。
因为天雨路滑，他们来得慢，过来一看，发现门上有铁将军把关。
他们随便问了两个人，知道吴小女昨天就没有回来，一时有点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
硬等肯定不是办法，人家能一天不回来，就能两天不回来。
不等他们商量出个对策来，两名年轻的捕快就找了过来，要中年夫妇跟着走——你们被人告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家的夫妻俩一听，顿时就不干了：是谁告的我们？
两名试炼生虽然稚嫩，这点技巧还是懂的，就说你们别问了，跟我们走就是。
吴家夫妇也想得到，是谁告发的，但是讲道理讲不通，又不敢拒捕，只能求同来的捕快帮着证明一下，己方才是受害人，让这俩小年轻醒目一点。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同来的捕快，并没有理直气壮地拒绝城南捕房的要求，只是婉转地表示，昨天是我们赟山的人被打了，有两个还躺在床上。
不怪他俩消极怠工，实在是……昨天吃饭和出主意的，就不是他俩。
昨天的那俩人里，有一个是赟山捕房的副捕长，他是出了主意了，但是指望他亲自来拿人，那也不现实，只能随便指派两个人。
可这俩也不傻啊，赟山是顺天府下面的一个县城，知道跨片区拿人是犯忌讳的，而且去顺天府府城拿人……危险系数太高了。
吴家口口声声说，吴小女就是孤老婆子一个，没有任何的臂助和背景，尼玛……要真是如此的话，打伤你家俩孩子的是谁啊？
总之，这俩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能锁走人就锁走人，真要遇到阻力，那就按规矩办事——副捕长不来，我俩折腾个什么劲儿？
所以虽然面对的是两个试炼生，他俩也只是本本分分地说话，没有过分地偏帮。
吴家的女人见状急眼了，“让你俩来，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的，你们这算怎么回事？”
两个正式捕快闻言，心里越发地不高兴了，看在收了一块银元跑腿费的面子上，他俩不计较，不过，一块银元也就是这么大的威力了。
倒是年轻的试炼生不含糊，“你们跨境办案，且不说合适不合适，只说你们来城南拿人，总该知会我们捕房一声吧？一声不吭，真当城南捕房是摆设？”
年轻人还是火气太大，好好说一句“流程不全”就对了，这话说得太呛。
赟山的一名捕快不答应了，“你个连衔儿都没有的毛孩子，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也带走，让你们上司去赟山领人？”
他俩是没打算叫真，但是新人冒犯前辈，这个绝对不能忍。
“这位长者，他不会说话，还请见谅，”另一个试炼生会来事，见状笑眯眯地一拱手，“主要我们也是初次出任务，还是府房朱捕长高度关注的，他有点兴奋过头了。”
“朱捕长高度关注？”两名赟山的捕快齐齐一愣，那可是顺天府捕房的三驾马车之一，尤其是在外国使者的圈子里，名气很大。
不过那名说话很呛的捕快，还是有点气儿不平，“你说朱捕长关注，就是朱捕长关注？我还说张老大关注呢……证据呢？”
“行，我现在就去取证据，”说话很呛的试炼生也不含糊，“不过取证据的时候，若是这俩人走了，那我们就只能如实上报了。”
“凭你也敢威胁我？”那名捕快很不屑地看他一眼。
那名试炼生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中年夫妻见状，也想借机离开，另一名试炼生的铁尺呼地就砸了过来，“留步，别逼我下狠手！”
其实他还不是制修，而中年男人已经是制修了。
不过拒捕的罪名，他还是不敢担当的，于是求助地看一眼来自赟山的两名捕快。
那两名捕快却是双眼向天，似乎在欣赏雨景——斗气的话说一说无妨，斗气的事不能做。
不多时，就见几匹快马冒着雨疾驰而来，一色的捕快制服。
打头的正是赵渤，他早就跟两个相好的捕快说好了，咱们这是帮朱捕长的朋友出气——你们想参与，就参与一下，总是没什么坏处。
最关键的是，对方就是赟山的两个土包子，在城里没啥势力。
这俩捕快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肯定就要参与一下了，这种感觉，就是地球界分局里的小干警，猛然间得到机会，可以帮市局副局长做点事，谁会拒绝？
然后，中年夫妇就被锁上带走了，对于赟山来的两位，赵渤也没怎么冒犯，他做事虽然有点尸位素餐，做人还是相当圆滑的——要不然当初阿宾也不会帮他求情。
赵渤跟这二位嘀咕两句，说这个事儿，赟山吴家做得实在有点过分，你们要是不信，就去城南捕房旁观一下，看看朱捕长会不会来。
这俩捕快心里明白，过分不过分，那是次要的，京城里做事过分的人海了去啦，大半也没人敢去指责。
关键是，朱捕长真的可能来。
其中有一个捕快，是认识赵渤的，本来就是一个系统，又同属一个府房，甚至他都知道，赵渤算是范捕长的人。
这俩合计一下，直接转身走人了，也不去看朱捕长能不能来——朱捕长真要来了，别人稍微歪歪嘴，他俩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然，赵渤也可能骗人，但是他俩根本无所谓——值得他开口骗同僚，这事儿就简单不了。
至于说回去怎么跟赟山捕房交差，那就更无所谓了，城南捕房接手了，据说朱捕长很关切，谁不服气谁就去嘛。
鲍大河是眼睁睁看着中年夫妇被带走的，见到赵渤也要离开，他一个箭步蹿了过来，“赵捕头，还请留步！”
赵渤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个相貌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他冷冷地发话，“鲍大河是吧？回头少不得要让你做个见证。”
鲍大河顿时呆立在当地，久久没有动作。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雨水打得有点湿了。
他想一想，抬手招过来一个人，“老唐，把地老鼠借给我用一下。”
地老鼠是老唐的人，工程队的监工，顺天府人，瘦小干巴，对顺天府的事门儿清。
然后，鲍大河就带着地老鼠，去了城南捕房，他没敢进去，着地老鼠去打探消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地老鼠打探了消息回来，“朱捕长来了，她陪着吴小女来的，我说鲍哥，兄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真的惹错人了。”
搁在平常，一个区区的施工队监工，敢自居是他“兄弟”？
但是鲍大河根本顾不得考虑这些，他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触一下吴小女，谈一谈房租的事，耳听得朱捕长陪着她来，那点小心思，直接就丢到了爪哇国。
不行，我得去找表姐了，鲍大河犹豫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错非不得已，他是不想去见表姐的，因为他是以“乡下亲戚”的身份，接触到表姐的。
表姐对他不错——中土国的人，确实很看重亲情，但是表姐夫对他，就很一般了。
幽州郡工建房的副房长，平日里要见多少人？副房长自家的乡下亲戚都安排不过来，对上夫人家的亲戚，态度可想而知。
副房长的本族人里，对他安置鲍大河，都颇有微词——你分不清个里外吗？
事实上，鲍大河心里也清楚，这个表姐夫，对自己算是不错的了，虽然他现在连编制都没有解决，但是官府的编制，哪里是那么好获得的？
表姐夫说了，你先干着，得了机会，我再帮你解决编制。
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根本不敢见表姐夫，别看他平常经常拿着表姐夫的名头吓人，现在，他只能先去找表姐吹风。
不过他才一转身，没走了两步，迎面走来两个汉子，别的不用看，只看那走路的姿势，再加上那一脸的匪气，就可以知道，绝对是地赖子。
其中一个地赖子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呦，这不是鲍管事吗？正好天雨无事，兄弟我新开了个场子，去耍两把？”
鲍大河识得此人，闻言苦笑着一拱手，“豪哥，我就一向不沾这个的，你也知道。”
他不是不赌博的，平日也经常小玩两把，尤其是最近，他爱跟工程队的玩，不但过了赌博的瘾，关键是他很少输——至于说原因，大家都懂得。
但是豪哥叫他玩，他是真的不敢去。
“嗯？”另一个地赖子冷哼一声，胳膊往他肩头重重地一搭，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这是不给豪哥面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滥赌
鲍大河哪里敢不给豪哥面子？豪哥那可是褚三爷手下的干将。
但是这个面子……真的不能给啊，他实在太清楚这帮人的手段了。
中土国禁赌，从卫国战争初期，光宗就下了禁赌令，地方上敢赌博的，捉住了就是打板子、交罚金和服劳役，军队里抓住了，直接砍脑袋。
到了现在，承平日久物质丰富，也有人家在年节之余，亲朋好友随便玩一玩，官府一般也懒得多事。
但还是有两点底限，是不能逾越的：一点是军队里不能赌博，否则肯定掉脑袋；一点是不能开赌场，官府不会发牌照，而且一旦得知有这样的肠子，必然会去扫荡。
所以顺天府没有专门的赌场，那些喜欢玩的，只有去地下赌场玩。
地下赌场就是混混们偷偷搞的，到了一定层面的混混，官府也不会随便出去扫荡赌场。
像褚三这种能跟张晓宏直接对话的主儿，只要他的赌场别太高调，直接挑衅官府，一般就没人去管。
不过就算这样，地下赌场也不会开长久，开一阵就要换个地方，否则就是不给官府面子，太不会做人太高调了。
因为赌场不够稳定，所以客源一直是个问题。
褚三的人有组织客源的需求，一旦被他们盯上了，十有八九就要花掉一笔好钱。
什么出老千作弊，在赌场里倒是不多见，京城的混混注重名声，人家赚的是抽头的钱。
但是在这样的场子里玩，赢了钱的话，下次人家喊你，你敢不来？就算能推脱一两次，总不能每次都推脱。
日子久了，早晚是个输，输一点半点的，还说不出口，狠狠输几把，求告说我真的玩不起了，才可能脱身。
当然，输得眼红了，想要借贷，那就更受褚三他们欢迎了。
鲍大河一见自己成为了对方的发展对象，吓得头皮都炸了，“豪哥，我真不会玩。”
搂着他的汉子胳膊一用力，半个身子都压上了他的肩头，似笑非笑地发话，“不会玩？我们怎么听说，你最近手气不错呢？”
鲍大河的脸色，在瞬间就白了，尼玛，老子玩一玩小麻将，也被你们看到了眼里？
豪哥也沉着脸发话了，“鲍管事，你看不起我的话，可以直说，这尼玛当面骗人，是把我当傻小子玩呢？我这俊美的长相……是不是看起来很好欺负？”
“豪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鲍大河苦着脸连连作揖，“诸位都是场面上的好汉，我一介穷鬼，平日里玩个几文钱的小游戏，真上不了那大场面啊，让豪哥见笑了。”
“咦？难得我专门来请你，”豪哥越发不高兴了，“你就要推三阻四，是嫌我面子不够大，对不对？要不要我把三爷喊来请您呢？”
“我真没那么多钱啊，”鲍大河只能苦笑着，不住地作揖，同时还拿眼看一下近在咫尺的城南捕房，暗恨这些人猖狂：旁边就是捕房，你们就敢逼赌？
若不是恶了吴小女，我现在跑两步进去，倒不怕你们敢跟进去撒野。
“原来是请着不去，”豪哥狞笑一声，“看来得抬着你去了？”
“差不多点啊，”鲍大河忍无可忍了，正色发话，“老话说得好，见过强奸的，没见过逼赌的，我好歹也是给孔老板做事，我的姐夫是郡工建房的王卫国，你一定要给我难堪？”
“话多，”搂着他的大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你走不走？”
这一记耳光势大力沉，直接将鲍大河的嘴角抽出了血。
他原本就不是个胆大的，闻言忙不迭点头，“我走……不过，能让我回家取点钱吗？”
豪哥对于“孔老板”三个字，没啥反应，不过听到“王卫国”三个字，眼睛微微一眯。
大汉却不管这些，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没钱先欠着，豪哥这点钱也垫不起？你当别人都是你这种穷逼？”
鲍大河只觉得脸上发麻，耳鼓膜嗡嗡做响，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要忍不住腹诽：你丫都知道老子是穷逼了，还来找我逼赌？
见鲍大河老老实实上了马车，大汉扭头看豪哥，讪笑着发话，“豪哥，这种小喽啰，几个耳光上去，他就服帖了，您还是太仁义了。”
“仁义尼玛个头啊！”豪哥气得扇了他脑门一记，“劳资还没让你动手呢，你个夯货……知道王卫国是谁吗？”
“不知道，”大汉摸一摸头，憨厚地笑了，“不过他又不是王卫国，连姓都不一样。”
底层的混混们，普遍就是这种认知，你认识什么人，扯淡得很，劳资收拾的是你，又没收拾别人——那厮还报出孔老板的旗号呢，那又怎么样？
“你小子，”豪哥指一指他，是彻底地没话了，他总不能说，王卫国是郡工建房副房长。
褚三的经营范围很广，南门外的采石场，也是被他控制的，每年供应工建房不少石材，虽然跟官府打交道，赚得不算太多，但是胜在数量巨大。
所以豪哥知道王卫国是何方神圣。
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做下了，再说其他的也没用了，总不能让上了车的肥羊再跑掉，他只能暗暗宽慰自己：也是啊，咱连孔老板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王卫国？
但是他还是找了个时间，去见褚三，把事情说了一遍。
褚老三闻言，也愣了一愣，然后才冷笑一声，“已经是这样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不过这个李永生，这次坑得咱们好惨。”
豪哥闻言，忙不迭地为自己开脱，“我问过了，这鲍大河也不过是王卫国夫人的表亲……关键是有这个契机，咱们以后可以对工建房的人下手了。”
一直以来，褚三的赌场都只面对社会人，对官府中人并不多，原因很简单——赌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再拉官府中人下场赌博，这欠债如何催讨？
现在能欺负一下王卫国的小舅子，以后岂不是可以对工建房其他人下手？
能对工建房的人下手，那对教化房、农司，不是也可以了？
“你想多了，”褚三淡淡地回答，“在我之前，胡四就是对顺天教化房的人下手了，结果被教化房组织了上千名高修生，直接拿他的赌场做试炼任务。”
这段公案，豪哥也知道，当时胡四招惹的对手，只是一个养正室的制修的夫人，那女人还不了赌债，要被卖进窑子里，这制修受不了气，直接将事情闹大了。
高修生不算什么，但是上千名，那真不是一般混混扛得住的，那一仗，高修生死了十几个，混混当场死了四个，最后官府出面大索，杀了三十多个，判了一百多个。
正是因为胡四倒台，褚三才崛起了，当初胡四的场面，可是比褚三还要大很多。
褚三爷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这次有李永生扛着，做就做了，但是小豪，你一定记住，做咱们这一行，永远不要跟公家人斗……遇到软柿子，可以捏两下，千万别去碰硬茬。”
那鲍大河就是软柿子了呗，豪哥心里做出了定义。
所以，鲍大河就惨了，第二天凌晨卯正时分，他走出了赌场，一晚上的时间，他输了八十多块银元。
其实一开始，他还是赢钱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敢上场玩，就是选了麻将的钓鱼，还是最小的注子，有时候还借口看不清，停上一两场。
钓鱼就是押和牌的人，押的人和了，他跟其他三家收鱼钱，其他三家和了，他出鱼钱——自摸的话翻倍。
褚三的场子里，鱼钱最少要下一块银元，鲍大河钓了一阵之后，竟然赚了十来块银元。
赌博这东西，真的害人，想他辛辛苦苦算计吴小女一场，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赚了十来块银元，现在随便钓钓鱼，就赚这么多，心态真的无法平衡。
正好看场子的人说，你手气不错，还是玩牌九吧。
鲍大河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输一点钱——没法赢啊。
赢了之后，他就还得玩，那时候搬出他姐夫都没用了——赢了钱就不玩了，天底下没这道理！
赢了十来块银元，他就敢玩点刺激的了，钓鱼这东西没技巧，运气好的话，没准会一直赢，在牌九上少少输一点好了，输个三五块银元，他回去之后，就好让姐夫出面了。
结果这一输，就刹不住了，直输了八十多块银元。
这还是到最后，他猛地警醒了，说成什么都不玩了，豪哥气得想一脚踹他出去——才八十块银元，就这副模样，都像你这样，劳资得喝西北风去。
总算是看在王卫国面子上，他没有发作，只是将人扣在赌场里，直到天亮赌场散摊子，他才将人放了——三天之内，把钱交过来，要不然就要算利息了。
鲍大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心说你等着，我要不去狠狠地歪嘴，我是你生的！
豪哥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厮怀恨在心了，想了一想之后，他最终喊了一嗓子，“鲍管事，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先想一想，自己最近招惹了什么人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为难
鲍大河胆子比较小，得了机会之后，就想赶紧离开，一点都不跟这些混混打交道。
不过听到这一嗓子，他猛地站住了，然后转过身来，冷着脸发话，“豪哥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是没有，”豪哥一摆手，懒洋洋地发话，“怪就怪你自己，招惹了你惹不起的人，要不然你以为我吃撑着了，没事就强拽着你来玩？”
鲍大河终于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们没事玩一玩一百钱的小麻将，怎么会传进你们这种职业赌徒的耳朵里？
一百钱的小麻将，也不算小了，十六圈下来，运气不好也能输三五块银元。
不过鲍大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虽然他很不想跟对方打交道，只想尽快脱身，但是此时此刻，他总要问一句，“是李永生？”
“呵呵，”豪哥微微一笑，“你自家惹了谁，自家清楚，我就提醒你一句，那人不但你惹不起，三爷也惹不起，人家要弄你，我们只能听从。”
能在京城生存的混混，没几个缺心眼的，豪哥也不会把王卫国的小舅子得罪死了，既然钱已经赚了，就要微微露一个口风，留一份人情，日后好相见。
鲍大河冷冷一笑，然后点点头，“原来是我比较好欺负，多谢豪哥告知。”
他话说得客气，但是眼中透出的，是不尽的怨毒。
看着他转身离开，豪哥身边的汉子叹口气，“唉，这货还恨上咱们了，真是养不家的狼崽子，豪哥你就不该提醒他。”
“这种没卵子的货色，何必在意？”豪哥不屑地一笑，“既然敢记恨咱们，下次请他来，就无须那么客气了……”
鲍大河一晚上没睡，就连晚饭，也是混混们给的两个包子，真是又饿又困，但是靠着胸中一口不平之气，硬是靠着胸中一口不平之气，来到了姐夫家。
他来得很巧，王卫国在家，而且还没去上班，正在吃早饭。
王工建长将人召了进去，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说完了事情经过。
“一晚上就输了八十多块银元？”工建长的夫人先忍不住了，“在京城里，还有人敢如此嚣张？太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了吧？”
其实她手上的镯子，头上的簪子，随便哪一样，都值数百块银元，这还是日常的配饰，若是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话，她还有价值逾万的配饰。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忍受自己的表弟，被人平白勒索八十多块银元——两者不是一码事。
王工建长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又漱一漱口，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慢条斯理地发话，“褚老三的手下？”
“嗯，我认得其中的一个，”鲍大河用力点一点头，“若不是我谨慎，他们还想要我输的更多。”
这是胡说八道，他若真的谨慎，没准现在都赢着钱。
王工建长对这回答不置可否，然后又慢吞吞地问一句，“为何扣房东的租金？”
鲍大河的嘴巴抖动两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看她孤老太太一个，好欺负……还有，他们吴家的另一支，对房产也有异议。”
这话实在有点无耻，不过既然是自家人，关上门之后，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怎么会这么愚蠢？”王工建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怪异，“孔二公子都没强行拿下的房产，那栋楼目前只有她分到了房子，你居然会觉得……她好欺负？”
孔二公子吃瘪的事情，下面人不知情，但是他这郡房副房长，哪里可能不知道？
鲍大河犹豫一下，讪讪地回答，“我只听说，那时李清明是路过，而且，她族中有异议，要不然我也不敢下手。”
“好了，”工建长夫人出面缓和气氛，“大河家只有他一个人做事，在京开销也比较大，他手上就管那么点事儿，不想办法补贴点儿家用，你让他怎么过？”
王工建长没好气地回答，“我没不让他赚钱啊，但是他这不是赚钱，是找死。”
夫人白他一眼，“那你给他安排个好差事，不就完了？你王家的族人，一个个赚得盘满钵满，我娘家的兄弟就是外人？”
“我王家人好几个本修生呢！”王工建长冷哼一声，也懒得叫真，“小鲍这性子，还是毛糙了点，他再不知道收敛，没准捅出更大的篓子。”
工建长夫人的眼珠一转，“那个褚老三什么的，好像跟工建房有生意做？”
“那家伙背后站着张晓宏呢，”王卫国没好气地回答，“回头我找人跟他说一声，此事作罢也就是了，几十块银元，就当买个教训了。”
几十块银元，对他来说是毛毛雨，但是对鲍大河来说，就很肉疼了。
不过他也无意为这点钱叫真，一来张不开那嘴，跌份儿，二来也是想让鲍大河疼一疼，要不然这厮不长记性，再胡来下去，惹出更大的麻烦，就糟糕了。
王夫人见状，也没辙了，她虽然跟老公说得上话，但是老公一旦拿定主意，她也不能再施加影响——上一次她这么做，换来的结果是工建长借口公务繁忙，三个月没回家。
其实鲍大河在路上也想通了，自家姐夫虽然位高权重，可是终究不是在暴力机构，能阻止来自褚三势力以后的骚扰，那就足够了。
他更关心的是别的，“那李永生要我十倍赔偿，还安排人，将吴家人拿进了城南捕房，我是担心此人还有后手……对了，城南捕房的捕快，知道您是我姐夫了，还是拿了吴家人。”
“我是你的姐夫，又不是吴家人的姐夫，人家为啥不能拿人？”王卫国有点火了，“我说大河，你要是这种逻辑思维，以后你有事，就别来找我。”
王夫人很及时地敲边鼓，“大河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说，城南捕房没把你放在眼里。”
“人家是刑捕系统的，为什么要把我这工建房的放在眼里？”王卫国没好气地回答。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他心里也生出了点不甘，劳资是郡房的副房长，你一个小小的县城级别的捕房，眼高得很啊。
所以等了一等，他又发话，“好了，这个事我去问一问，你最近收敛一点。”
王卫国说到做到，上班之后，就派人去找给工建房供应石材的人。
结果那边回答了，李永生身后不但站着朱捕长，还是给曲胜男治病的，据说跟李清明关系也不错，人家跟孔二公子作对，都不落下风，我们敢拒绝人家的要求吗？
王卫国听到这话，也有点头大，待他知道，李永生跟蒋看海关系不错，又召蒋看海来见自己。
蒋看海就是幽州郡工建房的，属于技术人才，不但是司修，也不归王工建长管，他刚从下面府城回来，听说副工建长要见自己，于是匆匆赶来。
王卫国知道他的脾气，也没闲扯那么多，就说李永生现在跟我小舅子过不去，你看怎么跟他说一下，这件事尽快处理了。
蒋看海一听就头大了，“是因为吴小女？您小舅子为难这老女人干什么？”
王卫国实在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她好欺负——这话不但无耻，而且根本就是个笑话，“那啥……一点误会嘛，看海，你往日的公务，我一直都很支持的。”
蒋看海只能苦笑了，“您小舅子要是欺负了他本人，我能帮着说，这绝对没问题，但是欺负吴小女，那真不好说……他是孤儿，把吴小女当成老妈一样伺候。”
说不得，他将上次的因果说一遍，原本自己要帮他解决吴小女遭遇强拆的问题，结果人家直接请来了李清明，“听说李清明能复出，就是因为他治好了李部长的伤病。”
卧槽尼玛，王卫国有点想打人了，鲍大河若是在跟前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痛打对方一顿——你真是什么人都敢惹啊。
他知道，李永生大约认识李清明，但是“认识李清明”跟“治好李清明”，这尼玛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然而，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他就不怕说得再多一点，“不管怎么说，他这么随便开口勒索，也不合适，拖欠吴小女的房租，都给付了……你能不能帮着说一下？”
蒋看海就是个书生，昧于人情世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难得地聪明了一下，“我跟李永生认识，是源于我夫人，她是顺天府民政室的，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政务院，那时李永生是本修生。”
话不长，信息量却很大。
民政室是政务司的下属机构，王卫国甚至知道，蒋看海的夫人尹夏荷是顺天府政务司的，而不是幽州郡政务司的。
不过顺天府政务司，是可以直接越级进行政院办事的，终究是一个体系的。
王卫国很精准地抓住了要点，他倒吸一口凉气，“李永生在本修生的时候，被政务院召见？”
本修生被政务院召见，那是难得的荣耀，有这样经历的人，起点要比其他人高出太多太多。
而且王工建长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这厮……还是孤儿？
那岂不是说，人家入行政院，全靠自身的实力？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吓尿了
王工建长既然点出了要点，蒋看海当然会点头，“他年纪轻轻，能被政务院召见，显然极有主见，我怕说服不了他……据说他还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王卫国手里的茶杯落地，直接跌了一个粉碎。
他嘴巴微张，愕然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既是如此，此事更要麻烦看海了。”
蒋看海苦恼地一挠头，“我去见他没问题，但是……真的是怕耽误了王工建长您的事。”
“不耽误，不耽误，”王卫国连连摇头，此刻他早就将期待值下调了若干个档位。
一开始他还想着，让鲍大河补上房租，此事就此作罢——十倍房租，那真是开玩笑。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考虑十倍房租的问题，此人若真有那么难缠，十倍房租，给也就给了，只求别再把事情扩大了。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我是诚心要解决掉这件事，看海你把话带到，表明我解决问题的诚意，就可以了。”
蒋看海想一想，微微颔首，“那个……好的，我尽快联系他。”
蒋看海说的尽快，还真是不慢，下午才一上班，就有人来找王卫国。
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见郡房副房长的，但是这位例外，人家手里拿的是朝安局的腰牌。
王卫国马上就接见了对方。
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阶制修，但是口气却不小，“我们雁头儿想见您一面，说一说吴小女的事儿，您要有这个诚意，方便的时候，去趟朝安局。”
王卫国新换的茶杯，又掉到地上，摔了一个粉碎，“朝安局……你们也认识吴小女？”
“雁头儿着我这么说，”中阶制修有啥说啥，“好像她确实认识，不过……都是李永生的面子，我说，你去不去，倒是给句话！”
王卫国沉默片刻，然后才点点头，“走，马上走。”
朝安局在朝廷里，名声是臭透了，嚣张跋扈为所欲为，按说他不该这么主动送上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不是任人宰割吗？
但是事实上，还真不是那么回事，朝安局想拿人，直接就上门拿了，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有朝安局的公文就够了。
与之相对的，是巡荐房，巡荐房才是弹劾官员的主要部门，他们要收拾什么官员，要走一系列流程，最后才在流程完备的情况下，拿下对方。
当然，遇到特殊情况，巡荐房也会便宜行事，在流程缺乏一些环节的情况下，设个套拿下对方，回头再完善流程——官场里的各种情况太多，有时候，真的不具备走完流程的条件。
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万一遭遇地方保护怎么办？这都是要考虑的。
但是话说回来，正是因为巡荐房注重程序，骗人入彀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巡荐房。
朝安局不需要这样，想拿人直接上门拿人，没人敢阻拦。
事实上，朝安局通知人去谈事，也没谁敢不去，你不去我就直接出手续拿你，不需要考虑府里和郡里的反应。
得到通知，不去的人也有，那就是直接卷起铺盖卷跑路，当然，若是能求到魏公公门上，让魏公公过问一下，也能化险为夷。
但是这样的人，有几个？
王卫国也是这么想的，朝安局都来人了，我躲也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光棍一点，直接上门，看你要说什么。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来到了朝安局，绕过两进院子，见到了雁大人。
雁九有一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左脚蜷起，也踏在椅子上，侧着身子斜睥着他，懒洋洋地发问，“你给刘院长做过文书？”
刘院长是上一任的政务院副院长，此前是工建部副部长，王卫国是刘院长的乡党，曾经在刘部长身边呆过三个月。
不过刘院长跟当今孟辅不合，现在已经乞骸骨了，党羽也被打击得差不多，王卫国这段短暂的文书经历，没什么可谈的，他能升任幽州郡房副房长，还是因为业务娴熟。
王工建长愣了一愣，终于点点头，“是。”
“刘院长跟我有点渊源，我也不为难你，”雁九大喇喇地发话，“李永生是你惹不起的，吴小女我也认识……拿出十七两黄金来，此事就此作罢。”
“十七两黄金？”王卫国顿时愕然，那岂不是一千七百块银元？咱不带这么涨价的吧？
“切，”雁九不屑地看他一眼，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你可以先不交钱，我雁九是什么人，你先去打听打听，要不是看在刘院长的面子上……区区十来两黄金，真不够丢人的。”
这话王卫国信，就连他自己，也看不上区区十来两黄金，百两以上那才算钱。
但是话说回来，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想一想，小心谨慎地发话，“那个……得罪李永生的是鲍大河，我看他拿出十两黄金都难。”
十两黄金，那可是一千块银元，开什么玩笑，鲍大河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这我不管啊，谁让你要为他出头呢？”雁九很不耐烦地一摆手，“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就给句痛快话，出不出吧？”
“我出可以，”王卫国心一横，这点钱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四下看一看，确定自己确实是在朝安局内，而不是什么幻象，“但是雁大人，你能跟我说一声，李永生是什么来历吗？”
雁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黄昊你知道吗？”
黄昊谁不知道？魏岳的忠犬，工建部一个副部长，就折在了黄昊的手里，王卫国点点头，“黄大人我当然知道，好久不见了……他跟李永生也交好吗？”
在他的印象里，黄昊在朝安局的地位，应该在这个雁大人之上。
雁九微微一笑，“他死了！”
死了？王卫国顿时石化，想一想之后，才试探着发问，“因为得罪了李永生？”
“李永生着御马监将他拿下，逼得他吐出了上万两黄金，”雁九冲他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对了……黄昊最后是自杀的。”
王卫国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卧槽尼玛，这这这这……
他的思绪，混乱到无以复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吐出上万两黄金，都不得不自杀？
对于上万两黄金这话，他不是很相信，夸张的手法谁也会，但是，就算没有上万两，几千两怕是有的。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般人拿不出来，不过黄昊的话……没准真拿得出来。
但是王卫国想得更多的是——黄昊拿出这么多黄金来，都被逼得自杀了？
这世道实在太可怕了，我要不要乞骸骨呢？
下一刻，他又反应过来一个信息，“李永生……跟御马监关系很好？”
“确切地说，李永生跟宁公公关系很好，”雁九淡淡地看着他，“他救了宁公公的命……要不是看在刘院长面子上，这话我不会跟你说。”
你还是……不要看刘院长的面子了，王卫国觉得下体一阵痉挛，好悬失禁。
你爆出的猛料，我真的接受不了啊。
尼玛，这李永生救了蒋看海的女儿，治好了曲胜男也就算了，还治好了李清明，救活了宁致远……尼玛，你确定你不是太医院的吗？
雁九见他呆若木鸡，一直不说话，顿时就恼了，“区区十几两黄金，你能化解这样的祸事……给我弄个这样的表情出来？”
她恼怒地一摆手，“滚蛋吧，老娘不管了，真是狗肉丸子……”
“多谢雁大人，”王卫国高叫一声，他终于回魂了过来，冲着雁九深施一礼，“多谢雁大人救命之恩，我这就着人送交五十两黄金来，跟李永生如何打交道，都由雁大人你做主了。”
十七两黄金涨成五十两，他还得道声谢，这是拜托对方多说好话。
雁九见他识做，懒洋洋地一摆手，“好了，那你也不用见李永生了，他对鲍大河盘剥孤寡老人一事，非常地愤怒，相见争如不见？”
几十两黄金，不怎么看在她眼里，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笔外财。
王卫国又一拱手，“如此，那就麻烦雁大人了。”
“不麻烦，算是刘院长的面子，”雁九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不过李永生关心的事情，她还是得办好了，“这个鲍大河……你打算怎么处理一下？”
“让他回老家！”王卫国咬牙切齿地发话，这一刻，他是恨死了这个小舅子，“我帮他出五十两金子，作为亲戚，也算仁至义尽了。”
雁九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他走之前，最好跟吴小女道个歉什么的，李永生那人脾气还算不错，但是他非常看重吴小女……我跟老太太也打过交道，人不错。”
“这个您放心好了，”王卫国重重地点头，心里却是越发地痛恨鲍大河了——人家吴小女连朝安局的人都认识，这就是你嘴里的“好欺负”？
王工建长出了朝安局，二话不说直奔细柳巷，来到地方一看，鲍大河正躺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昨晚实在太累了。
他四下看一眼，找到一条长木凳，二话不说就狠狠砸了下去，“我尼玛让你给我惹祸……”

第三百五十九章 改进
鲍大河被王卫国打了一个鼻青脸肿，然后就跪到了吴小女的房间门口。
没办法，大家找不到吴小女，只能跪房间了。
他一直跪到天黑，然后起身收拾东西，从此再没有在细柳巷出现过——事实上，他都没有再来过京城，王卫国说了，你敢再来，我打断你的两条腿。
他的夫人对此十分地不满，但是王工建长说了，我为你这个不成器的表弟，出了五十两黄金，要不然我都要跟着倒大霉了。
王夫人一听，自家出了五十两黄金，心疼到不得了，然后她又着人打听一下，李永生是不是真的跟李清明和宁致远交好。
这种消息，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以王卫国夫妇所处的层面，若是有目的性地去打听，倒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尤其是黄昊的结局，更是吓出了他俩一身冷汗，暗道幸亏自家反应快，先拿了五十两黄金出来。
李永生是当天晚些时候知道的消息，他跟吴小女在一起，听说对方主动百倍赔偿，又跪在了吴小女的门口，心说算你们识相。
当然，事情这么处理，合适不合适，还要问一问吴妈妈。
吴小女倒是很知足，“能收回房租就好，这多出来的钱，永生你收起来吧。”
“我可真不差这点，”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年纪也大了，存点钱养老，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也别太委屈自己。”
雁九送来了二十两黄金，相当于两千块银元，景教谕一辈子也就赚这么多钱，吴小女用来养老，是绰绰有余。
“那也用不了这许多，”吴小女固辞不受，“我这房租能按时收取的话，足够自己养活自己了，正经是你年轻，用钱的地方多。”
“好了吴妈妈，”雁九笑着打趣她，“你那房子，都打算留给永生了，这点黄金，不过是帮他保管罢了，都不是外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这话吴小女爱听，不过她想一想之后，犹豫着发话，“我这房产……唉，还是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雁九得了三十两黄金的好处，心情也正愉悦，“我去给城南捕房施加点压力，要不……让这夫妻俩出个意外？”
“还是不用了，”吴小女吓了一大跳，“终究都是姓吴，让那一支出个声明，我们分家分得彻底，四族勿连好了。”
她是不具备声明“四族勿连”的资格，但是那一支具备。
“倒是便宜他们了，”雁九低声嘀咕一句，“好了，此事交给我了。”
李永生对如何处置吴家，也没办法置喙，那是吴妈妈的家务事，不过对于鲍大河的下场，他还算满意——钱百倍赔偿回来了，那厮也被撵回老家了。
他倒不认为，一定要对鲍大河的肉体进行处罚，以牙还牙才是王道——你不是爱财吗？我就从钱财上折腾你，让你也尝一尝其中的痛苦。
处理完此事，就是二月十二了，吴小女重回细柳巷，然后撵开一个房屋的租客，让李永生住了下来——她觉得住客栈实在贵了点，自家又有房子，为啥让他住外面呢？
至于说撵走房客，实在太正常了。
住在这里的都是施工人员，一个屋子里，睡十五个人也是睡，睡二十个人也是睡，被撵走的人怎么睡，吴小女不考虑——当初我收不上房租，也没人考虑我的感受，该住的照住。
所以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有意思的是，这些工程队现在也都知道吴小女不好惹了。
他们不但毫无反抗地腾出了房子，还将房间清扫了一番，非常客气地表示：没事，我们会跟上面说，这房子还是我们租住的，他们该出的房租，还是要继续出。
李永生也不是很贪图享受的，住客栈肯定要舒服很多，但是住民居也不是不能接受，尤其是这里到了夜间，只有这一栋楼有人住，相对清净和自在。
不过他住进来的当天晚上，赵渤就和阿宾赶了过来，阿宾还带了他的女朋友来，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能量很大的学弟。
吃喝到一半的时候，蒋看海也来了，他再三再四地道歉，说对吴小女关照不够，不过李永生也没在意，说我再离开之后，你记得多看护一下就好了。
这顿酒差不多喝到了子正，大家才散去。
第二天又是阴天，李永生起来之后，也懒得四处走了，搬了一张茶几到楼下，烧了一壶茶来喝，吴妈妈倒是一通忙，不但给他熬了米粥，还从街上买了干炸果子回来，让他当零嘴儿。
看得出来，她乐在其中，李永生谦让几次之后，终于由着她去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吴妈妈在房里忙碌，给李永生准备午餐。
就在此时，两匹大马从远处驰来，上面是两个小校，他们在街口下马，然后牵着马匹，穿过碎砖瓦砾，冲着小楼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李永生才看出来，其中一名小校，竟然是李清明的九儿子。
小九一抬手，冲着他打个招呼，“嘿，好久不见了。”
李永生一时大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小九憨憨地一笑，“我父亲正找你呢，知道你来了京城，就派我过来了。”
“你父亲找我？”李永生的眉头又是一皱，“有什么事儿吗？”
小九使个眼色，将他引到一边，低声发话，“就是你那个收音机，军役部想要获得技术，还要改动一些，若不是知道你来了京城，父亲可能就派人去朱雀城找你了。”
收音机？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忍不住想起了过去跟军役部的恩怨。
当然，现在连鹰已经被弄倒了，来找他的又是李清明的儿子，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操作，但是李永生想知道的是，“听说李将军下一步，可能接任军役部长？”
“这个……”小九看一眼跟着自己来的同伴，犹豫一下，才微微颔首，“这是传言，倒也并非一定不可能。”
“小九……九公子你要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李永生脸一沉，挺不高兴地发话，“若是陈布达依旧是军役部长，收音机的事儿，就别跟我提，你应该知道我对他意见很大。”
同来的小校有点沉不住气，“可是连鹰已经被撤职查办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谁啊？这么插嘴真的好吗？
“楚哥您别插嘴，”小九着急了，他可是知道李永生的臭脾气，于是笑着解释，“楚哥是我父亲部下的遗腹子，人不错，就是性子急了点……永生你放心好了，陈布达是肯定要下的。”
李永生一听是军人的遗腹子，当然不会再计较，不过他对小九的话，还是有点不满意，“你的意思是说，陈布达下了，你父亲也未必能上？”
“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小九苦笑着一摊手，“我父亲的呼声再高，也有上不了的可能，没谁能打包票的。”
李永生知道这说法有理，但他还真就要计较，“如果你父亲当不上部长，我这收音机技术，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我说我的哥哎，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李小九急得直翻白眼，“拿不上你的技术，我父亲就又少了些筹码，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
李永生眼珠转一下，笑着发话，“李将军太能忽悠人了，这样吧，我先看着陈布达去职，再交出技术……他什么时候下台？”
李小九气得翻个白眼，什么也没说，倒是那楚哥一拱手，生硬地发话，“阁下，这种军国大事，莫说九哥儿不知情，就算他知情，可能跟您说吗？”
陈布达是兑帅的心腹，一旦动他，十有八九就是朝廷要收拾兑帅了，这种事情真的不能随便说，否则可能坏了天家的全盘计划。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原来军国大事，是我不得闻的，那我就奇怪了，这收音机技术，也是军国大事，为何就要找我来商量？”
楚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倒是李小九见识过李永生的促狭，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永生，楚哥是实在人，你莫要跟他开玩笑，正经是这收音机可改进的地方，还是他想到的。”
李永生很清楚，收音机该怎么改，才能更合适军方使用，不过他倒有兴趣听一听，中土国土著的思路，会是怎样，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么，就说一说？”
楚哥犹豫了一下，但是年轻人的心态，还是让他看不惯对方大喇喇地说话。
于是他很干脆地回答，“若是能将电台设置在前线，用于侦探敌情、防守疆域，会给我方军队带来极大的便利……”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同时，若是能在战斗队伍里，配置不同频段的收音机的话，有助于我方将领遥控指挥战斗，同时发起攻击，阶段性轮番攻击，都很好协调。”
看到李永生很随意地点着头，楚哥忍无可忍，终于说出了第三点，“其实收音机也可以传递图像的，对吧？”
李永生终于一扬眉毛，心说可视对讲那玩意儿，真心不是我能搞得了，你步子迈得这么大，不怕扯着……那啥吗？

第三百六十章 邀请赴宴
李永生最终，还是没有赞同图像传输的建议。
楚哥因为这个，很是对他有点不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留影石是个很简单的玩意儿，他不懂图像传输的原理，连模拟信号容易受到干扰，他都不是很清楚。
李永生非常确定，自己没办法跟他讲明白数模转换，至于基站、流量啥的，就更别说了。
于是最终的话题，还是回到了战场对讲的系统上。
事实上，关于这些，也都是楚哥的猜测，不过顺天府已经出现了三个广播电台，黎庶可以通过选择不同的频段收听不同节目，那么战场上的收听，肯定也是能够实现的。
他此来找李永生，就是想了解电台能不能做得更小，另外还有就是，能否在收音机上设置加密的手段。
其实军役部并不需要收音机的原本技术，这个技术他们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军队想要得到什么技术，有的是办法，他们甚至可以从政务院里得到李永生献上的原件。
还是那句话，最尖端的技术，大多都是最先运用在军事用途的。
楚哥想的是，得到李永生的帮助，尽快开发出能用于军队的专业电台。
李永生最终也没给出个准信儿来，他跟李清明关系不错，但是连鹰的案子还没有宣判，陈布达是不是真的干不下去了，这也是在两说——没准今上还会阴沟翻船呢。
所以他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我要跟宁致远商量一下，这东西将来要生产，也是军械局生产，我必须重视内廷的感受。”
“军械局……”楚哥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面孔都有点扭曲了，“这种军国利器，怎么能让那些没卵子的货插手？你知道不知道，负责军械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现在扭头看一看，就知道负责军械局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了。”
楚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啊，”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洒家只会御马，军械局这事儿，是范公公的御用监管的，不过这位小兄弟的话，我倒是可以带给范公公。”
楚哥扭头一看，发现是两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吓得扯了马就退到一边。
御马监最近的名声，是越来越响了，楚哥虽然是烈士之后，还有几个军中耋老照顾，也不愿意触对方的霉头。
两名中年人也不看他，其中一人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见过李大人，宁公公知道您来京城了，甚是惊喜，不过他诸事缠身，特遣小的来问候。”
这位可是司修身份，竟然把姿态摆得这么低，看见太监真的擅长伺候人。
“这位大人客气了，”李永生也不能失礼，他笑着一拱手，然后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两个金馃子，“一点小心意，初次见面，敢问大人贵姓？”
小金馃子也是一两的，但是对司修修为的太监来说，只是聊胜于无，不过李永生的本意，也就是一个基础的礼节，至于贵姓什么的，更是随口的应酬。
哪曾想，这中年人就笑吟吟地收了，然后作个小揖，喜眉笑眼地回答，“小的俗名雅易安，此前一直在马场，宁公公见小的不易，简拔回京，一向少见，却是小的不是了。”
“易安大人客气了，”李永生听他这么说话，还真有点不自在，你一向不在京城，没跟我见过面，就是你的不对？
雅易安笑嘻嘻地回答，“李大人果然年少英俊，气量过人，对了，此间事，宁公公已然知晓，着我问大人一声……可要将那王卫国拿下？”
“多谢宁公公好意，”李永生微微一笑，四平八稳地回答，“这事我已经托人处理了，王卫国家风不严，却也不好处理他两回。”
“哦，”雅易安点点头，正色发话，“宁翁的意思是说，既然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找御马监即可，找朝安局的人，没的失了身份。”
这话就有明显的指责之意了，别拿御马监不当回事。
但是李永生连气都生不起来，宁致远这么说是有点霸道，但真是不拿他当外人——别人倒是想让宁公公说这么一句呢，可能吗？
不过他也不会接受这一指责，所以微微一笑回答，“我这也是怕宁公公为难，此间的工程，毕竟是孔家人的，低调一点处理最好了。”
“哦，”雅易安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发话，“对了，宁翁还说了，有点事情想麻烦李大人。”
宁致远现在京城，膨胀得非常厉害，能让他说出“麻烦”两个字的人，也不知道两只手能不能数完，不过这两个字代表一种态度，想来雅易安是没胆子杜撰的。
李永生笑着回答，“麻烦二字，休得再提了，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不是问题。”
他说的是“休得再提”，而不是“诚惶诚恐”。
雅易安心里就暗叹，终究是年轻啊，说话锋锐十足，不过他也无心多计较，“二月十六，是英王寿诞，宁公公前去贺寿，听说英王贵体微恙，宁公公邀您一起前往。”
我次奥……李永生顿时就怔住了，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宁致远此举，肯定大有深意，百分之百是知道，自己跟赵欣欣交往过密了。
这实在不足为奇，他跟九公主在朱雀城开设的我们酒家，也算是当地一景了，有太多人知道，他是赵欣欣的掌柜——而且是很强势的那种。
宁致远作为中土国官府里，最顶端的一撮存在，可能不知道这个吗？人家连他跟王卫国结怨，都一清二楚，朱雀城虽然离得远了点，但这绝对不是问题。
那么，宁致远叫他去赴寿宴的用心，就很值得怀疑了——是要羞辱英王府，说你家九女找了一个孤儿做未来伴侣？
事实上，为了避免可能的尴尬，李永生都没跟赵欣欣去英王府——她让他假扮护卫进去，但是他不想降低身份委曲求全。
他对英王的感觉，其实也有点复杂，此人贵为亲王，然而，李某人身为上界观风使，对此人毫无敬畏之心，但是同时，人家又是他转世伴侣名义上的父亲，太不恭敬也不合适。
所以他一直打的念头就是，待永馨觉醒之后，两人来英王府见过英王，适当地做点什么，了结这一场因果。
现在宁致远提出这样的要求，真的有点令他意外，他倒不是担心，宁致远要自己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关键是，他感觉自己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令他十分地不快，把观风使当作自己的棋子，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但是再转念一想，能去参加一下英王的寿宴，也是不错，见识一下亲王的寿诞，同时他能近距离地看到永馨。
最近他还是坚持“早请示晚汇报”，永馨的情况，他也知道不少，不过很明显，小丫头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起码她不说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在顺天府过寿诞。
为了永馨的安全着想，他去一趟也不为过，而且他此次前去，身份是宁致远请来的医生，御马监老大请来的，并不是什么没有根脚的研修生，想来待遇也会不错。
所以他沉吟片刻，最终点点头，“若是能跟宁公公同席，我是愿意去的，如若不然，那就罢了……不是什么人生病，我都有兴趣看的。”
这话，当然也是相当狂妄的，起码在雅易安听来，就是如此——亲王请不动你看病？
不过他已经从宁致远那里得了机宜，见他应允，马上笑着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但是这个同席……却也是要看英王府怎么安排。”
好吧，这理由很强大，李永生必须承认，宁致远就算在今上眼里再红，终究只是十二监的头目之一，英王自己的寿诞，怎么待客怎么安排，轮不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
而且这亲王，不是今上兄弟的那种，而是先皇的兄弟，讲亲族尊卑，今上都要让着点。
他想一想之后，点点头，“好吧，不过英王府太过小看我的话，我可能会临时退出。”
他若是被小看，其实也是变相地侮辱赵欣欣——而宁致远只会偷笑，所以对他来说，这一点必须提前说明。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雅易安有点无语，不过他转念一想，宁公公说了，能邀得李永生前去，就算我完成任务了，至于这厮提早离开，关我鸟事？
于是他点点头，“这事我会向宁公公明说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也不敢做主答应下来……请你理解一下。”
“唔，”李永生点点头，心说就算你答应下来，我也得相信才行，我有那么弱智吗？
所以他很无所谓地回答，“你记得报知宁公公，这就可以了。”
“这个我保证，”雅易安正色回答，“我也不敢不说……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李永生随便一摆手，感觉自己有点心烦意乱。
雅易安离开了，李小九又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参加英王府寿宴？永生，我发现了，你的气运不是一般地旺。”
李永生翻个白眼，“也不见你老爹给我交气运费……他都副部长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稳
李永生说什么气运费，李小九是半点不在意，他微微一笑，“永生，我父亲虽然没交气运费，在百粤可是交了过路费的。”
李清明前一阵跟坎帅南下百粤，雁九先行沟通之后，安排人演出一场戏，终于成功地将百粤郡的郡务房长齐晓哲拉下了马。
没有李副部长的配合，齐晓哲恐怕还在郡务房长的位子上活蹦乱跳——没准还会耍出新花样，继续威胁赵欣欣。
所谓欠下人情都是债，这得认啊。
李永生对宁致远的邀请，本来就十分不爽，听到这话，就越发地憋屈了，“九公子，那是他为朝廷发现了一个蠹虫，是军役部长的本分。”
李清明虽然有投入，但是也有收获，在朝廷里的收获就不小，至于老百姓，更是喜欢这种段子——上差出巡，拿下当地的贪官，这得有多么令人喜闻乐见？
没错，帮人就是帮己，只要帮的是正确的人，正确的事，对自身是有好处的。
李小九显然没有想到，李永生竟然会如此地无耻，他想一想之后，低声嘀咕一句，“那可是帮你出气，帮的是……那谁！”
显然，对李清明一家来说，赵欣欣已经是一个不能明说的名字了，没办法，所谓站队就是如此，站到今上那边了，英王啥的，那就不能考虑了。
李清明虽然收获了一些清誉，但是从整件事情上来说，本质上是帮赵欣欣出气，只冲这一点，他就不能太过宣传这一次行为，甚至……他还得尽量闭嘴。
李永生顿时住口，不管怎么说，人家李清明确实是冒了一定风险，而且这风险一旦爆发，也可能造成致命的打击。
李小九见他不说话了，心里也松一口气，“那趁着你最近有些时间，跟楚哥多交流交流？”
“连鹰判刑、陈布达下台之前，别跟我说这种事，”李永生摇摇头，又抬手摸一下脸上的伤疤，“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楚哥嘴巴一张，还想说点什么，李小九抬手拽他一把，然后冲李永生笑一笑，“既然是如此，回头你见了宁致远，还是先跟他说一声，这个收音机，我们军役部想自己制造。”
“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李永生有气无力地一摆手，“我没兴趣掺乎此事。”
小九笑一笑，转身牵着马走了，行出老远之后，楚哥才低声抱怨一句，“这厮对军役部的怨气，委实大了一点，跟内廷也走得太近了。”
只要是正常的人，就没几个看太监顺眼的，残疾人很少能拥有正常人的心态。
李小九沉默半晌，方始缓缓叹口气，“其实这种东西，若是能保质保量地供应军队，谁来制作都无所谓，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军械局来制造，更有助于保密。”
军械局是归内廷管的，保密手段自然极强。
楚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问题是，内廷眼里只有天家，太不把军队当人看了，宁致远去年，就敢光明正大地毒死两名司修，结果不过是吃了天家一脚。”
李小九又沉默半天，再次出声，“那两人就是要拿下李永生，强抢他收音机技术的，你现在总该明白，李永生为什么亲近内廷，而远军役部了吧？”
“这种技术，原本就该供应给军队，”楚哥不以为然地回答，待他侧头见到对方的表情，才干咳一声，“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军队也要给他一些费用……不能让人家白忙。”
“当时的军役部，确实是有给费用的打算，”小九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愤懑，又像是无奈，“但是，好像就是几十块银元吧。”
“几十块银元？”楚哥愕然地张大了眼睛，现在的顺天府，三个广播电台，收音机也卖得火热，里面惊人的利润，是个人就能感受得到。
这种产品，军役部竟然想几十块银元买走？
楚哥是军人世家，一般时候，说话做事都是站在军方的角度来看问题，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忍不住为军役部的无耻而感到震惊，“这跟抢有什么区别？陈布达这个部长，确实有点不称职。”
小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你觉得，军役部该出多少钱？要知道，当时收音机还没有风靡整个顺天府。”
“这个……”楚哥顿时住口了，几十块银元确实少了点，在他看来，几十两黄金应该差不多了吧？
但是想到当时收音机还没有出现，所产生的轰动效应，肯定也会被适当地低估，所以一时间他又觉得，几十块银元，似乎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当然，他这是站在军方的角度考虑的，跟李永生的屁股，不是坐在一边。
“所以说啊，楚哥，”小九深深地看他一眼，又轻喟一声，“有些看起来荒唐的东西，未必就荒唐，只是你没有站在那个位置罢了。”
他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勤于思考，很多东西比对方看得透彻……
十三号傍晚，又有人来到了细柳巷，这次是刘师姑和曲胜男齐至——自打为曲老扎针之后，两人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
其时天雨，大家支起一个大雨棚，坐在里面一边赏雨，一边吃酒。
曲老显得异常开心，近一年多，每到下雨天，她都非常开心，以前每一个阴雨天，都是她的梦魇，但是现在，每一个雨天她都能轻轻松松、神清气爽地赏雨，由不得她不开心。
抬手饮了一瓯酒，她开始指责李永生，说你太不地道，京城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儿，直接跟我说就好了，结果搞成这个样子，知道的说你没联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薄情寡义。
刘师姑深表赞同，说永生这么搞，真的是很见外，令大家寒心。
吴小女见大家这么说，只能低着头不说话，心说永生不在，我真要求到你们门上，合适吗？
李永生也不能将因果推到她身上，只能讪笑着表示，“不过是一点小事，无端惊扰曲老和刘师姑，那才是我这做小辈的不敬。”
“那大事呢？”曲胜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听说你有意让军械局为军方生产收音机？”
握草，李永生真没想到，这位也是抱着一些目的来的，不过这个事儿，他也不怕说，“都说内廷不好，我倒没怎么觉得，都道该支持军队，我却没觉得有什么应该。”
曲胜男默然，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你愿意给内廷，也未必能如愿，范含失势已经是必然了，莫说今上对他有宿怨，只说今上在争取军队的支持，也要适当地敲打军械局。”
李永生看一看四周，发现除了自己、吴小女、张木子和刘师姑，都是曲胜男的人，而此刻的雨并不小，雨棚远处虽然有人，却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就算他们有雁九读唇语的本事，受雨丝所阻，也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怪不得曲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点评。
她敢说，李永生当然也敢说，“这军械局将来是不是御用监掌握，却也难说，今上重武功，有意扩大御马监的职司，想必曲老也该知道才对。”
“我当然知道，”曲胜男不以为意地一笑，“你那自行车，不就是御马监拿走了，着军械局制造吗？”
她虽然淡出了大众的视野，在军中的存在感都不强了，但她终究是坤帅曾经的贴身女卫，平日里只须去坤帅那里走一走，京城里大小的消息，就都传进耳朵了。
李永生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今上对御马监，是相当看重的。”
曲胜男闻言，不屑地笑一笑，“那宁致远小儿看着猖狂，但是在当下，天家少不得还是要看重军中这帮老将，护卫朝廷根基，还是要倚重军队。”
她一点都不掩饰对宁御马的轻视，不过这也难怪了，她是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地位又超然，见不惯那幸进小人，就要张嘴说。
就算宁致远当面听到这话，也无可奈何，对于没有利害冲突的人，宁公公一般不愿意叫真，他就算扳倒曲胜男，又能得到什么呢？没的再收获一些“迫害军中耋老”的骂名。
李永生听得却是大吃一惊，“朝中的形势，紧迫到如此程度了？”
在他印象里，今上还是一个相当任性的少年，能令其放弃对宁御马的宠爱，形势显然很严峻。
“兑帅已然不稳，倒掉是必然的，”曲胜男淡淡地回答，“他这一倒，军中影响深远，更别说还有人也不安分，天家手中虽然有牌，但是这种时候，谁会嫌自己手里的牌少？”
不愧是曾经的卫国标杆，真是啥话都敢说。
很显然，曲胜男并不认为，宁致远称得上是天家的牌——不过区区弄臣罢了。
李永生听到这里，就有点明白，宁御马为啥约自己同去英王府了，感情宁公公也觉得自身处境微妙，要刷一刷存在感了，而英王显然是个极好的目标。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什么叫还有人不安分？“曲老你的意思，离帅也不稳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路边有耳
曲胜男是个想到什么就说的主儿。
但是听到李永生的话，她也忍不住色变，厉喝一声，“小李，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离帅手握二十万御林军，一旦发动，顺天府将血流成河。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就是在座的几个人罢了，而且这种传言，京城里很多。”
“传言未必准确，”曲胜男深深地看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倒是刘师姑接口了，事实上，在座的人里，除了曲胜男的心腹，就是李永生的一力回护的吴小女——她出身底层，不会对局面有任何影响。
至于张木子……那是道宫中人，可以直接无视。
只有她刘某人，虽然被李永生称作师姑，关系还真不是特别地亲密。
所以她发话了，“永生你在外地，有所不知，最近朝中风云四起，已经有二十余名知府以上的人获罪，其中不仅仅是兑帅的人受牵连，谁家的势力都有……是谁家的势力都有。”
谁家的人都有？李永生扬一扬眉毛，“不会包括大司马吧？”
大司马就是坎帅，应该是今上最信得过的军中老帅了。
刘师姑笑一笑，倒是曲婉儿接着发话了，“为什么不能有大司马？他军中的势力也不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曲胜男原本不想再说，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前一阵坤帅北上，也是要大家看清楚，朝廷里可不止一个老帅……论忠心，谁比得上坤帅？”
这不可能吧？李永生微微皱一皱眉头，若是天家连坎帅也信不过，他屁股下面的位子，还真的不稳了。
坤帅最忠心？也许吧，曲胜男肯定要帮自己的老帅说话。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坤帅已经淡出军队二十多年了，她想有异心，也没那资格不是？
曲胜男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刘师姑和曲婉儿开始谈论最近朝中的一系列大事。
二十余名知府以上的官员获罪，主要针对的就是跟军方比较交好的，也有因为贪腐被拿下来的，其中还有一名是仲辅的同窗，某郡的同知。
赋税部的副部长告老还乡，那是孟辅的得意门生，还娶了孟辅族中的一名女子，原本是很有希望接替赋税部部长一职的。
曲婉儿和刘师姑一致认为，今上如此处置，其实也算是对孟辅表示出了不满，不过也亏得那位有孟辅为靠山，否则恐怕不会是这么简单地乞骸骨。
不查此人，只能说是今上的恩典，这人的问题非常大。
以寒家子的身份，考上了朝阳大修堂，乡里有人看重其资质，赞助其读完了本修生。
就这么一个人，从如官府到现在，不足三十年，攒下了一份偌大的家业，良田万顷珍宝无数，其子娶妻之日，黄金铺地，宴席上数不清的珍馐美味。
对中土国人而言，勤俭是持家之道，近几十年，因为物质不够丰富，就连天家的起居饮食，都相当简朴——没办法，他要起带头作用。
但是同时，在中土国炫富，也不是特别吸引仇恨，没错，这是一个非常注重家族的社会，稍微有点历史的家族，就是上千年的传承。
家族传承得久了，族里积攒了些好东西，谁能说些什么？人家愿意炫富败家，要着急也是族里人着急，跟外人有什么关系？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有些人是没资格炫富的，比如说乞了骸骨的这位副部长。
你是寒家子出身，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寒家子即可，吃穿用度寒酸一点，没啥可丢人的，只要你有前程，谁敢小看你？
奈何这位偏偏就是耐不住寂寞，小时候穷怕了，也被人小看得多了，忍不住这卖弄的心思。
其实他有孟辅撑腰，一般来说，也没人会在这个上面计较，但是前些日子，被人捅了出来，同时捅给了朝安局、巡荐部、法院和政务院。
仲辅闻听之后，做出了批示，我的同窗都可以查得，还有什么人查不得？
说白了，这位是赶上了，怪不得谁，你贪腐了这么多，还敢炫富，也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还有更不知死活的，幽州郡军役使吴文辉遇刺此一案，调查了将近一年，一个多月前，房务室室长突然自杀身亡。
这个室长只是在接受调查而已，而且此人是陈布达兄长之子，娶了兑帅的堂侄女。
他的自杀，让整个朝廷的局势，都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曲婉儿非常肯定地认为，这是陈布达甚至兑帅断尾求生的手段。
她如此地点评，“不过，这也是在变相地逼迫今上，逼着他下狠手……陈布达也真是蠢透了，做臣子的，让今上适当地捏住点把柄，其实对他只有好处。”
妇人之见！李永生暗哼一声，他不相信，陈布达连这点政治头脑都没有，那位之所以自杀，而不是献上把柄获取信任，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除了这些消息，朝中还有别的风声——据说今上得知官府中判定了那么多人有罪，非常地气愤。表示此事还要严查下去。
也就是说，这二十多人只是开始，远远没到终结的时候，现在的朝中，简直是人人自危。
而今上旧日潜邸的属官，开始执掌各个部门。
张木子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叹一声，“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永生轻哼一声，“还是有点急了啊。”
按说今上既然亲政，法理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家，重整朝廷秩序，是他的天赋使命。
不过他同时向军政双方下手，在军方也是四面树敌，真的是太不明智了——没错，光宗和先皇给今上打了一个不错的底子，军人们都很忠于天家，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反叛。
可是不能反叛，不代表不能另立新君——有“德高望重”的大臣登高一呼，此事就有出现的可能。
想到此处，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这几个月自己只是感觉英王的日子不好过，其实金銮殿上那位，也未必就煎熬得轻了。
“好了，”曲胜男终于出声发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延绵的雨丝，有气无力地摆一摆手，“随便聊一聊可以，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乱说了，还是赏雨吧。”
又聊了一阵，曲老不耐夜凉，起身离开了，曲婉儿、刘师姑等人见状，也跟着她走了——刘师姑原本可以再坐一会儿，但是她考虑到曲老老了，还是随行服侍她。
李永生将他们送走，回到雨棚之下，吴妈妈收走了桌上的酒菜，又弄了一壶热茶过来——她现在越看他越喜欢，端茶倒水都是一种享受。
李永生吩咐起她来，也不见外，“吴妈妈，我突然有点想吃王记吊炉落花生，去给我买上两斤来，多要一些热砂捂住，以防受潮……我不着急，你打一把雨伞慢慢地去。”
张木子静坐在那里，捧着茶杯轻啜。
“好，你等着，”吴小女二话不说，去屋里拿了把雨伞，又揣了一把铜钱，匆匆离开。
待她消失在巷口，李永生才轻咳一声，看向黑漆漆的雨夜，“阁下，可以现身吗？”
“曲胜男果然是鼻子灵，”一声轻哼响起，然后雨夜中，就蓦地多出一个灰衣中年人，他的面孔惨白，一身灰衣上，有不规则的明暗斑纹，在这样的雨夜里，是很好的保护色。
他并没有运气护身，所以衣服也是湿漉漉，然而他混若不觉，先看了李永生一眼，又看向张木子，轻声发话，“朝中之事，北极宫也有意落子？”
“我在红尘行走，算是历练，”张木子还是垂着眼皮喝茶，也不看对方，“不过你硬要找碴，我也不可能束手待毙……你负不起挑起大战的责任，我若是你，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哦，是吗？”灰衣人轻哼一声，“可是我刚才，似乎听到你妄议朝政了。”
“天下事，天下人议得，”张木子漫不经心地回答，“连这个都不能说，还谈什么红尘历练？”
灰衣人似乎无意招惹道宫，转而看向了李永生，“你似乎对今上不满？”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李永生直着身子坐在那里，似乎很放松，又似乎能随时暴起发难，“希望你别随便胡说八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灰衣人惨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掠过一丝古怪，“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需要知道吗？”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只是告诉你，别乱说话。”
张木子蓦地开口，“真的会死人的，我保证，他手下不止死了一个化修。”
灰衣人也是化修。
“呵呵，”灰衣人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好吧，我来此处，是跟你商量个事情，吴小女的五间房子，我买了，你开个价。”
李永生缓缓摇头，“我开不了价，这不是我的东西，你得跟吴妈妈商量。”
“吴小女已经被你支出去，买吊炉落花生去了，”灰衣人的嘴角微微上翘，“其实我可以从工建房或者捕房着手的，但是他们都很忌惮你。”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机殿来人
吴小女就是李永生的阿喀琉斯之踵，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背负上这个包袱的。
反正他认这个包袱，所以听到对方这话，他很痛快地表示。
“我不可能一直保护着她，但是你想做什么的话，最好先考虑一下，是不是能承受起我的怒火……我这人一般不发火，可一旦发起火来，自己都害怕。”
灰衣人干涩地笑两声，“嘎嘎，可是你好像并没有猜出来我是谁。”
李永生笑了起来，“看起来，你是在逼我，把你留下来？”
“只要你有那个能力，”灰衣人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化修都有化修的骄傲，对方再被传得离谱，也不过才是中阶制修，他不可能未战先怯。
事实上，他很怀疑，李永生的战绩里，有多少是靠着其他势力而完成的——比如说道宫。
所以他又看向张木子，“你是不是打算出手了？帮他留下我？”
“留下你，用得着吗？”张木子不屑地撇一撇嘴，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抬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来自天机殿……你身上那股子味儿，瞒不过我。”
尼玛，李永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天机殿啥时候也开始负责强拆了？”
他对本位面风物的了解，不如张木子，他信得过她。
灰衣人愣了一愣，很明显有点意外，然后又一拱手，“果然不愧上宫高人，好吧，我只是问一下，有没有可能买下吴小女的房子……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价格好商量！”
他屡次三番地强调，没兴趣强买强卖，这应该是他的本意。
张木子来了点兴趣，“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儿的房子呢？条件也不是很好。”
“这位是受人之托来的，”李永生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敌意，“为什么不是陈布达或者兑帅亲至？他们完全可以强抢的嘛。”
“陈布达、兑帅？”张木子有点蒙，她有点听不懂李永生的意思——你怎么就知道，是他俩派来的人呢？
灰衣人又干笑两声，并没有否认对方的猜测，“你觉得他俩现在，合适来强抢吗？不过你的思维方式，倒是很令我惊讶。”
那俩正在尴尬之际，怎么敢在京城兴风作浪？李永生也心知这一点。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情有多么难猜，见对方承认，他冷笑一声。
“他俩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必然要求助太皇太妃，那么，肯定要做点让太皇太妃高兴的事情……这点东西，智障也猜得到吧？”
张木子只觉得脸一热，心里暗骂：你才是智障！你全家都是智障！
不过她倒是听懂了他的逻辑，要说现在的中土国，对今上影响最大的，非太皇太妃莫属，而几乎所有的朝廷中人都知道，兑帅及其党羽陈布达，已经是铁铁地上了今上的清洗名单。
这种情况下，团结朝臣说情，显然不太现实，而兑帅在朝臣中，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事实上，就连军方的老人，都有很多人看不起他。
那么他俩的选择，就只有太皇太妃了——若是没得罪了宁致远，或者还能请其敲一敲边鼓，但是现在，也就不用想了。
但是他俩想求太皇太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么只能从她在意的地方入手。
支持太皇太妃的儿子襄王登基？别逗了，中土国没这土壤，要是把襄王换成英王，还有那么几分可能。
城南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是太皇太妃的侄儿干的工程，听说孔二还很能哄老太太开心！
那么，就该解决一些令孔二不开心的问题。
这个事儿，说起来弯弯绕，其实总结起来很简单，兑帅觉得自己不行了，就要四处求人，能对太皇太妃施加影响的孔二，就是他的主攻目标之一。
但是，李永生这块骨头，真的不好啃，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吴小女的房产。
只要吴小女在这个工程里消失，很多拿吴小女攀咬的人，也就没了目标，工程会顺利很多，孔二公子能赚到的钱，也会多出不少。
关键是前些日子丢的面子，差不多也都能找回来，碍眼的人不在了。
这个账真的不难算，至于请吴小女走人的费用——就是灰衣人说的那样，没有底线。
只要人能走了，价钱不是问题。
不过这个因果虽然简单，但是李永生在缺乏相关信息的情况下，能很轻松地推算出来，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脑瓜，真的比别人好用。
灰衣人就很惊讶，他沉默半天，才叹口气，“既然你都猜到了，就开个价吧，不要太离谱，就都好商量，胜过打生打死。”
“我决定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这房子，我五十两黄金买了，不会卖给任何人，而且……我还就请吴小女帮我收房租！”
“嗯？”灰衣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了，“你是一定要跟我们作对了？”
“修行之人，念头不通达的话，还说什么修行？”李永生笑着回答，同时眉头一挑，“我就看他俩不顺眼，就想看他俩身败名裂，不服气的话，你动手啊。”
灰衣人又干笑两声，“嘎嘎，竖子果真无知，你可知道，天机殿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不知道，”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那表情很是欠揍，“你动手试一试，没准我就知道了呢，怎么……不敢？”
灰衣人的眼中，透出一股杀气来，“少年人，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我知道，”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还知道，兑帅就是天机殿的副殿主之一，但是，那又如何？他本非皇族，又是军职，在天机殿里，待得未必开心吧？”
兑帅真的是天机殿的副殿主之一，但是这个职位，根本就在官府的品轶之外，最早是宗正院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是皇族用来管理家族事务的。
不过天机殿和因果殿在设置之初，目的就是体察天机、了结因果，这样的职能，用在家族里，是执行纪律和对外威慑的，用在皇族中，早晚也要面对朝争。
但是对于朝廷来说，这依旧算是个荣誉称号，是个半家族性质的机构，管不到朝廷里多少事，只是皇族在遇到动摇统治根本的事情，才会出面。
四大宫跟朝廷抗衡，能形成两个系统，除了朝廷手中有军队，治下有黎庶，还有就是，皇族手里握着的天机殿和因果殿了。
兑帅在军队里经营二十多年，势力庞大，到最后，先皇都觉得，兑帅你做大司马，陈布达做军役部长，这不合适啊——就算有离帅的御林军，也令人感到不安生。
但是事态就发展成那样了，想计较也不行，不但军队会不安，也会令臣子心寒，先皇想一想，得了，大司马由坎帅来当，兑帅你去天机殿吧。
天机殿……是离开了庙堂，但是对臣子而言，这也是个罕见的荣誉。
兑帅进天机殿，在朝堂里的影响，肯定是要小一些了，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圣宠不衰”，所以他在朝廷里的影响，也不过是转为幕后了。
当然，要是真正按天机殿的职能，他这种顶级朝臣进来的，正是被天机殿所排斥的——你本来就没有皇族血统，要是靠着修为进来的，我们认；靠着官职进来的，还真差点。
兑帅在天机殿混得并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在天机殿混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朝政，所以……既然兑帅能在朝廷里继续发挥作用，那么天机殿副殿主，只是一层光环罢了。
李永生说的是大实话。
灰衣人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良久，才侧头看一眼，“敢如此蔑视我天机殿，小子你算第一人。”
“呵呵，”张木子笑了，“天机殿果然霸道，比我北极宫强多了……连说都说不得了？”
那灰衣人并不答话，身子一闪，就此消失在雨夜里。
李永生的眼光，却已经转移到了另一处，他苦笑一声，“要不要这么快？”
街角，已经显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手持一把伞，正在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张木子的脸难得一红，心中暗自警醒，我还真不能因为是上宫高第，就忘乎所以，小看了天下修行人。
不管是李永生，还是灰衣人，发现吴小女回来，可是都比她早一丝。
虽然是在瓦砾堆中，吴妈妈还是走得相当快，眨眼就来到了近前，递上了热乎乎的落花生，喜眉笑眼地发话，“好巧，去了正好熟了两炉。”
“这黑更半夜的，又下着雨，你走得慢点嘛，”李永生不满意地说她一句。
吴小女微微一笑，收起了雨伞，也不生气，“走得快点，才能不受潮。”
“万一你有个磕碰呢？”李永生也拿她没辙，“对了，吴妈妈，我想花五十两黄金，买了你这里的五间房子，成不成？”
“你想怎么做，由你，”吴妈妈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花钱直接过户也行。”
她虽然是底层民众，却也不乏豪气，旁人欠了她六个月的房租，小李一下要回来不止六百个月的房租，她若是靠租房子赚回这些钱，起码得五十年。
再说了，这房子她原本就是打算留给李永生的，眼下也不过提前过户，她相信小李也不会不管自己。

第三百六十四章 玄天观外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自己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吴小女听说，房子过户之后，还能由她打理和收房租，就更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尤其是在她听说，是什么人在打房子的主意的时候，非常豪迈地表示，“明天就过户去，既然是永生的仇家，怎么让他们难受，咱们就怎么做！”
天生我材必有用，负心多是读书人！市井小民中，从来不乏任侠之辈。
倒是张木子有点疑惑，“永生，你说刚才那厮，肯定是那二位派来的？我怎么感觉，他也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呢？毕竟现在人人自危，多少人指望搭上太皇太妃这条船呢。”
不等李永生回答，她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过也对，没几个人用得起天机殿办私事。”
李永生微微一笑，笑得非常诡异，“你这话，是也对也不对，确实，对方未必是那俩派来的，但是能指使动天机殿的人，还真是有几个。”
“哦，是吗？”张木子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发问，“那你说一说，还有可能是谁？皇族里的亲王吗？”
李永生笑一笑，拿起落花生，专心地剥皮，也不再说话，心说嫌疑最大的，还真的未必是那几个亲王。
灰衣人离开细柳巷之后，一路潜行，竟然来到了御林军的城北大营之外，然后他四下观察一番，悄然地溜进了一个普通小院里。
小院看着平凡，其实一点都不平凡，李永生若是跟着过来，一眼就能看出，小院周边有极为精妙的阵法，而且正处于运行状态。
灰衣人闪身进了正面的大厅，“见过老帅，据我观察，曲胜男只是为坤帅抱不平，并无其他异象。”
坐在大厅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御林军统帅离帅，他微微颔首，“这家伙也就是认一条路，她去看那名修生，所为何事？”
“那是她的恩人，而且，她想将收音机的生产，收到军需司，”灰衣人答道，“不过李永生跟宁致远交好，对军役部也有看法，拒绝了她。”
离帅闻言，闭上了眼睛，长出一口气，疲倦地发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李永生不会化解跟军役部的仇怨，”灰衣人沉声发话，“我假装是大司马所派的人，他拒绝卖出房产，那么就是说，英王应该没有跟大司马私通款曲。”
“啧，”离帅苦恼地一皱眉，又睁开了眼睛，“这家伙的交游，还真是广泛，又是李清明，又是宁致远……确定他和英王关系很密切吗？”
“应该是这样，”灰衣人犹豫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他主要是跟英王的九公主关系密切，但应该可以算为英王的高端战力之一，同时，北极宫中人表示，无意介入朝争。”
“好了，”离帅长出一口气，揉一揉太阳穴，“降低关注吧，其他重点关注目标，还有几个态度明朗化了？”
灰衣人默然，半天才回答一句，“此事您不该问我……”
第二天，天放晴了，李永生一大早，就和吴小女去工建房办理过户手续，不过这手续有点繁琐，得先要得到捕房的证明。
而捕房那里，还没有断下吴家的案子，吴家的两人被扣在捕房里，但是赟山吴家迟迟没有反应，别说什么出具“四族勿连”的文书，甚至都没有人来探望这二人。
倒是赟山捕房开出了公文，希望能将二人转回赟山接受调查。
所以这过户的事情，也不是很好办理，说起来是你情我愿，但是真要按流程走，尤其是有争议的情况下，还是很费时间的。
二月十五日，九天玄女诞辰，城外玄天观，举办大型的庆典活动。
玄天观是子孙常住，在积极地向十方常住靠拢，所以四大宫的庆典日，他们都办，四大宫也支持这样的行为，毕竟道宫也需要宣传，也需要黎庶的支持，哪怕他们并不需要香火愿力。
李永生和张木子也去了，毕竟是个庆典日。
观风使对九天玄女，并没有什么敬意——她也承受不起，但是既然入乡，何妨随俗？
更别说赵欣欣作为玄女宫的弟子，虽然不能在玄女山参加庆典，这样的活动还是要来的。
一大早，李永生、张木子和吴小女就来到了玄天观外，而此刻玄天观门口，已经聚集了近千号人，不少人都是乘坐豪华马车来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李永生和张木子都没兴趣去人堆里挤，但是吴小女执意要进去上香，她觉得现在自己生活得如此舒心，必须要感谢一下什么才好。
——好吧，她也不知道该谢谁，那就见谁谢谁好了。
李永生拿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在玄天观的前院停下，跟小道童讨要了一张木桌，摆在房檐下，又取了两条长凳过来，跟张木子坐下。
小道童识得张木子，还弄了一壶茶过来，他们这待遇，在进香的人里，也是一等一的高了。
过不久，又有香客过来，坐在长凳上歇脚。
还好，这些人能来玄天观，多也是心存敬意之辈，倒没有人不开眼到去动桌上的茶杯。
有意思的是，有两个女香客坐着聊了起来，听说话的口气，是下面府城来的，又说起香火来，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此次前来要多烧几炷香，保佑夫君在官场不被小人所害。
李永生和张木子听得相视而笑，中土国的道宫是做功德的，不求香火愿力，不过下面小民知道的太少，纯粹是乱烧香。
不但吴小女这底层民众如此，这官员的妻子，竟然也是这样。
不过道宫从来不纠正这样的错误认知，有信仰的黎庶，总比没有信仰的黎庶要好，无信者做事，容易没有底线。
而且中土国周边，很有几个国家是修香火愿力的，道宫若是宣传，我们不修香火愿力，那相当于是把黎庶往外赶，是变相资敌。
不过另一个女香客，却颇有点意外，“官府中人不是修气运的吗？为何还要在道宫求庇护？气运旺，仕途自然就旺了。”
看得出来，她对官府中人到道宫烧香，相当不以为然——其实这已经犯了官府的忌讳。
少妇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反正心存敬畏是没有错的，玄女娘娘也是有大来历的，不是那些没有根脚的野路子。”
旁边一个中年男香客闻言，出声调笑这少妇，“你家夫君的上官若是得知，你来道宫烧香，少不得要治他一个心不诚之罪，反是不美。”
少妇刚才那句话，说得就比较含糊，现在见有人追究，忍不住冷笑一声，说话也尖刻了起来，“只修气运有用吗？天大的努力，也比不过会投胎的，你们只看到我为夫君烧香，不知道多少官府中人，亲自来烧香呢。”
说闲话那厮，原本就是逗个乐子，眼见少妇恼了，讪讪地笑一笑，转身离开了。
另一名女香客眉头一皱，“不会这样吧？官员亲自来烧香？”
“你哪里知道，最近可是不太平，”少妇摇摇头，“天家吐故纳新革除积弊，烧香的官员可多了去啦。”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匆匆而去，显然也是知道，自家说的东西有点敏感，不如避开。
另一名女香客也没待多久，十几息之后离开。
李永生和张木子对视一眼，齐齐一叹，“本朝气象，不复当初了。”
然后，张木子就是一愣，“你怎么也看得出来？”
她是北极宫中人，宫里的典籍中，记载了无数次的王朝更替，因为这暗合道之轮回，所以宫里也有针对这些更替的分析。
但是她真的想不到，李永生居然也懂这个——就算瘸真君无聊，也不会无聊到教你这些吧？
然而，李永生拥有地球界的记忆，信息爆炸四个字，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信仰缺失的政客，他见得还少了？
不过他倒也无意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咦”，待他抬头看时，却是没有找到声音源泉来。
对于李永生来说，这是相当没面子的事，被人注意到了，自己却毫无所觉。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今天来玄天观的人极多，其中不乏四下乱看的，他若不能全神贯注，忽视一两个人也正常。
地球界的老话，“武功再高一砖撂倒”，在一定程度上是成立的，修为高的人，栽在修为低的人手里的事情，也是常见。
接下来，他开始全神贯注了，却是再也感应不到任何的关注了。
当他再次感受到关注的时候，顺着感觉望去，忍不住嘴巴一撇，心里暗暗苦笑：这位怎么也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任永馨，她身边还有任进以及他的夫人，再往后看，一个少女手里牵着一个小萝卜头，胖嘟嘟的永玢见到他，使劲儿想挣脱永琪的手，但是很遗憾，她力气太小了。
任永馨的旁边，还跟着吴小女，很显然，这两位是在里面遇到了，才一起出来。
李永生站起身来，打个招呼，“许久不见，这是……你们一家都来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王对王
任家一家都来，实在太正常了，他们结交的道宫势力，就是玄女宫。
玄女娘娘仙诞之日，他们去不了玄女山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不来玄天观？
事实上，任家来的不止这些人，只不过有资格过来打招呼的，就是他们几个。
任进抬手一拱，很客气地发话，“见过张道长，见过李同参。”
张木子点点头，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倒是冲着任永馨招呼一声，“坐吧。”
任永馨已经是内定下的弟子了，她作为宫中前辈，必要的礼节还是有的。
李永生倒没有那么多讲究，也是冲任进和夫人点点头，“你们也一起坐，那位道友，麻烦再拿两条长凳来。”
小道童也认识任进，朱塔任家奉旨勾连道宫，每年二月十五，都要来参加玄女娘娘寿诞，他见得久了，也就认得了。
此刻玄天观里的人，已经有三四千了，也有那有身份的人，弄了茶几木凳来坐，他们这一群，并不是很显眼。
任进却是很注重礼节，先看了张木子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坐了下来。
不过大家随口聊两句之后，任进夫妇站起身来，说还要招呼任家其他子弟，你们年轻人聊吧，我们就不掺乎了。
除了任永馨，永玢和永琪也留下了，永玢还从腰间的小布囊里，取出干果，递给李永生，“这是供奉过玄女娘娘的，永生哥，我分你一半。”
“不要，”李永生很干脆地一摆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又打算跟我要见面礼吧？”
永玢一听，眼睛就红了，泪珠在大眼睛里滚来滚去，“我刚才本来想自己吃的，听说你来了，想到好久不见，才专门给你留下的，你……”
“好好好，我吃，”李永生赶忙一摆手，他原本也就是逗一逗这小丫头，可并不想把她逗哭，说不得，他接过干果，摸出一个小袋子，递了过去，“喏，给你的见面礼。”
永玢胖乎乎的小手往胸前一抱，泪珠兀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要了！”
张木子看她有趣，少不得笑着说一句，“不要可别后悔，这是玄女宫的灵谷。”
灵谷有品级之分，玄天观也种得有灵谷，但因为不精于种植，品级只算得三等，平日里任家也能从这里交易到一些，但一年也就是十来八两。
别嫌少，玄天观可是在顺天府，京城中的权贵，那得有多少？
而且从本质上讲，玄天观是子孙庙，目前有发展成子孙常住的趋势，但资源终究紧张，不可能拿出太多资源讨好别人。
永玢一听说是传说中的灵谷，眼睛就是一亮，她虽然是族中公认的资质高，但是有生以来，也就闻到过一次灵谷的气味，至于享用，那是不用想了。
想到是来自玄女宫的一级灵谷，她越发地开心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嘴角却已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向布袋，“谢谢永生哥……就知道你对我好。”
然而下一刻，一只白皙的芊芊玉手，抓住了李永生的手。
任永馨看着他，淡淡地发话，“太贵重了，永玢不能要。”
“你这人……有意思吗？”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手一松，索性将布袋掉到了桌上，“你觉得贵重，我不觉得啊，我喜欢这个孩子。”
任永馨抓着他的手不放，又伸出右手，去拿那布袋，“李同参，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你这么做，不是喜欢，而是害了……”
“咦？有趣，”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真是郎情妾意。”
尼玛！李永生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他不用看都听出了声音，赵欣欣你咋就这会儿出现了呢？
“咳咳，”他干咳两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出处，然后尝试缩回自己的手，“来了？”
尝试……不太成功，任永馨抓得这叫个用力，赶得上孕妇分娩的劲儿了，她的胳膊在颤抖着，眼光却也瞟向了同一方向。
赵欣欣一身劲装，外面披着一件道宫较为常见的披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李掌柜，不给介绍一下这位美女？”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口气，李永生反倒是豁出去了，他笑着发话，“介绍一下，朱塔任家的任永馨，这位是英王的九女赵欣欣。”
“任永馨？果然很漂亮，”赵欣欣斜睥着任永馨，微微颔首，“嗯，名字也好，朱塔任家……好像跟我玄女宫有些牵扯。”
英王九女？任永馨的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待她听说，对方以玄女宫人自居的时候，却是不敢怠慢，于是微微一笑，“见过九公主，您这相貌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惊艳，好漂亮的长腿。”
“李掌柜跟我说过，一个女人不漂亮，可以称赞她的身材，”赵欣欣淡淡地发话，“若身材也不好，还可以称赞她的气质，哪怕没有气质，还可以夸赞她温柔。”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已经在夸我的身材了吗？”
姐们儿的相貌，真有那么不堪吗？
“姐姐你的身材是真的好，”任永馨笑一笑，“这腿真的好看……对了，请坐啊，看得我都失礼了。”
“你也是长得真好看，”赵欣欣的大长腿一跨，就坐到了长凳上，然后看一眼两人握着的手，“你看，李掌柜抓住你的手，都舍不得松开了。”
任永馨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玉手，李永生无奈地摸一下鼻子，探手去抓茶杯，心里忍不住嘀咕：明明我是被抓的，你这得瞎成啥样，才能这么胡说八道？
关键时刻，有人站出来帮他辩护了，永玢大声发话，“是我姐姐抓的永生哥哥，她觉得永生哥给我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赵欣欣这时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小袋子，而这袋子的样式，她也实在太熟悉了——五两装的灵谷小袋。
虽然她很不忿，这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不过若是有比较合理的解释的话，她的怒气就小了不少。
当然，她心中的块垒，不是那么容易能消除的，于是微微颔首，“原来李掌柜你跟我求的灵谷，都是要送给这小丫头的？”
李永生有点忍无可忍了，“赵欣欣，有些话咱俩回头说好吗？”
赵欣欣顿时住口，原因很简单，回头说的事儿，就是当下不方便说——这种表述方式，谁远谁近，这还用说吗？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像吃醋，她停了一停之后，又出声发话，“李掌柜，这几位你也跟我介绍一下呗。”
或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管是称呼“李掌柜”也好，还是她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其实都说明了，她想要宣布，对某人拥有主权——哪怕她可能自己都不会承认这种心态。
李永生将在座的人，都介绍一遍，介绍到吴小女的时候，他终究是没点破，这就是那个给你喝红糖水的女人。
不过他也说了，吴妈妈常年住在细柳巷，是个职业稳婆——你应该可以想到些什么吧？
果不其然，赵欣欣的脸上，掠过一丝异色，顿了一顿才发话，“稳婆？红糖水煮鸡蛋，是不是对产奶有好处？”
“产奶还是要老母鸡熬汤，”吴小女闷声闷气地回答，“红糖水是生产时候用的，补力气补血，九公主莫要误听人言。”
赵欣欣听到她嘴里的“红糖水”三字，就已经知道，眼前这老丑的稳婆是何人了，不过她也知道，眼下自己的身份，一旦跟对方相认，会给她带去诸多的不便。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多谢赐教，李掌柜，能找个地方聊两句吗？嗯……任永馨，你也可以跟着来。”
任永馨淡淡地看她一眼，“他屡次大索南疆，想必找的就是九公主……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着去了，我不喜欢他脸上那道疤。”
果然不愧是玲珑心肠，她竟然猜出了，赵欣欣就是某人在一直寻找的永馨。
不过终究是绝世美女，又是从小到大骄纵出来的，她点破对方身份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后果。
吴妈妈却是惊得刷地就站了起来，“是你？那个小女孩？”
“你们都想多了，”赵欣欣淡淡地发话，“李永生不过是我手下的掌柜，任永馨你也号称京城第一美女，要对自己有信心……我找他，不过是有人想要见他。”
任永馨是什么人？根本不吃这糖衣炮弹，她微微一笑，“能令九公主亲自前来相请，看起来，李永生可为良配，九公主要珍惜。”
赵欣欣冷冷一笑，“你若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就走，李永生迟疑一下，跟着走了，而张木子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想跟着，张木子一道目光，冷冷地扫来，大家终于是绝了心思。
三人直接穿出了玄天观的前门，又穿过门前的广场，来到了对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赵欣欣带着两个侍女，就静静地站在小树林外沿——当然，她身边肯定还有其他护卫，只不过目前没有显现出来。
过不多久，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一个佝偻的老妪先跳下车，然后又是那高大老者。
下来四五个人之后，一个英挺的中年人，也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兴衰之道
李永生对中土国的高官，并不是很熟悉，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英挺中年人：英王？
英王一下车，旁边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闲人，顿时就簇拥了过来，目光不住地向四下扫视。
英王大踏步走过来，并不关心那些，而旁边有人从储物袋摸出阳伞什么的，在旁边张罗了起来。
眨眼之间，一个雨棚就搭了起来，里面还摆放好了桌椅和茶具，四把阳伞摆放在四周，明显是一个阵势。
英王并没有跟李永生打招呼，而是直接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然后才上下打量他。
你要这么做，就没意思了，李永生见状，心里真的不高兴，也不跟他打招呼——是你要见我，不是我要见你，跟我摆谱，你不够资格。
如果不是永馨这一世转生到你家，我冲你点一下头，起码够你跟外人显摆五十年！
不过他终究不是小肚鸡肠之辈，所以也只是微笑着一拱手，“见过英王殿下。”
其实照常理来说，他这个态度和行止，也远算不上恭敬。
然而，英王似乎是疏于小节之人，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嘴角微微上翘，“想不到欣欣能结识你这么个妙人，也是有趣……对了，看座，给北极宫的道长也摆上座位。”
李永生和张木子坦然就座，赵欣欣则是拿了一个小凳，坐在英王旁边，比他矮了许多，正是一副承欢膝下的样子。
然后，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树林中一片寂静，偶尔有小风吹来，刚吐出嫩芽的树枝轻轻舞动，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英王见他俩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才开口打破了寂静，“小女欣欣受我所累，连番遭遇刁难和刺杀，还要多谢两位的援手。”
张木子的眼睛半睁半闭，很干脆地回答，“我只是适逢其会，英王要谢，就谢李永生好了。”
看她的样子和口气，竟然是不怎么买英王的账。
李永生也微微一笑，很干脆地吐出六个字来，“我跟欣欣有缘。”
一直以来，他都有点诟病“我与XX有缘”这种句式，现在这么说，也不过是恶趣味发作。
英王听到这话，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小家伙你还真不客气啊。”
一个是天潢贵胄亲王之女，还是玄女宫的弟子；另一个不过是名孤儿，眼下也不过是在教化房挂个职，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之大，简直无法形容。
这种情况下，还用大喇喇的口气，说什么有缘？
也就是英王涵养好，只是婉转地说对方“不客气”，但骨子里也是那个意思——凭你也配？
李永生笑一下，淡淡地回答，“英王亲自着人来请小子，必然有原因，既然是这样，我也没必要客气不是？”
我虽然身份、地位和修为都很一般，但是你这堂堂的亲王要见我，说明我并不是一无是处，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个，就没必要说这些题外话了。
英王愣了一愣，怔怔地看着他，须臾，又叹一口气，“你这样的人才，最终留不在朝廷，也实在令人扼腕。”
说完之后，他又看一眼张木子，很显然，他知道李永生跟北极宫的关系极深。
这说明他在见面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殿下若是为朝廷惋惜，不如惋惜一下九公主，如此惊艳的资质，竟然要入道宫，实在令人感到扼腕。”
“是吗？”英王闻言笑了起来，很随意的样子，“永馨一直比较有性格，不过你们都说她资质好，我还真没觉出来，你能跟我说一下吗，她的资质哪里好了？”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沉默了差不多四五息时间，才微微一笑，“她的资质……现在还不方便跟殿下明言。”
英王难得地尴尬一下，嘴角也微微一抽，“呵呵，是吗？”
“是的，”李永生点点头，“起码玄女宫栗化主是这么认为。”
听他将锅甩到了栗真人身上，英王就算得了面子，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栗真人确实这么说过，对了，你对朝廷官员不再单纯倚仗气运，似乎有自己的看法？”
咦？李永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原来刚才在我耳边轻哼的，是殿下？”
身为亲王，你这么听人墙根儿，真的好吗？
“不是我，”英王摇摇头，很坦然地回答，“是我一名护卫，他对你们的言论，深表赞同，所以我才临时决定，见一见你。”
原来是临时决定，李永生这才搞明白，于是他微微一笑，“其实信仰缺失这种事，不算多么稀罕，殿下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再问我吧？”
不管是什么体系或者宗教，一旦人心不靖，最早感受到的，就应该是同一团体内的人。
他才不相信，英王对此没有察觉，而且，应该也准备了相对的措施才对。
“信仰缺失？”英王怔了一怔，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词……果然精辟，不愧是传说中的博本院第一人！”
你连这个也知道？李永生忍不住咧一下嘴巴，你丫到底调查了我多少？
英王却是被这个词震得不轻，双目迷茫了好一阵，才叹口气，“果然是如此，不过我觉得，官府中人不信气运信香火，这种情况……现在也还不多见吧？”
“不多见吗？”张木子又忍不住出声了，她冷笑一声，“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所以我俩才感叹本朝的气象。”
“不至于吧？”英王再次愕然，“朝廷严查不就行了？这原本就是该禁止的。”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
这话何其幼稚！张木子本来想指点一两句的，听到他不屑的笑声，才轻咳一声，“禁止吗？你问李同参就是了。”
英王将目光转向李永生，“你不会怀疑，朝廷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中土国没有什么国外敌对势力兴风作浪，官府的执行力，还是相当强的。
“我当然认为官府能做到，”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但问题是，你管得了人，管不住心，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卫国战争之初，朝廷为何会脆败？”
信仰缺失……人心散了，队伍没法带了……脆败……英王觉得，自己这辈子听到的新鲜词，也未必有今天听到的多。
但是偏偏地，这些词汇都是很好理解的，他一听字面意思，就能理解个大概。
卫国战争之初，中土国大片的领土，迅速地沦陷，这跟官府的统治无力，有直接的关系。
而统治无力的原因，就是因为有太多的官员不作为，太多的官员，根本不关心朝廷的存续，黎庶的生死，也就是说，朝廷气运对他们来说，真的无所谓。
他们关心的，就是自家的利益。
后来光宗使用了铁血政策，对外异常强硬，对内大肆清洗，而中土国又有足够的纵深，大踏步后退的同时，大力整顿朝纲，才赢得了卫国战争，迎来了中土国的新生。
英王对这一段历史，实在太清楚了，平日里推演过多次，所以他才会注重李永生和张木子的评价。
于是他微微颔首，然后出声发问，“那现在的情形，又是一个由盛而衰的转折吗？”
张木子冷冷地看他一眼，冲李永生一撅嘴，“你问他。”
她心里有答案，但是却想听一听，他会怎么说。
而且北极宫的弟子，是不会涉入朝争的，她也不想点评这些。
“由盛而衰还早，”李永生微微一笑，“恰恰相反，这往往是盛世的开端。”
“盛世的开端？”英王的眉头一扬，就待说，你这小子岂不是在胡说八道？
不过紧接着，他似乎就反应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意思，继续说。”
“这很简单，”李永生笑着回答，“衰败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只有兴盛了，才会给衰败提供足够的土壤，没有兴盛，谈何衰败？”
“这话说得……”英王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那岂不是说，我们若是伸手去管，那中土的兴盛，就遥遥无期了？你这话有点自相矛盾。”
李永生又是一笑，“此兴盛非彼兴盛。”
英王陷入了沉默中，张木子的眼珠，也转个不停。
两人都大致理解了李永生的意思，但是这个机锋，也着实有些高深。
“呵呵，”就在此时，传来一声轻笑，场中蓦地出现了一个小老头，灰色衣裤，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看起来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架势。
他出现之后，直接放出了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在上面，“看茶！”
“老供奉，”见到此人，在场的人齐齐行礼，就连英王也站了起来，抬手一拱，“见过供奉。”
就连张木子，都站起了身子，和李永生一样，拱一拱手，并不说话。
来人是什么修为？看不透，李永生都看不透。
老供奉摆一下手，大喇喇地吩咐一句，“不用多礼。”
然后他侧头看向李永生，“小家伙你说得不错啊，钻研过兴衰之道？”

第三百六十七章 无心真君
面对突然出现的怪老头，李永生不卑不亢地回答，“略略涉猎过一二，钻研二字，却是不敢说。”
“就刚才那几句，也比大多数赵家人理解得深啊，”老供奉轻叹一声，“你面前这小家伙，也有治世之心，不过对此还是有些蒙昧，有负‘英’这个封号啊。”
英王被说得有点羞愧，却还不敢发作，只能讪笑一声，“我哪里有什么治世之心？不过是穷极于道，喜欢探索一些本源就是了。”
老供奉微微一摆手，“你跟我辩解这个没用，不如去跟你那皇侄说，我也无意管这些……李小哥，还是帮他解惑一二好了。”
李永生皱一皱眉，不过最后，还是耐心地发话，“这个人心思动，本质上讲不是坏事，穷则变，变则通……通了，社会才能兴盛。”
英王很痛快地点点头，“这个我懂，就是你说的，若是这‘通’是以信仰缺失为代价，那么在兴盛之初，就埋下了衰败的种子，可是如此？”
不愧是被封为英王，思路相当地敏捷和开阔，李永生微微一点，他就明白了。
赵欣欣则是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永生，目光有些迷离。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殿下果然是天纵之才，我要说的正是这个。”
“我要问的可不是这个，”英王一摆手，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我且问你，什么叫此兴盛非彼兴盛？你认为的兴盛，该是什么样子？”
“这还用得着说吗？”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那就是在兴盛之初，信仰不要缺失。”
张木子本来双手托腮，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认为，李永生的话，是建议引入香火愿力的修行方式，那还不是跟没说一样？
英王却是在关心别的，他眉头一皱，正色发问，“你的意思是说，兴盛的中途，其实也会出现信仰缺失？”
多稀罕呐，李永生翻个白眼，“兴衰轮替，自有其道，天下万物，谁躲得过去？人力能做的，无非是尽力减少衰败的影响，争取撑到下一轮的兴盛。”
赵欣欣冷不丁地出言，“如同先皇祖光宗一般，本来有盛极而衰之兆，结果正好遭遇卫国战争，反而就撑了下来。”
李永生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她这话说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英王听得却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不要胡说八道，父皇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正是因国力强盛，哪里来的盛极而衰？”
“行了，你自己明白说的是真话假话，”老供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很不客气地表示，“真正强盛的话，一开始怎会被人打得屁滚尿流？”
英王不敢做声了，心里其实还有几分不服气，卫国战争之前，中土国虽然有些奢华之风，但谁能否认那是盛世？
老供奉不说他了，又看向李永生，“你的兴替之说，深合大道真意，我也曾听大德布道，言兴盛之初，往往是祸患之源，莫非这朝廷气运，就不得兴旺吗？”
李永生笑一笑，“百废待兴之际，如幼儿新生，生机勃发，并无必然的祸患，待开始兴盛，便有如人体由幼及壮，稍有不慎，便积累下了隐患，久而久之，必成衰败之源。”
老供奉默然，半天方始发问，“然则，如何能尽量避免隐患滋生。”
“大抵……我有两策，”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一策重的是事在人为，总要殚精竭虑，防止祸患发生，这样的兴盛会来得慢一些，僵化一些，暮气虽重不失方寸。”
“确实，”老供奉点点头，“急于求成，过分强调变通，容易导致信仰缺失，只知钻营心无敬畏，朝廷失了立朝根基，正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腐朽总是从上层开始的，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却懒得再说了。
而老供奉却提了出来，“按部就班地发展，确实慢了点，但重在厚重，可是我想请教一句：厚重便无隐患滋生了吗？”
“纵有隐患，但根基尚在，”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我也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在场的人尽皆默然，良久，张木子轻叹一声，“终是逃不脱兴衰轮替，兴替原本是大道。”
英王心思机敏，少不得又问一句，“那第二策呢？”
“第二策嘛，”李永生微微一笑，“不可说，眼下说不得。”
老供奉的瘾也勾了上来，眉头一扬，“如何不可说？你知他是英王，可知我是谁？”
李永生又是一笑，“便是老供奉真身在此，也是说不得的。”
“真身？”张木子听得眼睛一眯，随后笑了起来，“真君何必跟我们小辈开玩笑？”
“咦？”老供奉眯着眼睛看着李永生，“小哥眼力不错，师承哪位老友？”
李永生继续笑，同时还摇着头，“不可说，真的说不得，英王殿下也知道，我意不在官府，跟真君并无冲突。”
老供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咳咳，”张木子轻咳两声，“三月三是真武帝君诞辰，家师曾言，许久不见无心真君了，真君既然能观礼玄女娘娘寿诞，何妨前往北极宫一游？”
“嗯？”老供奉斜睥她一眼，“这位小道长师从何人？”
他当然听出来，对方是不容他动手，是以出声威慑。
“家师为北极宫三宫主，”张木子又一拱手，毕恭毕敬地回答，“名讳不敢言。”
“是她啊，”老供奉轻哼一声，“你家二宫主，我是好久不见了，有些挂念。”
张木子沉吟一下，李永生却笑了起来，“二宫主说了，想见他，我可以代为通告，真君确定要见他吗？”
“就你？”老供奉眼睛一眯，上下打量李永生几眼，似乎是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良久，他才哼一声，“你能联系上那瘸子？”
瘸真君失踪，别人不知道，真君级别的人，哪个不晓得？
“我有瘸真君拜帖，”李永生摸出一块玉简在手上，淡淡地看着对方，“老供奉……愿接？”
老供奉虽然只是一具化身在此，但那是真君化身，神通广大，神念在玉简上一扫，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那老对头的。
至此，他再不敢怀疑，对方能联系上瘸真君，而且他刚才出言试探，说的是“瘸子”两个字，对方也还了“瘸真君”三个字回来。
那么就说明这个李小哥，背景还不是老瘸子，真要是那厮的弟子，哪敢称呼“瘸真君”？此人的后台，还要强于老瘸子，才敢这么说话。
至于说老瘸子的玉简，他才不会接，那厮一般不找人麻烦，谁家有草菅人命等大罪，丫才会找上门去，出手就是狠手，据说因此积攒了不少功德。
而瘸真君行事虽然不着调，但上门收拾人的时候，一般都会下拜帖，对上小势力也不例外，不是威胁恐吓的意思，而是表明我要堂堂正正地来。
左右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举！
老供奉心里腹诽，但是这帖子他还真不能接，一旦接了，瘸子绝对有胆子找到天机殿去，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对瘸真君的行事，不怎么看得上，但是对其战力，那真是不服不行——北极宫的第一高手！
再想一想，李永生背后，应该还有一个起码跟瘸子比肩的存在，他有再多的想法，也得收起来，现在的中土国，真的乱不得。
他看一眼张木子，发现北极宫的女娃娃，也是愕然地看着李永生，心说果不其然，她竟然不知道他有瘸子的拜帖，就要一心一意地维护，可见李永生身后，真的另有高人。
再想一想这李永生对气运兴替的理解，他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大德之辈，哪里培养得出来如此眼光高远的年轻人？
于是老供奉微微摇头，“我收帖子做什么？就是百来年不见，有点想念，下一次缘法大会，可否见得到他？”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据说可能去，但是……谁能替瘸真君做主？”
“哦，”老供奉点点头，然后眼珠一转，“小哥，你叫他瘸真君，可是不太合适。”
“嗯，”李永生点点头，却也没兴趣问为什么不合适——无非是不够恭敬罢了。
“真君是修行中人的称呼，”老供奉一本正经地发话，“道宫中的高人，尤其还是北极宫的二宫主，应该称其为大德，这才合适。”
“无心真君，”张木子叫了起来，她面色铁青地发话，“阁下身为真君，在我等小辈面前，还请体面一点。”
“哈哈哈哈，”老供奉仰天大笑，十分得意的样子，下一刻，身形就消失不见。
张木子却是余气未消，她左右看一看，就盯上了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阴森森地发话，“很开心吗？”
要知道，高大老者可是化修，他的伴侣，那个老妪也在旁边，两人合力的话，面对两三个化修的围攻，那是丝毫不惧。
张木子这小小的高阶司修，竟然敢如此挑衅，真是不知道死活。

第三百六十八章 九公主的心思
张木子发飙，高大老者却不敢发怒，然而，这不是因为对方是北极宫人的缘故。
滨北双毒横行中土多年，手下也没少了道宫弟子的性命。
关键是，老供奉说的这个笑话，是北极宫不能忍的，堂堂的瘸真君，成了缺（瘸）大德，换给四大宫哪个宫，也不能忍。
这笑话不是第一天讲出来的，没错，这是个老梗，但是敢这么说的人，只有真君，北极宫三宫主因为此事，诛杀过起码六个真人——其中有三个是道宫中人。
北极宫三宫主喜欢二宫主，这不是秘密，怎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还有传言说，瘸真君为了让她死心，才会在证真的时候，放弃了重塑肢体的机会。
而眼前这小姑娘的师尊，就是三宫主！
高大老者的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发话，“这个……我真的没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是这样啊。”
老妪火了，不答应了，这尼玛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笑一笑不行吗？你个小小司修……”
“行了行了，”高大老者赶忙哄她，“这是三宫主的弟子，无心真君笑得，咱们笑不得。”
他这话也是带刺，心里不高兴，难免带出情绪来。
张木子也知道，自己发作得有点没道理，所以冷冷一哼，“他笑得？嘿，走着瞧。”
无心真君搞出的这一幕，让大家都有点尴尬，不过真君就是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了，喜怒由心，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谁能计较？
真君之间开点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其他人，没资格参与到这个玩笑里罢了。
很快地，英王就最先调整过来了情绪，“小李，第二策，真的不方便说一说？”
“真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看到赵欣欣哀求的眼神，心里一软，“殿下，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先考虑其他方面的问题。”
都要被别人虐成狗了，你跟我讨论朝代的兴衰之道，想得有点多了吧？
英王怔了一怔，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那我跟你谈……我现在的情况？你确定可以跟我讨论？”
这还击也是很凌厉的，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个吗？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办事总要分个轻重缓急，殿下是天纵奇才，但做事也未必能面面俱到，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才能再考虑其他……我这话是不是有点冒昧？”
岂止是有点冒昧？你简直是冒犯了！英王也不想跟他多计较，“那行吧，回头再说第二策，永馨，帮我送一下他。”
我不跟你谈了，走人吧你！果然是亲王的范儿。
不过他称呼赵欣欣，用的还是小名，李永生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赵欣欣默默地站起身，将他和张木子送出去，走了好远之后，才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父王来此。”
李永生早就将这些事丢到了脑后，闻言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任永馨回来。”
赵欣欣的头刷地就扭了过来，看了他半天，才出声发问，“你若知道呢？”
“就算知道，我也会来啊，”李永生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等的是你，她只是过客。”
过客也值得你送灵谷吗？赵欣欣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最终还是扬一扬眉毛，“你觉得我父王，会不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天家？”
这问题……真的好让人蛋疼啊，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今上已经登基了。”
“好了，我就随便问一问，”赵欣欣虽然年纪不大，也是骄纵出来的，但终究是天家血脉，平日里的言传身教不少，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说的。
李永生见她意兴索然，少不得说起了别的话题，“这无心真君是何处的供奉？”
“天机殿的供奉，”张木子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看他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他也有类似的猜测，但是这种时候，天机殿的供奉，居然跟英王混在一起，实在令人有点不解——难道这就是英王的底气？
赵欣欣却是情绪好了一点，“真君是太爷爷请来的，原本是因果殿副殿主，后来沉迷于天机之道，去天机殿做了供奉。”
因果殿副殿主？那这厮的战力，想必也不弱，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是支持英王殿下的？”
“真君号无心，”赵欣欣扬一扬眉头，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只管庇护国朝，也无意朝争，他跟父王接触，是不怕人非议……大约也仅此而已。”
他们说话的时候，无心真君又出现在了英王身边，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家的九女，却是福缘不浅……不过她竟然想你去争那个位子，好奇怪。”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英王苦笑一声，又叹一口气，“我可不敢有其他的念头，只求我这一支，能顺顺利利传下去，不过眼下看来，也有些难度……皇侄儿有点狠啊。”
你真的不想吗？那你又何必学什么治世？无心真君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若我跟今上说一声，放你一马？”
“真君你饶了我吧，”英王苦笑一声，“若是让他知道，我请得动真君求情，就算眼下过关，早晚也是个横死，不如逆来顺受。”
无心真君冷冷一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死心，那也由你。”
在他看来，真君的求情，定然是管用的，但是对于英王来说，也是一种约束，起码他真要谋夺大宝，那就相当于让真君食言，后果可想而知。
面对这样的逻辑，英王也只能苦笑，他还能做什么？
毕竟无心真君是天机殿的力量，不是他自行笼络的真君，此番人家前来，也是在玄女娘娘寿诞期间，关注玄天观，而不是看他英王的面子。
所以有些话，他是没办法说得太透彻的，要不说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无奈……
李永生跟赵欣欣，也没有共处了多长时间。
不过因为无心真君的出现，九公主明显不再跟任永馨计较——这并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她更在意的是，“我请你请不来，倒是要跟宁致远一起来？”
“我是以医生身份来的，”李永生耐心地解释，然后他才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奇怪，宁致远说英王有恙，我刚才也没看出来啊。”
“我也没听说父王有恙，”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一声，“你说这个宁致远，是不是在坏我父王？意思是说他伤病在身，永远都不配执掌大宝？”
李永生挠一挠头，心说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倒是有别的猜测，“也许是你父王选了自污……我发现擅长自污的人很多啊。”
张木子默默地听他俩说了半天，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我说，这红尘中的事情，有你俩说的这么复杂吗？”
赵欣欣轻笑一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道宫就强出很多吗？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中午时分，九公主去跟英王汇合了，她对吴小女，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吴小女看着她离开，似乎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李永生距离她，已经很远了，眼下双方能相处甚得，真的很不容易，至于赵欣欣，就离她太远了。
任永馨对赵欣欣的离开，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盛情邀请张木子三人，同任家人共进午餐。
表面上看，这是北极宫的准弟子，对同门的前辈表示敬意。
午餐是选了玄天观外院的一间雅舍，差不多有百平米的方圆，摆了六桌，大部分都是任家子弟。
任家的规矩比较严，上首一桌，就是任进他们陪着张木子，不过又多了一个规划司的副司长，也是刚刚升上来的，任进的堂弟。
吃饭的时候，有任家子弟上来敬酒，主要敬的是张木子，都是毕恭毕敬。
张木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面，不过既然来了，也没办法。
大约吃了半个时辰，大家就散去了，本来是各自离开，但是任进的夫人听说，张木子目前在吴小女的家里落脚，就嘱咐自家的马车，将人送过去。
同行的是永馨三姐妹，很显然，任家很想维系好这一层关系。
马车行在路上，永玢兴奋地缠着李永生，要他教自己怎么服食灵谷——这一袋五两的灵谷，此刻就拴在她的腰上。
其他人并没有说话，李永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真是不想打击她的情绪，莫非你还以为，这五两灵谷真的都归你了？
别逗了，地球界孩子们的压岁钱，一般来说，都不是能完全归自己支配的！
不过此刻，没有人提醒永玢这一点。
李永生猛然兴起了促狭之心，“若是族里要代你保管这灵谷，永玢你怎么办？”
永玢顿时就呆住了，想了半天之后，委委屈屈地解下了腰间的袋子，“永生哥，还是你帮我保管好了。”
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任家也是一样的嘛。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只听得任永馨轻声发话，“那永馨就得时不时去见你，服用灵谷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真君无行
对上李永生，任永馨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将这个大男孩放在眼里，原因无他，她美艳的名气，响遍整个顺天府，惊动了太多的杰出少年，所以她当初在意的，只是张木子。
然而在不经意间，李永生在她心里的份量，就变得越来越重，她甚至想不起来，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
也是因为帮助他的缘故，她终于提前获得了进入道宫的机会。
任永馨是冰雪聪明的，她甚至可以确定，那赵欣欣就是李永生要找的女孩儿。
搁在往常，她会开心李永生找到了要找的人，但是现在，每每想到这个，她的心里，都会漾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为什么是她？
她并不认为自己比赵欣欣差，除了家世，赵欣欣哪里比我强？那两条长腿吗？
而且就算是家世，英王这次也遭遇了很大的麻烦，能不能平安地度过这场风波，也是难说。
所以，她一听说永玢要李永生代为保管灵谷，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建议永玢现在就开始服食——灵谷这东西，当然是越早服食越好。
永玢这样的资质，没有早早服食灵谷，并不是资格不够，而是因为任家的灵谷，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族中的重要人物都不够用。
总之，任永馨默认此事，族中肯定会有微词，不过她却顾不了那许多了，因为永玢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去找李永生，她当然会陪着她来，顺便还可以跟同门前辈张木子打好交道。
李永生并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但是他非常确定，若是任永馨时不时来找自己的话，赵欣欣绝对要给自己脸色看。
所以他只能干笑一声，“永玢，我可不能帮你保管，因为我在顺天府也待不了几天，大约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永玢闻言，停下解那袋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能多待一阵吗？”
“真的不行，”李永生笑一笑，索性心一横，慧剑斩情丝，“这次我来京城，是陪着赵欣欣给英王贺寿，英王寿诞是明日，过后我们就该回了。”
永玢学着大人一般叹口气，那圆圆的婴儿脸上，是浓浓的失望之色。
“李同参，不若这样吧，”任永馨冷冷地发话，“你去跟我伯父说一声，这原本就是你送永玢的见面礼，要她自行保管好了。”
这种行为，在中土国是可以理解的。
本来就是永玢的东西，李永生作为送礼者，此前不知道任家的情况，不便乱说话，现在得知这东西可能会收进族产，他可以强调一下：我的礼物是送给专人的，别人最好别动。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任永馨的语气有些僵硬，显然很不开心。
任永玢却没有注意到，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家主最注重承诺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
冷不丁，张木子说话了，“来来回回的，还不够麻烦，永馨，你跟任进说一声，这灵谷不要收入族里，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不要跟小女孩抢东西。”
“好的，”任永馨乖巧地点点头，心中却是纳闷，张大人怎么管起这种小事来了？
李永生却心知肚明，张木子为何这般急躁。
果不其然，到了细柳巷之后，吴小女热情地留客，张罗着给三女烧水弄吃的，张木子却是冲李永生使个眼色，转身走了。
两人来到一片遍布瓦砾的空地，有一棵大腿粗的丁香树，孤零零地矗立在其上。
张木子走到树下，转过身来，黑着脸发问，“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张大人，你跟我请教秘法的时候，说话可不是这口气。”
“这能一样吗？”张木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她那口气不知不觉地就泄了，“你骗了我这么久，我不该生气吗？”
“你没问，我怎么算骗？”李永生没好气地一翻眼皮，“再说了，我也真是联系不上他……我说，无心真君，您这有完没完？”
“无心真君？”张木子紧张地左右看一看，“你不是在忽悠我吧……你真看得到他？”
周遭寂静无声，似乎是在无言地嘲笑着某人。
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冲着一个方向叹口气，“真要我将您请出来吗？”
“小子果然眼力不凡，”空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好了，我也是有点好奇，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等了好一阵，张木子才叹口气，狐疑地看向李永生，“真的走了？”
“这谁知道？”李永生一摊手，很无奈地发话，“若是他化身走了，换成真身来，我肯定感觉不到的。”
“哎，”张木子意兴索然地叹口气，知道自己可能被一个真君盯上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跟李永生找后账了——瘸真君跟无心真君，可是分属不同体系的。
只冲无心真君那个玩笑就可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好。
然后张木子又反应了过来，其实计较二宫主的名帖，还真没啥必要——反正是看不到人，反正是瘸真君的气息。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那张名帖可否借我一用？”
“没搞错吧？”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真君之物，那是随便能借的吗？”
张木子脸一沉，“我是要拿回宫去，献于长者得知，你看我是拿道君之物招摇撞骗的人？”
“拿回去，再还回来怕是就难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还跟我说借？”
这是肯定的，张木子也清楚这一点，瘸真君百年未现踪迹，现在说什么的都有，若是有物证证明，瘸真君还活着，北极宫想尽一切办法，也要留下这个物证。
“待真君归来之际，自会还你，”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再者，我并不能分辨真君的气息，必须得拿回宫里，请长者辨识。”
“对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我也知道你不能辨识，所以此前才会不告诉你。”
“你总是有理，”张木子没好气地哼一声。
“总是有理不是正常吗？”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像你这没理还要指责我的行为，我可是学不来。”
张木子气得一翻眼皮，手一伸，“拿来！”
李永生摸出玉简，递了过去，“今天就走吗？”
张木子狠狠地瞪他一眼，“我可以着人来取！”
她匆匆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得意洋洋地发话，“昭雪真人不久之后路过，她是赶着回北极宫，参加真武帝君诞辰的，大约明早就可以到达。”
昭雪真人姓陈，是一名心性坚毅的苦修士，李永生上次见过她。
“你自己看着安排吧，”李永生嘟囔一句，“明早我还要早起，去宁府跟宁公公汇合。”
英王寿诞不是小事，虽然他原本该在大名府祝寿，现在临时到了逼仄的顺天府王府内，有点调遣不开，但是一大早，英王府的四周，就被贺寿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现在大部分的官员，都知道英王的行情不好了，但是英王只要没有举起反旗，他就是亲王，所有该有的体面和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顺天府知府，照样得亲自赶来维护秩序，幽州郡郡守，也必须遣人来道贺——虽然他绝对不想派人来。
军役部也不想派人来，但还是不能不来，英王曾经在军役部供职五年，还差一点被留在西陲坐镇，军役部里，他的亲信不多，但那毕竟是他供职过的地方。
政务院也派了人来，亲王寿诞，当地的政务司，是唯一能比较深度介入的部门，其他部门都要避嫌——亲王不得结交地方。
政务院这次是派来一个副院长，规格也很高了，还带来了院长的贺词和贺礼。
当然，来的最大的大佬，还是当今天家。
不过今上是一大早来的，他听说皇叔身体欠佳，特来问候，待了一阵匆匆离开，倒是留下两个司礼监的太监，帮着张罗。
能体现天家意志的，可并不仅仅是司礼监，当宁致远的马车在引导之下，来到英王府大门口的时候，道贺的宾客都齐齐一怔：今上眼里的大红人，也亲自来了？
以宁致远的炙手程度，其实可以直接驱使马车进门，但是他不知道得了什么人的提示，竟然在门前下车，在两个小黄门的引导下，带着李永生步行而入。
如此一来，李永生当然也落入了宾客的眼中。
虽然他缓行小半步，差着宁致远一个肩头，但是数遍中土国，能差宁致远一个肩头的人，也真的不多，而他又是如此的年轻，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这个年纪和相貌，按说就该是护卫，但这里又不是战场，谁家护卫能离主家这么近？
再说了，宁御马的护卫，可能才是一个制修吗？
就在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之际，门外又来马车了，却是太皇太妃派出了一名尚宫，给这个非己出的光宗之子，带来了一份赏赐。
喧嚷之中，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眼看巳时已到，英王府开始整治寿宴。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次英王府寿宴，采用的是分席制，而且还是古礼，一席两人。

第三百七十章 变生
顺天的英王府，是昔日的皇子府，面积并不大，再加上亭台楼阁也占了相当的地方，能腾出来摆酒宴的地方，也不过二十来亩地。
不过这次，英王是执意要低调了，来贺寿的人，王府并不留饭，真想吃饭的话，前院有流水席，领了食盒打饭菜，也有席面，吃完就走人好了，颇有点地球界自助餐的模样。
然后就是中院的分席了，三十六个席位，没点身份的坐不到这里。
院子里三十六个席位，能欣赏院子中的歌舞，中院的正厅里，还摆了十八个席位，这是贵宾中的贵宾。
也就是说，英王的寿宴，正式宴请的，就这么五十四个客人。
当然，皇族不能算在内，王府后院，起码还有三四百号人，不过那就是内部的家宴了。
不管怎么说，堂堂亲王的寿宴，才这么点人，那不是一般的砢碜，往年英王在大名府摆寿宴，光是皇族也有五六百人。
顺天府的皇族多，但是这种场合，合适来的并不多，要紧人物必须来，不管有什么恩怨，这是体现亲情的时候，但是不要紧的人物，能不来就别来了。
这种情形，这种场合，绝对不是亲族之间拉近关系的时候。
英王在中院的大厅陪客人，后院的皇族，可以在晚上陪——那时候就是家宴了。
大厅里，英王高踞其中，左手是宗正院的宗正，这是第一尊贵的客人——事实上宗正是皇族，此刻坐在这里，无非就是帮着英王招呼客人。
英王的右手边，就是宁致远，可以说，抛开皇族之外，宁公公算是第一尊贵的客人。
当然，比宁致远身份不差的人，也海了去啦，比如说政务院的副院长。
但是副院长也只能坐在宗正的下首，成为表面第三、实质第二尊贵的客人。
没办法，谁让政务院的院长不来呢？副院长虽然代表了院长，但他的身份真是差一点。
宁致远的位置，真的是令众人瞩目，相较而言，宗正院的宗正，大家还确实没感觉。
宗正身份尊崇，那是必须的，但也只有尊崇的身份，其他嘛，蛋用不顶——人家负责皇族事务，大家都是朝臣，关宗正院毛事？
当然，在某些场合下，宗正在某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上，还是能适当歪一歪嘴的，但也仅仅如此了——你要宗正劝一劝今上，不要再对付英王了，他敢吗？
宁致远是大家关注的中心，那么李永生也免不了被人琢磨。
今天的分席制是古礼，两人一席，一主一副，不像现在的分席制，是一人一席。
这个副席，可不是端茶倒水的，那些是下人做的事，古礼来自于诸侯分封，主位上坐着的是诸侯，副席上是相国——最起码也是个谋士加勇士。
午正时分，场子里的歌舞继续，宴会也开始了。
吃喝一阵之后，海西郡郡守发问了，“宁公公，何不介绍一下阁下身边的少年俊杰？”
海西郡守是英王旧部，原本授职西疆乌孙郡军役正使，想跟着英王大干一场，结果英王镇守西疆的打算，胎死腹中。
他就直接被晾在了那里，又过年余，英王去军职，他也改迁乌孙郡同知——这就是军转民了。
事实上，他的仕途也还算顺畅，先皇大行之前，将他放到了海西做郡守。
不过乌孙郡在中土国西北，海西郡则是在东南，虽然升任正职牧守一郡，是可喜可贺的，但是这样的调动，也委实令人无语。
乌孙郡行动靠马，海西郡行动靠船，乌孙牧羊，海西种茶……
但是不管怎么说，海西郡的郡守，是脑门刻字的英王人马，所以他来了。
相较地球界的政客，中土国的官员比较有节操……好吧，其实这跟节操也没什么关系，总之就是这么一个社会风气，中土讲究荣辱与共，不讲朝秦暮楚。
大厅内十八席，他是唯一的封疆大臣。
英王的嘴巴微微动一下，想要帮着介绍李永生——他自认，对李永生的了解，不会比宁致远少，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倒要看一看，宁致远打算怎么介绍这个人，或者可以由此得知，那个登了大宝的皇侄，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是朝阳大修堂的李永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宁致远不说话则已，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他笑眯眯地表示，“我受刺客袭击，性命垂危，多亏他的针术施救，三凤九鸣……太医院一致认定，他的针术，远超针王桂一男。”
有意思的是，他不介绍李永生的其他业绩——其实也不合适介绍。
“开玩笑的吧，”有人直接表现出了异议，针王桂一男，那是两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的天才。
“原来是他？”有人却是听说过此人。
还有人心怀疑惑，“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吗？我看他都中阶制修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这时英王却出声了，“小李的针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其他方面也颇为不俗，现在已经是博本院的研修生，即将结业了，至于朝阳大修堂，他是曾经在那里插班修行。”
有人讶然发话，“原来寿星公也识得他……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
这话看似夸奖李永生，其实有点打宁致远的脸——你找一个陪客来，却是英王熟识的。
宁致远面带微笑，似乎并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紧接着，却是首席的宗正出声了，他看着李永生，“莫非是写《拯救战兵雷锋》和《赵氏孤儿》的那一位？”
李永生本来不能随意说话，见有人发问，才抬手拱一下，“回宗正大人，正是小子。”
回话的时候，他依旧坐着，这也是古礼，站起来回答，才是灭自家威风。
“哦，”宗正点点头，也不多说，其实他心里有点不喜欢这小子。
他是不参与朝政的，对朝廷里的东西也很陌生，但是对这个修生，他却知道得不少。
原因很简单，《拯救》这个话本，是为光宗刷声望的，对皇族的影响很大，甚至那位居住在深宫的老太太，都亲口赞许过——这东西一听就是假的，但本意是好的。
她是光宗的妃子，岂能不知道光宗的心性？
宗正也因此知道了此人，不过最令宗正记忆深刻的，还是去岁巴蜀郡递交上来的一个故事——《赵氏孤儿》。
皇家也姓赵，宗正院一开始以为，此故事随便说说的，但是很快地，博本院那里，递交上来了文字话本。
这事儿折腾了宗正院好一阵，他们不得不四下考证，皇族是否有名唤赵盾的苗裔，流落在外？
就在同时，话本在民间也流传开了，公孙杵臼和程婴，很好地向大家演绎了，什么叫忠义，在注重道德的中土国，这种故事深受黎庶的喜爱。
不过最令宗正苦恼的是，今上知道这个故事之后，异常兴奋，说赵武弱冠之际，程婴了结恩怨——“寡人也到了快意恩仇的时候”。
旁人赶忙劝阻，宗正院也是这个意思——天家你风风光光地荣登大宝了，还有什么恩怨？小心是别有用心的小人，想要离间皇家的亲情。
这不可能！今上斩钉截铁地回答，说这故事的是李永生，写《拯救战兵雷锋》的，那个人，寡人信得过！
若不是天家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态，英王等人，岂会这么快就陷入尴尬中？
对于这两个故事，宗正其实是非常喜欢的，但是今上利用赵氏孤儿做文章，却是他不喜欢看到的——他身为宗正院宗正，操心的不是一国朝政，而是赵家人的内部事。
见宗正不做声了，宁致远才微微一笑，出声发话，“听说英王殿下近来贵体有恙，我特着人从百粤郡请来李永生，为殿下略尽绵薄之力。”
显然，这是打脸，他并不说，李永生是跟赵欣欣一起回来的，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也是他笃定，英王不会把实情说出来，堂堂的郡主，跟一个寒家子不清不楚，就已经很坏形象了，更关键的是，跟赵欣欣同入京城的人，竟然被宁致远拽走，成为英王寿诞的外客。
这能很明显地说明，今上对眼下的局面，有超强的控制能力。
英王对这一招，也是相当无可奈何，他已经知道，今天李永生会跟着宁致远前来，但是他总不能跟女儿说——让那个李永生提前来，进后宅祝寿好了。
平民终究是平民，想要攀上皇家的高枝儿，难度不可想象。
英王如果真这么做了，还不够其他皇族笑话的，而且很容易给人一种饥不择食、丧心病狂的感觉——为了这点意气之争的小事，就认可天潢贵胄跟升斗小民的来往？
与其让皇族里面生出这种反感的看法，倒还不如让李永生跟着宁致远前来。
所以英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多谢天家关爱，我最近身体确实略有不适，也是昔年的老毛病了，其实在大名府静养即可……小李也可以跟着去。”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病，但是此刻不认的话，那就是不给天家面子，所以先含糊答应下来。
就在此刻，场中一队宫装舞女走来，他笑着一摆手，“看舞吧。”
舞女们且歌且舞，从大厅外慢慢飘了进来，粉臂玉腿，娇娆无限。
猛然间，李永生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大声发话，“有毒！”

第三百七十一章 接二连三
李永生这一嗓子，委实有点惊人，不少人讶然看了过来。
不过大多数人，是以看白痴的眼光看过来的，英王寿诞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存在？
但是英王身后的二名侍卫，却是齐齐向前跨了一步，以防万一。
而与此同时，带头舞女身侧的两名宫装女子，身子齐齐向前一蹿。
一人一抖手，打出了一团青色的雾气，另一人却是抬手做一个诡异的手势，场中顿时出现了百余柄长剑，虚浮在空中，对着英王刺了过去。
“剑阵？”有人惊呼一声，就待冲上前解救，却猛然间发现，有些体酥骨软，竟然使不出力气来。
事实上，就算能使出力气，除了几个化修，其他人也是白搭。
今天是英王寿诞，来庆贺的宾客，大部分都没有携带兵器在身——英王府不是金銮殿，有些人是可以携带兵器的，但是这大好日子，谁会这样做？
那么英王的两个侍卫，就是唯一能阻挡刺杀的人选了。
两护卫也没有让人失望，身子一纵就挡在了英王的桌前，一边拔出刀来抵挡攻击，一边大声呼喊，“有刺客！”
两护卫都是高阶司修，战力超群不说，防御力更加地惊人，直接无视了那些青色的雾气，手中长刀舞得水泄不通，挡格着剑阵。
要说亲王的护卫，肯定不仅仅是高阶司修，但是眼下是大喜的日子，不可能有修为更高的护卫在场——这算是防谁呢？
不过这两名侍卫的存在，也就是争取时间，瞬息之间，就有七八柄长剑透体而入，两人兀自强行挡格着。
而那放出青气的女子，更是抬手掣出了一根金色长锏，一锏扫出，直接将上前阻拦的海西郡守打得倒飞了出去。
海西郡守是军中猛将，以他的级别以及跟英王的关系，本来是能带兵器的。
但事他毕竟不是军职了，若是带兵器进入大厅，容易给人不好的联想——英王军中旧部重执兵器，这是要向别人暗示什么吗？
不过他也是相当了得的，大手一挥，前方就出现一个白色光芒的盾牌，同时激发了护身的符箓，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然而，虽然他是化修，两名舞女看似司修，可是这手执金锏的女修，一锏下去，竟然就砸碎了白色光盾，并且砸飞了通体白光的海西郡守。
而那放出剑阵的舞女，头顶又幻化出一支黑色小剑，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直取英王胸腹。
关键时刻，一名护卫合身扑上，硬生生地用胸膛挡住了黑色小剑，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黑色小剑透体而入，那护卫倒退半步，应声倒地。
“贼子尔敢！”有人怒喝起来，幻化出刀剑，斩向两名舞女。
按说大厅里坐的人，大多不是化修就是司修，可以幻化出各种手段，攻击两名舞女——比如说博本院的总教谕孔舒婕，就是司修，一只白色的大手，使得出神入化。
然而，在这种场合使出类似严厉手段，不但速度慢，而且有所不妥。
想像一下，在地球界，美国副总统在家举办轰趴，猛然间遇到刺客了，保镖们当然必须尽心竭力，但是来的宾客里，虽然有人随身携带了枪，他敢随便开枪吗？
不敢！因为这不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他虽然也想开枪，可是误伤到副总统怎么办？
而中土国这里，尤其多了一层顾忌，没有人知道这刺杀是谁干的——万一是今上授意呢？
今上肯定没兴趣派人刺杀赵欣欣，但是对于英王……那就难说了，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总之，在场众人谁也不敢不出手，可是没几个人敢用太犀利的手段。
两名舞女受到多方的攻击，但是她们身上也有护身符，现场有三名客人，使出的都是束缚类的手段，都是齐齐地攻向了那名操纵剑阵的女子。
这是明显的配合不默契，但实在情有可原，没什么人能有资格，组织起这样的一群人，做防范刺杀的练习——哪怕是今上，敢这么组织，那也是对朝中重臣的不尊重。
大家只是看到，这操纵剑阵的女子，对英王的威胁太大了，除了百剑齐发，还能继续放出飞剑。
至于说另一名舞女，对英王的威胁当然也很大，但她使用的是钝器，这个威胁就要小很多，英王肯定是有护身符的，大不了人被砸开，不可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然而这么想的人，还真的错了，下一刻，英王面前，蓦地出现了一面门扇大的黄色照壁，金色的长锏重重地击上去，直将照壁击得不住颤动。
紧接着，金色的长锏猛地爆裂了开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大厅里气浪四溅，整个大厅甚至都微微地一颤。
所幸的是，在场的人修为都不算低，凭着护罩和各种防御手段，虽然不少人被气浪波及，但还真没几个人受伤。
就在这爆炸声中，那黄色照壁居然……居然龟裂了开来，而金色的长锏爆炸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炸做了一小片一小片。
碎片四射，而大部分的方向，还是冲着英王而去。
“咦？”一直以来，英王都稳稳地坐在那里，并不慌张，直到听到这声巨响，才脸色一变，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待看到金色的照壁不稳，他手持长剑转身就跑，嘴里高声喊着，“抓刺客！”
一边跑着，他身边就冒出了白光，显然，他身上也是有护身符箓的。
不过在李永生看来，他这会儿跑开，十分地不明智，这是直接把后背让给了刺客。
正对刺客，且挡且退，直到坚持到支援的大部队前来，这才是正道。
然而，赵家虽然先人勇武无比，半途中出了一个光宗，也是敢拔剑站在阵后督战的主儿，可是大部分的皇族，早就被日常的锦衣玉食，骄纵得身娇肉贵了。
英王也是如此，别看他的封号是英，也曾经亲手斩杀过虎豹，但那都是被侍卫们包围了，由他出手，远远地张弓搭箭或者使用术法，绝对不会突破安全距离。
连千金之子，都坐不垂堂，天潢贵胄，本也该如此。
然而这样的战斗，怎么可能锻炼出近身搏杀的豪气来？
就在此刻，大厅两侧的角门开启，冲进来四个人，一侧是滨北双毒，一侧是另外两个化修。
但是他们虽然冲进来了，但是爆炸的余波尚在，四下翻滚的气浪，让他们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真的是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状态。
一名粗壮大汉反应最快，他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大喝一声，“咄，看刀！”
一声喊出，直震得人胆颤心寒头晕眼花，连房梁上都扑簌簌地掉了灰尘下来。
他原本就擅长音攻，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手段，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就连英王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微微怔了一怔，然后迅速地冲着出声的方向冲了过来——有两个化修出手，他肯定是安全了。
但是就在这一刻，变生肘腋，旁边有一个服侍的小厮，原本是跪坐在那里，等着旁人召唤的，猛然间双手一张，冲着英王扑了过来。
这小厮也是制修的修为，而且只是初阶制修，英王好歹也是起码高阶司修的战力，见状冷冷一笑，抖手一道白光打过去，“死吧！”
英王封号为英，按说不至于太糊涂的，更不会草菅人命，但是这种情况下，一切异常的行动，都该被扼杀，至于说会误伤什么人，那真的顾不了许多了。
广义上讲，英王今天若是被刺杀，起码要有上千人陪葬，这真不是开玩笑——他就算再恶了今上，也只能今上出手，其他人出手，都是中土国的敌人。
杀一人而救千人，该如何取舍，这不需要考虑。
然而，他一道白光打过去，那小厮就如同没有看到一般，身子没有半分的停顿。
小厮的身子，被白光穿过的同时，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莲花状的黑色火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膻味，毫无阻碍地扑向了正在后退的英王。
英王虽然胆气一般，见识却着实非凡，他的眼睛一眯，愕然地尖叫，“业火？”
传说中的红莲业火，乃是情绪和因果所化，可以归为天罚的范畴，而业火生出的红莲，居然是黑色，那就说明负面情绪和恶因太多。
这样的天罚，不是一般的护身符扛得住的——真君之下，谁的护身符，扛得住因果？
原来两个舞女暴起发难，并不是真正的杀招，这制修小厮舍身化业火，才是此刻的底牌。
然而就在此刻，有人冷哼一声，一张黑色的纱网，正正地网住了那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色纱网出自滨北双毒的老妪，双毒本来就是玩水的，老妪平日里打出的水滴有毒，此刻水汽化作纱网罩住了业火。
能克制业火的东西寥寥无几，不过水火本相克，老妪的水雾中有毒，还能克制一下这黑色业火的负面情绪，差不多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
英王也不指望这纱网能抵挡住业火，能拖延瞬间即可，他一转向，继续奔逃。
下一刻，不止一个声音惊惶地大叫，“英王小心！”
他的身侧，又一朵火红的莲花扑了过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撼神符
英王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又有一团业火扑了过来。
业火收集不易——理论上就不可能收集到，撇开别的不说，就没有容器装得了它。
尤其是这种形之于外的业火，更是极为罕见。
绝大部分业火的表现方式，只是心魔，高阶修者会遇到的心魔劫，就是很强的业火了。
英王寿诞，竟然能见到两朵外放的业火红莲，不得不说，亲王就是亲王，待遇就是不一样，再罕见的东西都可能遭遇到。
英王在向外冲的时候，遭遇来自斜前方的黑色业火，他不得不向侧后方退去，途经那名被黑色小剑打入了胸膛的护卫。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名倒地不起的护卫，猛地化作一朵火红的莲花，扑向了英王。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的人齐齐惊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贴身的护卫，竟然也是刺客，这实在让人大跌眼球！
英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长剑没命地斩了出去，心里却是暗暗地一叹，如果我随身携带了山河社稷图的话，又何至于此？
英王府的山河社稷图是仿品，正品在皇宫之内，算是中土国的镇国之宝。
就算是仿品，威力也不可小看，毕竟是气运重宝，防身或者拿人，都是一等一的方便。
业火虽然难以抵挡，但是又怎么能击破这万里山河、遑遑社稷？
遗憾的是，英王不敢把山河社稷图带在身上，起码最近不敢带。
诚然，这仿品也相当贵重，算是英王府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了，但是有英王在，才有英王府，英王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英王府？
他不敢带在身上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那个皇侄再怀疑自己了——你整天带着山河社稷图，脑子里惦记啥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可笑，但却是真实的，帝王的猜忌之心，根本是不可理喻的——“维民所止”都能被视作“雍正无头”。
是不是你堂堂的英王，觉得自己拿个仿品，有点委屈了？想换个正品啊？
其实，今上就算换一个置疑的借口，理由依旧强大：你天天带着山河社稷图，想要防谁？
下意识地挥出长剑，英王的脑中，是满满的愤懑和凄怆，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然而就在这一刻，红色的莲花，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英王的长剑，却是正正地斩到了红莲上。
红色的莲花一抖，一抹红色染红了剑锋，迅速地蹿向长剑的剑柄——业火真的不是能随便抵挡的，大多数的攻击，反倒有助于业火的蔓延。
英王本来就没打算幸免，挥出长剑，只是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一口气出完，他发现业火还没有烧过来，而手中的长剑，只剩下手柄未红了。
看一眼还停在空中的业火红莲，他下意识地扔掉手中长剑，继续拔腿跑路。
若是此刻再出现第三朵业火红莲，那就铁铁地建功了。
但是很遗憾，刺客已经底牌尽出了，连英王的贴身护卫都被暴露了，还能有什么底牌？
而且，真当业火是很好收集的吗？
下一刻，红莲业火又动了，追着英王而去。
不过，有这么一个缓冲，已经足够了，下一刻，英王的身边，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盾牌，然后有人冷哼一声，“鼠辈尔敢！”
紧接着一道冰墙出现在红莲业火的前方，至于那黑色的业火，重在怨念够强，但是声势不够——终究是制修化身的业火，持久力不够。
红莲业火能烧灼一切，瞬间就穿入了冰墙中，但是就在这一瞬，冰墙迅疾地上冲，直接将大厅屋顶撞出一个大窟窿，笔直地冲上了天空。
冲上天空足有近千丈，冰墙轰然炸开，业火红莲也炸裂开来，化作点点红光，渐次消散。
大厅里，出现一个灰色衣衫的小老头，正是无心真君。
真君号无心，修的是无心道，是无情道的一支，取义“天若有情天亦老，情到浓时请转薄”，以有情证无情。
他的好奇心极强，但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心性极为坚毅，冰系术法就是他的主修之一。
以冰系术法而言，冰冷若是到了极致，可以将情绪都冻结，甚至可以冻结时间和空间。
所以他发出的冰墙，内中蕴有无情之意，而业火的难以抵挡，主要在于怨念和因果。
就像滨北双毒的毒水一般，这无情冰墙也是业火的克星，而且比毒水更甚。
正是因为如此，业火不能迅速穿透冰墙，从而被他带出了英王府。
不过就算是他，也不能迅速地消灭这有形的业火，索性让它消散在中土国国都的气运中。
无心真君将红莲业火送走，看到黑色的业火还在众人围攻之下挣扎，少不得冷哼一声，一道白光打过去，直接将黑色业火也卷进去，从屋顶的大洞送出去。
就在屋顶上方的数十丈外，冰球炸开，此刻的黑色业火，已经是点滴皆无。
接下来，他才一背双手，冷冷地看向在场众人，“尼玛，我才说吃两杯酒，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楚，两个舞女早就被众人击杀了——大家倒是想留手呢，但是数十击下去，就算有气儿，也就只有出的气了。
更别说这两位也都是死士，眼见不可为，就果断自我了断了。
至于说那小厮和护卫，早就身化了业火，连尸身都没留下，就剩几捧黑色的残渣了。
刺客都已经不能说话，只能找其他人求证了。
最先调查的，当然是那一队舞女，王府的管家招来一队侍卫，直接给舞女和带队的修者下了禁制，将人押了下去。
但是这显然没有完，紧接着，侍卫们又将目光对准了在场的宾客，刚才纷乱之际，大家的表现都是如何，这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倒是英王轻哼一声，“好了，寿宴继续，你们下去审问好了，着世子主持讯问。”
他说得轻松，但是王府的大管家第一个不答应，“殿下，这毒自何来，还没有查清楚。”
毒不是剧毒，只是让人气息不畅，运转时费力——太狠的毒，就不可能一点不被察觉。
刚才大厅里二十余名宾客表现不佳，跟中了毒也有很大的关系。
王府的寿诞中，竟然有人下了毒，这事必须调查清楚。
英王沉吟一下，一摆手，“赶紧去请姜太医……对了，这里还有个名医的嘛。”
一边说着，他就侧头看向了李永生。
不过，有人比他更对李永生感兴趣。
无心真君走到李永生面前，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才出声发话，“你适才抛出的玉符，是定身术？”
“定身术？”在场的人闻言，顿时喧哗了起来。
按说才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大家都知道此刻不宜喧哗，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定身术是上古三大空间道术之一，名头十分响亮，但是已经有近千年未现，很多人都说已经失传了，但是也有人说，此道术的传承者较为低调，不愿意招来觊觎。
刚才那红莲业火在空中诡异地停了一下，为英王争得了逃命的时间，但是当时场面极为混乱，没人知道缘故。
只有有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可能是何人出手——比如说宁致远，虽然当时，他也在狼狈地抵挡着金锏炸裂带来的冲击。
宁公公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修生，向空中抛出了一块玉符，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团粉末。
就在玉符碎裂的同时，那红莲业火在空中猛地一停。
就在无心真君说话之前，宁致远都不能肯定，是不是李永生抛出的玉符起了作用。
当然，眼下真君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当然就不会再怀疑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是定身术，我可没那样的造化。”
“嗯？”无心真君的眉头微微一皱，不高兴地发话了，“我看你的造化就不小，既然不是定身术，那你抛出的玉符，蕴含了什么道术？”
他就认定了，那是定身术，原因很简单，能无声无息地定住红莲业火的，只有空间道术才可能，那么，不是定身术又是什么术法？
至于说定身术才将业火定了那么一瞬间，这也好理解，别说道术了，就是普通术法，也是有人能习得精通，有人却粗疏。
你请教人，有个好一点的态度行不行啊？李永生真是有点不高兴，“到底是何术法，回头我自会向英王府解释。”
不解释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只需要向英王府解释，不需要买这无心真君的账。
无心真君也看出来了，小家伙不想让自己知道，不过他身为真君，傲娇习惯了，以为对方只是防止泄露自身机密，根本没有意识到，人家是对自己的态度不爽。
所以他冷哼一声，“你跟英王府说了，我照样能得知，英王遇刺，是何等的大事？在场的也都是国之柱石……你但说无妨。”
英王想一想，微微颔首，又沉声发话，“李小哥只管说，谁敢觊觎你的术法，只要我英王府在一天，就保你一天的平安！”
李永生抬手挠一挠额头，无奈地回答，“这是撼神符！”

第三百七十三章 符法
“撼神符？”无心真君听得先是一愣。
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竟然……竟然……竟然可以这样使用？实在是佩服！”
在场的宾客中，识得无心真君的，不过十之一二，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此人的修为绝非一般，竟然敢直接号令英王，不是真君也起码是高阶化修。
能令这样一个人物，连续说出三个竟然来，可见李永生的行为，有多么出人意料。
有些不知情的人，就私下打问，这撼神符是什么东西。
撼神符是非常冷门的一种符，制作者将自己的部分神识留在里面，一旦激发，可以针对目标，发出神识攻击。
这种能容留制作者气息的符箓，一般都是用玉简制作的，比如说李永生伪造的瘸真君名帖，也是用的玉简。
像这种制作难度大，用处却不大的符箓，多是长辈留给小辈护身时用的。
但就算这样，长辈赐下的符箓里，一般也是用来防御，就算那些攻击的符箓，也多是实质化的攻击，比如说一记刀招，抑或者神通什么的。
所以用于神识攻击的撼神符，是相当少见的，也难怪无心真君想不起来。
事实上，撼神符的作用也比较鸡肋，只是用在攻击强大阴魂上。
再有就是对上那些神智不高、修为却强大的山精树怪——对方皮糙肉厚，破不了防，攻击一下对方的识海，然后借机跑路。
用撼神符对付显形的红莲业火，大家还真没听说过。
因为红莲业火，最忌用神识攻击——你一旦攻击它，它未必会怎么样，但是你就直接将业火引到自己的识海来了，就像那柄被英王丢弃的长剑一般。
可是用撼神符，虽然也是神识攻击，但发起攻击的是玉符。
无心真君刚才人没到的时候，神识就已经到了，他也没敢用神识攻击那两团业火，不但没敢攻击，还将神识撤得远了点，以免受到池鱼之祸。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好死不死地发现，李永生抛出了一块玉符。
当然，现在他就想通了，所以又问一句，“你这撼神符毁坏，也是为了躲避业火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李永生摇摇头，一脸的懵懂，“反正它就这么损毁了。”
其实这撼神符，还真是他故意毁坏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无心真君说的那样。
李永生现在的修为还不算高，神识攻击，就是他比较强的手段了。
但是经过数次作战，他发现在战斗中神识攻击别人，不但消耗重，自己也要受到反震的。
如何能尽快地缩短技能冷却时间呢？他痛定思痛，找出一个窍门来，要做一些撼神符。
说是痛定思痛，其实制作撼神符才是真痛，神识一旦储藏在玉简里，就相当于跟自家的识海割裂了，而且能发起攻击的神识，必须具备相当的量。
割裂神识，那是令人痛不欲生的痛，而割裂的神识越多，就越痛苦。
痛苦还是小事，关键是神识割裂，也是个非常危险的过程，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玩成白痴，割裂的神识越多，危险性就越高——随便打出一丝一缕的神识，那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还要强调一点，神识被割裂之后，恢复起来也相当缓慢，那不是补充灵气那么简单。
正是因为有这诸多的不便，撼神符是很少有人制作和使用的，无心真君能知道它，这并不奇怪，但是别人就未必知道了——哪怕是在大厅坐着的十八桌贵客。
当然，对李永生而言，这些顾忌都不是问题，甚至他还有修复神识的秘术，基本上用个十天八天，就能将神识修复好。
最令他感到难熬的，是割裂神识时候的痛苦，因为他每次割裂的神识，差不多有总量的三分之一大小，这样的痛苦，足以让一名修者痛得昏死过去十次——而且醒来之后，很可能已经变成了白痴，最起码也是元气大伤或者丢失部分记忆。
李永生凭着超强的意志力，承受了几次，到得后来，他发现割裂得次数多了，反倒有助于神识的凝练，以及快速恢复。
凝练的神识，哪怕是在仙界，也是用得着的，虽然仙界助长神识的宝物也很多，不过李永生也不介意将底子打得更好一点。
刚才他看到红莲业火的出现——严格说是黑莲业火，也就是第一团业火的时候，他就摸出了一块撼神符。
业火的难缠，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不想暴露，自己有超强的神识。
那么，用撼神符对付业火，就是再正确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当然，能不出手的话，那就更好了，眼下在场的人，不是司修就是化修，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小制修出风头？
第二团业火出现的时候，他才果断地出手，同时不忘摧毁玉符，彻底隔绝跟自己识海的联系——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想催动业火，也要有相应的秘术，有些秘术是很可怕的。
不过对于无心真君的问话，他肯定不会如实回答。
无心真君嘴巴张一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有点犹豫，该不该继续发问。
就在此刻，英王出声了，“李小哥，你是最早判断出有毒的，能说一说，是什么毒，怎么投放的吗？”
“是混毒，”李永生并不想跟无心真君继续纠缠，正好说到毒上，他也有心彰显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以正视听，“方才上了一道菜，赤龟肉。”
“赤龟……不是珍品吗？”海西郡守出声发问了，“龟生水中，赤者极珍，味道鲜美且中正平和，正是大滋补之物。”
赤龟在中土国，是极为难得的，似乎并不是一个品种，而只是基因异变，就像地球上的白虎一般，白虎肯定不止一只，但是白虎和白虎，生下的不一定是白虎。
对中土国的大户人家来说，赤龟真的是太难得的补品，龟肉本来就具备滋阴凉血、益气升提的功效，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凉——没办法，龟生水中。
但是赤色属火，赤龟就弥补了龟肉的缺憾，水火既济，保持了龟肉本身的好处，去除了性凉的弊端，还多了阴阳和合之意，滋补性更强了。
尤其难得的是，赤龟这东西太少见，自家养都养不出来，英王拿赤龟肉待客，也是一道大菜，隆重地端上来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赤龟肉当然是不错的，不过我没有闻错的话，汤中似乎加了陈桂？”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烹饪水平很是一般，赵欣欣爱吃蛇肉，但那是水煮之后蘸上酱吃，李永生熬一锅蛇羹，就喝得她差一点吞掉舌头。
这赤龟肉也是如此，佐料汤里煮过之后，连汤一起端上来，但是宾客们只需要拿着筷子捞肉吃就行了，没人喝汤——主要是肉太少，不连汤端上来，就那么几块肉，不好看。
海西郡的郡守，明显也是个老饕，他微微颔首，“鲜桂有辛辣味，会坏了肉的鲜美，陈桂拿来烹饪，是最好的。”
“但是这陈桂，是过了三年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而舞女身上，却是木檀香味。”
“可是陈桂，不是越陈越好吗？”海西郡守愕然发问，他对这一方面，不是特别精通，不过所谓陈，那肯定越老越好。
“纯粹是胡说八道，”一个声音从大厅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步履极快，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肩头挎着一个药箱，基本是以小跑的姿势跟进来的。
“姜太医来了，”英王的管家拱一拱手，这是英王府的御用太医，因为英王回了顺天府，他也就偶尔出门会一会师友，本来是晚上参加家宴的，半路上被召回来。
姜太医并不理他，而是看向海西郡守，很随意地一摆手，“子墨，你不懂不要乱说，三年陈桂乱清浊，本来就是要慎用的！”
说完之后，他冲李永生一拱手，“这位小哥说得不错，过了三年的陈桂，跟木檀香搭在一起，可以成大凶……不知还有何物？”
名医就是名医，先说三年陈桂有禁忌，跟木檀香搭在一起更恐怖，但是他又知道，光这两样还不行，必须要有其他东西。
英王咬牙切齿地发话，“还有赤龟肉。”
“赤龟肉？”姜太医愣了一愣之后，狠狠一拍大腿，“气血凝滞，甚至是散气……卧槽，这点子谁琢磨出来的？”
英王四下扫两眼，冷着脸发问，“你觉得呢？”
“刺客？”姜太医倒吸一口凉气，他匆匆赶回，当然是知道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要忍不住说一声，“真是挖空心思啊。”
“我就说嘛，”宗正忍不住一拍大腿，“待客原本该是芝兰之香，静室读书才用檀香，怎么这帮舞女，竟然用檀香？”
话说到这里，今天大家怎么中毒的，就一清二楚了，宾客们吃了三年以上的陈桂煮的赤龟肉，原本是无所谓的，最要紧的是，这一队舞女进来表演，身上薰的是檀香。
如此一来，就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在场的人都中毒了。
这个套，设计得还真是匪夷所思天衣无缝。

第三百七十四章 纠结的宁致远
严格来说，赤龟肉、陈桂和檀香，都是相对温和的，都是昂贵的。
赤龟肉自不必说，檀香也是大富大贵之家，才能用来清心静神的。
而陈桂虽然比鲜桂便宜一些，可作为名贵的佐料，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谁也想不到，这三者放在一起，会发生这么强烈的反应。
王府的管家反应最快，“快去厨房，看是谁用的三年以上陈桂。”
陈桂的用处，其实比鲜桂窄很多，鲜桂的辛辣，才是大家所追捧的。
不过佐料这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放得过期，像花椒之类的，过了期就没味儿了，还会飘起陈腐的油花，一般会被弃用。
陈桂不同，过了一年期限，虽然辛辣少减，但是有些鲜物，还就要用陈桂来烹饪。
但是过了三年的陈桂，就只能胡乱用了，就像地球界的绿茶一般，过了三年谁会喝？
拿来煮茶叶蛋吧，一大铝盆里，放一两和放三两，那都无所谓的，最多差个颜色深浅。
所以说，英王府能有三年以上的陈桂，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儿——应该早用完了才对。
这一点上，海西郡守绝对是说错了。
王府管家一听就明白了，要人去拿那使用三年陈桂的主儿。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下一刻就有人来报，“厨房有人自缢了。”
大厅里发生行刺的事，王府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紧，厨房那边，也派去了侍卫。
结果一通搜查之后，才发现一个小厮自挂在柴房里，尸体犹温。
细细一查，这小厮果然是负责管理佐料的。
无心真君特地跑了一趟厨房，他是真君，来回一趟极为快捷。
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悻悻，“推演未成，嗯，且去了解一下，为何这队舞女，身上会是薰了檀香的。”
推演未成，那自然就是断绝天机的死士，虽然这事挺常见，可是无心真君是天机殿的供奉，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点挂不住。
“算了，此事已经着世子去办理了，”英王一摆手，意兴索然地发话，“还是喝酒吧，顺便让姜太医看一看，如何尽快消去大家的余毒。”
到了这个时候，他连寿宴两字都不想提了，只说喝酒。
无心真君着急了，“事情怎么能这么做？你遇刺，这是何等的大事，还喝什么酒？”
今天的事情，他有点失职，接着又认错了撼神符，最后连个小厮的天机都推算不出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发出来。
英王无奈地白他一眼，然后抬眼看一看自家的大厅屋顶，“老供奉，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做不完，起码我还得修补房顶。”
“也亏得你家房顶不够结实，”无心真君微微颔首，他对刚才自己举重若轻地处理掉业火，还是比较满意的。
英王又无奈地撇一撇嘴，心说这是你从里向外打穿房顶，若是从外向里打，肯定要费些劲儿，王府都是有防御阵法的，不过是防外不防内罢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地提不起心气儿了，“姜太医，我们喝酒，麻烦你辛苦一下。”
其实余毒才是大家最关心的，虽然目前的表现，只是各人身体内气息不稳，但是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能否造成什么后遗症，这谁又说得清楚？
喝了没几口，姜太医又发话了，“这个毒真的容易解，檀香也没有薰了多久，若是闻得时间长了，可能会导致身体酥软，现在嘛，休息一阵就好了……着急的人，可以服用几枚清灵丹。”
清灵丹算是中土国的制式丸药，不但常见和便宜，而且是万应药，提神防暑用它，治疗蚊虫叮咬也用它，跌打损伤还可以用它，还可以治小儿夜啼。
它有轻微的解毒功效，用到眼下就足够了。
英王却是没有忽略了其中一句话——檀香薰了没多久。
他对着李永生微微一笑，举起了酒瓯，“这得多谢我们的小神医，最先喊出了有毒，李小哥，来，我敬你一瓯。”
李永生也是一笑，举起了手中酒瓯，“不敢当，祝殿下身体康健，长寿永昌。”
这一次，他算出够了风头，现在必须低调了。
众人闻听说，此毒不甚厉害，也就纷纷放下心来，海西郡守也主动敬李永生一瓯，还邀请他闲暇了之后，去海西游玩，他必然尽地主之谊。
原来他是掐着时间，借公务之名来的顺天府，顺便参加寿宴。
接着，又有七八人跟李永生对饮，这实在太正常了，英王遇刺，这是多大的事儿啊，若非李永生喊破奸计，大家都要跟着倒霉。
事实上，只冲这年轻人没有让自己中毒太深，就足够大家感激了——刺客在刺杀了英王之后，会如何对待手脚无力的宾客，这谁也说不清。
英王也频频举起酒瓯，向在场的宾客表示感激。
刚才的场面太过混乱，他也记不住谁帮过自己什么了，但是在那两个舞女出手的伊始，他还是比较镇定的，那时谁做过什么，他隐约记得一些。
李永生又干掉一瓯酒，他身边的宁致远低声笑着发话了，“永生，今天表现如此出众，成为英王府的乘龙快婿，指日可待啊，呵呵。”
李永生知道，这货的话，有时候不能全信，所以也只是微微一笑，“那还得多谢宁公公，如非你相邀，我今天还真进不来英王府。”
“看你这话说得，”宁致远低声嘟囔一句，“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进来，倒是你如此大出风头，对我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此刻他的心里，确实是百感交集，一来是有点嫉妒李永生，二来则是担心，自己是不是坏了今上的好事。
他请李永生来，主要是想看一看英王的狼狈，现在今上虽然对他很看重，但他终究不是权臣，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现状下，他感觉自己的荣宠有减少的趋势，才变着法儿地弥补。
李永生大致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笑一笑，“我是你带来的人，防止了英王被刺杀，正是表现了天家对皇叔的关爱，你这是立功了。”
立个屁的功！宁致远再明白不过了，天家肯定表面上会表现得欣欣然，但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还真的难说。
而他不是朝廷的官员，在宦官口中，朝廷又被称作外廷，有别于内廷。
外廷官员立了功，会得到丰厚赏赐，就算天家不想给，也有无数同僚帮着争取，有功必赏，这是天家都无法阻挡的。
但是内廷就不一样了，天家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这也就是弄臣的悲哀了，论功行赏基本上跟他们无关，在这件事里，就算天家表面上开心，但是怀恨在心的话，宁致远的前途，就会出现巨大的阴影。
更苦逼的是，宁公公虽然心里清楚，却还无法跟李永生解释。
所以他只能扬一扬眉毛，端起酒来轻啜一口，然后苦笑一声，“但愿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不过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要点：这李永生，可是天家也赞赏过的，到时候天家责怪起来，我说是此人所为，想必也不会受到太多的责备。
他正待开口，问一问那《赵氏孤儿》的话本，猛地大厅外走来一人。
来人是外府的主管，他进大厅之后，冲英王行个礼，大声地发话，“殿下，门外来了顺天府捕房的人，想要知道方才的刺杀事情……可容他们进来？”
这简直是废话，区区的顺天府捕房，敢来调查英王遇刺？谁给他们的胆子？
事实上，外府管家的表现，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若是他真的拿不准，该不该让对方进来，就会凑到英王耳边私语了，断不会当着这么多朝廷大臣的面说出口。
既然能大声说出口，证明他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当着其他人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
果不其然，英王闻言之后，先是一怔，然后冷冷地发话，“顺天府觉得，自己接得下这么大的案子？”
外府主管恭敬地回答，“凭他们肯定是不够格的，但是这个……事情发生在顺天府。”
英王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个我知道，他们此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也罢，顺天府捕房辛苦了，一人赏银元一块，着他们离开。”
英王府出手赏赐，一块银元就太低了些，虽然这足够六口之家半个月的开销，但是亲王府的赏赐，太少真的拿不出手。
然而，王府不可能多给，你们过来，不过是走流程撇清责任而已，给你们多了，王府岂不是成了傻子？
亲王府不差钱，但也不能乱扔钱。
“好的，领殿下口谕，”外府主管又行个礼，就要转身离开。
“郡房的人来了，也是如此，你不用再来请示了，”英王冷冷地发话，“若是刑捕部有人来，直接着他们来大厅见我。”
这么大的事情，起码也得三院六部的刑捕部出面，才勉强算有资格。
事实上，英王认为，这种事得御林内卫甚至天机殿出面，才更合适。
他不由得拿眼去看无心真君。
然而下一刻，外府主管又跑了进来，脸上隐约有惶恐之色。

第三百七十五章 耻辱
外府主管惶恐的原因很简单，朝安局有人来了。
亲王遇刺，当得起朝安局出动，这是针对皇族的刺杀。
英王也不能拒绝，只能面无表情地发话，“着他们进来吧。”
朝安局带队的是两名化修，其中一个还是副局座。
在英王府，朝安局的人并不敢放肆，他们恐吓一些其他的大臣可以，但是对上亲王，还必须要收敛一点，须知皇族受了委屈，是可以跑到太皇太妃那里告状的。
太皇太妃一旦下了谕旨，魏岳都得老老实实听话，否则倒霉的就是魏内辅本人了。
事实上，令朝安局忌惮的，还有在场的无心真君。
天机殿和朝安局之间，配合还是比较多的，而且朝安局必须看天机殿的脸色，再加上此刻是一名真君在场，谁敢放肆？
然而，他们进入王府，是彻底地打扰了英王的寿诞。
不仅如此，他们还挨个询问在场的宾客，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甚至连坐在大厅之外的三十六桌客人，都接受了问询。
李永生都觉得，朝安局的行事有些过分，但是人家英王都不说话，他有什么立场来出声？
倒是宁致远，可以出声说两句，终究他也是内廷的头目。
然而，李永生侧头一看，发现宁公公耷拉着眼皮，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他心里就明白，指望这厮出面，那是没可能了。
不过，终究是有人敢出声的，海西郡守一推面前的桌几，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发话，“我说，你们查案子，能不能等我们先吃完？有你们这么搞的吗？”
朝安局的副局座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高踞大殿中央的英王，沉声发问，“敢问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吗？”
英王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算了，由你们决定吧……不过不管查到什么人，你们都不能带走，必须在我王府内讯问。”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淡淡地看一眼海西郡守，眼中有一抹隐藏得极深的歉意。
老部下出面抱不平，他却必须辜负老部下的维护之情，这一刻，英王的心里也不好受。
海西郡守倒是无所谓，他是脑门刻字的英王人马，英王一旦垮台，他是铁铁跑不了，既然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倒不如顺应本心，仗义执言了。
至于这直言的结果是什么，很重要吗？
不过，因为有他带头，又陆续站起几人来，指责朝安局有不敬亲王之嫌。
最后是连宗正都看不过去了，“既然这样，想问谁话，临时请出去即可，不要打扰了我们的雅兴。”
宗正的话，朝安局的人当然也是要听，这可差不多相当于皇族的族长。
英王府的午宴，就是在这么一个气氛里，草草地完结了。
李永生离开的时候，还有一名朝安局的司修，走上前来拦他，要问询他一些事情。
李永生眉头一皱，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就不相信，对方会不知道自己在刚才的表现，你现在拦住我，是想搞什么？
这司修顿时大怒，他当然知道，今天来的人非富即贵，很多人是他都惹不起的，但是一个小小的制修，也敢对自己不敬……这是活得腻歪了？
朝安局的人，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瞧不起了？
他冷着脸，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我们知道阁下是有功之人，不过朝安局调查，你最好配合一下。”
李永生根本不停步，身子一侧绕过对方，继续走自己的路，嘴里淡淡地回答一句，“去问无心真君，他都知道。”
那得我们局座来了，才有可能去问无心真君！朝安局这位身子一蹿，再次拦在了李永生面前，手也按到了刀柄上，“留步，否则后果自负！”
李永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四个字来，“你想死吗？”
“小子你……”那司修四下看一眼，就待招呼同伴，拿下这厮。
“好了，”不远处的宁致远发话了，他不耐烦地一摆手，“去查别人吧。”
“宁公公……”司修四下扫一圈，一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发问，“您是在跟我说话？”
朝安局在英王府折腾，属于政治正确，当然，这个折腾要适度。
他实在不敢相信，今上眼中的红人，御马监的司监宁公公，会阻拦自己，你难道没看清楚，我在做什么吗？
“滚！”宁致远厉喝一声，此刻他的心情实在糟糕，他今天带李永生来，本来是想博一份存在感的，哪曾想，不但碰到了英王遇刺，自己带来的人，还立下了天大的奇功。
凭良心说，他知道李永生做得对，也清楚自己若不是带了此人来，英王遇刺身亡的话，身在现场的自己，日后肯定会被人追查后账。
到那时，性命之忧未必有，但是今上处理他一番，以平息皇族内部的怨气，是很正常的。
这种处理，未必就能让他一蹶不振，然而，在他遭受惩处的这段日子，万一有别的阉人得了今上青睐，他的地位就难免不保。
圣宠圣宠，不在天家身边，哪里来的宠信？
他实在没办法抱怨李永生，但是要说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见到朝安局的人为难他，宁公公也懒得上前调解。
但是看到李永生有暴走的架势，他却是不敢再坐视了，以他对李永生的了解，知道这家伙一旦拗起来，还真的什么都做得出。
连鹰够狠吧？李清明够蛮横吧？这二位在他身上用强，都没得了什么好处，后来李清明还是换了手段，才获得对方谅解，得以排出的积年的痼毒。
太皇太妃的侄儿孔二，尝试用过强，李永生屈服了吗？
更别说刚才，这厮看起来，都不怎么买无心真君的面子。
宁致远可不想看着李永生跟朝安局斗起来，虽然他很想给魏岳添点堵，但眼下真不是时候，而且李永生不但跟道宫交好，跟李清明的关系也很微妙。
一旦将此人推向英王的阵营，就又多了一些不明朗的因素。
更重要的是，李永生本人，就是今上比较赏识的。
所以宁致远主动开口，见到那厮还有点懵懂，忍不住冷哼一声，“莫非你想死不成？”
朝安局的司修闻言，脸色一变，抬手拱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黄昊的死因已经在局里传开了，谁敢小看来自宁致远的警告？
李永生听到他说话，转身拱一下手，面无表情地发话，“多谢宁公公金口相助，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致远的嘴巴动一动，想要把人叫回来，最终还是叹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令李永生生出了不满，眼下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破裂，却也回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了。
其实李永生并没有恨宁致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坚持立场是一种美德，并不是什么错误，若是事态发展到最后，一定要为敌的话，那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罢了。
他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得到，宁致远的无奈和苦恼。
当然，眼下最不忿的，绝对不是宁致远，就在身后不远处的一间密室里，英王正跟几个人坐在一起，海西郡守赫然是其中之一。
寿宴上波澜不惊的英王，眼下面沉似水，他咬着牙关发话，“偏偏选择我寿诞时发作，似此奇耻大辱，换给诸君，可以忍吗？”
海西郡守果断发话，“愿为殿下前驱，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只希望，这事不是我那个天家侄儿弄出来的，”英王冷冷一笑，“否则的话，他这是逼着我生出异心啊。”
“管他是谁呢？”一名黑脸汉子发话，此人赫然是中阶化修的修为，“谁做的就干谁，若是天家做的，那就换个天家好了……呵呵，我吕某人最看不得欺人太甚之辈。”
海西郡守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未知这是吕真人的意思，还是整个吕家的意思？”
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地回答，“若是只能惠及于我，那就是我的意思，如果能惠及整个吕家的话，那当然就是吕家的意思。”
“吕先生之意，本王懂了，”英王抬手一拱，“不过别人可以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做长辈的，也不好贸然欺负侄儿，且行且看吧。”
黑脸汉子不屑地撇一撇嘴，“殿下既然这么认为，那也由你，重亲情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小心夜长梦多……”
李永生出了亲王府之后，也没有叫马车，一个人安步当车，步行到了细柳巷。
离着三层小楼还有百丈左右，他就看到，那里围了一堆人，还有七八个人，站在二楼吴小女房间的门口。
他眉头一皱，又四下看一看，发现张木子正坐在那株丁香树下喝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没什么要紧事。
他走上前一问，果然不算太要紧的事，是赟山吴家来人了。
这吴家也挺有意思，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八十多号人。
而来人的要求，并不是特别高，他们只是希望城南捕房放人。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本色演出
“捕房放人？”李永生背着双手，站在张木子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一群吴家人，“他们出了四族勿连的承诺，捕房当然就会放人了，何必这样？”
张木子一直在现场，对这个情况心知肚明，“他们辩解说，这是七支的事情，若是开具四族勿连文书，需要族长请出族印，所以，他们希望能先将人放出来，然后去劝说族长。”
“是这样吗？”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对这种细节，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在这一点上，张木子身为中土的土著，了解得比他还多一点，“各个家族的规矩是不同的，这个说法也是有的，不过现在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很少有家族这么管理了。”
“他们不动手就行，”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他的眼睛就是微微一眯。
他竟然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赵渤和阿宾！
这俩现在是一身便衣，袖着手在那里看热闹，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见他来了，也没走过来打招呼，而是继续观望，真是非常敬业的群众演员。
阿宾还年轻，冲李永生挤一挤眼，赵渤根本就不看这里。
不多时，吴小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门口的人顿时哄闹了起来，还有人扭头向张木子这里看来——敢情他们也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这一转头，他们猛然发现，女人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吴小女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也抬眼看过来，发现是李永生回来了，于是抬手一招，直着嗓子喊了起来，“永生，你过来啊。”
以往她对李永生，很少有这样的举动，因为她知道自己跟对方差距有多大。
但是面对昔日的吴家族人，她忍不住要生出些卖弄的心思来，于是招手让他过来。
李永生当然会给她这个面子，于是迈步走上前，站在楼下昂起头，笑眯眯地发话，“吴妈妈，唤我何事？”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义子，”吴小女站在二楼，抬手一指，大声发话，脸上是满满的骄傲，“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说了要送我终老的，我的房子就是要过户给他！”
来的吴家人，其实都已经知道李永生了，不过真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凭什么我吴家的房产，就要给了外姓人？
当然，他们也知道李永生难惹，所以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只是愤愤地盯着对方。
吴小女本来想喊李永生上楼来的，见他停在楼下，又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少不得挤开人群，自行下楼去了。
那些人跟在她身后，蜂拥地下来。
吴小女来到李永生身边，“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不是晚上还要喝酒的吗？”
“一言难尽，”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抬手指一指身前的人群，“吴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赟山吴家的人，他们希望先把那两个混蛋放了，”吴小女淡淡地回答。
她称呼对方为“混蛋”，那就说明她不是一个单纯的耳朵根子软的人，事实上，吴小女在社会底层厮混多年，对人心的险恶，有太清醒的了解。
“四姑，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十六姑，您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抗议声，甚至连称呼都是五花八门的，这好理解，在族里远近不同，排行也就不同。
“放是不可能的，”吴小女大声地喊了起来，声音异常地尖厉，“放他俩好说，再捉，去你们赟山捉，那就难了……真当我是傻的吗？”
她一点都不傻，此前很多时候，她表现得人畜无害，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实力，对别人的欺侮和冒犯，只能认了，但是现在，有了李永生撑腰，她当然就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正色发话，“小女，我是你的小叔，你的太爷爷，就是我的爷爷，一笔写不出两个吴来，你一定要为难本族人吗？”
“我真不想难为他们，我敢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欺负过一个好人，”吴小女大声地喊着，“但是那个管我叫姑姑的畜生，他做了什么？他欺负我，不让我别人给我房租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现在想起是我的小叔了？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叔被骂得挺惨，还不敢还嘴，其实来的吴家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面对这样的谩骂，大多数人心里都生不出还嘴的心思。
惦记吴小女房产的，就那么几个人，很多人前来，只是为了救族人回家。
尤其是，吴小女现在身后也有人撑腰，不再是孤魂野鬼了，他们就算想撒野，也得考虑后果。
小叔犹豫一下，出声发话，“这样吧，小女，你把人放出来，这个四族勿连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信得过信不过我这个小叔？”
吴小女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信得过你，你长得俊？你俊得过永生吗？”
小叔显得有点无奈，事实上，他比吴小女还要小很多，“这样吧，小女，我生得晚，分家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做一些什么，你就信得过我了？”
“把四族勿连的申告拿过来，我就信得过你！”吴小女冷冷地回答，“文书能不能办下来，跟你无关了。”
“那不可能，”小叔也急眼了，“申告拿过来，你就能让放人吗？”
吴小女不屑地一笑，“那是当然，文书都拿来了，我为何不放人？”
“就不可能放人，”小叔冷哼一声，“你同意放了，城南捕房不会同意放，要给好处，他们才会放人的。”
“呵呵，”吴小女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又有些无奈，“城南捕房不同意放，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是同意了的。”
她为了维护先前的两间平房，就耗费了差不多半辈子心血，跟衙门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哪里能不清楚这些东西？
但越是清楚，她就越是愤懑，我一个孤老婆子，保住两间房子的家产，我容易吗？你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拿走，我不给，还要怂恿人断我的房租，我是招谁惹谁了？
小叔却不理会她的表情，只是正色发话，“所以你先放了人，四族勿扰的申告，交给我。”
他不是不想发申告，实在是不想再出钱了，心说你反正在城南捕房有关系，将人放了，我们就省下捞人的费用了。
吴小女真不想就这么将人放走，她受的委屈也大了去啦，不过想一想，她还是看向李永生，“永生，你说咋办？”
“人家城南捕房帮咱主持正义，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大家说一说，就让捕快们帮咱们白辛苦一场，合适吗？”
“这不合适啊！”赵渤先叫了起来，此刻的他，是真的本色演出了，“这次他们白辛苦了，下次谁为咱们做主？当然，也有不作为的……那是少数！”
尼玛，你还记得自己的不作为啊？
“可是……捕快不是应该为大家做主的吗？”也有人怯生生地发话，“他们干的就是这活儿。”
“听我说一句，”阿宾站了出来，大声发话，“其实这涉及到谋产，四族勿连怎么能算完美解决？怎么也得谋一追三不是？”
“是啊，谋一追三，”赵渤高声附和，“谋一追五都可能，识相点的，赶紧拿申告来，要不然就谋一追五十了！”
积年捕快里，就没几个好玩意儿，谋一追五十都敢说，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但是在处理底层民众间的纠纷时，这种手段往往还能有奇效——很多民众对律法并不熟悉。
大多数人遇到麻烦，通常是请求族里裁断，族断比公断要常见得多，事实上，就算对族断不满，继续申请公断的人也不多，那不但是族里的耻辱，本人也会被视为另类。
不过吴家来了八十多人，其中不乏有见识的，这时候，赵渤的说法就糊弄不住人了。
吴家小叔就冷冷地看他一眼，“这是我吴家的家事，你又是何人？”
“我……我是热心群众，”赵渤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然后一指周边的人，“不信你问一问他们，我是吴妈妈多年的老街坊了。”
围观的人里，当然有从小生长在这一片的，不过识得赵渤的人，却不敢戳穿他——这位可是城南捕房的捕快，就管这一片治安的。
事实上，多年的老街坊，也见不惯别人欺负吴小女。
几个吴家的年轻人却叫了起来，“你又不姓吴，闭嘴吧！”
“不姓吴又如何？”阿宾叫了起来，“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你们欺负孤寡老人，我们这些做街坊的，就是看不下去！”
其他街坊邻居，闻言也聒噪了起来，大意就是说，赟山的土包子，也敢来京城撒野？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才街坊里没人出面，大家就仅仅是旁观，既然有人出头了，摇旗呐喊谁不会啊？
小叔见众人闹得凶，只能再次看向吴小女，沉声发话，“我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吴来，你若肯放人，四族勿连的申告，包在我身上了。”
“我们若不肯放人呢？”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稳重和张狂
其实李永生是不想掺乎此事的，他并不把这几间房子看在眼里。
着急出面，好像是他有多么惦记似的。
但是吴家的做派，令他十分不爽，还没出申告呢，就想先把人捞出来？
别逗了，等放出人来，你们不出通告了，吴小女去哪里哭去？
当然，这也是小问题，没有四族勿连的申告，吴小女照样可以将房子卖给他，虽然手续可能会有点瑕疵，但是以李永生在京城的人脉，解决这点瑕疵非常简单。
关键是，他觉得吴家在此事上，做得不太地道，你吴家就该先出了四族勿连的申告，再来求吴小女放人，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四族勿连的申告，几十年前就该出具了，只不过当时因为卫国战争的原因，没有那个条件，这是赟山吴家欠吴小女的，不是吴小女欠吴家的。
现在倒是拿这早就该出具的申告，要吴小女先行放人——这算是要挟吗？
反正李永生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解决问题的诚意。
所谓诚意，就是做了再说，拿着早该出具的申告做要挟，算什么回事？
那小叔看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不放人的话，不好跟族里解释，这个申告就不好用印。”
“放了人，那此前他们对吴妈妈的折腾，就这么算了？”李永生冷笑一声，然后随意地一摆手，“行了，申告我们不要了，你们可以走了。”
拿一个早该有的申告，换取释放两个一直骚扰吴小女的家伙，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你们折腾人半天，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吴家小叔沉吟了起来，事实上他也清楚，吴小女对那俩人有多大的怨念——就连他都认为，那俩做事有点过分，不过这话，眼下却是说不得的。
他想一想之后发话，“小女若是对他俩不满，可以提出补偿要求，吴家内部的事，公断总是不好的。”
不等吴小女说话，李永生先出声了，“提出要求，你们就能满足吗？”
“这个……”小叔迟疑一下，讪讪地回答，“总要合理才好，而且得经他俩同意。”
李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就得等他俩出来之后，才履行我们的要求了？”
他俩不出来，谁履行这要求？小叔心里暗哼，但是他还不敢这么回答。
真要这么回答了，那俩出得来才怪！
所以他谨慎地回答，“若是要求不高的话，族中可以先履行一部分。”
族人遭遇麻烦，同族之间的援手，那是必然的，要不然会让外人看不起。
但是你帮了族人，人家也得认不是？所以他打算有限度地援手。
“算了，你不用说了，”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四族勿连的申告，我们不要了，吴家的那俩小子，等着跑路吧……我们要告他们谋产了！”
“何至于此！”吴家小叔陡然色变，侧头看向吴小女，“都是姓吴，你于心何忍？”
吴小女呲牙一笑，配上她的狮子鼻，竟然有几分狰狞之意，“是啊，何至于此，我也问过他们……你们于心何忍？”
小叔的脸上阴沉，好久才发话，“如此一来，四族勿连的申告，我是开不出来的，你这房产，可是又要生出事端了。”
吴小女看李永生一眼。
“有本事你就让它生出事端来，”李永生冷冷一笑，“倒要看看你赟山吴家，在京城里掀得起什么风浪！”
吴家小叔听到对方如此说，也就歇了很多心思，只是淡淡地看吴小女一眼，“你既然做出了如此选择，莫要后悔才好。”
“不知道后悔的会是谁，”吴小女冷笑一声回答，“既然你们一直欺压我，那就休怪我不念吴家人的情分了……永生，谋一最多追几呢？”
“追三就行了，”李永生呲牙一笑，“你这五间房，他们得赔出十五间才行，倒要看他们花多少钱能买来。”
这才是他的狠辣之处，不说钱财，只要拿物品来抵。
如果五间房子折价来算，价格难免要打个折扣，他不要钱，只要三倍同类型的东西。
一旦经公，裁断谋一追几，这都是按金钱的价值来算的，不过苦主真有办法的话，也可以要求拿实物来抵——毕竟很多东西，不是同等价格能买得到的。
就拿吴小女的房子来说，五间房子可能卖出十两黄金，但是折算价格，就只能按六两来算，赔钱不过是十八两黄金。
但是五间这样的房子，真要买的话，可能十两黄金都未必买得到，十五间房子，花三十两黄金也未必够，甚至有可能四十两都买不到。
买不到的情况下，三倍赔偿还是得折算成金钱，但那就不是十八两黄金的问题了，开口要四十八两黄金都行——你可以不给，把房子买来啊。
他俩自顾自地说着，吴家的人却是连脸都绿了——这简直是不让人活啊。
一个白发老者走了过来，盯着李永生发话，“年轻人，你这么做，内心没有愧疚？”
李永生微微一笑，倒是吴小女阴森森地回答，“这样的话，我也问过那俩。”
白发老者看一眼她，眼中满是怨毒，“还是送他俩夫妇坐牢吧，他们赔不起。”
吴小女嘴角抽搐一下，并不答话。
李永生微微一笑，“没事，赔不起有族产的，到时候罚没一二便够了。”
白发老者冷冷地盯着他，“好大的口气，你罚没试一试？”
“我不用试，”李永生灿烂地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他们赔不起的话，我们当然要调查，他俩身后，是不是有人唆使……到时候，恐怕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吴家人面面相觑。
“真真是欺人太甚，”有人低声咆哮着。
吴家的小叔叹口气，深深地看吴小女一眼，也是转身就走，“我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吴小女你看着办好了。”
吴小女看着他们离开，也幽幽地叹口气，“既然知道自己姓吴……早干什么去了？”
见这群人离开，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最终走得就剩下了几个人。
赵渤走到丁香树下，兴致勃勃地发话，“这个事情，交给我办好了，不把他吴家整出尿来，我就脱了这身捕快的衣服。”
李永生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不好的消息，“今天英王寿诞，有刺客在中午的寿宴上，试图行刺英王。”
“呃儿，”赵渤倒吸一口凉气，眼中也满是惊骇，“行刺亲王……这是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然后，赵渤才又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足有铜铃大小，“你是说，可能涉及朝争？”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个可能性很大，对了，我跟英王府的关系不错。”
赵渤顿时就石化了，脸上的兴奋也不见了去向。
朝争虽然是发生在庙堂里，但是持续了这么久，也多少传出了一些，而赵捕快是京城人，干的又是这种吃消息饭的行当，多少也听说了英王的尴尬。
眼下听李永生这么一说，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心一横，“那又如何？我只是个小小的捕快，办的是夺产的案子，英王什么的，离我们小小黎庶太远了。”
李永生又笑，“你想好了？真的不怕卷进来？”
“这有什么可想的呢？”赵渤一摊双手，很光棍地发话，“我现在退出，也好不到哪里，倒不如博一下，万一被当做棋子，也就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真的看开了，但是张木子难得地出声了，“凭你，还不够做棋子的资格，最多也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猴子罢了。”
“猴子也行，”赵渤没有生气，眼中反倒是露出了兴奋的光芒，“朝争啊，我赵某人也活了三十多年，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自己还有可能卷进这么大的事情里……值了！”
有的小人物渴望平安是福，也有小人物，是渴望在生命中经历一场辉煌。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倒也未必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一个民间争产的案子，我只是告诉你，没准可能会有麻烦，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只是没准啊？”赵渤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
“你还来劲儿了？”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好了，快去操作吧，我在顺天府，怕是也待不了多久了，我希望在离京之前，把房产过户过来。”
赵渤点点头，“您就等着听好信儿吧。”
这一次城南捕房的立案，就相当地快捷了，不说赵渤在里面使劲儿，就连府房的朱捕长，也过问了一下。
她对自己可能卷进什么样的漩涡，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她认准了，这就是个夺产的案子，其他的，她也不考虑——刑捕房办事，若是都考虑来考虑去，那事情也不用办了。
在英王遇刺的第二天，城南捕房再次签发文书，通知赟山吴家，你们再不来人的话，我们就直接将案情移送法司，宣判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遇人不淑
吴家人知道此事不会善了，所以也是疯狂地四处找人。
至于说这期间产生的费用，总要着落在被抓的人的身上。
不过他们找人的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捕房的人是不顶事，一听说有朱捕长在其中，就忙不迭地推辞了，工建房的也不顶事，人家在系统里一打听，就知道吴小女有多不好惹了。
鲍大河还是王工建长的小舅子呢，欺负了吴小女，结果在她房间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再也没见人了，据说是回老家种地去了。
吴家又求到了顺天法司的一名副掌法那里。
捕房是管捉人的，也是管牢房的，但是判案得经过法司，找掌法帮忙，算是最正的路子。
当然，联系上这个人，吴家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而且这位很牛气的，并不跟他们见面，开出的条件是，交出五十块银元，你们把要办的事交待给中间人，成不成再说。
吴家人犹豫了，最后还是七支的族老发话了，按人家要求的做，成不成也就看这一次了。
果然是这一次了，副掌法拿到资料之后，第二天就退了回来，并且要中间人传话：你们活腻歪了，我还不想死呢，这事儿办不了！
不但办不了，连五十块银元都不给退，副掌法说了，你们特么的差点害死我，要不是我谨慎了一点，直接就被你们坑了。
神马，你说那个修生没那么大的本事？哪个王八蛋说的？
那厮可是连朝安局的人都能弄死，不信邪的话，你上啊。
反正掌法是一肚子怨气，吴家也不敢再说什么，这五十块银元就算打水漂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家有在外地经商的人回来了，自告奋勇说，我结识了一个子孙庙的道长，让他前去说一说，想必那李永生不敢不买账。
丫若敢真的不买帐，就索性让那道长把人弄死算了——当然，这也存在个费用问题。
费用七支出了！这次七支的人很痛快，花钱救人，大部分费用不能走公账，否则将来再有类似情况，就不好办了。
但是买凶杀人，族里可以出钱——这是为整个七支出气，是增强凝聚力的事情。
道长姓陈，年纪不大，白面书生的样子，不怎么理别人，但是不算太难说话，他表示自己先要去看一看情况，至于说杀人，他不置可否。
不过他也说了，若是能顺手抹杀掉的小人物，就无所谓钱不钱的了，“这是我跟二欢老弟的交情，若非如此，道门中人岂是区区银钱请得动的？”
陈道长在第二天，就跟着吴二欢进了顺天府。
来到细柳巷的时候，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他也没在意，自顾自向里面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个上次来过的吴家人，冲着某个方向一指，“就是那里，那个老货就是吴小女，那侧坐着的男人，就是李永生。”
陈道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走两步，蓦地就停了下来，然后轻嘬一下牙花子，“我去，中间那道……那女子，跟吴小女是什么关系？”
丁香树下，一男两女正端坐品茶，吴小女也不就座，只站在旁边，为三人端茶倒水，一脸的喜气。
“这个女子……跟李永生关系很近，跟吴小女并不熟悉，”吴家人轻声回答，“据说她颇有几分来头。”
“她何止是有几分来头？那是北极宫的弟子，”陈道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二欢老弟，你这真是为难我了……我去，那长腿女子又是跟谁关系好？”
吴家人细细看一看，惭愧地摇摇头，“这女子，我们却未曾见过，看起来不是很厉害啊。”
“她不厉害？”陈道长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的吴家人一眼，“她是不厉害，都没到制修，但那是英王九女，更关键的是……她已经是玄女宫弟子了！”
吴家人听到这话，脸刷地就白了，道宫当然是极可怕的，不过他们身边有子孙庙的人，倒也不是太担心，反正京畿之地，道宫中人也很少出手。
但是那女人既是英王九女，又是玄女宫弟子，这样的身份，简直令大家绝望。
“此事恕我不能插手了，”陈道长很遗憾地看一眼吴二欢，“老弟，不开玩笑，你们真惹不起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那个男修转过头来，看一眼这个方向，又招一招手，“那个子孙庙的，你过来！”
陈道长不太想听他的，不过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冲着张木子和赵欣欣一拱手，“见过张道友、赵道友。”
“咦？”赵欣欣闻言，侧头看他一眼，“你如何识得我？”
陈道长犹豫一下，低声回答，“这几年，我时常在朱雀城寻机缘，赵道友资质惊人，深得栗化主赏识，朱雀城里哪个不知？”
寻机缘是场面话，赵欣欣深知这一点，这位是在子孙庙混不下去了。
不过她也无意戳穿，只是微微颔首，“既是见过面，原谅你的唐突之罪，你走吧。”
赵欣欣表现得非常痛快，陈道长的一颗心，也终于从嗓子眼里放了下来，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湿了。
他虽然是中阶司修，但是却非常清楚，那个北极宫的张道友，战力比他只高不低。
而且九公主所在之处，肯定有高阶修者在暗中保护，他此次前来，基本上就是表明了立场，人家若是叫真，抬手就能抹杀他。
真不开玩笑，道宫中人行事，通常十分率性，就连陈道长本人，其实也很讲究念头通达。
匆忙来到吴二欢身边，他就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他又突然问一句，“你们这场恩怨，到底是怎么回事？”
合着他在来之前，根本就没关心过事情的细节，只知道一个大概。
吴二欢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着这种高手，他也不敢随便扭曲事实，只是在言语中，强调一下自家的无奈。
陈道长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根本是屁大点事，你若是能通过吴小女，交好这几位，区区几间房子算什么？百倍千倍的回报都可能，你让我怎么说你家人呢？”
吴二欢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若肯听我的劝呢，就马上把四族勿连的申告递交来，”陈道长淡淡地回答，“我这是为你好，不怕告诉你，我刚才都担心自己离不开那个地方。”
吴二欢的脸色，越发地白了，他勉力笑一笑，“陈大人您也是过谦了。”
“一点不过谦，”陈道长摇摇头，正色回答，“张道友是北极宫三宫主高徒，知道三宫主是什么修为吗？那是真君，是真君啊！”
他是在子孙庙里得不到多少资源，才出来厮混的，这样的人或者资质不够高，抑或者战力不够强，但是英雄谱背得绝对熟，眼力都是一等一的。
真君……吴二欢的腿肚子都开始发抖了，他虽然行走四方，眼皮子也够驳杂，但是别说真君，就是真人，他见过的也不超过一只手，还都是远观的那种。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照你这么说，我吴家岂不是在作死？”
陈道长很干脆地点点头，“就是在作死，偏偏你们还不自知。”
“那我们现在拿出申告，还来得及吗？”吴二欢战战兢兢地发问。
咦？我倒是可以借此卖个人情！陈道长眼珠一转，缓缓点头，“应该差不多，我去找那几位说一声，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不过，你决定这么做了吗？”
吴二欢真不想这么决定，他今天出来，是要搭救族人的，眼下却发展到了这步田地，所以他有点犹豫，“可是如此一来，我那族兄和嫂子，怕是要多难了。”
“他们自家找死，怪得谁来！”陈道长冷哼一声，“你若不愿，只当我没说，反正过了今天，我是不会再帮你说情了。”
吴二欢有心说，我要回族里商量一下，但是真没这时间了，想一想“英王九女”，再想一想“那是真君”，内心的恐惧最终占了上风，“那就有劳陈道长帮忙缓颊了。”
陈道长斜睥着他，“决定了？你别开玩笑……会死人的。”
“决定了，”吴二欢心一横，重重地点头，“陈道长你我相识多年，何曾见我虚言过？”
“好的，你且等我片刻，”陈道长身子一闪，不见了踪迹。
不多时，他就又回来了，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总算还好，你算个识趣的。”
吴二欢犹豫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发话，“陈道长，我跟家里说这个事儿，麻烦您做个见证行不……”
李永生和张木子、赵欣欣在一起谈话，说的就是前两天英王遭遇刺杀的事。
赵欣欣已经知道，张木子就是给她喝了红糖水的稳婆，不过她不想说破，现在她的麻烦真的够多的，哪怕帮张木子解决了房产的问题，她的心情依旧沉重。
“舞女是乐府的，”她苦恼地发话，“护卫的家人全部暴毙……我真不知道，顺天府还有什么地方，算是安全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又是寿诞
李永生觉得，永馨这一世，在俗世里陷得太深了。
不过已经是这样了，他也不能劝她撒手，“你父王决定正本清源了吗？”
“哪有！”赵欣欣闻言，吓了一大跳，狠狠地瞪他一眼，“正本清源四个字，也是能乱说的？”
“好了，”李永生不跟她争，“觉得这里不安全，咱们可以回朱雀城。”
赵欣欣看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我父王处境这么危险，你让我躲回朱雀城？”
“你在这里，能帮到他什么？”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麻烦你搞一搞清楚，你现在已经是道宫中人了，就算你有足够的力量，合适介入朝争吗？”
“那我总得做点什么，”赵欣欣轻声嘟囔一句。
“随便你，”李永生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反正我就在这里住着，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细柳巷找我好了。”
赵欣欣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若是真的遇到麻烦，你这一介制修，帮不到我的。”
“呵呵，”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我觉得你父王肯定不这么认为。”
赵欣欣知道他说的寿宴那天的事，他的功劳，她想辩驳也无从说起，想一想之后，她颓然地发话，“我觉得，现在回去不是个好选择。”
张木子适时发话，“若是不走，永生你正好陪我走一趟北极宫，赶一下三月三的真武寿诞。”
“张大人，三月三你好像不需要回去的吧？”赵欣欣看她一眼，“何苦又拉着他匆忙赶路？”
“你也不需要留在顺天的，”张木子冷冷地回答，“身入道宫，红尘的事，你就少操一点心好了，这不是你该惦记的。”
这便是当头棒喝了，她身为道宫中人，最是明白红尘牵绊的烦恼。
赵欣欣原本也是聪慧之人，只是陷在其中，有点看不清，闻言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咱们就动身好了，李永生，你的真君拜帖……可以给我吗？”
“不可以，”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真君拜帖，她已经请陈昭雪真人带走了。
“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摸出一块玉简来，递给赵欣欣。
“你……”张木子的眼睛瞪得老大，“你竟然还有？”
“多稀罕呐，”李永生又摸出一块玉简来，“来，欣欣，给你父王一块，你自己留一块防身。”
“这……”张木子一脸握草的表情，好半天才说一句，“二宫主好像不姓李吧？”
“他也不姓张！”李永生狠狠地瞪她一眼，才又发话，“欣欣，你回去待两天，我把这个房产处理完，就跟你一起走。”
“好的，”赵欣欣点点头，长身而起，“不过跟我一起离开，会有一点风险，现在的跳梁小丑太多……你要小心被波及哦。”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轻拍一下腰间的储物袋，“那就来呗。”
赵欣欣离开之后，连续三天都没有消息，李永生的“早请示晚汇报”，都联系不上她。
不过这个联系不上，不是对方失去消息，而是英王府那边隔离了传音海螺。
这几天里，吴家送来了四族勿连的申告，吴小女的房产再无争议。
至于觊觎她房产的夫妻俩，已经正式被法司接管案子，接下来就是谋产的判罚了，这需要一些时间，法司也已经开出传票，着吴家两个小伙子速来接受讯问。
俩小子欺负吴小女很有一套，可是见到法司的传票，直接跑路了。
李永生听说之后，就想专门跑一趟赟山，结果朝阳大修堂的郭老教谕找上门来，说那俩小子的事儿，交给他了，保证替吴小女出了气。
老教谕也接受过李永生的治疗，正说没什么可以报答的，一听说赟山那边有事，马上就表示说，那是我老家，几个小屁孩子，我给你处理了。
要不说善恶终有报，李永生在京城虽然结了一些仇家，但是交好的人更多。
令他有点苦恼的是，因为这俩小子跑路，法司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宣判，而在裁定之前，房产是不能过户的。
按说吴家这边出了四族勿连的申告，吴小女的房产就安全了——连谋产案都待判了。
不过李永生还是有点担心，有人会来强买吴小女的房产，用来讨好孔二公子。
就在他等待法司裁断的时候，又有人找到了细柳巷，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
他一脸的兴奋，“永生，你的两个话本，到现在也没有印刷发行，不如交给我操作好了，此刻刊发正当时啊。”
“正当什么时，”李永生很不耐烦地发话，“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后果我当然考虑过，”汤昊田挤眉弄眼地回答，“这可是为今上摇旗呐喊，是难得的好机会。”
好嘛，不止是官员，连商人都开始站队了。
李永生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你可要想好，投机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做生意嘛，哪里有每一次都成的？”汤昊田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而且我为今上前驱，风险最多不过两成，八成的可能性，足够我博一次了。”
李永生此前不答应对方出版，是因为那时没钱，不想浪费了这一块利益，而且那时的汤昊田也牛气得很，他才懒得上杆子巴结。
现在老汤老实多了，李某人也不缺钱了，关键是找到永馨了，以后就好安排了，真不再差这一点半点的。
于是他点点头，“那行，我授权你出版，不过我要三成利润。”
汤昊田的嘴角抽动一下，“三成利润，有点多了吧？我说永生，听说你发大财了，还能看得上这点小钱？”
“这不是发财不发财的问题，”李永生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该挣的钱，而且我已经让出七分利了，你要是还嫌我挣得多的话，我也可以再让利，但是我想问一句，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让利给你，你给我个理由。”
“行了，至于这么认真吗？”汤昊田哈哈大笑，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想多挣点吗？而且，你只看到我想多挣，却看不到很多人一文都不给你，照样拿你的话本卖。”
“知识产权的保护，果然是任重而道远啊，”李永生幽幽地叹一口气，盗版这种事，不管在哪个位面，都是难以避免的，中土国这里也一样。
当然，他对汤昊田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有点不爽，“起码你获得了我的授权。”
汤昊田轻声嘟囔一句，“这授权我也没看出有什么地方强了。”
中土国就是这种氛围，有好卖的书，大家就跟风印刷销售，汤昊田自己都跟风做过盗版，实在没觉得正版就好到哪里了。
当然，若是盗版跟正版毫无不同的话，他也不会承受三成利润的损失了。
“你少装了，”李永生可不是菜鸟，直接看穿了这厮的本质，“卖书的收益只是一方面，你获得授权，就证明你是在大力推广，不单单是为了赚钱而出书，你谋的是名啊！”
“呵呵，”汤昊田干笑一声，也不见如何尴尬，“其实还是为了钱，我又不谋名利，打出了名头，就更好赚钱了。”
“这不就完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奸商，是无利不早起的，”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所以你别跟我哭穷，晚上要请客。”
“请客算多大事？”汤昊田眼珠一转，笑着发话，“晚上如意坊，那里的女娘……”
“如意坊吗？我也想去，”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男人去的地方，女人不要凑热闹，”汤昊田不耐烦地回答，然后才侧头一看，“我说永生，你得调教一下你的女人……咦，你是？”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名身材火爆的艳丽女修，居然是……司修？
李永生的眼睛也瞪得老大，“杜……杜晶晶？你怎么来顺天府了？”
不怪他如此惊讶，玄女宫的人，一向少在幽州郡活动，这里是北方。
而且他真的想不到，杜晶晶如何能找到这里来。
“三月三是真武寿诞，我来见识一番，”杜执事笑着回答，“四大宫同气连枝，相互走动一下，很常见的吧？张木子不也去了我玄女宫吗？”
“我可不觉得常见，”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摇摇头，“那你也该去北极宫，来顺天府做什么？”
“听说顺天府这里热闹，我就来看看，”杜晶晶很随意地回答，“我只是巡寮执事，不需要去北极宫的，保障路途安全即可。”
为什么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顺天府已经很乱了，玄女宫来凑什么热闹……你不会是代表你杜家来京城吧？”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豫州郡的时候，他曾经遭遇过杜家的人，那时候，杜家人就神秘兮兮的……莫非是还想插手京城风云？
“我既然身入玄女山，当然就只代表我，”杜晶晶面无表情地回答，“只是路上遇到个子孙庙的，听说你也在京城，就过来看一看。”
“子孙庙……”汤昊田的脸色，有点发白，他长期混迹京城，对道宫接触得还真是不多。

第三百八十章 踏青
汤昊田终于是没请李永生去如意坊，得知了杜晶晶的身份之后，他尝试着讨好人家一下，却发现对方没兴趣搭理他，于是他果断地开溜。
这就是商人的本质，道宫之人固然值得巴结，当时人家对你不理不睬，表现出疏离之意的时候，最好有点眼色。
李永生正好这两天也没事，索性陪着杜晶晶在顺天府走动一下，也算是略尽地主之谊。
张木子陪了一天，第二天是说成什么都不陪了，呆在细柳巷里偷懒。
要说起来，她跟杜晶晶的地位差不多，都是四大宫的人，都是高阶司修，地位也都很超然，但是偏偏地，这俩人还就是不对眼。
要说也怪杜晶晶，她虽然少来京城，可是她在京城的人脉很广，随便找一个什么人家，敲一敲门，递个信物过去，主人家就屁颠颠地跑出来接待了。
这令张木子十分地不爽，她就认定，杜家这个家族，在世俗界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张木子就出身于一个小家族，对这种大家族很不喜欢，索性就不陪杜晶晶了。
杜晶晶对此当然无所谓，就约李永生第二天去踏青。
李永生想一想，这不合适啊，在赵欣欣眼皮子底下，跟杜晶晶出去游玩，这也太不给永馨面子了不是？
可是他也不好拒绝杜执事，夜里又联系一下赵欣欣，发现联系不上，索性心一横，走了一趟朱塔。
任永馨听说他来了，带着永玢，来到二进的院子见他，同时表示，家里已经知道了，灵谷就是给永玢留着的，不过玄女宫的灵谷，品级太高了点，会调整一些灵谷给永玢。
这倒不是欺负永玢，而是事实就是这样，她年纪实在太小了，又没有修为，灵气太强的话，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将灵谷化开的话，就又糟蹋了好东西。
李永生对此不表态，他看永玢的意思，见她美不滋滋地答应，他当然就无所谓了。
当任永馨听说，他邀请自己明天去踏青，眼中掠过一抹奇怪的神色，“不会就咱俩吧？”
“任同参果然冰雪聪明，”李永生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有玄女宫的巡寮执事杜晶晶，我俩对京城都不是很熟悉，还要麻烦你这本地人了。”
“原来是玄女宫的女修，”任永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赵欣欣没空吗？”
“这个……英王遇刺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李永生轻咳一声，“九公主现在深居简出，有些不方便。”
“哦，原来是不方便，”任永馨点点头，又斜睥他一眼，“那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方便呢？”
“若是你也不方便，那就算了，”李永生笑一笑，“那我再去找其他人好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来，在石桌上放下一个小袋，“这是五两灵谷，算是我冒昧打扰任同参的赔礼。”
说完之后，他一拱手，转身就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性急呢？”任永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就不能问一下吗？”
李永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苦笑着一拱手，“本来就很冒昧的，怎么好多问？”
“我是要去修院的，”任永馨轻声嘟囔一句，不过不像是抱怨，看起来更像是解释。
下一刻，她的眼珠一转，“这个杜巡寮，是不是很漂亮？”
李永生犹豫一下，很干脆地点点头，“是很漂亮，不过不及你美貌。”
“你就开玩笑吧，”任永馨捂着嘴，眼睛眯成了月牙，“我可不算美貌，玄女宫比我漂亮的，肯定多得是。”
“她真不如你漂亮，”李永生也笑了起来，“咱明天就打击她一下，不要让她目中无人，小看了顺天府的美女。”
“嗯？”任永馨的眉头扬一下，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紧接着，她就又笑了起来，“既然这么说，那明天我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她小看了顺天府的美女。”
“必须的，”李永生点点头，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咱们要赢得她无话可说。”
“我争取吧，”任永馨点点头，“那个……时间不早了，你看？”
“那我就告辞了，”李永生抬手拱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任永馨的轻呼，“李同参，你的灵谷！”
“算是辛苦费了，”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有三分奈何，他也不想来麻烦任永馨，实在是赵欣欣现在醋劲儿太大，而杜晶晶对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但是他还不好正面直接拒绝她。
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拿任永馨这美女，来做个挡箭牌了……
约定的踏青地方，距离玄天观不远，这里有山有水，最难得的是，还有一块硕大的试剑石，据说是玄天庙祖师爷的师尊留下的。
眼下算是仲春的尾巴了，幽州郡虽然在北方，也是姹紫嫣红漫山新绿。
杜晶晶是在玄天观挂单的，见到李永生带了人来，心里就有点不高兴，再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天下还有这等绝色？
玄女宫就是女修扎堆的地方，美艳女修并不少，不过精心打扮过的任永馨，还是给她一种惊艳，女孩儿不但长得漂亮，打扮也十分得体。
只是一层淡淡的妆，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容貌和气质皆佳。
最难得的是，任永馨还没有晋阶制修，美艳中还带有一丝女性特有的娇柔，再加上那青嫩的面容，让人忍不住生出呵护之心。
美女身边，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儿，梳着冲天髻，小脸娇嫩得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杜晶晶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李永生给三女介绍过之后，上马车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山脚下，四个人开始爬坡。
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翻过山坡还有一个小湖，放眼看去，还有几百个游客，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其中。
这块地方足够大，有几万丈的方圆，之外又是其他的小山，几百游人在其中，显得异常地空旷。
四人游玩了一阵，又去小湖边钓了一阵鱼，永玢是最喜欢钓鱼的，而且……她似乎也是四个人里唯一的钓鱼高手，竟然钓起了四条尺许长的鱼，高兴得她咯咯直笑。
李永生对钓鱼不感兴趣，而杜晶晶则是脱了鞋袜，伸脚进湖水里。
看着她白生生的脚丫，在水中一荡一荡，任永馨都有脱去鞋袜的冲动。
不过任家的家教，是相当严的，而且她的身体还是弱了点，不敢在这仲春时节，在野外的湖里濯足。
玩乐的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近午了，任家的侍女开始张罗午饭，李永生和杜晶晶开始从储物袋里掏摸出阳伞桌椅，在距离试剑石不远处，支了起来。
对于试剑石，几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一块高十余丈，长达五十余丈的石头，中间被人正正地劈开，形成一个宽有三尺左右的裂缝，光滑而笔直。
石缝中，隐隐还透出刺骨的寒气。
在试剑石边绕了一圈之后，四人回到驻扎的地方，杜晶晶点评道，“怕是顶尖的高阶真人才做得到。”
“杜姐姐，为什么不是真君呢？”永玢眨巴着大眼睛发问了，她不觉得自己比对方小多少。
杜晶晶看任永馨很不顺眼，但是对永玢的感觉，就好很多。
尤其是现在，她爱死“杜姐姐”这个称呼了，所以她笑着回答，“真君之威，可不仅仅如此，最关键的是，若是真君出手，就该有名号留下来，而不是玄天观祖师师尊这含糊的话。”
任永馨听说之后，也生出了请教之心，“一般高阶真人都做不到，必须得是巅峰真人吗？”
连个称呼都没有，这么没大没小的！杜晶晶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杜家就有高阶真人，她当然确定这一点，不过她懒得解释。
任永馨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对方，还傻兮兮地继续发问，“为什么？”
杜晶晶这次，倒是说了两个字，“呵呵。”
试剑石旁边，不止一拨人在歇息，此处虽然空旷，但是试剑石，这是名胜来的。
而李永生这几人，绝对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撇开活泼可爱的永玢不提，一男两女也都是颜值超高的，尤其是任永馨，别人一看到，都移不开眼睛。
见到永馨说话，旁人都竖起了耳朵了。
可惜的是，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有能力回答的杜晶晶，却是不回答。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长笑，“这很简单啊，杜家就没有巅峰真人，她家的高阶真人，斩不出这么一剑。”
“混蛋！”杜晶晶刷地就跳了起来，侧头看了过去，然后脸一沉，“姓韦的，你想找死吗？”
不远处走来两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仆从，其中一个老者，也是化修的修为。
青衫年轻人一合手里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晶晶，微微摇一下头，“我对你没兴趣，我倒是很愿意死在她的肚皮上！”
她的折扇，正正地指向了任永馨。

第三百八十一章 隐世家族
李永生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青衫年轻人，尤其是此人直接表明了对任永馨的觊觎。
换个别的时间，有人骚扰任永馨的话，他未必会主动去管——她身后有朱塔任家支持，也轮不到他越俎代庖。
但是这一次，任永馨是被他邀请出来的，他肯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杜晶晶，“这个人怎么回事？跟你很熟吗？”
“道歉！”杜晶晶也不回答他，而是手按长剑，对着青衫年轻人冷冷地发话，“敢骚扰我的朋友，你是皮肉又痒了吗？”
青衫年轻人不屑地一笑，“想让我道歉，就凭你？还是你身边这两条杂鱼？”
就在此刻，他身边的蓝衫年轻人发话了，他讶异地看着任永馨，“是你，任永馨？”
任永馨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一皱，然后冲蓝衫年轻人一拱手，“见过张公子。”
“你这……”张公子愕然地看着她，犹豫一下，最终笑一笑，“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不劳介绍，”杜晶晶冷冷地发话了，“我没兴趣认识你，跟韦小宝这种货色同行的，我都没兴趣认识！”
任永馨的嘴巴撇一撇，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张公子是襄王爱妃的侄儿，也是她曾经见过的少年俊杰之一，尤其这张家，跟太皇太妃还有点关系，目前张家有人正在角逐太史一职。
太史一职清贵无比，主持修史，太皇太妃这一世也快到尽头了，求个好口碑传世。
青衫年轻人脸一沉，“杜晶晶，看来上一次给你杜家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杜晶晶不理他，而是侧头看向李永生，“我缠住这个化修，你能不能干掉这个泼货？”
“这个……”李永生犹豫一下，这韦小宝不过中阶司修，我干掉他无所谓，不过我为什么要卷入这一场争斗呢？“教训一下就行了吧？”
“凭你也想教训我？”青衫年轻人微微一笑，随便一摆手，“吉老何在？”
蓦地，他身边又多出一人来，一个肥胖的黑脸汉子，脸上带着憨笑，却也是化修修为。
韦小宝得意地看着李永生，“小子，把你身边的女孩儿送过来，我放你一马……别想了，你惹不起我。”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一眼杜晶晶，“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他嘴里的害惨，并不是说牵扯进此事，而是说他不得不使用暴力手段。
“切，有什么害惨的？”杜晶晶不屑地看他一眼，然后看向对方，冷冷地一笑，“多了一个化修，就很了不起吗？比一比咱俩谁能叫来的真人多？”
青衫年轻人哈哈大笑，“杜家跟我韦家比真人，你确定吗？”
“玄女宫北上庆贺真武寿诞，很可笑吗？”杜晶晶的眼睛一眯，“老娘还是玄女宫弟子，有种你再说一遍，我玄女宫真人不如你韦家多？”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圆筒，那是玄女宫的示警焰火。
青衫年轻人顿时傻眼，好半天才说一句，“这是韦家和杜家的恩怨，你扯别的，有意思吗？”
他再狂妄，也不敢代表韦家，跟玄女宫宣战。
“那你扯到我，有意思吗？”李永生不高兴了，“扯到任永馨，有意思吗？”
“扯到你了，那又如何？”青衫年轻人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咬我吗？”
他从来不会在意那些小杂鱼，而在他眼里，李永生和任永馨，都是小杂鱼。
“死吧！”李永生也火了，身子前蹿，一刀就斩了下去，同时他还不忘记用神识攻击一下那黑胖的化修，让他不能救援。
然而就在他爆发出攻击力的一刹那，韦小宝身上白光一闪，已经和黑脸汉子换了位置。
韦小宝并不认为，自己会扛不住中阶制修一刀，不过，既然要调戏对方，就要调戏个全套——你若是敢对化修出手，化修就能斩杀你！
张公子和另一个化修，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
然而下一刻，血光一闪，那黑脸的化修，直接就被斩做了两截。
“卧槽！”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直接转身飞奔，嘴里兀自大喊，“小子，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我的替身偶，混蛋……我要杀了你！”
他愕然回头一看，却发现那黑脸化修出现在不远处，嘴角流血，眼中也满是骇然。
他欣喜地喊一声，“吉老，你还……没事？”
吉老也被吓得不轻，他还没准备好出手呢，就觉得识海一震，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竟然被少爷……换了位置？
然后，替身偶破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名制修，一刀斩杀了！
他的替身偶，跟孔舒婕做出的替身偶，又不一样，严格来说，有点像身外化身，平时要用精血祭炼，使用时不需要激发，遇到危险时被动激发，能自动护主。
但正是因为如此，替身偶和本体，有心神相连，对方一刀斩杀替身偶，他的心神也受到极大的冲击。
可是吃了这么一刀，他身体再不适，也要出手报复，所以他想也不想，嘴巴一张，一道白光就打向了李永生。
“你还真是活腻了！”李永生阴森森地一哼，身形蓦地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十余丈外，抖手又是一刀，斩向黑脸化修。
杜晶晶淡淡地看一眼韦小宝，抖手一道红光，打向了黑脸化修，“既然敢大欺小，那就莫要怪我出手了，韦小宝你若不怕死，就动手试试！”
韦小宝先是一愣，然后往自己身上一拍，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人都变得白蒙蒙的。
他大吼一声，就拔剑冲了上来，嘴里还大喊，“张公子，你就看我如此受辱？”
张公子也颇为无奈，心说你怎么嘴那么贱，去欺负任永馨呢？
若仅仅是杜晶晶，张公子也不怕跟韦小宝联手，虽然对方是玄女宫的人，可双方是明显的世仇，他让自家人偏帮一下，也不算什么。
但是加上任永馨，那就又不一样了，这是朝中官员的家眷，一旦动手，他不但要面临玄女宫的怒火，还要受到体制里官员的攻击。
但是韦小宝都把话喊出来了，他也不能再束手旁观，只能轻叹一声，“有劳供奉，分开他们吧。”
李永生和杜晶晶联手，正跟对方打得难解难分，韦小宝虽然战力欠佳，但是他激发了护身符，手上还有攻击的符箓，也是相当地勇猛。
最苦的还是杜晶晶，她没有李永生那种灵活的身法，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攻击，若不是也激发了防御符，还真的难以招架。
当然，李永生神出鬼没一般的攻击，也带给了对方极大的压力。
而听得又有化修要介入，他忍不住出声发话，“一旦出手，生死莫怨。”
那老叟化修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话，气得笑了起来，“好久没有看到如此狂妄的小辈了……给我住手！”
随着这一声大喝，一股庞大的气运蓦地出现，巍然且磅礴，空中幻化出一支硕大的毛笔，狠狠地划向了激斗中的四人。
“气运重宝？”杜晶晶猛地惊呼一声，既是吃惊，也算是示警，然后她的身形猛然暴退，嘴里大喊，“永生小心。”
她识得气运重宝，李永生当然也识得，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三十余丈外，冷笑一声，“原来是国子监的博士到了，奇怪，什么时候国子监也沦为权贵的走狗了？”
“小子你无礼！”老叟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盯着他，“敢再胡说，我现在就诛杀了你！”
“我哪里胡说了？”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既是博士，当知礼仪荣辱，方才有人公然调戏官员家眷，你干什么了？”
老叟无言以对，心里也是暗叹，感觉这韦家做事，实在粗疏得紧，太不讲究了。
但是眼下，他已经分开了激斗，有些事情，他就不想再提了，“无论如何，是你动手在前，少不得，你要给老朽一个说法，否则休怪我拿你回去。”
眼下的情势很明显，他们这边两个化修，还有好几个司修，刚才是大家没好意思一拥而上罢了，要不然，他才不信困不住对方。
“你还真够不要脸的，”李永生阴森森地发话，“我若冒犯你的妻女，你能忍吗？”
老叟差点没把胡子气歪了，“有胆子你就试一试！”
任永馨终于出声了，“他已经冒犯我了。”
“人家是堂堂的隐世家族，”老叟淡淡地看她一眼，不屑地发话。
“他只是一说，又没有真做，岂不知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行，论行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切，”李永生冷哼一声，“你敢保证，若无人阻止，他不会做下去？”
他算看穿此人了，张口就是“堂堂隐世家族”，不过是个见风使舵阿谀奉承的小人。
老叟闻言大怒，“竖子，你是一定要我捉拿你回去了？”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韦家人无法无天习惯了，强抢几个民女奸淫取乐，算得了什么？
但是既然事情没发生，说那些做什么？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旧日恩怨
李永生闻言，却是大怒，“老狗，我看你也想留在这里了？”
观风使行事，一向还是很有分寸的，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是忍无可忍了。
“敢叫我老狗？”老叟身上气运涌动，下一刻，那一支笔又被他祭在了空中。
“无量天尊，”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诸位，在试剑石打斗……是不是太不给我玄天观面子了？”
紧接着，就走过来几人，玄天观的经主邓小文，赫然在其中。
在这些人里面，李永生还有熟人，他抬手一拱，“见过梓默真人……您怎么来了。”
梓默真人是十方丛林烟霞观的都管，而此刻巴蜀郡的冰洞，也已经成了烟霞观的庙产。
他冲李永生点点头，笑眯眯地发话，“李小友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须知他可是十方丛林的都管，实打实的真人修为，真人见到制修，能称呼一声“同参”，那都是相当相当给面子了，而他现在称呼的是“小友”。
邓经主也不是外人，他微微颔首，“梓默都管，是要北上北极宫，参加真武帝君寿诞的，途径小庙，杜道长、李同参和任同参，怎么会在这里？”
韦小宝一听“任同参”三个字，就跳了起来，他一指任永馨，大声发话，“这都没有到制修的区区女子，也能称为同参？”
邓经主淡淡地看他一眼，“阁下何人？我玄天观该如何称呼他人，竟然需要阁下指点？”
“我广陵韦家，没有资格说两句吗？”韦小宝冷冷一哼，竟然不将子孙庙的经主放在眼里，“你小小经主，莫要为自己惹祸。”
“我道是谁，敢如此狂妄，”又一名化修冷哼一声，“原来不过是半隐世家族韦家。”
韦小宝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阴森森地看着对方，“这名真人，不知道如何称呼？”
“放肆！”说话的真人，是一名极为瘦高的中年人，他手一抬，一只青色的大手就幻化了出来，狠狠地拍向韦小宝，“凭你个小小司修，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邵真人且慢，”一支硕大的毛笔出现在手掌前，挡下了这一招。
却是那国子监的老叟出手了，他正色发话，“京畿附近，给老朽一点薄面可好？”
邵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又哼一声，不再发话，他身为化修，对不敬自己的司修，可以略施薄惩，但是纠缠下去的话，可就失身份了。
老叟却是及时介绍，“这是摩天岭的邵真人，公子小心了。”
他提醒的是张公子，同时却是在婉转地提示韦小宝——这人不好惹。
韦小宝吃这么一吓，不敢再说话了，倒是那吉老走上前来，冷冷地发话，“摩天岭一座小庙，我广陵韦家可曾招惹你了？”
“老子出身青龙庙！”瘦高的邵真人身子晃一晃，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语气却强硬无比，“若不是你韦家那怕死的杂碎，我师尊又怎么可能陨落？”
吉老眉头一扬，脸上满是惊讶，竟然不敢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杜晶晶上前一步，深施一礼，“敢问真人，可是憨真君门下？”
邵真人淡淡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杜家，算是比韦家强很多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才知道他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对韦小宝出手。
青龙庙的憨真君，那是陨落于卫国战争，当时跟他搭档的，就是韦家的老祖。
其时韦家是隐世家族，老祖是真君，不受官府管辖，也不受道宫约束。
不过既然是中土一脉，遭遇国战，肯定也要参战的，否则待异族统治了中土，隐世家族还是要受到连累。
当然，也有隐世家族，打着一些其他的念头，不愿意及时参战——主要是想保存实力，至于有没有人想着改朝换代，那也难说。
对于那些不太主动的家族，官府和道宫联手相逼，用光宗的话说就是——“我赵家可以不坐这个江山，但是别人来坐，族里不要想还留着真君！”
其实在卫国战争中，几个隐世家族的真君，拼得都很凶，韦家的老祖也参战了，但是他的主动性不强，在一场战斗中，因为他的怯战，导致跟他协同作战的憨真君陨落。
青龙庙的人当时大怒，要血洗了韦家，最后韦家老祖服软，说我这真君死国战好了，你们放我韦家一马。
到后来，韦家的真君还就死于国战了，青龙庙的人也遵守诺言，放过了韦家。
卫国战争里，固然是英烈辈出，但是也有些鼠辈，是丑态百出。
就连光宗的五虎将中，都有被处以死刑的。
韦家真君死于国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选择了，不是不能跑，但是族人和基业得丢掉，而且，别看是一个真君，离了中土国，没了根基，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国战胜利了，内中的详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杜家人知道，杜家的真君，同样是被韦家老祖激了一把，参与了一场大战之后，重伤回营，没有看到国战胜利就陨落了。
所以杜家和韦家不合，韦家还觉得自己挺冤枉——我家真君使个激将法，你家老祖一定要充大头，怪得谁来？
当然，这不合也没有发展到见面就打打杀杀，不过唇枪舌剑，那是一定难免了。
关于摩天岭的邵真人，杜家依旧很清楚，因为那是憨真君的弟子，他是真君从山野间捡来的孤儿，公然叫嚣要报复韦家。
青龙庙不能放纵他这么做，再三劝告之后，见他依旧不听，于是直接将他开革出道宫，但是念在他是要报师恩，所以并没有收回他的修为。
当然，他若是敢去韦家搞风搞雨的话，青龙庙忝为四大宫之一，那就必须出手，给天下修者一个交待了。
于是邵真人在青龙庙五百里外的一处山岭，自建道观，自家命名为摩天岭，勉强算是子孙庙——很多子孙庙也就是如此修建起来的。
摩天岭不怎么培养弟子，香火也不旺盛，但就这么坚持下来了，现在庙里有三五个司修，化修就邵真人一人。
不过这个庙虽然不大，韦家却是不敢去招惹，只要邵真人没有对韦家动手，他们就得无视这个子孙庙——他们敢先动手的话，青龙庙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邵真人是青龙庙开革出去的。
这桩恩怨，其实已经渐渐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不过杜晶晶一听说摩天岭邵真人，还是想起来了此人。
韦小宝却是没听说过邵真人，就算跟着他的吉老，都是国战之后，归附到韦家的。
待听到“憨真君”三个字，他的脸才刷地一白——韦家随便一个子弟，都知道自家的真君老祖是怎么死的。
老祖是为国战而死的，这没问题，韦家子弟也不会听到老祖的黑历史，可是韦家还要跟其他隐世家族接触的，久而久之就明白，老祖在国战里还惹了人。
韦家不会承认，真君老祖害死了杜家的真君和憨真君，这原本就是见仁见智的事，但是他们知道，杜家和青龙庙对韦家不感冒。
韦家自己其实还委屈呢，家里没了真君，隐世家族早晚要退变为半隐世家族。
隐世和半隐世家族的区别，大致可以看成是有没有真君的区别，当然，精确说起来，是因为能不能隐世。
族里有真君的话，可以开辟秘境，将整个家族都搬进去，令外人寻不到，这就叫隐世。
像现在的杜家和韦家，依旧在秘境中生活，可以视为隐世家族——虽然已经没有真君了。
但是秘境是要消耗灵气和天地法则的，需要不断加持才行，也只有真君才做得到。
族中长久没有真君的话，过个百八十年，秘境就消散了，会暴露在公众眼中，这就没办法号称隐世了。
当然，出过真君和没出过真君，这还是不一样的，像义安林家，从来就没有出过真君，就算不跟官府接触，努力往隐世家族上靠，也不过勉强算得上半隐世家族。
可是出过真君的家族，哪怕过去很长时间，连秘境都没有了，也可以自命隐世家族。
杜晶晶敢直接斩杀义安林家的子弟，就是有这份底气，跟玄女宫的关系，倒是不大。
邵真人直接嘲讽韦家为半隐世家族，也是心中的恨意使然。
韦小宝听到对方是憨真君门下，抬手一拱，想也不想直接开溜——这尼玛太危险了，再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人家再出手，恐怕就没人替他抵挡了。
邵真人对韦家还是相当痛恨，但是还没下作到一而再地大欺小，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张公子见状，也想开溜，这明显都是道宫中人，他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是徒惹人厌。
不过他在离开之前，还是问了一句，“永馨，邓经主称你为同参，难道你也心向道宫？”
邓小文道一声无量天尊，“待任同参筑基，自有北极上宫来接引。”
张公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灰白，他还惦记着有朝一日，能跟她双宿双飞呢。
就在此刻，李永生腰间的传音海螺响起，“李掌柜，你怎么不在细柳巷？”
观风使的脸色，也有点发白——细柳巷距离玄天观，好像超过三十里了吧？

第三百八十三章 相约
传音海螺传音的极限，理论上就是三十里，遇到山脉或者干扰什么的，还要短一些。
赵欣欣能激发传音海螺，证明她此刻不在细柳巷。
李永生拿着传音海螺，走到一边悄声回答，“咳咳……联系你好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上，昨天碰到杜执事路过，就陪她四处走一走。”
赵欣欣沉默一下，才又出声，“那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真是不好意思。”
“别，不是二人世界，”李永生赶紧解释，“有别人呢，任家的任永玢，我就带着呢，她喜欢钓鱼，我就带她出来玩一玩……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啧，”赵欣欣咂巴一下嘴巴，“恐怕你还带着任永馨吧？”
“那个……顺便带的，”李永生干笑一声，玩了命地胡说八道，“她又不喜欢钓鱼，永玢太小，任家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出来。”
赵欣欣不置可否地发问，“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我在玄天观这儿，试剑石，”李永生低声回答，“你来吧，烟霞观的梓默真人和摩天岭的邵真人都在，正好认识一下。”
“这都是参加真武寿诞的吧？”赵欣欣一下就猜了出来。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发话，“算了，我在细柳巷等你。”
“来嘛，”李永生出声相劝，“多认识点前辈，对你也有好处。”
“没心情，”赵欣欣淡淡地回答，她心里原本是有点醋意的，但是听说杜晶晶和任永馨碰面了，反倒是不着急了——先让她俩掐吧，我看戏。
不管从家世还是修为上，杜执事全面碾压任永馨，但是任永馨有大杀器——足够漂亮！
而且任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只是不如杜家罢了，任永馨在顺天府，是无数豪门弟子都要追捧的存在。
所以九公主不着急，“你早点回细柳巷，要跟你商量点事儿，我可能马上就要离京了。”
“行，我早点回去，”李永生揣起传音海螺，嘴角撇一下，真是女王范儿啊。
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惧内的人，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让她不开心——看来今天约了赵欣欣出来，还是做对了？
两个惹厌的主儿走了，玄天观的道长邀请他们入观共进午餐。
李永生没兴趣，杜晶晶则是表示，我吃道观的饭，吃得太多了——你们那儿能喝酒吗？
杜道友愿意前往的话，自然是有酒的！道观里也不全是死板的主儿，子孙庙尤其活泛，什么禁止饮酒之类的，那是约束一般人的，不约束贵客。
杜晶晶想一想，表示还是算了，任永馨更会来事，说我是陪杜前辈来的，她去哪儿去哪儿。
玄天观也知道，别看这几位修为一般，但是身后个顶个有强力后台，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一句，这儿可是我观里的名胜，不能再打架了啊。
他们要留在此地，那邵真人也留下了，还拿出自己带的酒，很是跟杜晶晶喝了几杯。
可以看得出来，邵真人不怎么受人待见。
不过这也正常，他的行为，搁在中土国也是非主流的，为了一点私怨，直接放弃了在青龙庙的大好前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依旧是对韦家心怀不满。
他也不是很擅长言辞，只是一个劲儿地跟杜晶晶碰杯，而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旦你杜家跟韦家开仗，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只要你有邀请，我就绝对会去！
费用神马的，你都不用说，连物资我都自带，只要你记得通知我，那就是给我面子！
李永生在一开始，并不明白憨真君和韦家的恩怨，不过两个酒鬼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把真相说了一个差不多。
他还是很敬佩邵真人这种性格的——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但是身为修者，没有些执念，怎么可能成功？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能成功的，都是偏执狂，不疯魔不成活。
所以他也说一句，“邵真人卡在中阶真人很久了吧？想突破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
邵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发话，“我们说事，你安心喝酒就是了。”
这货……真的是惹人讨厌的性格啊。
又喝一阵酒，大家就散去了，不过杜晶晶又有点上头，“走，回细柳巷，找张木子继续喝。”
任永馨心里却是有分寸，她侧头看一眼李永生，“去继续喝？”
李永生想一想，又看一眼邵真人，微微颔首，“下次来，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一起吧。”
果然，赵欣欣在见到杜晶晶和任永馨之后，并没有表现什么针对性，还笑嘻嘻地拿出一瓶皇家特供酒，说你们继续喝。
三个女人坐在那里，大下午的，就喝起酒来。
赵欣欣陪了一杯，然后走到李永生身边，低声发话，“我明天要走了，去海岱郡。”
李永生坐在那里不动，只是低声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就回玄女宫，”赵欣欣笑一笑，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你的，脱离红尘漩涡，不问世事。”
李永生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走，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对了，去海岱做什么？”
赵欣欣犹豫一下，低声回答，“我叔父嫁女。”
“海岱……”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身子蓦地一震，“我去，襄王嫁女？”
赵欣欣的叔父，封地又在海岱的，就只有襄王了。
可襄王不但是太皇太妃的亲生儿子，还是今上的潜在对手啊！
今上亲政以来，最大的敌手当属英王，毕竟英王的贤名内外皆知，甚至西边的新月国都明确表态了：英王狼子野心，中土国的小皇帝，可要提防了！
襄王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名声，在朝臣里的形象，都非常不好，但是他还偏偏不自知，说什么我若登上那个位子，必然会远超父皇。
须知他的父皇，可是光宗，那是整个中土国都承认的中兴之主。
反正襄王这个形象，那真的是没治了，不过谁让他有一个很能活的老妈呢？
事实上，他的老妈不但能活，而且贤名在外，今上一直不受先皇喜爱，多亏了有她从中维护，否则先皇没准会做出废储的事来。
然而，太皇太妃坚持维护今上，是对光宗遗愿的敬重，对上襄王，她又充分地表现出，什么叫“自古慈母多败儿”。
每个人都有多面性，没有谁是完美的，太皇太妃也不例外。
不过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今上不敢用对待英王那一套，去对待襄王——襄王口碑不好，只是一方面，其实他某些行为，完全是在挑衅今上的底线。
若不是他老妈还活着，没准天家会先拿下他，顺便达到震慑英王的目的。
以李永生的分析，襄王和英王这兄弟俩，关系也不该有多好才对。
“嗯，”赵欣欣点点头，“叔父嫁女，父王觉得，我去比较合适。”
李永生想一想，别说，这种事儿，还真是赵欣欣去比较合适。
襄王和英王同为光宗之子，都是亲王也都有封地，一般情况下，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两个亲王在京城之外碰面，那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是身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人情往来是必须要有的，若是襄王嫁女，英王都没有表示的话，皇族的亲情也就太让人诟病了，这不利于天家的统治。
可是英王想派人去的话，人选是个问题，尤其在这种敏感时刻。
数来数去，也就赵欣欣最合适，她除了身为英王之女，还有另一层身份——玄女宫弟子。
道宫不介入红尘事，这是四大宫的一致认识。
李永生想明白了因果，笑着点头，“那行，明天一大早就动身吧，你父王的刺杀案，有点眉目了没有？”
赵欣欣犹豫一下，还是吐出点口风来，“好像涉及到了一个御林军官，不过那个军官自杀了。”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不会吧，居然可能是离帅？”
若是离帅安排的这场刺杀，那他的目的就太可怕了——手握御林军，还要离间今上和英王的感情，这是想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欣欣摇摇头，“父王也不会什么都跟我说，我终究是女儿身。”
“算了，还是离开这个漩涡吧，”李永生摇摇头，又看一眼不远处的楼房，“我还想把吴妈妈的房间过户过来，免得被他人利用呢，可惜一时半会儿办不好。”
赵欣欣也知道房产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你托玄天观关照一下就行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有点异样，吴小女终究是对她有恩，若是搁在往常，这种事情，英王府随便示意一下，还有哪个敢乱来？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不能用英王府的招牌，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玄天观来震慑对方，想到这个，她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李永生却是讶异地看她一眼，然后笑着点点头，“不愧是九公主，你这脑瓜，比我还要活泛。”
这倒不是胡乱吹捧，观风使习惯了我行我素地做事，就算有时候要求人，却也想不到，求到不相干的玄天观头上。

第三百八十四章 奢华襄王府
向玄天观求情一事，李永生拜托了杜晶晶。
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没有时间专程跑一趟玄天观，而杜执事却是在那里挂单的。
杜晶晶很干脆地答应了他，事实上，她还想跟着去看一看襄王嫁女，不过非常遗憾，她必须坐镇顺天府，招呼往来的玄女宫中人。
她需要忙到三月十号左右，才能结束这个任务。
张木子这正宗的北极宫弟子，却是很有兴趣走一趟海岱郡——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就是在那里，她正好去长一长见识。
第二天一大早，双方就在城南汇合，赵欣欣带了两辆马车，车外还有七八名骑士。
李永生和张木子，则是一人一匹马，汇合之后，直奔南方而去。
赵欣欣此次出门，是半公开性质的，毕竟她还带了英王府的礼物，所以随行的骑士在路上，直接放出了警戒，来回查探。
李永生和张木子的两匹马，就在马车前方不远，缓缓地前行。
护卫们并未表现出不满，因为这些人里，有人经历过前不久那场刺杀，当时若不是李永生表现神勇，英王一旦遇害，他们的下场会很悲惨。
至于张木子，道宫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是李永生的朋友。
车行至大名府，路边有英王府的人在等候，又牵来几匹好马，赵欣欣也出了车厢，一身劲装，骑跨在马上，跟他俩同行。
幽州郡就毗邻海岱郡，只是因为路过大名府，还走了一截豫州郡，不过赵欣欣带了英王府的通关文书，一路也是畅通无阻。
他们也不赶路，天黑就歇下，天亮就走，遇到城镇就在里面住宿，遇不到的话，就在野外扎营，也不怎么耗费马力。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来到了琅琊府，而襄王的封地，就在琅琊府的莒城。
莒城内有襄王府，不过襄王此次嫁女，是在城外的王府里。
进入琅琊之后，路边已经有襄王派出的车仗，迎接英王府一行。
车行不算太快，走着走着就黑了，于是点起了风灯照明，每隔三丈地，就有人站在道路两边提着风灯，一眼看去星星点点，就像一串珍珠一般，蔓延到前方，直似无穷无尽。
李永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不说仙界，也不说地球上的路灯，只说他接受今上接见的时候，路边的宫灯也比这热闹很多。
但是他依旧有点意外，这荒郊野外，排出这么多人和灯，只是为了迎接贺客？
他回头看一下，身后也点起了风灯，一直蔓延到目力所不及之处，忍不住感慨一下：襄王做事果然是大手笔。
行了八十余里，来到了莒城城郊，一座硕大的府邸出现在大家面前，只见漫山遍野灯火通明，怕不有几十里的方圆。
王府门口，有几十人在迎接客人，接到英王府的帖子之后，王府中门大开，襄王世子亲自来迎接。
若论身份，赵欣欣不过是英王的第九女，是当不起世子亲自迎接的，但是别忘了，她是代表了英王，远道而来。
也就是她的辈分低，要是英王前来，襄王都得到大门外迎接。
世子接了赵欣欣，就想邀请她到后宅歇息，正好跟襄王的儿女们见一见面。
不过九公主谨记英王的提醒，她表示说，出山的时候，玄女宫的师长已经叮嘱过我了，虽然咱们都是赵家人，但是我已经身入道宫，红尘中的因果，还是少沾染一些。
她要求提供客舍就行了。
世子心里也明白，英王府来人不入后宅，是担心今上心里有想法，至于说这里是襄王府，天家未必知情，那才是胡说八道。
从先皇的时代起，天家大肆培养各种耳目，后来才会在大清洗中，起到了骇人听闻的作用，怎么可能忽略了襄王府这种重要地方？
对于赵欣欣不入后宅，世子心里当然会不高兴，不过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要知道九公主不但是代表英王来的，她还有个玄女宫弟子的身份。
皇族在红尘中很尊贵，但是想入道宫那是千难万难，比普通黎庶入道宫，还要难上百倍，入了道宫的皇族，成就都不会小，而且在关键时刻，也帮得上皇族。
所以世子在再三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将赵欣欣一行人安排到客舍。
不过这客舍也不一般，是王府专门腾出来两个精致的园子，招待贵客用的，有假山怪石、亭台长廊，还有小桥流水，是一等一的景致。
园子里有三四处小院，赵欣欣被安排在一处靠近湖边的小院，里面有一栋二层的小阁楼，倚石而建，阁楼名为听雨。
赵欣欣和随身女侍，就进了阁楼，李永生比较惨，只能呆在小院的前院，没办法，男女有别嘛。
小院里，王府也安排了七八个下人，用起来倒是很方便。
当天夜里，就有一名郡主来访，第二天，王妃又着人将赵欣欣请了去，说了一上午的话，还在中午邀她共进午餐。
午餐之后，王妃还邀她在后宅小憩片刻，不过赵欣欣婉言谢绝了。
下午的时候，也不得闲，园子里又来了两拨贵宾，他们在赏玩风景的时候，路过听雨阁，发现院子里有人住，于是上前打问贵客身份。
这种行为不能算冒昧，中土国也是人情社会，大家都是襄王的贵客，身份应该也是差不多，相互结识一下，没有坏处。
不过赵欣欣不欲多事，对外称就是玄女宫弟子在此歇息，不见外客。
至于说玄女宫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襄王府，她也不做解释——对于那些已经知道的人，没必要解释，不知道的人，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倒不信谁敢随便攀诬，说襄王和玄女宫勾结。
那两拨贵宾听说，这里住着玄女宫门人，当然也不会来自讨没趣。
红尘中再贵的贵人，在四大宫弟子面前，也嚣张不起来。
赵欣欣原本以为，这样她就能耳根清净，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其他皇族子弟。
英王的九郡主，是这一代的子弟里唯一一个入了道宫的，入的还是上宫，虽然相比其他兄弟姐妹，她有点非主流，但是毫无疑问，她会成为这一代人里出类拔萃的人物。
她没有到内宅歇息，有些人觉得她傲慢，但是也有人明白她的不得已，只不过对这些明白人来说，有些话还是不方便对外人解释。
总之，知道她在听雨阁落脚，就有不少同辈人前来，跟她攀谈——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英王事发，也连累不到赵欣欣，跟九郡主加深感情，不存在任何的风险。
这样一来，赵欣欣就有点吃不住了，皇族到了她这一代，兄弟姐妹太多了，一下午来了三十多个，其中起码有七八个，在京里的时候就很熟惯，还有七八个，英王寿诞的时候见过。
她可以不住到内宅，也可以推掉外人不见，但是兄弟姐妹找上门来，她怎么能不接待？
到了夜里，来的皇族都超过五十了，正好晚间又来了一场春雨，大家吃酒赏雨，别提多开心了。
听雨阁这边人声鼎沸灯火辉煌，于是其他小院的贵客就知道，原来那玄女宫的弟子，是英王的九女赵欣欣。
赵欣欣天生喜欢下雨，离开了多雨的玄女山之后，很少见到下雨了，尤其这还是一场难得的春雨，又有兄弟姐妹们作伴，胸中块垒尽去，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喝多了。
她一觉就睡到辰正时分，起来洗漱完毕，才说要叫上李永生去湖畔走一走，却发现他坐在前院的房檐下打瞌睡，“你这晚上怎么了？”
“你还问我？”李永生打个大大的哈欠，“知道不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一晚上我都没敢睡，就是四下巡查了。”
襄王府按说是很安全的，可是英王寿诞都能遇刺，襄王府到底有多安全，实在不好说。
赵欣欣虽然没有入制修，但是身上有修为，还有防御甚至攻击的符箓，具有相当的自保能力，但是喝醉的九公主，基本上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弱鸡了。
李永生没资格进去喝酒，更没能力劝阻她喝酒，那也只能自己辛苦，一晚上警惕着周边的动静。
要是给别人站岗，他也不至于这么累，但这是永馨，是他从仙界追到下界来守护的人儿。
赵欣欣闻言，眼中闪过一缕异样的光芒，然后笑着发话，“那你进屋睡吧，我正好去给叔父请个安去。”
她这一请安，就是过了午饭才回来，李永生早就缓过劲儿来了，生龙活虎的。
下午又有人前来拜访，甚至还有人指明就是要见玄女宫的赵欣欣，不过九公主除了见赵家的兄弟姐妹，其他人一概不见。
第三天一大早，又下起了小雨，正好这就是襄王嫁女的前一天了，人越来越多，也有点嘈杂，世子约了赵欣欣，去不远的庄园游玩。
赵欣欣本来就喜欢下雨，带上李永生和张木子等人，兴致勃勃地去了。
庄园距离王府并不近，差不多有三十里，其实算是个农场，里面养得不少动物，也种植了不少果树和观赏性的花木。
不过到了庄园，赵欣欣才发现，她的王兄不但邀请了她，还邀请了好几拨客人。

第三百八十五章 豪宴惊变
能来王府庄园游玩的，肯定都属于贵客的级别，身边都带得有扈从。
襄王世子想为赵欣欣介绍那些贵客，赵欣欣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只跟赵家人来往，其他人没必要认识。
五六拨贵客聚在一起，骑着马闹哄哄地在庄园里转悠，虽然天上下着雨，不过每人都将灵气外放，抵挡着细细的雨丝。
赵欣欣一行人，远远地吊在队伍的后面，而且她和李永生都没有激发灵气，任由细密的雨丝洒落在身上。
北方的春雨，从来都不怎么大，转悠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也不过才浸湿了外衣，稍微运一下气，还能蒸干一些水汽。
不过他们一行人，在别的贵客眼里，那就是另类了。
虽然大家都暗暗听说了，后面的人就是英王九女、尚未筑基就被玄女宫收入山门的赵欣欣，可是吹得再狠，她连制修都不是，不见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差不多游玩到午正时分，襄王世子一抬马鞭，指着不远处一座草亭，大声地笑着，“春雨难得，小王为诸位略备了一些野味，咱们在这鄙陋之地，也做一番江湖豪客可好？”
也就是襄王世子了，在自家庄园里，都能找到做江湖豪客的感觉。
不过众多贵客并不计较，世子的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是别人学不来的，更有人高声发话，“世子，想做豪客，那得有酒才好，正好天雨，多吃几杯也好挡一挡寒气。”
“哈哈，”世子得意地放声大笑，“正好有庄园自己酿的灵酒，亏得小王准备得当，要不然岂不是怠慢了各位前辈？”
草亭其实并不大，也就是四五丈方圆——四五十平米的样子，五拨贵客加上扈从，这么一个亭子挤不下。
当然，贵客们都是有章法的，扈从并不进亭子，在亭子外支起阳伞歇息。
只有一些够身份的伴当，才能亭子里落座。
亭子里一共两桌，一桌是主桌，一桌是伴当的桌子，这些伴当里，不乏谋士保镖之类的，一共十个人，倒有一半是化修。
主桌上的化修更多，连世子一共九个人，就有六个化修。
赵欣欣不跟他们凑热闹，直接在草亭旁边，支开了一个雨棚，桌几什么的，也都纷纷放出来——今天在场的人里，带了储物袋的人并不少，她这么做，一点都不碍眼。
当然，考虑她尚未晋阶制修，给人的感觉还是比较……那啥。
世子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她就当看不见了，反正不去坐那一桌。
此刻春雨，她小小地淋了一场，身边还有友人相伴，再来一壶茶，几盏酒的话，也是人生的极乐了。
不须她多言，侍女就给她冲好了茶，不多时，襄王府的酒菜也端了上来。
肉是灵鹤的肉，这东西是难得的野味，庄园里倒是养着几十只鹤，但是灵鹤是野生的，带有些许的灵气，吃的就是那个筋道的口感。
酒也是灵酒，一口下去，灵气在胸腹间游走，说不出的酣畅。
竟然是灵谷酿成的？李永生也颇为惊讶，忍不住低声感叹，“襄王府好大的手笔。”
哪怕是朱塔任家，小孩子收点灵谷，都可能被族里借走，襄王府竟然拿灵谷来酿酒——这尼玛也太奢侈了一点吧？
“兑了点灵谷酒罢了，”赵欣欣低声发话，“我这个叔父，府上有酿酒名家，能令灵谷酿酒时灵气不散，他自己喝的，是灵谷酿的酒，此刻拿出来的，却未必是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这才对嘛，不过……这货也算个会享受的了。
“灵鹤也是如此，”张木子喝了一口酒，陶醉地长出一口气，又丢了一块灵鹤肉入口，含含糊糊地发话，“灵鹤也是家养的，喂养时，掺杂了点灵谷。”
赵欣欣张大眼睛，斜睥她一眼，“何以见得？”
张木子嚼了几口灵鹤肉，一伸脖子咽了下去，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耐嚼。”
她吃灵鹤肉，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身为一个老饕，她最懂得享受美食，野生的鹤肉才筋道，不耐嚼的鹤肉，那就是家养的，带点灵气……这很难吗？
恰好，赵欣欣也是个吃货，她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我去，这不是糊弄人吗？”
“不错了，”李永生笑着发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英王府肯定也养得有鹤，舍得喂灵谷吗？”
“喂不起，”赵欣欣冷冷地瞪他一眼，“我家那点底子，哪能跟叔父家相比？”
英王也有些利润丰厚的产业，但是襄王是得了太皇太妃的偏帮，两人的身家没法比。
“还是的嘛，”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你叔父拿这些东西出来待客，已经很有诚意了。”
说句实话，襄王府的奢靡，已经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赵欣欣愣了一愣，也反应了过来，于是大口喝酒吃肉。
他们不做声了，但是草亭里却是渐次地热闹了起来，酒至半酣，大家都来情绪了。
李永生听他们聊天，很惊讶地发现，那几拨贵客里，有一拨是半隐世家族的，有一拨是子孙庙的，还有一拨，竟然是军方的。
他忍不住凑到赵欣欣耳边，低声发话，“我说，你这个叔父，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赵欣欣皱一皱眉，又苦恼地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志大才疏，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等太皇太妃不在了，他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身为亲王，做事这么高调，真是作死的典范，在他看来，襄王想要活下来，就只有一个选择——在太皇太妃尚在的时候，篡位成功。
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很纳闷地问一句，“这又关我何事？”
李永生顿时语塞——是啊，不关你的事儿，那就更不关我的事儿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要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
又喝一阵酒之后，世子带着一个高阶化修，来到了雨棚。
世子明显是喝多了，表现得非常亢奋，“九妹，来，我给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隐世家族，隐世家族啊，愿意助我父王成事，你们得认识一下。”
我去，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他不能不承认，脑残是可以遗传的。
“王兄你喝多了，”赵欣欣喝了也不少，但是她一直克制着，不想再自己昏睡，连累他在周围戒备，“姐姐大婚是好事，但是你得适量。”
“有啥适量不适量呢？”世子大着舌头发话，“你必须认识一下，这是韦纯方韦真人，广陵韦家，隐世家族啊。”
“切，”李永生听到广陵韦家四个字，忍不住轻哼一声，上次韦小宝跑得快，这账还没算完呢，又冒出一个韦家的化修？
韦纯方却是没有喝多，他听到了这一声，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冷冷地发话，“你好像对我韦家……挺不以为然？”
“不以为然倒是谈不上，”李永生又哪里是个怕事的？
他不愿意让赵欣欣难堪，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忍受了韦家的做派。
不过眼下是襄王嫁女，又是在襄王的地盘上，所以他淡淡地表示，“韦家真君陨落于国战，我还是很敬重的。”
这可不仅仅是奉承，而是话里有话，时隔四十多年，谁还会提起国战那么久远的事情？
想得更恶毒一点，那就是在说，韦家真君为何会陨落于国战呢？
好吧，老话不提了，但是——你韦家都没真君了，说什么隐世家族？
李永生说得晦涩，但是韦家人对这一段历史实在太敏感了，韦纯方侧过头来，又上下打量他两眼，皱着眉头发话，“从京城来的……你姓李？”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没错。”
“那你……死吧！”韦纯方狞笑一声，狠狠地一掌拍了下来，白色的大手，直接击垮了雨棚和桌几。
所幸的是，雨棚下都是修者，全部蹿了出去，李永生蹿得更远，直接到了十余丈外。
草亭中的一干人，讶然侧头看了过来。
赵欣欣才待发话，张木子已经先暴走了，她直接掣出一柄大枪，冲着韦纯方一指，厉声发话，“小子你活腻歪了？敢对我北极宫的人出手？”
“阁下就是北极宫的张道友了吧？”韦纯方冷冷一笑，“我此举，不是针对北极宫，而是这李家小儿，着实可恶，竟敢对义安林家不敬……你视我隐世家族为何物？”
话音未落，一只白色的大手，径直冲着李永生抓了过去。
这大手着实硕大，竟然笼罩了百余丈方圆。
李永生身法奥妙，他是听说了的，但是这么大的范围，倒不信丫躲得过。
然而，李永生的身子再度一闪，竟然就消失在当地了，只留下一声长笑，“你韦家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韦纯方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形下，都能让对方跑了，他茫然地收回白色的大手，目光一转，在赵欣欣和张木子身上来回扫视。
世子的酒意，此刻早就化作了一身的冷汗，见状忙不迭地高声叫着，“韦准证，你和别人的恩怨我不管，这可是我襄王府的贵客！”

第三百八十六章 嚣张家族
韦纯方虽然蛮横，但是还不至于自大到公然对上宫弟子出手。
虽然在他眼里，别说玄女宫赵欣欣了，就是北极宫的张木子，也不值得重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真不敢对她俩出手，除非他打算杀掉所有人来灭口。
于是他淡淡地看着张木子，“张道友，刚才那一掌，我是对那姓李的家伙出手，他不敬我家老祖，当诛！”
“嗤，”张木子不屑地哼一声，“我也没听到，他如何对你家老祖不敬。”
韦纯方脸一黑，李永生话里的讽刺意味，他又如何能明说？
不过前不久，他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知道这李永生不但跟差点斩了族中的一个供奉，还跟杜家交好。
于是他着人打探此人消息，却意外得知，杜家入了玄女宫的杜晶晶，还曾经跟这姓李的配合，斩杀了义安林家的子弟。
不得不说，我们酒家已经成了一个小江湖，很多人和事，都能从那里传来。
正是因为如此，韦纯方对李永生是极其地不满，待发现此人脸上有疤，确定身份之后，直接痛下杀手，甚至都不给襄王府留面子。
当然，这也是他明白襄王府的处境，知道襄王现在一门心思结交天下高人，只等机会合适了就篡位，既然要倚仗他们，肯定就不能斤斤计较。
事实上，就算襄王府想计较，韦纯方也不怎么害怕，韦家就有这样的底气，想一想韦小宝就知道，那厮虽然只是中阶司修，却是连玄天观都不放在眼里。
过不多久，李永生又在百丈之外现身了，他远远地冲赵欣欣一拱手，大声发话，“东家，这厮对我无礼，要不要干掉他？”
韦纯方气得笑了起来，“干掉我，凭你也配？小子你有种别跑！”
“喂喂，韦准证，九妹，咱们有话好说，”世子着急得汗都快出来了，“无非是一点小口角，何至于打打杀杀？”
“王兄你还真令我失望，”赵欣欣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发话，“我没有看到口角，只看到有人恃强凌弱。”
“韦真人有点不胜酒力，”世子干笑一声，“酒意上头，有些事情做不得数的，九妹，明儿可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你别难为王兄好吗？”
他心里也埋怨韦纯方，但是他更清楚，韦家十余名化修，是极为宝贵的战力，父王一旦起事，韦家能提供的帮助，远大于赵欣欣。
这种情况下，就算胳膊肘往外拐，他也顾不得了，必须要制止冲突的延续。
“王兄既然这么说，那就暂时罢了，”赵欣欣冷哼一声，又淡淡地看韦纯方一眼，“大喜的日子之内，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意图袭击我，这事没完。”
“嘿？”韦纯方气得笑了，“没完你又要怎么样？再跟我呲牙，我现在就打杀了，看玄女宫会不会因为你这么一个弟子，为难我韦家。”
他说这话，不但有底气，也有道德支撑——一个连制修都不到的小家伙，怎么跟高阶化修说话呢？
玄女宫若是因为此事，出来高阶化修跟他争斗，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以下犯上，真的好吗？
说白了，这还是跟实力有关，韦家这么大的势力，又有交好的势力，就算是玄女宫，想要出手也要掂量一二。
所以他说得是有恃无恐。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当然，你可以认为，她是不敢说话，但是她眼中的不屑，是挡也挡不住的。
韦纯方眉头一皱，又待发作，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来，姓韦的，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小子你真是活腻了，”韦纯方狞笑一声，一摆手，就待招呼韦家其他子弟上前。
“韦真人，到此为止吧，”襄王世子是真的不高兴了，他冷冷地发话，“我妹妹出嫁是好事，你一定要搞得血淋淋吗？”
韦纯方淡淡地看他一眼，强压怒火，轻轻地点一下头，“既然是世子说话了，那我就让这小辈一次，不过，我韦家不是任人欺负的，这一点，也请世子明察。”
身为高阶化修，他连张木子都敢教训，也就是襄王世子身份尊崇，他卖个面子。
“多谢韦真人，”世子笑着点点头，心里也在暗骂，要不是怕影响了父王的大计，你这种货色，我直接找人围殴了。
在这种气氛下，庄园里的游玩，终于很扫兴地收场了。
而李永生，则是被韦家针对了，他本来想着，看看能不能跟着赵欣欣回来，但是在回来的路上，韦家分派出七八个人来，针对他做出了围堵的姿态。
李永生当然不怕这个，他甚至有信心将这些人全部干掉，但是想一想，他是陪赵欣欣来的，总要考虑她这一世的亲族，所以他就下不去手。
然而，他下不了手，别人却下得了，韦家人毫不留情地围了过来，韦家跟襄王的合作，是建立在互惠的基础上，以实力为准绳。
对韦家人来说，襄王嫁女，这真是很扯淡的事，不过是大家接触谈事的一个借口罢了。
一边有顾忌，一边却是肆无忌惮，李永生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选择避让。
这也是韦家没有对赵欣欣做出什么举动，否则他真的不介意大开杀戒。
第二天，襄王府嫁女，其间的奢华不必再提，直折腾了一天一夜。
赵欣欣虽然是亲友团的，但是她已经将自家的身份，摆到了道宫弟子的位置上，所以她也仅仅是参与了观礼。
她身边还有子孙庙的贵客，也是远远地观礼，他们这寥寥数十人，跟热闹的婚庆典礼，有点格格不入。
两家子孙庙的道人，倒是想跟她和张木子交流一下，两女却是心恨对方昨日没有出头，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嫁女一共两天，今天是出嫁，明天是送亲。
送亲就不需要所有人前往了，皇家子弟离开了一半，赵欣欣也出言告辞。
襄王府并不希望她离开，甚至连王妃都在百忙之中，专程前来留客。
不过赵欣欣的态度很坚决，叔父接下来，想必还会继续忙碌，我实在不便叨扰了。
撇开在庄园里的冲突不谈，襄王的反意已经昭然若揭，赵欣欣可是代表英王来的，怎么可能继续留下来？
得，这个回答，是彻底惹恼襄王府了，到最后送她离开王府的，竟然是襄王的一名庶女和一个管家，真是可谓前恭后倨。
赵欣欣没有感到生气，反而是觉得有点可笑，行不多远，她忍不住出声发话，“我这叔父一家子，一个个都是奇葩。”
“嘿，”张木子无奈地摇摇头，她是道宫中人，无意点评红尘中的恩怨，不过凭良心说，她也觉得，若是任由襄王夺了大宝，对中土国也是祸非福。
就在此刻，远处出现了一人一马，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
“这家伙，跑那么远，”赵欣欣轻声嘟囔一句，却是双腿一夹马腹，快速向对方驰去，嘴里也叫了起来，“你就不能在王府外等我们吗？”
“明着等的话，还是距离远一点，比较妥当，”李永生笑着回答，“你那个王叔，可不是省油的灯，以窥破他的反意，小心他派人将咱们全留下。”
“不至于吧？”赵欣欣不以为然地回答，“他早就搞得天下皆知了，有必要专门针对我吗？”
“为什么不至于？”李永生拨转马头，跟她们一起前行，嘴里笑吟吟地点评，“襄王做事太不着调了，没准他脑子一抽，就派人来追杀咱们。”
赵欣欣竟然无言以对，没办法，襄王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儿。
倒是张木子眼睛一眯，沉声发问，“你觉得他动手的几率有多大？”
她不是怕事的人，但是襄王府的实力，她也见到了，目前恐怕超过了二十个化修，就算分出三分之一来埋伏赵欣欣，也是不好抵挡的，更别说里面还有高阶化修。
所以她要听一听李永生的判断，如果几率非常大的话，她并不介意提前联系一下附近的道宫，好随时联系道宫中的高手。
“这个我倒是猜不出来，”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我建议，现在咱们往东南走，进了摩天岭的地盘的话，襄王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下。”
“哦？”张木子的眉头一扬，“这是为什么？”
李永生笑着说起了邵真人那段公案，最后他表示，“韦家人不跟来的话，很难拿得下咱们，可是他们就算跟来，也不敢在摩天岭的地盘动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邵真人心中的积怨依旧，他一直在发愁，不能将战火引向韦家，韦家只要敢动手，他就绝对敢出击。
张木子点点头不说话，赵欣欣却忍不住哼一声，“看来，还是得多谢杜执事的见多识广。”
“好了，”李永生沉下脸来，不怒而威地发话，“这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你父王最大的帮助。”
赵欣欣终于不做声了，前行到下一个路口，拨转马头，选择了东南方的路。
其他骑士也都撒了出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第三百八十七章 摩天岭
李永生等人一路戒备着，终于在第二天，来到了距离摩天岭不足百里的一个小镇。
这里就算实打实的摩天岭地盘了，子孙庙有大有小，大的子孙庙，可以划大的地盘，不过再小的子孙庙，也有一个保底的地盘，那就是半径为百里的周边。
摩天岭的子孙庙经营得实在不怎么样，别人搞子孙庙，都有一定的章法和计算，而邵真人属于那种“老子要报仇，暂时报不了，随便搞个子孙庙就算了”的主儿。
既然没有规划，自然也就缺少资源，子孙庙没有资源，哪里玩得转？
亏得邵真人在青龙庙有一帮子师兄弟，别人也怜他的孝心，所以偶尔能弄点东西回来，现在庙里有四个司修，算他四个入室弟子，其中修为最高的二弟子已经高阶司修了。
以李永生的想法，既然路过此地，也算借了摩天岭的名头，不如去摩天岭拜会一下对方。
张木子和赵欣欣都有点抗拒，上宫弟子去子孙庙，还是这么小的子孙庙，有点不成体统，更别说还有感激对方的意思。
最为关键的是，邵真人现在不在摩天岭，他弟子的身份，委实有点低了。
不过最终，李永生还是说服了她俩：别太在意身份，以高就低，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以低去追高，咱们这么上门，你俩觉得，邵真人的弟子，会小看咱们吗？
这当然不会了，摩天岭在子孙庙里，都是另类的存在，两名上宫弟子上门道谢，只能证明上宫中人做事讲究！
赵欣欣和张木子都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而且为了避免麻烦，刻意跟不如自己的人保持距离，现在一琢磨他的话，竟然觉得十分有理。
第二天，几人就步行上了摩天岭，小庙叫摩天岭，其实就在一座两百余丈高的小山上。
果不其然，张木子的敕牌一亮，邵真人的弟子就迎了出来，除了外出的三弟子，剩下三名弟子全部都出来了。
双方友好地沟通了一阵，对于张木子和赵欣欣所表示出的谢意，大弟子很干脆地表示，这没什么，摩天岭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让韦家不开心！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呢。
眼瞅着午时将近，三名司修盛情留饭，不过摩天岭的境况，实在不怎么样，看不到什么奢华的东西，整个庙观，占地也不过十来亩。
后山上，摩天岭还有数千亩的土地，算是庙产，但也只开发出了两三百亩，算是勉强够庙里的开销。
甚至连今天没在的三弟子，出去做任务，也是帮一个大户人家主持宗祠大厅的上梁。
大户的宗祠，就是相当隆重的大工程了，三弟子前去主持，不但可以安定人心，万一大梁上得不顺，他这个司修就可以出手挽救。
如此走一遭，大约能赚到十块银元，当然，若是主家大方愿意多给，三五十块银元也正常，如果能有立功行为，那就更多了。
但是谁家房屋上大梁，可能出事呢？概率真的有点低。
由此也可见，摩天岭过得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不过三名弟子倒没有什么不满的，能进子孙庙，得到功法传承，已经很不错了，不看别人家的子孙庙还往外撵人呢？
赵欣欣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拿出了十两灵谷做见面礼。
这一下，就更不得了，摩天岭也有灵田，但是只有三亩多，产出的灵谷也很差劲，吃还可以，做种的效果奇差，往日里摩天岭的灵谷，谷种都是邵真人想办法弄回来的。
按说他是真人，还是出身青龙庙，弄点好灵谷回来，实在不算什么，但糟糕的是，他已经被青龙庙开革了三十多年，哪能年年去讨要谷种？
就算青龙庙的人不烦，邵真人脸上也挂不住。
十两的灵谷，足以让摩天岭种出三五百两灵谷来，实在是不小的礼物。
然后大弟子就表态了，要不让小师妹跟你们走一趟，一路护送你们去朱雀城？
四个弟子里，就是四弟子是女性，初阶司修，英气逼人。
初阶司修对上韦家，那是绝对不够看的，但是韦家敢对摩天岭的人出手的话，后果绝对是他们承受不起的——邵真人就有理由打上门去了。
打得过就打，等打不过的时候，邵真人可以退回摩天岭，韦家还是不敢找过来。
事实上，邵真人虽然是中阶化修，但是单对单的话，根本不怕韦家的高阶化修——青龙和白虎两宫，原本就是四大宫里最能打的。
当然，小师妹出这样的任务，也存在风险，毕竟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都难免会出现几个傻逼，万一没搞清楚状态就动手，她就存在身殒的危险。
不过几名弟子一致认为，为了报答师恩，为了替祖师爷报仇，冒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之所以要小师妹跟着去，不是两个师兄胆怯，实在是……张木子和赵欣欣都是女人。
小师妹也挺摩拳擦掌的，说你们别看我才初阶司修，其实我挺能打的。
“挺能打，这只是一方面，”张木子指出她的谬误所在，这也是不见外了，她才直说，“打仗打的就是钱，就是灵石，再能打，没有符箓，没有道器，没有丹药，别人磨也能磨死你。”
“那张道友借我一些好了，”小师妹比张木子还不见外，“遇到打仗的话，我就用了，遇不到的话，我还你。”
话说到这个程度，张木子觉得自己不借也不合适，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花钱买的，而摩天岭的小师妹，那是打算玩命的。
于是她看一眼赵欣欣，“你是大户，你决定吧。”
她的身家不算丰厚，可也不少，但是跟九公主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欣欣却是沉吟了起来，半天才看向李永生，“永生，你说把襄王打算造反消息，传回京城的话，对我父王会不会有所帮助？”
此前他们一行人，只想着防备襄王灭口，迅速离开就算了，现在得了摩天岭的支持，九公主就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再做点什么。
张木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金銮殿上的那个皇兄，不知道这些？”
邵真人的三个弟子，却是齐齐地看向李永生，心里有点纳闷，怎么英王的千金、玄女宫的高足，遇到事情不问张道友，反倒要问这个普通的制修呢？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缓缓发话，“你可是想再回顺天府？”
传信的话，用传讯石就可以了，但是襄王有反意这种大事，绝对不能单纯地通过传讯石来传递，首先，这个传信的人得有足够的身份，足以取信别人，其次……最好当面说清楚。
再说了，襄王这边这么大的响动，要说今上一点不知情，那根本不可能，所以要想指证襄王的话，必须得赵欣欣亲自回京。
赵欣欣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想回顺天，所以……才考虑不去玄女山。”
“那……”李永生想一想，颓然地一摆手，“你决定好了。”
此刻想去玄女山，都有不小的风险，折向回顺天，其中凶险更是可想而知，不过既然永馨心里放不下这段因果，他就陪她好了，那又有什么？
赵欣欣又看向张木子，“张前辈意下如何？”
“随便你了，”张木子无所谓地笑一笑，又一指李永生，“我只跟着这家伙，他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有意见……其实我是想去青龙庙看一看的。”
青龙庙的三个弟子闻言，忍不住又看一看李永生，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
最后，还是小师妹先回过神来，“张道友想去青龙庙，还是待我师尊回来吧，青龙庙……对女修有偏见。”
就像玄女宫对男修有偏见一般，四大宫里，青龙庙对女修有偏见，虽然没有玄女宫那么偏激，等闲禁止男修入内，但是女修想进青龙庙，最好能有男修作伴。
张木子身边也有男修，比如说李永生，但是李永生只是个区区的制修，搁给道宫中人看，都算不上修者啊——司修才能有敕牌，才算得上真正的修行人。
摩天岭这几位男弟子，倒是司修修为，但是绝对不受青龙庙待见。
邵真人去青龙庙，别人不待见也没法发作，这是青龙庙出去的，虽然是被开革了，但那是为恩师报仇，不是因为丑闻，而且邵真人在青龙庙里，故旧也多。
摩天岭的弟子去了，那就不行了，这什么玩意儿啊，青龙庙开革的弟子，搞了一个不成体统的子孙庙，你们这些野鸡弟子，还好意思回来？
当然，摩天岭的弟子，真要遇到大麻烦，青龙庙也会有人伸手，但是遇到不疼不痒的日常事，就算有人想伸手，摩天岭的人还不想浪费这份人情呢。
张木子也知道青龙庙的尿性，闻言只能微微一叹，“待我悟真之后，定要来青龙庙走一趟。”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顺天，”赵欣欣见状拍板，又对着小师妹发话，“跟我回顺天，报酬是百两黄金，符箓道器什么的，我都能借给你一些。”
“没问题，”小师妹拍案而起，“只要我活着，你一定活着！”
“我说，”李永生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插话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联系一下杜家？”

第三百八十八章 惊变
如果可以的话，李永生是真的不愿意赵欣欣冒什么风险。
不过“杜晶晶”三个字，大约是永馨最不愿意听到的了，所以他犹豫好一阵，才说出口。
“杜家？”摩天岭的大师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若有所思地发问，“淮泗杜家？”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李永生苦笑一声，“欣欣，杜执事是哪个家族的？”
“曲阿杜家，”赵欣欣淡淡地回答，“淮泗水系变动，杜家百年前就搬到了曲阿。”
隐世家族就这点不好，秘境变动根本不为外人所知。
大师兄点点头，“杜家确实跟广陵韦家不睦，不过我们跟杜家没什么接触……摩天岭的弟子，很少外出。”
这倒也是，没钱怎么出门？一路讨饭还是一路打劫？
“我在京城遇到邵真人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跟杜晶晶……也就是玄女宫杜执事，谈得很不错，起码在对付韦家一事上，约定相互帮助。”
小师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见到我师尊了？”
赵欣欣就见不得别人看李永生——严格来说，是见不得别的年轻女人看他。
所以她轻咳一声，“杜执事应该还在玄天观，你们跟玄天观……可以直通传讯吗？”
传讯就是传讯石了，所谓直通传讯，就是两点之间直接呼唤对方。
别小看了这个功能，现阶段的中土国，大部分的远距离通讯，就是通过这个完成的。
就像当初张木子找北极宫的人，也是通过十方丛林氤氲洞，找到了正在传道的柳麒柳真人。
摩天岭作为子孙庙，跟外界有多少直通传讯，也是自身地位的一种体现。
“玄天观，那必须有啊，”大师兄点点头，“京畿第一的子孙庙……现在是子孙常住了吧？”
过不多久，三弟子走了过来，脸上有点讪讪之色，“那个啥，哪位贵客借一块传讯石来？庙里正好用完了。”
赵欣欣三人交换个眼神，这摩天岭的日子，真不是一般的苦啊……
很快地，摩天岭就联系上了玄天观，杜晶晶听说，李永生在海岱跟韦家杠起来了，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调人？好说，三个化修够不够？最多能调四个！”
“那个啥，”李永生有点头疼，这还未必打得起来呢，你就这么兴奋？于是他看向赵欣欣，“还是你跟她说吧。”
曲阿离摩天岭并不远，三天之后，就有杜家九个司修赶了过来，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的高阶司修，他很干脆地表示，“我家真人也都赶来了，不方便在明处……咱们走吧？”
他没说来了几个真人，事实上，杜家作为曾经的隐世家族——现在也勉强称得上隐世家族，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他们甚至有点看不起摩天岭。
但是再看不起摩天岭，人家背后有青龙庙，这不是杜家能比的。
于是一行人下山，直接原路返回，浩浩荡荡地直奔顺天府而去。
没有谁希望发生意外，但是这么多人专门赶来，聚集在一起，若是没有点事情发生，似乎……也有点浪费表情？
赶路的途中，赵欣欣等人还是见到了杜家的化修，那是一对中年男女，其中那女人，竟然跟杜晶晶有几分相像。
杜家年轻的司修解释说，这名女性真人，也是杜家人，没有嫁出去，而是选择了招人入赘，目前执掌杜家的外事，手段不输男儿。
至于说两名化修不上前相会，当然是要降低敌方的警惕心。
不过在海岱走了三天，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眼瞅着就要出海岱郡了，赵欣欣有点不好意思，对着杜家的高阶司修发话，“真是不好意思，恐怕你们要白忙一场了。”
“无妨的，”高阶司修笑着回答，“这么来回一趟，原本就可以锻炼族中的子弟，而且此地距离顺天府尚远，待走到顺天府，那才是真正安全了。”
赵欣欣见杜家如此表态，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这次可是扎扎实实领了杜执事一个人情。
但是紧接着，她就知道了，自己领的不止一个人情。
此次回顺天府，并没有过豫州郡，一行人才踏入幽州郡，杜家的高阶司修就找到了赵欣欣，一脸郑重地发话，“玄天观传来消息，今上于昨日囚大司马坎帅。”
“什么？”赵欣欣闻言，整个人都傻了，“囚了坎帅？你确定没听错？”
“没听错，”这位苦笑着一摊手，“大家都很惊讶，谁也没想到。”
李永生都愣了好一阵，然后出声发问，“谁接了大司马一职？”
“暂时没听说，”这位又摇一摇头，迟疑一下，他才又表示，“坎帅还没有离职，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
好吧，是我糊涂了，李永生一拍额头，然后又出声发问，“谁出手拿下的坎帅？”
高阶司修又是一摊双手，苦笑着发话，“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啊。”
“看来得亲自问杜执事了，”李永生叹口气，虽然他心里清楚，杜执事也未必打听得到消息，但是不问一问，总是不甘心。
“我就是从她那里听说的，”高阶司修看着他，“她能知道这些，已经很难了。”
杜家终究是曲阿的家族，在京城有点关系，但是打听这种敏感事，还真不容易。
“你们再联系她，我来跟她说，”赵欣欣果断地发话。
杜家人之间，联系还是很紧密的，不多时，九公主就跟杜执事联络上了。
赵欣欣要杜晶晶帮忙，约几个人跟她通话，有些人是杜执事约不动的，必须要有赵欣欣的暗语，才请得出来。
到了此刻，队伍也不走了，直接驻扎了下来，打听京城最新动向。
英王府的人，现在也不方便出府，京城里看得很紧，不过两个时辰之后，他们还是搞清楚，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凌晨，貔貅卫包围了一处城郊府邸，拿下了坎帅以及三名军方要员。
这四位身边，都是有亲卫和御林内卫的，其间还发生了一些争斗，死伤十余人。
这里面的过程，没有谁知道，但是大致可以肯定的是，御林内卫没有出太大的力气，所以坎帅被当场拿下。
尤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带队拿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坎帅昔日的手下，现在的军役部副部长李清明。
有没有天机殿和因果殿参与其中，这谁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离帅最少是袖手旁观了，否则御林内卫不会那么听话。
赵欣欣完全想像不出，顺天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木子甚至问了一句，“不会是今上也被囚禁了吧？”
这谁又说得清楚呢？反正今天是没有朝会的。
李永生想了想，还是按捺下了其他的想法，“问一问玄天观，能否联系上御马监。”
御马监很快就来了人，来的还是他的熟人雅易安，他在传讯石那边发话，“李先生不必担心，现在事态在天家的控制之下，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少跟我扯那些，”李永生笑了起来，“我就问你，天家安全不，离帅是什么态度，大司马一职谁来接替，兑帅又是什么反应？”
“李先生你这话，让我很难回答，”雅易安拉长了声音，不是官腔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为难，“我能说的就是……离帅始终是忠于天家的，这个毋庸置疑，大司马嘛，也许坤帅会接任。”
“那兑帅呢？”李永生直指问题的核心，“朝廷没有明确的信号，让我们也无所适从。”
离帅始终忠于天家，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再想一想，要是没有离帅的配合，想要拿下坎帅，那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问题的根本是，兑帅怎么处理？至于坤帅升任大司马，好吧，既然坎帅被拿下，总要有人出任大司马的。
“兑帅……这谁知道呢？”雅易安在那边苦笑，“不过可以肯定一点，天家先拿下坎帅，肯定是坎帅的问题，比兑帅严重，其他的，我们也不知情了。”
“那现在朝安局在做什么？”赵欣欣出声发话了，“我父王又怎么样了？你们知道不知道，襄王这边已经有反意了？”
她终究还是有点沉不住气，原本是要进京才说的话，现在就说了出来。
“现在有反意的，遍地都是，”雅易安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嗯，你说什么？襄王？好吧，其实也不差多他一个，就是太皇太妃那里，要有点苦恼了。”
赵欣欣有点抓狂了，“朝安局！我问朝安局在做什么。”
“我的姑奶奶，您跟我发火也没用啊，没的气到自己，”雅易安的声音，显得异常地无奈，“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你们这些……”赵欣欣有点想骂人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我现在就问一句，我父王怎么样了？”
“英王？英王那里很好，”雅易安很自然地回答，他还不忘反问一句，“您觉得，他要是有事，我敢来玄天观，跟您通消息吗？”

第三百八十九章 韦家偷袭
一场通话，用掉了六七块传讯石，大家也没彻底搞清楚，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大致可以断定，坎帅是成了今上的踏脚石，而离帅圣宠依旧。
直到通话结束，赵欣欣都有点蒙圈，“咱们要不要回京了？”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相信，”李永生做出了判断，“英王在京，终究不妥当，咱们尽快赶去，如果能将他护送回封地，那是最好的。”
亲王的封地，未必就是最安全的，但那终究是根基所在，说句难听话，就算死，人也希望游子回乡落叶归根。
不过他没有明说，英王此刻回到封地，虽然是远离了漩涡，但是同时，离开了京城，就意味着离开了角逐的舞台，再想兴风作浪就难了。
难得地，张木子开口，肯定了李永生的建议，“我觉得吧，京城现在肯定乱得很，英王府需要生力军，起码能多一点自保的能力。”
赵欣欣被他们说得心乱如麻，“那现在就走吧，争取三天之内赶到京城。”
“别乱了章法，”张木子冷哼一声，这话李永生不合适说，也只能她说，“回京是必须的，但是路上要注意调度，回京之后成为一支疲惫之军，如何顶得了事？”
与他们不同的是，听说顺天府出了大事，杜家的人和摩天岭的小师妹，都异常地兴奋，杜家一名年轻的司修，更是大声喊道，“五十年了，咱杜家终于又来到了权力的中心！”
不过杜家带队的司修，对此倒是有清醒的认知，他冷哼一声，“权力的中心？这既是名利场，也是屠宰场，路上注意分配体力，一定要随时可以战斗。”
既然拿定了主意，大家就拔营而起，除了赵欣欣带的骑士，杜家也放出人马，一边戒备着，一边向京城猛赶。
崎岖的小道上，人喊马嘶，前后遮蔽了十几里，区区几十人，竟然整出了大军路过的阵仗。
李永生看得都心生感叹，“都说权力是好东西，果真如此。”
然而，前行了不到三十里，前方猛地传来一声大响，紧接着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叔父遇到敌手了，”有人高叫一声，然后抖手打出了一团焰火。
前方五六里处，蹿出了十几个白衣人，对着两个人猛攻——正是杜家两名藏在暗处的化修。
他俩虽然不露面，但是一直在暗中保护，也有前出的时候，此刻显然是发现了敌人。
七八名杜家的子弟冲了上去，难得的是，他们还保持着很好的阵型，三名司修占着三个角，四名制修正好掩护着三人。
“这是……大军冲阵的阵型，”张木子忍不住咋舌，“杜家果然底蕴深厚。”
“杜家最深厚的底蕴，是不怕死，”带头的高阶司修冷冷一笑，“希望拦路的杂碎，是韦家的人，杜家忍他们很久了。”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这些人进京，赚取点费用的同时，达到练兵的目的——就算韦家不出现，也是一次身体力行的体验。
既然风云突变，杜家也不介意强力插上一脚。
就在这时，滨北双毒的老妪叫了起来，“九公主，要布阵了，小心前面是诱饵！”
这一行人里，除了杜家隐藏在暗处的两名化修，最强的战力，就是滨北双毒了。
张木子和李永生虽然都有跟化修一战的实力，但是毫无疑问，前方两名化修被牵制，已经拖住了他们大半的实力。
尤其是，他们这点实力，还要分心保护赵欣欣，这可是个高难度的活儿。
只有在战场上待过的人，才知道自己求生和保护主帅之间，相差了多么大的难度。
杜家人闻言，有点微微的不满，毕竟前方还有自家两名真人在战斗，这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上前支援吗？
但是想法是一回事，该怎么做是另一回事，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保护住自家中军，才是最最重要的，所谓的战斗，必须要先有一个明确目的。
杜家人才想清楚这一点，路边猛地蹿出两人，抖手就是十几道白光打来，其中一张白色的大网，对着赵欣欣就罩了下来。
众人纷纷抵挡，有人中招倒地，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迅速地结成了战斗队形。
杜家子弟训练有素，跟赵欣欣出来的英王府精锐，也不是白给的。
四名制修一抖手，四道白光击向天空，抵住了天空中落下的大网，其中一名制修又打出一道红光，大网竟然在空中燃烧了起来。
这就是战阵之威，红光是气血之火，可以燃烧有形和无形之物，四名制修的修为低了点，烧不动对方祭出的大网，但是阻碍大网落下，给对方添一点麻烦，那是绰绰有余。
“乐浪草蛇？”滨北双毒的高大老者惊呼一声，手上却是不慢，直接放了三面盾牌出去，嘴里还高叫着，“小心有毒！”
两个冒头的人，都是化修，一高一矮，黑脸的矮个冷笑一声，“老子是乐浪毒蛟，你公母俩一肚子坏水，也好意思说我有毒？”
滨北双毒以前肆虐的地方，就是海岱和会稽，偶尔也波及乐浪，跟乐浪毒蛟打过交道。
乐浪毒蛟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后来被中土国围剿，大部分销声匿迹，也有消息说，有几个化修，逃到了伊万国。
两名化修和滨北双毒战得热闹，张木子见状，也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加入战团。
“张道长保护好九公主即可，”杜家的高阶司修冷冷发话，然后一摆手，“丙子小队出击，围攻黑脸那厮。”
黑脸化修对战的是高大老者，场面上并不占优，另一名化修，则是对老妪形成了压制。
刚才两人猛然间出手偷袭，有一名杜家子弟和两名护卫中招，其他人却还保持着战斗力，最初的手忙脚乱过后，三名杜家子弟冲向了黑脸化修。
这是正确的选择，先保证将优势转化为胜势，结果了这黑脸化修，再集中力量对付另一名。
高大老者却是不买帐，大声喊了起来，“先去帮她，我这里撑得住！”
滨北双毒的夫妻感情，是很深厚的。
然而杜家子弟哪里会听他调派？三人齐齐地冲着黑脸化修出手，一名司修近攻，另外一名司修和一名制修，则是使用暗器远攻。
这是杜家有名的鸳鸯阵，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对手，以多胜少地围攻。
两名司修都具备硬拼对手的能力，一人主攻一人副攻，对方若是同主攻者纠缠，副攻的司修和制修，能远距离造成极大的杀伤。
若是对方对付副攻者，主攻者会加强攻击，务必令其顾此失彼。
这就是团队作战的难缠之处了，以少打多的战斗，从来都是不好打的，尤其是对方有默契配合的时候。
更别说黑脸化修的主要对手，是高大老者，他甚至腾不出手去对付这三只小蝼蚁。
所以他的处境，在瞬间就急转直下，最后他豁出去，硬吃了高大老者一击，同时一刀斩出，将一名制修斩为两段，又将一名司修打得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然而他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另一名司修的长枪，在瞬间化为铁链，将他的身子牢牢地锁住。
高大老者狞笑一声，一柄晶莹的长刀，重重地斩向其胸腹。
眼看就要得手之际，长刀前方蓦地多出一只黑色的大手，将长刀捉住，紧跟着，有人冷哼一声，“杀！”
蓦地，空间一阵扭曲，又出现了七八人，其中有四名化修，齐齐地冲向了赵欣欣。
“果然是韦家人，”杜家的司修冷哼一声，“真的要跟我杜家开战？”
回答他的，是一道白光，霹雳一般斩向了他。
“找死！”又是一声冷哼，杜家的一名制修子弟迎上前去，在瞬间就放出了强大的气息，一条青色的长鞭，重重地击向了白光。
这赫然又是一名化修，只是隐藏了气息，藏在制修子弟中。
杜晶晶所说的，最少请动三名化修，还真不是吹牛。
“鞭锏双绝？”韦家一名化修冷笑一声，“另一个也出来吧。”
“死吧！”空中蓦地出现一条火红的长锏，狠狠地砸向了韦家一名化修。
杜家猛地又多出两名化修，将这一拨攻击，稍微化解了一些，不过赵欣欣的处境，依旧很危险，围攻她的，不止是另外两名化修，还有三四个司修。
只凭杜家的几名子弟，再加上李永生和张木子，真的不容易抵挡。
也就是赵欣欣身边，还有几名护卫，这几人是能拿身体抵挡攻击的，而且他们身上，还有相当强大的防御符箓，所以才暂时挡得住。
然而，随着战斗的继续，几名护卫很快就挡不住了，其中一人被击穿防御，头颅被砸了一个稀烂，在空中炸出一团血雾。
“英魂绝杀！”就在此刻，李永生身子一闪，强行穿过血雾，手中的长刀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势，狠狠一刀斩向了一名化修。
这化修对战场的气息，也是非常敏感的，不过他真没想到，一名制修，竟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可以斩杀化修的气势。

第三百九十章 铁血英魂
这名化修反应得太慢了，虽然已经感受到了不妥，但是想要防备，却是来不及了。
李永生一刀，直接将此人自肩至腰，斜斜地斩做了两段。
他等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对方的实力，实在太过雄厚了，除了乐浪毒蛟的两名化修，后来又蓦地冒出了四名化修。
哪怕是杜家还隐藏了两名化修，但是也扛不住对方多出的四名化修来。
而且伴随四名化修出现的，还有四名司修，在乱战中，这也是极为可怕的战力。
最让人警惕的，还是那个捉住了高大老者长刀的大手，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韦家的高阶化修韦纯方。
事实上，对方是多出了五名化修来。
李永生当时就后悔了，自己此前一直考虑得太多，没有将修为提升上来，在这样的场合，真是有点不够用。
但是再后悔也晚了，那么他只能硬撑着，等待转机的出现。
己方一人身陨，这就是个转机，尤其此人是军中护卫，身上有铁血肃杀之气，而更重要的是，此人竟然是被击爆了头颅而亡！
爆头而死，是非常惨烈的，但是同时，此人的铁血肃杀之气，和一缕执念，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李永生不希望看到此人死亡，起码不要死得这么惨烈，他等待的转机有很多可能，并不一定要己方身亡才行。
但是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也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否则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英魂绝杀，就是这么一种手段，利用战友死时的执念，一举诛杀对手。
真要说起来，这种秘术有点类似于诅咒，不过借气运行之，又有铁血肃杀之气，也算堂堂正正的手段。
韦纯方正在夹攻高大老者，因为占据了上风，他是抱着一种灵猫戏鼠的心态在战斗。
胜利是早晚的，何必那么着急呢？慢慢地玩，不但能尽量减少己方损失，也能欣赏对方绝望的神情。
当然，除了赵欣欣，那个曾经羞辱过自家子弟的李永生，也不能放过。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中，就是一片血红，更夹杂着几许的骇然，“老六！我操……竟然是英魂执念！”
老六是韦家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晋阶了化修，此刻被人一刀两断，令他睚眦欲裂。
更令他惊骇的是，对方居然使出了执念伤人的手段，这种手段，在中土国已经绝传了。
执念伤人，是可以跨越阶位和修为的，最常见就是在战场上。
但是使用此术，很可能遭致反噬，使用者可能陷入疯狂，再加上这种人很容易成为野祀的拥趸，此术就逐渐地失传了。
倒是新月等国，还有此秘术，比如说他们使用的“请神术”就是类似的手段，区别在于，他们的执念来自于自身，精血也同样来自于自身。
从这种角度来说，其实跟修者的自爆差不多，想要驾驭他人的执念，那得使用祭坛才行。
可就算使用了祭坛，还有诸多的不便，也很血腥，再加上可能有的反噬，所以在新月国，这手段也是一般人没资格掌握的。
这种绝传的手段，竟然被一个制修使了出来，韦纯方的惊骇，甚至还要超过愤怒。
高大老者见状，果断出手，再次挥刀斩向黑脸的矮个化修。
李永生一刀将人斩杀，并不就此罢手，而是身子斜蹿，狠狠一刀斩向虚空。
下一刻，虚空中冒出一人来，两人就像配合好的一般，人影现身，刀光掠过。
“握草！”冒出来的人影惊呼一声，却没能有更多的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刀再次斩为两截。
为什么说“再次”呢？因为冒出的这位，正是刚才被斩杀的化修老六。
“老六！”韦纯方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抖手掣出一面血色大旗，就卷向了李永生。
这次他是真的抓狂了，老六的替身被斩，就很令其损失惨重了，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小制修不但知道韦家替身术的根脚，而且竟然……能准确地找到老六真身的遁处。
尤为令他瞠目的是，对方连时机都把握得极好，正好趁着老六现出身形的时候，一刀斩过去，而老六的分身才被毁掉，精气神刚刚受到重创，实在无法抵挡。
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怕了，韦纯方大喝一声，“抓住这小子，我要拿他活祭老六！”
韦家的一名化修和两名司修放弃面前的对手，转身扑了过来。
此刻已经不是私怨的问题了，韦纯方身为高阶化修，手持韦家的铁血战旗，竟然还号召别人出手，帮忙捉拿一名化修。
为什么？因为李永生的存在，使得韦家的替身之法，出现了极大的纰漏，这是对韦家最严重的威胁，甚至可能动摇韦家的根基。
韦纯方想活捉对方，不仅仅是要活祭老六，他还要搜魂，争取找出其中的原因。
功法克制，对任何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来说，都意味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替身之法，不是韦家的根本功法，但是自从韦家真君以后，不少人都愿意修习此法，韦家人怕死的名头，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很多人的体质，不合适修习此法，还有人觉得，修炼此法会影响修行进度，也不愿意耽搁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功法用来保命，是极好的，而能破掉此功法，李永生已经被韦家列入了必杀的名单之内。
正跟这三人对战的，就有摩天岭的小师妹，不过韦家的修者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就是轻松地将她缠住，并不痛下杀手。
倒是她发现其中玄奥之后，基本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拼命的架势。
也亏得有她这么一位，才能堪堪挡住四名化修的进攻。
见到对方转身去对付李永生，她杀得兴起，嘴里大喊一声，“摩天岭管绿萝在此，贼子休走！”
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一道狼烟笔直地冲向了天空。
“精气狼烟！”有人大喊一声，大家转头看去，却发现一名护卫的双臂尽失，软绵绵地向地上栽去。
这是军中示警的手段，以精血为引，化作狼烟，向己方传递消息。
但凡作战，都要追求遮蔽消息，这种手段，能够比较轻松地破除遮蔽。
毁掉两臂报警，这还是轻的，自毁天灵效果更佳，不过真要遇到需要自毁天灵来示警，那就是遭遇了大规模的敌方军队，这警讯也未必传得出去。
赵欣欣的人在慌乱过后，就开始释放示警焰火，但是焰火怎么都无法升空，就连张木子放出的一道北极宫示警焰火，都被一张大网网了下去。
此刻终于有护卫自毁双臂，一道精气狼烟冲了起来。
事实上，这是赵欣欣看到李永生要被两名化修围攻，情急之下发出的指示，她必须整出足够大的动静，才能将对方的火力再度吸引过来。
然而，韦纯方却是冷笑一声，“莫要管这个，最近的军队赶来，也要半天时间！”
与此同时，张木子厉喝一声，“管绿萝，回来，别去找死！”
小师妹还是很惧怕她的，摩天岭的当家，就是青龙庙出身的，对于同样出身于四大宫的张木子，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至于说玄女宫的赵欣欣，对她就没什么威慑力了——连制修都不到呢。
赵欣欣听到张木子的话，却气得哼了一声，“张道友你这是何意？”
张木子根本不理会她，反正现在杀声震天，她就当没听到了。
事实上她认为，李永生或者逃脱不了两名化修的毒手，但是起码能维持相当一段时间，若是此人真的能使出“随身传送”那一招，没准都可以安然脱身。
当然，他对赵欣欣是死心塌地的，不可能撇下她离开，那么重点就是大家如何配合，才能在战斗中反败为胜。
张木子自认，论起和李永生的配合，若是她自认第二的话，没谁配称第一。
而小师妹缠斗上去，不但会令保护赵欣欣的力量大减，同时也难免会干扰到她自己的出手——没错，张木子认为，她上前缠斗可能成为障碍物。
所以她才将管绿萝喊住了。
一时间，场面上各种叫喊，兵器的碰撞，术法的对轰，搞得方圆十数里都是乱哄哄的。
李永生看到又有化修追来，想也不想就是一个飞遁，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到了百余丈外。
不过韦家的两名化修已经用神念锁定了他，只要他现身，对方就能及时发现。
两人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其中那名初阶化修忍不住感慨一声，“这身法……”
“什么身法都要死！”韦纯方冷哼一声，一只白色的大手胀大到百丈方圆，再次冲着李永生狠狠拍了下去！
此刻，他跟昔日林家的大长老林慕南想的一样，你身法和手段再精妙又如何？区区的中阶制修罢了，我是高阶化修，只耗灵气也耗死你！
他一掌下去，李永生又是身子一闪，蹿出了百余丈，离赵欣欣一行人越发地远了。
“他是要把咱俩引开！”初阶化修高叫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去，李永生的身体猛地一滞。

第三百九十一章 杀戮正当时
初阶化修使出的是迟滞术，可以大范围攻击。
除了一些特定的道器，或者非常高端的气运重宝，一般器物防不住此术。
不过非常神奇的是，李永生虽然中了此招，可是他身子一闪，再次在百丈之外现身。
“空间身法！”韦纯方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贪婪之色，对自家人的迟滞术，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原本也是触摸到一丝空间法则，才能施展出来的。
以他这高阶化修，都没有学会迟滞术，只能说这名初阶化修对空间法则的认识，远超其他人——这是个人的天赋和机缘使然，羡慕不来的。
而能在迟滞术之下，还灵活使用身法的，那肯定就是空间身法了。
只有真君级别，才能掌握些许的空间法则，隐世家族的秘境，便是由此而来。
韦纯方看到一个小小的制修，都能使出空间身法，由不得生出了浓浓的贪婪。
他高声地叫着，“此獠必须拿下，死活不论！”
初阶化修想也不想，抖手又是一道迟滞术打出。
事实上，中了迟滞术的人，短期之内是无法摆脱这种影响的，不过他为了保险起见，索性就是一道接一道的迟滞术放过去。
多次被迟滞术击中，效果有加成的，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不要让面前这厮逃脱。
“干得漂亮！”韦纯方大声夸奖，两名化修先后出手，拖也拖死这杂碎了！
至于离赵欣欣远了点，那根本不是问题，若是能生擒此人，并且搜魂成功，得到克制替身之法的秘诀和空间身法的话，放过赵欣欣都无所谓。
有了这两桩利器，韦家重返巅峰不是梦想。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不等白光及体，又是一个空间身法使出，竟然躲过了这一击。
两人下意识地向远处望去——这厮再出现，肯定是在继续远离赵欣欣的方向。
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算对，李永生居然出现在了他们的侧后方。
因为有神念锁定，两名化修很轻易地发现了他的位置，韦纯方冷笑着转身，“躲得过吗？”
然而他目光所及，愕然地发现，李永生手里，多了五六片玉符，心里忍不住微微一惊——这是何物？
对方虽然只是一个区区的制修，韦纯方却绝对不会小看，不过想让他高看，也是不太可能的，他冷冷一笑，又是一掌拍下。
再多的鬼蜮伎俩，也挡不住堂而皇之的实力碾压！
当然，没搞清楚那些玉符是什么东西之前，他也不想靠得太近。
五六片玉符齐齐一亮，也没出现什么异象，然后李永生再度消失。
韦纯方的脸色却是一变，厉喝一声，“小心！”
他是高阶化修，见识太广了，当然知道，没有异象出现的玉符，往往比有异象的还可怕——蹊跷处，必有古怪。
这就像地球界的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江湖上，单身行走的老人、小孩和女人，一般都不好对付。
然而下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异样，“咦，神识攻击？”
神识攻击不是冲着他去的，但是他身为高阶化修，能隐约感受到，玉符释放出了强烈的神识波动。
不是攻击我的，那是攻击谁的？他的脸色，在瞬间就是一白。
然而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李永生的身子，诡异地出现在初阶化修面前，一刀斩了过去。
想他的一片撼神符，就能定住业火红莲，五六片撼神符一起发出来，初阶化修完全没有能力抵挡——虽然单拼神识的话，这初阶化修也不会差于李永生。
但是尼玛……架不住这家伙作弊啊，五六片撼神符一起激发。
一刀斩过，空中落下了两具尸体，一具是化身，一具是本尊。
竟然是将化身和本尊，齐齐地斩落了！
就连李永生，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下一扫——周围还埋伏有人？
“小隆！”韦纯方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又凝出一只大手，足足有两百丈方圆，而且特别地凝实。
然而，他目光所及，却看到李永生又摸出十来片玉符，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掉头狂奔——这尼玛是什么东西啊，简直太可怕了！
一刀斩掉化身的情况，虽然少见，但总还能接受，但是一刀连化身和本尊一起斩掉，却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事实上，这些年来，韦家很少有化修身陨——须知替身之法，也勉强算得上神通了，是到了化修才能修习的，有此法子，想身陨都难。
韦纯方见到对方又摸出了更多的玉符，早就将擒获对方的想法抛到了脑后，这尼玛真的太可怕了——要知道，他可是没有修习替身之法的。
要不说韦家的人胆小呢？真是这样，修习了替身之法的人，胆子要大一点，但是没有替身之法，那就是有了损伤都要硬扛。
李永生其实也有点纳闷，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五六道神识攻击，能令对方的本尊都无法逃脱——难道说，迟滞术用掉了很多神识吗？
反正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深究的，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那么，既然已经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至于说他摸出的十几块玉符，多是虚张声势——其实他真没有准备那么多撼神符，每一次的神识分裂，都让他痛不欲生，现在他的储物袋里，也就三四块撼神符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衔尾直追，嘴里还高声喊着，“韦纯方，有种别跑！”
韦纯方却是左一闪右一闪，以奇快的速度飞向战场中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不能靠群殴取胜的话，那也只能战略性地转进了。
战场上，袭击赵欣欣的人，依旧占着上风，高大老者原本可以诛杀黑脸化修的，但是又多了几个韦家人的帮忙，渐渐地打成了平手。
而老妪那里，却是抵挡得越发艰难了。
在围攻赵欣欣的人里，总算是摩天岭小师妹没跟着出去，韦家人也不想跟邵真人撕破脸——人家都报出摩天岭的名号了，他们真敢下死手的话，邵真人绝对能找上门去。
“来两个司修，挡住后面这厮！”韦纯方高声叫着，他已经断定了，李永生越阶杀敌的能力很可怕，但是那厮真的杀不了几个人——修为是硬杠杠，这种短板，补也补不来。
他想的就是拿司修来消耗李永生的战力。
他想的确实没错，但是架不住……韦家人真的胆小啊。
两名化修气势汹汹追出去，现在剩下一名化修，被人追杀回来了，追杀者还是一名制修。
这种诡异的场面，智商能达到平均数的人，就要掂量一下——这尼玛是发生了什么？
旁人反应不过来，张木子却是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一直就不相信，李永生会被两名化修难倒。
眼见李永生在后面衔尾直追，韦家的人陷入了迷茫，她想也不想，手中的酝酿已久的雷符，在瞬间激发了出去。
她储物袋里的雷符很多，但是三宫主亲手制作的，就只有三张，这个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心里还在默念——李永生，这个时机你要抓紧啊。
而李永生也真没辜负她的希望，两人配合得太久了，见到她激发雷符，他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直接一刀斩下。
要知道，三宫主……那是真君啊。
所以他一刀下去，就连着肩头，斩掉了对方的右臂。
韦纯方怒吼一声，然后……居然就跑了，他竟然抛下在场的诸多韦家子弟，自己跑了！
李永生都有点懵，他左右看一看：这厮的本尊在哪里？
他为了斩杀对方的本尊，还特意留了几张撼神符，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呢。
当然，他这样的修为，想要斩杀高阶化修，除了算计，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才行。
不过下一刻，幸运就降临了，空中猛地出现两条玉色蛟龙，绞在一起，幻化做一把巨大的剪刀，剪了下去。
韦纯方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整个人从胸部，齐齐地被剪做了两段。
“玉蛟剪，”有人惊呼，“絮鹭……絮鹭来了！”
四大捕手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运之宝，基本都算得上气运重宝，驱使起来很耗费气运，也就是在幽州郡，这里是京城所在的郡，才能比较方便施展。
絮鹭的气运之宝，就是玉蛟剪，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不过见她使用过的人，是少之又少。
同为四大捕手，向佐的气运之宝，据说是一柄诛心剑，专诛天下无心之人，但是他最近在南方活动，等闲没有条件祭出此宝，所以一般人见不到。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就警惕地四下探看，甚至来不及跟絮鹭打招呼。
倒是赵欣欣会做人，冲着天空笑一笑，“在我们酒家，未曾见过絮鹭真人，不成想，来到幽州却见到了，大约这便是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可不敢说情深，”空中一阵扭曲，现出一个英挺的女子，她捂着嘴轻笑，又看一眼李永生，“殿下的情深自有出处，我只是适逢其会，偶尔路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姗姗来迟
絮鹭是真的路过，她被吸引来，是因为那一道精气狼烟。
精气狼烟是军中的示警手段，但肯定瞒不过絮鹭，她艺高人胆大，见状忍不住过来看个究竟：幽州郡的地盘上，怎么能出现这个东西？
原本她是远远地看着，但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是有人在袭击官府的车队。
赵欣欣身边有张木子和小师妹，更有杜家的修者，看起来杂乱得很，但是毫无疑问，她身边的护卫，都是军中的路数。
又看一阵，她竟然发现了我们酒家的李掌柜，一时间她就有了猜测：被围攻的，不会是英王九女、玄女宫弟子赵欣欣吧？
按说英王可能有谋逆的嫌疑，絮鹭是不会参与这种事情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放出精气狼烟求救的，就是被围攻的这些人。
有胆子在幽州郡这样求援，肯定在道义上占了上风。
再加上李永生一刀将高阶化修斩成重伤，战场形势即将逆转。
絮鹭看得手也痒痒了，她顶着四大捕手的名头这么多年，还真没有阵斩过高阶化修。
被她拉下马的高阶化修，有那么一两个，但那些化修就算死，也是被官府处死，不是在战斗中，被堂堂正正阵斩的。
四大捕手的名声相差无几，絮鹭很想成为第一个阵斩高阶化修的，于是她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韦纯方只顾逃跑，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一个过路神仙，这神仙还是个高手。
絮鹭跟赵欣欣打个招呼，又奇怪地看一眼李永生，“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李永生收回注意力，他已经确定，韦纯方是真的死了，没有其他本尊。
他冲絮鹭抬手一拱，然后大声地发话，“大家小心了，韦家有替身之术，莫要上当！”
这既是示警，也是对絮鹭的解释。
不等他再说，杜家的司修就大声嚷嚷起来，“韦家的替身之术，化修可修习……圈住这俩，别放跑了他们！”
最了解你的人，果然是你的敌人。
“广陵韦家？”絮鹭的眉头一皱，身为四大捕手之一，她对隐世家族可不陌生，事实上，这些家伙多半都是视刑捕部如无物，捕快们也管不到的。
所以她对刚才的出手，并不后悔，不过继续针对韦家下杀手的话，她也要掂量一下。
就在此刻，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大喊，“跟我俩对战的这二位，可是乐浪草蛇中人！”
他扛得住对手，但是他的伴侣，已经岌岌可危了。
“乐浪毒蛟？”絮鹭的眼睛一亮，这是刑捕部通缉榜上，排名前三的重犯，甚至在朝安局的黑名单上，都相当靠前，“这次果然没有白来。”
她一探手，就打出了十余条绳索，卷向了跟老妪对战的化修，嘴里也冷笑一声，“敢来幽州郡，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跟老妪对战的，是一名初阶巅峰的化修，因为尚有余力，他一边打斗，一边将场上的形势看了个真切。
眼见李永生连斩两名化修，絮鹭又冒了出来，斩杀一名化修，他何尝不知道大势已去？于是长笑一声，“我要走，你们还留不住！”
说出来这话，就意味着他要跑路了，也算是通知同伴。
然后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咄……走起！”
然而就在此刻，李永生摸出两枚玉符，瞬间激发。
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停在了空中。
停顿是很短暂的，但是对于絮鹭这种高手，已经足够了，瞬间就是七八条绳索缠了上去。
她冷哼一声，“血遁？有我絮鹭在，天下之大，你也无处藏身！”
这初阶化修并不看她，而是绝望地看一眼李永生，“有种别用符箓！”
他的战斗力一般，但是他的血遁之术，在乐浪毒蛟中都是大名鼎鼎——打不过也跑得了。
然而就在刚才，对方的两片玉符，直接将他的神识震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法完整地使出血遁秘术。
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他，冲张木子使个眼色，扑向了另一名韦家的化修。
张木子跟他配合不止一次了，见状想也不想，直接又是一道雷符发出——这是比较常用的雷符。
但是这名化修，直接就被吓傻了，祭出一根木杖抵挡，然后转身就逃。
有意思的是，这根木杖，还真的能挡得住雷符，张木子的眉头微微一皱，“雷击木？”
李永生根本不管那么多，抖手就是一刀斩了过去。
那化修身形一闪，继续向外冲去，哪曾想遁出十余丈之后，身子猛地一顿，嘴里大声地喊了起来，“卑鄙，竟然用毒！”
“去尼玛的，”杜家那名扮作制修的化修冲上前，一枪从后背捅到了前心，“你韦家偷袭暗算，就不卑鄙？”
韦家的化修很想驳斥一句，你堂堂化修，扮作制修藏在人群中，也好意思说我卑鄙？
不过这一枪，已经捅穿了他的心脏，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急剧地流逝，想再说什么，却是没了力气。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无穷无尽的后悔：为什么不等修成替身之法之后，才出来呢？
虽然自家的替身之法，似乎是被那个制修破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有那个秘术，终究是多了一条命出来……
此人的被杀，再加上乐浪毒蛟之一的化修被擒，导致战局在瞬间逆转。
阻拦的白衣人里，有人见机得早，逃脱了性命，其中还有一名化修，是断臂逃生。
其他人就没那么侥幸了，尤其韦家的化修，竟然是团灭，最后一名化修化身被毁，眼看逃不掉，竟然极其惨烈地自爆了。
这算是韦家人里，唯一有点骨气的。
与之相较的，是乐浪毒蛟的二人，一人血遁不成被擒，另一人在即将被擒获的时候，眼看逃生无望，也是直接自爆，不但杀死了两名司修，甚至令高大老者都受伤了。
饶是如此，高大老者都很满意了，“就知道这混蛋不会束手就擒，还好我躲得快，终于灭杀了一名化修。”
别看李永生斩杀化修如喝凉水，事实上，化修真不是那么容易斩杀的，大部分时候，他们能比较轻松地脱离战场。
能堵住乐浪毒蛟的逃亡，连滨北双毒都觉得很开心，这帮盗匪不但战斗的时候心狠手辣，逃跑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这一仗，直接诛杀了六名化修，其中还有一名高阶化修，重伤一人，擒获一人。
斩杀的司修，达到了两位数，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杜家和赵欣欣的护卫，也死伤惨重，其中杜家的一名化修重伤，活下来问题不大，但是极有可能境界跌落。
不过看一看对手的惨象，已经足可以知足了。
絮鹭临时拷问了一下，乐浪毒蛟的化修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其他人并没有那么视死如归，很快她就得知，一开始拦路的白衣人，也是乐浪毒蛟的人。
了解清楚之后，她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去追杀那条逃走的化修毒蛟。
但是赵欣欣劝住了她，“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把擒获的活口带进京城，才能坐实你的功劳……跟我们一起走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絮鹭还有点不情愿，滨北双毒的老妪出声了，“你也看到这乱像了，突然冒出这么多化修来，我家公主肯定不会贪墨了你的功劳，但是你确定，逃跑的那厮没有接应？”
絮鹭终于答应，跟随九公主的车队一起进京。
这也令滨北双毒长出一口气，他俩已经不堪再战，而杜家的三名化修，也有一人失去了战斗力，还有一人也是轻伤，这样的一群人，若是再遇上刺杀的话，真的不敢保证还能扛过去。
当然，李永生和张木子的战力还在，但是他俩强的是游斗，用来护卫九公主的话，防御能力要差一些，灵气也不够深厚。
最关键的是，一旦放弃游斗，就相当于将优势拱手放弃。
重新整理一下队伍，一行人再次上路，不过这次，能派出去的侦骑就少了很多，真的是伤兵满营。
李永生也顾不得陪伴佳人了，自告奋勇地前出侦查。
大约三个时辰之后，河间府捕房和军役房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车队面前。
精气狼烟其实早就被发现了，但是刺客们设置了关卡，胆敢靠近的人，直接杀无赦，几名好奇的黎庶死于非命之后，没人敢再靠近了。
捕快们隔着老远问一声，对方回答说是在消灭叛军，捕快也不得接近。
听到这回答，县城捕房的人傻眼了，只能往上报——就他们那几把铁尺，冲上去也是送死。
河间府捕房听说是这种事，真是不敢过问，但是又不能不问，于是又到军役房搬了军士——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到精气狼烟的示警，军役房肯定是要出动的，虽然他们也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此事未必是什么好路数，但还是不能不去。
军中规矩，见到狼烟示警而无动于衷者，立斩不宥！若战友知情不报，同罪！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五行再造
有了河间府军役房的接应，赵欣欣的安全，才彻底得到了保障。
军役房的人当然也知道，英王的处境，似乎并不是好，但是在这时，完善的体制显示出了它的威力——大部分的军人，并不会主动地参与到朝争中。
即使当事人也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但是如果不想挑衅体制的话，最好还是规规矩矩做事。
事实上，在见到赵欣欣，了解完情况之后，就连河间府的知府，都屁滚尿流地赶了过来——英王的九郡主在河间遇刺，他难逃其咎，再躲着不见的话，就等朝安局来人问话吧。
如果赵欣欣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知府在通判大名府的时候，曾经上书朝廷，对英王府在大名府购置土地，表示出了强烈的反对。
九公主对他非常冷淡，她感兴趣的是：李永生你怎么又晋阶了？
李永生的撼神符，在战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过撼神符一事，赵欣欣已经听王府的人说过了，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解释，也心领神会了。
——就是无心真君说的话，撼神符是比较冷门的符箓，冷门到很多人都不认识，也没人想到，撼神符可以这么用。
但是一旦解释开了，大家就都能理解了，虽然众人都不太清楚，李永生是如何弄到这么多撼神符的，不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更关心的，是李永生如何能利用英魂执念杀人，这东西真的失传很久了。
对于这个，李永生是真的给不出来答案，只能笑一笑——其实这种手段，脱胎于对香火愿力的使用，但是在这个位面如此讲述，难免会令人想到野祀。
而他的临阵突破，其实也是利用了这股执念——必须指出的是，其实他已经可以突破高阶制修了，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最好还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他很迷茫地表示，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突破了，或许是因为，当时气血激荡？
赵欣欣倒是理解了他的说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说军中有勇士，凭借一腔勇武的豪气，可以在战场突破，没想到李掌柜也有此豪情，还真是有点失敬了。”
河间知府赔着笑脸发话，“那李小友日后，可以投效军队以报国，不负九公主一番看重。”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其实要说起来，老父母才该最感激我的吧？”
若是赵欣欣真的被刺杀于河间，知府的下场可想而知。
“都要感激，都要感激，”河间知府笑着回答，“李掌柜劳苦功高，护卫忠肝义胆，其他义民奋勇当先，我自有一番心意。”
这官府里，就没个简单的，李永生一句话说得冒了一点，倒给了这厮分化瓦解九公主队伍的机会。
严格来讲，他说得也没错，没有众人舍生忘死拖住对方，李永生再强，也护不得赵欣欣周全。
然而这里是中土国，虽然讲合作，但也强调个人的勇武，李永生在两名化修的夹击之下，还能翻盘，并且手刃两名化修，重创了一名高阶化修。
这样的悍勇，绝对是队伍中的第一号功臣。
所以河间知府的挑唆，基本上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随着车队的前行，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问候，到最后，居然有朝安局的人赶到，想要带走刺客。
赵欣欣果断地拒绝了朝安局，表示说刺客只会交给父王，你们若想参与对刺客的审查，让我父王来跟我说。
天潢贵胄就是有这底气，她不想招惹朝安局，但是真要占了理，朝安局又算什么？不过是赵家的一条狗罢了。
用了三天两夜，一行人赶回了顺天府，赵欣欣进了王府，李永生却是带着杜家人，来到了玄天观。
杜晶晶远出三十里来接人，看到自家族人的惨样，大家忍不住抱头痛哭一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杜家这次是大胜了，这样他们都抱头痛哭，韦家人也就只有呕血的份儿了。
杜执事不无遗憾地表示，十天前，韦小宝那厮就开溜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该杀了那厮和那个韦家供奉的。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众人说了一阵，开始在距离玄天观不远处扎营。
杜家的三名化修，一重伤一轻伤，需要有个地方救治，不过很显然，他们是不合适进京的，倒不如就在附近驻扎下来，还能跟玄天观里的杜执事相互呼应。
事实上，隐世家族虽然超凡脱俗，但是他们进京的话，会引起官府高度的关注。
一个两个子弟进京，那还不要紧，这么一大群人，纯粹是刺激官府。
想一想广陵韦家就可以知道，一个家族随随便便就能发起这么一场大规模刺杀，任由隐世家族进京，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杜家弟子不进京，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
他们不进京，李永生和张木子也懒得进京了，正好李永生还身负名医的名头，可以好好地为杜家伤患救治一下。
不过那名重伤的化修，他也是无能为力，搁在仙界的话，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是在中土国，就算他有治疗的手段，没有那些天才地宝，也是枉然。
尤其是，他在仙界的时候，医术也只能算马马虎虎，虽然在下界之前，很是拼命恶补了一番——毕竟这里是荒芜不毛之地，但是距离名医，还差得太远。
分析了好一阵，他才开出了方子，先这么吊着，若是能弄到西疆的千年雪莲，北方的飞龙足，东方的火龙藻，南方的万载黄梨木心，再加上豫州郡的九叶菁，就可以治好人。
不过搜集够这些东西，不能拖过三年。
杜家的子弟听到这些药材，好悬跳起来，“李掌柜，咱不能这么开玩笑，这哪里搜集得齐？”
这些东西，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千年雪莲万载黄梨木，这些还可能碰得到，飞龙足也不算太难得，但是火龙藻号称水中火，等闲难得一见，龙形的就更难见了。
最坑的还是这九叶菁，大家常见的是三叶菁，漫山都是，四叶五叶的就是药材了，六叶的有价无市，世面上不见流通，七叶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在杜家都算难得的宝物了。
八叶的，杜家都没有，或许皇宫里有。
九叶的……皇宫里估计也没有，有也弄不出宫来！
“没办法，我就是这个水平啊，”李永生苦笑着回答，他说这话不是置气，而是他只知道这么多，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对症的治法！
看完这些伤患，他又找邓小文问一问，知道细柳巷那里已经没人纠缠，大家都很给玄天观面子，就彻底地放心了。
短期内，他是不想再回细柳巷了，一旦回去，估计朱塔任家会很快得知消息，永馨没准又要吃任永馨的醋了。
李永生救治不了重伤化修，不过杜家在京城也是有人面儿的，一天之后，他们竟然将刘师姑的师尊北柳先生请了来。
北柳见了此人症状，也是有点头大，说我有两个不太成熟的治疗法子，不过呢，有点风险，你们愿意尝试一下的话，我可以开出来。
杜家人不怕风险，都是修者，谁会怕这个？风险越大，收益就越高，这道理大家都懂。
你就说吧，成功的话，能恢复修为吗？
成功的话，当然能恢复修为，北柳很淡定地表示。
杜家是隐世家族，并不怎么抗拒冒险，不过还是有人要问，几成的可能？
一成吧……北柳吞吞吐吐地表示，或许不到，也不会差很多。
尼玛！杜家的子弟差点冲上去打人，就按保守的治疗，保住性命也是无碍，大不了修为降阶，你现在跟我们说，一成的成功率，岂不是有九成的失败可能？
这个风险，杜家完全无法接受，怪不得你丫做不来御医！
我这人有啥说啥，北柳还觉得挺委屈呢，我也没有夸大，就是实话实说啊。
得了，杜家人也不找他的麻烦，就说我们这儿还有个方子，你帮着给看一下。
北柳看了方子之后，直接找上了李永生：你这是不是打算用五行再造之术？
你当我想用啊？李永生觉得面皮上有点挂不住：被人发现了。
五行再造术，其实是万金油，搁给仙界，都是包治百病的，人体本有五行，那些未窥大道之辈，重塑五行，再大的麻烦都能处理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是比较昂贵的治疗手段。
杜家的化修伤情虽然比较严重，但若是能真的找到这五种药，恢复修为真的没有问题。
北柳的眼中满是金星：五行再造……你能教一教我吗？
没办法，跟仙界比起来，中土国实在是太荒芜了，就算是国手，也只知道五行再造的原理，但是具体该怎么做，真的没人知道。
“好了，柳大夫，”杜家一名跟随来的子弟苦笑一声，“你也别说学习了，我杜家根本凑不齐这些药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万年黄梨木心，万年的啊。”
“万年黄梨木心？这个我也许能想一想办法，”就在此刻，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永馨……欣欣你怎么来城外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英王拉拢
赵欣欣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脸的苦大仇深，“我怎么就不能来呢？杜家为了帮助我，损失惨重，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知道感恩的吗？”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李永生知道她心情不好，白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赵欣欣就亲自来找他，她也将营帐扎在了玄天观外，而且距离杜家人很近，这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她到来的时候，李永生正在跟张木子喝酒，以往跟张木子拼酒的杜晶晶，在招呼自家人。
九公主坐下来，也给自己斟一杯酒，很郁闷地发话，“刺客还是交给朝安局审理了。”
李永生扬一扬眉毛，顿了一顿发话，“看起来今上维护襄王的意愿，还是很强啊。”
朝安局是归司礼监管的，而司礼监的老大魏公公，绝对要看太皇太妃的眼色。
“我父王胳膊拧不过大腿，”赵欣欣苦恼地撇一撇嘴，“不过我王兄能协同审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英王府的世子，铁铁的一个郡王是没跑的，称作王兄并不僭越。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依我看，这次的刺杀，未必能牵扯到襄王身上。”
“咦？”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事实还真像李永生说的那样，就已经审问的结果来看，刺客们一口咬定，他们没有刺杀九公主的打算，而是想教训李永生。
这话实在有点扯淡，八个化修围攻，只是为了教训一个制修，谁愿意相信？
但是刺客们就咬住这一点了，说李永生跟广陵韦家有私人恩怨，韦家心恨此人对隐世家族的不敬，打算将其诛杀。
对隐世家族的不敬，可不仅仅限于李永生跟韦小宝的冲突，我们酒家诛杀了义安林家的嫡子，显然也算到了他的头上。
英王世子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说你们明明是想刺杀九妹。
可是刺客表示，我们很冤枉啊，谁让九公主跟李永生在一起呢？而且，我们刺杀了九公主，又能得到什么呢？
刺杀九公主，其实还是能有不少收获的，起码能乱了英王的分寸，甚至引来玄女宫的不满，只要刺杀者能消除痕迹，足够给今上添不少乱了。
更别说韦家跟李永生，还有私怨——严格来说，这纠纷属于韦家主动找事，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恩怨不是？
韦家的小算盘，大家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没谁敢主动把话题往襄王身上引，眼下已经很乱了，那样搞的话，会天下大乱，别说太皇太妃会不高兴，今上也未必愿意看到这一幕。
尤其要命的是，跟韦家配合出手的，是中土国官府一直在通缉的乐浪毒蛟，真要把襄王扯进来，就算不涉及谋逆，性质也都足够削去王爵了。
赵欣欣对这样的结果，是相当地不满意，这不但对她不公，对李永生不公，对她的父王也不公，所以她索性离了英王府，跑到玄天观来。
说到最后，她叹一口气，“若是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那我就要尽早回玄女宫了，以后都不会再为皇家效力了。”
“你本来就该早回玄女宫的，”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哼，然后走过来一个人，“这里这么乱，你回来做什么？”
“父王？”赵欣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左右看一看，“您怎么出城了？”
这个节骨眼上，英王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城中比较好。
“我再没有点反应，反倒要让人觉得，我有所图谋了，”来人身着青衣小帽，看起来就是一介常人，但是细细一看，不是英王是谁？
他满不在乎地走过来，大喇喇地一坐，“我就是不满意了，所以随便出来走一走，再不满意了，还可以回大名府，难道谁能拦着我，不让我回去？”
亲王回封地，是天经地义的事，事实上，英王做寿，都可以不来顺天府——今上是发出邀请了，但是亲王不想离开封地，你还能强迫不成？
李永生闻言，笑着点点头，“是啊，别人都在活动，英王出城走两圈，谁敢说什么？”
“没错，坎帅被停职了，谁的心里不担心？”英王大喇喇地点头，然后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天家想搅动四方风云，我若不动一动，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这个英王，还真有点想法啊，李永生的眼珠转一下，“您觉得天家想搅动什么呢？”
“抓坎帅，是一步好棋，但是太过行险了，”英王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又叹口气，“好是好在，证明了离帅的死脑筋，确实是天家柱石，让某些人死了心……你们不会想不到，没有离帅的帮忙，根本拿不下坎帅吧？”
李永生和赵欣欣齐齐点头，张木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听一个亲王讲述皇位的争夺，还是很令人大开眼界的。
“坎帅在军中势力其实不小，不少都是直接掌握军权的，尤其是东北和北方的边军，更是军中精华，”英王慢条斯理地发话。
“相较而言，兑帅掌握的军中势力，只是看起来吓人，没有多少实权。”
李永生听到这里，跳跃性地接一句，“这是逼着兑帅作乱了？”
“他就是个小人，能做乱到什么程度？”英王不屑地一哼，看来不满意兑帅的，并不仅仅是今上，“有了离帅的御林军，有了李清明和坤帅去安定边军，他能做什么乱？”
李永生默然不语，事实也真是这样，兑帅势力是够大，但是掌握的都是军方的行政职位，真正带兵的将领，兑帅并没有掌握多少。
英王的话锋一转，“当然，若是有皇族的配合，兑帅还是大有可为的。”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李永生一眼，似乎要考校他一二。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兑帅现在，应该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吧？”
“这是自然的，离帅的御林军看管，”英王点点头，“今上不会傻到等着那厮联系皇族。”
兑帅、坎帅一旦跟皇族其他人配合，真的就具备了掀翻今上的可能，就算离帅手握御林军，可一旦精锐的边军入京，御林军那点优势，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坎帅被拿下，不为今上所喜的兑帅，不可能一点事没有，再加上有离帅的御林军相助，将兑帅控制起来，并不难做到。
不过英王倒是很吃惊，李永生能猜到这一点，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那你猜一猜，天家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不外乎安抚和拉拢罢了，”李永生觉得，这真不是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若是他真觉得掌控了局面，还可以看一看，谁会跳出来……之所以不动兑帅，这是在钓鱼呢。”
“咦，”英王轻咦一声，一脸惊骇地看着他，“你从哪里接触的帝王心术？”
这种东西，在地球界都烂大街了好不好？李永生笑一笑，含糊地回答，“我胡乱猜的，未必对，倒是让王爷见笑了。”
“不用全准，有七八分就足矣，”英王脸上的骇意稍减，“钓鱼是肯定的，但是动了兑帅的话，有些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李永生听明白了这句话，轻叹一口气。
倒是张木子有点听不明白，“还有人为兑帅求情吗？”
“求情与否，那倒是次要的了，”英王一摆手，含含糊糊地回答，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再说得过一点，可能导致事态的不可控，没法再细说了，“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凭着直觉，他感觉得到，这个年轻的家伙，已经猜到了一些真相，“李永生你深谙朝争之道，真想将你留在本王身边。”
“李同参刚刚诛杀了两名化修，”张木子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觉得，他留在赵欣欣身边，会更好一点，亲王你不这么认为吗？”
英王怔了一怔，才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颇有点不舍的样子，“也对……咦，你高阶制修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临战突破而已，非常侥幸。”
“这世上哪里那么多侥幸？”英王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不过你这才多大年纪，就高阶制修了，二十五岁有没有？”
李永生又笑一笑，“马上二十一岁了。”
“握草，”温文尔雅的英王闻言，都忍不住带上了把子，“二十一岁的高阶制修，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对他来说，李永生年轻且修为高，倒还无所谓，这种情况虽然罕见，却也不是绝无仅有，子孙庙和隐世家族里有从小培养的奇才，军中和官场，也有快速提升修为的法门。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年纪轻轻，竟然将人心看得极为透彻，料事无有不中，这才是英王最震惊的，就连那个皇侄所学的帝王心术，也被这个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
不怕不知道，就怕有比较，这样的妖孽，何人才教得出来？
他当然想不到，对方年轻的躯壳里，包裹着一副沧桑的灵魂，更还经历了某个科技位面的信息洗礼。

第三百九十五章 谁来就谁
英王和李永生所料不差，两天之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调查的结果，一如大家想像的那样，朝安局还是给了太皇太妃足够的面子，判定这只是一起江湖仇杀案，无非是案子大了一点，不小心又牵扯上了英王府的九公主而已。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是令人哭笑不得：要不是江湖仇杀案，曲阿杜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子弟在场？
哦，对了，还有摩天岭的弟子，北极宫的弟子，甚至九公主本人就是玄女宫的弟子。
事涉道宫，官府就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也就是这一架打得太大，又涉及到了官府通缉的盗匪乐浪毒蛟，所以朝安局通知广陵韦家：你们来顺天府，给出一个解释来。
对杜家，朝安局是同样的要求：虽然杜家是自卫，但是这么多修为高深者，贸然出现在尘世，也有点不合适，你杜家得派人来京城一趟，协商一下，怎么有效地控制子弟在红尘中的行止。
当然，真要说起来，杜家的待遇还是要好不少，官府只是要沟通一下，让他们在红尘中适当地控制显示肌肉，对韦家，那可真是要说法的。
隐世家族是很超然的存在，如果只是随便杀了几个看热闹的黎庶，那还真不算什么，不过显然，韦家这次玩得有点过火，来京城解释，也是惯例了。
解释的对象，就是天机殿和因果殿，隐世家族若是不听话，这两个殿也有出手惩戒的能力。
一般而言，中土国不愿意将隐世家族逼得太紧，起码要掌握了大义名分才行，如若不然，惹得全部隐世家族不满，一起发作的话，官府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英王对官府的处置，不报什么幻想——须知调查事情的时候，天机殿也出手了，怎么可能得出对方没有伤害赵欣欣的动机呢？
天机殿自己都持身不正，自然也不会如何逼迫韦家。
依杜晶晶的判断，韦家交出一名替罪羊来，再封闭山门十来二十年，基本上就算了结了——这点小事，不足以令朝廷横下一条心来，毁灭一个隐世家族。
英王气得都没再来玄天观，只是派了世子前来，说欣欣你忙完这一段时间，赶紧离开吧，天家是不逼咱家出手，心里不甘啊。
然而，世子的一通抱怨，还没有抱怨完，又有小黄门来了玄天观。
他是来宣旨的，通知赵欣欣，今上对你说的襄王有反意一事，相当地重视，你跟我走，进宫说一说清楚，司礼监、御马监、朝安局和军情司都会参与。
赵欣欣火了，直接拒绝，谁想知道什么，来玄天观问我，我是玄女宫弟子，谁有胆子命令我去见他？
小黄门愕然，他看一看手上，确定自己拿的是中旨而不是厕纸，“天家着四监司共同审理，郡主你要抗旨？你是道宫的人，可也是咱皇族的人啊。”
“原来你们还知道，她是皇族的人？”李永生闻言冷笑，“为啥一说起来她遇刺，你们就强调她道宫弟子的身份，现在要召她的时候，就想起她是皇族呢？很精通无视大法啊。”
“说得好，”赵欣欣冷冷一笑，冲他竖一个大拇指，才又看向那小黄门，“还有，别一口一个‘咱皇族’，你不是皇族。”
小黄门愣了好一阵，才躬身深施一礼，“九公主责备得是，不过天家发下了圣谕，我是来宣旨的，就是个小跑腿，您心里有气，对那些大人物直接说，何必为难小的？”
“我是在为难你吗？”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我玄女宫弟子，没有被人呼来喝去的习惯，你若再夹缠不清，真当我玄女宫不会杀人？”
“杀人的事儿，我来做，”杜晶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冷哼一声，“这是我玄女宫弟子驻扎之地，本人巡值寮房，忝为执事，杀你不需要找理由！”
巡寮执事，原本只是巡视自家院落的，但是道宫中人也曾跟官府并肩作战过，自家驻扎的地方，当然是自家维护。
而眼下赵晶晶虽然身处顺天府，可是她现在住宿的地方，在玄天观外，而不是借宿玄天观，那么她搭起的简易帐篷，就可以视为玄女宫的驻扎之地。
巡寮巡视的是寮房，何谓寮房？简陋的房舍！能有什么房舍，比帐篷还简陋吗？
小黄门愣了一愣，狠狠地扇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噗通一声跪下了，不住地磕头，“九公主饶命，我是奉旨而来，并无半点不敬，您不接旨，我没办法交差啊。”
早先他还仗着自己是天家派来宣旨的，想着要维护天家体面，不想太自毁形象，一直在硬撑着，这时候真是顾不得了。
赵欣欣看得眉头一皱，有心继续为难这厮，也觉得这是个可怜人。
可是不计较的话，她的心里不舒服，于是轻咳一声，“李掌柜！”
李永生走上前，沉声发话，“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谁想知道细节，就来玄天观了解……你这么回旨就好。”
小黄门依旧不住地磕头，“朝廷从无此先例啊，这是欺慢之罪啊。”
“朝廷也没有号令道宫弟子的资格，”李永生冷冷一笑，“你这厮倒是滑头，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所行，就是欺慢道宫之罪吗？”
没有欺慢道宫的罪名好吧？小黄门心里清楚得很，但是他也不敢顶嘴，只是磕头，“九公主既知有奸佞，总要揭发出来才好，要不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番苦心？”
要说这些做太监的，还真的是会说话，眼看对方不奉旨，就要激对方一下。
李永生呲牙一笑，“九公主已是出世之人，奉旨是不可能了，如果想知道，就来玄天观，否则的话，九公主还要回玄女宫，那里的日常任务很多，一半天就得动身了。”
既然今上对赵欣欣的检举不是很感兴趣，要让人主动去接受调查，那还真不如到此为止。
不过，他真的不相信，少年天子会对襄王无止境地忍让，若是能得到赵欣欣的证据，对整顿朝纲，那也是极有用的资源。
赵欣欣也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一声，“你只管去回，若是天家不感兴趣，我也无意留在顺天府聒噪。”
小黄门一听，是真的不敢再说话了，又磕了两个头，转身就走。
天家现在纵容襄王，打压英王，内廷里哪个不知道？但是大家也清楚，天家不是不想收拾襄王，只不过力有不逮罢了，待太皇太妃大行，襄王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当然，在此之前，收集襄王的证据，适当地打压一下襄王，那也是有必要的——深宫里那个老太太虽然护短，可是有损于国体的事情，她是不会答应的。
简而言之，今上能得到赵欣欣的亲口指证的话，就又多了不少腾挪的余地。
第二日一大早，七八辆马车来到了玄天观门口，随行的还有近百名的军士。
马车没有入观，来到了赵欣欣驻扎之地，有小黄门高声唱到，“内廷首辅、司礼监监司魏翁驾到，速速出迎！”
十几座帐篷，没人有什么反应，该干啥的继续干啥，不远处的山脚，有人在冲着山岩小解，尿到一半，听到声音回头看一眼，然后扭过头继续尿。
真的没必要太在意，你在庙堂，我在江湖，本来就尿不进一个壶。
魏岳等了一等，很快就出了马车，看一看毫无反应的人群，轻咳一声，“算了，都是江湖中人，还是办正事吧。”
然而，紧接着，他身后的马车上，跳下一条英挺大汉，大声喊了起来，“李永生，李永生……哥哥来看你了！”
李永生没有帐篷，他也不习惯睡帐篷，就是在一柄阳伞底下打盹，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张，“宁公公……何劳你大驾？”
“屁的大驾，”宁致远高声笑着，就走了过来，“你我兄弟，说这个岂不是见外？”
周遭驻扎的，都是赵欣欣和杜晶晶的人马，见到魏岳，没几个愿意理会的——大家都不是在官府里混，圈子不同，何必硬融？
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李永生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战力着实折服了众人，而且赵家的赵欣欣，和杜家的杜晶晶，都是对他另眼相看。
见到李永生跟人打招呼，大家都就动了起来，帐篷外的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帐篷里的也钻了出来，好奇地问，“这是谁来了？”
见到众人这样的反应，宁致远越发地得意了，你魏岳是司礼监的司监又如何？
别的不说，在这一片儿，你号召力不行啊。
李永生也很给面子，笑着招呼一声，“早知道宁御马大驾光临，我就该去路口迎着才对。”
事实上，他从心里，还是比较待见这个御马监老大的——此人的风评不怎么样，但是对他很不错。
小人一个！魏岳见状心里暗骂，只会奉承。
不管怎么说，宁致远一下车，就直接招呼李永生，这让他在一帮江湖草莽中，获得了相当不错的第一印象。
“十二监两大监司光临，真是不胜荣幸，”赵欣欣也从帐篷里出来了，面无表情地发话。

第三百九十六章 唾面自干
此番来的人，除了十二监的两大监司，还有朝安局、军情司和天机殿的人。
不过天机殿来的只是一名高阶化修，也不多事，就懒洋洋地看他们交涉。
朝安局的人倒是挺会张罗，很快就搭起一个大的雨棚，还摆放了桌椅，并且在周围派出了卫士，警戒放出了百余丈。
宁致远看得暗哼，心说魏岳这家伙，也就只会做这点表面功夫，现场这么多人，想要消息不传开，你就算将警戒放出百里去，也毫无用处。
都不用太皇太妃主动授意，有的是人上杆子巴结。
因为赵欣欣不接受讯问，所以最后，大家索性是各自占了一张桌子，围成一个圈子说话，倒是有点像地球界的沙龙。
不过记录的人还是有的，也有人手执留影石，拍下大家的一举一动。
魏岳是十分不习惯这么问话，他习惯的是高高在上，不过赵欣欣已经明确表示，以道宫弟子身份谈话，他就是有再多的不舒服，也只能忍着，表面还要带着笑。
宁致远也是如此，他甚至连出声的时候都很少。
倒是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明显有点不适应，说话时难免带出一点官腔，不过赵欣欣身边除了李永生，还有杜晶晶，他们才一炸刺，那两位就会毫不留情地呵斥。
所以没有耽搁了多久，来的人就将襄王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赵欣欣所讲的见闻，充分说明了襄王的不安生，不过就算她贵为郡主，只是空口讲述的话，也不能令人完全信服。
她也有一些留影石做证据，但是留影石里，并没有录下特别露骨的话。
最过分的，也就是韦纯方说了一句，要和襄王“共襄盛举”——这是九公主的侍女在拍摄生日盛况的时候，无意中拍摄下来的。
共襄什么样的盛举，韦纯方没有说，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死了，那么他要做的事情，是不是跟襄王商量过了，这也没有人证实。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得上一个证据，而且九公主的亲口证言，也是有力道的。
她讲述完之后，又有人出声提问某些细节，不过因为有了杜晶晶和李永生的维护，提问者的口气都比较温和，起码没有太生硬的感觉。
问了一阵之后，朝安局又将相关的人喊过来，逐一了解情况，就连李永生，都被细细地盘问了好一阵。
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中午的时候，众人都没有时间去吃饭，只是让人随便端了一些糕点和干果上来充饥。
到了申正的时候，总算问得差不多了，朝安局的人请示魏公公，既然没有什么别的要了解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魏岳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赵欣欣，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想要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将她带走，好随时问话，那是绝对不可能。
宁致远一摆手，很随意地发话，“要走你们走好了，我跟永生很久不见，要喝两盅。”
魏岳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倒是天机殿的高阶化修也哼一声，“那我陪着宁御马好了。”
魏公公见状，心里忍不住又生出一些纳闷来，英王还有被笼络的价值吗？
不过他也拎得清状况，知道少年天子宠信某人，自己是争不过的，于是微微颔首之后，转身离开了，“宁御马若有事，可着人联系我。”
——既然天机殿的人都称你宁御马，那我也就不叫你宁公公了。
宁致远气得轻哼一声，他不敢记天机殿的仇，却是又暗暗地给魏岳记上了一笔小账。
不过很快地，他就将这点小事丢到了一边，冲李永生呲牙一乐，“中午没怎么吃，晚上好好喝两杯？”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里倒是还有点酒，英王做寿的时候顺来的，味道很不错，宁公公应该有印象吧？”
这却是隐约在暗指，宁致远上次在英王府，做得有点无情，有跟他疏远的意思。
宁致远可是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地清楚，于是笑着点点头，“我本来也准备了好酒，不过……送给你回头喝了，今天咱们就喝英王府的宴酒，也沾一沾寿星公的喜气。”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唾面自干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能唾面自干的，可不止是宁公公，还有魏岳呢。
魏公公在离开之前，留下了朝安局五六个人，还说要再派二十个人来，一来是能传递消息，二来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赵欣欣。
朝安局二十个人保护一个郡主，也真是夸张了，尤其是一天之前，周围几个仅有的朝安局人手，都是用来监督郡主的。
不过魏岳很敏锐地发现，风向有变了，他当然会及时调整态度。
风向确实变了，在大部分人离开之后，宁致远跟李永生坐在一个小桌上喝酒，喝了没两口，就出声发话，“永生，天家其实一直都挺看重你的。”
李永生很随意地笑一笑，“无心真君怎么评价我，天家也应该知道吧？”
无心真君对他的评价不低，最关键的是，真君和英王都清楚，他的志向不在官府。
宁致远也知道他的意思，最近天家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关注了，他就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所以他此刻要强调，“最近一系列的事儿，阴差阳错，但是天家对你和九公主，都没有恶意。”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他能说什么呢？
“真的，”宁致远很认真地发话，“天家看好你们两个，事实上，他无意为难英王，但是你也该清楚，坐到他那个位置上，他别无选择。”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意兴索然地叹口气，“也许吧。”
身不由己的事儿，他听得多了，但是他并不认为，已经是在万人之上的天家，真的会别无选择——恐怕只是懒得费心吧？
说白了，也是一种不作为，不想自己活得太辛苦。
“天家真的很希望，九公主会成为皇族的坚强后盾，”宁致远有气无力地发话，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说服力很差，但实情就是如此，“天家行事，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李永生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发话，“没什么一样不一样，我只是好奇，若是英王满门抄斩的话，天家还能将九公主倚为后盾吗？”
赵欣欣坐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主少国疑，有些情况是无可奈何的，”宁致远振振有词地回答，然后他四下看一眼，压低了声音，“吴文辉遇刺一事，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是伊万国操作的。”
吴文辉便是幽州郡军役使，对这个消息，李永生略有耳闻，不过赵欣欣却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吃了一惊，“居然是……伊万国也插手中土事务？”
要说现在中土国的死敌，当属新月国，伊万国的国力虽然强大，但是被李清明狠揍了一次，双方签了互不侵犯条约。
“伊万国从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然后又低声发问，“那么你们是否知道，刺客是谁安排的？”
李永生和赵欣欣交换个眼神，齐齐摇头，“不知道。”
赵欣欣更是不满意地多说了一句，“这种事情，是我们该知道的吗？”
“呵呵，”宁致远轻声地笑了起来，声音越发地低了，“前一阵抓了大司马，你们以为是为什么？”
不是吧？李永生和赵欣欣齐齐骇然：怎么可能这样？
良久，赵欣欣才不可置信地发问，“搞错了吧，坎帅坐镇北疆数十载，怎么可能跟伊万国的人勾结呢？宁御马，你说这种话，可是要负责的。”
这实在是挑战她的认知，边防大帅都跟敌国勾勾搭搭的话，这距离亡国也不远了啊。
“我敢说，当然敢负责，”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回答，“要不然，怎么会是李清明亲手拿下的大司马？他好歹也是曾经的坎帅部曲！”
赵欣欣顿时无语了，这个理由真的强大，李清明再是五虎将之子，但是他终究是在坎帅账下成长起来的，无故背叛曾经的上级，是要遭人唾弃的。
没有足够的理由，就算站在天家的角度，都不会放心，让他去拿坎帅。
她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怪不得呢，原本我就在纳闷，怎么会是他出手的……这么说，当初在北疆，大司马屡屡损兵折将，也可能别有缘故？”
这个问题，宁致远可不敢随便回答了，他犹豫一下才出声，“李将军正在负责调查此事，不过……应该是个人能力问题吧。”
“我觉得也是，”赵欣欣长出一口气，边军大帅若是跟敌国勾结，导致己方屡战屡败的话，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都要扭曲了。
李永生惊讶过后，默默地听着他俩说话，猛地他问一句，“你确定，刺杀是大司马安排的？”
宁致远顿时哑火，愣了一愣才回答，“有证据表明，大司马事发之前就知情。”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赵欣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他已经大司马了，难道还不知足？”

第三百九十七章 问不问
赵欣欣的问题，问得李永生和宁致远没办法回答。
半天之后，宁御马才苦笑一声，“若是人都那么容易知足，世上还哪里有那么多纠纷？”
“那他怎么也是朝廷的大帅啊，”赵欣欣气呼呼地发话，“身为军人，跟敌方勾结，节操都到哪里去了？简直是无耻！”
李永生这时才发话，“这个勾结，未必始于大司马坐镇北疆之时，至于这次嘛，没准也是一时糊涂……他坐镇北疆那么久，自己或者下属认识几个伊万国人，不是正常吗？”
“这倒也是，”听到李永生的话，赵欣欣明显平和了许多，“我就说嘛，当时北疆打得不太好，但还是很拼命的，真要那时候就勾结了，李清明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这却难说，”宁致远冷哼一声，“李清明本来就不受看重，出兵之后就被人埋伏了，等他擒了伊万国的亲王回来，坎帅当时就算想算计，也没那胆子了。”
李清明生擒伊万国王弟，这消息是道宫都知晓的，哪里捂得住？
李永生斜睥宁致远一眼，“有事说事就好，宁公公何必一个劲儿地往大司马身上泼脏水？”
“你这家伙，还真是想得多，”宁致远笑了起来，抬手指一指他，“不管我是不是泼脏水，李清明提一旅之兵就能取胜，你说当时坎帅手下多少兵，为什么就打成那样？”
他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但是抹黑大司马，那也是必须的，而且目的并不那么龌龊，他想让赵欣欣明白，中土国现在不但内有朝争，更有外国势力兴风作浪。
若是能激起她同仇敌忾的心思，对今上的怨念，自然就能少那么几分。
然而，他的算盘虽然打得不错，但是李永生也不是笨人，直觉地感到对方有别的心思。
“你这就是为了抬杠而抬杠，”赵欣欣却是支持李永生的说法，“没有大司马在前方顶着，李清明怎么可能偷袭得手？”
宁致远见她也不好说动，索性不辩解了，“反正咱们不是亲历者，当时的情况，谁说得清楚？”
然而赵欣欣却是不肯干休，“你们不是故意设了一个套，也在冤枉大司马吧？”
这种过分的话，只有她问得出来，至于那个“也”字，却是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父王，是受了不公正的对待——英王最近，被泼了太多的脏水了。
“哪里有冤枉他！”宁致远这下受不了啦，眼睛一瞪，“联系伊万人行刺的，就是他以前的亲兵，你说他知情不知情？他那亲兵虽然死了，但是……天机殿出手，死人也能说话。”
天机殿的高阶化修一直不说话，听到这里才哼一声，“不是死人说话，而是事机不密。”
这个就从侧面证实，宁致远真的没说假话。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原因呢？他都是大司马了，为何会做出这种事？”
“这谁知道？”宁致远一摊双手，想一想之后又回答，“反正他趁我遇刺，着人行刺吴文辉，肯定是想趁乱谋取什么……也真是胆大包天了。”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宁公公如此讨厌坎帅，还有一层原因——他的遇刺，被别人当作了一个契机，趁机浑水摸鱼，身为当事者，这尼玛真的有点不能忍。
不管怎么说，宁致远说了一阵之后，赵欣欣的怒气确实有点降低，中土的大司马，竟然跟伊万国联手行刺朝廷重臣，这消息真的太意外了。
所以她在晚饭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算了，明天咱们开拔，我也不想再在京城待着了。”
宁致远都打算漏夜回城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出声了，“九公主，我要是你，就不着急走，你现在背靠玄天观，没啥危险，还能随时支持你父王，为何不多待一阵？”
“我自会跟我父王同行，”赵欣欣冷冷一笑，“原本父王就没有进京的打算，天家要他进京祝寿，他才来了京城，莫不成是来得去不得？”
“英王要离京？”宁致远大惊失色，“九公主，这可不是个好主意，还是在京避嫌的好。”
“呵呵，”赵欣欣笑着摇摇头，“在京避嫌？别人在封地‘共襄盛举’都没事，我父王就要在京避嫌？既然要避嫌，大家都来京城好了。”
“那能一样吗？”宁致远气得一跺脚，情急之下，他实话实说，“襄王来京，那就不是避嫌了，老人家若是被说动，那是要出大麻烦的。”
英王在京没事，算是圈住人了，但是襄王来京，反倒没准能得了太皇太妃的助力。
赵欣欣冷笑一声，“说白了，还是忌惮我父王，我就奇怪了，我父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宁致远沉默半天，吐出一句话来，“英王贤名在外。”
“狗屁的贤名在外，”赵欣欣终于暴走了，“做人和善一点，是他的错吗？为什么老实人要被圈着，那些不知所谓之徒，反倒可以为所欲为？”
你还真说对了，宁致远暗暗腹诽，英王没这么贤明的话，早就被放出去了，大家都担心他放出去之后生事，才会看得这么紧啊。
这是事实，但是他还真不敢这么回答，所以只能苦笑一声，“天家难做啊。”
“天家的亲人更难做，”赵欣欣冷哼一声，“明天我定要陪着我父王回大名府，看谁敢拦着！”
这话说得委实有点过分，想她一个小小的未入流的修者，竟然敢带着亲王强行离京，简直不能用狂妄来形容了。
但是宁致远还真不敢说什么，赵欣欣不但背景强，现在手边也有人，虽然四名化修就有三名负伤，其中还有一名重伤，但是李永生、张木子和杜晶晶，哪一个又是好惹的？
真要算起来，来上六七名化修，绝对占不了便宜。
若是激得玄天观看不过眼出手，十名化修也是有来无回。
更重要的是，英王进京，本身就是奉旨过寿诞，然后回封地，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天家若是强留，怕是其他皇族都要人心惶惶——这顺天府，是来得去不得了？
所以他只能苦笑一声，“这个事儿呢，九公主您也别急，我马上就回去汇报天家，英王是天家召来的，有来有去，这也是同族情分不是？”
赵欣欣笑一笑，“我跟你讲情分的时候，你跟我讲的是天家难做……明日午时，我必定护送父王启程，谁来也没用，不服气的就拦着试一试，赵家女儿，未必就差于男子了。”
宁致远只得仓皇离去，他是今上的红人，但是面对即将暴走的皇族，没用啊。
不过，赵欣欣最终还是没有走成。
不知道今上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从宫里请出了皇太妃的懿旨——是皇太妃，不是太皇太妃，不是那个襄王的母亲，而是先皇的妃子。
宫里没有皇太后，那是今上的母亲，早就亡故了，太皇太妃之下，就是皇太妃最大了。
皇太妃说了，太皇太妃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英王你素来孝顺，最好不要离开京城，多关心一下母妃，也是人子之道。
这懿旨有点狐假虎威，太皇太妃都没说自己身体不好。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皇太妃肯定不能说自己身体不好，那样的话，留不下英王——她是先皇遗孀，英王是先皇兄弟，她凭什么留下小叔子？
英王接到懿旨，顿时傻眼，他正琢磨着“打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心说我生了这么多子女，就是九女体贴，不枉我一场疼爱。
可是接到懿旨，他就走不了啦，孝道是中土国根本之道——之一，他不能拒绝，甚至都没办法多问。
问皇太妃的话，小叔子跟寡嫂勾连，这不合适，问太皇太妃的话，更不合适——不管老人家身体好不好，在京城待着，委屈了你啦？
他要问，只能通过内廷，太皇太妃最近，身体是否安康？
但是内廷已经被今上掌握了大半，问的结果……那还用问吗？
不过英王做事也果决，既然走不了，我也不在英王府待着了，于是他直接去玄天观，又扎了二十几顶帐篷在那里。
太皇太妃身体不好，我也不离京，但是我不在城里住了，就住在郊外，宫里啥时候相召，我就啥时候去，反正离得不远。
宗正院第一时间找了过来，你这是要干什么，闹笑话吗？这么大的顺天府，少得了你休息的地方？跑到荒郊野岭来住，是说我宗正院对族人不好？
宗正院办事，利落得很，英王冷笑着回答——既然这么利落，刺杀我的人，你们找到主谋了吗？
宗正院无言以对，别说主谋了，连头绪都没有找出来呢。
那你就别怪我住外面了，英王理所当然地表示：我觉得英王府不够安全，住我九女在的地方，安全有保障。
赵欣欣没走成，但是父王搬到玄天观来住了，这里虽然没有高墙深院，可是周边的护卫不少，尤其是临近玄天观，谁想在这里撒野，也要掂量一下。
凭良心说，这里比英王府，还真的不差，尤其是周边道宫中人居多，相对比较单纯，不像英王府，跟个筛子似的，都被人渗透烂了。
但是对今上来说，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而且，这将他放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尴尬
天家确实相当尴尬，圣天子在世，亲王露宿郊外——这尼玛是低端黑吧？
其他皇族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但是，天家实在没办法把英王请进京城，在他没找出刺客的主使者之前，京城确实不够安全，要知道，当时还有真君在场，英王都遇刺了。
这里面的事儿，真的说不清楚，用心解释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别用有心的人，肯定会趁机胡乱抹黑。
可是放英王离开，那又太冒险了——真的是贤名在外啊。
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天家已经大致确认，英王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但是，就算没有太多想法的人，经过这一番折腾，也难免会生出些想法。
再说了，没准是英王隐藏得好，没有暴露出狼子野心，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今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暂且不表，玄天观的东首，多出来四五十顶帐篷。
虽然玄天观是在荒郊野外，四五十顶帐篷散落其中，也只是星星点点，但是这帐篷扎堆的话，看起来也是老大一堆，碍眼得很，旁人难免要打听一二。
可是今上又不欲这丑闻传出去，周围又就多了十来个帐篷，军用的，都是御林军在把守。
御林军到来不久，还跟杜家人爆发了一场小冲突。
这冲突很有点必然的味道，御林军虽然知道，里面帐篷住的英王，但是他们最近有点膨胀，离帅重新获得今上的信赖，大家就有了主心骨。
而且前一阵，御林军配合貔貅卫，拿下了大司马坎帅，其后兑帅被监视，也是御林内卫执行的，这些消息虽然要封锁，但是在御林内卫里，并不是秘密。
御林军中，固然有坎帅和兑帅的旧部，但是对大多数军士来说，这些事无疑表明，自家才是今上最信得过的战力。
他们奉命前来“看护”英王，看护两个字，其实能生出很多歧义，而英王跟天家不对眼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了。
御林军就自己做出了决定，我们既然看守了这里，里面的人就不能随便出入，必须要有英王府签发的手书，还得经过核实，才能进出。
这也是为英王好，毕竟英王府看守那么严密，都混进去刺客了！
英王听说此事之后，顿时勃然大怒——我请你们来了吗？一副软禁的模样，还说是对我好？
不过处理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真的简单，身为亲王，他也无须亲自出头。
英王请来了杜晶晶，嘀咕一阵之后，杜执事离开了。
接下来，英王府的人出入，都老老实实地按御林军的章程办事，有些手续不全的，都出不去看守的圈子。
然后，冲突就猛地爆发了，御林军跟杜家的人要手续，杜家人很直接地回答，没有手续，这里就不是你御林军的地盘！
御林军正是膨胀到极致的时候，很干脆地表示，没有手续就回去老实呆着，当然，你们要是想找死，尽管往外闯。
才一吵吵起来，杜晶晶就赶了过来，了解情况之后，直接拽出了身边的长剑，我是玄女宫巡寮执事，这些人都是我请来保护同门赵欣欣的，来，你有种拦一下试试？
杜家人大笑着往外走，御林军毫不犹豫地出手拦截，杜晶晶当头一剑，霹雳一般斩下。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那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所幸的是，御林军此次来的也是精锐，两名司修见势不妙，齐齐出手，终于拦下了这一剑，当然，他们也感受到了杜晶晶的杀意。
这还了得？御林军结成了战阵，就打算大干一场，带队的化修也赶了过来。
杜执事一招手，也召来了七八余名化修——英王身边的化修，其实有近二十个。
御林军这边终于意识到，若是开打，眼前亏是要吃的，而且这是要跟道宫翻脸，后果根本不是自己能承受得起的，离帅都未必承受得起。
事态发展的结果就是，英王府的人马，包括赵欣欣、杜晶晶等人，全部拔营移到了玄天观西侧——那地方你御林军占了，我们换地方，总可以吧？
御林军也不得不跟着拔营，意识到这四五十顶帐篷，根本不需要买御林军面子的时候，他们终于老实了下来，本本分分地行监督的职责。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今上对英王的又一次试探，试探自己是否能驾驭得了这个皇叔。
在很久以后，大家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御林军自发的行为，天家最多不过是默许了。
这个结果，令英王府的人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今上听说之后，却是半晌无语。
接下来的日子里，御林军不再干涉闲杂人等的出入，最多也就是在看到可疑的人之后，安排人跟踪。
英王也没有闲着，他甚至派人将李永生请来，完善他周遭的防御阵法。
他身边就有阵法师，但是荒郊野外设置防御阵，还是比较考验水平的，尤其是他还想着，要防御周遭御林军可能发起的进攻，这必须将防御点加满不是？
所以大家嘴里擅长阵法的李永生，也成了他邀请的对象。
李永生却是颇有点无语——还要防御林军的床弩和军阵，你对今上……这得有多么不信任？
不管怎么说，两天之后，八个大型帐篷被架设了起来，中间还有四个小帐篷，其中一顶是英王自住的。
一系列的阵法，也体现在当中，八卦、三才、四象和九宫，全部都有了。
大阵套小阵，小阵合大阵，相互交错，再加上外围几个梅花状的小五行阵，就算两三个高阶化修出手，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取了英王的性命。
当然，若是有外人混进去，在中间捣乱，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英王此次外出，带的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且周边多是道宫中人或者隐世家族子弟，基本上不存在渗透的可能。
至于说御林军放手，不管通行的人，那根本不是问题，道宫和杜家的人也会自己甄别，甚至比御林军甄别的效果还要好。
三天下来，起码有六个尝试以游客身份混进来的人，被他们拿下了，也没有太多的理由——我们自家驻扎的地方，你们进来干什么？
可见遇到非同寻常的大事的时候，体制未必靠得住，只有自家人，才会真正操心。
英王在这里驻扎了十来天，进宫问候过一次，其他时间就是在周围游山玩水。
而京城的情况，瞬息万变，就在这些日子里，朝廷又拿下了三名郡房的军役使。
有意思的是，连鹰被调查得差不多了，涉及贪墨、任用亲信、买官卖官、强取豪夺、擅征劳役和滥杀无辜等十余项罪名，甚至连他在西南战场上冒功的事，也被查了出来。
别的不说，只说他瞒报近百名军人的非正常死亡，以及冒领两百余人军士的阵亡抚恤，就足以判个斩立决了。
连军役使的下场，已经注定了，中土国不存在死缓，更不存在改判无期乃至于有期，如此罪大恶极，诛三族是必然的——别说什么冤枉，享受了好处而且知情不报，就该受株连。
就为了这个事情，李清明的九儿子还特意跑到玄天观，将此喜讯通知李永生。
然而，李永生不会领这个人情，他当然会记得，这人是永馨帮他拿下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是他前世伴侣所为，记在别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问一句，“我没记错的话，连鹰是兑帅提拔起来的，兑帅会不会因为他，彻底垮掉？”
小九对这个问题，有一点犹豫。
李清明和李永生的关系，有太多人知道了，甚至连今上都知道，李清明是在李永生的鼓动之下，才上书站队的——当然，其间宁致远也出了一部分力。
可就是这样的关系，李永生此次回顺天府，李清明也没来见他一次。
有人会说，这是李清明身份地位不一样了——都能带兵捉拿坎帅了，自然不会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堂堂的准军役部长，来见一个小家伙，算怎么回事？
但事实上不是这么回事，李永生这次回来，也是相当高调的，同韦家一战，他就斩了两名化修，此后又护卫赵欣欣，长驻玄天观外，最后更是在护卫英王了。
如此耀眼的人，外人看不出来也就算了，李清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拉拢此人的重要性？
只冲着李永生的年纪，就足够让大佬们看重了，这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就算是这样，李清明都没有来看他，也没有安排人打个招呼，可见李部长的心里也相当犹豫，拿不定该跟此人怎么接触。
李清明原本是悍将一员，为人不但任性，还有点不讲理。
但是在中毒的十来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反思，到了现在，重新执掌了军队的大权，上升通道也已经开启的情况下，他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人了。
不管他自己承认不承认，十几年的冷板凳，已经让他开始向政客方向转变。
小九当然知道老爸对李永生的矛盾心理，所以他也有点犹豫，该不该说出实情。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且去守陵
小九犹豫好一阵，觉得老爸心里还是顾念李永生的，否则不会让他来专门通知连鹰的消息。
而且李家人也做不出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对自己说，然后才为难地回答，“兑帅的问题，可不止这一点，连鹰能带给他一定的被动，但是区区的个例，不足以扳倒兑帅。”
李永生秒懂，然后长叹一声，“看来军队要大洗牌了。”
小九笑一笑，说起了别的，“对了，我父亲很希望你去军役部，连鹰死定了，也算给你报仇了，你应该没那么抵触了吧？进了军役部，你真的前途无量了。”
这话是一点都不假，别看李永生现在高阶制修，真要走官府的路子，也就是一个七幻府教化房副房长的档次，甚至可能只是下面一个室的室长。
当然，若是去县城的教化房，捞个教化长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想再继续往上走的话，就算修为提升得快，上面也没有多少供他上升的空间，在中土国做官，一样要论资排辈，火箭干部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不小心，会引起众怒的。
但是去军役部的话，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只要他修为能上来，李清明提拔他，那真是不要太简单，随随便便提拔一下，再外放镀金一下，再回来的时候，当个司长都问题不大。
再往外放，就可以是郡房军役使了——起码军役副使是可以保证的。
这种路子，真的是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不过这些话，小九没打算细说，这也是他父亲的意思：李永生那人有主见，而且很认死理，你提一下，表明咱李家的态度就是了。
李永生却是笑一笑，“李部尊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不在官府，你若肯帮忙，还不如告诉我，京城的混乱，多会儿就结束了？”
“这我哪里知道？”李小九很无奈地一摊双手，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估计天家也说不清楚，要看形势的发展。”
“你这是哄谁呢？”李永生不高兴地一皱眉头，“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新月国和伊万国都可以考虑进军中土了……任何一个团体，内讧时间一长，都会引起对手的攻击欲望。”
小九却是听得精神一振，“坤帅上次北巡的效果很好，她很快会再次北巡，新月国不足为虑，至于说伊万国……呵呵，我父亲可以是重新回来了。”
跟宁致远的郑重不一样，小九说起伊万国，一脸的不屑，大约这就是将门子弟的优越感了——伊万国是我老爸揍趴下的，能揍他一次，就能揍他第二次！
然而，李永生想的却是：坤帅北巡的时候，坎帅似乎……是在南下？
没错，当时大司马南下了，李清明为前驱，还在百粤帮李永生解决了一个郡务房长齐晓哲。
想到这里，李永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司马南下的时候，今上就开始对付他了？”
坎帅南下，坤帅才能北上，否则北边和东北，多是坎帅的心腹，北巡的效果肯定不会好。
小九听到这话，憨憨一笑，“我父亲当时随行，这事儿我不好多说。”
“不是不知情，就是不好多说！”李永生狠狠地瞪他一眼。
小九很委屈地反问，“做儿子的，怎么能随便议论老爸呢？”
李永生重重地叹口气，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令他很是不好受，李某人做事，一向讲究个恩怨分明来去清白，像眼下这般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现状，让他有点不耐烦。
更令他不耐烦的，是事件中的每个人都很黏糊，没个痛快劲儿，做人真诚一点很难吗？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其实他已经比其他人知道得太多了。
这种节骨眼上，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起码李永生知道的消息，还算得上是权威。
又过两天，有新的消息传来，宫里有懿旨发往了海岱郡，太皇太妃公然呵斥自己的儿子“胡闹”，并且要求襄王去祖陵守墓三年！
赵家的祖陵可不在海岱，而是在隔壁的豫州郡，因为有封王不得擅离封地的禁令，太皇太妃发这道懿旨，是经过了金銮殿上的那位。
当然，以她的身份，不经过这位也无所谓，天家断然不敢跟她计较，但是老太太做事讲规矩，而天家自无不准之理。
因为懿旨是天家认可的，所以懿旨的内容，也被传了出来——天家这是表明，呵斥襄王不是我干的，而襄王的作为，连他老妈都看不下去了。
英王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哎呀，终于能回大名府了，天天在野外待着，起居实在不方便。”
在他看来，这就是朝争彻底明朗化的标志，老太太很坚定地站在今上这一边，襄王再怎么折腾，没了老太太的支持，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丫要派去守墓了，那里就是个豪华监狱，吃住条件都是一等一的，但是等闲见不到人，百里之内都是禁地，赵家的祖陵，只有赵家人才能接近并且祭拜。
外人心慕皇族祖陵，想要祭拜的话，也不是不行，百里之外遥祭吧。
靠得近了，祖陵有个闪失，或者赵家气运被窃取，这责任谁承担得起？
反正襄王一旦去了祖陵，三年之内就别想兴风作浪了，三年之后，今上怎么也能摆平局面了。
英王自问，自己这个兄弟被搞定，天家也就该放自己离开了——没人帮忙分担火力，他想作乱也没那胆子不是？
于是他写了一封奏折，托朝安局的人递给了天家，说既然太皇太妃身体康健，我就放下心来了，请天家转告皇太妃，此刻是农忙季节，我想回封地劝农了。
事实上，英王也确实夹起了点尾巴，若是襄王没有被安排守陵，他递上奏折之后，就敢走人了——太皇太妃都发懿旨了，当然是身体好了。
至于说不等回复就离开，这算多大点事儿？他身为封王，原本就不该在京城，是被今上召来，在京城祝寿的。
现在祝寿也完了，劝农还是国朝大事，就此转身离开，谁能说他不对？
若是天家不同意，大可以八百里加急，再追我回来啊。
就是不知道，天家再找什么借口，强留我在京城？
当然，这是襄王没事的情况下，英王很可能这么做，但是眼下襄王被太皇太后呵斥，局面明朗化了，他也就本分一点，递出去奏折之后，等着天家的回信儿。
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朝中还有什么道理留着自己——再找个借口都不容易，太皇太妃的身体已经好了。
他想得很好，但是赵欣欣不是很看好这个猜测，于是找到李永生，聊起了此事，“……我觉得今上未必会放父王离开，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准备？”
“咦，”李永生觉得有点意思，少不得发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别的不说，就光咱们在这里驻扎，那就是给天家难看了，”赵欣欣慢条斯理地回答，“有城里府邸不住，非要住在城郊，天家可是好面子的……”
“而且咱们对待御林军的态度，自己肯定觉得有道理，但是天家未必这么看，只怕他更觉得没面子……少年心性，你想得到的。”
李永生笑了起来，赵欣欣的着眼点，虽然跟他不太一样，但是两人的判断，是相同的。
于是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恐怕在将兑帅下狱之前，王上是不能脱身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就在这时，摩天岭小师妹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在那一场战斗中，伤势不重，主要是脱力了，现在已经大好。
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又共同经历了血战，算是“一起扛过枪”，英王府旗下这帮人，关系相当不错，大家言谈之间，也没什么忌讳，“都是一家人，我觉得天家不该这么小心眼。”
赵欣欣冷哼一声，“天家的心思粗疏起来，那叫胸怀天下；小心眼起来，那叫防微杜渐，怎么说都是他有理，谁让他是天家呢？”
“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杜家重伤的那名化修，在不远处发话，他已经从赵欣欣那里得了万年黄梨木心，自然要向着赵欣欣。
事实上，他早就想离开了——这重伤之躯，也不合适留在京城这是非之地。
“等一等吧，看韦家怎么回应天家，”小师妹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她也是有想法的，“若是韦家颠倒是非，我还要作证呢。”
“大名府距此也不远啊，”赵欣欣有点不耐烦了，“管道友，你去大名府不耽误事儿，作证的事情，有我安排，你看可好？”
“可是……可是我师尊正在往回赶啊，”小师妹管绿萝犹豫一下，还是吐出了实情，“他说我不能白受人欺负，杜真人，你若是能等，我请师尊帮你讨要火龙藻，你看是否可以？”
合着邵真人接到弟子的传讯之后，正在从北极宫往这里赶来——多少年了，没抓住韦家的把柄，这次你丫敢主动起摩擦，当我摩天岭是摆设？

第四百章 都会玩个性
杜家的化修犹豫了，火龙藻可是能治疗他伤势的五味奇药之一。
而且摩天岭的来路，大家都很清楚，青龙庙逐出的弟子，传下的道统。
关键是这弟子，其实跟青龙庙的关系不差，青龙庙无奈之下才逐出的。
要说火龙藻，还就是海岱郡比较容易找到，而青龙庙的山门，就在海岱。
摩天岭没有火龙藻，这是大家可以确定的，但是青龙庙忝为四大宫之一，又在这一片立宗，他们没有火龙藻的话，天底下也没几家有火龙藻了。
就在杜真人犹豫的时候，又有人发话了，“有火龙藻？那就等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杜晶晶，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说实话，我族族长也快到了，欣欣师妹，跟你老爸说一声，多住几天也无妨吧？”
朝安局可不止是让韦家来人解释，也让杜家来人了。
赵欣欣气得一翻白眼，“杜执事，我主要是担心，再住下去，大家就都走不了啦。”
“那不可能，”杜晶晶摇摇头，很干脆地发话，“你还小，有些事没有经历过，现在天家不放你们走，那都不行了，堂堂的英王，一直住在子孙庙门口……赵家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赵欣欣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她心里冷哼一声：赵家的面子，还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值钱。
李永生见状，笑了起来，“要不杜执事，咱们打个赌？我赌天家不让英王走。”
“赌？”杜晶晶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能出什么赌注？”
李永生摸出两块玉符来，在手里一抛一抛，“两块撼神符，你有什么赌注？”
撼神符是小众符箓，用的人一直很少，主要是躲避那些皮糙肉厚的精怪，适用范围很窄，但是前一阵，大家亲眼目睹了它的威力。
一个区区的高阶制修，使用多枚撼神符，竟然阵斩了一名化修，而且是连化身带本尊，一起斩杀了！
可以想像得到，等到消息真正的传开，撼神符必然会被无数修者研究。
而李永生自己使用的符箓，当然更会是研究重点，须知符箓这东西，虽然是大同，可也存在小异，各家都有自己独门的东西。
两块撼神符，足够做一些破坏性的研究了。
杜晶晶眼珠一转，笑着发话，“我这边，一百两灵谷，跟你赌了！”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杜执事，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五百两黄金，都不够杀一个化修啊。”
五百两黄金就是五万块银元，够不够杀一个化修，这不太好说，毕竟对高阶化修来说，收五百两黄金，随手杀一个初阶化修，也不算奇怪的事儿。
当然，化修比较难杀，万一杀不了反倒被人走脱，那五百两黄金就不够看了。
但是搁给符箓来说，这点钱根本就太少了，真要破解这么一个符箓，能让高阶制修拥有杀掉化修的符箓，别说一百两灵谷，一千两也不多。
“我真的没钱了，”杜晶晶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一百两灵谷不行的话……赌我这个人好了，你赢了就拿去，行不行啊？”
李永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个，杜执事，咱不带……”
“我看可以，”赵欣欣笑眯眯地发话了，不过怎么看，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杜执事的青睐，也不止一百两灵谷啊。”
“好了，开玩笑的，”杜晶晶笑了起来，然后面容一整，“说句实话，这种情况，今上再不允许英王回大名府，就说不过去了。”
赵欣欣斜睥她一眼，“那你到底赌不赌啊？他出两块撼神符，你出什么？”
“我出我这个人呢，”杜晶晶笑眯眯地回答，“他可是赚大了，九公主你是不是得来点搭头？”
“你敢赌，那是你有赢的信心，”赵欣欣白她一眼，“其实这买卖，你做得不亏。”
凭良心说，绝对不亏，这样的符箓，换一个准化修，还是道宫弟子，怎么算都划得来。
事实证明，李永生的判断比较准确，两天之后，就在邵真人抵达玄天观的时候，天家的圣谕也到了，是口谕：皇太妃说，太皇太妃的身体尚未大好，皇叔再在玄天观小憩三五日吧。
圣谕中点明是玄天观，而不是英王府，也不是顺天府这种含糊的措辞，显然是今上对英王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
不过英王也无所谓，很干脆地回答，那行，五日后我启程。
邵真人对英王着急离开，也是有点不高兴，他此次前来，还邀了两名真人，明显是想跟韦家大干一场。
但是官府中人和道宫，终究是不怎么来往的，英王仗着跟赵欣欣的亲情，在玄天观左近扎营，已经是踩线的行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也不好深度交流。
不过紧接着，局面就为之一变，襄王接到太皇太妃的懿旨之后，给了一个很奇葩的回答：我知道错了，但是最近我身体不适，不便远行，闭门思过可好？
见过作死的，真没见过这么作死的，宣旨的太监也不敢多说什么，火速回报京城。
英王听说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傻眼：我这个兄弟能活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啊。
天家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那没谁知道，不过第二天，宫中又有圣谕传到了玄天观外：太皇太妃因为襄王的回复，有点生气，病情有反复，英王还是暂留顺天府的好。
这次圣谕倒是不点“玄天观”这三个字，显然天家希望英王能乖乖回英王府。
但是英王也火了，本来我都要回大名府了，现在又要留我在顺天府，太皇太妃病情有反复，那也不关我的事儿啊，这话你该跟襄王说！
反正襄王不奉旨，他的脾气就又见长。
事实上，英王自己也觉得委屈，我已经忍这个皇侄很久了啊，我做个寿，不但被拎回了京城，还遭遇了刺杀，而且紧跟着，朝安局和刑捕部就来捣乱寿宴——真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直到现在，关于刺客的消息，天家也没给出什么交待。
紧接着，就是女儿在回京的路上，也遭遇刺杀，女儿已经将人捉住了，是个人就知道，这跟襄王有关——十有八九就是想扰乱局面，然后浑水摸鱼。
但是看看朝廷是怎么处理的？竟然说是李永生的私人恩怨，我去尼玛的私人恩怨，那厮只是个制修，不是化修，怎么可能引得动八九个化修带着一大票修者来刺杀？
说白了，就是在为襄王开脱啊。
同为皇叔，我这个英王，和那个愚蠢的襄王，待遇也差得太多了吧？
是人就有脾气，英王就算有贤名，脾气也不比一般人小，对上天家的谕旨，他不敢发作，但是待宣旨的太监一走，他马上表示：买地，咱就在这儿盖房子！
老子不走了，再起个英王府！
然后当地工建房的人就被传了来，来的小房长战战兢兢地表示，周遭的地毗邻玄天观，我们不好随便卖，而且观里的道长也不会答应。
玄天观之外，尤其是英王驻扎的这块地方，真不是庙产，但是这种地方的地，是用来隔离凡俗的，等闲不方便卖，而道观讲求清净，周遭也确实不合适有民居。
英王被噎住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去开罪玄天观，那这样好了，地不买了，我们直接盖房子住，就当是违章建筑得了。
杜晶晶直接出面了，这样吧，这块地我杜家买了，盖好房子之后，赠送给玄天观，日后我杜家来人，观里认这一份人情，就管个食宿好了。
这种事儿也常见，其实严格来讲，十方丛林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盖庙的就是为了结个善缘或者行个方便，不负责管理。
不过这种事儿，杜家做得，英王却做不得，封王跟道宫扯上关系，那是自寻死路。
也就是襄王那种夯货，嫁女儿的时候，敢把子孙庙的人请来同喜，其他亲王和郡王，就算结交子孙庙，也要藏着掖着——这事儿虽然大家都在做，传出去实在不好。
至于说亲王和郡王勾连十方丛林甚至四大宫，传出去绝对是要命的事儿。
英王九女入了玄女宫，那是赵欣欣被道宫看上了，英王的责任要小很多。
反正这块地，英王想买来盖房子，然后送给玄天观，非常不合适。
杜家来做就简单多了，隐世家族本来就不受世俗约束，跟道宫勾连更是常事，送些房产出去算多大的事儿？
杜晶晶抓这个机会，抓得也好，自家能往北扩张影响力不说，英王和玄天观也要领情。
英王自然同意，于是揪住工建房的人，听到没有？快点卖地！
工建房的人不敢不答应，但是他们表示，卖地这事儿，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
这是城郊，不是城里，想卖地，还得地方上支持才行——别的不说，具体到这块地，如果玄天观反对，他们就不好卖，即使这并不是玄天观的庙产。
不过玄天观肯定不会反对，杜家也不等工建房答应，就说手续你们办，我们先盖房子。
当天下午，就有大批建材开始往玄天观运，第二天中午，又有两个工程队百余人赶了过来，负责“看护”英王的御林军，直看得目瞪口呆。

第四百零一章 针锋相对
御林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经过了杜家人闹事之后，他们也老实多了，不敢阻拦。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工人们甩开膀子，叮叮当当地在那里忙碌。
盖房子的地方，距离英王的驻地，差不多有一里地，先修建的是几排平房，至于将来搞不搞偏殿，起不起围墙，那是玄天观操心的事儿。
这也证明，英王真的是在置气，没有规划就先盖起来再说，甚至都不考虑围墙，须知对他而言，躲在围墙里才最安全。
当然，他的驻地布设下了大阵，其实比围墙可靠得多，只是私密性差了一点。
起房子是很快的，尤其是平房，随便挖个地基就行了，也就是上梁的时候麻烦一点。
三天的时间，几排平房就盖了起来，不过好死不死地，又开始下雨了。
工人们不得不停工，躲在了临时搭建的雨棚下。
这些黎庶中的工匠，其实是很可怜的，施工的时候，连个工棚都没有，就住在野地里，起风的话，就扎下两根树枝，挂两件衣服挡风。
就在下起雨的半个时辰后，曲阿杜家的人到了，两名化修带队，一个是中阶的，一个是低阶的，中阶化修名唤杜三潮，现在是杜家五长老，负责宗祠事宜，在杜家威望很高。
杜家的族长没来，五长老说，族长出海了，不在曲阿，所以此次是他来。
这话其实是扯淡，杜家现在修为最高的，就是族长杜三才，是族里唯一的高阶化修，此次杜家来京城，虽然是商谈子弟们在红尘行走的事宜，但多少是有点风险的。
尤其是现在，杜家竟然靠向了英王，这就更增加了点不确定性。
所以杜家来的就是五长老。
杜三潮一到顺天府，也不着急进城，而是来玄天观，找自家人商量，这事儿该是个什么章程。
结果杜家的子弟一致表示，不用进顺天府谈，他们不是忌讳咱家子弟在红尘行走吗？那就让天机殿的人来这里谈好了。
隐世家族是真有这种资格，跟天机殿讨价还价——你要我出面解释，不代表我必须上门。
杜三潮一听，觉得这建议挺好的，入天机殿解释的话，就算没什么危险，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对方呲个牙瞪下眼，他也不好翻脸。
在这里就不怕了，有自家子弟，还有入了玄女宫的杜晶晶，实在不够的话，还有玄天观的人，招呼起来也方便。
于是杜家派个司修，去天机殿投帖子，跟对方约定，在玄天观外商谈。
结果傍晚的时候，杜家的子弟，带着一名初阶化修回来了。
这初阶化修年纪不小了，脾气却火爆得很，看到杜家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见了杜三潮之后，很直白地表示，“天机殿找你杜家来，是跟你们要解释的，不是要给你杜家解释，我现在代表天机殿通知你，杜家想说明白事情，主动去天机殿，把事情说清楚。”
杜三潮身份何等尊崇？在杜家也就只有族长稳压他一头，其他的人见了他，哪怕同为中阶化修，也要敬他三分——执掌宗族事宜的，都是族中德高望重之辈。
见这化修如此不晓事，杜家的子弟顿时就怒了，不过世家大族规矩多，不敢随便插话，只有杜家的一名化修冷哼一声，“你若不会说话，小心我治你目无尊长之罪！”
然而，天机殿的化修还真是有恃无恐，“我天机殿自有尊长，还轮不到你杜家人来做我尊长，杜家入俗世杀人，我天机殿是要管的！”
杜家的化修还待说话，杜三潮一摆手，制止了他。
五长老上下打量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你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天机殿的意思？”
这化修愣了一愣之后，才冷哼一声回答，“是我的意思，也是天机殿的意思。”
“那你回吧，”杜三潮一摆手，耷拉下了眼皮，“告诉你们殿主，天机殿我是不会去的，杜家此次是受玄女宫的道友相邀，护送途中伤人，也情非得已，再说了……我杜家伤几个人，也算个事情？”
这话听起来很冲，但却是实情，对普通黎庶而言，隐世家族跟皇族，都是不受规则约束的存在，公平的世界，只存在于童话里。
那初阶化修又是一怔，然后冷笑一声，“天机殿之人不可能来这里的，你若不去，恐怕就没机会解释了。”
“你错了，”五长老又轻轻一摆手，眼睛半睁半闭，有气无力地发话，“来不来解释，是我杜家的事，听不听解释，是你们的事，天机殿不来听，我便回曲阿……送客！”
初阶化修只听得睚眦欲裂，大喝一声，“你竟敢如此轻慢我天机殿？”
五长老一伸手，端起一杯茶了，轻啜一口，慢条斯理地发话，“你若是不想走，那就留下好了，我会通知天机殿来领人。”
“呵呵，”初阶化修笑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但愿你见了我天机殿主，还敢如此轻慢。”
此人才一离开，杜家的子弟就嚷嚷了起来，更有人表示，咱们现在就走，倒不信他天机殿敢诛了杜家一族。
杜三潮也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杜晶晶，“晶晶，你怎么看？”
“哼，无非是装腔作势罢了，”杜执事不屑地哼一声，很随意地回答，“占得了便宜就占，不行就来就咱们，天机殿现在行事，也越来越没气度了。”
“还是晶晶说得对，”另一名化修点点头，“天机殿就是想先声夺人，试探一下，也就死心了，不过真的是不够大气。”
“它大气不大气无所谓，但是咱杜家，千万不能失了锐气，”五长老四下扫视一眼，沉声发话，“只有咱杜家的锐气在，才能不被人小看……听到没有？”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浑身散发出了凌厉的气势，虽然不甚强烈，却是锐利无匹。
李永生看得暗暗点头，这五长老行事，倒是绵里藏针刚柔并济，不失自家气势的同时，还能抓住时机激励族人。
张木子见状，却是轻声嘀咕一句，“天机殿来就你，给人看到也有点跌份儿，肯定事先要试探一下才行，值此非常时期，他们软弱不得。”
她的话说得杜家子弟面面相觑，有心反驳吧，可这又是同一阵营的。
倒是杜晶晶轻笑一声，“张道友，你红尘历练得有点过了，持平之论是好的，但是我杜家人肯定要偏向族人，不可能持平。”
“我也就那么一说，”张木子笑一笑，又看李永生一眼，“这家伙说得很对啊，屁股决定脑袋，关键看你坐在哪一边。”
杜执事给她一个白眼，不再说话。
五长老笑着点点头，“晶晶果然是杜家的奇才，可惜的就是入了道宫，若是他们都像你这样，我们这帮老头子，可就省心多了。”
杜晶晶又翻一个白眼，低声嘟囔一句，“其实当时我就不想进道宫的……”
房屋又盖了三天，天机殿终于来人了，同行的还有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
带头是一个张姓高阶化修，关心了一下杜三才为什么没来之后，就跟五长老闲聊了起来。
当然，闲聊不会是真的闲聊，很多东西，在言谈中就轻描淡写地定下了，而且还不是含含糊糊地打机锋，说得都很直白，以保证发出明确的信号。
双方聊得很不错，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甚至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倒不是找不到空隙插话，而是他们一旦插话，肯定是扮黑脸，会影响气氛。
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中午，杜三潮请来客小酌，杜晶晶拿出一小壶酒，大概就是半斤装的样子，“玄女宫的秘酿，这还是前年完成任务的赏赐，酒不多，张真人海涵。”
“玄女宫灵谷酿造的酒，已经很久没喝到了，”张真人笑了起来，“杜执事，这杯酒下肚，一年之内，我是没法再喝别的酒了。”
杜晶晶笑了起来，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张真人这是希望我杜家人，一年之内不要北上？”
“你想多了，纯粹就是玄女宫秘酿太好喝了，”张真人笑眯眯地回答，“至于说你杜家人北上，我是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北上，太能杀人了，血流成河啊。”
“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五长老也干笑一声，“我杜家从来不主动惹事的，这次接护送任务，也是看在晶晶和九公主同门的份上，想不到韦家偏偏来找死。”
这话都说得很明白，朝争神马的，杜家不会掺乎。
按说杜家和天机殿商谈，外人是不能旁听的，但是张木子、赵欣欣和李永生，都在一边旁听，不插话就是了。
天机殿也不能撵开三人——那俩是四大宫的人，李永生虽然不是，却是诛杀了两名化修的，战斗力不可小觑，而且，也是战斗的重要证人。
不过李永生的心思，似乎不在旁听上，杜晶晶前来给他倒酒，看他目光茫然地看向远方，忍不住轻哼一声，“我说你喝不喝？不喝就不给你倒了，省得浪费。”
“这小子是一直惦记我呢，”场中人影一闪，蓦地多出一个小老头来，他抽动一下鼻子，笑嘻嘻地发话，“好酒啊。”

第四百零二章 不许入幽州
看到场中蓦地多出一人，杜家的弟子刷地站起身来，随意地挪动一下，就摆出了队形。
可是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人大呼小叫，也没有人掣出兵器，只是做出了准备。
杜家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不愧是隐世家族。
朝安局的人一见来人，也站起身来，抬手一拱，“见过真君。”
真、真、真……真君？一些杜家子弟的脸上，已经发白了，腿肚子也有点抽抽。
“真君请上座，”张真人主动站起身，笑着让出了座位，“有好酒未能想到真君，真是罪过。”
他嘴里说罪过，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知道真君的存在。
“无妨，”来人正是无心真君，他一摆手，放出一张椅子在李永生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坐这里就好！”
张真人让了两让，见真君坐得稳当，少不得瞪一眼杜晶晶，“还不给真君倒酒？”
“你再瞪我一眼试试？”杜晶晶眼睛一张，迷人的桃花眼顿时瞪做了一双杏眼，“敢对我玄女宫执事呼来喝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原本是娇滴滴的美女，瞬间反脸无情，可见有些话，真是不能随便说。
张真人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他手一抬，呲牙咧嘴地发话，“以下犯上，你是找死……”
撇开各自的身份不提，张真人是高阶化修，杜晶晶是高阶司修，差了整整一个大阶位，杜执事的行为，绝对是以下犯上了。
没错，道宫和官府是两个系统，但是彼此相互承认修为和地位，两家打交道的时候，也很注意强调对等原则。
修为低的人冒犯修为高的人，那是对两家体系的挑战。
前两天天机殿的低阶化修来，对杜三潮不太恭敬，杜家的人就有意治对方的不敬之罪。
然而，低阶化修和中阶化修，这差别还不是很大，那位又是代表天机殿来传话的，使者的地位，多少要超然一点。
可是杜晶晶和张真人的修为，差得就太大了，张真人已经可以称之为准证了。
当然，张准证这呼来喝去的，对玄女宫是有不敬的嫌疑，但是杜执事的反应，也有点强烈。
张真人被这么一呛，心里就生出了杀意：不过一个区区的执事，杀了你又如何？
玄女宫是很不好惹，但是天机殿就很软蛋吗？
“好了，”无心真君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有这么好的酒，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
真君发话，张真人只能认了，他悻悻地坐下来。
无心真君看一眼杜晶晶，“来，倒酒……我能对你呼来喝去吧？”
杜晶晶也真绝，她笑着回答，“真君当然可以对我呼来喝去，但是这酒是我自家的，本来想讨好天机殿，可是好像没啥效果……”
你真君再牛，总不能平白抢别人的东西吧？
“一杯酒就想有效果，看把你美得，还想啥呢？”无心真君也不着恼，大喇喇地发话，“你就给句话，让不让喝吧。”
杜晶晶眼珠一转，一指李永生，“让不让喝，您问他好了。”
“咦？”李永生讶然看她一眼，这关我毛事啊。
“问他？”无心真君侧头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制修才能对你呼来喝去，真君不行？”
要不说老小孩呢，到了真君这个级别，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心所欲，没啥可顾忌的。
“这个……前些日子，我打赌输了，整个人都输给他了，”杜执事情意绵绵地冲李永生抛个媚眼，“人输了，东西也都是他的了。”
此时此刻，杜家人脸上的表情，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杜晶晶你好歹也是杜家的奇才，还能这么玩啊？
无心真君先是一怔，然后就一侧头，笑眯眯地看向赵欣欣，“有人抢你的伴侣，有没有点危机感啊？”
到了他这个岁数和见识，真的是成精了，不管成不成，先挑拨一下再说。
赵欣欣是敬陪末座的，一直不做声，但是别人挑衅到头上了，她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微微一笑，绵里藏针地回答，“真君说笑了，我司修之后，才会考虑伴侣的问题……再说了，能被抢走的伴侣，那真的是伴侣吗？”
无心真君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再说话。
他修的是无情道，道是无晴却有晴，这种话他一般不会接，要看别人怎么说。
“好了，不开玩笑了，”李永生干笑一声，“真君一大早就来了，等这一杯酒，等得挺辛苦的……杜执事？”
杜晶晶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别人也陪着笑，但是大多数人眼中都有点迷茫——真君……一大早就来了？
就连杜三潮这最稳重的化修，也忍不住看李永生一眼，脑中的洞穴此起彼伏——你咋能发现呢？是不是有啥猫腻呢？会不会是想把我杜家精锐留在顺天呢？
无心真君无意理会他们，事实上，在他的眼里，在场的这么多化修司修加起来，不如李永生一个人的价值高。
看到杜晶晶给自己倒上了酒，他端起酒杯来，自顾自一饮而尽，然后一指酒杯，“满上……我今天来，就是掌掌舵，没想着露面，不过，小李你这观察能力，很不俗啊。”
李永生也不摸这货的底，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最合适，只是笑一笑，“我怎么也见过真君两面，是真君有意让我发现罢了。”
这话一出口，杜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合着真君有意暴露，我们都发现不了？
无心真君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鬼才想让你发现呢，不过我换了两个位置，还是瞒不过你小子，实在不好意思再换了。
可惜本尊现在来不了，要不然真的要试一下，你小子能不能发现我的本尊。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的话很给他面子，无心真君也就不再计较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就屏住了呼吸，良久才满足地吐一口气，意犹未尽地咂巴一下嘴巴，“好酒。”
感叹完之后，他侧头看一眼杜晶晶，“看在这酒的份儿上，我不治你对我天机殿不敬之罪。”
杜晶晶很无所谓地笑一笑，那意思很明显：你能怎么治我的罪？
她有这个自信，只要无心真君不出手，别人就无可奈何她，但是堂堂的真君，怎么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对一个司修动手？
而且她刚才发作，是以玄女宫执事的身份，是占着大义的，真要怪，也只能怪张真人只顾讨好真君，说话没注意。
无心真君也知道，自己不能跟这小女娃娃计较，说完之后，根本不看她了，而是侧头看向杜三潮，淡淡地发话，“五年之内，杜家不得有人入幽州，否则杀无赦。”
不是协商的口气，而是发出最后的通牒。
杜三潮默然点头，也不敢争辩，顿了一顿才出声发问，“现在就走？”
“不着急走，此间事了离开，”无心真君很随意地回答，“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幽州不能再乱下去了。”
说完这话，他冲杜晶晶一招手，“倒酒！”
杜执事却不着急，而是看着他发问，“是所有隐世家族都不得入幽州吗？”
这话就有质问的意思，所有隐世家族都不入幽州的话，我们当然遵从，若仅仅是不让我杜家进幽州，那得给出一个说法才行。
这可不是不得进顺天府，而是不得入幽州郡，当然，这应该是暗指同在幽州的大名府，那是英王的封地，不过幽州郡这么大，对曲阿杜家来说，是北上和西进的枢纽。
尤其是北上，若不能路过幽州，就只能选择海路，绕道的话，实在太远了。
杜晶晶要讨个说法，而无心真君则是毫不思索地回答，“目前就只有你杜家。”
太干脆了，霸气十足，丝毫不考虑杜家的想法，这就是真君的做派。
但是杜执事也没被吓到，她眉头一皱，“为什么呢？我杜家做错什么了？”
“你可以入，玄女宫可以，”无心真君淡淡地回答，“不为什么，我说过了，幽州太乱。”
杜晶晶犹豫一下，还是以牙还牙地回答，“这不公平。”
“小丫头胆子不小，”无心真君终于侧过头来，冲她呲牙一笑，“这世间原本就没什么公平，好吧……我答应你，韦家也不得入幽州。”
“那好，我玄女宫弟子能入幽州，也算不错，”杜晶晶意味深长地回答。
无心真君深深地看她一眼，“那你就多召些人来，我看道宫是不是要介入。”
他当然听出了她威胁的意思。
李永生见他俩谈得火花四溅，忍不住轻咳一声，“真君，杜家不入幽州的话，该有些奖赏才对。”
中土国隐世家族不止一家，仅仅是杜家和韦家不得入幽州，这要求有点霸道，确实不公平。
无心真君也头疼，不许杜家入幽州，这是必须的，要不然英王府的势力就有点膨胀了，所以他很强硬地划出了道，但是现在杜家的反弹，也让他有点骑虎难下。
杜晶晶此女，果真不是好对付的。

第四百零三章 拒绝诱饵
隐世家族，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别看杜家现在没了真君，似乎好揉捏，但是隐世家族不是一个家族，而是若干家族的集合体，有些家族甚至具备取代皇族的潜力。
不过李永生的话，给了无心真君一个台阶。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你想要什么奖赏？”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原本不关我事儿，我就随口问一句。”
无心真君沉吟一下，看向杜晶晶，试探着发话，“这样，你杜家想和韦家交锋的话，可以调用当地驻军，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晶晶和杜三潮齐声回答。
五长老看到杜晶晶反应及时，就闭嘴不再说话。
杜执事则是似笑非笑地发话，“隐世家族之间的争斗，跟官府无关！”
诚然，韦家和杜家不合，这一次韦家被杀了五个化修，元气大伤，两家开战的可能性极高，而隐世家族之间的战斗，一旦获胜，能赢来大批的资源。
但是隐世家族中也有默认的规则，不能引入官府的力量。
这是有血淋淋的教训的，两百年前，隐世家族的势力比现在强大多了，有人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闯入郡守府斩杀郡守，官府无可奈何。
后来官府使用分化瓦解之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中土国的隐世家族因此少了三分之一，一百多年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直到卫国战争爆发，双方才摈弃成见，共御外侮。
战争胜利之后，因为百废待兴，很多资源都需要慢慢消化，双方基本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无心真君欺杜晶晶年幼，就丢出这么个诱饵来。
有官府支持，杜家赢韦家没有太大的悬念，但是这样的胜利，会让杜家在隐世家族中成为另类，潜在的损失是致命的，哪怕这一战收获再多，也是无法弥补的。
杜三潮生恐杜晶晶年幼，想不到这一处要害，没想到她早看得明明白白了。
“那就没办法了，”无心真君一摊手，厚着脸皮发话，“我想帮你们，但是你们不接受。”
众人嘿然不语，此刻能说什么呢？
沉默一阵，还是李永生发话了，“这样吧，我提个建议，五年之内，杜家想要路过幽州郡，须得到天机殿的准许，无心真君你看如何？”
杜家的人齐齐愕然，有人甚至眼中喷出了怒火，杜家人过郡，竟然要天机殿许可？
总算是杜家规矩森严，虽然不少人见不惯外人越俎代庖，但还是将目光放到了自家长者身上——有长者在，轮不到他们说话。
无心真君却是没有做声，良久，他才看一眼杜三潮，“你怎么说？”
五长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好，仅仅是五年的话，杜家可以将此事应承下来。”
他看得很明白，李永生提议听起来，对杜家有点不公平，事实上，真的对杜家没多少影响。
穿州过郡，谁家不得办路引商引？隐世家族一样如此，相对比较容易就是了。
路过幽州郡，要经过天机殿允许，无非是再多一道手续就是了。
就算天机殿不给办，杜家人偷偷进入幽州郡，查到了也不过是未经许可，跟“不得入幽州”是两个概念，有本质的区别，一个是手续不全，一个是擅闯禁令。
至于说多一道手续，杜家会成为隐世家族里的笑话，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别人进幽州郡随便进，杜家需要报备，这恰恰说明了杜家的强大——起码那些弱小的家族，得不到这种区别对待。
五长老将这个建议的味道品出来了，所以他果断地同意，反正这个涉嫌“灭自家威风”的建议，并不是杜家人自己提出来的，丝毫无损于杜家的面子。
无心真君心里却是有点腻歪，他的本意，是禁止杜家人掺乎进京城的事，隐世家族介入朝争，这可不是什么好路数，而杜家和韦家，正是他拿来立威，展示给别人看的。
但是按照李永生的建议的话，朝廷虽然也达到了对隐世家族加强管理的目的，可是禁令成了“批复”，还仅仅是五年，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这要求也不算太过分，尤其是在前几天的事情上，杜家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帮着护卫了赵欣欣一行人。
隐世家族原本就经常接那些高难度的护卫任务，此次护卫的还是皇族子弟，哪里错了？
要说错的话，正经是韦家错得比较厉害。
但是无心真君也知道，恐怕天机殿还真不能对韦家怎么样，里面的原因……那就不用说了。
事情办成这样，他也有点不开心，于是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也不用找天机殿，找朝安局办理就行了。”
朝安局的人也坐在那里，是一名中阶化修，闻言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该有什么表情？对朝安局来说，隐世家族是最不好打交道的，只看百粤郡的义安林家就知道，一个区区的半隐世家族，竟然敢黑掉朝安局司修的灵谷。
朝安局的强势，建立在世俗权力的基础上，对那些离开红尘的势力，基本上无可奈何。
他们负责审批杜家人进入幽州郡，能得到什么？莫不成还敢吃拿卡要不成？
人家给点辛苦费，那就给了，不给，事情还得办。
万一杜家有人未经许可进了幽州郡，他们还要担一部分责任，甚至还得帮忙遮掩。
杜家人不是禁止进幽州，而是要办手续，禁止的话，那倒好说了，查出来就直接围捕诛杀，并且追究杜家的责任，但是只是一个手续没办，也就是驱逐出去，起码不能诛杀。
对朝安局来说，这才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没机会吃肉喝汤，打板子的可能性倒是很大，但是真君发话了，他们能说什么？
天机殿张真人本来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一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是想把审核权收到天机殿去，也可以借机出一口恶气——区区一个小司修，也敢对我呼来喝去？
可是真君发话，本来份量就挺重的，再一想，杜家是否进入幽州郡，其实还涉及到皇族内部的争斗，他虽然是高阶真人，但是相对那种级别的残酷争斗，也是不够看。
不管朝争如何，天机殿都是很超然很受人尊重的，张真人不想陷入那种麻烦中。
杜三潮眉头一扬，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是很明显，他终于回过味来，由朝安局来审核的话，显然好过天机殿审核——当然，前提是不要遇到那些不懂事的生瓜蛋子。
无心真君却是没想到这一点，在他看来，天机殿就该是超然的，这种琐事应该由下面来完成，啥事都找天机殿的话，那成什么了？
所以他的出现，其实是做了一锅夹生饭出来，并不是修为高的人，办事就一定得体。
不过无心真君操心的，不止是这一点，因为自己再次被李永生发现了，他又对着李永生发问，“听说你用撼神符，一刀斩了化修的本尊和分身？”
“这个……不完全是，”李永生迟疑一下，缓缓回答，“当时絮鹭大人在一旁隐身观看，我觉得我那一刀，应该没那种威力，恐怕是另有说法。”
“唔，絮鹭，”无心真君点点头，显然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而李永生的说辞，加深了絮鹭在真君心目中的地位。
就像李永生一开始就入了今上的法眼，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拯救战兵雷锋》的作者，只有别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才能最终令他的名字“简在帝心”。
当然，此刻李永生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印在今上心里了。
不过絮鹭是刑捕部的人，天机殿有的是时间接触，无心真君很快就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看起来，你的撼神符挺多？”
李永生笑了起来，“真君若是能赐下两道杀符，小子自当奉上。”
真君的杀符，那不是开玩笑，高阶化修不小心都得中招，真正大威力的真君杀符，都可以用来破开隐世家族的秘境。
当然，这种级别的真君杀符，一般人就别想了，随身携带更是做梦，真君做这种杀符也不容易，大多时候，都会成为家族里压箱底的底牌——族里虽然没有真君了，但是还有杀符。
像杜家和韦家，就可能有类似的底牌。
当然，没底牌的可能性更大——不是精修符箓的真君，做出来的杀符，威力要差一些。
李永生提出的要求，有点高了，无心真君微微一笑，“杀符……两道？”
别说撼神符了，加上你这个人，值不值两道杀符？
这时赵欣欣哼一声，“李掌柜，你剩下的两道撼神符，可是答应了给杜执事的。”
她看不惯杜晶晶的魅惑样儿，可是关键的时候，她还分得清楚里外。
倒是杜执事吃了一惊，要按照赌约的话，天家不放英王离开，她是已经输了——就像她把秘酿算在李永生头上一样，她也把自己输给李永生了。
杜家不可能收到这两张撼神符。
“是这样的，”杜晶晶笑吟吟地点点头，“李同参的撼神符，我们也不敢要，要不然……就献给真君大人？”
这个师妹倒是真挑通眉眼啊，就见不得我跟李永生走得近一点。

第四百零四章 韦家来人
无心真君身为中土国顶尖的存在，有太多人敬献珍稀物品，收和不收都在一念间。
但是杜家敬献的撼神符，他还真不想要，因为有麻烦。
杜家本身就是个麻烦，隐世家族涉及朝争，这种时候，真君不愿意接触这种有野心的家族。
其次就是撼神符的出处，这撼神符不可能是李永生做的——制修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李永生也是个麻烦，他把撼神符给杜家，那可能是有什么交换，但是无端端给了无心真君，那显然是迫于情势，试问，做出撼神符的那位，心里会怎么想？
小家伙背后，可是站着最少一名真君的，起码瘸真君没跑——就是那个缺大德。
无心真君敢开瘸真君的玩笑，但是肆无忌惮地欺负瘸真君看重的人，他还没那个胆子。
就算有那个胆子，也丢不起那个人——堂堂真君，抢夺制修的东西，脸呢？
听说杜晶晶要献上撼神符，无心真君嘴巴微微撇一下，心说这撼神符，还是回头私下交换好了，这么多人，咱丢不起这个人不是？
所以他笑一笑，“既然给了杜家，那就不说了，我顺便问一下，精气狼烟杀人的法门……又是自何而来？”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杜家人都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想知道其中奥秘，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执念杀人不仅仅适合于军中，大家族里，愿意为家族献身的人也不少。
而眼下，听到天机殿的真君都不明就里，杜家人的心里就是一抽：这法门在天机殿都绝了？
可是李永生回答得很轻松，“瘸真君给我灌输了一道法门，目前我尚未完全掌握。”
“灌输的法门？”无心真君的眉头皱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天机殿的法门也残缺不全，待见到他，我自会讨取。”
法门灌输是直接印入意识里的，李永生所说的尚未完全掌握，那就是囿于修为，没有全部领会，此刻就算有人出手搜魂，也得不到真髓。
当然，天机殿号称窥查天机，可以算是最擅长搜魂的，但是哪怕他们出手，获得了其中精要，但是又该怎样面对暴怒的瘸真君？
无心真君其实并不相信，瘸真君真的会执念杀人，但是李永生既然搬出了瘸真君，他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永生却是个知情识趣的，他笑着点点头，“待我掌握精要之后，也会考虑献给朝廷。”
无心真君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显然是不太相信这话，他点一下头，“那样最好。”
赵欣欣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了些不忿，蓦地出声，“禀真君，李永生的收音机和自行车技术，都已经献给了朝廷。”
“唔，”无心真君又点一点头，心里难免生出点纳闷来：这厮真会把法门献出来吗？
就在这时，杜三潮缓缓发问，“不知行刺英王爱女的广陵韦家，天机殿打算如何处置？”
杜家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们当然要追着韦家不放，这是杜家第二关心的事情。
无心真君眼睛一眯，斜睥张真人一眼，并不说话。
张真人面无表情地发话，“朝廷自有尺度，无须告知你们。”
杜三潮哪里能接受这样的回答？他冷哼一声，“朝廷处置，我们自然不能置喙，但是处置不公的话，难免令人心寒。”
“嗯？”张真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看着他，“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就是有意找碴了，还是没有放下刚才杜晶晶的冒犯，若是杜家尚有真君在，他绝对不敢这么做，但是……这不是没有真君吗？
所以中阶真人的抗议，就成了高阶真人眼里的冒犯。
“我杜家怎么说，也是救护了皇族，”杜三潮不紧不慢地回答，“真君还有意相助，发兵帮我们攻打韦家，我们要个公道，也是正常的。”
五长老终究不愧是杜家拿得出手的人，行事不急不躁，面对压力也敢据理力争。
张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怎么处置韦家，朝廷自有分寸，你若想居功自傲，非你杜家之福。”
五长老冷冷一哼，针锋相对地回答，“不能公平处置的话，也非朝廷之福！”
这话说得很呛，张真人想借机发作，但是想一想对方阵营里，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弟子，英王的护卫也在不远处，他终于没敢把事情闹大。
其实，无非是对杜晶晶的一点怨念罢了，没有这个因素的话，张真人自己也看不惯襄王，以前他甚至有点同情英王，当然，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同情了。
事情谈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英王继续乒乒乓乓地造房子，周遭的御林军和朝安局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杜家并不着急离开——下一次来就得办手续了，邵真人携着两名友人，整日在玄天观里盘桓，没事相互交流一下修炼心得，也是不紧不慢。
事实上大家都在等，看襄王那边的反应。
自从上次，他申请闭门思过之后，太皇太妃又出了懿旨，呵斥他胡闹，要他向今上解释种种不端行为，可是要将他送往祖陵一事，却是再也没有提了。
自古慈母多败儿，老太太素有贤名，真的是没过了儿子这一关。
祖陵都敢不去，襄王自然无心跟皇侄解释什么，反正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可是赵欣欣遇刺的案子，朝廷要结案，这必须得给出一个说法来，那么多皇族看着呢。
襄王府肯定不承认，这案子跟自家有关，不过他们也无法再庇护韦家，否则光是乐浪毒蛟那边的公案，就够喝一壶的。
又过五六天，韦家的人终于慢吞吞来到了顺天府，据说也是一个中阶化修带队，韦家除了死去的韦纯方，还有一个高阶化修，没敢来京城。
韦家的人也是住在城外，要求天机殿的人出来谈——京城里没有隐私，杜家的要求，早就被传得众所皆知，韦家自然是有样学样。
天机殿这次强硬了很多，说你韦家不想进天机殿谈，那就不要谈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后果自负。
搁给杜家得了这话，肯定转身走人了，可韦家人不敢这么做啊，运作了好一阵之后，双方终于商定，去朝安局谈。
太皇太妃在朝安局的影响很大，不是她主动去影响，内宫跟情治机构勾连，其实是大忌，主要是负责朝安局的魏岳，不得不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
但是她在宗正院的影响，就不是很大了，毕竟那是皇族处理族务的机构，老太太在宫中影响力再大，终究她不姓赵。
而且京中还有一户人家，也掺杂进了此事，那就是上谷楚家。
在武家和任家崛起之前，楚家、齐家和晋家，是京城里奉旨勾连道宫的，俗称老三家，当时朝廷觉得他们越来越强势，有尾大不掉之嫌，才又扶持起了武家和任家。
楚家就是三家里非常有代表性的，这个家族位于幽州上谷，也是个传承多年的家族，在三院之一的法院系统里根深蒂固，京城的人脉非常强大。
楚家的衰败，也是多方面的，甚至涉及到了先皇的大清洗，其中必须指出的一点是，英王曾经亲自拿下了楚家一名子弟。
这子弟不是在法院发展，而是进入了军中，家族传承得久了，跨领域发展是必然的，而这个子弟是楚家在军中的重点扶持对象，因为夜不归宿被英王拿下。
从治军的角度上讲，夜不归宿当然是大忌，但是京城附近的军队，又不是在战时，执行得就不是特别严格。
英王拿下楚家的后起之秀，直接革除军职不说，还给了一个永不任用的发落。
在楚家的人看来，这就是英王故意刁难。
但是对英王来说，其实他别无选择，甚至他没将人砍头，已经是照顾楚家面子了。
因为当时是在大清洗，非常恐怖，就连英王自己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半点纰漏。
楚家本来就是比较显眼的目标，是先皇的敲打对象——你们老老实实地勾连道宫就行了，还要四处插手，真当我的天子之剑不利？
这种情况下，英王怎么敢随便放人情？
可是并不这么想，他们就觉得，英王是故意欺负人，打掉了他们在军中发展的希望。
尤其是那件事发生之后，旁人也看到了楚家的软弱，于是又连续发生了几件事情，搞得楚家元气大伤，跌入了谷底。
楚家对英王的怨气，人所共知。
这次他们出来为韦家帮腔，根本就不关襄王的事儿，原因就只有两点，第一是因为他们跟韦家相熟，有百余年的交情。
第二就是要恶心英王，能让英王不开心的事，楚家并不介意去做一做。
至于说今上会怎么想，楚家无所谓，事实上他们认为，己方也算是在站队，在今上和英王之间站队——襄王纯粹是个笑话，没有谁会把他当真。
不过韦家和楚家，都料错了一件事，他们都小看了朝安局的节操，朝安局的人一口咬定，韦家公然袭击皇族，这根本不是解释一下就行的。
韦家的族长和最后的高阶化修，必须主动来朝安局投案自首！

第四百零五章 正牌隐世家族
朝安局的条件，韦家完全无法接受。
而楚家却从侧面表示，有预谋的杀伤和误伤，这是不一样的。
法司法院就是楚家的老本行，辩解起来，自然不怕朝安局这帮只会扣帽子的家伙。
于是双方接连谈了三天，却始终没有打破僵局。
朝安局其实也挺苦逼的，放韦家一马，固然能轻松一下，但却早晚要被今上处理，可是坚持为难韦家的话，太皇太妃现在却是还活着。
玄天观西首的这些人，也在关注着这场谈判。
英王听说其间过程之后，直气得连连冷笑，但是不远处驻扎着御林军，还有朝安局的耳目，他不想被人抓了把柄，实在没办法开口，不过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奇葩的家伙建议，既然双方连前提都谈不拢，不如暂时停止谈判，先私下沟通，省得被人看了笑话去。
不知不觉间，李永生和赵欣欣等人，在顺天府就待到了三月底。
眼看着杜家在玄天观建的房屋都好了，英王也有点受不了啦，这一天，他着人将杜晶晶、李永生、张木子和邵真人请了来，赵欣欣则是早就在屋里了。
待众人进门，他招呼人端上茶水，然后正色发话，“我刚刚得到消息，韦家请出了上党杨家的人说合，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会有结果。”
“上党杨家？”几人的脸齐齐就是一黑，好半天杜晶晶才发话，“杨家不是封闭百年吗？这会儿就出山，消息不会有错吧？”
英王缓缓点头，“不会有错，杨家有了真君，自然可以开山门了。”
邵真人也愕然，他对杨家比较了解，知道那是个顶尖的隐世家族，一族两真君，其中一名真君在卫国战争中受了重伤，战争结束后，没过多久就陨落了。
另一名真君，据说是深入新月国作战，然后再没有消息。
后来光宗在论功行赏的时候，给杨家分配的赏赐，有些少了，杨家族长当场大骂光宗，说我家杀敌无数，战死两名真君，你这个昏君就是这么分派奖励的？
其时杨家家里的那名真君尚未陨落，但陨落是早晚的事，进入新月国的真君，命牌也碎了，杨家人的愤怒可想而知。
光宗可是自命中兴之君的，竟然有人骂他昏君，他当场就要因果殿拿人，结果激起了其他隐世家族的不满，差点动起手来。
后来光宗控制一下情绪，说我们没有观察到新月国那里有仙陨之光，你们说命牌碎了，但是这个东西要经过查证，才能按陨落算。
总之，杨家的人没有真君之后，还敢当面骂光宗为昏君，可见他们的底气有多足。
后来杨家重伤的真君陨落，杨氏族人在仙陨之光发出的同时，就声明说，杨家要封门一百年，子弟会绝迹于江湖。
邵真人不理解的是，“杨家之人出名善战敢战，怎么会跟韦家搅和在一起？”
“韦家和杨家有旧，”英王有气无力地回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关键是朝廷想惩治韦家……杨家对于给朝廷添堵，一向热衷得很。”
说白了，这是光宗当初分配不匀，惹出的祸事，只不过要轮到今上背锅了。
杜晶晶的眉头一皱，桃花眼微微一眯，“上党府近年来，可有真人证真的异象？”
真人晋阶为真君的过程，就叫证真，真君不但是在陨落的时候，会生出仙陨之光，在成就真君之际，也会产生出异象。
证真的异象没有仙陨那么强烈，影响不到整个中土，但是波及一个郡没有问题，如果是在上党府，一府的黎庶都可以看得到，不像比较远的地方，只有修为高深之辈才能感受到。
“这个我倒是没有问，”英王摇摇头，然后又问道，“他若是在秘境证真，外人岂能看得到？”
“这不可能，”杜晶晶、邵真人和张木子齐齐摇头。
九公主更是快速为父王扫盲，“秘境里证真，危险极大，整个秘境都可能崩溃，起码要有两名真君帮助稳固秘境，才可能在里面证真。”
邵真人点点头，“就连四大宫，想要遮蔽证真，也是用阵法和天机牵引，不可能进秘境。”
四大宫也都有秘境？——隐世家族都有，四大宫没可能没有，而邵真人是青龙庙出身，这话说得非常笃定。
“反正肯定有人证真了，”英王愁眉苦脸地回答，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天机殿算出来的。”
这一下，在场的人齐齐都没话了，说起来天机推演，四大宫虽然各有秘术，但是谁敢小看天机殿？
“那王爷的意思是什么？”邵真人冷冷地发问。
“有没有可能跟杨家商量一下，让他们别插手？”英王一边发问，一边看一眼杜晶晶。
她不但是玄女宫弟子，还是杜家子弟，同为隐世家族，相互之间沟通起来比较容易。
“这不可能，”杜执事断然回答，她冷笑一声，“杨家人都狂傲得很，也就是姓韦的，能放下身段去求杨家人。”
杨家在隐世家族里地位极高，战斗力也强，隐世家族遇到事情的时候，其他家族会尊重杨家的意见，但是平常时候……真没几家愿意跟杨家打交道。
问题是杨家人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我有实力，当然就可以强势。
邵真人的嘴巴动一动，他跟杨家人也有旧，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青龙庙的弟子了，但是摩天岭好歹也算一座子孙庙不是？
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杨家不可能不知道他跟韦家的恩怨，这时候还肯为韦家出头，他再出面，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尊重。
英王见杜晶晶拒绝，忍不住长叹一声，“那咱们还得在这里等下去吗？”
“不行的话，咱们就离开吧，”张木子沉声发话，“襄王都敢不奉懿旨，英王你要回去劝农，谁还管得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性子，此前一直不做声，不过是想着自己红尘历练，多观察一些世情人心才好，眼下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真是觉得憋闷了。
英王迟疑一下，看一看其他人，“大家怎么看？”
邵真人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想着跟韦家碰一碰呢，要不然他岂不是白约了两名真人前来？
但是他有耐心等，那两名真人却等不起，好歹也是真人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就算没事，自己修炼一下，不也是挺好的？
正经是此刻离开，没准还能等到时机，教训一下韦家。
于是他微微颔首，“离开也好，正好去英王府叨扰一二。”
“本王扫榻以待，”英王呲牙一笑，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邵真人虽然只是一个野庙的化修，手下司修三两只，但是……此人搭得上青龙庙！
他想要成事，每一个化修都是宝贵的，都是值得他亲自拉拢的。
然后他又看向李永生，和蔼地发问，“小李，你感觉呢？”
李永生犹豫一下，最终看一眼赵欣欣，“我给九公主帮忙的，她拿主意好了。”
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跟天家打个招呼，走人就是了。”
“可是……”英王犹豫一下，“就怕他怀恨在心，襄王不买帐在先，他处置不了襄王，没准就要把火撒在我头上。”
杜晶晶冷哼一声，“若是按家族的处事方式，这样的家主早就被撵下来了，不能一碗水端平，你也不能把碗竖起来不是？”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心说英王此举，纯粹是要拉人下水。
他所知道的英王，可能因为想法比较多，看起来有点优柔寡断，但此人从来不是一个能轻易受人左右的人，眼下问计于众，目的并不单纯，他是想借此造成一种“我听从你们”的感觉。
接受别人的建议，总比吩咐别人去做什么事儿好。
将来英王因此被今上追责，那现在提出建议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不是？
李永生看得明白，其实该去该留，英王早有决断了，只不过人家不说，要大家来说。
但是看得明白能怎么样？帝王心术从来是这样，王道、霸道和诡道并存，只要英王没有露出特别浅显的马脚，李某人再明白，也是要听赵欣欣的。
英王听到了这一声干笑，但是他知道，李永生这厮长的就是玲珑心肠，只是比较痴迷自己的爱女，所以才会不叫真，于是他就当没听见，径直站起身来。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小王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大家……来人，我要上书！”
很快地，英王就把辞行书写好了，然后又让人转交给朝安局，送达今上。
众目睽睽之下，亲王的上书，没人敢动手脚，看到朝安局的人上马飞奔，英王轻咳一声，“好了，拔营，回大名。”
正在拔营之际，御林军统领惊闻此事，忙不迭跑过来，问英王您这是要做什么。
英王淡淡地看他一眼，“在顺天待得够久了，我要回了，周围的苍蝇也太多了。”
玄天观周边，现在多了不少人，除了朝安局和御林军，有些人的来路，真的说不清楚。
御林军很想阻拦英王，但是……真的不敢，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王的车队启程……

第四百零六章 爆发
英王的车队走得很慢，侦骑也放得很远，四百多里路，走了将近四天。
路上并没有宫中的小黄门追上来，说明天家没有阻拦英王回封地的意思——起码没有很急迫地阻止。
回到封地的第二天，今上的谕旨到了，说值此多事之秋，叔父能在京城多待一阵的话，有利于赵家的社稷，哪曾想，您就这么离开了，是侄儿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英王接旨之后，重重地叹一口气，“不成想，天家对我寄予如此厚望，我只是想着，封地去年的产出不高，要多劝农桑，早知是这样，我就留在顺天了……现今也只能徒呼奈何。”
小黄门愣头愣脑地说一句，“那您现在回去，也不迟啊。”
跟这种智商欠费的主儿，英王也懒得多说，只是哼一声，“本来也不远，区区四百里，天家有命，我可以日夜兼程赶到。”
既然回了封地，想要他再出去，那可就难了。
小黄门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英王这么说了，他也只有传话的份儿。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可是比在玄天观强多了，在英王自家的地盘里，要啥没有？
总算是英王还记着，不能跟道宫走得太近，所以李永生、杜晶晶、张木子和邵真人一行人，都被安排到了别院，每天好吃好喝不说，也能四处游玩。
当然，比奢华的话，英王府比不上襄王府。
除开这些，英王给了每人一笔厚厚的赏赐，像摩天岭的小师妹管绿萝，都得了两百两黄金，这是额外的收入。
游玩了两天多，还不到三天，这天下午，京城飞骑来报：天家遇刺！
真的是飞骑，四百多里地，跑了不到四个时辰，累趴下两匹马。
大名府其实跟顺天府有传讯联系的，但是关键时刻，这种东西不如飞骑传信可靠，飞骑能带信物来，传讯只能传个影音，不够权威。
天家如何遇刺，来人没说，只说视察军情司的时候，军马受惊，现场一片混乱。
但是英王应该做些什么，来人说得一清二楚：谨守封地，拦截一切可疑之人，封地之外的事情，一概不要过问。
其时，英王正在陪着邵真人、杜三潮和张木子打马吊，接旨之后，忍不住长叹一声，“死守封地……天家对我的猜忌，这得有多深啊！”
众人嘿然无语，好半天之后，五长老才出声相劝，“没准马上有新的旨意了。”
新的旨意很快就到了，连一个时辰都没有，第二批信使就来了，旨意简单而粗暴：跟兑帅有关的人，全部扣下收监。
紧接着，第三批信使也到了：遇到荆王一系的皇族，统统扣下！回头交给宗正院来人。
三道旨意下来，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了，是荆王犯事了，十有八九是勾结兑帅。
荆王也是先皇的兄弟，性情宽厚，幼年马失前蹄，眇一目，在皇族中威望不低，善经营，原本是封在了并州郡，后来因为襄王在三湘折腾得太厉害，改封荆王。
荆襄原本都是在三湘，荆王封到三湘之后，襄王被迁到海岱郡，封号却没有变化。
太皇太妃对荆王感觉也不错，一来是荆王宽厚的名声，二来就是荆王去了三湘，襄王才能来到海岱——海岱离京城就近得多了，很方便襄王探母。
英王愣了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国事紧急，但是荆王犯了什么错，我却不知晓……同为赵家子孙，如之奈何？”
张木子冷哼一声，“殿下的这个皇侄，行事很是有点莫名其妙，该抓的人不抓，不该抓的人乱抓……我看还是等一等的好。”
英王沉吟一下，重重地点一下头，“也对，做人当有始有终，既然我赢钱了……先把这一圈马吊打完才对，否则岂不是有始无终？”
杜三潮呲牙一笑，“说好的十六圈，这才是三圈起，怎么也该先打完四圈才对！”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事情，不止是英王，就连张木子和杜三潮等人，都对天家生出了浓浓的不满，宁可先打麻将，也不愿意去捉拿什么兑帅和荆王的党羽。
倒是世子下令了，王府加强戒备——刺客能行刺天家，当然也可以再次行刺英王。
打完四圈马吊，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张木子发话，“再来四圈？”
“是啊，说好的十六圈呢，”杜三潮点点头，“现在我正输着，不许散摊子。”
打到十二圈的时候，大名府军役房来人了，御林军也派了一个统领来，手持调兵虎符，要跟英王借兵。
英王府有一卫精兵，那是律法许可的私兵，用来护卫亲王和王府的，御林军统领此来，说是要借兵，其实要借的是英王身边的侍卫、客卿和供奉。
现在御林军不缺军士，缺的是独当一面的高手，万一拦住什么重要人物，没有高手的话，很容易被对方逃脱。
英王安安稳稳地打马吊，根本都不见御林军统领，“就说我宿疾发作，不能见客。”
刚才还能见小黄门，现在就不能见御林军，这态度也真是没话说了。
尤为过分的是，这次连世子都没有出面，是王府的外院管家，出面接待的对方，听到对方的要求，管家直接表示，“这个……实在抱歉，我真做不了主。”
御林军统领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却偏偏没法发作，只能强压怒火发问，“英王有恙，敢问世子何在？”
“世子去安排防守了，”管家待理不理地回答，“封地这么大，世子要操的心很多。”
“世子去了哪里？”御林军统领快要抓狂了。
“你这话问得奇怪，”管家很不屑地看着他，“世子去了哪里，还需要向我汇报？”
御林军统领掣出了虎符，咬牙切齿地发问，“这是天家和离帅共同签发的调兵虎符，你打算抗拒天威不成？”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管家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知道，此前有人来通知，着王爷守好封地，都是天家的旨意，我们该听哪一道呢？”
御林军统领顿时语塞，良久才苦笑着一拱手，“老人家，什么能假，虎符假不了，我们现在急需英王府提供一些高手，天家若是责怪下来，你尽管往御林军身上推好了。”
“还是那句话，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管家摇摇头，老神在在地回答，“再说了，你们需要高手，王府也需要高手啊……殿下才刚刚遇刺，哪里少得了人护卫？”
御林军统领磨了半天，见对方打定主意不松口，只得悻悻离开。
早有小厮将管家的话，飞报给英王了。
打马吊的四个人闻言，无一不幸灾乐祸，“好，解气，你昔日拖延搪塞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也会被人拖延搪塞。”
没错，英王府现在用的就是拖字诀，你御林军再着急，也给我慢慢地等着——天家拖了我一个多月，可曾想到也有这么一天？
反正英王也不是不奉旨，只是有各种的不得已，消极应对就是了。
李永生关心的是别的，“今上遇刺，要紧不要紧？”
“能跟离帅一起签发虎符，应该不要紧吧？”杜三潮若有所思地发话。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报的是顺天府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太医院的太医，被抽空了，据说死伤了不少人，阴九天都急匆匆地入宫了。”
反正这种时候，真的是各种消息乱飞。
直到戌正时分，也就是夜里十点了，才有人传来了最新消息：当时在军情司，发动的是三名化修加两名司修，今上的四名护卫三死一伤，李清明都受伤了，不过是轻伤。
今上应该是也中招了，而且是含有诅咒的攻击，伤势如何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大早，更新的消息传来，兑帅已经被拿下，城郊的帅府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死伤枕藉，今上亲临现场指挥战斗。
“看来今上的伤势不轻啊，”李永生轻叹一声。
张木子十分地不解，“他能亲临现场指挥，怎么会伤势严重？”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等李永生发话，英王就给出了答案，“身为已经亲政的天家，遇刺之后，若是真的安然无恙，他极有可能装作重伤，吸引出一些别有用心者……只有真的重伤了，他才会亲自出现，而且临近战场，以稳定人心。”
“这话也未必正确吧？”张木子出声置疑，“早听说主少国疑，天家遇刺若是无事，不及早发出声音，难免会被有心人所乘！”
“他是已经亲政的天家，”英王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亲政了，就是法理上的国主，若不是有大错误，谁动摇得了他？不信你问李永生。”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天家一直在找借口稳固基业，若真的没有受伤，想必不会错过这次装伤的机会……对他来说，这是天赐良机啊。”
“这还……真的复杂，”张木子苦笑一声，“怎么我的判断，就跟你截然相反呢？看来这红尘历练，还真的很有必要。”
而邵真人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如果天家真的受创不轻，那么以你之见……这次危机，韦家会不会留在京里浑水摸鱼？”

第四百零七章 秋后算账
邵真人念念不忘的，就是找韦家的麻烦。
“我觉得韦家留在京城浑水摸鱼的概率，并不是很高，”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荆王已经吸引了太多的火力，韦家继续留下来的话，很可能就是陪葬。”
“没错，”英王也点点头，他想问题是真的明白，不愧“英”这个封号，“天家平叛，可谓是大义在手，这时候就算襄王作梗，天家也会先拿下再说。”
邵真人点点头，这两人的分析，是真的很有说服力，然后他眼睛一亮，“是否可以撒出眼线，探查韦家人的行踪？”
英王沉吟了起来，片刻之后点点头，“好的，我去着人查探，邵真人先养足精神，有消息立刻飞报通知你。”
他原本是不想专心对付韦家的，眼下京师形势大乱，他应该蛰伏不动，专心关心天家风向才对，不过转念一想，王府三天两头遭遇刺杀，这口恶气也该出一出。
反正顺着这些人的意思来，将来英王府万一有事，也好开口求助。
果不其然，不光是摩天岭对韦家怨念深，杜家的怨念也不浅，而李永生对于追杀韦家，有极强的执念——冲永馨下手，这可是比对他下手，更令他恼怒。
接下来，王府中的重要人物齐齐被召回了府中，大部分的庄园和村落，也减少了人手看护，聚集起来的人除了拱卫王府，就是侦骑四出，调查一切可疑人等。
因为绝大部分家眷都躲进了王府，比较安全，英王索性又派出了五名化修，一起搜查。
御林军在大名府也设了四个关卡，跟当地军役房布下天罗地网，严查路过的行人。
因为没有多少高手，他们甚至还从三司六房里抽了一些人，每每看到大批行人路过的时候，关卡早早地就摆出军阵迎敌。
有些大型商会，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能令关卡满意，就直接被扣下，慢慢地甄别，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大名府四个关卡就扣下了千余人。
有人搞不清状况，仗着有点来头，还要呲牙咧嘴，御林军直接用刀枪告诉对方，什么叫装逼被雷劈！
就算有人好奇，多问两句，都要吃一顿棍棒。
因为这个原因，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在过关卡的时候，不得不将队伍分开，如此一来，强行闯关的可能性就小了，而那些三五个人一拨的行人，给士兵们带不去多少压力。
三五人成行，其中最多两三名化修，每个关卡都拦得住。
不过，四个关卡看到英王府的化修，还是有点眼热，希望能够征用。
但是这些真人根本不予理会，征用我？凭你还不配，我们是帮英王巡视封地的，你们想征用，去跟殿下说好了。
也有人想尝试强行征用——我们奉的是圣谕，英王还不得听天家的？
结果他们才一露出这苗头，英王府的人马上发出报警焰火，四面就又有化修来援。
这种事发生了两次，其中一次还差点动起手来，不过最后还是御林军退缩了，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他们主要的责任，是封锁幽州郡、抓捕嫌犯。
跟当地的封王打起来，走了嫌犯，这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在这种情况下，十几名化修在大名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还向外派出了无数眼线，韦家人想要回家，必须要走大名府或者河间府，否则要绕很远的距离，也影响逃离幽州郡的效率。
别说，最后还真被他们发现了韦家人的行踪。
韦家中止谈判，不管不顾地逃离京城，不光是担心被天机殿拿下，京城的治安也相当地乱，今上遇刺之后，京城里接连爆发出数十起刺杀案，甚至有人试图埋伏坤帅。
这种情况下，韦家实在不敢再在京城待着了，万一被人载个赃啥的，肯定二话不说先被拿下。
于是他们留了一个子弟，告知朝安局说，我们临时有事，出京办事，等我们办完事，京城里估计也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再谈呗。
朝安局的人晚来了一步，他们是真的要把人拿下，也没有更多的原因——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京城里不允许有任何不受控制的势力存在。
换句话说，若是英王此刻在京城，身边的一干化修护卫也要被人看管起来，甚至都有可能下了禁制。
不过，得知韦家走人了，朝安局也没再追击，这些人偷跑，令朝安局很恼火，可是眼下顺天府实在太乱了，能少一股势力，还是少一股的好。
韦家人跑出京城，然后才发现禁卫军正在大索幽州郡。
此刻跟登基大典那一年又不能比，当时虽然出了顿河水库事件，但是为了粉饰太平稳定民心，小范围内是大查特查，但是官面上还遮掩了很多。
而眼下是天家遇刺，是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大索，有人敢不配合，当场就会被击伤，敢跑的都可能被直接击杀。
韦家的人不傻，感受到气氛不对，就知道不能再在幽州郡待下去了，现在御林军只是划了片区封锁，接下来肯定是水银泻地一般的搜索。
事实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资格当场参与，韦家人就必须回家，一来家里比较安全，二来也是此事可能导致权力格局的变化。
而韦家被杀了五名化修，现在又有三名化修在幽州郡，家里都快没人看门了，回去商量对策是必然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该怎么回家？
这种时候，肯定是捡近路走比较合适，然而想直接南下，不是过大名府，就是过河间府。
走河间府要近一点，但是韦家不敢走，上次韦家人偷袭赵欣欣一行人，就是在河间府，后来惊动了捕房、军役房甚至知府！
韦家在河间府，已经挂上号了。
而且河间是连接襄王的重点通道，肯定也是官府高度关注的地方。
若是不南下，那就只能取道并州郡，绕行豫州郡南下，这个圈子绕得大不说，关键是荆王曾经被分封在并州！后来才去的三湘。
绕行并州郡也不合适，那么就只有取道大名府了，否则的话只能东向出海，走海路了。
走海路绕得更远不说，关键是茫茫大海上无处藏身，万一被人拦住，没什么山沟、树林之类的地方躲藏！
正经是大名府虽然是英王封地，但是英王并未掌控整个大名，还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溜出去。
于是韦家选择了走大名府，而且是紧贴着并州郡，一路溜着边过来，力图不引起人关注。
当然，四个关卡，他们是不会走的，敢路过肯定就被留下了，于是只能翻山越岭地走。
但是当他们进入大名府的时候，忍不住脸一黑：我擦，这里查得也严！
十几名化修肆无忌惮地散放着神识，像黑夜里的灯泡一样明显。
这是化修查找同阶修者所使用的手段，打个比方说，为什么没有化修敢随便进入玄女山？因为只要有化修进入，必然会被玄女宫的人发现。
玄女宫有真君坐镇，但很多时候，外来的化修，都是宫中真人发现的。
化修神识外放搜查，那韦家的人就只能遮掩气息，匆匆而行，十余人的队伍，也分作了三拨，还放了三人出去观察，前方两个，后方一个。
待进入英王府的控制范围之后，韦家的人更难受了，因为路边总有无知的黎庶，拿着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些陌生人。
这就是李永生和张木子在义安县的感受，当地黎庶对外来的人十分敏感，尤其他们走的不是大路，而是小路，这里见到生人的机会不多。
不过总算还好，大名府的人没有义安人那么排外，见到有外人路过，并不上前喝问来路，也就是警惕地看一看——外来的坏人很多，偷东西拍花之类的，多是外地人干的。
因为这地方是在英王府的控制之下，黎庶们并不害怕外来人，看着好奇的话，经常就盯着人看，甚至走近了细看。
韦家人对此无可奈何，本地的化修开着神识，他们敢出手的话，绝对瞒不过这些主动声呐，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被人看了。
有些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韦家人也不敢上前揪住问，你是干啥的？
正是因为如此，混在黎庶中的眼线，得到了很大的保护。
韦家一行人，前后隔着一里多地，似乎就是不相干的三拨人。
然而走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拨人通过传音海螺示警了，“前面两个被拦住了，不要慌张，做好战斗准备。”
被拦住的两人是前哨，发现有人蹿出来拦路，已经来不及示警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直到第一拨三人跟过来，拦路的王府卫队还在检查前面那俩人，“你们说自己是豫州朝歌的，朝歌的林家分家，你们知道不知道？”
伪造路引这种事，常见得很，有些路引做得十分精致，一般都看不出来。
不过检查的人肯想办法的话，核实起来也不难。
朝歌林家分家，韦家哪里可能知道？须知韦家是会稽郡广陵的，还在海岱之南，跟豫州郡根本不交界，一个只有司修的小家族，韦家怎么也关注不到啊。

第四百零八章 鏖战
两名打前站的探子胡说一气，结果王府卫队直接表示：你说得不对，来，路边待着，把这俩的双手绑上。
探子想反抗来的，但是还没有勇气，一旦暴露，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韦家后面的三人走了上来，“这儿不是王府封地吧？你们这卫队，是不是跑得有点远了？”
“这一片，殿下已经买下来了，”王府护卫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不是封地？切，那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这儿就是殿下的地。”
“不可能啊，”韦家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们所掌握的消息里，这里只是挨着英王的封地，不到五十里，要说起来，只能算英王府可以控制的地方。
封地和可以控制的地方，这是两个概念，封地就是英王的私产，但是通常情况下，封地外面不远的地方，也经常会有相关的产业，所以封王在地方上的影响，并不仅仅限于封地。
所谓的可以控制的地方，就是跟封王有相关利益的地方。
不过，这块地真的是英王才买下的，有人出声嘲讽，“看，使用过期地图，就这点不好。”
韦家一看说话的人，脸色齐齐就是一变，一名中年男人勉力笑一笑，“那我们回头好了。”
眼前的人，他们在画像上见过，尤其是脸上那一道明显的伤疤，在韦家也算是无人不知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客气个啥？”
就在此刻，一声尖啸传来，众人侧头一看，才发现空中出现一把长笛，带着奇异的声响，重重地砸向了第二拨韦家人。
“杜三潮！”有人怒喝一声，空中一面血色大旗卷了过去，“同为隐世家族，竟然甘当朝廷鹰犬，埋伏我韦家，可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韦一笑你个臭不要脸的，”杜三潮冷笑一声，“你韦家人能围攻我杜家人，我杜家不能围攻你韦家？真是不愧出了一个乌龟真君！”
乌龟真君四个字，是对韦家老祖最大的嘲讽，此人坑了憨真君，害了杜真君，自家却是被逼得不得不战死——要不然韦家会被族诛。
可就算是这样，韦家老祖死的时候，也用了替身术，还装死，任由新月国的真人在他脸上撒尿，最后被人发现，不得不战死。
真的是有乌龟的肚量啊。
杜三潮这么骂，不但是为了解气，也是为了激起韦家拼命的决心。
英王府的探子发现了韦家人，马上传音给了附近的真人，接到传音的，是英王府出来的一名化修，这化修马上传讯其他人。
附近化修还在释放着主动声呐，但是事实上，其他地方的化修，已经匆匆赶来了。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韦家的人就已经被包围了。
直到确定可以收网的时候，王府的卫队，才在前方设卡，争取将这一行人一网打尽。
虽然赶来了九名化修，但是韦家前后的队伍，拖得稍微有点长，所以王府护卫稍微调戏一下对手，也不仅仅是因为恶趣味。
杜三潮痛骂韦家老祖，想的就是韦家后面的几人也基于义愤，冲上来拼命。
不成想，却是弄巧成拙了，韦家后面一拨加上最后一个断后的，一共四个人，转身就跑，根本不在意自家老祖被人诋毁成什么样子。
“鼠辈纳命！”有人厉喝一声，一张硕大的阴阳鱼自天而降，邵真人显出了身形。
邵真人是负责截断后路的，虽然他只是中阶化修，但却是中阶里的巅峰，须知他被驱赶出青龙庙的时候，就已经是中阶化修了。
三十多年来，他竟然没有寸进，这不仅仅是因为化修晋阶难，更是因为他脱离了青龙庙，得不到足够的资源——其实摩天岭连司修都没几个。
所以这么些年，他的修为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基础打得扎实无比，只是欠缺了财力，迟迟进入不了高阶化修。
可是论战斗力的话，他一点都不逊色于高阶化修，尤其是……青龙庙的修者出名地能打。
这一张硕大的阴阳鱼，就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实力，他要困住四个人。
这种实力，比韦家死去的高阶化修韦纯方，真的不遑多让。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张阴阳鱼打下去，竟然两个人身体泛出白光，直接冲出了阴阳鱼，紧接着又冲出一个。
“握草！”邵真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都是化修了还跑？”
后面的四个人里，竟然有两名化修，齐齐一使力，竟然冲破了阵势——不光是邵真人有准备，人家韦家也有准备。
总算是邵真人的两名真人朋友，也在后方，猛地现身出来，拦住了两名化修。
“小心替身术，”邵真人大喝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向冲出来的第三人——那是一名司修。
既然是打着全歼的主意，他倒不着急支持自己的两名好友，先扫清这些蝼蚁才好。
哪曾想这名司修身子一晃，再现身的时候，就到了十丈开外。
邵真人打出的白光，是一柄飞剑，自动追了过去，不过那司修先掣出一个盾牌，然后身上白芒一闪，竟然挡下了这柄飞剑。
虽然他的折向，导致飞剑威力降低，盾牌也被飞剑击碎，但是凭着司修的修为，能接下邵真人随手一击，也足以自傲了。
邵真人眼睛一眯，杀心大起——这肯定是韦家大力培养的后起之秀，绝对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那是我灵山杨家子弟！”
上党杨家的人，通常自称为灵山杨家，不过别人这么叫的不多——你家有灵山，我家没有？
一听队伍里有杨家子弟，众人纷纷放缓了攻势，没谁愿意结这种强大的仇人。
喊话的这位位于第二拨，此刻显现出修为，竟然也是中阶化修，他年纪不大，深目鹰钩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阴鸷。
他轻松地祭出四面屏风，挡在四周，嘴里阴森森地发话，“我杨家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英王，竟然摆出如此阵势……还不住手！”
最后四个字，有若洪钟大吕一般，声震四野。
不过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该出手照样出手，只不过放缓了节奏。
李永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我们跟广陵韦家的私人恩怨，你杨家不想卷入的话，还请住手后退。”
“住口，”杨家的化修厉喝一声，“这么多真人当面，轮得到你聒噪？”
李永生的修为，确实太低了，怨不得别人小看，杜三潮闻言冷冷一哼，“我也是这意思，你杨家无意介入的话，还是后退吧。”
“杜三潮，什么时候你杜家也敢跟灵山杨家这么说话了？”韦家的中阶化修冷笑一声，此人正是带队来京城谈判的韦一笑，“杨家龙隐几十年，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骑到头上了？”
第二拨人中只有四个人，但是两名化修都是中阶修为，战斗力不弱，还有一对青年男女，都是司修，但是配合得相当默契。
再加上两名化修照顾得当，就这四个人，居然扛下了三名化修以及一众司修的围攻。
杜三潮闻言大怒，“我杜家如何不能跟杨家这么说话？都是隐世家族，你韦家如何行事，是你家的事，我杜家用不着你来指点！”
杨家的化修驾驭着四张屏风，很轻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游刃有余地发话，“杜三潮是吧？不知你杜家跟韦家有何恩怨，我杨家做个和事佬，能给个面子吗？”
杨家、韦家和杜家，都是隐世家族，不过到了现在，也就是有真君的杨家，才能算得上真正的隐世家族，杨家居中调和，属于身份相当而且实力超然。
“你得先让韦家给你面子，”杜三潮淡淡地回答，“我杜家没招惹他，就被韦家偷袭，重伤真人一名，轻伤一名，总得给个交待吧？”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韦一笑气得破口大骂，“你杜家才是伤了真人，我韦家死了不止一个真人！”
他可不能说，韦家死了五个真人，真人是什么？真人就是实力，若是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韦家也可以除名了，还值得别人拉拢吗？
“谁更不要脸？”杜三潮冷笑，“我杜家是被你韦家偷袭的，说得好像是杜家偷袭你韦家。”
“我韦家跟李永生的恩怨，你一定要插一杠子，”韦一笑冷笑着回答，手上却不敢停下来，“强行介入别人恩怨，怪得谁来？”
“我杜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杜三潮淡淡地看向杨家化修，“杨家真人，你现在似乎也是强行介入别人恩怨了，马上退出，我们还可以当事情没发生。”
这话是妥妥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家若是放弃韦家，还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重开山门的杨家，着急打响名声，也膨胀得厉害，鹰钩鼻冷冷地发话，“杜家你现在退去，算是给我杨家一个面子，我杨家自会记在心上。”
“不能就此作罢，”远处的杨家司修大喊一声，“我杨家只是偶然路过，为何被人骤然攻击？十六叔，我父给我的护身符都用了！”

第四百零九章 被宠坏的
杨家司修，是族长的儿子，虽然是庶出，但那是幺儿，也宝贝得紧。
他这一嚷嚷，赵欣欣不干了，“将这些人统统拿下！”
“师妹不可意气用事！”杜晶晶闻言吓了一跳。
她本来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家再厉害又怎么样，强得过玄女宫？
但是话说回来，她不但是玄女宫的执事，也是杜家的人。
杨家奈何不了玄女宫，但是既然有真君，为难曲阿杜家，那是小意思。
事实上，没有登上大宝的英王，对这种真正的隐世家族，也会很头疼。
所以她出声发话，“我们不欲为难杨家，你现在离开，我们就当没看到。”
“凭什么？”杨家的司修嚷嚷了起来，他冷笑一声，“有种你们就把我留下来，杨家没有怕死的人，就怕你将来，不敢面对我杨家复仇的怒火。”
这世道，哪里都不缺被宠坏的孩子，真的。
杜晶晶也心凉了，她淡淡地看向那中阶化修，“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杨追风好了，”鹰钩鼻中阶化修淡淡地回答。
“你现在离开，还不算晚，”杜晶晶淡淡地发话，“我是杜家人，也是玄女宫弟子，想必你也知道，韦家人做了点什么，我现在代表师妹通知你一声，杨家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杨追风其实真的知道，韦家做了些什么——韦家求杨家帮忙，这些因果不可能不交待。
当然，韦家会为自己开脱，说李永生的种种不堪，对隐世家族的冒犯等等，肯定强调韦家有道理出手。
杨追风能被杨家派出来办事，也不是个不晓事的，当然猜得到韦家某些话是有水分的。
他对水分直接无视了，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绝对公道，杨家有了屁股，有了立场，就注定了选择。
更别说杨家今年开了山门，子弟下山行走，也要做点轰动的事情出来，重振昔日声名。
插手韦家和朝安局的恩怨，就是杨家该做的；调解韦家和杜家的恩怨，也是杨家该做的。
面对杜晶晶的通知，他的嘴角扯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发话，“隐世家族做事，什么时候要打道宫的招牌了？这位杜家小妹，隐世家族的声威，你杜家忘了？”
“杨真人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张木子阴森森地发话，“凭你区区的一个杨家，也敢说道宫的不是？”
隐世家族一向自命不凡，有些大家族甚至敢跟道宫对等谈话——比如说杜晶晶，对入了玄女宫的风真人素有微词，却是因为风真人原本也算杜家人，入了道宫之后，跟本族断了来往。
道宫弟子对隐世家族，一般也不愿意叫真，尤其是那些尚有真君存在的家族。
不过张木子一直就跟着李永生，早将他视为本宫中人，听到杨追风呵斥李永生，再加上对方冒犯道宫，她就直接发作了。
“咦，”杨追风侧头看她一眼，心里是相当地纳闷，“杨家三十年不出山，什么人都敢呲牙咧嘴了？小家伙，我饶你这一遭，若敢再犯，我不介意替你师尊教育你一番。”
“哈哈，”张木子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是满满的讥讽，“我师尊贵为北极宫三宫主，替我师尊教育我……凭你也配？”
握草，杨追风的脸一黑，这小女人，竟然是真君的弟子？
这时，他就有点坐蜡了，刚说出口的话，不认是不行的，对方果然又龇牙咧嘴了，可是要他对一个真君的弟子出手，他也鸭梨山大。
若对方是个化修真人，他也不介意跟对方交一交手，但是对方只是个司修，他敢出手的话，一个大欺小是铁铁地跑不了，更别说还是个女流。
正没个理会处，又有人出声了，“我跟杨追云真人是素识，这位道友所言不虚，正是北极宫三宫主的门下。”
杨追风侧头看一眼，发现又是一个道人，于是冷笑一声，“既然识得我族兄，却还要欺负我杨家后辈，道友可否留下姓名，好让我告知族兄？”
道人淡淡地回答，“本人姓邵，在摩天岭修行。”
“我族兄定然会去拜访的！”杨追风冷笑一声，心说你把山门都报了出来，我杨家人不去，倒像是怕了你小小的摩天岭……这地方我压根儿没听说过，也敢在杨家身上刷名头？
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怔，“摩天岭，邵姓化修，阁下莫非是青龙庙大德门下？”
“呵呵，”邵真人冷冷一笑，“本人已经被青龙庙逐出宫了，阁下也不用留手。”
“且慢，”杨追风大吼一声，身形暴退。
没有人追击他，杨家涉入此事不深，又是有真君的家族，大家正好看一看他要说什么。
他先冲邵真人一拱手，“原来是阁下，十字岭一战众说纷纭，但终究已经是揭过了，青龙庙似乎有令，阁下不得寻衅于韦家……你此刻离开，我就当没看见。”
十字岭就是憨真君陨落之处，杨家人亲历了整个卫国战争。
“我师徒受雇于李永生，保护九公主，”邵真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韦家来刺杀九公主，合着我们该不闻不问吗？”
握草，杨追风心里又暗骂一声，第一次觉得，韦家也实在太能作死了。
就在这时，杨家那司修闷哼一声，却原来是邵真人一掌打去，直接将体外的护体白光打得一阵动摇，白光中的司修也受到了震荡。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十六叔，此人根本不念旧情！”
邵真人冷哼一声，心说你个混蛋，老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俩韦家人身上了，要不然你这样的小司修，老子分分钟教你学做人。
不过既然动手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怕了杨家，所以他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杨家先不念旧情，保护韦家这些杂碎，现在有脸说我？”
杨追风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心里暗骂韦家人不是东西——他事先根本不知道，憨真君在宫外的道统，也插手此事了。
若是杨追风提前知道摩天岭邵真人插手了此事，他在出面之前，肯定要斟酌一二，须知韦家跟杨家交好，邵真人在杨家也有朋友。
好吧，从远近来说，韦家肯定跟杨家更近，大家都是隐世家族不说，两家还不止一代结亲了，而摩天岭却是道宫系统的——虽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子孙庙。
然而韦家跟摩天岭的恩怨，不仅仅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这涉及了韦家老祖的名声，而且邵真人虽然被逐出了青龙庙，在大多数修者眼里，这是一条值得人敬重的汉子！
其实单就十字岭一事，杨家人中都有很大一部分，觉得韦家老祖行事太卑劣——须知杨家是以敢战出名的，两名真君全部陨落在卫国战争，在中土国也是独一份儿。
杨追风不禁暗叹，这韦家人做事，还真的坑队友啊。
事实上，他也是冤枉了韦家人，邵真人是后来才赶到玄天观的，韦家根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摩天岭有个初阶司修参与了护送赵欣欣。
但是涉及憨真君这种陈年的丢人事，韦家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而且摩天岭只出了小小的一名初阶司修，值得说吗？
杨追风愣了一愣，却是又心疼侄儿被打伤，少不得沉着脸发话，“邵真人，你们已经杀了韦家数名真人，有再大的仇，也该揭过了……不如双方罢手，你看如何？”
邵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能救活我师尊，此事就作罢，要我自刎都行！”
杨追风无语，又侧头看一眼杜三潮，“你杜家也是这个意思？”
这厮问话的语气，实在糟糕得很，不过杜真人也不想再竖敌手，只是冷冷地哼一声，“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嘿，我还就不离开了，”杨追风也生气了，“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出手！”
话音未落，杜晶晶、李永生和张木子，齐齐对他出手。
张木子丝绦卷来的同时，掣出了一张雷符，轻笑一声，“能死在我师尊亲手制作的雷符之下……”
话还没说完，人影一闪，杨追风就消失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三十丈外，他骇然地看着那张雷符，“真君符箓？”
他可是个识货的，杨家原本就是传承久远的隐世家族，张木子不提醒也就罢了，她说明是真君符箓，他要再认不出来，那也真的是枉为杨家真人了。
“怪不得你们杀得了高阶化修！”杨追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大喊一声，“小幺，退出来！”
杨家年轻的司修闻言，不得不退出了战团，一脸的不服气。
“不知死活的玩意儿！”邵真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不是老子放水，你想退出去都不可能！
杜三潮冷笑一声，“杨追风，你这算是退出了吗？”
“我不退出能行吗？”杨追风气得大喊，“真君符箓都拿出来了！”
真君符箓不仅仅威力强大，也代表是真君的因果，他若是被符箓所杀，杨家想寻仇，可以找张木子，但是张木子被杀的话，就该三宫主出来了结因果了。
张木子闻言，也冷笑一声，“杀你何须真君符箓？只不过是想吓退你，让你活得现实点。”
“是不敢杀我们吧？”杨家的司修一脸的讥讽，这厮拉仇恨的手段，也真是令人佩服。

第四百一十章 惜身和拼命
“不敢吗？”李永生身子一晃，诡异地闪到百余丈开外，来到杨家司修的面前。
他抬手一刀就斩了下去，厉喝一声，“看我敢不敢！”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点，杨追风在侄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坏菜了——人家怎么不敢杀你？有真君符箓在手，人家连我都敢杀！
一般来说，拥有真君那些势力，都是大多人不愿意招惹的，就算不得不招惹，也绝对不会做出“大欺小”“多欺少”“不敬尊长”的举动，而是力求公平，务求不惊动对方的真君。
真君作为战略威慑级别的存在，等闲不会轻易出动，核武器不是这么用的。
但是己方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真君知道之后，就有可能管——也仅仅是有可能。
不过张木子用真君符箓杀人的话，杨家的真君会不会介入，这不好说，但是可以保证的是，北极宫的三宫主，会在张木子遭遇麻烦的时候介入。
杨追风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见李永生要说话，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就拍飞了自家的侄儿，然后身形一闪，手一摆，将尚未落地的侄儿甩到自己身后。
李永生一刀落空，定一定神，冲着侧前方十余丈的杨追风呲牙一笑，“杨家缺少家教！”
在中土国，这是非常侮辱人的话，不过说得合适的话，也不至于吸引太多仇恨。
杨追风闻言羞愧难当，对于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来说，这话无疑是十分打脸的，就像地球界的贵族，被人指责不懂礼仪一样。
所以他冷哼一声，“我也缺少家教，不如小家伙你来教一教我？”
张木子身形一闪，也来到了杨追风的面前，笑着发话，“我俩一起来领教杨真人的手段！”
她使用的身法，就是从李永生那里学来的。
杨追风看到她的身法，就吓了一跳——这俩的身法，都诡异得很啊。
听到张木子的话，他卷着侄儿，再次遁出三十余丈。
他的脸色铁青，“我杨家都说要退出了，这是一定要逼着我们出手吗？”
北极宫的女修，手里握着真君符箓，而这个叫做李永生的男修，也给他一种非常不好惹的感觉——事实上他此前就听说了，李永生阵斩两名化修。
来之前，他觉得这话挺扯淡的，一名制修阵斩两名化修……咱能不开玩笑吗？
但是正因为太扯了，也因为有人再三告诫，他心里其实没有把李永生当作普通制修看待。
他有一种感觉，张木子加上李永生，没准真能杀死自己——其实张木子都已经明确表示了，不用真君符箓都能杀死他，出示三宫主的雷符，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所以哪怕心里极为恼火，他也不敢随便出手。
“退出就有个退出的样儿，”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发话，“管住自己的嘴……不知道祸从口出？”
就这么一眼，一句话，杨追风的怒气值暴涨，真有含恨出手的冲动。
他不会考虑是侄儿嘴欠，导致了这一幕，杨家人以勇武著称，但是行事嚣张高调，也是事实，他们没有反省自己错误的习惯。
张木子见状，冷哼一声，“永生，杨家很不服气呢。”
“不服气就上啊，”李永生身子一转，根本不看杨追风了——这两人已经脱离了战场，他不需要再关注了。
除非杨家这俩，敢自不量力地出手。
杨追风和杨家司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都要冒出火来，四道目光有若实质一般，火辣辣地照射在他身上。
李永生混若未觉，他轻咳一声，“总共三个化修，跑不掉了吧？”
“围杀，”邵真人一摆手，冷冷地发话，“不要硬拼，耗死他们……小心替身术。”
杜三潮哈哈大笑，“替身术？有李小友解决！”
杨追风叔侄俩的脸色又是一变：这个制修，居然破得了替身术？
韦家却是十分确定，李永生有这样的本事，韦一笑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杨兄，你就这么放弃我们了？”
杨追风本来还有点小冲动，也有点不服气，听到这话，顿时一撇嘴，“我何尝不想帮你？但是摩天岭和杜家，都是你韦家的私仇，你还是……拿出诚意来化解吧。”
私仇的话，一般人不便参与，杨家硬要介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杨家此番出手，是为隐世家族出面，是基于大义，若是论了私仇，就没了大义。
不能把其他隐世家族绑上战车的话，杨家不过区区一名真君，算得了什么？
北极宫和玄女宫，都是最少三名真君，英王虽然只是一名亲王，可是就算不从外面找人，请动天机因果两殿的一名真君，也不是很难。
而且摩天岭的邵真人，也未必请不动真君……憨真君是陨落了，但是，他的师兄弟呢？
听到韦家这个时候都要拉杨家下水，杨追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杨家不趟这淌浑水！
“化解？”韦一笑看一眼不远处杀气腾腾的邵真人，这尼玛……拿什么化解啊？
但是不化解也不行，于是他大声发话，“诸位诸位，韦家有和解的诚意，你们拿出个章程来，韦家无有不从！”
“死吧！”邵真人抬手一枪，扎破了一名韦家司修的心口，轻笑一声，“章程都要别人拿，自家的诚意呢？”
韦一笑轻喟一声，“韦家子弟，战吧！”
“小心！”杜三潮大吼一声，“韦家人要拼命了！”
韦家人，拼命……好吧，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把这两个词连在一起。
韦家人不是以惜身而著称的吗？
邵真人的两名友人双战韦家真人，根本不考虑这些话，齐头并进地抢攻。
他俩跟邵真人关系都不错，此番受了请托前来，也是得了些好处，但是诛杀化修真人的话，是可以优先分储物袋里的东西的，当然要奋勇争先。
然而就在此刻，韦家真人的身体，急速地膨胀了起来，在瞬间就化作一团灿烂的血光。
“握草！”两名真人怒骂一声，猝不及防下，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害。
他们早就看轻了韦家，须知韦家在隐世家族里，名声一直就不怎么样，遇弱小显强大，遇强大则谦恭，典型的欺软怕硬贪生怕死。
刚才一接战，韦家的化修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开溜，这样的修者，有啥可怕？
哪曾想韦家的真人二话不说，直接就自爆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也太快了吧？
紧接着，另外两名韦家化修也在拼命攻击之后，先后自爆了，他们用光了储物袋里的符箓，道器也都自爆了，给围攻的修者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其中甚至有两名司修战死了，在七名化修围攻三名化修的战斗中，优势一方竟然还死了司修，可见韦家人拼得有多狠了。
就连李永生，都差点受伤，他发现一名韦家人使用了替身术，才上去堵住本尊，不成想那本尊见他识破了自己，直接自爆。
这一仗虽然是多欺少，打得却很惨烈，韦家一共十一人，战死了九人，只有一名受伤的司修和一名制修被擒获。
“嘿，”杜三潮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韦家不是没拼命的勇气，实在是这一族人，都太惜身了。”
原来，韦家人贪生怕死是真的，能侥幸逃命，就坚决不拼命，但是一旦被逼到真正的绝境，他们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拼个两败俱伤的勇气还是有的。
卫国战争中，韦家人虽然以避战出名，但是新月国没有擒获一名韦家子弟——能跑就跑了，跑不掉就玩命了。
上一次袭击赵欣欣，韦家多人被擒，那是他们知道，事情肯定要经公，族中想一想办法，十有八九就能把人弄出来，所以才没拼命。
这次是三大仇家合力，专门堵在了韦家人回家的路上，杨家人说情也没用，他们也就不存侥幸心理，这种情况下，他们不玩命才怪。
杜家跟韦家接触比较多，杜三潮又是杜家的老人，知道韦家人的习性，所以才出声警告。
“这尼玛……”一名真人气得轻哼一声，“储物袋都爆了，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啊？”
他是邵真人请来的，交情肯定不差，但是也惦记着储物袋呢。
李永生轻笑一声，“呵呵，有意思，我看韦家人一旦遇事，能这么决绝，其实也是在为族人争取生机。”
韦家在两种极端的作风里转换，实在令人有点不解，不过他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韦家的行事，为何差异这么大。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搏命，不但不做俘虏，连储物袋都不给对方留下，这样的家族，一般人也会很头疼吧？
能令别人头疼，这就是韦家人生存的基石。
“很恶心的一个家族，”邵真人冷哼一声，然后看一眼被擒获的那两人，又看一眼杨家的两人，“杜真人，这俘虏该交给英王府吧？”
杜三潮也不想要这俩人，司修和制修这种小喽啰，有杨家人做见证，杀是不方便杀，放也放不得，于是点点头，“本该如此。”
这次是英王府出面，特地截杀韦家人，这两人的下场不问可知。
“且慢，”杨追风又出声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掩面而走
杨追风一出声，张木子不满意了，“你想干什么？”
“你们已经擒下人了，我自会通知韦家，交出赎金，”杨追风面带不忍，缓缓地发话，“都是中土修者，总不能自相残杀吧？”
说到底，他还是要为韦家缓颊，不过这种事，连韦家人都不怎么抱希望——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拼得这么惨烈。
杜三潮笑一笑，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去跟英王府说啊。”
杜家身为隐世家族的人，将韦家的人擒下之后，确实不好再下手了，但是英王府没有这种忌讳——既然朝安局不能做主，那亲王府就自己做主了。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九公主不是没有脾气的，“何必带进王府，直接枭首示众好了，永生？”
李永生微微一怔，杀掉已经被擒的人，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不等他出手，杜晶晶一抬手，两道白光打出，直接将两人的人头斩落。
然后她挑衅地看一眼杨追风，“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本人身为宫中巡寮执事，当然要略加薄惩，杨真人你有意见吗？”
杨追风能有啥意见？他愣了好一阵，才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就要转身离开。
李永生挠一挠头，很有点疑惑：你瞪我这一眼，是几个意思？
我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动手，下令的是赵欣欣，出手的是杜晶晶，你反而看我？
“杨真人留步，”张木子出声了，“来，麻烦你交待一下，为什么要看李永生？”
杨追风愣一愣神，要说在场的人里，让他忌惮的人多了，都是背靠真君的主儿，但是最令他忌惮的，非张木子莫属——人家有真君符箓啊。
可是对方直接叫板，他也不能回避——咱家也是有真君的。
于是他冷哼一声，“我要记住这个人，杨家惹不起，以后躲得起，就是不知道……李小友能不能报一下家门？”
以他对李永生的了解，此人就是个孤儿，来路成谜，似乎没有太大的背景。
李永生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才微微一笑，“不要了吧？”
我真要报一下家门，你家真君连尿都得吓出来。
“要的，”杨追风点点头，正色发话，“阁下定然出身名门。”
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何必呢？我对杨家还是很敬重的。”
“带人围攻杨家的亲族，便是敬重？”杨家的司修冷笑一声，“我们愧不敢受。”
韦家跟杨家结亲，真不止一代，在隐世家族里，算走得很近的，再加上他今天受人攻击，早憋了一肚子火。
“那就留一张二宫主的名帖好了，”张木子冷哼一声，挑衅地看着杨追风，“也不知道杨家敢不敢收？”
“杨家还没有不敢收的名帖，”杨追风微微一笑，才待说什么，脸色却是陡然一变，“北极宫二宫主……瘸真君？”
瘸真君绝对是真君里的另类，别家真君就是核武器，一般没事的时候，深居简出，一方面是因为真君都有一个飞升的梦想，另一方面就是，真君也需要保护。
想一想地球界的核大国就知道，谁家会闲得没事，拉着核武器整天游街？这种战略级的威慑武器，藏匿还来不及呢。
而真君跟核武器还不太一样，不能量产，每家最多就是三五个，损失一个就是一个。
万一谁家真君被人掌握了行踪，狠狠地暗算一下，对那些势力都是不小的打击——不是每一个势力都像四大宫或者宗正院两殿一般，拥有多名真君。
就连杨家这种顶尖的隐世家族，现在也不过就一名真君，万一陨落，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跟其他真君相比，瘸真君不一样，除了闭关修行的时候，他从来不玩深居简出，通常都是跑得不见人影，游戏红尘。
他还真可能随随便便就到别人门上拜访。
不过他上门拜访的时候，九成九都不是怀着善意，尤其是下了名帖的时候，那是要杀人的。
知情人心里都清楚，瘸真君的帖子，那是追魂贴。
不过别人不知道的是，杨家已经陨落的老祖，曾经跟瘸真君做过一场。
那次也是瘸真君给人下了帖子，这家人找到了杨家，恳求杨家真君出手帮忙——接了帖子之后，邀人助拳是可以的。
于是杨家老祖半路拦住了瘸真君，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两人战了一场，杨家老祖不敌败走，回到族里都忍不住感叹：瘸子的战力实在太强了。
这件事外人不知道，但是杨追风怎么可能不清楚？听说李永生拿得出瘸真君的名帖，忍不住愕然发问，“那位……不是失踪很久了吗？”
张木子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她原本就不喜欢隐世家族，今天这个杨家人的做派，更是令她十分不爽，所以她并没有说，不信你去问无心真君之类的话。
杨追风见她不说话，当然也猜得到原因，说不得一拱手，卷起身边的司修，转身疾驰而去，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唉，”邵真人忍不住叹口气，“杨家封闭山门三十年，越发地乖张了。”
杜三潮看他一眼，笑着发话，“不管怎么说，邵真人今天是出了一口恶气，恭喜啊。”
“同喜，”邵真人笑眯眯地一拱手，“待我回到摩天岭，将消息放出去，若是韦家能忍住这口气，不去摩天岭找我，那我也就全力发展小庙，放下这块心病了。”
“咦？”杜三潮轻咦一声，好奇地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江湖传言，不是说你要铲除整个韦家，才肯罢休吗？”
“那是很久之前的想法，我已经被逐出宫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了啊，”邵真人收起笑容，悠悠地叹口气，“足够改变我很多了，而且……既然建了道统，总是要扶持一下弟子们的。”
“师尊您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摩天岭的小师妹高声叫着，她刚才也受伤了，脸上还有两道长长的血痕，“我们可以自己摸索。”
“哈哈，”邵真人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是说不出的快意，“主要是打韦家太费钱了，师尊没钱了，埋头教一教你们，顺便攒点家当。”
“邵真人你这话说得，”一名被他邀来的真人笑了起来，“无非就是自爆了一个储物袋，我俩还不至于那么心疼。”
邵真人笑着回答，“问题是接下来，那些韦家的真人，还是会爆储物袋的啊。”
“这个……”那两名真人的脸色，就都不好看了——大家是好朋友不假，但是这种惨烈的仗打完，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话，也真有点不划算。
关键是，不是邵真人小气，而是丫就是个穷鬼。
“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名真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断人根基的事情，不做也罢。”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很看重族群延续的，所以族诛才是最严酷的惩罚。
不过族诛之令，大部分是出在官府，修者之间的争斗，没有那么狠，一般大仇，只是断了对方家族的修者传承，将家族驱散也就完了。
当然，对修者家族而言，断了传承比断了血脉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这种事儿，也是比较受人诟病的。
但是杜家人听到这话，就颇不以为然，心说韦家再怎么样，也是隐世家族，底蕴何其深厚，只要家族不被打散，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你摩天岭就该哭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在场的人心里也清楚，邵真人之所以放过韦家，除了心性有所变化，主要还是因为财力枯竭，打不动了，不想断人根基的话，也只是嘴上说一说，传出去也能博个好名声。
杜三潮笑着点点头，“摩天岭不愧是上宫道统，果然是有气度。”
邵真人闻言，眼神中掠过一丝极为细小的变化，然后才笑一笑，“我给韦家留条路，他们也得不作死才好。”
既然战斗结束，大家收拾一下现场，打道回英王府，不多时，府中传出了两个人头，就挂在封地的两个长杆上——敢对英王府不敬者，以此为戒。
晚上，英王府大摆酒宴，庆贺今天收拾了一个对头，除了动手的人，还有多名看守自家门户的化修，这功劳是大家的。
至于说不许跟道宫勾连的禁令，也被英王抛到了脑后，事实上，他只是邀请道宫中人缉凶罢了，相较襄王嫁女都要邀请道宫中人，还是远不如其嚣张。
然而，庆功宴一摆，曲终人散也是必然了。
事实上，才喝了一个时辰的酒，邵真人就流露出了去意。
他跟张木子、杜晶晶等道宫中人在一桌，李永生也在这桌上，英王在一开始的时候，亲自来这桌敬了一圈酒，还排在杜家前面。
等赵欣欣前来敬酒的时候，正好杜晶晶去给杜家人敬酒了，邵真人低声发话，“九公主，此间事已了，我好久没回摩天岭了，打算过一阵就走，英王那里，我就不打招呼了。”
赵欣欣的眉头先是一扬，然后就点点头，嘴巴微微一撇，才待笑着发话，李永生却猛地站起身来，低声笑着发话，“邵真人，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四百一十二章 小友果然不凡
邵真人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回答，“李小友但说无妨。”
李永生点点头，斜睥一眼赵欣欣，“两位请来一边商议。”
赵欣欣自然没有意见，邵真人的身子微微停顿一下，也跟着去了。
三人来到一处小亭子旁，只见李永生抬手一拱，对着邵真人笑眯眯地发话，“恭喜邵真人块垒尽去，即将准证大道！”
“咦？”赵欣欣听得吓了一跳，侧头去看邵真人，此人要突破了？
邵真人也愣住了，好半天才沉声回答，“李小友果然好眼力，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边有微微的灵气波动，极为不引人注目，却是刚刚好将声音限制在这一小片范围内。
“白日里，真人两曜隐现宝殿，”李永生笑着回答，“七宝既成，再不入准证，可就没道理了，您说呢？”
邵真人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果然是真的好眼力，我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了。”
“是真人执念太深了，”李永生正色回答，“一朝云开，自有月现，真人不愧是性情中人。”
邵真人一听明白了，原来是他大仇得报，心境动摇之际，没有掩饰好，被人看到了。
要说韦家此次只是死了三名化修，距离报仇完毕还远，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在此前的三十多年里，邵真人根本就没杀过韦家一人。
为什么没杀过？因为没机会啊，韦家的人绝对不会主动来摩天岭附近生事，而邵真人受到青龙庙警告，也不敢去广陵——他连会稽郡都很少去。
他在红尘行走，也曾经两次遇到过韦家子弟，但对方只是司修，他连找碴的兴趣都没有。
三十多年，没逮到一次机会，邵真人都快憋出内伤了，可以说这是他的心魔，导致他不能晋阶高阶化修。
所以这次杀了三名韦家的化修，他心里太舒畅了，然后不知不觉，他就发现晋阶的瓶颈松动了，该水到渠成地晋阶了。
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没有掩饰得很好，被李永生看出了端倪。
事实上，邵真人自问做得还是不错的，他大大方方地放过韦家，固然是因为心性被磨练了，但是同时，也是给韦家挖了一个坑。
他相信自己马上要晋阶了，成为高阶真人之后，他可以无视韦家任何的真人，韦家真敢到摩天岭找场子的话，他会很高兴地再次大开杀戒。
韦家可能找场子来吗？那是真有可能，青龙庙一直约束他跟韦家发生冲突，虽然这次他出手，也是有充足的理由，但是韦家毕竟是死了三名化修。
红尘事，红尘了，摩天岭能用红尘的事对付韦家，韦家自然也能用红尘的因果，找上摩天岭来复仇，双方都不说憨真君，也不说十字岭——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才是根本。
红尘间的因果，青龙庙不好过问，但是他们不好过问邵真人，也就不好过问韦家。
当然，韦家若是举全族之力，来攻打摩天岭，青龙庙还是要出头的——喂喂，这可是多欺少啊，在我青龙庙门口这么搞，合适吗？
邵真人在三十年前，就推算过类似的场景，所以他在表示大度的同时，就顺手挖个坑。
就是他说的那句话，此事可以就此作罢，但是你韦家不识趣，一定要作死的话，就怪不得我了。
韦家的实力现在已经大减，他若是能在摩天岭，留下韦家一到两名化修，那么下一步，他就真有了前往广陵找韦家麻烦的可能。
论实力，他不会再害怕韦家了，论因果，他讲的是红尘因果，跟憨真君那码子事无关，想必青龙庙也不能干涉。
当然，既然是挖坑，就要敬业一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挖坑。
所以即将晋级高阶化修的事儿，他没打算说出来，传出去就不好了。
原本，他没打算瞒着今天并肩作战的伙伴，邵真人是个认死理的人，但是同时，他也是个很率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了，不会加以掩饰。
但是，杜三潮赞同他放过韦家，还夸他有气度，邵真人想一想，觉得韦杜同为隐世家族，没准还真会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
所以他就隐瞒了自己即将晋阶的消息，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的两个真人朋友，只是想着尽快离开英王府，寻个安全一点的地方晋阶。
修炼原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他也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他要晋阶了。
不过，现在已经被李永生发现了，还是拽到一个角落来沟通，他当然也不会否认，眼中还多了很多佩服，“李小友不愧是名师高徒，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正是要寻个地方晋阶，你可是愿意为我护法？”
要不然说，邵真人的心脏实在太大了，竟然邀请一个不是很熟惯的人，来为自己的晋阶护法——不愧是性情中人。
晋阶是何等重要的事？护法是为了抵御可能来自外面的干扰，若是护法之人不可靠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李永生都忍不住愕然，“真是没想到，邵真人愿意将此重担托付给我。”
“那俩货太爱财了，”邵真人冲着自己朋友的方向努一努嘴，反正他屏蔽了声音，也不怕对方听到，倒是那两名真人一直在注意这里，见他转头过来，就微笑颔首。
邵真人继续自顾自地说话，“这个……不怕二位笑话，摩天岭真的没钱，我这俩朋友不是爱财的，但是我不能不给。”
“永生，”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低声发话，“弄几个储物袋，送给邵真人。”
那两名真人图的是储物袋里的东西，此番没得手，不过储物袋本身，也很珍贵了。
九公主知道李永生的本事，起码她的师姐邓蝶，就从他这里弄到了储物袋。
“这不是储物袋的问题，”邵真人笑一笑，“关键是我也想回去了，摩天岭的几个徒儿，我就没有认真指点过，一直欠他们良多，此次晋阶成功，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庙里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晋阶准证，会有天地元气的变化，你那摩天岭我去过，似乎静修的密室，遮蔽似乎能力有限。”
你算得再好，但是底牌被人看走了，那也是白搭啊。
晋阶都是会有异象产生的，多一点少一点罢了，像中阶化修晋阶高阶，肯定比不上证真的异象，但是绝对比初阶化修晋阶中阶的响动大。
“这个……确实如此，”邵真人点点头，“不过我在摩天岭晋阶的话，周围闲杂人真的不多，至于看得懂的，应该就更少了。”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摩天岭就是个小地方，下面镇子里，居住的人都很少。
但是这话也实在不着调，李永生笑一笑，“你此番回去，周边肯定多了不少探子，不止是韦家，没准青龙庙都会来人。”
那又如何……邵真人承认对方说得有点道理，但是他真的无所谓，我怕他窥探不成？
然而，想一想自己的初衷，他还是决定听一下对方的意见，“那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何不在英王府晋阶？”李永生呲牙一笑，“欣欣，英王府有遮蔽气息的阵法吧？”
“当然有了，”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每个亲王府，都有国朝气运庇护，英王府没有襄王府那么奢华，更比不了四大宫，但是遮蔽气息的能力，比一般子孙庙要强很多。
至于说摩天岭这种野鸡子孙庙，那就更不要说了。
“可是……”邵真人犹豫一下，“可是这就又结下因果了。”
晋阶又称为破境，在别人的地盘上破境，异象什么的不要说，关键是要借用人家的灵气，这是不小的因果，现在欠下的，将来都是要还的。
“英王都不怕勾结道宫，你担心什么？”李永生冲赵欣欣使个眼色，“是吧？”
其实他这么做，还真是想为英王结点善缘，永馨一直念念不忘这一世的肉体父亲，他也只能为便宜老丈人多张罗一点助力了。
当然，他也是不看好邵真人在其他地方晋阶的隐秘，才有此建议——韦家不仅仅是摩天岭的对手，也是他和赵欣欣的对手。
在英王府晋阶，肯定是很隐秘的，虽说会耗费不小的灵气，想必英王也不会在意——跟一个高阶化修的助力相比，那点灵气算什么？
难是难在，不知道邵真人是否愿意结这一段破境之缘。
“我倒是不知道，邵真人即将准证了，”赵欣欣微微一笑，“王府这里肯定没有问题，真人瞒得大家好紧啊。”
邵真人犹豫一下，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是啊，英王都不在意，我在意个什么呢？
他虽然放过韦家了，但是真的很想让韦家再栽个大跟头，如果能剿除韦家，那就更好了。
他想一想之后，果断表示，“嗯，那我就再叨扰英王殿下些许时日了。”
“不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一指赵欣欣，“邵真人是跟九公主结缘，跟英王没什么关系，朝争什么的……跟咱们无关。”
“那我就谢谢赵道友了，”邵真人忙不迭地点头，道宫中人不靠官府吃饭，不拼前途，鬼才愿意陷入朝争。
然后他深深地看一眼李永生，“李小友果然不凡。”

第四百一十三章 准证的人情
一番谈话之后，邵真人不着急离开英王府，不过杜家子弟却是在第二天离开了。
幽州郡真的太危险了，连杨家和韦家都要忙不迭地离开，杜家当然也不想多呆。
反正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不但报了私仇，又赚取了一笔银钱，英王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杜晶晶留下了，她在玄天观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她打算跟赵欣欣一起回去，路上好做个伴，事实上她身为高阶司修，也到了红尘历练的时候，为晋阶化修做准备。
邵真人也暂时没走，他邀请两名真人朋友在王府小住几天，说是王府打算每人送两个储物袋，酬谢这次出手。
哪怕对真人来说，储物袋也是很难得的，要不然张木子这高阶司修，也不会拿出储物袋炫耀了，就算两名真人已经有了储物袋，但是他们的晚辈也会有类似需求。
更别说这二位昨天还受了一点伤，正好在王府闭关将养几日。
亲王府是气运重地，里面的气运凝实得很，按说对邵真人这种灵修，有些压制。
但是事实上，每个亲王府都会有灵地，因为封王之后，他们就要减少跟官府的接触了，能从官府得到的臂助，也只有那些宗正院规定的东西。
那么他们想要生活得好，必然要从灵修里招揽修者，充当自家的私兵、护卫和供奉，甚至不少王府还聘请灵修当白手套。
这白手套就是利益代言人，王府在自己的封地外，搞一些产业和买卖，肯定是要通过中间人。
英王府也有灵地，供真人养伤是没问题的。
不过两名真人养伤到第三天，猛地感觉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惊讶之后出门查看，却发现一间修炼室里，有庞大的气息在剧烈地抖动。
“这是……有人要晋阶了？”两名真人对视一眼，又看一下周边，才发现灵气被限制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我去，这是遮蔽气息的阵法都开了？”
都是真人，看到这一幕，两人心里就有数了，其中一人忍不住艳羡地叹口气，“这气势，定然是晋阶高阶化修，老邵终于是时来运转了啊。”
“该称呼准证了，”另一位笑嘻嘻地发话，他俩跟邵真人的关系不错，这又才帮了一个忙，邵真人晋阶，他俩当然会高兴。
“也亏得他被逐出青龙庙，”那位感叹一声，“要不然跟英王府结的缘，就太大了。”
四大宫是道宫的标杆，若是有人在亲王府晋级高阶化修，双方都要极大的风险——万一传出去，真不是好玩的。
子孙庙的性质，就轻多了，虽然这种行径，要比襄王嫁女时邀请子孙庙来人，还要恶劣一些，但是破境之缘既然当得起一个“缘”字，那就是机缘到了不容有失，必须抓住。
邵真人破境用了两天，可谓是神速，稳固境界又用了三天。
事实上，说他破境用了五天也不为过，他走出修炼室的时候，虽然是气定神凝，但是两名真人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他的境界非常不稳。
在恭喜之后，其中一人就担心地发问，“怎么就这么着急出来了？再稳固上几个月啊。”
“放心，掉落不了啦，”邵真人笑着回答，“再多呆几日，欠英王的可就更多了。”
随着他们三人出关，李永生送来了六个储物袋，三名真人一人两个，连邵真人都有——这是亲王府的谢意，不可能偏颇了。
“小李做事还真讲究，”邵真人忍不住感慨一声，“欠了破境之缘，我还以为没我的份儿了呢。”
“必须讲究，”李永生闻言就笑，“得把欠账做扎实了，这可是准证的人情。”
邵真人晋阶之后心情大好，忍不住开个玩笑，“那我不要这俩储物袋了，到时候还个中阶真人的人情就好，省得我压力太大。”
赵欣欣的卧蚕眼一眯，成了一条缝，她笑嘻嘻地回答，“不要也行，不过管绿萝已经告诉她三个师兄，庙里要多两个储物袋了，师兄们已经商定，起码要拿出一个来共用。”
“得，就一个准证的人情吧，”邵真人一听，很无奈地放弃了抵抗，弟子们跟了他几十年，虽然说这是他们的造化，但他们也清苦了很久。
想当年邵真人在憨真君门下，固然是被捡回去的弃婴，但是真没受过什么苦，在晋阶司修之后，就有了自己的储物袋，也从来不为修炼的资源苦恼。
他身在师门的时候，没有深切体会到其中好处，被逐出青龙庙，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给不了弟子们太多。
想到弟子们巴巴地等着两个储物袋，他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庙里那个公用的储物袋，已经只剩下一尺见方，马上坍塌在即，弟子们出门都不敢带，生怕连搁在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这次李永生做的储物袋也不算太大，长宽高各两丈，但是已经相当拿得出手了，床都塞得进去七八张，一般真人使用，也就这水准了。
两名得了储物袋的真人，也相当开心，说韦家若是真敢找上摩天岭的话，邵准证你言语一声，我们肯定继续帮忙。
不帮忙的才是傻子，反正他们已经得罪了韦家，不差多得罪一些，而且，邵真人已经是准证了，哪怕是帮忙换帮忙，也非常划得来。
又待了一天之后，两名真人告辞了，此刻的幽州郡，真的不是久居之地，尽早离开的好。
邵真人在赵欣欣的挽留下，决定再待个三四天，一来是他的境界还不够稳固，二来也是管绿萝脸上的伤，需要再将养几日。
小师妹的伤，主要是在胸腹和左腿上，不过她更在意自己的容貌，当然，摩天岭就算再穷，寻一些复颜丸来，也不在话下——事实上，英王府就不缺这东西。
但是复颜丸和小师妹身上的伤相克，她的伤在经脉上，腿上的伤还波及了骨骼，而复颜丸修复的是皮肉，总要先治内伤再治外伤。
骨骼和经脉没长好，先长好皮肉，那岂不是长歪了？
当然，这点问题其实也不算什么，无非是影响一些疗效，但是管绿萝稍微犹豫一下，邵真人就准了她。
又过两天，小师妹脸上的伤也差不多了，众人才说过上一半天动身，结果有英王府中的人来，将赵欣欣扯到一边低声说话。
英王对待道宫的人，还是相当客气的，就在灵地旁腾出一个小院，让张木子、杜晶晶和邵真人居住，小师妹、李永生和赵欣欣也住在院子里。
除了九公主的两名侍女，院子里再无他人，清净得很，道宫中人原本也不怎么注重排场。
来人嘀咕一阵之后，赵欣欣将邵真人、张木子和杜晶晶请来，一脸的肃穆，“现在王府遇到点小麻烦，还请诸位道友解惑。”
原来从三日前开始，王府中不少下人开始变得嗜睡，不过下人本来就是干活的，虽然睡意极浓，也不敢跟上面开口，否则倒霉的还是他们。
紧接着，王府有一些孩童，也变得嗜睡了，但是小孩子瞌睡，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有几名忠仆，发现自家的孩子嗜睡到有点不正常，向王府汇报，王府才猛然间发现：好像遭遇麻烦了。
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人下毒什么的，结果查了一整天，也没查出问题在哪儿，反倒是有些司修，都开始嗜睡了。
王府里也有不少化修，见多识广，对于这种现象，也是各有见地。
眼见大家争执不下，而事态并没有得到控制，王府这才派人来问，看道宫中人有何见地。
听到这大致情况之后，不等别人开口，邵真人就非常肯定地表示，“诅咒，绝对是诅咒。”
王府有些化修，也是这种认识，认为这是诅咒。
张木子听得有点晕，她看一眼赵欣欣，“王府气运防护不住吗？”
王府的气运之强，那可不是随便说的，邵真人高阶化修了，一样能感受到克制。
“气运也不是无敌的，”赵欣欣无奈地回答，“譬如说压胜之术，天家都防不住。”
压胜又称为厌胜，又做“魇镇”，黎庶说的扎小人就是此术，确实不是单靠气运防得住的。
众人闻言，嘿然无语，天底下原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防御。
“不可能是压胜吧？”旁边的小师妹怯生生发话，这么多人里，她也就只敢接赵欣欣的话，“王府里最先出问题的，不是下人吗？谁会压胜下人呢？”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大家都在默默地思索，也有人闭目，细细地感受。
良久，邵真人睁开眼睛，看李永生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子或者是个不错的讨论对象，“我隐约感受到一点怨气，你呢？”
“感觉不明显，”李永生沉着脸，缓缓摇头，“也许……该出院子感受一下？”
他们所住的，虽然是小院，但也有十来亩地大小，足够活动的，旁边又是灵地，在院子里就能修行，这两天也没出去，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第四百一十四章 厌胜之术
一行人走出院子，又前行一阵，邵真人和李永生的脸，越来越凝重。
其他人没什么感觉，赵欣欣一直沉着脸，而杜晶晶和张木子，却好奇地盯着这二位。
看这两位的样子，明显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杜晶晶和张木子都是四大宫里出类拔萃的弟子，一样的心高气傲，在前些日子的两战中，表现得也极为出色，现在却是被李永生打击得不轻。
邵真人能发现异常，这并不奇怪，好歹是青龙庙出身，多年的中阶化修，眼下更是突破到了高阶，搁在玄女宫，也是栗化主那个级别的了。
四大宫的五主之一，这样的修者，她俩嫉恨不起来。
但是李永生……凭什么呀？怎么也能发现异常呢？
又走几步，邵真人的脸色越发地黑了，再次看一眼李永生，“有什么感觉？”
李永生沉默半晌，方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燃魂？”
邵真人怔了一怔，才微微颔首，“燃魂……这么说倒也不错，我感觉还是厌胜之术。”
李永生又沉默半晌，然后缓缓发话，“得先找到阵势才成。”
杜晶晶却是听懂了，出声发问，“厌胜之术，不是要找厌胜的镇物吗？”
李永生和邵真人交换一下眼神，其实他俩的意见都没有完全统一。
最后还是邵真人先发话，“厌胜的种类很多，未必都有镇物的，能发动这么大范围的厌胜之术，肯定是要靠阵法的，否则那得真君出手才行……我对厌胜和气运的关系不太熟，也许李同参说得更对。”
他的性格不能说好，其实都可以算得上乖张，不过他一向不怎么摆真人架子，尤其是李永生才送了两个储物袋，所以他竟然难得地谦虚一下，认为自己可能不如这个制修。
其实到了他这个修为和眼力，早就明白了专业的重要性，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某一个生僻的领域承认技不如人，这并不丢人。
当然，这也是李永生言之有物，才会令他服气，若是那些半吊子货胡说八道，他肯定大耳光子直接抽了过去——不带这么忽悠准证的。
杜晶晶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厌胜不是夺魂吗？怎么又成了燃魂？”
“邵真人都说了，厌胜之术法门繁多，”赵欣欣不动声色地重复一遍，然后看向李永生，又看向邵真人，“我是否该找两名真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邵真人和李永生齐齐点头，这个东西必须得坐在一起谈论才成。
事实上，英王府的众化修讨论到现在，已经有七八个时辰了，并没有得出公认的结论。
不多时，英王带着三名化修来到了小院门口。
他本来是想将李永生和邵真人请到议事厅的，但是转念一想，将道宫中人请进议事大厅，传出去终究不好，而且那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在吵吵了，再加两个，短期内也分不出高低。
倒不如私下听一听，道宫中人是什么看法。
他所带的人，有一个高阶化修，剩下两个，都是精于各种江湖鬼蜮伎俩的，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赫然在其中。
人少了就难吵起来，充分沟通之下，更容易辩出是非。
比如说是不是厌胜之术，这都无关紧要，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李永生和邵真人的意见都不统一呢，关键是先搞清楚，遭遇了什么样的算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地将遭遇到的攻击，还原了出来。
首先大家确定的是，那些嗜睡的人，魂魄确实有不稳的迹象，至于说被人夺魂还是燃魂，这是细节问题，暂时搁置。
其次就是，这种手段是气运挡不住的，而且很大程度上，气运会助纣为虐。
别人不说，赵欣欣的两名侍女都是制修，他们在小院里，并没有嗜睡的感觉——这里靠近灵地，气运被压制了一部分。
英王听到这里，忍不住咋舌，“亏得我没把山河社稷图拿出来，拿出来也不顶用啊。”
“那是仿品，”英王府的高阶化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若是真品的话，应该挡得住这小小的魇镇之术。”
又商量一阵，大家采纳了李永生的意见：这厌胜之术，应该是由阵势发动的。
其实英王府已经在找厌胜之物了，但是死活找不到。
英王府的高阶化修，心里有点看不上李永生——这简直是必然的。
但是当他看到，不但对方的邵真人，对小家伙的看法很在意，就连本方出名难缠的滨北双毒，也对此人的说法没有异议，他终于就摆正了心态：不愧是九公主选中的人啊。
接下来，大家就谈论如何找到阵势的问题。
这就是个大难题，厌胜之术暗算人，无声无形无灵气波动，最是难以找出施术者，藏在暗处的阵势，显然也不好找出来。
“要不，还是驱动一下山河社稷图吧，”滨北双毒的高大老者建议，“就算没用，咱看一看能不能追溯出阵势的所在。”
这个建议还算靠谱，就像地球界通过弹道轨迹，推算出枪手所处的位置一样。
当然，靠谱的建议，通常总会有点无奈之处——得白白驱动一次山河社稷图。
英王犹豫一下，一咬牙，“驱动就驱动吧，这点损失我受得起。”
山河社稷图可大可小，护卫英王本人的话，不需要付出太多，但是护卫偌大的亲王府，发动一次，代价可真的很大，还会对社稷图本身造成损耗。
总之，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但是不护卫整个王府，没办法反推阵势的所在。
英王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豁出去了，这么使用山河社稷图，起码顶他单独使用五次，而现在知道亲王府是被阵势厌胜了，他本来是可以离开王府远遁的。
不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不能计较成本。
关键时刻，英王府的高阶化修摇摇头，很干脆地否决，“这建议不好，你以为那些卑鄙小人，想不到王府里有山河社稷图？”
高大老者顿时语塞，半天之后才幽幽地回一句，“没准他们会以为，咱们舍不得用。”
高阶化修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这是为抬杠而抬杠，我懒得理你，邵真人……还有李小友，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邵真人不说话，倒是李永生出声了，“建议什么的不着急，先搞明白原因才好动手，我和邵准证一致认为，这阵势发动之后，是通过怨念抹杀神魂。”
“握草，这不是征伐之术吗？”高阶化修的眉头一皱，“执掌此术的，那都不是一般人，你可不要为了证明自己，肆无忌惮地说话。”
赵欣欣见他言辞出格，忍不住插一句嘴，“敢算计我父王的，可能会是一般人吗？”
高阶化修顿时闭嘴，不再说话了。
倒是英王对这个说法很重视，“怨念抹杀神魂，你这话有证据吗？”
李永生冲着小院一摆手，“还请英王进院里感受一下。”
英王是感受不出来什么的，但是那高阶化修进进出出地走了几趟，终于不得不颓然承认，“果然是怨念，借着气运抹杀神魂，出了这个院子之后，感受不到多少怨念。”
这时候，他想不服李永生也不行了，“那该如何反击，捉住主使者呢？”
李永生已经搞清楚了大致的眉目，知道如何反击，但是捉住主使者……这个要求很难实现，他知道得太晚了。
若是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他能得到消息，那么使出观风使目前所拥有的全部手段，捉住对方不难——就算捉不住，也能知道对手是谁。
但是糟糕的是，王府里第一时间中招的，都是地位卑下的下人，他们不敢因为自己有点瞌睡而嚷嚷得众所周知——这跟地球界一模一样。
事实上，王府的消息反馈，慢了不仅仅是半拍，可以说有四五拍——甚至十几拍。
所以捉住主使者，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李永生只有恢复大半修为，才差不多能做到。
他笑着摇摇头，“捉人的事儿再说，现在先说怎么破了这个厌胜之术吧。”
高阶化修的眼睛一亮，“听起来……李小友已经有主意了？”
“破这个阵，就简单了，”李永生微微一笑，看向邵真人，“阻绝怨念作祟，邵准证身负青龙庙道统，肯定比我拿手，您拿主意吧。”
我尼玛就不擅长阵法啊，邵真人心里暗骂，擅长阵法的话，随便就能赚了土豪的钱，摩天岭至于穷成这样吗？
青龙庙道统算什么，能吃吗？更别说，劳资早就被青龙庙开革了。
但是在这种场合，输人不能输阵啊，道宫的准证和官府的准证碰到一起了，他必须撑下去。
邵真人沉吟一阵之后，试探着发话，“阻绝怨念作祟不难，但是阵法激发的怨念，最好还是阵法还击。”
“呵呵，该摆出什么阵法呢？”英王府的高阶化修笑了起来，“阴阳阵还是五行阵？”
“阴阳阵……当然是不行的，”邵真人硬着头皮回答，“得五行生灭阵。”
高阶化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五行生息阵……你在开玩笑吧？摆得出来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模仿道统
严格来说，邵真人的回答，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好歹也是四大宫出身，好歹也是准证了，就算说不太准确，也不会捡错的答——那样的话，还不如主动承认自己不懂呢，也省得贻笑大方。
其实英王府高阶化修的话也没错，阻绝怨念作祟，最好用阴阳阵或五行阵。
其他什么三才、四象、六合阵啥的，统统不好使，七曜阵勉强能用一下。
阴阳阵阻绝怨念的方式有好几种，原理也有好几种。
比如说阴阳混沌阵，就是化去怨念，归为混沌；而两仪阴阳大阵，则是碾碎怨念，需要战斗——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事实上，九九归元大阵，都是阴阳阵的一种，不过那样的阵法，不说也罢……
总之，阴阳阵在眼下是不可取的，邵真人说得没错，能取的就是五行生灭阵。
五行生灭最合适，五行是物质基础，跟怨念不搭界，肉身的组成部分就是五行，五行生灭阵就是只认物质，不认其他的。
怨念什么的，都被挡在五行之外了，干扰不到阵势里面。
邵真人的话，说得真的没错——哪怕他是被逼的。
不过英王府高阶化修，问得也没错，五行生灭阵，你摆得出来吗？
运修修气运，灵修修灵气，依着五行修行的，全部都是灵修。
所以英王府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摆这个五行阵——运修摆得出其他五行阵，但不是四大宫道统的话，摆不出五行生灭阵来。
可是凑齐四大宫道统……那真不是开玩笑，只有在卫国战争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一幕。
和平时期，谁能凑齐这四大道统，就可以惦记金銮殿那个位子了。
四大宫同气连枝，但是同时也讲究个王不见王，玄女宫有意做什么，青龙庙有可能争一争，白虎庙和北极宫知道这些之后，绝对不会再掺乎。
当然，要是官府针对四大宫的大动作，四大宫也能联合。
就像这次助英王进京和离京，北极宫和玄女宫同时介入了，其中玄女宫弟子赵欣欣是英王的女儿，所以两家联手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事，青龙庙就不能再介入了，要不然就犯忌了——这些只是针对英王的动作，不是针对四大宫的。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四大宫弟子合力帮助一个亲王的话，天家会怎么做？
天家就只能跑路了。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道宫从不介入朝争，这是铁律，赵欣欣出现，是因为她是英王的女儿，而杜晶晶出现，是因为杜家跟韦家是世仇。
邵真人能参与这一场战斗，简直真的是……异数了。
还好，他是青龙庙弃徒，子孙庙的当家，才是他现下的身份。
然而，这三大宫的弟子在场了，还是摆不出五行生灭阵来。
所以英王府的高阶化修就问邵真人——你摆得出五行生灭阵来吗？
邵真人的嘴巴抽动一下，看一眼英王，“白虎庙道统无数，王府里寻不出来一个？”
眼下这帮人里，四大宫只欠缺白虎庙了。
英王的嘴角也跟着抽动一下，艰涩地笑一笑，“白虎庙的道统，好久不联系了。”
按规矩来说，英王就不可能接触得到白虎庙，四大宫跟亲王勾连，那成什么了？
但是英王还真的私下接触过白虎庙，当初他以为自己要坐镇西疆，肯定要跟白虎庙沟通一下，大家好相互照应——这不是为了私事，是为了应对咄咄逼人的新月国，是公事。
但是他一旦从西疆走人，就断了跟白虎庙的联系。
白虎庙的道统其实不多，根本没有“无数”那么一说，那是虚指。
除了本部，白虎庙有三个分支，也算继承了道统，就像摩天岭是继承了青龙庙的道统一般，本部是不认的，甚至跟本部的关系都很糟糕。
不过就算这样的道统，跟英王府也没什么瓜葛——双方撇清还来不及呢。
连白虎庙的道统都没有？邵真人一呲牙，犹豫一下发话，“那就七曜星光阵好了。”
“这绝对不合适，”英王府的准证忙不迭地摇头，“邵准证，这里可是亲王府，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那又如何？”邵真人冷哼一声，“既然是战斗，总要有危险的。”
“不可能的，”英王府准证再次摇头，见旁人都是不明觉厉的样子，少不得解释一句，“七曜阵极为凶险，双方必须死亡一方……或者偕亡。”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跟七曜有关的阵法都极为凶险，七曜星光阵更是深得北斗精髓，不是杀掉BOSS就是被团灭。
英王深恨藏在暗处的家伙，但是七曜阵凶名在外，听到这么说，他也点点头，“最好不要杀死对方的主使者，我想会一会那厮。”
其实他是舍不得打烂王府，甚至还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大家倒也能理解。
“阴阳归一阵吧，”王府的准证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知道王府能弄到多少犯了死罪的司修？”
这个阵法是很残忍的，听他问的问题，就可以想得到。
“这个……”英王迟疑了起来，他不光是要考虑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能不能弄到那么多司修，总不能将死士用在对付一个大范围的厌胜之术上。
犹豫一下，他最终做出决定，“你们分析一下，所有人迁出王府，是否能摆脱此术？”
得了，老子玩不起，搬家行不行？
“这怎么可以？”一名化修惊呼了起来，“偌大的王府，怎么能全部迁出去？而且……也太不安全了。”
就在此刻，李永生出声发话了，“王府有灵石没有？”
“有，”英王很干脆地点点头，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他，“你要多少？可以解决掉问题吗？”
“六块就好，”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要准备一些精品回气丸，张道长和杜执事用得上。”
“你这是何意？”王府的准证诧异地看着他，“灵石可以替代白虎道统？”
“灵石我是给自己用的，”李永生呲牙一笑，“我才是制修，必须用六合元转阵，提高我的输出能力。”
“六合元转阵？提高输出？”王府准证皱着眉头，这话他勉强听得明白，但是元转阵如何提高输出呢？
邵真人却没考虑这个，而是惊讶地看向李永生，“你继承的，竟然是白虎道统？不过……看你的战斗方式，不像啊。”
“我确实没继承白虎道统，”李永生点点头，“但是，模仿一下还是可以的。”
模仿一下……道统？在场的人齐齐石化，谁家的道统，那就是谁家的，如何模仿？
这种事，真君也不一定做得来啊。
好半天，王府的准证才反应过来，他骇然发问，“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哪儿有心情开玩笑？你放心，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众人又是齐齐无语。
倒是英王干脆，他很果决地对侍从发话，“去，从秘库取六块……十八块灵石来。”
杜晶晶悄悄地拿手肘捅一下赵欣欣，低声发问，“你就一点不担心，他在吹牛？”
“呵呵，”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干哼两声，“大不了开革了他，不过……我还从没看错过人。”
我倒是希望你这次看错他！杜执事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眼前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也没心思斗嘴皮子。
很快地，灵石被取了来，与此同时，还跟来了两名男子，都是高阶司修。
这二人一个是赵欣欣的二哥，一个是她的十九皇叔，也就是英王的十九弟。
其实这个十九，真不知道是怎么排出来的，他并不是光宗的儿子，而是光宗的侄子，其父被封在西疆，于卫国战争前夕亡故，世子仓促被封了郡王，率众抵抗新月国。
结果他那个被封了郡王的老哥，打了一场败仗之后，撇下部队跑了，死在了乱军之中，后来这一支就式微了——这样消失的皇族太多了。
英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这么一个堂兄弟，想到大家好歹是一个祖父，就收留了此人——用自家人总比用外人放心。
当然，眼下将他喊来，主要是让他出力的，仅凭四大宫，可摆不出五行阵，中央戊己土这个位置，必须得是皇族功法，还得是赵家血脉的人来。
赵欣欣的二哥跟过来，也是这么个意思，他是侧妃所生，一心修行，前一阵才晋阶高阶司修，算是英王子女中修为最高的。
眼下喊他来，就是十九叔顶不住的时候，他得上前接手，若是十九叔顶得住，他此来也算长一长见识。
自打李永生说自己能模仿白虎庙的道统，大家的注意力一直就放在他身上。
他接过盛有灵石的玉盒，取出六颗鸡蛋大小的赤色灵石，走到小院的西边，又拿出六块玉符，刻画了几下，将玉符和灵石摆成一个圆环，自己走了进去。
然后他四下扫一眼，“好了，白虎就位，诸位各自去吧。”
亲王府的准证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你驱使一下，总得让我们过一过目吧？”
“这才真是，”李永生无奈地摇一摇头，捏两个手诀，一道白光打向一块玉符，紧接着，一道气势冲天而起，正是西方白虎的庚金之气！

第四百一十六章 阵起
众人吵吵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可以确定，李永生是真的模仿出了白虎庙的道统。
但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有太多人想知道了。
不过英王轻咳一声，“这些问题回头再谈，先说怎么布阵吧。”
“就在这里布阵即可，”两名准证齐齐发话。
两人的观点很一致，偌大的王府，不可能布下大型的五行生灭阵，六七千亩地，起码得五名化修来布阵，要不然就得若干名司修先布小阵，再组成大阵。
毫无疑问，这不现实，尤其是白虎位的那厮，才是高阶制修。
那么就得布一个不大的阵，毫无疑问，灵地周边最合适布阵。
这里对气运有天然抵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然后就是要把王府里的人，都集中到这里来，只在关键地方，留守一些人。
这么布阵，也是有个假设，就是假设对方的厌胜之术是对人的。
当然，其实不对人也无所谓，若是针对区域，反而好应对，把人撤出相关区域就行了。
假如是对人的，人撤进小院之后，厌胜之术会跟着过来，这里就是战斗的场所。
五行生灭阵只是起个隔离的作用，能不能撑得下来？众人持谨慎的乐观态度。
这种利用阵势来布设的大型厌胜之术，属于消耗极强的，只要能坚持几天，对方应该会先撑不住，毕竟他们发起的攻击是无形的，比有形的攻击，成本要高得多。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断，还需要事实来验证。
命令传下去之后，就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赶来，而王府的护卫，也开始维持秩序，将人一一安排进小院。
王府的人并不算多，但也有七千多八千号人，终究是个六千多亩的庄园，这点人真的很少。
但是集中到十几亩的院子里，人就很多了，十几亩地，一万平米都不到，合着一个人能占据的位置，也就一平米出头。
对下人来说，一平米就够了，甚至可以搞几张床摞起来，两平米能容下五六个人。
但是对皇族来说，这点面积就不够了，远远不够，尤其是一些女儿家，还要于封闭的空间，不能在下人面前抛头露面。
再有就是，王府里的下人和护卫，不能保证人人都忠心，虽然绝大部分肯定是忠心的，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心怀叵测的家伙，英王的妻妾子女就不够安全。
所以这么小的院子里，还要划上隔离带。
院子外，除了三百多人留守王府，大部分人都进了这个小院。
听说大家可能在这里待不止一天，英王的两个女儿就先闹了起来，她们觉得地方实在太小了，尤其是起居饮食都要待在这里，如厕也要在这里，这这这……让人情何以堪？
她俩一折腾，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纷纷表示，这实在太不方便了，能不能稍微扩大一点？
我们要求不高，就稍微扩大一点点……
你们当我想啊，英王心里暗叹，实在是白虎庙道统的那厮，实力太弱了，偏偏没人替换！
但是他还不能这么说，只能黑着脸发话，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谁要嫌委屈，自己到院子外面去，我赵家子孙，文能下马治社稷，武能上马平天下。
这点苦都吃不了，也别说自己是赵家子孙了。
正闹哄着，赵欣欣过来了，她表示说，一会儿大阵一起，你们也可以走动，临时出小院也行，到时候府里的化修，能帮你们分析，哪里还能安全地休息。
说话间，四股气势就从院子外升了起来，院子中央的十九皇叔，也坐在那里，手执一块玉印，散放出强大的气势。
五股气势轻而易举地在小院上空汇合，非常轻松自然地糅合到了一起，然后各自调整一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无影无踪那只是错觉，在场的化修也不少，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周遭多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罩子，罩子内外的气机，有显著的不同。
更有甚者，能感受到罩子内部，有明显的生灭之气。
五行生灭阵的名头极大，主要是用于战场上大范围的急救，并不是以伤人著称，生发的效果虽然不错，但是平心而论，它就是强在范围大，很多灵丹妙药的效果比它强。
然而，这阵势一般人根本不得见，再有钱再有权，也建不起这个阵势，必须得凑齐四大宫和皇族，天底下谁有这面子？
所以大部分的化修，都在细细地品味这个阵法，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组成阵势的五人中，有四人在小院的墙外，可见的中央戊己土，看起来比较轻松。
十九皇叔手持可以借用气运的大印，驱动起方位来并不吃力。
事实上，张木子和杜晶晶也比较轻松，她们拥有道宫发下来的敕牌，敕牌同自家的肉身和功法极为契合，驱动起来也不难。
邵真人就不能取巧了，他是被开革出青龙庙的，敕牌也被收走了，那时他可以选择建立家族，但是他选择的是组建子孙庙，后来也弄到了敕牌，却跟青龙庙无关了。
不过他修为深厚，配合几个小司修，倒也无妨。
李永生是大家最担心的，是个人就知道，高阶制修和高阶司修之间，有多么大的差异。
那俩高阶司修还要借助外物，才能比较轻松地驱动阵法。
而李永生这里，不但没有外物，他甚至还得把不少心思，放在模仿白虎庙道统上。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模仿道统不仅仅是花费心思的问题，其中肯定要涉及一些秘术，那可是不同道门中的立根之基，模仿的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说那些秘术可能给李永生造成多大的困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然而大家凑过来之后，才愕然地发现，李永生中规中矩地坐在那里打坐，虽然是面无表情正襟危坐，但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吃力的样子。
从一开始，王府的高阶化修就在这里观察他，到后来，竟然有七八个化修在围观，还有四五名司修——这些是对阵法有些研究的。
这帮人的眼力很毒，交流探讨一番之后，确定是那个六合元转阵起了绝大的作用。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感受到了，在阵法的操控之下，六块灵石稳定而且源源不断地，在向李永生提供着灵气，然后再由他放出白虎的庚金肃杀之气。
一个刚到的中阶化修，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轻咦一声，“元转阵还能如此使用？”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上前去，打算近距离好好地观察一番。
“止步！”李永生身边打坐的一人，淡淡地发话了，正是九公主赵欣欣，“他现在不能受打扰，明白吗？”
这化修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就是观看一下，断不会影响他……其实五行生灭阵，被打断一下也无所谓的。”
五行生灭阵，有生灭两个大变化，每个变化又有六个小变化，在生之变化中，如果不是垂死的人等待救治，确实可以随时打断。
赵欣欣的脸一沉，“利真人是想单纯的观看呢，还是别有用心？”
“九公主你这话，有点不合适，”中阶化修脸一沉，这个时候，“别有用心”四个字，他还真的当不起，被人认为是内奸的话，那就冤枉透了。
所以他正色回答，“我只是见猎心喜，而且这种诀窍，若是能被英王府掌握，简直……”
“你不用说了，”赵欣欣耷拉下眼皮，断然拒绝，“眼下解决厌胜之术才是要紧，其他都是无所谓的……还请退后！”
旁边三名司修犹豫一下，走上前发话，“利供奉，您往后退一退吧，别让我们为难。”
这是英王府为外面四人配备的护卫，防备发生意外，虽然只是三名司修，但都是精熟战阵的，一旦施展开三才军阵，可以抵挡甚至灭杀一个初阶化修。
这样的护卫一共有九人，西北南方向各三人，区别在于，西方一侧除了三名司修，还有一个赵欣欣。
至于说东方，就只有邵真人一人——不对，还有一个小师妹管绿萝，她在一边招呼师尊。
利供奉见到司修逼过来，嘴巴抽动一下，转身就走，嘴里大声发话，“真是女生外相！”
他在英王府很受尊重，也就不怕这么说，本来嘛，这赵欣欣去了玄女宫，就不算英王府的人了，现在她不考虑王府的利益，他还说不得了？
事实上，如果能弄清楚那六合元转阵的奥秘，不光英王府会受益，利真人自己也会受益，眼下不能细细观看，真是太遗憾了。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皱一下，显然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眨眼之间，一天一夜就过去了，小院里还是拥挤异常，有些人胆子大的，就敢出来透一透气了，反正厌胜之术，短期内也不会给大家造成多大的伤害。
同时，五行生灭阵也向大家证明，这个阵势真的可以克制厌胜之术。

第四百一十七章 重击
在小院里，三名嗜睡的司修，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司修之下的修者，反应有点慢，不过这也正常了，神魂受损，一天一夜能恢复到哪里去？
英王府的判断标准是，只要情况没有继续恶化，那就证明是有效的。
英王府七八千人，确实没有谁的情况变糟了。
倒是小院的生存条件，变得更糟了，一日一夜过后，大家都有饮食和住宿的刚需了，拥挤的小院里，特地又让出了几条供人进出的狭小通道。
第二天，也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不过根据太医检查，不少嗜睡的人，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正经是那些没进小院、在王府里轮值的守卫，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待他们结束轮值，进入小院之后，一个个都明确表示，这里太让人舒服了。
有人或者会认为，这只是心理暗示导致的错觉，但是大部分的高阶修者心里都非常确定，这个五行生灭阵真的摆对了，彻底地挡住了厌胜之术。
不过第三天的时候，问题还是来了，杜晶晶和张木子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吃了好几次回气丸，这也实在没有办法，两天两夜无休止地输出灵气，真的太熬人了。
换个普通人来试一试，就算不输出灵气，你坐个两天两夜给大家看一看？
百里无轻重，就是说你走一百里路，身上背着十斤和背着二十斤，没啥区别，哪怕是负担再轻，走不动就是走不动。
邵真人那里没问题，不过他还是让出了位子，让管绿萝去驱动阵法，这是他锻炼弟子的方式，别人却是羡慕不来的，没替补选手啊。
错了，中央位置有替补选手，十九皇叔也有点扛不住了，反正有人替补，他就到一边歇息了。
李永生无所谓，坐在那里就跟个泥胎似的，根本没啥反应，连水都没喝一口。
赵欣欣想给他拿点回气丸，被他拒绝了，拿眼光扫一下灵石——有这东西呢。
第三天傍晚，赵欣欣起身转了一圈，回来跟他商量，“杜执事撑得很辛苦，我看张木子也快顶不住了，这厌胜之术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李永生沉默了一阵，终于缓缓开口，“这是怨念作祟，夜间的威力会更大，坚持到明日辰时吧，若是还没有休止，大家歇息半天好了……你去协调一下。”
这就是五行生灭阵的好处，随时可以停下来，不需要一直维持，扛不住了可以歇一歇，了不得让厌胜之术肆虐半日，有啥呢？
当然，这个决定不是他能下的，他也只有建议权。
赵欣欣再次起身，转了一圈之后回来，笑眯眯地发话，“大家都同意了，明天早上，你想吃点啥？”
“我就想睡一会儿，”李永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吃啥，你决定好了，反正灵谷不能少了……对了，这灵石用了大半，跟殿下再要几块吧。”
“最终还是跟我要灵谷，”赵欣欣没好气地哼一声，“对了，杜执事说了，子正的时候，阴去阳生，加强点戒备。”
“呵呵，”李永生轻笑，“你不会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你什么都知道！”赵欣欣再次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发话，“我去安排人蒸灵谷！”
连续三天，英王府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在这个小院附近，以至于吃住拉撒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住不要说了，厨房什么的，都搬到了近处，也没有小灶私厨了。
做饭的人出去忙完，又会回到小院里，五行生灭阵嘛，进出自由。
不过他们做饭的效率，是极大地提高了，不出小院则已，一出院子就忙得脚不沾地，双手舞得就跟千臂观音似的，都能带出残影来。
没办法，大家都知道，小院里才安全。
外面还挖了几个茅厕，每个人如厕的时候，也跟打仗似的，蹭地一下出去了，然后大家眼睛一眨，就见到蹭地回来了——拉完了。
只有英王的几个子女，能很矜持地在院子里使用马桶，然后让侍女倒出去。
当然，使用马桶会带来一些气味，不过……谁还有心计较这个？
正经是，有没有资格在小院使用马桶，那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一年之后，英王三子的宠妾，打伤了五子的宠妾，她泪眼汪汪地控诉——“她笑话我，说厌胜之术的时候，她能使用马桶，而我只能出去如厕！”
反正对大家来说，如厕做饭都是问题，提前安排一下的好。
李永生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永馨要帮他蒸灵谷。
蒸灵谷和煮灵谷，那是两个概念，一个是饭，一个是粥，蒸灵谷用的灵谷多，恢复灵气的效果也好，这表明了永馨的心意。
“对了，帮我弄张干净一点的床，”他喊一声，休息得好才能接着来嘛。
要不要我帮你安排一个干净的女人？赵欣欣恨恨地一咬牙，毛病真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要说的是，能不能过了子正吧。
李永生有种直觉，这厌胜之术的阵势，也不过就再撑一半天。
七天是个坎儿，当然，九天和十一天，也都是坎儿，但是对方能撑过今天的话，他会重新审视双方的力量对比。
就在他的戒备中，子正即将到来……子正到来了……子正过去了……
子正没有出问题，但是他依旧不敢放松戒备，直到卯初时分，他猛地身子一震，“来了！”
赵欣欣正坐在他身边，身子斜靠在一个侍女身上，头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盹，听到这两个字，猛地一怔，然后蹭地站了起来，“来什么了？”
“最后的攻击，”李永生的声音凝重，快速地发话，“去通知其他人，最大的考验来了！”
赵欣欣愣了一愣，打了一个激灵之后，转身就走，“醒一醒，醒一醒了，这是最后一仗了……小心死在黎明前啊。”
这话真是不假，卯初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而眼下四月初，卯初能隐约见到天光了。
子正是阴去阳生的时候，而卯初是天光将现、阴阳易位的时候。
就在此时，邵真人替下了自己的徒儿管绿萝，他也感觉到到了，这是对方最后的挣扎。
英王府的少数高阶修者，能隐约感觉到，一波一波的怨念，轰击着五行生灭阵。
一开始的怨念，一般修者感受不到，但是随着一拨一拨攻击的加重，连空气都变得冷厉了起来，到最后，就有若汹涌的潮水一般，越来越快地冲击着大阵。
修者们似乎能感觉到，怨念都实质化了，将空气都带动得扭曲了起来。
这时候，就连化修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惊悚地看着院外。
终于，在攻击到最强的时候，众人的脑海中，似乎传来轰的一声大响。
响声过后，怨念如潮水一般退去，虽然还有攻击，却是一波弱于一波，很快就消散了。
当然，对于院子里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一个夜晚是如此地宁静，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然后，众人被一系列响动惊醒了，却愕然地发现：不少人涌向了西方的白虎位。
李永生在白虎位上，凝神打坐，赵欣欣却是指挥着护卫，拦住了纷纷涌来的修者，嘴里大声喊着，“大家镇定，镇定！这厌胜之术可能没完呢，你们搞什么？”
“厌胜之术应该是已经完了，”有人笑着发话，“我们就是想看一看，制修该怎么使用阵法，让自己发挥最少是司修的实力。”
凭良心说，不能怪他们利欲熏心，实在是这个阵法太逆天了，制修就能发挥出司修的实力，那么司修用了这个阵法该如何，化修用了这个阵法……又该如何？
厌胜之术一去，在第一时间内，李永生就成了大家的围观重点，极其迫不及待。
眼看就连赵欣欣都拦不住人了，英王出现了，他冷哼一声，“好了，戒备，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小心有人进攻！你们不见，好几位道长受伤不轻吗？”
大家都着急地涌向李永生了，这时候才愕然地发现，南方位的杜晶晶和北方位的张木子，都是七窍流血，身子摇摇欲坠，连坐都快坐不住了。
就连东方位的邵真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那一记强攻，力道实在太大了！
只有西方位李永生这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六块赤色的灵石，已经变为了粉色，而且是极淡的粉色，几近于白色。
他在这里闭目打坐，杜晶晶和张木子却是同时表示，“没什么，就是小小地震伤了内腑和经脉，不要移动我们，拿点伤药和灵谷来，”
攻击者也当真了得，虽然攻击没有得手，但是能令主持阵法的两名巅峰司修震伤，威力可想而知。
错了，受伤的可不止是这二位，中央戊己土的十九皇叔，口喷鲜血，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他在刚才就受到了极重的伤害，凭着脑中残留的意志，硬生生地扛住了后来的几波小冲击。
到了现在，他终于扛不住了，吐血昏迷了过去，嘴角兀自还带着笑容。
然而，五行生灭阵完成了任务，可是谁又知道，袭击者有没有后续的攻击？
所以英王说得没错，眼下真的是很危险的时候。

第四百一十八章 乘胜反击
就在众多修者刚刚放弃围观李永生，来到小院外戒备的时候，邵真人长身而起。
他通过神念，已经知道杜晶晶和张木子的状态了，于是叹口气摇摇头——袭击者这次的手笔，还真是大啊。
他往嘴里丢了两颗丸药，快步地绕行向西方。
就在他路过北方张木子的时候，英王出现在前方，笑嘻嘻地发话，“邵准证，真是辛苦了，快歇一歇吧。”
“我不累，”邵真人摇摇头，又抬手一拱，很干脆地回答，“此次我也付出极多，英王殿下，算是偿还了您的招待了。”
他将破境之缘结在了赵欣欣身上，这样程度的出手，应该算不上准证还的人情，可是偿还英王府近些日子的招待，也绰绰有余了。
“客气个什么？”英王笑着回答，挡在他前方，“你前些日子刚刚晋阶，就如此出力，赶紧稳固一下境界吧，要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邵真人虽然有些乖戾，却也反应过来，对方为何一定要拦着自己，于是微微一笑，“我有事情要跟李小友说，你放心，我可是欠了九公主人情的，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我这……我不是这个意思，”英王讪讪地一笑，让开了身子，“邵准证你想多了。”
邵真人也不跟他虚与委蛇，径自快步向前，嘴里大声发话，“小李，我感应到外面的阵势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探……我去，你还在打坐？”
他通过神念感知到，杜晶晶和张木子受创，也知道李永生没事，虽然他也好奇，这家伙的阵法为何这么变态，但是他一时还顾不上计较这个——其实他对阵法就不是很擅长。
直到目睹了对方，他才惊讶地发现，小李竟然还在打坐。
赵欣欣却是迎了上来，轻声发话，“邵准证，他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受不得打搅。”
“虚弱？”邵真人仔细看两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什么虚弱啊，他是在破境，要见真了……这是什么样的怪胎！”
“破境？”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眼中有迷茫失色，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有多么令人崩溃。
“见真？”英王骇然地叫了起来，“我去，他他他他他他……他要见真了？”
亲王殿下足足说了十几个“他”字，可见有多么震惊了。
就在这时，传来几声“簌簌”的轻响，大家顺着声音一看，发现六块灵石化作了一团白色的粉末。
李永生身上亮起了一圈淡淡的白芒，久久没有散去，他却是已经站起身来，笑着一拱手，“有劳诸位护法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见真了？”英王又连着喊出十几个“这”字来。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你好像成就高阶制修，也就是在进京的途中，眼下居然就晋阶司修了？
置疑是正常的，但是李永生身上那一圈经久不散的白芒，正是见真时大名鼎鼎的异象——知见帐！
所谓见真，就是得以窥见大道，多少见闻到一些大道真谛了，这就是司修的境界。
司修晋阶化修，谓之为悟真，那就是多少领悟到一些真谛了。
化修晋阶真修，谓之为证真，那就是具备以己身验证一些大道真谛的实力了。
眼下李永生连知见帐都有了，那就是铁铁的司修了，做不得假的。
“我去！”张木子在远处听到这么一声，又喷了一口血，却是强行站起了身子，大声喊了起来，“李永生，你司修了？”
“呵呵，”李永生高声笑了起来，“张道友，你且安心疗伤，咱们回头再说。”
“老娘没法安心！”杜晶晶也吐了一口血，站起来大声喊，“握草，我们累成狗了，还受伤了，你小子竟然晋阶了……咱还能不能愉快地做道友了？”
“我也是一不小心嘛，”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然后一抬脚，踩碎了两块玉符。
“你！”亲王府两名化修怒视着他，两人原本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拾取玉符的。
李永生看他俩一眼，一抬脚，又踩碎了两块玉符，淡淡地发话，“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得到的，知道得多了，并不一定是好事。”
“确实如此，”邵真人抬手打出两道细小白光，将最后两块玉符也击得粉碎，轻描淡写地发话，“没事的话，你们可以离开了。”
两名化修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图谋他人的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的，现在有高阶化修帮李永生出头，他们心里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忍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觉得邵真人这人，真的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也想知道这阵法。”
“青龙庙的东西，我还学不完呢，”邵真人傲然回答，“真要吃透师尊留下的东西，飞升都不是梦想，我犯得着觊觎别人家的东西？”
“自力更生？”李永生笑一笑，“这最好了，我就佩服邵准证白手起家的豪情。”
“我懒得跟你小子费口舌！”邵真人狠狠地瞪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吃软不吃硬，我有需求的话，当然会使用合适的手段。
像亲王府那些修者，贸贸然来捡便宜，根本不可能如愿，人家见真之后，都顾不得庆贺，先来两脚把玉符踩碎——这种人，你跟他斗心机？
还是用诚意比较好。
事实上，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你既然晋阶了，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对方气机所在？”
“去，为何不去？”不等李永生发话，英王先出声了，他简直恨死了暗中的算计者。
此前他也经历过刺杀，当时就已经又惊又气出离愤怒了。
但是直到这一次，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天底下，真的有比自己遇刺还要糟糕的事情，那就是……自家老小被人一锅端啊。
英王一直以来，都活得相当自我，他虽然素有贤名，但是对帝王而言，这是很常见的。
直到他封地的整个王府，全部暴露在厌胜之术之下，妻妾子孙无差别地受到了全面的威胁，他才反应过来，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自身的性命还要重要。
所以他一定要抓住这次行凶之人，将其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出声劝阻，那也是一名中阶化修，“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强王府的防御，寻找真凶固然重要，但是无法全力以赴。”
这话当然没错，谁也不能保证，厌胜之术就是对方的全部攻击手段。
英王沉吟一下，微微颔首，“我调集五六名真人随行即可。”
“无此必要，”邵真人摆一摆手，傲然回答，“殿下想了解情况，派一两名亲信跟随即可，谁想埋伏我，也得有那份实力才行。”
这是属于准证的骄傲，邵真人虽然依旧境界不稳，但是道宫中人做事，极少瞻前顾后，大多时候都是顺应本心。
李永生闻言，也豪气大发，“好，我跟邵真人同去，无非就是晚些吃饭罢了。”
小师妹管绿萝打个大大的哈欠，“主要是瞌睡啊。”
她囿于修为不足，主持了青龙位还不到一天时间，不过其他时间里，她要为师尊护法，也没时间休息，现在上下眼皮已经有点打架了。
“咦，青龙和白虎既然都去了，又怎么少得了我北方真武？”张木子也不养伤了，电射而至，紧接着，杜晶晶也跟了过来。
果然是草莽气息啊，英王见状，心里居然生出几分艳羡来，身为皇家亲王，他是不可能如此随心所欲的——皇族固然令人羡慕，但也失去了很多人生乐趣。
他安排了两名化修和八名司修随行，不过见到九女也想跟着去，他有些不情愿。
然而赵欣欣很明确地表示，杜晶晶是我同门，李永生是我的属下，我不可能待在王府里等消息。
你跟上去，才是累赘呢！英王暗暗吐槽，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女儿已经不算王府中人了，他只有建议权，而无法强行限制对方。
而且玄女宫的杜晶晶，是带伤出去，身为同门，小九也没有坐视的道理。
更别说，英王也猜得到，自己女儿的心思，怕是放在那个“属下”身上更多一些。
一行人骑了快马，直接闯出庄子，邵真人笑着发问，“三才杀阵，先去哪里？”
“天字气息吧，”李永生也长笑一声，老邵你感应出来了三才阵，当我感应不出来？
“一起？”邵真人轻拍一下胯下的马头，笑着发问，他还是有点不服气。
“走！”李永生一抬手，轻轻抽了一鞭，身下的骏马电射一般蹿了出去。
看着两匹马齐头并进，绝尘而去，杜晶晶和张木子齐齐冷哼一声，拍马追了上去。
“不就是感知能力强一点吗，”杜执事很不服气地念叨着。
当然，她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的佩服，也是实打实的。
她自己就是阵法的驱动者，最明白其中的难度了，在受到最强大的一击时，她隐约能感受到攻击阵势的气机变化，但是她连三才阵都不是特别能确定，就更别说找出阵基所在了。
邵真人能找到，这很正常，青龙庙和白虎庙本身就以战力超强著称，别的阵势可能不熟，三才杀阵一定是熟悉的，更别说……那是准证啊。
但是李永生才是区区的高阶制修，凭什么也能感受到阵基所在？凭什么？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各显神通
不止是杜晶晶不服气，一直跟她不太对眼的张木子，也忍不住感叹一句。
“简直是作弊啊，我们吐血，你晋阶……现在又来这个，嫌我俩吐血吐得不够多吗？”
赵欣欣听到她俩吐槽，只能强忍着笑容，倒是跟随的供奉和护卫，心思都放在了对四周的戒备上，没有太在意这些。
还好，潜藏在暗处的袭击者，没有再发起攻击，而第一个阵基，也顺利地被找到了。
此处距离王府差不多三十里，是一个丈许高的小土丘，周围都是庄稼地，土丘上有两间矮小的窝棚，一看就是庄稼快成熟时，守田人待的地方。
此时刚刚四月，庄稼距离成熟还有段日子，没有鸟鼠祸害，里面应该没人值守。
走到近前，果然在一个窝棚里发现了阵基，旁边还倒着一个矮小的身子。
在场的人都没有意外，驱动这么大一个阵法，一旦失败，阵法必然反噬，不死人才是不正常的。
李永生率先走向那个阵基，那是一块灰色的大石头，掩藏在一堆稻草下，他小心地挪开稻草，然后就轻咦了一声。
这阵基居然本身还带了一个小阵法，而且里面放有一片指甲和一团毛发。
李永生正在推算那个阵法，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却是王府的一名化修所发出的，“异族人？”
他侧头一看，发现那矮小的身子肤色黝黑，须发浓密，虽然身子缩水了，看不出五官特征，但是可以看得出，死者的额头和颧骨极高，不是中土人种的相貌。
张木子双目一眯，隐约放射出两道白光来，然后身子晃一晃，深吸一口气，缓缓发话，“死前是化修修为。”
杜晶晶不甘示弱，走上前一抬手，芊芊玉手就虚悬在死者的头顶，她闭上眼睛运转灵气，一道灰光罩住了对方的头颅。
须臾，她也缓缓发话，“识海是空的，无法搜魂……好像是识海自爆的样子。”
英王府一名司修取出一块玉牌，在对方身上扫了一下，白色的玉牌没什么变化，细看的话隐约能发现，似乎染上了极浅的灰色。
司修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沉吟一下，他郑重发话，“不是今天死的。”
“嗯？”众人闻言，齐齐侧头看了过来。
邵真人虚虚抓了一把空气，眯着眼睛感受一下，然后冷哼一声，“尸身尚温，灵气尚未全部消散，你说不是今天死的？”
“我手上是仵作牌，”司修晃一晃玉牌，并不因为对方是高阶化修而退缩，而是正色回答，“是我家先祖秘制，此人死亡，起码十五天了，尸体尚温，那就应该是失魂了。”
王府怪才真多，这位竟然是仵作家族出身，英王招贤揽士，也算是不拘一格了。
“握草，”邵真人的脸色一沉，“那岂不是……傀儡术？”
人才多就是这点好处，这才多长的时间，就已经推算出很多东西了。
不过在场的人脸上都没有喜意，驱使化修为傀儡的，主使者得是什么修为，得拥有什么样的势力？
然后邵真人才看向李永生方向，眉头就又是一皱，“怎么有毛发和指甲？不是大范围的厌胜之术吗？”
厌胜之术一般就是针对个人的，取了此人的生辰八字、毛发指甲或者用过的衣物，就可以发动了，但是此次厌胜是针对整个王府的。
李永生看一眼张木子，呲牙一笑，“麻烦你帮看一下，毛发和指甲的主人，是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张木子断然摇头，“开什么玩笑，我是看身体修为，不是查天机。”
“那我截取一点证物好了，”李永生截了一截头发，那指甲根本就没动，然后转身走出去，“走，去第二个阵基。”
他离开了，但是这里必须要留人，于是两名司修被留了下来，同时呼叫王府的卫队来接管此地。
王府的卫队，现在也撒出来一些，这几天，王府跟外界的联系并不通畅，危机已经过去了，那就必须尽快掌握封地内的各种动向。
接到消息的卫队，很快就派人过来，看守这个现场，看到窝棚里的阵基，来人怔了一下之后，还有点纳闷，“那帮道宫的家伙，没把阵基拿走？”
“这是现场啊，东西当然是尽量别动，”留下的两名司修回答。
“别开玩笑了，”来人不屑地笑一笑，“九公主家的那位，看东西看得可紧，宁可碎了阵基，都不让别人看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一名司修狠狠地瞪他一眼，事发的时候，大家都在那一片，谁还能不知道详情？“李永生自家的阵法，凭啥让你们看？这种现场的东西，人家也不稀罕动。”
“好了，”另一名司修出声和稀泥，“人家找下一个阵基去了，快张罗人过去配合，那时候可不就知道，那厮小气不小气了？”
“一共有几个阵基？”来人摸出了传音海螺……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李永生等人又找到了其他的两个阵基，不出意外的，阵基旁都倒毙了一个被反噬的化修。
虽然大家知道，对王府做出大范围的压胜攻击，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看到三名化修仅仅因为阵法反噬，就这么死去，大家也难免咋舌——真的是大手笔啊。
尤其这三名化修，都是已经被抽离了魂魄，却又能控制的傀儡，从某种角度上讲，这比那些有意识的化修，可靠多了。
不过李永生可没觉得，三个化修就是全部，来到第三个阵基处的时候，他要求王府里派一个擅长天机推算的修者过来。
第三个阵基处，阵盘上有一颗牙齿，还有一根手指。
在等待王府来人的时候，李永生也终于琢磨完了阵法，于是苦笑一声站起身来，“算了，我不等了，回王府休养吧，我是又饿又困啊。”
“你别着急走啊，”邵真人出声了，“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他也急着回王府，不是因为困和饿——对于准证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关键是，原本他高阶化修的境界就不稳，又熬了这么久，也得回去巩固一下了。
但是这也阻挡不住他的求知心理。
这一刻，他只顾求证，早就忘了李永生才仅仅是初阶司修，还是今天早上刚晋阶的。
“这些指甲、牙齿什么的，应该是怨念来源，”李永生一边打哈欠，一边向马匹走去，“应该最少也是化修，十有八九跟英王府有关……哈啊，不行了，必须休息一下了。”
一行人匆匆跑回去，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一顿饭，就跑进灵地里呼呼大睡了起来——司修对睡眠的要求就不高了，但是三天三夜不停歇地驱动阵法，真的是身心疲惫啊。
直到傍晚，他们才渐次起身，而王府这边，又做好了丰盛的晚宴招待他们。
世子出现在晚宴上，吃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表示三名化修傀儡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从血统上讲，都不是中土人。
两名新月国血统的，还有一名是伊万国血统的，当然，血统仅仅是血统，中土国西北方，也有伊万人生存，其中不少都在新月国境内，也信奉了真神教。
所以这主使者极有可能来自新月国。
不过紧接着，世子提供了另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果不其然，那阵基内的牙齿、指甲之类的，全是属于化修的，三个阵基，来自于六名不同的化修。
通过天机推算，这六个化修，果然是跟王府有仇的——严格说，这六人是跟王府的九公主有仇！
就是上一次韦家在河间府埋伏赵欣欣一行，一场大战之中，斩杀的六人！
上次大战之后，这死去的六名化修，都移交给了官府，有化修是自爆的，但是自爆也不能爆得一干二净，总要留下些指甲、牙齿之类的。
现在就是有人利用他们六人的零件，布下大阵，引来相应的怨念。
化修的怨念，比一般人的怨念可怕多了，若是死了很久的化修，那无所谓，但是新亡的化修，有很强的因果线，而且有相当大的戾气。
亲王世子还是比较厚道，他并没有认为，主使者就一定是李永生或者赵欣欣引来的——英王府得罪的化修海了去啦，只不过最近王府修身养性，得罪的化修，也就是这一波了。
再往前数，不说英王府，就李永生帮赵欣欣斩杀的化修，也不止一个，不过那都是比较久远的事儿了，怨念基本上也都消散在天地间了——一如业火红莲。
所以，世子没有强调这恩怨是赵欣欣结下的，他强调的是，送上去的尸身被人利用了。
这就是传说中“细思极恐”！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说话，果然还是朝争使然！
就在这时，英王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笑着发话，“本王来得晚了，诸位海涵，此事已经报于宗正院，宗正院已知，五行生灭阵再现中土，很快就会派天机殿的人前来。”
他笑得很开心，但是张木子、杜晶晶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第四百二十章 是真君吗
现场沉寂片刻之后，张木子沉声发话，“天机殿的人能来，是好事，但是五行生灭阵再现中土，英王你这是何意？想让四大宫卷入朝争吗？”
有些话杜晶晶和邵真人不合适说，她却是无妨的。
英王淡淡地看她一眼，吩咐一声，“拿酒来，我先敬在座的道长们一瓯！”
一瓯酒马上就被端了上来，英王端着酒瓯，四下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他抬手擦拭一下嘴角的酒水，大有深意地看一眼张木子，“五行生灭阵，我真的很想瞒住，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瞒得住，与其等别人打小报告，不如他自己主动捅出来，否则麻烦更大。
“父王，坐下吃点菜，”赵欣欣站起身来，柔声发话，“张道友是有些急了，但是五行生灭阵，对我们四大宫来说，也是禁忌，您应当省得。”
英王当然省得，若有道友陷入朝争，四大宫共击之！
不过他也挺委屈，这七八千人都看到了，我瞒得住吗？
真要隐瞒又被泄露出去的话，金銮殿的那位皇侄又会怎么想？
所以英王只能悻悻地一笑，一摆手，旁边有侍卫过来，为他摆了一把椅子。
他一屁股坐下来，扫视一眼四周，“关于凶手，你们讨论到何种程度了？”
顿了一顿之后，世子发话，“我们正要讨论，父王，您忙了一天，先用点饭？”
英王点点头，他确实是跑了一天，不多时，有人递上来一份羊羹，几张大饼，他用大饼蘸着羊羹吃喝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发话，“你们继续。”
英王世子很有两把刷子，事实上英王被大家看好，跟世子也有一定关系——不是教子有方，而是后继有人。
世子并不胡乱抢风头，而是看一眼李永生，“此番的厌胜之术，李大人当有精研，还请大人看在九妹的份上，一开大家的茅塞。”
李永生升位成了李大人，这还是大兄哥的称呼，而且不是空口请教，是仗着“九妹”的面子。
李永生羞涩地一笑，“哎呀，我的境界还未稳，正想回去打坐，大家一起探讨好了。”
多好的年轻人啊，知情达理。
他够谦虚，邵真人可是不耐烦了，他还想长一长见识呢，“李小友，谦虚得过头，那就是虚伪了。”
其实李永生是真没什么可说的，通过琢磨厌胜之术的阵法，他大致弄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这次的厌胜术，就是引动那六名化修的怨念，攻击整个王府。
不过怨念之类的东西，只能对意识和神魂造成伤害，而此阵法的攻击，是消磨掉魂魄，而不是摄走魂魄，事实上，这种针对亲王府的攻击是大忌，将魂魄摄走也没用。
至于说气运拦不住，灵地周边没啥影响，这都是小关窍。
最关键的是，李永生发现了一个掠夺怨念并化为己用的手段——亲王府若有人的魂魄被消磨殆尽，肯定会残存或多或少的怨念，而这怨念会转化为厌胜之术的助力。
按照这个推断，六个化修的怨念，加上三个化修的驱动，这个阵法完全可以将王府中人一网打尽——化修或者不会全部死掉，但是能跑掉多少，那也很难说。
听到这里，英王忍不住脸色一沉，“竟然是如此邪恶的阵法？”
被杀的人残留的怨念，还能助纣为虐，这阵法当真称得上邪恶了，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将中土国搞得白骨遍地、赤地千里都很正常。
邵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此种手段，倒像是新月国所为，国战时有类似的阵法。”
他是亲身经历过卫国战争的，对很多东西都很清楚，不像后来的小辈，接触不到国战中很多禁止外传的机密。
英王身为亲王，也知道很多机密，他冷笑一声，“但是这阵法，中土国也有人学得了一些，未必就是新月国所为。”
他非要这么认为，别人也没有办法。
不过也有人认可他的观点，比如说世子，“父王这话，很有道理，我看这厌胜之术，也未必就是要灭绝王府，万一大家四散出逃，还是有可能撤离的，主要是制造混乱。”
赵欣欣冷着脸，瞥一眼李永生，是这样吗？
李永生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世子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若是真君出手，谁跑得掉？”
世子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那是气极而笑，“我王府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吧，怎么能惹动真君出手？而且……谁家真君敢如此？”
“还真可能是真君出手，”邵真人却不照顾他的情绪，淡淡地发话，“役使那三个失魂化修操控阵法，攻击这么大的王府，没可能是真君吗？”
“那真君何不……”世子想问真君何不直接对王府出手，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真君是不可能直接对王府出手的。
真君出手，涉及天道变化，首先天机就很难遮蔽，而且，他攻击的是亲王府，王府大约是挡不住真君的攻击的，但是记录下真君的气息，却是不难。
皇家就是皇家，底蕴极其深厚，就算惹不起对方，也有手段留下对方身份。
“真君可以在王府外埋伏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若是亲王府真的不查，只剩下十余化修想要脱身的话，保证脱不了身。”
真君不能攻击王府，那是因为王府有各种防御，有大气运可借用，也方便记录下袭击者身份。
但是府中之人一旦离开王府，真君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了。
所以布阵之人，还真有可能灭绝英王府一脉。
英王听到这话，脸色也黑了下来，他看向邵真人，“我王府外，真的可能埋伏着真君？”
“就算那时埋伏，这会儿也撤走了，厌胜之阵已破，他留着做什么？”邵真人懒洋洋地回答。
然后他看一眼李永生，“至于那三具傀儡是否为真君操控，我也不精通阵法，你还是问李小友吧。”
英王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
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也可能是巅峰真人操控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英王的脸顿时黑得不能再黑，世子也是一脸的惊悚，“你是说，十有八九是真君操控的？”
李永生实在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可还不能不回答，“若是有三名巅峰化修，各操控一名傀儡也是容易的……毕竟傀儡死亡，他们也要受到反噬，一名巅峰化修，不太可能同时操控三名傀儡。”
真相就是这么残酷，他早就想到这一节了，但是……说出来徒乱人心。
三名巅峰化修好找吗？不好找！但是普通的化修，吃不住大阵反噬加傀儡反噬。
“巅峰准证？呵呵，”英王干笑一声，竟是有无限的唏嘘，“巅峰准证都忙着证真呢。”
这是大实话，巅峰化修并不比真君的数量多到哪里，不能证真的巅峰准证，会比较快地陨落，但是一旦成就真君，能活很久。
而且身为巅峰准证，证真才是第一要事，其他都可以放到一边。
像围攻英王府这种事，对巅峰化修而言，也是个比较危险的任务，首先任务就不太容易完成，其次，万一消息传出去，还想证真？等死吧！
想请到巅峰化修出手，并不比请一个真君出手容易多少，至于说请到三名？那只能呵呵了。
至于说巅峰准证出手，再加上三名化修傀儡，和六股化修怨念，为何不能攻破五名司修组成的五行生灭阵——姑且将李永生也算成司修，还要考虑被反噬的危险？
因为厌胜之术的攻击是无形的，比有形的攻击要难。
总之，英王这是反应过来了，不是十之八九有真君出手，而是九成九是真君出手。
当然，真君也是惜身的，见厌胜之术失效，就果断抽身走人了，战略意图失败了，多杀几个人，有意思吗？万一暴露了，还不够头疼的。
赵欣欣斜睥李永生一眼，“永生，真的是真君出手？”
情急之下，她都顾不得称呼他李掌柜了。
“定然是真君出手，”这一次，是张木子回答了她，她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若是三名巅峰准证，咱们出去查找阵基的时候，人家不会出手吗？”
真君不便随意出手，但若是巅峰化修，为了泄愤，杀几个人再走也是无妨——遮蔽了天机即可，而真君的天机，会跟天道有交集。
想清楚这些之后，一时间，在座的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
“禀报殿下，”一名侍卫匆匆闯了进来，“天机殿幽思真君，已经入了大名府。”
“刘师来了？”英王刷地站起了身，兴冲冲地发话，“快，备轿……不，备马，我要亲迎刘师，谁还一起去？”
世子马上站起身来，其他人却是没什么反应，摩天岭的小师妹管绿萝已经站起来了，见到恩师没什么反应，呆了一呆之后，又坐了下来。
此刻在灵地里待着的，不是道宫中人，就是跟道宫有关的人，天机殿的真君是很牛叉，但是道宫的人需要在意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质子？
英王和世子匆匆而去，李永生看一眼赵欣欣，“这就是你家在天机殿的底蕴？”
“幽思真君不过是教授过父王一些东西罢了，”赵欣欣懒洋洋地回答，很是不以为意的样子，“也就是父王认这个师生情，人家却是未必认……正经是无心真君跟我家更惯熟一些。”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但是对英王而言，天机殿能派他的半个师尊——幽思真君来，总是比派来其他真君强很多。
真君是一炷香之后到来的，整个王府灯火通明迎接，不过灵地这边的道宫中人，都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然后就是一晚上的忙碌，李永生等人则是按部就班地打坐，该疗伤的疗伤，该稳固境界的，则是稳固境界。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府派人将饭菜送过来，也没有说幽思真君要见他们。
既然真君无意召见，大家就更不凑热闹了，赵欣欣倒是问了两句，知道真君一大早出去了，去王府外探查天机。
众人对官家的真君不感兴趣，却也没谁敢私下议论，就这么一点距离，敢嚼真君的舌头根，那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在接近中午的时候，风云突变，有王府中人匆匆跑来，“启禀九公主，荆王十三子求见！”
“啊？”赵欣欣听得就是一愣，荆王比她老爹大十余岁，十三子是嫡子中最小的一个，现在应该还未成年。
张木子和杜晶晶在静室养伤，邵真人在稳固境界中，李永生虽然也在稳固境界，但是一直分心关注灵地里的小院。
听到这话，他起身推门而出，“有没有搞错，荆王的人……这不是送肉上门吗？”
捉拿荆王一系的人马，是天家下的旨意，此刻天机殿的人尚在王府，就算英王想徇私，那也不可能。
而且，此子来求见已经入了道宫的赵欣欣，这又是什么鬼？
赵欣欣见他出来了，侧过头看一眼，“要不要见？”
“随便你，”李永生笑着一摊手，“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赵欣欣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吩咐一声，“那就隔壁小院相见吧。”
隔壁小院，就是此前他们住的院子，王府的人在里面住了三天，就算大家都很小心，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正好邵真人等人都需要灵地休养，所以大家搬到灵地的小院来居住——他们帮了王府这么大一个忙，英王当然要准的。
赵欣欣和李永生走过去的时候，小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当然，那些踩踏过的花草，怎么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在无声地提示着他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荆王的十三子已经在小院里等着了，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青衣小帽面色白皙，脸上还残存了些许的惊恐，他的身后，是一男一女两名司修，也是普通人家的打扮。
见到赵欣欣进了院子，少年从石凳上长身而起，深施一礼，“见过九姐姐。”
“几年没见，十三弟长大了啊，”赵欣欣微微颔首，“怎么不进屋坐？”
“有真君在，怎么能进屋说话呢？”少年艰涩地回答，一脸的无奈。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不好，想他乔装打扮，一路担惊受怕地赶来，途中不知道遭遇了多少磨难，才赶到了大名府。
哪曾想，他在王府门口一通报，就得知天机殿的幽思真君，正在王府。
消息报进王府，真君也不是老糊涂，明确表示说，我是天机殿的，不是因果殿的，怎么处理来人，是你英王府的事，我不过问。
英王也头大，来的是哥哥的嫡子，要是个庶子，那说扣就扣下了，但这是嫡……幼子啊。
尤其是，他也实在被层出不穷的刺杀搞烦了。
特别这最近的一次，若不是机缘巧合，李永生看出邵真人要晋阶，将真人挽留了下来，道宫中人一旦离开，整个英王府都可能完蛋——毕竟是有真君在王府外虎视眈眈啊。
尤其是昨天赶来的刘师，也没有否认此前可能有真君在王府外守候。
当然，幽思真君也没有明确表明，有真君曾经出现的迹象，然而，没有否认就足够了。
所以英王索性心一横，直接将侄儿招了进来：有啥事你就说。
然而这十三王子不是个胆子大的，他能前来传话，就是因为年纪小，而且是嫡子。
荆王此举，相当于是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几个兄弟手上，你们想关就关，要是觉得可以杀无赦，那就杀掉好了，左右不过是令皇族心寒。
他要做的，就是让几个兄弟知道，自己承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我把儿子都送过来了，你总得听他说两句吧？
十三王子听说，有天机殿的真君在，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话都说不出来，就是哭着喊着要见九姐姐。
英王一看，这孩子被吓到了，也没辙了，那就把人先送过去吧，反正总共一个孩子俩大人，赵欣欣那边好手多了去啦，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十三王子见了赵欣欣，才战战兢兢地表示：我父亲是冤枉的，他遭遇太多刺杀了，结果有手下人不忿，铤而走险意图报复，却被天家发现。
而荆王现在三湘起兵，也不过是想保护自己——他在三湘的根基并不深。
荆王派人来找英王，就是想让这个素有贤名的弟弟出头，几个亲王联保。
至于说英王府这边屡次遇刺，荆王也有耳闻，他认为这里很可能有国外势力的参与，挑动赵家来一场大内斗。
不过他保证，从来没有派人对英王府下过手——你若是不信，我这个十三子，就暂时借住在英王府了，等所有的刺杀事件都水落石出，再放他回来。
这是主动送质子上门的意思。
总而言之，荆王表示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他还很着紧赵氏江山。
所以他认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多几个亲王联保，我们保证不反叛，但是天家也要承诺，不对这些亲王下手。
反正赵氏的江山，还是要赵家人管理，一旦发生内斗，不但国内黎庶受苦，国外的势力更有可能乘虚而入，瓜分中土国。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允许亲王自行管理封地所在的郡州，那是最好的。
荆王不顾自己的嫡子年幼，令其不远万里受尽磨难来英王府，传递的就是这样的消息——这种事派个外人来传话，根本不足以取信于英王。
其实就算派嫡子来，也不代表荆王一点反意都没有，金銮殿上那个位子太重要了，为此损失几名嫡子，也不足为奇。
从来无情最是帝王家。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赵欣欣看着他，久久无语，最后才长叹一声，“十三弟，九姊已经入了道宫，这话你该跟我父王说啊。”
“有天机殿的人在，我不敢啊，”十三王子都快要哭出来了，他抬头看一看院子上空，战战兢兢地发话，“那位真君，应该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吧？”
“何止真君，只要是王府内的，真人也听得到，”赵欣欣无奈地一拍额头，“这事儿，我回头会告知父王的，看你满面风霜，就在院子里歇息了吧。”
“谢谢九姐姐，”十三王子又施一礼，长长地出一口气，“这一路真的辛苦，九姐姐，我从小到大，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你会保护我的吧？”
看他这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赵欣欣微微一笑，“放心，在这个院子里，谁想动你，还真得我同意。”
“那就麻烦九姐姐了，我得先沐浴一下，你这里有玫瑰花露没有……不方便的话，随便什么花露都行，”可怜的十三王子，哪里吃过这种苦？
“九姊身入道宫，哪里来的你那么多毛病？”赵欣欣瞪他一眼。
“好吧，有热汤也行，”十三弟讪讪地一笑，然后眼珠一转，“九姐姐，你这么大的名头，能接引我进十方丛林吗？”
“九姊尚未筑基！”赵欣欣冷哼一声，“你洗个澡，好生歇息，没准是一场郡王的富贵，瞎起什么哄！”
“我是真不想在王府了，”十三弟苦笑一声，“此次前来，我都做好被杀头的准备了，但是父王有命，不得不来……唉，生在王侯家，又有什么好了？”
赵欣欣笑了起来，“多大个小屁孩儿，学别人悲春伤秋？你若生在黎庶家，哪里来的玫瑰花露，供你洗澡用？”
十三弟终究还小，见这个九姐姐言语和蔼，就又悻悻地说一句，“没有玫瑰花露，总好过掉脑袋吧？”
接下来，他就选个房间，进去洗澡了，不过没过多久，英王走了进来。
正好那两名司修护卫还在，他抬手招一下，淡淡地发问，“荆王派出几个儿子来？”
两名司修对视一眼，男司修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启禀殿下，这种事，我们这些下人哪里知道？不过……三四个是有的，您这里来的是十三少主，是王爷最重视的。”
“那是啊，必须得重视，”英王哼一声，“我这儿是幽州郡，我又风头够足。”

第四百二十二章 暗战不已
两名司修见英王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
然后英王就又发问了，“襄王那里，派了谁去的？”
他和襄王，是篡位呼声最高的，但是偏偏的，两人的关系曾经还不错，后来才越走越远的。
尤其是发生韦家刺杀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不好了。
荆王府来人也猜到了一些，男司修苦笑一声，“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就是派人去了，”英王冷哼一声，抬头看一眼四周，“刘师进来坐一坐吗？”
周边没有任何的反应。
但是在场的人也不敢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良久，小院上空才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有若银铃一般，“此间事我已经知道了，殿下自去忙碌即可，此事我要告知殿里的。”
李永生听得忍不住咋舌：原来英王拜了一个女人为师？
没过多久，英王府的下人来报，“幽思真君已然离开了。”
“他总还是要告知天家的，”英王长叹一声，很是有点意兴索然。
然后，赵欣欣问出了一个李永生想问的问题，“咱们家的防御，能防住真君的窥探吗？”
“这是亲王府，当然没问题，”英王很干脆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觉得话说得有点满，少不得又补充一句，“如果他不想被咱们发现的话。”
小偷和强盗能一样吗？李永生听得有点想笑，“我估计他不希望被发现。”
接下来的话，真君听不到了，但是大家猛然间发现，似乎也没啥话可说。
过了一阵，又是李永生出声，“幽思真君，是个女人？”
“幸亏他听不到，”英王白他一眼，“要不你就死定了！”
原来这幽思真君是个男人，生于澌水河畔，本名刘澌，性情阴柔，很有点性格错乱，时而如男子一般豪迈，时而如女儿家一般娇柔。
但偏偏是这样的人，最合适推断天机，他有女人的细心，又有男人的脑洞，所以被赵家用海量的资源，硬生生堆出了一个真君来。
他教过英王，有点师徒之情，但是他更为皇族考虑——没有赵家的支持，就没有他的今天。
赵欣欣出声发话，“父王，十三弟的话，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很重要吗？”英王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关键是看天家怎么看吧，刘师已经回顺天了。”
“三皇伯说，他是无辜的，”赵欣欣的眉头微微皱起，“咱们就任由天家折腾吗？我觉得，总要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才好。”
女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她看着十三弟的样子，真的是很可怜，而且自家父王，也在承受这种无妄之灾，她本能地就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英王嘿然不语，良久，才叹一口气，“你先招呼好你的十三弟吧。”
赵欣欣闻言，有点纳闷，“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懂个什么，”英王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那小屁孩儿找你，目的不一定单纯。”
赵欣欣的脸，顿时就红了，委屈地发问，“怎么不单纯呢？他那么小！”
“好了，”李永生及时出声，“我想，殿下的意思是说，荆王在三湘起事，当然希望得到玄女宫的支持。”
玄女宫所在的玄女山，就是位于三湘和百粤的交界处，朱雀城名义上归百粤管，事实上是一块飞地，全部都位于三湘境内。
赵欣欣顿时愕然，愣了一愣之后，侧头看向那一男一女两个司修，沉声发问，“荆王府真是这么想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瞒着这两人，因为没必要。
一旦发现这两人有问题，杀了就是了，反正他们逃不出英王府的控制范围。
别说俩司修了，就是十三王子，目前也是朝不保夕，没准什么时候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区区的两个司修，算得了什么？
想起来也挺讽刺的，在黎庶眼中，高高在上的司修，生死只在上位者的一念间。
想当初李永生在博本院，曾经被小小的制修和司修，折腾得焦头烂额。
男司修面无表情，女司修勉力笑一笑，“这您得问十三少主了，我们不好说。”
“不好说，你答什么话？”赵欣欣厉喝一声，抖手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女人击得飞出老远，“你不懂，就闭嘴！”
这一刻，赵欣欣终于展示出了自己的傲娇属性，她本是看着十三弟可怜，没想到自己又可能被算计了，这令她心乱如麻，于是悍然出手。
当然，她尚未晋阶制修，出手的力道很是一般，或许能击伤制修，击伤司修那就是笑话了。
不过那女司修也不敢抵挡，硬生生地被击飞。
男司修见状，忙不迭单腿点地跪下，“小人该死，任凭九公主发落，还请您息怒。”
“唉，”赵欣欣意兴索然地叹口气，不再说话。
英王见这两个司修恭敬，也没多计较，而是饶有兴致地发问，“我三皇兄遇刺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呢？”
“启禀殿下，那是在吴军役使遇刺之后，”男司修恭恭敬敬地回答，“荆王殿下先是被人下毒，然后又在出行路上，遭遇阵法埋伏，还有……”
“不用说了，”英王一摆手，对方可能说的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反正他暂时没办法验证，“他派的人，刺杀了谁？”
“殿下，是王府客卿擅自出手，”司修又跪在了地上，顶撞亲王是大罪，但是他必须为荆王开脱，“那是世子的半师，世子遇袭受伤，大家都很不忿。”
看来不止是英王的子女被刺杀，荆王也受到了类似待遇，要命的是，世子还受伤了。
英王冷哼一声，淡淡地发话，“我并没有问刺杀的原因，这并不重要。”
“刺杀的是……”司修报了三个名字，没什么要紧的官儿。
不过其中一人是前巡荐部部长之子，这个部长跟坎帅是对头，曾多次弹劾坎帅，而其人又跟坤帅交好。
大量辛秘，从这司修嘴里说出，众人直听得目瞪口呆。
英王听得却是有点心不在焉，刺杀的事儿，他经历得比荆王多出很多，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出声发问，“荆王起事，占据几个府了？”
司修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只是驱逐了五个知府，并未伤人。”
“五府之地了，”英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杀人还是好的。”
就在此刻，十三弟沐浴完毕，过来见过皇叔。
“不用多礼，”英王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个院子，现在归你住了，需要什么，只管跟下人吩咐，一路辛苦，先多休息几天。”
短短几句话，就算是将人软禁了起来，不过他终究是个做叔父的，不能摆出恶形恶相，说得还算是和蔼。
十三王子犹豫一下，壮着胆子发问，“叔父，我是否能去隔壁找九姐姐玩耍？”
赵欣欣一听，火气又上来了，还打算通过我，拉拢玄女宫下水？
不过她不会跟一个小孩子发泄，说不得呲牙一笑，“九姊这边有师门的事，却是不方便。”
英王离开这里，就来到了隔壁的灵地小院，见其他人都在修炼，知道不好轻易打扰，于是跟赵欣欣约定，晚上我再过来，跟诸位道长饮酒共醉。
当然，饮酒只是个托词，当天晚上，一干人得了消息，从静室走出来。
几杯酒过后，英王提出一个要求，他希望几位道长在多留几日。
其实以英王府的底蕴，并不差他们这点力量，王府里有二十多个化修呢，但是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就是一份力量。
再说了，前两天的厌胜之术，也真的把他吓怕了，面前这些人里，虽然除了一个高阶化修，其他都不值得一提，但是道宫中人是灵修，还掌握着不少秘术，没准什么时候就用得到。
面对英王府的挽留，众人也不好推辞，虽然这一趟出来，耽搁的时间不短，但是现在除了身上带伤的，就是需要稳固境界的，王府愿意借用灵地，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是邵真人还是提出了问题，“殿下，我们要在王府待多久？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摩天岭了。”
“这个我也说不好，”英王无奈地摊一摊手，“不过，我想超不过一个月吧，三皇兄使出这么一招，金銮殿上的那位，估计很快会做出反应。”
“这个估计用不了多久，”邵真人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发话，“不得不说，荆王这一步棋走得，令金銮殿那位挺坐蜡的。”
从来谋反都要藏着掖着，荆王可好，直接发动全族的力量，声讨今上了，甚至不惜派出自己的嫡子传信，证明自己有多冤枉。
然而，就是这样的当面锣对面鼓，让今上无法再回避，有些事情必须摊开来说了。
“嘿，我这个皇侄，”英王不屑地摇一摇头，“眼高手低，什么都没掌握在手里，就想着清洗了，生怕被人小看，我看他回过味儿来，也未必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
就在此刻，又有下人来报，“王上，有宁王府来人求见。”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世子的小心
“宁王府？”英王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发话，“着王妃见他们，有什么消息报过来。”
宁王是先皇长子，今上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大兄。
不过这个长子生性怯懦，为人没什么主见，娶妻裘氏，却是朝中豪门，据说宁王府里，很有点牝鸡司晨的意思。
正是因为如此，英王吩咐由王妃接见来人，而且他本来就是宁王的叔父，差着辈分呢。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是襄王着人质问宁王：前一阵我遇刺，动手的是不是你的人？
宁王觉得冤屈得不得了，我虽然是今上的皇兄，但不是一个妈生的啊。
而且，你当就你遇刺了？我还遇刺了呢！
原来三个月前，宁王出游大河，遭遇奇怪的风浪，差点打翻了王船，更奇怪的是，他身上虽然也有护符，竟然被冰凉的河水激到了。
回去之后，他病了足足有一个多月，据说是至今元气未复。
裘氏就不干了，说这一定是有人要害你，咱得报知今上知晓。
难得的是，一向软弱的宁王，打定主意不上报，因为他担心，这事儿就是自家兄弟做的。
为啥呢？因为他才是先皇长子，按理来说，他才最有资格继承大宝。
先皇很早就立储了，但是“立长”之声，从来就没有断过。
尤其是先皇在晚年的时候，有点后悔早些年的铁血大清洗了，觉得做事太严厉，有伤天和，也不利于统治。
他原本是不喜欢这个懦弱的长子，但是后来越来越欣赏他了，觉得中土国在铁血清洗之后，有这么一个宽厚的天家，才是最合适的。
张弛之道，原本也是天道。
然而先皇又不喜欢外戚——太皇太妃压得他就很难受，所以宁王妃裘氏，也不为他所喜。
宁王知道自己的兄弟忌惮着自己，而且遭遇怪风，也不能说一定是有人要害自己，所以他就将此事压下了。
但是襄王派人质问，就是他不能忍的了，正好他也接到了荆王的通传，索性派人进京诉苦：我规规矩矩地做我的宁王，啥事儿也没干啊，怎么一桩桩的横祸，就撞到了我头上？
他肯定不能只跟今上告状，万一天家正想收拾他，这不是把由头都送上去了？
所以他索性也学着荆王，所有亲王，我挨个通知一遍。
英王听完传话之后，脸上表情煞是怪异，最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就开始了？一个……接着一个？”
就在此刻，世子匆匆赶到，“父王，宁王的事……咱们是不是要拿个章程？”
“唔，”英王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依你说，该拿个什么章程？”
世子左右看一下，心说你们都坐着，让我站着说话？
我是不是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跟父王说这事？
“好了，没有外人，”英王一摆手，心说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机警了，不枉我一番培养，“坐下说话，你说拿什么章程？”
世子寻个石凳坐下，“荆王自辩了，宁王也自辩了，咱们是不是也随个大流？”
“哦？”英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扬下巴：你继续说。
“有些人的遇刺，根本就不是真的，”世子气呼呼地说话，显然是心里很不公平，“别人不说，就说襄王殿下，怎么可能有人行刺他？”
襄王这混世魔王，是中土国第一个不能惹的亲王，有太皇太妃罩着，谁敢行刺他，他绝对有胆子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今上是绝对不会派人行刺他的——只须耐心等待即可，太皇太妃大行之后，随便出一根小手指，就碾死他了。
旁人行刺他，太皇太妃一怒出手，就可怕多了，而且今上还必须得全力破案，其他亲王也得屁颠屁颠地配合——敢不配合的，有种出来走两步？
行刺他，会遭到倾一国之力的调查，谁吃傻逼了，去做这种事？
英王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就那么确定，他没有遭遇刺杀？”
世子知道，这是父王的考校到了，于是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他若遭遇刺杀，必然会宣扬，他是铁了心往天家身上抹黑的，没可能有机会不会不用。”
世子快速发话，并不给其他人出声置疑的机会，“其二，就算他真的忍住了，不去声张，等到关键时刻再发作，但是太皇太妃忍不住，她是藏不住心思的脾气……到目前为止，咱们没有听说，太皇太妃因此事发作过。”
这个理由不错，但也不算绝对。
“其三，”世子侃侃而谈，“就算他俩都很沉得住气，但是王叔身边的高手，还是有数的那几个，若是真的遭遇了刺杀，太皇太妃起码要暗暗派遣两殿的高手过去吧？”
这个理由，就令人无可辩驳了。
英王嘿然不语，半天才微微颔首，“终于是长大一些了。”
看他愁眉不展，赵欣欣有意哄他开心，于是捂嘴轻笑，“才‘一些’？我看大兄比您也不遑多让了，他有哪里说得不合适吗？”
“这个你就无须知道了，”英王微微一笑，然后又看一眼世子，“小九说你比我不遑多让了，你也这么觉得吗？”
“孩儿不敢，”世子吓得离开座位，就单腿跪下了，“九妹天真烂漫，久在道宫，说话难免没有分寸。”
李永生看得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除了皇位要争，英王世子这个位子，也是要争的，怪不得永馨一句话，把世子吓成这样。
英王再怎么贤名在外，对这样的事，也不能不敏感。
所以世子必须点一下，九妹已经是身入道宫，说的这些都是无心的。
“嘿，”张木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里越发地看不起这些无聊的争执了。
不过英王的反应很不错，他笑一笑，“起来吧，你又没做错什么……小九看好你，对于咱家来说，又不是坏事，父王百年之后，还指着你俩同心协力，经营好家族呢。”
“咱家还指着您掌舵呢，”世子小心翼翼地起身，“像宁王这样的事儿，我就一窍不通。”
“不通就多想一想，”英王一摆手，“你觉得我该不该也写这么一个东西？想到什么说什么。”
世子愁眉苦脸想了好一阵，试探地发话，“我觉得写不写没关系，咱家就是个靶子，遇刺遇得太多了，根本不用宣传，可是真的不说，又有点不甘心……或许需要个契机。”
英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会是什么样的契机呢？”
“这个我说不好，”世子慌乱地摇摇头，“还望父王指点迷津。”
“等襄王的书信吧，”英王也懒得再逗他了，懒洋洋地发话，“襄王不动，咱们不动，襄王一动，咱们跟着动。”
世子的眉头一皱，“可是他才被老太妃斥责了，会上书吗？”
英王冷笑一声，“就算他想不到，他身边总有人能想到，总不能是一窝傻子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来报，有襄王使者来了。
世子出去接待一下，不多时又回来了，“襄王致书说，韦家袭击九妹一事，他也异常愤恨，但是此事他并不知情，愿意赔偿王府灵石十块，九妹那里，他还有心意。”
“看看，这就是了，”英王不屑地一笑，“我在京城两月，也没有等到他的解释，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解释了呢……荆王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世子想的却是别的，“他会不会也四下发书，说自己多次遇袭？”
“肯定会的，我这个兄弟，做事一向如此，”英王淡淡地发话，“他先致书于我，将这一段因果揭过，然后再叫屈，省得他自己被动……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想得倒好，”世子气得冷哼一声，“他的致书，咱们也得接受才行。”
“他就不会考虑咱们可能不接受！”英王说到此处，忍不住抬手一拍石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那家伙做事，一向就是这样……反正咱们不接受，也有人能令咱们接受。”
世子的腮帮子鼓了一鼓，又捏一捏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还是为他家道贺去的呢，”赵欣欣叹口气，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
英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看一眼世子，“既然襄王都这样了，你安排人写一份告知亲族书，我估计……很快就用得上了。”
世子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出声发问，“那怎么回襄王的使者？”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英王很随意地回答，“咱家可是比不上襄王府，有人送东西，为什么不要？”
世子想一想，又小心地问一句，“那您要见使者吗？”
“你处理就行了，”英王不屑地一笑，“我这个王爷，虽然遇刺无数，可也好歹是亲王，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见我的。”
襄王的耐心，比大家想的还要不堪，三天之后，他的告知书就来了，说自己遇袭无数，恳请其他皇族明察，中土国不能再这么混乱下去了。
他的意思，也是要在海岱划一大块势力范围，以求自保。
英王见状，终于拍板决定，“咱们的告知书，也可以发了。”
哪曾想，上午才派出去二十余名信使传书，下午的时候，京城里就派人来了，来的还是跟英王府相交甚得的无心真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山雨欲来
英王亲自在王府会客大厅，接待无心真君。
真君不着急说厌胜之术的案子，破到什么样程度了，开口就是，“听说摆出了五行生灭阵？近三十年没有见过此阵了，英王果然大才。”
英王这次也豁出去了，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没办法，我不想死啊，更不想家人死，兔子逼得急了都要咬人，何况我这个亲王呢？”
无心真君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你这么有恃无恐的，是不是也写了什么告知族人书？”
英王很随意地回答，“我不仅写了，我还发了，四叔父那里，我派小儿子去的。”
英王的四叔父是成王，喜好游历，是光宗的兄弟里，唯一在世的，同是皇后所出，一向不参与朝政，先皇昔年大清洗，也没影响到他，他反倒是保了几个下属的子弟。
都说太皇太妃能主了皇家的事，但是成王若开口，她都得卖几分面子——这可是嫡亲小叔子，她其实也不过才是光宗的妃子。
成王对于这些亲王没倾向，他只有一个伴侣，子女一共五人，孙子孙女十来个，整个成王府不过百余人，封地就要了一座山，绝对的与世无争。
他寄情于山水，做事也公道，关键时刻还能庇护人，在皇族里地位极为超然。
英王说这话，不是说要请出皇叔公断，而是说我幼子托付给成王，我这一脉就绝不了。
无心真君听到这话，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何至于此？”
英王无奈地苦笑一声，“我也想问一句呢，何至于此？”
无心真君摇摇头，“天家也知道，朝中有些不当言论，此刻就是派我来商谈的。”
“不用商谈，真的，”英王一摆手，“我受了多少刺杀，多少羞辱，真君你应该知道，我听从皇命回京祝寿，寿宴成什么样子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用阵法行那厌胜之术，灭绝我这一脉？”
无心真君叹口气，“这次的厌胜阵法，天家也很重视，第一时间派了刘澌来。”
“凶手呢，凶手呢？”英王的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一次次地要我等待，我等到什么了？”
“你说要凶手，就能拿得出凶手？”无心真君也火了，眼睛一瞪，“莫非你以为，凶手是天家指派的？”
“我哪里知道是谁指派的？”英王冷笑一声，这话就有怀疑天家的嫌疑了，不过他真的是受够了，“我英王府也决定，自己保卫自己了，不用劳烦天家。”
无心真君脸一沉，阴森森的发话，“你这是……有割据之意？”
“我只是效仿他人罢了，”英王冷冷地回答，“从荆王、宁王、燕王……一直到襄王，已经有九王这么说了，若问罪，从他们起。”
“很多人是在胡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心真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燕王哪里遇刺了？他说自己遇刺，是因为吴文辉的案子，行刺者是伊万人，他不好自辩，所以就跟风一下。”
英王无所谓地笑一笑，淡淡地回答，“这么多亲王遇刺，在中土国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你莫非是想说……我们这一拨亲王不行？”
“据我们了解，这些刺杀的案子里，不少是伊万国和新月国设计的，”无心真君有板有眼地发话，然后眉头一皱，“中土国大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英王笑了起来，“真君这逻辑，我不太听得懂，你是说我和新月国伊万国勾连吗？”
“我哪里有这个意思？”无心真君的眼睛一瞪，搁在往日，英王敢跟他这么说话，他就要出手敲打一下对方了——就算是亲王，跟真君说话也要注意分寸。
但是现在形势极其危急，中土国的诸多亲王齐齐爆发了，而天家刚刚拿下来坎帅和兑帅，军中本来就不稳，再加上还有伊万国和新月国搞风搞雨，真可谓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别说是天家了，就连无心真君也没想到，形势眨眼之间就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他叹一口气，“你遭遇的刺杀，凶手很可能就是国外的势力安排的，用来挑拨离间，掀起中土的纷争……一旦放过真凶，你真的甘心吗？”
“真凶？谁都可能是凶手，”英王冷笑一声，“在某些人眼里，没准就是我自己的苦肉计呢，我说得对吧？”
无心真君无语，在天家的阵营里，这个说法还真的有市场——英王自己安排的局，我们怎么找得到凶手？
但是现在，他肯定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还没定下凶手吗？”
“等你们定下凶手，我家人的墓木已拱，”英王冷笑着回答，“先皇之时，中土国秩序井然，现在为何乱成这个样子？有人说我是苦肉计，我能不能说是有人容不下我？”
脸皮既然撕破了，说啥都无所谓了。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无心真君头大不已，真恨不得一掌毙了这厮。
然而，杀人容易，收场却难，后果更是无法想象，他不能那么任性，“你想过没有，你这么乱搞，可能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只是学别人而已，”英王贤名在外，但是耳朵根子不软，他冷笑着反问，“前面已经有九个亲王了，不找他们，说我乱搞，还说对我没有成见？”
“成见肯定是有的，”无心真君也不否认这一点，“谁让你贤名在外呢？”
“我去！”英王一肚子的话，被这四个字顶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半天才哼一声，“我学不来襄王的做派，真君还是说一下来意吧。”
“我的来意就是安抚你，”无心真君坦坦荡荡地一摊手，“不要跟着发那些告知书。”
“你来晚了，我已经发了，”英王笑了起来，“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无心真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收回来。”
“那得劳烦真君了，”英王是彻底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来我收不回来，二来，我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
无心真君叹一口气，“你是一定要跟天家为难了？”
“真君你最清楚了，是天家一定要为难我，”英王淡淡地回答，“其实我真的无所谓了，幼女入了道宫，幼子去了四皇叔那里……我现在就想看一看，天家给我定个什么罪名！”
无心真君再度无语，就是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再强硬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事实上他很清楚，今上虽然认为，英王是潜在的最大的威胁，但是一直以来，英王都没表现出太强的主动进攻性。
当然，在很多时候，潜在威胁就是原罪，今上戒备心强一点，也是正当的举动，戒备心不强的天家，不是好的天家。
不管怎么说，他此来是为了怀柔——天家也怕把英王逼得太狠，造成什么事端。
但是他来的目标，似乎已经达不到了。
身为一个真君，遇到这样的事，还真够憋屈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少不得要英王给自己安排个独院住下，同时遣人飞报京城。
顺天府距离大名府极近，不体恤马力飞驰的话，一昼夜就能打个来回。
第三天午时，京城的圣旨就来了，来传旨的是御马监宁致远和慈宁宫的一名老宫女。
宁御马在内廷威风八面，但是在老宫女面前，是半点架子不敢摆。
他是传旨的主官，带来的旨意是：天家深感国事艰难，请王叔入京共商国是。
英王黑着脸表示，我实在不能接旨，今春劝农不利，已经有歉收的迹象，前一阵我家又遭受厌胜之术攻击，伤病枕藉人心惶惶，我是真走不开。
按理说，不接旨是对天家的大不敬，但是这种共商国是的旨意，属于征辟，是可以推辞的，而且英王本是封王，何谓封王？封地里的王！
封王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但是同时，京城没有足够大的事情，英王想要不去，天家也不能计较。
宁致远见对方不接旨，也不敢多说什么，此处可不比顺天府，英王若是真要起兵，现下就能杀了他祭旗。
当然，这是极端的说法，无心真君尚在王府，英王肯定没那胆子。
然后那老宫女上前，宣太皇太妃口谕，说得知英王府遇袭，不知道损失如何。
损失如何，老太太早就知道了，就算英王府虚报，幽思真君总不会胡说，此番问一下，无非是表示个关心。
老宫女还带来了太皇太妃的赏赐，无非是一些日用品，有意思的是，她赐了一个玉锁给英王幼子，上面有“长命百岁”的祝福，背面还刻了一个防御阵法。
这就是变相表示，你的幼子在我的庇护之下了。
英王跟老太太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这也是襄王的缘故，他恭敬地表示，幼子不在家中，他会遣人专程将玉锁送过去。
这就是表明了，他不打算改弦更张——我不会将幼子召回家中。
或者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老宫女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意思，然后说太皇太妃凤躯有恙，很想见一见你。
英王沉默半晌，缓缓发话，“未找到凶手，我真走不开，何不召襄王探母？”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世袭亲王
英王这话说的，可谓实实在在的不敬，哪儿疼戳哪儿，哪里还有丝毫“贤名在外”样子？
老宫女昏花的老眼中，有怒色一掠而过。
然而她身为老太太的体己人儿，最明白这种时候该怎么表现，只能不疼不痒地答一句，“殿下的话，我一定带到。”
事实上，她没有更好的表示方法，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尚宫头儿，在内廷的地位，别说跟魏岳、宁致远或者范含这种监司比，甚至比奥斯卡都略有不如。
她是强在近身服侍老太太，这就跟首长的司机一个道理，她随便发个火儿，魏岳都得跪。
然而，这威风在内廷好用，出了内廷就稍微差一点，毕竟太皇太妃并不怎么干预朝政。
遇上襄王这种宗室，那就要看情况，目前英王已经不怎么买朝廷的账了，她的威慑力就降到了最低，人家是有封地的主儿，愿意理她就理，不愿意理，她也没辙。
若是她敢假借老太太的名头发威，英王一刀斩了她都正常，你只是一个区区的尚宫，我可是堂堂的皇族亲王。
事实上，以前她也没有对内廷之外的人发过脾气，谁惹了她，她会不着痕迹地在老太太耳边吹风，这才是本分——老太太贤名在外，自然不能容忍身边的人胡来。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变相地威胁对方——我会把你的话报上去的。
不过英王吃不吃这套，那就难说了。
果不其然，英王就当没听见一样，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诸位原来一路辛苦，吃了饭再走？”
这就是撵人了——你不吃饭就走，我也无所谓。
替天子宣旨的内廷中人，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多数接旨的人，不敢请宣旨太监吃饭，但是打赏肯定不会少了，至于说撵人走，谁敢？
然而这一刻，宁致远和老宫女涌上胸口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凉气：英王这是……真的要撕破脸了？
两人此来，就肩负着试探、威胁、安抚等多重任务，眼见英王油盐不进，就知道这边的怨气大了去啦。
宁致远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他笑着一拱手，“那就叨扰殿下了，对了，听说李永生在王爷这里，我许久不见他了。”
“他在破阵的时候受伤了，”英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目前在静室养伤，本来是不宜打扰的……宁御马一定要跟他说话，那我就着人通报。”
宁致远当然不想被扣上“扰人疗伤”的帽子，于是眼珠一转，“伤势如何？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伤得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英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他跟道宫中人在一起，这种事我怎么好多问？”
“那……”宁御马皱一皱眉头，然后就笑了起来，“那我等他几天好了。”
你好歹也是御马监的监司，真有那么闲吗？英王心里生出点不耐来。
“你这不是诋毁人家小李吗？”就在此刻，门外走进来个小老头，“人家战斗中晋阶了，哪里来的伤势？”
宁致远和老宫女见到来人，齐齐就是一礼，“见过老供奉。”
英王很无奈地看着无心真君，对于这个戳穿自己的家伙，他也没办法生气，只是勉力笑一笑，“原来是在晋阶？我听说他一入静室就不出来了，还以为伤势很重。”
这也是胡说八道，李永生晋阶的时候，是有知见帐异象的，怎么可能瞒得过人？
不过这种谎言，明显是一个台阶，没谁会傻得去戳穿。
“呀，这家伙居然晋阶了？这是……司修了吧？”宁致远一脸的兴奋，“让我想想，送他点什么，唉，出来得匆忙，这该……对了，我带了两块灵石。”
灵石是比灵谷还要珍贵百倍的好东西，一般人就算得到也保不住，襄王向英王道歉，也不过是赔十块灵石——要知道这可是亲王之间的矛盾。
见他这么说，英王也没辙了，于是着人去请李永生。
他本来不想让双方见面，不过转念一想，李永生已呈一飞冲天之势，又跟道宫中人交好，自己如此阻拦，没准做了恶人。
李永生很快就赶了来，而且是单身来的，张木子等人对于见宁致远并没有什么兴趣。
宁致远留下吃午饭，老宫女见状，也留下叨扰英王一顿，世子作陪了这顿午饭。
午饭结束之后，老宫女启程走人了，宁致远则是扯着李永生喝茶。
两人选了英王府花园僻静的一角，前方是小桥流水，左右是红花绿树，不远处还有一座假山，风景着实诱人。
当然，僻静一词，说一说就好，虽然宁御马的随员在周围围了一个圈，但是很显然，不止一个人在关注着他俩的聊天。
无心真君这种偷窥狂，肯定是拦不住的，其实大多数真人使点手段，也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宁致远喝一口茶，惬意地发话，“永生，我发现我跟你，真的是特别有缘啊。”
“宁公公，你知道我是个直肠子，在我印象里，你也是个直肠子，”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有什么话，你直说。”
“直说……好吧，天家一直就没有针对过英王，只不过很多事情，就巧到那样了。”
李永生并不回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宁致远意兴索然地叹口气，“其实天家也很懊恼，河间府的朝安局里，就有一个压胜高手，如果双方关系没有搞到那么僵的话……真的很可能抓住元凶。”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李永生笑了起来，“你得跟英王说啊。”
“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不合适，”宁致远无奈地扬一扬眉头，又端起茶水来轻啜一口，“得由你来转述。”
“不用我转述，还是你直说吧，”李永生笑一笑，扫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现在起码有二十个人在听咱俩谈话，你直说就行了。”
“咳咳，”两声干咳过后，空中掉下来一个老头，正是无心真君。
他点点头，毫不羞惭地表示，“我觉得离得近点听比较舒服。”
岂止是比较舒服的问题？真君大人往这里一坐，很多真人就不得不退避，不能听墙根儿了。
当然，还有那么四五股神念，肆无忌惮地在四周游走，无心真君也不能驱逐——邵真人的神念就投过来了，他能怎么样？
还有几股，其间相距并不远，明显是英王府的供奉，相互倚仗着。
但是不管怎么说，偷听的人少了很多，这就是无心真君现身的意义——不够资格听的，就滚远一点。
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放出一张藤椅，大喇喇地坐下，摸出一个小酒葫芦来，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
宁致远的眉头皱一下，“你看，无心真君也在，我不可能骗你，天家确实没有害英王的意思，或许……有小人从中挑拨，以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永生笑了起来，“早是这种态度，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我又不是天家，宁致远翻个白眼，但是这话，不合适当着无心真君的面说，“目前内忧外患，天家想尽早解除这个误会。”
“内忧外患？”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不觉得啊，都是攥着拳头让对方猜，感觉从容得很。”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宁致远的脸黑了下来，“天家一直很看重你的，你这个态度，有点对不住天家。”
李永生又笑，“原来天家做得没问题，是我做错了。”
这货的嘴咋这么毒呢？宁致远也懒得跟他斗嘴了，“天家很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李永生也有点不耐烦了，“有诚意的话，你就说点实在的吧。”
我说得还不够实在吗？宁致远的眉头扬一扬，“嗯，这样吧……英王殿下想要得到什么，你尽管提好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去问殿下也行。”
“我不需要问殿下，我也代表不了什么，”李永生断然回答，然后他笑一笑，“原本你就不是跟我说话，不过我还是建议一点……诚意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宁公公你只说天家有诚意，诚意在哪里呢？”
宁致远沉默半晌，出声发话，“世袭亲王如何？”
中土国的规矩，亲王不可世袭，下一代就是郡王，世子自动承袭郡王，如果某个亲王立了功劳——或者能划拉出来点立功的理由，下一代就可以多封一两个郡王。
爵位递退，是中土国的特色，但是也有世袭罔替的，比如说巴蜀的镇南公就属于那种，当然，说是世袭罔替，出点什么问题，该撸照撸，甚至可能引来针对性的设计。
但是不管怎么说，哪怕只能出两代亲王，也好过只出一代。
天家能做出这样的承诺，这诚意也是相当足了。
世子听到偷窥的真人转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攥了一下拳头。
当然，他也知道，决定权是在父王手上。
英王听闻之后，并没有表态，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若是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前，天家是这样的态度，他当然会知足了。
但是现在嘛……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家出行
说句实话，李永生挺腻歪掺乎这种事情的。
原本是该英王和今上坐在一起，私下商量的，结果现在是宁致远和他在商量。
宁御马好歹还是天家身边的近侍，他李某人掺乎进来，算怎么回事？
而且身边还有真人在围观，真君更是索性坐到了旁边。
当然，这些人的存在，都是见证，不过李永生还是感觉不舒服。
可是考虑到永馨对这一世父王的情感，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谁让宁致远就选了他做传声筒呢？
事实上，李永生只是一个道具，宁御马是在隔空喊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英王不想进京，而天家出京并不方便，更别说目前的形势剑拔弩张，轻易出京容易遇刺不说，也有可能导致京师不稳。
不过，王不见王也不是坏事，起码出了什么纰漏，还有转圜的余地。
“世袭亲王？”李永生沉吟一下，凭良心说，他觉得这个诚意真的不算小了。
但是一旦接受了这个诚意，且不说现场有这么多见证，以后天下人也都能知道，天家对英王的不薄，那么英王相当于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当然，这世道最终是靠实力说话的，但是大义和民心向背，也是很重要的。
李永生很清楚这些，反正他也不可能替英王做主，于是微微一笑，“一开始就开出这样的条件，看起来还有得商量？”
“哎呀，永生，我知道你想直说，也不能直到这个样子吧？”宁致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左右不是你的事儿，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不过凭良心说，这样的反应，符合天家交待的“速速安定英王”的宗旨。
英王听到他的回答，微微颔首，宁御马既然没有否认，那就确实是有得商量。
他想的比世子远，世袭亲王固然听起来不错，但如果一直是现在这种状态的亲王，随便什么跳梁小丑都敢在自己面前蹦跶，再加上很多莫名其妙的刺杀，那有个鸟毛的意思？
这种可能会有吗？不光有，可能性还很大，不见本朝开国十二公三十六侯，目前只剩下了两公三侯？这也都是世袭罔替的。
哪怕是目前仅存的两公三侯，也是提心吊胆地活着，欺负一下黎庶尚可，根本不敢掺乎朝政。
一旦接受了这个世袭亲王，他受到欺负，可真的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了，英王以贤名著称，若是连立身的根本都丢掉了，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世袭亲王……仅仅是听起来挺美。
李永生试探出还有得商量，就没再继续，而是说起了别的。
宁致远也不着急离开，心说我开出了价码，英王怎么着也得有个回应才对。
然而偏偏地，英王还就没有回应，当天下午就离开王府，视察封地去了。
京城的风云，却是愈演愈烈了，两天之后，上书的亲王达到了十一家，须知中土国本来就只有十七个亲王，其中还有三个亲王因为没有到十二岁，尚未离京。
明眼人知道，遇刺的亲王越来越多，有些没有遇刺的也掺乎进来，一来是想从天家那里获得些补偿，二来也是表示：我也遇刺了，所以其他人遇刺，不是我干的。
这是一种很奇葩的逻辑，不过亲王里从来也不缺少奇葩，奇葩到襄王那样的不多，但是能达到英王这种正常思维水平的，真的是寥寥无几。
对于亲王们的各种奇葩，历代天家在有意无意中，都在推波助澜——蠢点好啊，民意口碑差点好啊，没人跟我抢位子。
反正亲王们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折腾，只要别碰红线，天家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趁着眼下的乱象，没准能浑水摸鱼。
今上对大多数亲王的反应都不太在意，那些小胳膊小腿，他伸手就碾死了。
然而，当数量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会引起可怕的量变，而且每一个亲王力量虽然弱小，但是总拥有或多或少的人脉——事实上大多时候，他们的人脉不会太差。
以会稽的宁王为例，他生性怯懦，早早地被放出了京城，别人也跟他保持距离，以免惹恼下一任天家，他基本上没有积累下人脉，但是他有个强势的王妃裘氏。
眼看这些豪门大族在京城里兴风作浪，群情激愤，天家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挨个安抚亲王们留在京中的家眷，同时联系在大名府的宁致远：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这些亲王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英王，而且英王的影响力，也确实巨大，如果成功地安抚了这个皇叔，其他亲王的气势，都要被打消很多。
至于说襄王……那不值得安抚，事实上大部分的亲王们，都在为襄王倒计时数数。
当然，天家若是真的顾念太皇太妃的好处，老太太大行之后，若是襄王不继续作死，很可能也会被放一马。
但是这一点，其他亲王学不来的，谁也没有一个太皇太妃的老妈。
所以尽早安抚好英王，就是天家灭火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听到宁致远说，英王去封地视察了，少年天子气得破口大骂：你特么的除了养马，会做点人干的事吗，你当自己去大名府，是去度假的？
宁致远不怕天家骂，起码不怕这种程度的骂——别人倒想被天家骂呢，有那份荣幸吗？
所以他诚惶诚恐地表示：英王积怨已深，我总不好拦着人家不是？为今之计，若是想让他尽快表态，还得无心真君出面。
起码是真君出面，才能找得到人不是？
那就让无心真君出面吧，天家也没了脾气，原本他想的是，在拿下坎帅和兑帅之后，全力理顺军队系统，同时整顿朝纲，当然，全力破获几起刺杀案，也是重中之重。
但是现在，军队尚未理顺，亲王们已经大乱了，朝廷风言风语也很多。
而那些刺杀案虽然有点眉目，可是什么时候能告破，谁也说不准。
少年天子的计划，被彻底地打乱了。
无心真君出面，找到英王就很容易了，英王的封地，还不到整个大名府的一半，真君神念一扫，哪里化修多，就是亲王所在的位置了。
不过他这么一扫，也让英王有了底气——少年天子这是真的着急了。
于是他回府之后，对宁致远表示：目前国事艰难，我是知道的，而我在大名府，离顺天太近，离边陲又太远，听说西南有不稳的迹象，天家封我世袭亲王，我家愿为朝廷永镇西南。
这条件很了不得，此前说过，亲王镇边，是一等一犯忌讳的。
更别说是世袭亲王镇边，这简直是独立小王国嘛。
不过英王就这么提条件了，他心里有火气，你不就是见不惯我在京师附近吗？担心我插手朝政吗？我去西南，躲得远远的，够不够？
西南潮湿，是瘴疠丛生之地，对于习惯了北方干冷天气的人来说，来这里等于是被流放了，英王在西北颇有点影响，去了西南，相当于是从头开始。
所以这个条件虽然过分，却也能显出他心灰意冷的意思，我惹不起你，那就自我流放。
至于说永镇西南会成为独立小王国——我惹不起你，你还不允许我自保了？
反正这个回复，里面各种味道十足，据说天家听闻之后，都愣了好一阵。
当然，这也是漫天要价，等着对方就地还钱，不过其中可以腾挪的空间也不大。
天家回过味来之后，他肯定是不愿意答应此事。
亲王镇边，这是一个再坏不过的开头，别的亲王有样学样的话，中土国中枢的掌控力会大减，可以预料的是，三代之内，必然会形成割据的局面。
但是不答应也不行，现在朝廷乱得一塌糊涂，不采取有力措施的话，会继续乱下去。
于是天家告知宁致远，你跟英王说一声：我要去见皇叔一面，好好地聊一聊。
英王一听，好啊，那你就来呗，我这边准备接驾仪式。
这就是相当于把少年天子搁在火上烤了，不过，当初你对我不闻不问，诸事拖着不办熟视无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他也知道，天家是等着他主动表示：您不用来了，我去顺天府就好。
但是，可能吗？关系已经糟糕成这样了，弥补也是毫无意义，还是拿点硬货出来吧。
少年天子心里当然很不爽，但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些了。
他也算个胆子大的，根本不动用正式的天子仪仗，只召了千余名貔貅卫和御林内卫，快马轻骑，直奔大名府。
卯正出发，亥初抵达了英王府，一路烟尘滚滚，根本不通知当地的官府，风一般地刮了过去。
到了英王府，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子初时分，叔侄开始交谈。
虽然是机密谈判，但是双方参与的人并不少，哪一边都有七八人，李永生因为被认为“思维敏捷”，也被英王召了去。
倒是赵欣欣，没资格进来，这是英王认为，不该为此次谈判，增加“道宫”的元素。
叔侄俩一落座，简单地寒暄过后，直接进入了讨价还价的阶段——王见王了，该铺垫和了解的，前期也都做了，不需要说那些废话。
李永生则是见识到了，原来大人物的讨价还价，其实也是赤裸裸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讨价还价
少年天子对英王直接表示，我知道此前对皇叔关心不够，让您受委屈了，为了表示歉意，我给您一个世袭亲王，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您知道我要做到这些，得受到多大物议和压力吗？
给您世袭亲王，别的不说，其他亲王就要眼热，我难做着呢——襄王也想要世袭亲王的话，我给是不给啊？
他又没受什么委屈，英王冷哼一声，正经是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再说了，就算给襄王一个世袭亲王，那又如何，他世袭得下去吗？
这话说得是相当暧昧，不过皇族中人都知道，襄王的下场，基本上定了，就看太皇太妃还能活多久了。
当然，襄王能及时回头的话，善终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他可能回头吗？
就算襄王能及时回头，以其行事风格，被寻个小错夺去“世袭”，那也是简单至极的事。
所以襄王的例子，只是个例，不具备普遍推广性。
我现在事情很多！少年天子直接表态，咱也不说那些虚的了，给你一个永镇边陲的世袭亲王，那不可能，换一个条件吧，至于原因，皇叔你懂的。
天家终究是天家，虽然是主动上门，但是将话语权拿得稳稳的。
那我就换个条件，英王果然很贤明：两个月内我遭遇两次刺杀，天家你现在能交出指使者来，那这事儿就算完了，只要一个世袭亲王就行。
天家气得直咬牙，心说我要是能找到并且抓住指使者，世袭亲王我都不会给你！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又表示：我一直在努力抓，但是凶手又不是我派的，我怎么能马上抓得住？你要永镇边陲，其他亲王提出类似条件，我该怎么办？
那是天家你要考虑的问题，不关我的事儿，英王回答得很不客气，我要是连这种事儿也考虑，那才叫没摆正位置。
少年天子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合着你只会提条件，不会帮我考虑？不帮朝廷分忧解难，你凭什么叫英王呢？
英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从来不会僭越。
双方的话都很直接，也非常冲，少年天子嫌对方不够恭敬，但是英王的火气积聚得足够多，半点不退让。
他对自己说，反正我又没有造反，得罪了天家，大不了把我这一脉都贬为庶民，有啥呢？
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心气儿顺。
少年天子真的恨不得就把皇叔贬为庶民，但是他虽然是少年心性，胆子也足够大，可这样的选择，真不是他敢做的。
他也许不知道什么叫雪崩效应，但是他想得到，一旦削了英王的藩，会带来一系列不可知、不可控的反应。
身为天家，可以任性，但是不能任性到那种程度。
于是他又提出一个折中方案，那这样吧，不用世袭亲王了，西北的兵权我交给你，英王府还在大名，你去西北好了，最近新月人又有点蠢蠢欲动，正需要皇叔这样的定海神针。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就是担心我找碴吗？西北是你的老地方，你又掌了兵权，还担心什么？
不得不说，天家是真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可惜的是，他的诚意来得有点晚了，英王虽然有所意动，但还是表示，我可以去西北，也可以把王府留在这里，但是亲王要世袭。
人去边陲，家人留在大名，其实也是一种牵制。
虽然成就王霸大业者，不乏抛妻弃子之辈，可是英王年事已高，而且他不是打下的江山，而是抢的侄儿的，再生几个幼子，未必坐得住江山，很可能为其他赵姓人做了嫁衣。
他想表示自己无意江山，只是图自保，所以如果能有军权，这个世袭，是必须争的。
但是天底下又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天家表示，军权和世袭，二者不可兼得，皇叔啊，西北可是你的老地盘，我真的很信任你了。
你这不是扯淡吗？英王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我总共才在西北呆了几天？
而且，就算那里是我的老地盘，又能怎么样？那是能更有效地抵抗新月国，莫不成你以为我会跟新月国人勾结？
英王当然不可能跟新月国勾结，此前的诸多恩怨不表，只说此次的厌胜之术，三个化修傀儡都是新月国那边的人，就注定了英王府和真神教之间，矛盾不可调解。
对于差点算计了自己满门的势力，英王当然不会放过，而新月国同样如此，想当初卫国战争的时候，新月国曾经说过，死一个新月国人，要让中土国拿十条人命来赔！
所以西北军权虽然极重，但是英王去执掌的话，大部分的心思，不会用在国内了。
天家看起来的大度，其实有更深远的算计——这恐怕不是少年天子能想得到的，但是天家身边，从来不会少了出谋划策的人。
既然英王拒绝，谈判就陷入了僵局，无心真君建议，今天不早了，天家一路赶来，也该休息一阵了，这都子初了——凌晨一点多了。
说休息，谁又能休息得了？双方回去之后，紧锣密鼓地准备第二天的谈判。
一般来说，谈判总是要经历几个回合的，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谈判。
但是天家拖不得，中土国的形势也拖不得。
于是第二天辰正时分——早晨八点，谈判继续。
天家的态度依旧很积极——如果这态度能放在俩月前，那就可以说是完美了。
他说要不这样吧，东北也不稳，你去东北的话，兵权给你，我着人尽快破案，世袭亲王就不要说了，那不可能。
鬼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英王说三月内你能破案的话，世袭亲王我不要也行。
他不拒绝东北的兵权，所以就不能计较世袭亲王。
东北的乱子一点都不比西北少，英王在东北没根基，但是东北最大的兵头、大司马坎帅被下狱了，他去东北能有所发挥。
当然，新的军役部长李清明，在东北也有相当的影响，此人还是今上的支持者，这也是天家愿意敢于放手东北的理由之一。
英王不怕在东北重新掌军，只要能掌军，不起兵造反的话，英王府就稳如泰山。
可是几个刺杀的案子，他必须要计较——如果不计较这案子，我不如在西北掌军了。
然而，天家哪里能答应他这个？
凭良心说，只要肯用心，天底下很少破不了的案子，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委实有点太短了——很多陈年积案，都是十来二十年之后，在不经意间告破的。
于是少年天子发问，我若是三个月破不了案子，又如何？
那就许我世袭亲王呗，英王淡淡地回答。
那你让我昭告上怎么说，说我跟你打了个赌？少年天子有点出离愤怒。
英王这时候不着急：你这是假设自己三个月破不了案子？这不是咱赵家人的作风啊。
少年天子很想说我当然破得了案子，然而这真的不可能，英王遇刺的案子，和几个相关的案子，隐藏得极深，关键是还有不少人在暗中遮蔽。
遗憾的是，他此前太过忽视皇叔的感受，现在解释都没有用。
所以天家表示，打赌什么的没意思，我可以直接让你世袭亲王，同时也可以让你掌军边陲，可是两个好处一起给你，别的亲王也做此要求，我该怎么处理？
英王微微一笑，很不负责地回答一句：这是天家要考虑的，我只是亲王，不该考虑这些。
天家气得好悬喷出血来。
但是事情能这么处理，并没有超出他的底线，尤其是，他一开始考虑的就是东北方面的威胁，新月国对中土国的威胁确实很大，但是真要讲实力的话，伊万国的威胁更大。
他深知英王的能力，而且亲王去边陲，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当然，前提得是整军而不是镇边。
他相信英王去了东北，伊万国的威胁会因之而大减，坎帅的印记也会受到极大的冲击，而且现在的军役部长李清明，是东北杀出来的猛将，应该挡得住英王的影响。
可是掌军加世袭亲王，实在不好跟别人交待啊。
谈判到这种程度，双方的底线基本上都摸得差不多了，于是天家看向一个年轻人，点点头发话，“你是李永生，对吧？”
李永生正闲得无聊，猛地听到这话，站起身一拱手，“见过天家。”
“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现在才对得上号，”天家轻咳一声，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九妹也是好眼力，白虎庙的道统啊……赵氏孤儿写得不错。”
李永生硬着头皮，再次一拱手，“我只是模仿白虎庙的道统，至于说赵氏孤儿，那就是个话本……不过是侥幸罢了。”
“你当他是话本，我却当真了，”少年天子面色一整，“但是寡人行了冠礼，还有诸多不便，比不得话本中的我赵氏前辈，可以快意恩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凭良心说，他真的只想随便问一问——就算他想答应英王的条件，也得有个缓冲不是？
殊不料，李永生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挠一挠头，茫然地回答，“我觉得……天家您没啥不便啊。”
这就是两个杰出话本制作者的答案？天家也觉得有点不解，果然，玩嘴皮子的人太多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舆情
少年天子心里腹诽，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没啥不便？那你说一说。”
“要说起来，这是两个问题，世袭亲王和掌军，”李永生侃侃而谈。
事实上，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谈判，听得都烦了，多大点事儿嘛。
反正在天家眼里，他已经被划进英王的阵营了，那么多说两句也是无妨。
“世袭亲王，是天家的厚爱，英王前些日子，很是受了些委屈，所以英王世袭，正好能化解某些恶意传闻，别的亲王不好效仿。”
恶意传闻，当然是指“英王屡屡遇刺，是天家暗中授意”的传言，这个话点到即可。
天家当然也愿意化去英王心中的疙瘩，他只是纵容了一些事，真的没安排人行刺。
然而，世袭亲王并不是什么大事，搞定宗正院就可以了，这种事儿，朝臣很少能掺乎上，别的亲王歪嘴，宗正院不理也就是了。
所以他哼一声，并不说话，心说我倒要听一听，你怎么解释亲王掌军的事儿。
“亲王掌军也很简单，”李永生侃侃而谈，“天家担心边陲不稳，特意请英王出面，不就是了？”
你这话简直跟没说一样，天家气得哼一声，果然是卖嘴皮子的，“我如何跟朝臣解释？”
他还没说，除了朝臣，那么多亲王也需要一个解释，否则会人人效仿的。
“无须在意朝臣，”李永生摇摇头，笑着回答，“在意黎庶即可。”
“咳咳，”英王重重地咳嗽两声，心里有点后悔喊此人来旁听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
中土国上下，历来强调重视黎庶，否则也不会大力劝农，但是事实的真相是……豪门大族、官府中人，才是具备话语权的，黎庶的意愿，还真没几个人在意。
亲王掌军，要由黎庶的意愿来决定，尼玛，你敢提出一个更不靠谱的建议吗？
不带这么丢人现眼的，英王心里暗叹，带这么一个人出场，可怜我的一世英名啊。
今上的嘴角，泛起一丝明显的讥笑，不过不等他开口，他身边一个夫子模样的人轻咳了一声。
于是天家也咳嗽一声，收起那一丝讥笑，不过脸上的嘲讽，还是有点泄露了出来，“黎庶的意愿，我一向很重视，但是有一点难处……该如何操作呢？”
李永生带着一点不解看着他，“操作的方式，我已然献给了天家。”
“神马？”今上顿时就愣住了，那一抹讥笑，也僵在了他的脸上。
英王和其他人，闻言也是齐齐一愣。
今上眨巴一下眼睛，“你献给我的，无非是两个话本，还有收音机和……自行车？小宁子，是叫这个名字吧？”
“哦？是，”宁致远愣一愣之后，马上点头，“不过离帅认为，叫疾风车更好一点。”
“疾风车，好名字，”天家点点头，眼珠却是在不住地乱转，显然是在借机思索。
他沉默半天之后，猛地眼睛一亮，“收音机？”
“正是此物，”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此物可影响舆情。”
“大妙！”那夫子模样的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两王相会，最忌讳的就是胡乱说话，虽然是密室相会，却也是中土国最高级别的会晤了，怎么可能不注意规矩？
李永生、宁致远之流，都是被点名之后才发言的。
但是这个夫子，身份极为超然，教授天家帝王之术，可以称之为帝师。
不过能令帝师忘形，可见李永生的建议，对众人有多么大的冲击了。
“舆情？果然大妙！”天家也狠狠一拍大腿，他虽然有点少年意气，不无眼高手低之嫌，但本人还是极为聪慧的，而且也善于思考。
李永生笑一笑不做声，你们既然理解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英王的面上，也泛起一丝喜色，不过紧接着，他的面色又是一整，恢复了原来的从容。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这种可以控制舆情的大杀器，估计是要被天家牢牢地掌握住了。
唉，身居大宝手握大义，真的有太多的优势了。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也是纷纷面露喜色，操作民意的问题，果然是解决了。
那就意味着两王相会的目的，初步达成了。
天家欣喜过后，又跟夫子交换一个眼色，再次看向李永生，“你既然有此考虑，想必对影响舆情，也有自己的思考，说来听听？”
李永生微微一笑，“天家麾下，庙堂之中，人才济济，我的这点浅见，还是不要卖弄了。”
对方只是欠缺一个思路，现在思路有了，补充细节就太简单了，没准把吴小女喊来，都能收获一些好建议，就更别说这一国的精英们了。
“要的！”天家很干脆地点点头，不容置疑地发话，“你说。”
收音机出现的时候，是作为一种娱乐产品上市的，丰富了中土国的娱乐生活。
当然，作为习惯霸占好东西的军队体系，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军事用途，所以才有连鹰出手抢夺。
但是官府中的其他人，还真是没想到，收音机居然可以这么用。
事实上，出现这种现象也不奇怪，中土国的官员，有一种“大事不与众谋”的心态，所有的话语权和决断权，都掌握在官府手里。
至于黎庶们的意愿，那算什么东西？他们乖乖地听话就是了。
李永生的建议一提出来，大家在第一时间里，就反应了过来：原来黎庶的意愿，也是可以这么操纵的。
大家都不缺补充细节的能力，但是身为收音机发明者的李永生，想必对此道钻研颇深，此人的意见，不能不听。
反正天家讲的是“驭人之道”，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就好了，这并不丢人。
李永生见不能推辞，少不得又参考仙界和地球界上的舆论战伎俩，拿出来一些，尤其是伪装白兔的技巧，这是比较具备迷惑力的。
当广播电台将伊万国渲染到十恶不赦的程度，中土国的现状凄惨到闻者掉泪的时候，就可以引起民间的狂热，恨不得马上跟伊万国发起一场大战。
然后只要电台稍加引导，暗示英王的武功和韬略高超，是除了李清明之外最合适的人选，黎庶的火还不是一点就着？
至于说胜算最大的李清明，为何不坐镇东北，那还用问吗？
军役部长的职能，主要在于协调配置整个军队的事务，哪个国家的军役部长会上战场？
当然，英王坐镇东北，从某种意义上说，更能显出中土国对边陲摩擦的重视。
当英王的呼声达到最高，成为众望所归的人选之后，朝臣再怎么作梗，意义也不大了。
民意似乎是无所谓的，但是被舆论引导之后，就算是有了组织，谁也抵挡不住。
千手所指都可以导致无疾而终，何况是沸腾的民意？
天家听完李永生的简述之后，有一点愕然，“将边陲的小摩擦，说得那么惨，咱们还只吃亏，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他这个金銮殿主人的失职？
中土国的人都很注重面子，尤其是天家，更注重自家的名声——这关系到对他执政能力的评价，甚至要影响到他百年之后的庙号。
李永生很随意地笑一笑，“对中土国而言，真相到底是如何，很重要吗？”
夫子也冲天家使个眼色，微微颔首——在整个中土国的利益面前，个人面子是次要的，哪怕是天家的面子，也是如此。
少年天子也是一下转不过这个弯，他虽然学了帝王心术，可是少年人嘛，谁还没有点意气？
细细想通之后，他微微颔首，“也是，边境上的摩擦，我方一直在努力地克制，却是伊万国得寸进尺，肆意杀伤边民和边军，这其实算不得咱们的耻辱。”
天家的心结已然解开了，但是想到如此一来，英王既能世袭又掌军，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别扭，合着此前的种种，我是枉做小人了？
当然，他有他的体面，也不会出尔反尔，可是目光所及，扫到李永生的时候，他忍不住哼一声，“你果真是才思敏捷，不愧我一直对你有印象……此物有这样的妙用，当时为何不说？”
你好像也没问我吧？李永生暗暗一撇嘴。
不过此时大局已定，他也就懒得再刺激天家，只是微微一笑，“我能活着将收音机献给政务院，已经似乎相当侥幸了。”
天家听得脸色有点红，事实上，在来的路上，他突击了解了一下李永生的情况，然后才愕然地发现，此人在献上几样奇物的时候，都经受了一些蹉跎。
那些蹉跎搁在一般人身上，足以令其倾家荡产，下大狱甚至丢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懊恼，怎么这么杰出的一个人，朝中就留不住，居然进了英王的夹袋里？
当然，现在说那些已经没啥意思了，少年天子索性直接开口招揽，“李永生，有没有兴趣留京？位置随便你挑。”
英王讪讪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个皇侄儿做事，真的不讲究！
不过谈判才有个结果，皆大欢喜之际，他也不好说什么。
希望李永生能抵得住诱惑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舆情的掌握
李永生当然抵住了诱惑，他笑一笑，“多谢天家的厚爱，我散漫惯了的，官府里做事，责任重大，对我来说，有点太累了。”
天家怔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点头，“也好，年轻嘛，先尽情玩一玩也是好的。”
他虽然碰了壁，却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反而还给李永生留了一线机会，可见这少年天子，做事还是相当有章法的。
至此，英王和天家的谈判，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英王会在王府里安心待着，看天家下一步的表现。
其实谈成这样，也不可能反悔了，除非哪一方做出了令人不能容忍的事情。
接下来，天家就离开了英王府，根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京城里还有一堆事在等着他，必须在明日天亮前赶到顺天府。
此番回程，就不像来时那么赶了，少年天子上了纵云辇，速度略不如骑乘快马，但是胜在平稳，还能小做休息。
夫子也上了车辇，沉默片刻之后，他轻声发话，“天家此次做得不错，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
“先把舆情做起来，这些亲王实在太让人苦恼了，”少年天子意兴索然地回答，“就是李永生说的那样，先转移了黎庶的关注目标。”
“此事确实要抓紧，”夫子点点头，顿了一顿之后又说，“不过你身为天子，更应该从大事上着眼。”
“我想到了，”天家懒洋洋地回答，“这个广播电台的管理，一定要抓到手里，任由他们搞，那是会出大麻烦的……你说交给朝安局好，还是教化部好？”
李永生并没有说出控制舆论的重要性，不过这些人谁又看不出控制舆论的重要性？
刚才的谈判中，众人都刻意淡化这一点，那只是不说出口罢了。
“有些广播电台，朝安局也不能有效管理，”夫子轻描淡写地发话，“比如朝阳大修堂搞的电台，真不便强制去管。”
朝阳大修堂的地位，确实很超然，敢跟政务院抢收音机买卖，底气不是一般的足，就连皇家也只能以笼络为主。
“这要拟个章程，”天家苦恼地撇一下嘴，“唉，这个管理该如何搞，怎么就忘了问李永生一声？”
“这个不着急，非常时期，先严格控制就好，”夫子慢条斯理地发话，“尤其是严禁亲王私设广播电台，这个必须要即刻下旨。”
虽然还没有领教过黎庶舆情的力量，但是只要有点想象力，就不难猜到结果，这种宣传上的大杀器，怎么能掌握在亲王手里？
“咦？”天家听到这里，猛地想到一点要害，“若是咱们没来大名府，直接在广播上说英王的不是，会不会也能起到效果？”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用说了，”夫子摇摇头，“你永远不知道，将来自己会遇到多少突发事件，学会及时处理事情，才是你要磨练的……再说了，都已经谈妥了，莫不成还能出尔反尔？”
“我就是随口一说，”天家讪讪地一笑，又悻悻地发话，“诸多朝臣，竟然体察不到收音机的重要性，反倒是被一个年轻人发现，实在令人无语。”
他是真有点后悔，若是早半天意识收音机的重要性，他也不会答应英王这么过分的条件。
英王最大的仗恃，无非是贤名在外。
我若是能用舆论毁掉你的贤名，接下来都没必要理会你的反应了，没了声望的英王，就是没牙的老虎，一点不值得关注。
甚至我还可以博取黎庶的同情，就像李永生说的那样，装一装纯洁的小憋兔……
夫子对天家这个心态，很有点不以为然。
不过现在少年天子已经亲政，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他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训责了，只能以引导为主，“现在的情况，尽快平息事态才是第一位的，天家你做得并没有错。”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少年天子长叹一声，然后又不服气地发话，“这李永生也太没眼力，我简拔他于黎庶之中，他竟然一点不知道感恩，反是跟我皇叔混到一起。”
夫子笑了起来，“你好像也没有提拔他什么吧，还是对他关注少了点。”
“这也是没办法的，”天家无奈地一摊手，“每天入耳的名字，不知道有多少，我能对此人有点印象，还是因为那个话本，再多也就没有了。”
“此人稍微疏远一点，也是无妨，”夫子淡淡地发话，“据说是孤儿，却又能模仿白虎庙的道统，来历没准有些问题。”
“可是我看此人的言谈举止，却给人一种古怪之感，很多观点都非常新颖，”少年天子并不会一味地盲从，他摇摇头，“若是来历有问题，恐怕不会这么高调吧？”
夫子笑一笑，“我不是说他别有用心，而是说，他也许是来红尘历练的……”
李永生并不知道，天家还在背后嚼他的舌头根子，中午的时候，英王在灵地的小院里摆下一桌酒宴，庆祝谈判圆满完成。
看起来他是宴请道宫的一行人，但是事实上，他的主要目标还是李永生——若不是这个年轻人的神来一笔，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关键是，他和天家的疙瘩，终于有解开的迹象了，这令他的心情也很轻松。
反正道宫一行人吃饭，在桌上对朝廷也不怎么敬重，少不得就说几句，英王你要小心，天家的承诺，有时候也是做不得数的。
英王说这倒是无妨，天家既然答应了，不可能不去做，做得好坏那是另一回事。
反正不管怎么说，世袭亲王是稳稳到手了，今上不给兵权也可以，三月内把凶手找出来。
邵真人一直在慢条斯理地喝酒，闻言蓦地出声，“那我们也可以离开了？”
他惦记摩天岭上的小庙，这一次出来有些时间了。
杜晶晶和赵欣欣是玄女宫弟子，也是受规矩约束着，日常还要完成宫中的任务，也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英王有点舍不得放他们走，但是人家已经帮了他很多忙了，而且他跟天家的合作即将展开，再将道宫的人留在王府，也惹人非议。
所以他笑着表示，“诸位既是归心似箭，我也不好再挽留，不过今天已经晚了，明日动身吧。”
他要腾出来点时间，筹备一些礼物，以表寸心。
就在此刻，门外走进来一人，侍卫也不敢拦着这个小老头。
无心真君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看着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白虎道统的阵法，能给我一份吗？我拿东西跟你换。”
自打来了英王府，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只不过此前谈判一直不顺利，他也没办法张口——若是让人认为是借机生事，那就不好了。
现在谈判终于结束，他就可以来商量此事了。
事实上，官府虽然是修气运的，但一直没有放弃研究四大宫的手段，关于白虎庙的手段，天机和因果两殿掌握得并不少。
但是以区区制修，竟然能配合其他司修以上的修者，完成五行生灭阵，这样的手段相当逆天，不能说前无古人，但这种例子，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无心真君很想琢磨一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阵法。
至于别人所琢磨的，普通人如何模仿白虎庙的道统，他对此兴趣不大——那里面涉及的东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惦记的，真君也不行。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跟你换无所谓，但是你确定，承担得起白虎庙的怒火？”
无心真君担心的也是这个，他是以个人名义换取的，白虎庙因为这个阵法发作的话，他还真的扛不住，而天机殿不会为他出这个头。
从理论上讲，两殿就不该惦记四大宫的东西，那不是善意的行为。
但是两殿又不可能不去了解，须将有日思无日，莫到无时羡有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事实上，两殿里确实掌握了不少四大宫的手段，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公开使用，最多是遭遇四大宫的手段时，可以有针对性地做出反击。
可是堂堂真君，也不能让一个小家伙挤兑住，他笑着反问，“你不怕吗？”
我敢使用，当然不怕，李永生微微一笑，“我自有手段应对。”
无心真君不无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他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白虎庙除了本宫的道统之外，外面还流传了三支，事实上，一些不重要的手段，还流落到了一些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中。
尤其那三支，跟白虎庙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其中的种种关窍和因果，根本不是外人能了解的。
也许这李永生，就是局中之人，人家有自信，自己使用不会出问题，他却是做不到的。
可是偏偏地，无心真君还不敢强求对方，这种涉及四大宫辛秘的手段，逞强硬夺的后果太严重，尤其对方也是有大背景的，不便悄悄掳走。
无心真君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沉默好一阵，才问一句，“这么就快是司修了……你不会是转世之人吧？”

第四百三十章 说扩张
无心真君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安好心。
前文说过，转世之人的因果太重，对各大势力的诱惑，也实在太大，一旦传出去，会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
现在的酒桌上，倒都是道宫中人，但是五个指头还不一般长呢，四大宫固然是同气连枝，但也不是一团和气。
一旦消息传出，说李永生可能是白虎庙的大能转世，猜一猜会发生什么？
邵真人能为了师仇被青龙庙开革，为人最是耿直，他有点看不惯无心真君的行径，少不得轻哼一声，“转世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嗯？”无心真君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你一个小小的化修，晋阶到高阶，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在这时，赵欣欣出声了，“邵真人，听说您一直在寻找憨真君的转世？”
无心真君的嘴巴抽动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人家是有资格点评转世的。
更重要的是，赵欣欣体现出了对邵真人的维护之意。
当然，无心真君也知道，英王九女之所以出声，还是因为摩天岭的人是为李永生出头的，这一对青年男女，也真称得上是恋奸情热了。
总之，他虽然是真君，但是若引发面前道宫诸人的反弹，也不可能将众人都拿下。
姓邵的是个高阶化修，那倒无所谓，孤魂野鬼罢了，欺负了就欺负了，但是赵欣欣、杜晶晶都是正牌玄女宫弟子，而张木子更是真君弟子。
无心真君不做声，邵真人却叹一口气，意兴索然地回答，“战场陨落，转世是最难的，我奔波三十余年，庙里的师兄们也从未放弃，但目前还是一无所获。”
听说青龙庙并未放弃寻找憨真君的转世，无心真君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他们又说两句，李永生才得了机会，正色对真君解释，“我可以以道心发誓，绝对不是转世之人，只不过另有因果罢了。”
“你这一身所学，实在太过驳杂了，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你不懂的，”无心真君摇摇头，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关键是，你才二十一岁啊。”
“真君您再这么说，可就是捧杀小子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我不懂的太多了，还要多多向诸位前辈请教。”
“你这小家伙啊，不老实！”无心真君摇摇头，就有心起身离开。
不过下一刻，他又看向李永生，“此次一别，下回见面，就不知道是何时了，你上一次说兴衰之道，很有些见地，我一直想知道，避免隐患滋生，你说有两策，第二策到底是什么？”
英王一听，是这种话题，忍不住也瞪大了眼睛，“是啊，永生，讲一讲呗。”
李永生琢磨一下，现在倒是可以提一下了，于是笑着回答，“第二策也很简单，只是当时英王殿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就可以说了，其实就是区区两字：扩张！”
“扩张？”英王听到这两字，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军权，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李永生当时不说第二策，对一个赋闲的亲王说扩张，不但显得可笑，也显得有点居心叵测，很容易让人生出误会。
不但英王可能误会李永生，也可能导致别人误会英王——议论这些，你想干什么？
无心真君的表情有点奇怪，他先是愕然，然后眉头微微一皱，眼珠转了几下之后，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到最后，他还是缓缓发话，“这个……扩张是指对外的扩张吗？”
李永生点点头，“是的。”
“这个……可以避免隐患滋生？”无心真君表示自己不是很理解。
事实上，他都想嘲笑对方一番，不过想一想，就在上午的时候，天家忽视了收音机的作用，都被人看了笑话去，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答案。
李永生总能带来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见地！有鉴于此，他还是客客气气地发问，“向外扩张，是要死人的，会带来社会动荡，增加隐患才是真的吧？”
他这话是有根据的，“想当初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直接颠覆了一个王朝。”
“那不是歌的问题，而是扩张的方式不对，国内又有人掣肘，”李永生笑着回答，“想前朝桓帝西征，拓地千万里，缴获无数，极大地改善了国内民生。”
这也是一个著名的例子，桓帝在位之时，国内曾经连续七八年遭遇大的天灾，其中有两年是全国性的天灾，国内民不聊生，盗匪四起。
桓帝连打几仗，俘虏了不少盗匪，但是这么多人总要吃饭不是？
他索性借口西方几个小邦不臣，朝觐时不敬，发起了对外战争，同时招安国内的盗匪，说惩治了西方小邦之后，大家都可以在该处获得土地，拥有永久产权。
盗匪们听说之后，纷纷自带兵器、仆从和粮马，奔往西方，几场大战之后，缴获无数，桓帝拓疆千万里，而盗匪们拥有了土地之后，再次变成了老实巴交的农户。
中土国偌大的江山，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前朝桓帝，确实算得上人杰，”无心真君点点头，那个天子真的有一套，“打仗原本是花钱的事，结果那穷得能跑老鼠的国库，一场仗打完，竟然铜钱都只能堆在外面。”
“同样是对外扩张，只是手段不一样，”李永生笑一笑，也没有因为驳倒了无心真君而骄傲，“所以说战争，从来都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最佳选择之一。”
“你说得有点快，让我想一想，”无心真君不得不喊暂停。
他是真君，脑瓜是够用的，但是李永生的话里，信息量有点大，像“战争可以转移国内矛盾”的说法，以前从未听说过，现在听来，似乎也不无道理。
所以他要细细地想一下，这个说辞中，哪里可能存在漏洞。
想了好一阵，他才回答，“但当时西北诸邦极为富有，国内又是连年天灾，只要能给一口吃的，就能上阵冲杀，穷人打富人，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但是我中土国，现在财富日盛，”他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了，“此刻扩张，恐怕未必能转移了什么矛盾吧？中土富庶，去打那些贫穷的地方，是要亏本的。”
“亏与不亏，要看你怎么算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像《无向辽东浪死歌》那般打仗，肯定不行的，战争就是战争，必须要小心谨慎诚惶诚恐，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争不能成为刷名望的机器，更不能某些人上下其手的敛财手段。”
“要让大家知道，打仗能赚钱，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这事儿就能办了……军需什么都是小事，有的是自带粮马的游侠儿。”
自费军人，对粮草等军需的要求就极低了，前提是不要将打仗视为武装游行、展示奢华的方式即可。
秦朝统一六国，出名强大、天下无双的秦军，也多是自带干粮和兵器入伍的。
想当年，靠着小推车打赢淮海战役的那些人，又花费了多少军费？
“可是……”无心真君想一想，“打仗就是靠人堆，哪里来的那么多游侠儿？”
“很多大家族，土地已经不敷使用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分家不公，导致兄弟阋墙的事儿，还少了？只要他们知道，出征就是抢土地，谁会不去？”
中土国的国民，对土地的挚爱，是深入骨髓乃至于灵魂的。
“中土国的土地就这么多，想要子孙昌盛，当然要占据大量的土地才行，至于说土地荒凉贫瘠，那也是小事，不能农耕还能放牧，几代人下来，不毛之地也会变成集市。”
说穿了，这是个人气问题，只要有人愿意扎根深耕，人气上来了，一切就都好说了。
“可是，”无心真君犹豫一下，再次发话，“很多人贪恋家乡，舍不得出征。”
“贪恋家乡的，活该子孙不兴盛，”李永生笑着回答，“只要朝廷宣传到位，哪里还会少大量士兵？中土国从来不少愿意拿命博富贵的。”
无心真君觉得对方说的，确实是有点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想了好一阵，他才意识过来，“可那是战争，有天家承诺，土地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就是我刚才问的，战争打的就是人多，他们是黎庶，不是军人，哪里有那么多人能按时奔赴战场？”
李永生笑了起来，“政策的宣传，人员的征调方式……呵呵，我早就献给天家了。”
无心真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是要通过广播电台？”
“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用呢？”李永生又笑，“以此物调度人力物力，极为简单快捷。”
无心真君有点赧然，话说得还是有点快了，我为什么就没想到，这收音机还能有如此用途？
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隐患的问题，“但是自家在荒凉不毛之地耕种，何其艰苦，哪里比得上有佃户耕种舒服？”
这是阶级和剥削的问题，李永生对此也有研究，“每个家族，纵然没有佃户，也是有子女的，子女长大，自然能耕种，父母老了，子女当然会奉养。”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这是什么问题
其实阶级问题，不是简单能说清楚的，但是以家族作为生产团体的话，不存在永恒的剥削和被剥削，两者之间也是兴替的。
被剥削者，比如说父母，在他们老了之后，昔日的剥削者——子女，就成了被剥削者，而父母则升格为剥削者，享用儿女们奉上的资源。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不存在昔日剥削者不认账的问题，这是道德社会的自我矫正能力。
以往说的剥削和被剥削，是资本家和工人的地社会位置决定的。
工人逆袭，让资本家成为自己的打工仔，这个太不现实了，就算资本家敢这么承诺，工人也得相信才行。
但是在家族社会里，剥削者和被剥削者的身份，真的是可以互换的，而且不需要承诺，自然而然就转化了。
无心真君也点点头，“自家人的问题，总比外人好商量……不过，荒凉之地总不能一下就繁华起来，而繁华之地，有更多的吸引力。”
“其实这是生产力的问题，”李永生想解释一下，等生产力上去了，荒凉之地照样可以繁华，不过这个话题依旧很大，不是一朝一夕能说清楚的。
所以他索性换个简单的说法，“其实保持对外扩张的压力，自有外人供奉钱粮，也可以算个便宜佃户吧。”
“也是这个道理，”无心真君又点点头，中土国强大的时候，外邦小国岁岁有进贡，不过那进贡，真的不多，“压榨外邦太狠，会不会有损中土国的上邦形象？”
这是牌坊和婊子的问题，想一想地球界的迈瑞肯，仗着国力强大，手持印钞机，没命剥削世界各国，也没多少人觉得形象差到哪里了。
不过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更复杂了，更糟糕的是，迈瑞肯的行事，不是特别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靠着印钱来抢别人家的财富，实在太不要脸了。
李永生想一想，给出一个答案来，作为最终结果，“说白了，就是生存空间的问题，有足够的生存空间，隐患产生的机会，就会极大减少，所以，这是第二策。”
无心真君基本被说服了，或者说，在这种新颖的说法面前，他暂时找不到辩驳的方向，这是一个全新的、有自己体系的观点。
他又想一想，才又点点头发话，“如此一来，为防止佃户从军打仗，诸多豪门也要优待他们了，果然是好事。”
到了他这个层面，更多关心的是朝廷的稳定，虽然他认识不少豪门，但是已经不会再看得上剥削佃户那点利益了，他甚至都羞于开口——终究是层面不同了。
而且，让佃户生活得好一点，这也是政治正确，起码是大义正确。
佃户从军？李永生听得好悬没笑出声来，“真君你也真会想，哪里会有那么多佃户从军？”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无心真君的眉头一皱。
“没什么意思，您拭目以待吧，”李永生这次，是真的懒得解释了，“不过佃户能收获好处，这个是没问题的。”
要是边疆能开辟出大量的土地，豪门又给不出合适的待遇的话，逃佃就是很正常的了，豪门想拦都拦不住——中土国废除了奴隶，佃户可以来去自由。
说来也有意思，豪门不能随便处置佃户，打杀更是要被官府处置的，而宗族里，反倒能自行处置子弟，若是有适当的理由，直接处死子弟，官府也不会过问。
但是偏偏地，宗族势力的向心力还挺强，而佃户的忠诚，就不好说了，血脉亲情的影响力和公信力，是非常强大的。
众人都被他的说法镇住了，无心真君感觉这里还有些问题，但是仓促之间，不能提出完整的置疑，若是一个挨着一个问题，混乱无序地问下去，又有点失了真君体面。
那就只能等下一次见面再问了。
邵真人岁数不小了，又是常年跟红尘俗世打交道，对种种世情烂熟于心，可是他还真没有琢磨过兴衰之道。
听到李永生的话，他也感觉是大开眼界，“怪不得真君如此盛赞于你，永生你在兴衰之道上所下的功夫，实在是令人惊艳，有没有兴趣，去我摩天岭为弟子们讲一讲道？”
李永生看赵欣欣一眼，发现她微微颔首，于是笑着回答，“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于是众人决定，离开英王府之后，前往摩天岭。
事实上，赵欣欣之所以答应去摩天岭，还是要了结此前的因果，广陵韦家被大家杀得尸横遍野，化修以上的战斗力，折损了一多半。
这件事上，摩天岭出力不小，他们跟韦家又是世仇，韦家此刻，应该是全面回收，躲在秘境里舔伤口，但是万一真有人想不通，疯狂报复摩天岭，也是极有可能的。
自打摩天岭跟韦家交手之后，双方就陷入了红尘恩怨的纠缠中，韦家此次伤亡惨重，真的豁出去打上摩天岭，青龙庙也未必方便插手。
红尘事，红尘了，原本就该如此。
众人这次直接从大名府南下，经豫州郡而入海岱，直接绕过了襄王的封地，这不仅仅是不想惹襄王，更是因为那些关口处，检查得非常严。
自打十二亲王上书之后，整个中土国的气氛，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一行人里有伤者，众人也不着急赶路，关键是离开了英王府那是非之地，大家甚至有兴趣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过了八九日，大家终于来到了摩天岭，摩天岭上的三个弟子得了师妹报信，知道师尊今日回来，同行还有四大宫弟子，于是特地大开山门，远出十里来迎接。
接风宴极为隆重，这就不表了，宴会之后，邵真人特地告知四个弟子：对李永生一定要客气一些，此人神异非常，你们能跟他结下因果的话，那是一份大机缘。
三名师兄有点不明觉厉，就说我们记住了，上次见此人的时候，还是中阶制修，几个月不见，就已经成就初阶司修了，这样的人物，我们当然要交好。
小师妹管绿萝却是按捺不住卖弄的心思，她不敢说李永生的战力有多恐怖，这是师尊交待过的，不能随便泄露。
但是她可以卖弄自己的鹅黄色香囊：看到了吧，这是他送我的储物袋。
李永生做储物袋的时候，就多做了几个，不但给了邵真人两个，看到小师妹一副艳羡的样子，也送了她一个——毕竟她也在战场上受伤了，还差点破相。
三名师兄见到师妹的得意样子，也是羡慕不已，此次师尊回来，带回来两个储物袋，不过可以想像得到，两个储物袋，定然都是庙产。
收藏起一个来，另一个成为大家出行时的配置，哪里像小师妹，已经有了专用储物袋？
其中尤以上次不在庙里的三师兄，最为懊恼，当时他若是在场，没准也能跟随同行——出去为庙里赚点小钱，却错过了一个储物袋，这让人情何以堪？
“好了，储物袋会有的，”邵真人出声许诺，“为师此番出山，不仅仅为师祖报了点小仇，也赚取了不少财货，接下来的几年里，我都会在庙里，督促你们修行，谁先悟真，我就赐下储物袋。”
悟真赐下储物袋，这基本上是四大宫弟子的标准待遇，但是对贫穷的摩天岭来说，也算是极大的福利了。
大师兄老成持重，出声建议，“师尊，既然所获丰厚，庙里也该治一些生发的基业。”
“这还需要你告诉我？”邵真人笑着骂他一句。
他虽然性情古怪，但是对待弟子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师尊的架子——这是因为受了憨真君的潜移默化，既然无缘上报师恩，那就要将憨真君的厚爱，传递到弟子身上。
然后他面色一整，“不过明日，我约了李永生，先将庙里的大阵整饬一番，你们真的不要小看他年轻，他除了道法精深，阵法造诣也远超旁人……我此番带了不少材料回来。”
二师兄眼睛一亮，“聚灵阵也能调整吗？”
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修行，现在修为已经超过大师兄，是高阶司修，正要发力晋阶化修，庙里的那个简易聚灵阵，真的是不敷使用了。
“他还要强化防御阵，”邵真人笑着回答，“抵挡可能来自韦家的攻击。”
小师妹眨巴一下眼睛，“师尊，咱们庙里居然还有防御阵？”
“玛德，”邵真人脸色一黑，“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嗯，灵田里防虫鼠的阵法，可不就是防御阵？”
三位师兄轰然大笑了起来。
凭良心说，英王在送行时，奉上的好东西真的不少，五行生灭阵挽救了他一家，其中邵真人起了巨大的作用，还第一时间出去寻找阵基。
李永生也不藏私，第二天就着手改动阵法，以他的阵法知识，直接将聚灵阵的威力提高了三倍有余，至于说防御阵，那就不是提高了多少倍的问题，而是重新搭建了两个阵法。
一个阵法是护庙大阵，主要护的是正殿，可防御初阶司修的围攻，还有一个小防御阵，就是在一个丈许方圆的小屋里，可以防初阶化修的全力三击。

第四百三十二章 摩天岭讲道
这两个阵法，看起来防御水平一般，但是对一个组建了三十余年的幼小子孙庙而言，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不管哪一家的子孙庙，想要强大兴盛，也要经过数代人甚至十数代人的努力，那些大家能看得到的强大，都是日积月累才积淀下的，是厚重的底蕴。
事实上，就算是这几个阵法，邵准证也拿不出全部的材料，还是赵欣欣、杜晶晶和张木子赞助了一些，才搭建起来。
邵真人不欲占这些后辈的便宜，说我有其他的材料，跟你们对等交换，可是这三人又哪里肯交换？只说就当结个善缘好了。
事实上，目睹李永生搭建阵法，她们的收获也不小，张木子等人知道规矩，不能偷窥防御阵，也不能用留影石记录，但是只说能目睹聚灵阵的改造，也不虚此行了。
搭建阵法完毕之后，在邵真人的热情招呼下，李永生一行人又在附近游玩了两天。
这是邵准证难得请人来讲法，还有玄女宫和北极宫的人旁听，他已经决定了，胸中的怨气既然宣泄掉了，接下来就是要大力发展摩天岭。
至于说李永生的讲法水平，他是见识过的，阵法之类的暂且不说，只说此人在兴衰之道上的造诣，居然能镇住真君，给化修讲法当然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还邀了一些友好势力来旁听。
既然邀了人，就要等待些时日，而杜晶晶和赵欣欣也不在意，须知四大宫虽然高高在上，但是事实上，他们跟子孙庙的关系并不差，毕竟都是道宫系统的。
所以两女交好摩天岭，待回宫之后，这也可以算完成了一个外交任务，正经在英王府的时间，是算浪费掉了。
又过三天，摩天岭上来了二十余人，部分是子孙庙的道人，大部分则是地方家族，有意思的是，还有青龙庙两名司修弟子，也前来旁听。
道观讲法，不限定来人，大抵是有教无类的意思，不过资格不够的，还是进不来，两名青龙庙弟子有敕牌，摩天岭是子孙庙，当然不能阻拦。
一般讲道，都定在一大早，李永生不想搞得太过正式，毕竟他才是初阶司修的身份，觉得搞一个类似沙龙的东西就不错，大家围坐在一起，谁想说就说两句。
于是时间就定在了巳初的时候，也就相当于早上九点，客人们可以收了晨功之后，再来坐而论道。
不过来的客人都还算靠谱，大约是辰正时分，就三三两两过来了，到辰末的时候，登记的二十六名客人就到齐了。
最晚到的，就是青龙庙的两名弟子，但是他俩是练晨功的，并不是有意来晚——事实上，他们来得一点都不算晚。
见到人在前院到齐，小道童就要关庙门了，讲道期间是不接待外客的。
当然，这也是摩天岭太小，搁给玄天观之类的大庙，自然有静室以供讲道，除非有大德传法，否则无须关门。
然而就在关门的一刹那，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抬手一撑，挡住了两扇门。
中年人背着手，施施然走了进来，“咦，好热闹啊，这是做什么呢？”
讲道的地方就在前院，那里有两棵千年的松柏，意境很是不错。
主持讲道的，是大师兄令狐天冲，邵真人有意多锻炼几个弟子——虽然摩天岭一直就是几个弟子在撑门面，但是讲道这种事，摩天岭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做了。
如何跟道友们来往，言辞进退有章法，这也是门学问。
大师兄见到来人，站起身抬手一拱，不卑不亢地发话，“原来是赵真人驾到，师尊邀了几名道友前来，大家坐而论道。”
中年男人不但是化修，还是中阶化修，由不得他不客气。
“讲道？”赵真人冷笑一声，扫视一眼在场的众人，“小猫三两只，也学别人讲道？”
不等旁人发火，两名青龙庙的弟子先受不了啦，其中一名中阶司修冷哼一声，“赵真人，你这是打算对我青龙庙不敬？”
“呦，原来还有上宫弟子？”赵真人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发话。
“赵某眼拙，多有得罪，真没想到，上宫的道友也会来听一个区区的初阶司修讲道……哈哈，初阶司修啊，什么时候起，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讲道了？”
他这样的态度，青龙庙的弟子也没法计较，青龙庙当然不怕这姓赵的，但人家是化修，他俩才是司修，修为上就差着呢。
在赵真人道歉之后，青龙庙就没有理由纠缠了，而且初阶司修讲道，确实有点滑稽，青龙庙弟子来听讲，已经有点自降身份了，现在又被人说破，就更难堪了，哪里还好意思追究？
其实他们来摩天岭，是听人说，邵真人竭力称赞讲道的年轻人，心说这是咱青龙庙出去的人，应该没有虚言，所以才过来姑且一听。
他们也相信，李永生应该是有点实力的——哪怕此人看起来，年轻得有点不像话。
但是在没见到李永生的真正实力之前，他们当然也不便辩解——偏听偏信就已经是很不成熟了，死撑到底万一所信非人的话，那更是给青龙庙抹黑了。
所以他们没办法为那个年轻人说话。
他俩没办法说话，可是令狐大师兄不高兴了，他沉声发话，“我摩天岭邀请什么人讲道，还轮不到你赵家发话，赵真人你是要在本庙内滋事吗？”
“我哪里是滋事？”赵真人冷笑一声，“摩天岭越混越回去，是你自家的事，可是蒙骗其他道友，我忝为灵修的一份子，却有点看不过眼。”
“我们自己的选择，关你屁事！”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却是一名子孙庙的道士。
此人是司修，原本是不便对真人不敬的，但是上门坏别人的道场，这是很过分的行为，同为子孙庙人，他当然要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更别说此前赵真人的话，可是连在场的人都骂了，青龙庙的弟子能逼着他道歉，其他人想要这么做，却力有未逮，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气。
“小辈好胆，”赵真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这是我跟摩天岭的事情，与尔等无关。”
“我摩天岭原本也就没请你来！”二师兄也火了，站起了身子，“你愿意来听，还得经过我们允许呢，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外人来扰乱道场，是对摩天岭极大的不敬，所以他虽然仅仅是高阶司修，却能如此痛斥对方。
“小辈，我不欲大欺小，却不代表不会大欺小，”赵真人冷冷地发话，“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
“你再不道歉，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杜晶晶站了起来，“玄女宫巡寮执事在此，你刚才是在骂我吗？”
“啊，”赵真人愕然，微张着嘴巴看向对方，“居然还有玄女宫的人？”
“杜执事还请坐下，”小院上空一个声音响起，“既然是我庙里的事，我这主人总不能让客人出头，赵银河……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总算是正主儿出来了，”赵真人狞笑一声，“欺负这些小辈，我也觉得煞是无趣，今天是特地来寻你的，你可曾想过，对韦家出手的后果？”
“我跟韦家放对，关你屁事！”邵真人并不现身，空中传来一声冷哼，“莫非你想步你弟弟的后尘不成？”
“哈哈，难得你还记得我弟弟，”赵真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些癫狂之色，“原先有青龙庙护着你，我敢怒不敢言，现在没有青龙庙了，看谁还管你！”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青龙庙的弟子，“他对韦家出手，你青龙庙不管？”
那名中阶司修淡淡地回答，“红尘事，红尘了，关我青龙庙何事？”
青龙庙身为四大宫之一，虽然略略逊色于北极玄女二宫，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摩天岭大杀韦家已经很多天了，庙里早就有了耳闻。
邵真人诛杀韦家人，青龙庙的老人，是很高兴看到这一幕的，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表示支持，否则当初就不会把邵真人逐出青龙庙了。
所以他们定下的基调，就是红尘事红尘了，连下面的弟子都通知了不少，这两名弟子要来青龙庙听人讲道，也就得了机宜。
“哈哈，”那赵银河再次笑了起来，“连青龙庙都不管你了，我看谁还敢管你！”
“来我摩天岭闹事，就凭你吗？”这一次，声音是从旁边的角门里传出了，紧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邵真人。
他冲着赵银河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跪下，我饶你不死！”
“呵呵，要我跪下？你凭什么……”下一刻，赵银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邵真人，“你……你高阶化修了？”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比邵真人差一点，但是他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后手的。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晋阶为了高阶化修，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他也不敢如此放肆。
然而，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邵真人抖手打出一块青色的皮革，“不跪？人留下。”

第四百三十三章 强势
这青色的皮革，乃是青龙庙的手段，名为青龙卷，靠境界压制拿人，相当了得。
邵真人还有更激烈的手段，但这里是摩天岭，他总不能把自家打烂，所以使用青龙卷，也是他无奈的选择。
赵真人也知道厉害，祭出一块硕大的印章，将青龙卷抵住，人却是没命地向后退，嘴里兀自在冷笑，“原来也只是会大欺小，握草……”
因为晋阶了高阶化修，邵真人对上中阶化修，是相当地轻松，那大印只略略挡了皮革一下，就被青色的皮革带着倒卷而回。
赵银河有点坐蜡了，他现在竭力逃跑，大概还来得及，但是气势汹而来，当众被人打得狼狈逃窜，这让他情何以堪？
而且他心里也知道，在摩天岭的庙里，邵真人不会全力出手，一旦逃出庙去，攻击会更猛烈很多。
“邵准证何必如此愤怒？”就在此刻，一道白光从院外一闪而至，正正地斩向青龙卷。
那白光赫然是一柄飞剑，长有丈余。
“看打，”张木子厉喝一声，一道雷符打向了赵银河，“我生平最恨多欺少！”
“姑奶奶也看不惯！”杜晶晶掣出长剑，对着赵银河就斩了过去。
赵真人身子才一动，就蓦地一僵，雷符重重地打在他身上，一道长剑斩来，正好斩在他的肩头。
不过终究是中阶化修，他吃了一记雷符之后，身上白光一闪，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一剑，不过肩头也是鲜血淋漓，半个膀子被砍开，露出了白生生的骨头。
“咦，北极宫的雷符？”门外蓦地多了一个老头，抬手一卷，将赵明辉卷出门外，愕然地看着张木子。
“且慢，”邵真人一抬手，拦住了张木子继续出手，然后看向那老头，阴森森地发话，“赵准证，我需要一个交待，要不然我不介意去你赵家走一遭！”
赵家是豫州郡的半隐世家族，紧邻着海岱，跟他曾经有过冲突，当时他年少气盛，直接斩杀了赵家一名化修，不过因为他占理，身后又有青龙庙，赵家没敢计较。
现在对方打上门来，大概就是欺他不受青龙庙的保护了，否则很难解释，赵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就算他失了青龙庙的保护，大不了舍了摩天岭的基业，如果一个准证专心盯着一个家族报仇的话，就算是隐世家族，也会付出太大的代价。
“家里的小辈，是受了韦家的蛊惑，”老头苦笑一声，“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来晚了吗？”邵真人冷笑一声，以他对赵准证的了解，知道老头不爱说谎，不过有些话还真的不能全信，“你是打着跟随在后面看风向的心思，随时准备扫荡我摩天岭道统吧？”
“这个真没有，”老头一摊手，很无辜地解释，“我可是也受过憨真君的好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邵真人根本不信这话，他冷笑着发问，“没有你做后盾，这赵银河莫非是疯了，一个人就想扫平我摩天岭？”
一个赵银河，真的是连他都打不过，那还是中阶化修时的行情。
现在就算他还是中阶化修，赵银河一人，也不可能留得住他。
赵准证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发话，“其实，是韦家人挑唆的，他们终究是我赵家的亲戚……而且，韦家人此次，还派了最少两名化修。”
韦家是赵家的亲戚，这消息知道的人着实不少。
严格来说，在家族之间的联姻，实在太常见了，搁在地球界的网络小说里，很多主角的真爱，都受到了类似的威胁，当然，一般而言，主角最终都会逆袭打脸什么的。
但是韦家和赵家，并不仅仅是偶尔联姻，而是联姻得极多，甚至连黎庶们都知道，韦家和赵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邵准证的眉头一皱，“韦家派化修出来了？在哪里？”
他是真的有点佩服了，别看他是个报仇狂人，但是就算他现在身处韦家的位置，也不敢惦记着报仇，家里的化修，本来就死得没几个了，这个敏感时候不关门自保，还敢出来复仇？
尤其是，韦家的赌注，是压在襄王身上了，眼下天家的行情大涨，韦家还敢出来捣乱，这得是怎样的无知啊。
难道韦家恨我，就恨成这个样子？邵真人有点不解。
“他们是跟银河联系的，我并没有接触过，”小老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老实不行啊，赵家这次是撞到大板上了，情势似乎如此的危急，这种压力下，姻亲算得了什么？
为了取信对方，他还特意解释一下，“我想他们就藏身不远处，否则以银河的修为……怎么敢在摩天岭撒野？”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是邵真人只是冷冷一笑，“你觉得三个化修能拿下我摩天岭？就算加上你……四个也不够！”
“好吧，”老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邵真人晋阶了高阶化修，一个人就能拖住起码两个化修，剩下两个化修，还真的未必够这二十几个司修围殴的——其实还有个化修在听道。
尤其是这些司修里，除了青龙庙，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弟子，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别说是两个化修，缠住四个化修也不成问题。
于是他果断地表示，“我们知道错了，请邵真人责罚。”
邵真人大手一摆，“给你们半天时间，把韦家那两个化修的人头拿过来，咱们再论其他。”
老头闻言，只能苦笑一声，“化修的人头，实在太难拿了啊，重伤容易杀死却难。”
邵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好吧，我现在就去，”老头知道多说无益，拎着赵银河瞬间消失。
不过别说，准证出手，还是不一样，当天傍晚，赵准证再次来到了摩天岭。
可是这时候的摩天岭，庙门早就关闭了，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论的声音。
赵准证想细听一下，里面在谈论什么，不过既然是在论道，旁边自然是点着氤氲香，隔得远了，还真是听不清楚。
他听不清楚，但是庙里参加论道的人，听得却是异常的兴奋。
必须承认，来听讲的人，都是层面不怎么高的，化修只有一个，自称魏道士，来自于丹鼎派的天一庙，却是南七庙之一。
魏道士此来，不是因为邵真人的大名，而是他从三茅庙里听说了李永生，说起来挺有意思，天一庙跟符箓派走得很近，却是跟北六庙里的丹鼎派龙虎庙……走得很远。
没办法，内外不同炉，两家弟子一旦遇到了，交流的最终结果，一般就是大打出手。
闲话休提，他是修外丹的，对阵法颇有研究，得了三茅庙的消息之后，专程去巴蜀的冰洞看了一次，对李永生的阵法造诣很是惊讶。
这次他听说摩天岭有人讲道，随便问了一下，得知讲道者是李永生，马上表示要来。
魏真人此来，原本是想请教一些阵法的，不成想对方讲的兴衰之道，也颇令他惊奇，竟然没时间谈阵法。
其实李永生讲道，跟大家一起聊天差不多，他并不摆什么架子，而对方提出的问题，他通常能给出贴切的答案——在信息爆炸的社会里生活过，眼力就是不一样。
酉末时分，摩天岭将干果点心之类的拿了上来，还备有果酒和一碟一碟的灵谷——庙里虽然穷，该撑的场面还得撑。
就在大家取用点心的时候，邵真人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开门，赵家人来了。”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众人，闻声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向门外。
赵家来的，依旧是那两个化修，不过高阶化修手里，提着两个司修。
见到赵真人不在场，赵准证抬手一拱，沉声发话，“邵准证，因为银河受伤，未曾留下两名化修，不过重伤了一人，另一人的替身，也被我斩了，只擒下了两个韦家子弟。”
邵真人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要你斩杀两名化修，你就给我送来两名司修？”
“实在是留不下对方，”赵准证很无奈地回答，身为准证，他何时被人这么挤兑过？
但是没办法，赵银河上摩天岭的道场捣乱，这是结下大梁子了，按规矩，得给摩天岭一个交待。
不过他拿两个司修交差，也是有说法的，“韦家的打算，我已经了解到了，不知邵准证可有心听一听？”
邵真人沉默半天，最终还是发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放过你赵家的理由。”
韦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袭击摩天岭呢？因为韦家确实是要关闭山门了。
但是受创之后，默默地关闭山门，这不是隐世家族的做派，关闭山门之前，他们打算狠狠报复一下，省得别人认为韦家软弱可欺。
既然要报复，就要选个合适的目标，英王府和玄女宫肯定不合适，李永生倒是个不错的目标，但是这厮行踪不定，韦家总不能去博灵本修院找场子。
那么，摩天岭就是最合适的目标了，这本来就是韦家的世仇，又只有一个化修坐镇，以前韦家还顾忌青龙庙，现在被杀得惨了，自然也有了报复的理由。

第四百三十四章 强压反目
韦家决定拿摩天岭开刀，前一阵邵真人不在庙里，族里分析一下，决定还是等他回来。
扫灭摩天岭的道统，那是次要的事，关键是要拿下此人——这人不但是庙里修为最高的，还是对韦家最仇视的。
至于那四个司修，就很一般了，仇恨也是因人而异的，当初因为憨真君一事被开革出青龙庙的，也只有一个人。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讲，韦家的目标都只能是邵真人，若是将摩天岭的道统扫了，却独独留下邵真人，那只会激发更大的愤怒，对韦家没什么太大的帮助。
如此一来，反倒是可能引得青龙庙出头——红尘事红尘了，摩天岭三个弟子啥也没干，你们去扫他们，那么有人去扫韦家无辜子弟，我们也不会管了。
所以他们只能等邵真人回来再动手。
但是眼下韦家元气大伤，族里真人也不可能全部调过来，想关山门，很多生意的手尾得处理好，没有真人坐镇怎么行？
而且韦家并不确定，自己打上摩天岭的话，青龙庙会不会坐视。
所以他们拉拢了关系不错的赵家做帮手，两家是多年的姻亲，韦家是有秘境的，而赵家还没出过真君，所以韦家的话语权要强很多。
赵银河就是被邀来助拳的——事实上，他还带了一个族中的初阶化修，不过此事摩天岭既然不知道，赵家当然也不会提。
赵真人不但要助拳，他还要负责探明，青龙庙对摩天岭是什么态度。
其实他早就知道，有青龙庙的弟子上山了，故意演那么一出，为的就是摸出对方底牌。
但是赵家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摩天岭上不但有青龙庙弟子，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弟子。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邵真人竟然晋阶了！赵银河原本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掉，哪曾想差点被当场斩杀？
赵家这就怒了，以为韦家是要借刀杀人，李永生的来路暂且不说，你韦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说那里面还有玄女宫和北极宫的弟子？而且……战力还极强？
韦家觉得挺冤枉，一来，他们真不知道，这些人都跟着邵真人来了摩天岭，二来，他们并不知道李永生等人的组合，战力有多么逆天。
韦家和李永生一共发生过两次大的战斗，第一次的时候，场面很宏大也很混乱，李永生身边的帮手极多，具体到谁的战力是多少，这真不好估算。
第二次的话，韦家就没走掉一人，就算他们知道了李永生等人的实力，也没可能传出去。
不管怎么说，赵准证发现，摩天岭的实力，跟韦家说的严重不符，他就觉得赵家可能被人利用了。
你们不知道有玄女宫和北极宫的人也就算了，居然不知道姓邵的晋阶了？
这却是不折不扣的误会，第二波韦家人死完，邵准证念头通达了，才借英王府破境，韦家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不管怎么说，赵准证认定韦家在利用赵家，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自家关山门还不够，还想拉我赵家下水吗？
说完这些因果，他还轻叹一声，“生擒两名韦家司修，也殊为不易，这一战之后，赵家和韦家百年的交情，就毁于一旦了。”
大师兄令狐天冲轻哼一声，“根本是自找的，莫非扰乱我摩天岭的道场，就是小事？”
邵真人听了这话之后，只是冷冷地问一句，“下一次我摩天岭剿灭韦家的话，你帮哪边？”
赵准证沉吟一下，轻声回答，“若是赵家遭遇韦家攻击，摩天岭可以出手相帮的话，剿灭韦家时，算赵家一份，否则我们只能两不相帮。”
邵真人冷哼一声，“还算实诚，这次就到这里吧，麻烦二位，把韦家两人的人头，挂到庙前旗杆上。”
赵家两名化修齐齐默然，擒人还可以，挂人头的话，那就是铁铁的投名状了。
不过，扰乱他人的道场，确实是很恶劣的行为，赵家已经跟韦家弄掰了，若是再跟摩天岭弄掰，家族倾覆也就在眼前了。
没办法，这就是轻信他人的代价，若是今天不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赵家人当然不愿意亲自动手斩杀韦家司修，赵银河甚至还识得这两人，逢年过节双方都要走动的，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们不动手的话，赵家就要倒霉了。
甚至他俩都可能离不开摩天岭。
将两颗人头挂在旗杆上之后，赵家两名化修径直离去，走出好远，赵银河才咬牙切齿地发话，“此仇不报，我枉为真人！”
“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跟韦家解释吧，”赵准证冷冷地发话，“有些事是不能乱掺乎的，真以为子孙庙是那么好惹的？”
赵家人怎么商量暂且不论，他们离开之后，李永生又开始了讲道。
摩天岭的名声不彰，前来听传道的，很多都只是小家族，类似于七幻城北关秦家那样的，有两三个化修就算顶天了——这些化修大部分还是在官府任职。
这样的家族，一般子孙庙是看不上眼的，也就是摩天岭这穷庙，才会跟对方保持接触，这次邵真人有意重整摩天岭，但是以前的因果，也得了结，所以才通知了这么多家。
小家族对这样的邀请，当然会很踊跃，这可是难得的机缘，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来此之后，就做个闷嘴葫芦，只听不说。
然而，讲道的人虽然年轻，水平却着实不低，更关键的是，年轻人很好说话，对大部分的问题，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所以原本是安排了一天半的讲道，足足讲了三天，大家都相当满意。
大部分的讲道，都只是一个人在说，最后解答几个问题就行了，而摩天岭的讲道，更近乎于沙龙性质，谁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
如此一来，就有人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而别人的经验，往往又能给自己一些启发，很多珍贵的知识，就这么不知不觉间交流了出来。
这个讲道，要经常搞才行啊！不止一个家族如此表示——他们的收获真的太大了，而这样的交流，若是没有道宫的人牵头，根本办不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家族敝帚自珍，一言不发，然后就有人私下跟令狐天冲表示：这种人家，以后还是不要邀请了。
别人都在分享自己的经验和心得，你只听不说，算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这起码是对摩天岭的不敬吧？
除此之外，摩天岭还收获了小家族的其他善意——子孙庙和韦家、赵家的战斗，我们实在是掺乎不上，实力不济不说，关键我们还是红尘家族，受官府管制，也不能随便杀人。
但是我们给摩天岭做一做耳目，还是没有问题的。
庙里的四大弟子齐齐感叹，师尊一旦全力发展摩天岭，气象果然就不一样了。
又过两天，李永生一行人悄然离开了摩天岭，他们要回朱雀城了，途中会经过荆王控制的五府，如果不想遭遇麻烦的话，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邵真人有点不放心他们，说万一韦家又勾结别人偷袭，你们也有点不安全，不如在我这里多住一些时日——要不我送你们到朱雀城也行。
李永生等人怎么会接受这样的帮助？谢绝了邵准证的好意，悄然踏上了行程。
依旧是穿豫州郡入博灵，然后入三湘郡，众人轻车简从，刻意地避开了荆王的地盘，不过他们还是感受到了异常的气息。
紧邻着荆王地盘的地区，路人都是行色匆匆神情肃穆，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队一队的丁壮，在操持器械练习着，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甚至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除了备战的气氛浓，就是检查严，李永生一行人不得不分为三拨人，赵欣欣和杜晶晶为第一波，他自己带着滨北双毒为第二波，第三波则是张木子。
就算这样，都少不了被人盘问，还好三湘就算进入玄女宫的影响范围了，第一波不太受影响，张木子是独行的北极宫道姑，也有敕牌，问题不大。
李永生的麻烦稍微大一点，不过他那个博灵教化房养正室的身份，是铁板钉钉的，还是官身，所以带两个人随行，也勉强说得过去。
一路行来，他们将三湘的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荆王驱逐了知府的五个府，只有宝庆府还留了一个通判主事，其他四府则是基本没了秩序。
驱逐知府绝对是一步狠棋，这不是杀官造反，今上不好定荆王的罪，但是四个府就此陷入了动荡中。
按说中土国地方上遇到这种事，哪怕政府瘫了，也还会有地方大族出面，帮忙维持秩序，但是现在……没有多少大族愿意站出来。
原因很简单，大族们站出来，就要选边了，听荆王的还是听今上的？
听今上的，荆王在家门口，有的是收拾人的办法，若是听荆王的，这可是极有可能发展为造反，哪个家族敢随便掺乎？

第四百三十五章 乱象
事实上，荆王通过种种手段，私下控制了不少地方家族，但就算是这样，这些家族也不敢站出来，公然支持荆王。
一旦造反失败，下场只可能有一个：族诛！
所以另外四个府，都是一些奇怪的势力在维持秩序。
有两个府是当地的混混在做主，一个府是一群山匪，另一个府更奇怪，是一群人打开了大牢，释放出了囚犯，做主的人竟然是牢里的罪犯。
李永生等人又前行两天，看着离朱雀城越来越近，终于拐进了雁城府，控制这一府的，是一群山匪。
山匪并不善于管理地方，就是吃喝享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应对周边的压力，他们还抓了大量的良家子充军——有了人才好打仗不是？
李永生等人一路行来，不止一次看到，正在田地里干活的农夫，就被人强行捆了带走。
所幸的是，越接近朱雀城，玄女宫的身份就越管用，那些山匪看着赵欣欣和杜晶晶垂涎欲滴，但是真没胆子冒犯玄女宫的弟子。
此刻，三拨人也汇集到了一起——李永生都差一点被人征调了去，在这里，他的官府身份并不好用，反倒是特别吸引仇恨。
这一天，他们途径宁平县，距离朱雀城，也就三百多里不到四百里了。
走着走着，远远地看到前方冒起了一股股浓烟，风中隐约传来哭喊声。
“这帮家伙，”赵欣欣狠狠地一握拳，“简直是太过分了。”
山匪们行事，是相当肆无忌惮的，看到好东西就抢，看到女人就往树林里拖。
就连赵欣欣和杜晶晶都受到过骚扰，在亮出身份之后，杜执事曾经斩杀过两人，然后一问才知道，她杀的两个人，半月前还是良家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没眼力了。
至于山匪攻打庄子，他们也见过一次，上前劝阻的时候，却被告知那是不听从命令的，仗着身为地方大族，不肯缴纳钱粮——我们既然管理了地方，总要保证黎庶的活路吧？
尤为可笑的是，那个庄子的人，也拒绝跟杜晶晶等人沟通，说我们不能确定你们的身份，你们真有心帮忙的话，就去军役房请援兵吧，我们目前还撑得住。
地方大族势力足够大的话，还真挡得住山匪们小小的进攻，而杜晶晶着人打探之后得知，那个庄子里，有人正在幽州郡教化房做副教化长，满门忠义不肯附逆。
赵欣欣是真的不喜欢今上，可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想救上一救，但是滨北双毒中的老妪问一句，“你想把人带走的话，能保证他们一路平安吗？”
没办法保证，真的，一路上到处是山匪们的部队，李永生他们都要屡次被盘问，自家通行都很危险，更别说保护着一大票老弱妇孺了。
按说山匪们没这么多的人，但是人一旦习惯了强取豪夺不劳而获，堕落起来很快的——杜执事斩杀的两个色鬼，半月前还是良家子呢。
前方有烟雾升起，显然又是山匪们攻打庄子了。
待行得近了，大家才发现，进攻的山匪不过寥寥两百余人，已经攻破了半个庄子，不时有年轻妇女被拖出来，又有匪徒怀抱着抢来的鸡鸭、铁锅等物。
而被攻破的房屋，则是被点燃了。
张木子在红尘里游历，也有些时候了，见状眉头一皱，“这是一个杂姓村子。”
就在此刻，一个年轻女人又被拖出了村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哇哇地大哭着，不住地蹬着两条白嫩的小腿。
“恁的烦人！”一个匪兵怒吼一声，劈手夺过婴儿，就要向地上摔去。
没有秩序真的是太可怕了，当混乱被无限制放大的时候，人都可以变成禽兽。
下一刻，那匪徒的脑袋飞了起来，李永生已经出现在匪徒身边，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婴儿。
“混蛋！”有人厉喝一声，却是一个中阶司修的匪徒，他狠狠地瞪着李永生，“敢杀我的儿郎？干掉他！”
“杀，”李永生也大喊一声，身子一晃，下一刻就在中阶司修的身边现身，抬手一刀斩掉了对方的头颅，“根本是一帮禽兽，大家动手！”
他这一行人虽然修为不算高，但那是跟隐世家族或者半隐世家族比，对付这土鸡瓦狗一般的山匪，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甚至连未达到制修的赵欣欣，也手持一根长枪，杀了过来——山匪里能达到制修修为的，还不到一半。
眨眼之间，二百余名山匪就被杀掉了近半，其他人见势不妙，齐齐大喊一声，转头四散奔逃。
庄子里的人也发现外面来了援兵，奋勇地从里面杀了出来。
这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啊。
青壮只有七八十人，还有七八十名老人妇女和孩子，手持粪叉、竹枪、菜刀，更有人只是手执短棍，不少人的身上鲜血淋漓，还有人断了臂膀……
而这些人里，只有两名制修，看起来都四十开外了，其中年轻一点那位，手执一把硬弓，额头上血糊糊的，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五十多的那名制修，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走上前来，抬手一拱，“老朽高明旺，乃是此村的村正，见过诸位道长和好汉，多谢援手。”
“无须多礼，”赵欣欣一摆手，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手执硬弓的制修叫了起来，“他们屡次三番讨要钱粮，这次竟然讨要女人了，大家没了办法，只能拼了。”
李永生看一看，这不过是个四五百间房子的村子，算下来住的也不过六七百人，大约也就是百户左右的模样，还没有墙垒，竟然敢跟二百余名匪徒硬拼，也着实了得。
赵欣欣闻言一皱眉头，“没有守望相助的村子吗？”
“呵呵，”村正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守望相助？我们是杂姓村，一切都要靠自己，周边几个村子都是大族，该投荆王的早就投了荆王，不投的也是自保，谁管我们死活？”
“你们还是早点走吧，”一个白发老汉发话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遇到这种事了，还能怎么办？”老汉惨然一笑，“能扛多久算多久。”
故土难离，在视土地为生命的中土国，这个不大的杂姓村子，能在这里站住脚，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他们不可能丢弃已经开发出来的土地。
“老汉你说这些话有屁用，”村正出声呵斥，然后看向赵欣欣，这是唯一令他感觉到没有压力的人——其他人最少也是制修，他实在有点自惭形秽。
最关键是，这女娃娃身上有一种大气和雍容，这样的气质，他在县令身上感受过，但是似乎还不如这个女娃娃。
或许是错觉吧。
他一本正经地发话，“还是早点离开吧，我们不留客了……这该死的乱世，人不如鬼啊。”
人不如鬼？李永生听得叹口气，“果然啊，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这哪里是什么乱世？”赵欣欣不高兴了，“不过是朝廷一时关照不过来。”
“等朝廷关照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墓木已拱，”硬弓制修冷笑一声，“你既然是道宫中人，又何必帮官府说话？”
“我也是出身官府的，”赵欣欣发话，“你们跟不跟我走？如是不跟我走，我可以留下一道印信，也许能庇护得你们周全。”
“印信不用了，我们去岁的税负，可是雁城府第一，”硬弓制修冷笑着发话，“但是什么用都不顶，除非你是玄女宫的得意弟子。”
赵欣欣点点头，“我还真的是玄女宫弟子。”
“还请大人带我们去朱雀城，”下一刻，一群村民齐齐跪倒，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赵欣欣苦笑一声，然后眉头一扬，“咦，你们不是舍不得自家的土地吗？”
硬弓制修无奈地撇一下嘴，“道长，若是能在朱雀城定居，这里的土地……回头再回来耕种也不迟。”
朱雀城是很难生存的，但若是肯出力，也未必就会饿死，那里没有田地，帮工的活儿却多，若是能有玄女宫弟子的庇护，生存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至于说可能来临的大战，早晚是要过去的，回头村子里的人再回来，继续耕种土地就好。
赵欣欣听明白原因之后，才苦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带上这些人的话，一天一百里也走不到，还要防范别人的检查甚至袭击——玄女宫固然没人敢惹，但是贸然插手红尘中事，地方上也可以质疑。
村子里的人也是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指望她能答应，于是又有人匆匆跑回家收拾东西，打算尽快地逃进山里。
村正叹着气解释，“他们很快就会来报复的，你们也赶紧走吧，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上宫的道长，也难免被他们围攻。”
赵欣欣沉吟片刻，才又出声发问，“你们进了山，能逃脱追踪吗？”
“这就只有天知道了，”村正闷声回答，他的脸上虽然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漠然——看淡生死的漠然。

第四百三十六章 南明幻阵
赵欣欣看到这目光，心里就是一揪，然后侧头看向杜晶晶，“杜执事，咱们可以用行事令旗吗？”
“行事令旗，当然可以，”杜晶晶点点头，眼神中有些玩味，“不过，我只带了一面，给他们用了，咱们就没有了。”
四大宫的行事令旗，相当于是在红尘划禁区——我玄女宫近日里要在此地行事，官府莫问。
道宫不干预官府行事，但并不是完全不入红尘，除了在红尘中游历，还有一些任务，也要在俗世做，所以一旦决定临时占用一块地方办事，官府也不得过问。
当然，这个行事令旗是不能乱用的，责任非常大，拥有这行事令旗的，也没多少人，就连北极宫三宫主的弟子张木子，她在红尘行走，也没有行事令旗。
杜晶晶是玄女宫的巡寮执事，才能有一面令旗，现在将令旗插在村子里，天大的干系，玄女宫也担下来了——四大宫弟子出任务，遭遇地方围攻的话，杀百十来个人不算啥。
但是这令旗非常宝贵，也不能乱用，否则的话，在英王府插一面，还用担心什么天家为难？
杜晶晶出身隐世家族，对这些黎庶不是很看得上，为此浪费一面令旗，还有多管闲事的嫌疑，她多少有点不情愿。
赵欣欣很干脆地点点头，“给他们用了吧，我欠杜执事一面令旗，将来会还的。”
“你这……”杜晶晶想说什么来着，最后还是叹口气摇摇头，“太率性了啊。”
“刚才一个孩子，差点被摔死，”赵欣欣淡淡地回答，“这种事，我看不过去。”
杜晶晶沉吟一下，果断地点点头，“这个干系，我帮你担了，不过回宫之后，你须得保证，栗化主接了这面令旗的因果。”
她身上有令旗，但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她自己也不能随便用。
栗真人若是接了这因果，令旗就不算是她用掉的，不用赵欣欣还，她可以自己重新领取一面。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保证。”
“你这保证管用吗？”杜晶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栗化主支持你这么用令旗？”
“化主不支持，我回头还你一面令旗，”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然后又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是见证，你看可好？”
她是豁出去了，一定要拯救这些黎庶，甚至不惜抛出某人做诱饵。
有你这么卖老公的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然而这话，令张木子不爽了，她眉头一皱，“黎庶不该救吗？这是莫大的功德，我北极宫二宫主常做这种事，我和永生在巴蜀郡也是这么做的。”
“那好吧，”杜晶晶也是痛快之人，手一翻，一面小巧的旗子就出现在手中，向远处一抛，旗面就在空中变大，最后大到丈许方圆，稳稳地插落在村子中央。
旗面上是一个美妇，人头鸟身，一阵狂风吹来，刮得旗子猎猎作响。
“旗杆内百丈方圆，在我玄女宫的庇护之下，”杜晶晶对着村正冷冷发话。
“可是……”村正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发话，“那些匪徒未必认吧？”
“敢不听令，就是我玄女宫的仇人，”杜晶晶淡淡地回答一句，然后看向赵欣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莫非你想在这儿等同门？”
行事令旗一出，她们确实可以等同门来援，但是……多大点事儿啊，丢得起那个人吗？
更别说这行事令旗的使用，本身就有点不合章法。
赵欣欣也知道，使用了行事令旗，自家就少了一层庇护，虽然这里已经离玄女宫很近了，可是战乱的时候，是没道理可讲的。
一行人匆匆离开，向着朱雀城进发。
然而，因为杀了百来人，一路上的关卡越发地严了，走了不到百里，就出现四拨人盘查，而且是越查越严，第四拨人甚至想将他们留下，让玄女宫来领人。
他们可以仗着身份硬闯，但是这会令局面更加混乱，到最后吃亏受苦的还是黎庶。
尤其是赵欣欣的身份还比较敏感。
所以他们索性翻山越岭走小路去了。
夜里歇宿，也是在山岭上，此时已经是初夏，蚊虫渐多，所以还点了一堆火。
有火就要有警戒，因为是要防修者的偷袭，警戒起码要放出十里去。
李永生负责的是后半夜，眼看着天色已亮，他才松一口气，猛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些古怪，到底是哪里古怪，他也说不清楚——这纯粹是一种直觉。
他缩起身子，蹑手蹑脚向前走去，行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要不要回去通知永馨他们一声？
仔细考虑一下，他觉得还是不用了，虽然他的预感很敏锐，但是万一错了呢？一点事情都没发生的情况下，就通知他们戒备，也有点不合适。
负责戒备的人，有必要先探明情况，这才是他该做的。
不过既然如此打算的话，他就不隐藏身体了，而是显出身来，大明大方地向前走去：有本事你们就冒头出来，偷袭我啊。
走了几步，前方给他的感觉更不好了，但依旧没发现什么，李永生暗暗提高戒备，却没有发动神识去大范围探查，神识并不是万能的，万一中招，比肉体受伤还要危险。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出了一里多，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不妥，蓦地身子一晃，就想倒退回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太晚了，他身子才一动，四周的景象猛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已经不再处身于山岭之间，而是位于一片荒凉的土地上，头顶的天空也不是鱼肚白，而是昏黄一片，没有日月，能见度也极低。
“不是吧？”李永生掣出了长刀，苦笑一声，“用这么大的阵仗留我？”
这是中了埋伏了，但是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忐忑，因为他认识这个阵法，他甚至已经知道埋伏自己的是什么人了。
南明都天混沌幻阵，仙界那只老鸟的阵法，朱雀并不善于布阵，有供奉朱雀的修者，弄出了一些阵法。
而这个幻阵，借用的是香火愿力，也就是说，他被玄女道的野祀埋伏了。
混沌幻阵的威力一般，就是范围大一点，能隔绝内外，还有时间限制，一旦过了时间，幻阵不攻自破。
野祀用这种阵法埋伏他，目的不言自明——想要在不惊动杜晶晶等人的前提下，炮制他。
想到永馨他们不会有什么威胁，李永生就更放下心来，想炮制我？那得看你们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昏暗的天空中，蓦地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里面依次走出四个人来，有两名女性化修，正是上次他所见过的，多出来的一男一女，也都是化修。
“果真看得起我，四个化修啊，”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自己没见过的那对男女，“这位男真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真人抬手一拱，咬牙切齿地发话，“义安林家，林铁鹰。”
“原来是你，假冒司修的那个，”李永生一听就反应了过来，他冷笑一声，“看来我这个人，还是有点仁慈了，待我脱身之后，义安林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袭击林家的时候，坏了我晋阶的机缘，”林铁鹰冷冷地发话，“我林家不是出尔反尔之辈，今天不管你走得脱走不脱，都是你我之间的因果，跟林家无关，跟九公主也无关。”
因果挑明了，战斗范围也限制了，你不找我林家麻烦，我也不会去找九公主的麻烦。
“好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那现在，你我之间可以做个了断吗？”
“正要如此！”林铁鹰狞笑一声，一拍腰间，掣出一把三尖两刃刀来。
“慢着，你不是他的对手，”一名美妇发话了，她也是今天第一次出现，身着绣有朱雀的道袍，虽然仅是初阶化修的修为，却隐隐是四人之首。
“弟子……弟子有信心跟他一战，”林铁鹰咬牙切齿地发话，“他只是身法奇妙罢了。”
“他可未必是仅仅靠身法，”朱雀道袍女修冷冷一哼，“咱们时间有限，耽误不得。”
然后她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若乖乖束手就缚，我保证不伤你性命，我只想带走你，问一些问题。”
李永生原本是想借着了结因果的由头，先出其不意地干掉一名化修，剩下三名化修，他就有了腾挪的空间。
哪曾想新来的朱雀野祀破坏了他的打算，面对她的提问，他思索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在这里问，不是一样的吗？”
朱雀野祀也是十分果决之人，闻言厉喝一声，“三羽、四羽，拿下他，不要让他拖延时间！”
两名女修齐齐出手，虽然一个是中阶化修，一个初阶，但是二人联手，竟然令李永生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他身子一晃，已经闪出了四十余丈，南明都天混沌阵里，除了幻象，还有限制移动的效果，若是在外面，他这么一闪身，已经到了百余丈外，这里就只能闪这么远。

第四百三十七章 版本更新
三羽四羽两女一出手，就是密密麻麻十余条红色绳索，结成网状罩向李永生，偏偏还没有丝毫纠缠之意。
尤为要命的是，这绳索还极长，怎么看也有百余丈，似幻似真罩过来，哪怕李永生一下闪出四十余丈，也不过是让绳索晚到达一点。
“我去，”李永生的神色一变，居然是这个东西？
这是那头老鸟惯用的手段，四根尾羽齐出，能将人捆成粽子，而这纵横的诸多绳索，就是尾羽上的细支了。
当然，两根尾羽的威力要小一点，不过尾羽上所沾染的朱雀之火，也很令人头疼。
搁在仙界，李永生不怕这火，甚至四羽齐出也经不住他一根指头，但问题是，现在是在下界。
严格来说，就算是在下界，他也不是很头疼双羽齐出，这手段很难对付，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做。
令他他神色一变的缘故是，此前他已经遭遇过炽火了，现在又看到了南明都天阵和双羽齐出，老鸟儿在这一方世界，经营得也太大了吧？
双羽齐出不能硬扛，但是他不住闪动身形，还是能拖延一阵的，几个起落间，他就将两人诱到了远处。
然而，朱雀野祀完全不给他分离开四人的机会，跟着就追了过来，林铁鹰也不傻，也占据了一个方位，随时可以出手的样子，“翼大师，我可以出手夹击的。”
被唤作翼大师的朱雀野祀冷哼一声，“你先等一等……我们要捉活的。”
等一等？李永生身子一闪，就来到了距离林铁鹰十余丈处，再一闪又到了他另一侧的十余丈处，他想让双羽将此人也裹住。
朱雀双羽的配合，是极为默契的，不过作战的圈子里猛地多出一人来，还是令她俩感到极不方便，裹住此人吧，那是队友，而且网住一人，势必会影响大网速度，耽误时间。
“走开！”那中阶化修大喊一声，大约是三羽吧，她的语气极为不客气，“别挡道！”
林铁鹰这个气，就别说了，但是他还不能计较，自打投靠了玄女道，他就放弃了自己可笑的尊严，任由这些人呼来喝去。
他身子一震，向远处疾驰而去。
然而李永生又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得身子一闪又追了过去——你身法不好，我不欺负你欺负谁？
林铁鹰一见，就更生气了，心说我去尼玛的，我身法不如你，跑直线还能比你差了？
说不得他一个加速，冲着远处电射而去，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的残影，逃命一般跑了。
若李永生还是中阶制修的话，肯定是难以追上他的，但他现在已经是初阶司修了，身法转换时，中间间隔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也未必就追不上他。
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一直要利用林铁鹰，给双羽的攻击制造混乱。
他是想将林铁鹰暂时逼走，看能不能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先解决掉一名敌手。
眼见林铁鹰远遁，他极力追赶一阵，见追赶无望，又左一下、右一下兜开了圈子，嘴里还发话，“有什么话，直接问就好了，何必如此？”
翼大师不想理他，但也不愿意跟他把关系弄僵，于是阴森森地发问，“你上一次布设的阵法，师从何人？”
李永生一边乱跑，一边笑着回答，“你们终于请神下来了？”
“小子，我愿意问你，是给你面子，”翼大师冷冷发话，“别以为有点小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包括你背后的人！”
李永生冷笑一声，“那你直接杀了我就得了，还问我做什么？总有你怕的人，所以你才要问。”
“你再不知道珍惜，就休要怪了不客气了，”翼大师的美目中，喷出了有若实质的怒火，“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什么……这是阵盘？”
原来那两名女修追杀得兴起，不成想猛然之间，初阶化修的身下，冒出一道白光，直接将人困在了里面。
南明都天就是阵法，阵中设阵的话，一般都不是很容易，就更别说在这仓促之间了。
能困住化修的，就只能是事先刻画好的阵盘。
确实是阵盘，李永生东奔西跑时，看似很狼狈，但是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偷偷丢了几个阵盘出来，反正也是不大的东西。
阵名绝灵，是他在仙界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威力不算大，就是能暂时隔绝一片地的灵气，外带一些束缚效果。
这个阵，他在仙界早就不用了，此番下界的时候，才整理出来，不过以前他修为不到，刻画不出来，升为司修之后，才刻画了两块简易版。
他搞这个，可不是为了隔绝灵气，中土国大部分地方基本没灵气，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没错，这是战斗中使用的阵法，能短暂地困住化修，别说初阶化修，高阶也能困住。
但是能困住高阶化修的时间很短，大约就是十分之一息的模样，对初阶化修的时间长一点，也就是一两息，破阵而出很简单。
然而，在战斗中使用的话，别说一两息，半息时间，也足以改变局势。
就在初阶化修经过阵盘上空的时候，他猛地用神念激发阵盘，困住了此人。
趁她身体一僵的时候，李永生瞬间抛出四块玉符来，齐齐激发，然后身子一闪，蹿到中阶化修三羽处，狠狠一刀斩下。
撼神符，又是撼神符。
此前他不敢随便用，因为三羽和四羽能使出双羽夹击的路数，证明这两羽已经达到了心神相通的地步，他攻击一个，其实是相当于攻击两个。
只有隔绝了双方的感应，他才能全力对其中一个出手。
为什么选择困住初阶化修？因为他想斩杀中阶化修，既然要出其不意解决一个，当然就要解决一个威胁比较大的。
三羽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本四处奔逃，被撵得乱跑的家伙，能猛地爆发，转头攻击自己，她脑子想的全是：不要杀死对方，出手要适度……这厮对玄女道有大用。
猝不及防之下，她吃了这一击，更悲催的是，四神兽里，朱雀原本不以防御见长。
所以刀过血溅，她硬生生地被李永生斩做了两截。
“三羽！”翼大师凄厉地大喊一声。
去尼玛的，李永生想也不想，身子再闪，来到了四羽的身前，而此刻的四羽，还在试图冲出阵法。
“玄女护持！”翼大师虽然悲痛万分，但却没有失了分寸，抬手冲着四羽的方向一点，一道白光就打在了四羽身上。
李永生抬手一刀，穿过阵法的白光，重重地砍中了四羽。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一刀下去，没有任何的效果——四神兽的护持，真不是此刻的他能破得了的。
但是翼大师着急了，这本是她的姐妹，而且三羽四羽的合击，简直可以媲美高阶化修，若不是四羽被困住，两人的防御也极其强大。
而远处的林铁鹰看到此处生变，想也不想，就急匆匆地冲了回来，张口一吐，一道银光直射李永生。
这是他性命交修的一口真炁，可以追踪伤敌，无惧对方身法，当然，吐出这一口真炁，对他的损伤也很大。
然而，就在此刻，翼大师红着眼，葱葱玉指对他轻轻一点，樱桃小口吐出两个字，“献祭！”
砰地一声闷响，林铁鹰的身体猛地炸开，片片血肉不等落地，就化作了朵朵火花，向着三羽和四羽飘去。
那道真炁没了根基，蓦地消散了。
“握草，血祭？”李永生怔了一怔。
朱雀的防御是不怎么样，但是……它那变态的重生能力，谁也比不了。
火光落处，三羽的两截身体已经再次合在了一起，以肉眼所见的速度修复着。
最令李永生惊讶的是，斩断的道袍……都能复原？
想看一看走光都不可能了，这真是不能忍啊。
事实上，献祭不仅仅是能令人重生，火花落在被阵法困着的四羽身上，她的修为在大幅地提升，瞬间就冲破了初阶化修的瓶颈，到达了中阶。
但是李永生只能看着，朱雀的重生之力，不是他现在能打断的，贸然出击，只会引火烧身——没错，真的是引火。
就在此刻，他身后不远处，有灵气波动，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
然后他就呆住了，赵欣欣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尼玛，你来做什么？这一刻，李永生有点想哭。
赵欣欣先是茫然地四下扫视一下，怔了一怔之后，才看向前方，“这是什么地方……我去，怎么是这个阵法？”
“啊？”李永生再次愣住了，这英王九女，果然不简单，连这个都能认出来。
“我去，朱雀血祭加南明都天阵？”赵欣欣高叫了起来，她的眼光真不是盖的。
下一刻，她大喊一声，“混蛋，这么欺负我男人？这只老鸟儿，你是活腻了？真当我永馨仙子是白给的？”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瞬间就突破了制修，然后又突破了司修，再然后，就突破了化修……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挠一挠头，攥紧了手中的刀，“握草，这都天幻阵，出新功能了？版本更新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朱雀分身
不光是李永生迷惑了，他对面的三名女修也迷惑了。
什么时候，晋阶就跟吃饭一样，这样接连跨大境界了？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赵欣欣一抬手，两枚大印就打向了三羽和四羽，这是气运之宝，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
然而，大印击到两女身上，砰地炸开，两女看起来竟然是没事的样子。
三羽不但已经恢复原样，修为也直接进入了高阶化修，她茫然地四下看一眼，一抖手，几十条绳索打向了李永生——伴随着晋阶，她能掌控的绳索更多了，只是稍微有点不熟练。
赵欣欣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抬手一道黑光打出，“几根秃毛，也敢猖狂？永生，这个交给我了，你对付那俩。”
李永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去……还真不是幻阵，永馨，我回头再收拾你！”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几颗霹雳子，抬手打向空中的翼大师，自己身子一晃，让开四羽打过来的绳索，发动神识，狠狠就是一击。
空中传来几声大响，刚晋阶为中阶化修的四羽，身子也是微微一震。
两羽在合击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单独战斗的话，也就是普通的修者。
李永生神识一击，才断定对方已经献祭完毕，说不得他又摸出个阵盘，就待丢出。
赵欣欣打出的黑光，直接将三羽打出的几十根绳索定在空中，见到他这里的情况，忍不住冷哼一声，“拖泥带水的，你啥时候这么弱了？”
一边说，她一边又打出一道黑光，直取四羽，“帮你一把。”
李永生只能苦笑，他仓促间能拿出来对敌的，就是撼神符和阵盘，而撼神符在上次使用过之后，他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大量补充。
刚才打出的四块撼神符，就算是全部存货了，连储物袋里都没了。
被已经觉醒的永馨如此嘲笑，他也只能认了。
空中的翼大师被一串霹雳子炸得灰头土脸，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害，但也被震得抖了几下，也影响了一下视线，待她再次关注到战场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万载幽水？”
这一界，能定住带有朱雀神火属性绳索的，也只有黑色的万载幽水了。
“什么眼神？”赵欣欣冷笑一声，现在该叫她永馨仙子了，“这是万冰之祖。”
“万冰之祖？”翼大师倒吸一口凉气，又点出两道白光，“玄女护持！”
她虽然是化修，战力却一般，但是加持各种神术的能力极强，只要保得住三羽四羽，以她俩血祭之后的战力，诛杀面前二人还是很轻松的——此刻，她已经不想着活捉对方了。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赵欣欣冷哼一声，又是两道黑光打出，直接将两道白光定在空中。
这就是万冰之祖的威力，是有形之冰的极致了，算是仙界的手段，这一界根本没有。
若是提升到无形之冰，再发展到极致，成为太乙元冰，连时间都可以冻住。
永馨仙子在仙界，就修有冰系神通，此番使出来，也不足为奇。
不过她的脸色也有点苍白了，大喊一声，“你还等什么？我快撑不住了！”
李永生蓦地一闪身子，手中长刀光芒大盛，狠狠地斩向四羽，这一击，他也透支潜力，务求一击必杀！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四羽不但会追杀，也会逃跑，直接飞到了三羽旁，想要跟她汇合。
可是李永生这一刀，又岂是轻易躲得过的？自动就追了过去！
翼大师见状，手指向眉心一点，空中蓦地出现一张白色的大网，冲着李永生罩了过去，“炽火天网！”
炽火，算是这一界最令人头疼的火了，根本挡不住，而且也是自动追踪，不死不休。
赵欣欣的万冰之祖，也只能跟炽火相抗衡，当然，若是在仙界的话，她已经修出了寂灭之冰，那是连神魂都能冻杀的手段，不过这里是下界，修不到那个程度。
不过以她此刻的修为，激活几道万冰之祖，就已经很勉强了，寂灭之冰是绝对使不出来的。
事实上，她现在都未必能再激活万冰之祖——当然，万冰之祖跟李永生撼神符一般，也需要凝练，她手里有没有存货，也是一说。
所以她才着急地要他出手。
看到面前出现了炽火天网，李永生微微叹一口气，拿出一块木牌来，对着前方一晃。
那张白茫茫的大网，在瞬间就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翼大师身子一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李永生刀势不减，直接将四羽斩做了两段。
三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虽然已经高阶化修了，但是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忍不住大喊一声，“啊~~~”
“死吧！”赵欣欣冷笑一声，丢出一个玉色圆盘，那圆盘打着转，向三羽斩去。
旋转的圆盘，轻而易举地将三羽斩做了两截。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浩浩荡荡的气势自天而降，被斩做两段的三羽和四羽，身体又合在了一起。
李永生眼疾手快，又摸出那块不起眼的木牌来，对着天空一晃。
那气势顿时化作了乌有，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三羽四羽瘫软在地上，身体已经恢复完整了，但是修为也都跌落到了初阶司修。
翼大师才站起身来，就再度喷一口血。
紧接着，她的头顶处，冒出一道白光，幻化成一只硕大的鸟儿，足有百丈大小，尾部有四条长羽。
那鸟儿有若实体一般，它四下看一眼，盯住了李永生，嘴巴一张，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仙使令牌……你是本方世界观风使？”
“没看清？”李永生作势去摸令牌，“那让你再看一下。”
“免了，”巨大的鸟喙在空中一开一合，很干脆地回答，“我降下分身也不容易，你能收了炽火，还让我分身受损，定然就是观风使了……而且，那令牌很好看吗？”
“确实很难看，”李永生点点头，“做这令牌的，审美观点有问题。”
“好了，我知道本方世界又有观风使了，”鸟儿点点头，“我会控制信众的……给你个面子。”
“混蛋，我需要你给我面子？”赵欣欣大喊一声，“我好不容易才攒了几道万冰之祖，你全让我浪费掉了，永生……收了他的分身！”
仙使令牌看着不起眼——好吧，其实对于仙界的李永生来说，这东西也确实没啥起眼之处。
但是对于诸多下界行走的观风使，这个令牌还是有些作用的。
首先，令牌能证明身份，这个不消说的，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特殊功效，比如说驱逐或者消灭一些擅自下界之物——本位面不该有的东西。
若是从其他下界跨界而来的奇物，仙使令牌未必能将其湮灭或者放逐，但是从上界降下的东西，尤其是高于本位面层次的物品，那是见一个灭一个。
而且驱动这仙使令牌，几乎不用灵气，令牌自动激发位面排斥之力，李永生的令牌若是对着鸟头一晃，朱雀的这一具分身也会被直接驱逐。
这驱逐可不是被逐回上界，而是直接将分身放逐到无尽虚空，运气好的，可能遇到其他位面，运气差的，就直接湮灭在无尽的虚空中了。
不过这运气好的，百万里未必能出一个。
朱雀当然不想损失这一具分身，虽然以其大能，损失一具分身也是无妨，但还是那句话，地主家也没余粮，终究要耽误其修行。
所以它才现身出来，跟本位面的观风使讨价还价。
当然，它既然现身，就不怕对方随便驱逐，四神兽在仙界也是大名鼎鼎，根本不怵小小的观风使，它也相信对方不敢随便出手。
是以，就算它在玄青位面偷窃香火，被观风使抓了现行，说话依旧是大喇喇的——我给你个面子，却不想把赵欣欣气坏了。
听到她如此说话，朱雀分身的目光扫过来，冷哼一声，“谁家小辈转世？再不知道轻重，本神君替你家大人管教一二。”
刚才永馨疯狂晋阶，它通过自己寄念的身体，也看在了眼里。
它心里当然明白，面前女子是转世之人。
但那又如何？中土国觉得转世的都是大能，但是搁在朱雀眼里，转世算多大事儿？在这种位面转世的，真的屁都不是。
凭良心说，只它这一具分身，只要有足够的香火支撑，群殴本位面三五个真君，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就是遇到观风使了，人家手里握着大杀器，它不得不服软。
赵欣欣气得冷笑一声，“碎嘴鸟儿，敢替本仙子长辈管教我？你给我等着，本仙子回了仙界之后，拔光你的本命翎羽做云裳！”
“握草，你谁啊？”朱雀闻言吓了一大跳，细细看她两眼，“别以为你是仙界转世的，姑奶奶就怕你，有种报个字号。”
朱雀终究只是分身降临，而且她跟永馨打交道不多，感受不出她的气息，而永馨此刻的相貌，也不是上界时的相貌。
“紫霄殿上那壶酒，你忘记了吗？”赵欣欣眯着眼睛轻笑一声。
“紫霄殿上一壶酒……”朱雀的眼睛先是一眯，然后身体猛地抖一下，鸟脸上竟然是不尽的骇然，“我去，你是永馨仙子？”

第四百三十九章 殊途同归
朱雀和永馨仙子，在仙界时，发生过小小的冲突。
紫薇大帝曾在紫霄殿宴客，朱雀也受邀前往，它地位不高，席面排得不算好。
眼看前方席面上，有人没到，等到开席了，它就假冒上前，坐了下来。
不成想正主儿永馨仙子驾到了，负责安排席面的女仙见状，吓了一个半死，要求它离开。
朱雀却嘲笑说，不能准点来的宾客，也算得上贵宾？
女仙火了，要叫仙卫将它拖走治罪，朱雀这才慌了，我随口一说罢了。
永馨仙子也不是好惹的，尤其她讨厌对方得了便宜卖乖，说既然这样，你喜欢喝酒不是？咱也不惊动别人，我正好带了一壶酒，你喝了走人吧。
本来是一壶美酒，被永馨暗暗发力，渗入了些许寂灭之冰。
朱雀也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它不想被治罪，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回去就闭关了百年，才驱除了那些寂灭之冰。
在仙界里，这属于小纠纷，朱雀惹过的比这大的麻烦，海了去啦，区区百来年，在它漫长生命中也不值得一提，若是没有人提，它早就想不起来了。
至于说怨恨有没有？肯定有一些，但是永馨仙子确实是它惹不起的人，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随手凝出的寂灭之冰，能让它消受百余年，这份修为，就是它要仰望的。
它开罪了对方，受到点教训也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人家惩处的也不是很过分。
朱雀性情暴躁，却不是个记长仇的。
它发现对方居然是永馨仙子转世，着实吓了一跳，它连永馨都惹不起，怎么敢替她家大人“管教一二”？
当然，现在的永馨仙子很弱小，它这分身出手，也随手将对方碾杀了，可是这主意只是在它脑子里走了一遭，就直接消散了。
永馨仙子家世极好，它可惹不起她身后的势力，更别说她身边还有本位面的观风使，就算它有心杀人，也得能杀得了才行——真当仙使令牌是假的？
若是出其不意偷袭，也可能如愿，但是它得连观风使一起干掉，那才保险。
可是干掉观风使，仙界不可能不知道，一推算就清楚是谁干的，到时候它恐怕是想死都难——或者有人能干掉观风使而安然无恙，但绝对不是它。
所以朱雀明白对方的身份之后，立刻就吓瘫了，它干笑一声，“咳咳，永馨仙子……我忘记了您的气息，您这相貌也有变化，不如当初我看到的漂亮。”
“嗯？”赵欣欣的脸黑了下来，“你这老鸟儿，居然说我不好看？”
“也好看，就是比仙界的您差一些，”硕大的鸟头又干咳两声，“我这人就是耿直。”
一边说，它一边又看一下李永生，心里暗暗琢磨，听说永馨仙子的夫君，可是永生仙君，此刻她却是跟一个下界的男性观风使在一起，我若是告知那谁……
下一刻，它硕大的鸟头又是一哆嗦，“原原原……原来是永生仙君下界了？”
要说李永生在仙界的名头，比永馨还要强出很多，撇开家世不提的话，他的修为、声望和人脉，都远超永馨。
朱雀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这个男人，再看一眼，发现抹去脸上那道疤的话，跟永生仙君有八九分相像——无非是年轻了一些，没有那么多威严。
再一想，永生仙君和永馨仙子在仙界，那是出了名的恩爱伴侣，现在仙子在下界转世，仙君追下来回护，也是很正常的。
想一想自己刚才在这对伴侣面前，竟然大喇喇地摆架子，朱雀觉得自己整个人——整只鸟都不好了。
李永生轻笑一声，“现在知道惹到谁了？嗯，给我一个不使用仙使令牌的理由。”
“我就很不服气，为什么这里就不能享用香火呢？”朱雀大喊了起来，“可以修气运，可以修灵气，就偏偏不能修香火愿力？新月国那些地方都可以的！”
“这不关我的事儿啊，”李永生一摊双手，“这是上界规定的……那些能修香火不能修灵气的位面，也不见你抱怨。”
“浪费啊，这真的是浪费，”朱雀气得大叫，“我修的香火愿力，也是为了增强仙界的实力，总好过便宜了那些异族不是？”
“你说这些没用，”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你先告诉我，中土国怎么兴起香火的？你怎么来的？”
他身为观风使，主要任务是体察舆情，感受世情，但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也是他要管的——观风使一职，本来就是仙界管理下界的手段。
当然，他若不想管，也可以撒手，毕竟在这里，修炼香火愿力的修者，还是被称作野祀，还是要躲躲藏藏，并没有改变位面格局的实力，如此，他就不需要上报。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是人情；管，是本分。
“有个信众遭逢仙厄，转世在这里了，”朱雀倒是无所谓说出实情，“然后自我觉醒，被人追杀掉，留了心法下来，我觉得这里也还不错……其实我也庇护信众的。”
李永生冷笑一声，“你若只知道血祭，我刚才就驱逐了你，也就是看你口碑尚可。”
“没错啊，”朱雀又激动了起来，“你看这些灵修，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根本不管黎庶的死活，靠他们怎么能管理好一个位面？”
“我俩也是灵修，”赵欣欣听得不高兴了，“你会不会说话？灵修照样下界观风，这不是关心黎庶是什么？”
“永馨仙子，咱别的不说，就说您入的这个玄女宫，打着供奉我的旗号，玩的是灵修的手段，”朱雀兀自气愤填膺，“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坏我名声吗？”
“那是遥尊，好吧？”赵欣欣冷哼一声，“没有遥尊的位面，就是道宫当权，管理世俗了，根本没有运修什么事儿。”
“运修更不是好东西，只认世家大族，根本不管黎庶的死活，”朱雀振振有词地回答，“您说就这些玩意儿，能管理好位面吗？”
“运修管理的位面本来就不多，这是要传承道统的，”赵欣欣不屑地一笑，“有种你在仙界说一说运修的坏话！”
运修在仙界已经式微，但是道统必须承继下来，在仙界，这是政治正确，谁敢说运修当绝，那属于仙界公敌。
事实上，运修确实有传承的必要，他们在战阵厮杀上很有一套，是仙界暴力机关的主要组成部分。
赵欣欣的话已经很不客气了，李永生说得更绝，“修香火愿力的，就能庇护所有黎庶？”
“不信我的，我没必要庇护他，”朱雀理直气壮地回答，“收钱办事，这不是正常吗？”
“好像信你的，你就能庇护？”李永生不屑地一哼，“你跟我玩狡辩，就没意思了……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说什么聊斋，朱雀吸收香火愿力，主要是增加修为和战力，能回馈给信众的，真的不多，多了要赔本——这年头哪里来的那么多雷锋？
“这也不能怪我啊，”朱雀振振有词地回答，“你说有的地方信众多，有的地方信众少，我花同样的香火愿力，值得吗？”
看得出来，它对这一套辩解很熟悉，也是老司机了，“比如说降雨……”
赵欣欣干咳两声，“我还真没听说过，朱雀能负责降雨。”
“就是一个比喻嘛，”朱雀干笑一声，“比如说降雨，同样一里方圆的庄稼地，受了干旱，这块地一万个信众，那块地一千个信众，我先给哪块地降雨？”
“一里方圆的地，一万个信众？”赵欣欣不屑地一笑，“你这是在种树吧，住都快住不下了，还种庄稼？”
李永生看她一眼。
赵欣欣很奇怪，“你看我干什么？”
“你这也算受到锻炼了，”李永生笑一笑，“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的。”
“我当然锻炼了，”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有种你转世到下界试一试，我吃了很多苦。”
你是亲王的女儿，吃了很多苦？李永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就是个比喻，”朱雀歪着鸟头想一想，“这么比方吧，一里方圆，有二十个信众，和有五个信众，我给哪块地降雨？”
不等他俩回答，它又补充一句，“这一里地方圆，都是有一百个人……其他的都是不信我的。”
赵欣欣思索一下，方始回答，“肯定给二十个信众降雨的地方，才更合适。”
“这不就对了？”朱雀又叫了起来，“我降雨不能一块一块地降吧？那一家人里，还有信和不信的，我又该怎么办？降雨降一半？”
“说句良心话，给二十个人那块地降雨，我都要赔本，”它重重地叹口气，“我要是不管，人家就要说白信我了，我庇护不住！可是，我能按着别人的头，强求他们信我？”
赵欣欣无言以对。
“你明显在混淆话题嘛，”李永生笑了起来，“就是我说的，灵修、运修，还有你这香火愿力，谁也庇护不住所有人，信众里还分深信和浅信呢……你凭什么指责别人？”

第四百四十章 好玩吗
这道理太好理解了，纳税人交上去税款，官府肯定会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什么的，方便黎庶，当然，是不是豆腐渣工程，这不好说，看黎庶的运气了。
关键是，税款会养活这些官员，让他们活得滋润，活得有尊严。
若是说官员一无所获，谁吃傻逼了，去维系这个体系？
朱雀显然不是傻逼，它肯定有所得，否则张罗这个做什么？
李永生是活得够明白，这话骗不了他。
朱雀没想到，永生仙君不但威名赫赫战力超群，见识也非同小可，它犹豫一下，方始低声回答，“反正，我也没有挑战位面秩序的意思，仙君你就只当看不到了，好吗？”
“看看，还是有所得，”李永生微微一笑，“这就是你让我放你一马的理由？”
朱雀眼珠一转，“那这样好了，我一直庇护黎庶，对灵修和运修也有督促作用，给我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对这一方世界，也不无裨益，对吧？”
这个倒是！李永生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老鸟儿是触了永馨的霉头，而且还非常装逼，于是他侧头看一眼赵欣欣，“你说吧，要不要驱逐它？”
九公主想一想，才回答一句，“今天你我相逢，它也算个功臣，我暂时回答不出来，待我想一想好不好？”
你俩今天才相逢？朱雀的两只圆眼一眯，尼玛，我这是得有多倒霉啊——好吧，往好里想，也许真的是幸运呢。
咱俩今天才相逢吗？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还真敢胡说八道啊。
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永馨就是个感性的性子，这个时候，肯定要卖她一个面子。
至于说其他手尾，慢慢收拾就行了，既然知道玄女道能勾连到朱雀分身，那野祀就再也不会成为威胁了。
说来也有意思，野祀若是勾连不到朱雀分身，李永生还真要好好对付一番。
不过这也就是遇到李永生了，若是其他人遭遇了翼大师，她情急之下，请出来朱雀分身，除了真君根本制不住！就连赵欣欣这一界的师尊栗化主来了，那都是送菜。
严格来说，是真君都制不住朱雀分身，不过朱雀肯定不敢跟本位面的真君对战，只能避战，否则真君气息一出，被仙界察觉，那麻烦就更大了。
“那就先想一想吧，”李永生倒也不着急，现在他的修为不算高，但是永馨已经觉醒了，这个位面再没有能让他顾忌的事儿了，安心提升修为即可。
所以他看向朱雀，“这个……你今天见到我俩，能管住嘴吗？”
“仙君放心好了，”朱雀忙不迭地点头，“我会抹了她们三个的记忆，终究是信我一场，也为信众做了点事……饶她们一命可好？”
“是为你做了点事，”赵欣欣冷笑一声，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连我都敢刺杀，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啊？”朱雀分身吓了一大跳，它还真不知道，野祀曾经刺杀过永馨仙子，再也不敢保这三人了，“那我遁去之后，您随便处置她们三人好了。”
“算了，这大喜的日子，不想再见血了，”赵欣欣沉着脸，很随意地一摆手，“跟你的信徒说一声，不许再动玄女宫，听到没有？”
“听到了，”朱雀委屈地表示，心说你们拿我的名头糊弄人，我还得捏着鼻子认了。
关键是野祀不找玄女宫的麻烦，玄女宫也要找野祀的麻烦，这日子……还真不能过了。
可是它还必须得应承下来，谁让眼前这两位，它一个都惹不起呢？
下一刻，眼前的景色蓦地一变，李永生和赵欣欣又重新回到了山岭中，朱雀和那几人也不见了去向，甚至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然后扭头看向赵欣欣，呲牙一笑，“九公主，很好玩吗？”
“嗯，很好玩，”赵欣欣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自己的眉心，身上的化修气息悄然退去，又恢复了原来的修为。
李永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我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没觉得啊，”赵欣欣下巴一扬，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担心，慢吞吞的，该上修院就上修院，该结识美女就结识……”
“喂喂，够了啊，”李永生不满意了，“你任性也得有个谱儿，中土国就是这户籍制度，我这观风使，身份也不能随便泄露。”
赵欣欣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发问，“那你这次下界，是为了做观风使，还是为了找我？”
得，又开启不讲理模式了！李永生一听就懂了，这个时候不能辩解，只能顺着她来，“我肯定是为了找你嘛，不过，既然兼了这差事，我也得做点事，你说对不对？”
“哼，”赵欣欣绷着脸哼一声，“那你还说自己没错？”
“错了，我错了，”李永生没办法跟她较真儿，“不过……你就不能来找我？”
“你左拥右抱，日子过得那么舒服，”赵欣欣没好气地回答，“我何苦去碍眼？”
“好好，都你对，”李永生彻底被她打败了，“你骗我你有理……咱们先回去吧，要不然他们该着急了，你怎么会寻到此处？”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还不简单？”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发现你失了踪迹，我不好跟别人解释，就悄悄地过来了，幸亏我来了，要不然……哈哈，一代仙君陨落下界。”
“看把你美得，然后你就好改嫁了？”李永生瞪她一眼。
两人之间实在是太熟惯了，虽然也有二十余年不见，可是几句话就回到了当初的感觉。
“喂喂，为了救你，我可是暴露了！”赵欣欣眼睛一瞪！
李永生白她一眼，抬腿往营地走去，都懒得说话，不过他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吧？”赵欣欣跟上去，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笑着摇一摇，笑靥如花，“我就是跟你玩一玩嘛，真的生气了？”
“没事，你高兴就好，”李永生一抬手，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好了，滨北双毒来了……”
赵欣欣此前一直装聋作哑，这次真的暴露了身份，有太多话想说了。
所以众人一上路，她就扯着李永生，一直嘀嘀咕咕。
她的异样，几乎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从杜晶晶到张木子，从滨北双毒到贴身女侍。
一行人走了多久，她就跟李永生聊了多久。
当然，很多时候，是她在问李永生的经历，“你怎么跟北极宫的瘸子认识？”
“他早飞升了，在五峡当差，”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这种比较正经的问题，很好回答，“老七不是跟五峡的采办惯熟？招呼一下就能见到人。”
紧接着，不正经的问题就来了，“那你为什么不跟张木子明说，看她漂亮，对吧？”
李永生翻个白眼，“拜托，那时我还没入制修，你让我告诉她……你家瘸真君飞升了？”
“我问你，她漂亮还是我漂亮，”赵欣欣果然不正经，“你不要避重就轻。”
李永生一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回答，“你漂亮，当然是你漂亮，必须是你漂亮。”
“哼，骗人，”赵欣欣一甩手，快步走向前。
还是一点没变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抹额头，喂喂，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不过同时，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安详，还有一丝丝甜蜜，当然，他非常确定，自己不是被虐狂……
这心情一好，路就显得短了，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就来到了朱雀城。
回来之后，赵欣欣第一件事是去玄女宫销假，顺便交任务，至于她这些年的经历，她说要等从宫里回来。
那就等吧，李永生也无所谓，他最关心的是永馨的觉醒，既然觉醒了，还是化修修为，那么这个位面能威胁到她的，也没多少了。
所以他回到了我们酒家，打算找的地方修炼一番，伴侣都化修了，他才司修，有点没面子不是？
回来之后，他先在酒家里查看一下，发现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打算搭建聚灵阵了——此前他没有搭建阵法，一来是不想出风头，二来就是聚灵阵的材料有点不够。
这次去了英王府，又往摩天岭走了一遭，弄到了不少材料。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一眼就看到了林家的二长老。
二长老自打来了我们酒家，就一直不跟人接触，偶尔摘下面具的时候，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哪怕是被李永生用手段下了禁制，也从来不给人好脸色。
比如说现在就是，他阴着脸走过来，“李掌柜你正好回来了，我……我去，你司修了？”
李永生对他也没好心气儿，要不是他允了林铁鹰，不找林家的麻烦，他现在就想干掉这厮——本来说两清了，你家又勾结野祀来害我。
不过，若是没有遇到朱雀分身，他还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发现永馨在作怪，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我司修关你什么事儿？有事说事，没事儿一边儿待着去。”
二长老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才晋阶司修，也不知道你张狂什么。
但是他真的有事，见到这厮张扬，也懒得琢磨其中的蹊跷了，“我想请个假，家里出了点事。”

第四百四十一章 幺蛾子
李永生心知肚明，却是要故意问林二一句，“出了什么事儿？”
二长老犹豫一下，还是没说原因，“是真的有事，大约得请一个月到两个月的假。”
家里太上长老的精血牌裂了，对林家来说，这是一等一的大事，他必须赶回去。
不过，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林家是不会声张的，化修陨落，对一个家族来说，打击实在不小，更别说林铁鹰是林家修为最高的。
消息一旦传出，真不知道会引来多少觊觎。
当然，林家还得判断，太上长老是不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万一对方还没查出来林铁鹰的身份，林家反倒是大操大办地祭奠，那岂不是惹祸上门？
就是因为种种类似的考虑，很多家族有高阶战力亡故的时候，会选择秘密下葬，并不让外人知晓，所以一般评估一个家族的实力，通常是用“最少X个化修”来形容。
别说化修了，就连真君也是如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上党杨家若不是有子弟出了山门，谁能知道杨家又出了真君？
李永生见他不说，也就懒得提了，“那快去快回吧。”
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件事，你非要藏头藏脑掖着不说，那是活该不知情。
总不能让我上杆子去告诉你吧？没找你麻烦，我已经很讲究了。
林二愣愣地看了他一阵，没头没脑地说一句，“账面上有人动手脚。”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了，李永生反倒是愣住了，我说，你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李永生一度曾经被银钱所困，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世俗的银钱基本不需要在意了——最关键的是找到永馨了，她也觉醒了，不需要变着法儿地乱花了。
接下来的修炼，还需要财力支撑，但是很多资源，根本不是用钱买得来的。
二长老这堂堂的化修，居然去琢磨酒家的账目，也真是……怪不得丫修为一般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善意的提醒，说明林家人并没有把林铁鹰的死因，怀疑得到他的身上——尽管那厮不是他杀的，但起因可是他。
算了，既然有人汇报，还是去查一下吧，李永生又来到了柜台，跟管账的要账本。
现在管账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邓蝶介绍来的。
赵欣欣一行人北上之后，只留了一个侍女看家，邓蝶在玄女宫有功课要做，也顾不过来这么大个酒家，跟那侍女商量一下，雇了一个管账的。
年轻人是中阶制修巅峰，隐隐有晋阶高阶制修的势头，以他这个岁数，能到这样的修为，应该也不是没有根脚的。
他看着李永生，犹豫一下发话，“李掌柜，这个账……是不是等邓道长来，您再过目？”
“咦，”李永生是彻底地火了，他本来对账本是没兴趣的，只是想着帮永馨把一把关，但是这小子的态度，实在成问题。
“你这叫什么话？既然你也知道我是李掌柜，掌柜二字，你知道是何意吗？”
“李掌柜您是大人物，可邓道长也是东家的师姐啊，”小伙子面无表情地发话，“您这些大人物之间多沟通一下，何必让我们这些小人物为难？”
“哦，”李永生和颜悦色地点点头，“原来她是道宫中人，我不是，你就觉得她的话比我的话更重要？”
这话已经是很难听了，小伙子偏偏不觉得，他摇摇头，“我也没这么说，只不过……”
“行了，你不用说了，”李永生一摆手，“从现在起，你不用管账了，跑堂吧。”
小伙子站在那里不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的差事是邓道长派的。”
李永生看一眼其他人，“你们都听到他说的了吧？谁愿意给我做个见证？”
小伙子张口闭口邓道长，李永生也知道，邓蝶和永馨的关系不错，他打算给她留点面子，先找人做见证。
然而这话问出口，却没人回答，有几个小二悄悄给他使个眼色。
“行，你且狂着，”李永生点点头，转身从后门走了，他本不欲再插手柜台的事，这次他还非插手不可了。
他出来没多久，一个小二就鬼鬼祟祟地过来了，“李掌柜，那厮的根脚，是宫中的丁真人，轻慢不得。”
他说的宫中，肯定是玄女宫而不是皇宫。
李永生眉头一皱，“哪个丁真人？”
小二犹豫一下，低声发话，“经院的那位，您知道就好，别说是我说的。”
“丁青瑶？”李永生颇感意外，“没有搞错吧？她可是堂堂的经主哎！”
“我敢骗您吗？”小二苦笑一声，“应该是丁经主家的小辈，将人介绍过来的。”
李永生想了一想，沉声发问，“酒家里跟他沆瀣一气的多吗？”
“倒不算多，大部分是敢怒不敢言，”小二小声发话，“小的这也是要回家了，所以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永生更加奇怪了，“为什么要走？我都回来了。”
“家里吃了官司，须得我这个制修出面撑着，”小二叹口气，“有这点修为，我又是在朱雀城讨生活的，官府想来不会太过偏帮，就是不知道要打多久官司。”
不管哪个位面，只要文明进化的程度足够，打官司都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他也是怕官司打个三年五年的——哪个东家会放这么长的假？
李永生对这个小二印象不错，这是酒家一开业就在的老人，做事也有眼力，关键是心在酒家，他扬一下下巴，“去吧，你的位子给你留着，谁敢为难你，报我们酒家的字号。”
“这可是不敢，”小二笑着摇头，“掌柜您有这心思，我谢谢了，不过目前东家也烦着，我何必给她添乱呢？”
“你是个会说话的啊，”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旁敲侧击打听朝廷的事儿？”
“我哪儿敢呢？”小二委屈得叫了起来，“我也想借用酒家的字号啊，就怕借错了，能赢的官司都输了。”
“都是什么事儿！”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教你一个乖，只管借酒家字号，只要不仗势欺人就好，官府比你更了解京城消息。”
“原来英王果然没事了？”这小二不是一般的伶俐，他喜笑颜开地点点头，“那我修书一封回去即可，就说我在我们酒家帮闲，走不开，何时审案，我会赶过去。”
“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然后又补充一句，“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既然借了酒家的字号，你若是恃强凌弱，做事不讲究……那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这小二点点头，“李掌柜放心，我心里有分寸，区区制修不远万里往家赶……您见过这么恃强凌弱的吗？”
“话真多！”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既然不着急回，酒家里的事，你操心点。”
“好嘞，”小二点点头，笑眯眯地离开了。
李永生勘察了两天，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聚灵阵，不过他要等永馨回来，再定下来。
至于酒家的事儿，他不着急，人都回来了，对方也有根脚，还怕跑了？
这两天的修炼，他就是用灵石，外加服用灵谷，用得还比较奢侈，不行啊，得尽快晋阶，要不然夫纲不振，很没面子的。
赵欣欣是第三天回来的，可见她一路上也很赶，而且栗化主对她足够照顾——出去近四个月，汇报一下就回来了。
李永生很想知道她在这一界的经历，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说了酒家的事儿，“……这点银钱我无所谓，就是怕你不高兴。”
“好大的狗胆！”赵欣欣听得眉头一扬，然后又一皱，“算了，给邓蝶一个面子，先将人软禁起来……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敢这么占我便宜的。”
滨北双毒去拿人了，李永生才笑着问一句，“我看你演戏有点上瘾，不担心丁青瑶吗？”
“栗化主也不差于她，”赵欣欣不以为然地回答，“让栗娘出面好了，我懒得亲自出手。”
“咦，你能使唤得动她？”李永生感到有点意外，“莫非她知道了你的根脚？”
赵欣欣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又怎么了……”李永生委屈到不得了，不过，几千年的夫妻了，该忍还得忍，“她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好像还没去顺天呢。”
“那你为何不早点去？”赵欣欣又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下界来找我，不去帝都，反倒在下面州郡厮混，你知道我等得多着急吗？”
又是我的不是了，李永生郁闷地挠一挠头，“好吧，让你久等了，可是中土这么大，我也没想到你就能转世到位面的帝都。”
“就算我转世在州郡，也会尽快赶往京城的，”赵欣欣气呼呼地哼一声，“我在顺天等不到你，满中土地释放气息，所以才会被栗化主发现，入了玄女宫。”
“啊？”李永生顿时愕然，然后他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她为难你了？”
“倒也没有为难，”赵欣欣悻悻地发话，“就是悟真的时候，不小心被她发现了……这么年轻，就能悟真，她的反应，你可以想得到吧？”

第四百四十二章 诉往昔
在李永生的心里，永馨偶尔比较刁蛮，但是大部分时候，是非常体贴的。
多年夫妻下来，一般对配偶，都是这么评价。
可是想到永馨满中土地找自己，他觉得她现在表现出的刁蛮，完全可以理解。
十几岁的小姑娘悟真，还被人发现，这尼玛……得有多大的危险？
他微微叹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下一次仙厄……好吧，呸呸，我不乱说。”
永馨幽幽地发话，“若不是栗化主发现了我，我打算走遍中土去寻你……我已经悟真了，可以散放出神识去找你。”
李永生嘿然不语，半天才叹口气，“好吧，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也怨不得你，”永馨苦笑一声，“你要强，接了差事就要做好，我还不知道你？”
“好吧，总是见到了，说点高兴的，”李永生岔开了话题，“嗯，你啥时候觉醒的？”
“当然是五道坊觉醒的啦，那时候我已经八岁了，”赵欣欣又瞪他一眼，“怎么，我堂堂的永馨仙子，你打算让我十八岁再觉醒？”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李永生干笑一声，心说十几岁觉醒真不算晚啊。
赵欣欣却是开始吐苦水，“除了修炼，我大多数时候，都在琢磨，怎么让你找到我……”
她转世真的转得不差，直接转到了亲王家，因为从小就聪慧，家里又超级富有，接触的灵物比较多，所以早早就觉醒了。
觉醒之前，她就意识到自己要做一件隐秘的事，所以甩开了随从，结果在一个小巷觉醒，气息正正地感染了吴小女和任永馨。
任永馨能变得那么漂亮，多少是受了点这个气息的影响。
至于说依莲娜的漂亮，基本上就是天生的了——她的美丽，其实并不符合仙界的审美标准，多少带了些异国情调。
赵欣欣觉醒之后，除了修炼，就是全国各地四处走，不过她身为亲王之女，不可能无拘无束，所以只能在别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仿佛是屡次觉醒的模样。
比如说她去不了东方，因为知道史家两女都要东行，才在京城动了手脚。
李永生觉得自己寻找得辛苦，永馨何尝不辛苦？不过好的一点是，她知道有人在找自己，而李永生却不知道她已经觉醒了，更加惶恐。
最为危险的，就是她在南方的时候，也是孤身一人悟真——这秘密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结果好死不死地，被路过的栗娘发现了异象。
栗娘好悬把她当野祀处理了，两人还做了一场。
不过永馨使出的，全是堂堂正正的灵修手段。
而且她的修为虽然不行，眼力却是不差，战斗中就喝出了对方的几个破绽，说我看到你的破绽了，只恨修为不够，拿不下你。
不过你今日若杀我，我还可以转世，但是我的家人寻来，你玄女宫必定会化为齑粉。
栗化主一听，呦呵，这是转世大能啊，咱商量一下吧。
这一商量，她就被折服了，永馨懂得实在太多了——绝对是上界的转世大能。
若是本位面的转世大能，栗化主敢惦记着阴一下，但是上界的，谁敢啊？人家随便下来俩朋友家人的，就能直接摧毁了玄女宫的道统。
然而，永馨不承认自己来自于上界，只说反正我是转世的，你看着办。
栗化主当然也明白转世的风险，也不去探究，尤其是她了解了一下，发现此女是英王的九公主——哪怕这不是上界大能转世，也不是可以随便处理的。
于是两人商定，栗化主接引她入玄女宫，永馨允诺，十年内让栗化主证真。
这原本是一场交易。
不过栗化主证实她确实不是野祀之后，暗中对她照顾极多，而且并未对外宣扬——她又不傻，自家的机缘，何苦便宜了别人？
当北方四真人南下，在玄女宫附近，放出神识四处探查的时候，栗化主还专门问过赵欣欣：这是不是你朋友找来了？
当然，四真人最后悻悻而去，栗化主也没有得到答案，不过她也真的不着急：十年时间证真……好吧，其实二十年都无所谓，你说话算话就行。
李永生听得惭愧不已，赵欣欣却说着说着就笑了，“总算你还不是太傻，终于还是找了过来，当时我就让栗化主带我们回宫了。”
“啊？”李永生再次傻眼，“合着我第一次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发现我了？”
“区区几里地罢了，”赵欣欣不以为然地回答，“当时心情有点激动，不想见你，所以就让栗化主带我们回宫，调整一下情绪再来找你。”
李永生点点头，“幸亏我没以为那是错觉……嗯，就算是错觉，也要查清楚才肯干休。”
“后来咱们就碰到了，”赵欣欣斜睥他一眼，“不过，你好像对我这一世的容貌很不满意？”
“满意，很满意，”李永生赶紧点头，“你重视这一世的因果，也很正常。”
“是啊，所以我都不叫赵永馨，我叫赵欣欣，”永馨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又幽幽地发话，“若不是转生在英王府，等你找到我的时候，没准我都嫁人了呢。”
“我错了，”李永生再次认错，见她情绪不高，少不得讲个笑话，“哎呀你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吴小女是你的转世，当时心里那个滋味啊……”
“呵呵，”赵欣欣果然被逗乐了，然后她又想起一件可乐的事情来，“对了，你见到我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反而是那么蹩脚地追求我呢？”
“那样觉醒的效果差一点，”李永生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又眼珠一转，奉上甜言蜜语若干，“上一世的时候，我就觉得，差你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这一世，既然你懵懵懂懂的，我就正好补上，给一次追得你上天入地的相恋。”
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赵欣欣已然情动，伸出纤纤玉手，握住了他的手，眼中的柔情，简直要流淌出来一般，“你这家伙，就会哄我开心。”
“真不是哄你开心，”李永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都打算看护吴小女转世了。”
“呵呵，”赵欣欣再次笑了起来，然后忍不住打个哆嗦，“呀，要转世成她的模样，那我可惨了……虽然她的人很不错。”
女儿家都是爱美的，永馨仙子很确定，自己若是转世成吴妈妈那种相貌，她宁愿他找不到自己。
两人在路上说话的时候，还要顾忌旁人，但是现在在园林里，那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赵欣欣也表示，自己很享受这次被追求的过程。
她捂嘴轻笑，“看着你傻乎乎献殷勤的样子，真的很好玩，舒服得很，所以就想多享受一阵……呵呵，看着你傻乎乎地帮我抵挡刺客，觉得真的太好玩了。”
说到这里，她悻悻地一哼，“都是那只老鸟儿，破坏了气氛。”
“是啊，”李永生点点头，出声附和，“要不然你还能享受一段时间……不过当时你进了南明阵，也是有点冒险。”
“我不去的话，你的麻烦就大了，”赵欣欣哼一声，“仙使令牌可是对付不了化修围攻，反正我看到有人欺负你，我就火了……你去义安林家，我可是也悄悄跟着去了，心里也很开心。”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感动，伸手摸一摸她的小手，笑着发话，“对了，我打算在附近布置一个聚灵阵，咱们就在这里修炼好吗？”
“好吧，”赵欣欣无可无不可地回答，“我还以为，你会去抢广陵韦家的秘境呢。”
她并不是锱铢必较的性子，不过她可知道，自家的夫君喜欢以牙还牙——韦家屡次三番地为难，连她都生气了，抢了对方家族的秘境来修炼，不是很正常吗？
“欸，身为观风使，哪能干那种事？”李永生一摆手，“我可是个讲究人。”
赵欣欣撇一撇嘴，“那身为观风使，却是下界来寻找伴侣，也算不务正业吧？”
“不是为了你，我吃撑着了，做这小小观风使？”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又色迷迷看她一眼，“你这厚厚的嘴唇一嘟，看起来挺性感……亲起来一定很舒服。”
“色鬼！”赵欣欣白他一眼，眼中满是绵绵的情意，“有什么想法，回仙界再说，这里可真是有点荒芜……什么人？”
一名侍女走了过来，诚惶诚恐地一拱手，“公主，我只负责库房，却没有想到，酒家账上出了那么多纰漏。”
滨北双毒拿下那名年轻账房，马上就轰动了酒家。
酒家里的众人都知道，这两人是东家的心腹，修为又高，马上就有人指控，说此人用虚开花头不入账或者少入账的手段，勾结一些小二，上下其手。
这名侍女是留守的人，不过她不管酒家的销售，只负责库房采买——其实采买这一块，也是相当厉害的，必须得心腹人看着。
她不是王府的家生子，这年头没有奴籍了，不过能来服侍九公主，忠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规规矩矩地采买，不成想柜台上出事了，她听说之后，忙不迭来告罪：真的跟我无关。

第四百四十三章 陇右丁家
赵欣欣也不相信自己的侍女会出事，跟牢了她这个九公主，不比什么强？
所以在听完之后，她一摆手，很无所谓地发话，“柜台和库房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一块没问题就行，对了，你知道不知道，邓师姐怎么推荐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来？”
得，她真是装什么像什么，前两天还对朱雀喊打喊杀呢，现在就毫无顾忌地称呼一个制修为师姐，脸上还么什么异样。
“此人是太一庙都厨荐来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那都厨姓丁，据说跟丁经主是亲戚。”
太一庙不是小庙，也是南七北六十三子孙庙之一，只不过不是南七庙，而是北六庙之一，而且都厨也是三都五主十八头的三都之一。
道宫系统里，子孙庙和十方丛林，并不是特别泾渭分明的，很多世家大族不但有人在子孙庙，也有人在十方丛林甚至四大宫。
玄女宫的丁经主，跟太一庙的丁都厨是亲戚，这很正常。
但是北六庙的都厨之一，向我们酒家推荐管账的，这似乎……有点不妥。
不过朱雀城里，落拓的子孙庙弟子太多了，也算不上多奇怪。
然而，赵欣欣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此子是陇右丁家的人？”
“他没这么报，”侍女规规矩矩地回答，“只知道姓丁，大约是旁支吧。”
“没这么报就无妨，”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先将此人看管起来，等邓师姐来了，看师姐怎么说话。”
她也不是特别看重钱财的，但是在她离开之前，我们酒家已经处于盈利状态了，现在她回来之后，得知已经亏损了两千块银元，搁给谁也不能忍。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九公主的面子不能被这么落。
就在这时，滨北双毒的老妪也来了，“共有四五名小二一起作践酒家，九公主是个什么章程，送人见官还是打出去？”
朱雀城就是这点不好，虽然道宫能在这里做生意，可是一旦有纠纷，还是要见官说话——前些日子我们酒家能杀人，那是因为对方冒犯了道宫的尊严。
像这几个小二贪墨东家财物，只能说他们是见利忘义，划不到挑衅道宫里去。
当然，若是赵欣欣执意认为，这是挑衅道宫，倒也不是不能操作，所以老妪前来请示。
赵欣欣想了一想，轻描淡写地发话，“先关起来吧，分别关起来，不要让他们接触，一切都等我师姐来了再说。”
邓蝶来得很快，第三天中午就赶了过来，她在酒家里转一圈，看到柜台上换人了，马上跑到园林里去找赵欣欣。
赵欣欣和李永生正再一片空地上忙碌着，摆放着各种物品，邓师姐则是被老妪拦了下来。
滨北双毒知道，九公主和李掌柜在摆设聚灵阵，他俩是灵运双修，大多数离开官府的修者，都是灵运双修，毕竟离了体制之后，不太容易得到气运了。
所以对于这个聚灵阵，两人看得也很紧，想他们在英王府上的时候，气运室和灵地，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每个月就那么几天使用时间。
其他时候，总是要立些功劳，才能得到在里面修炼的机会。
眼前这聚灵阵，比之英王府的灵地，规模要小很多，据说功效也差一点，但终究是聚灵阵，九公主说了，在她和李永生不用的时候，他俩可以轮流使用。
这消息就太好了，滨北双毒的修为，已然是没有上升的空间了，但是勤加修炼的话，延缓衰老延年益寿还是能做到的。
邓蝶并不知道里面在架设聚灵阵，她等了一等，见赵欣欣和李永生出来，就忙不迭地抱怨，“哎呀，赵师妹，你怎么把丁家的人抓起来了？”
“他窃取我的钱财，我就抓人了，”赵欣欣正色回答，“我走之前，酒家是盈利的，走了四个月，回来一看，竟然亏了两千多银元，邓师姐，你选的这个人不好。”
“窃取你的钱财？”邓蝶顿时石化了，好半天才嘀咕一句，“有没有搞错，他是陇右丁家的人啊。”
“我皇族里还有窃贼呢，陇右丁家又如何？”赵欣欣不屑地哼了一声，“邓师姐，你怎么想起选这个人来了？”
“唉，别提了，有一次有人闹事，林二镇不住，”邓蝶苦笑一声，“幸亏有经院的胡师兄在场，将事情摆平了，后来经院的师兄就带了此人来，说陇右丁家也算个字号，能镇场子。”
陇右丁家何止算字号？人家那叫隐世家族。
赵欣欣听明白了，合着是因为她把人都带着进京了，我们酒家只留下了林家二长老。
二长老镇场子的作用不大，也就是一个化修的威慑力，他一来不能报来历，二来脸上还戴着面具，一股藏头藏脑的模样，不能服众。
当然，若真是要动手，他还是有化修的战斗力，可是开了酒家，总不能整天跟人打架不是？
赵欣欣大致能理清头绪，可她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那这又和太一庙丁都厨有何关系？”
“小丁手里，拿着丁都厨的荐书，”邓蝶一摊双手，很委屈地发话，“胡师兄说，丁都厨和丁经主是同族。”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哪个胡师兄？”
“胡珩，中阶司修，”邓蝶很肯定地回答，“我在经院见过他。”
“哦，不认识，”赵欣欣摇摇头，玄女宫里人可不少，她又进去没几年。
她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你处理吧。”
这不仅仅是她玩角色扮演上瘾，在仙界的时候，遇到这种纠纷，她也懒得动脑子，一般都是他来处理的。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也不能怪邓蝶，于是出声发问，“邓道友是什么意思？”
邓道友？邓蝶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才骇然地叫了起来，“你……你居然司修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是得了点机缘，没什么吧？”
信你才怪！邓蝶心里暗哼一声。
一年以前，李永生可才刚刚晋阶制修，现在竟然晋阶司修，这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了，但是她知道，此人是隔一段时间晋一阶，并不是得了什么天才地宝或者气运重宝。
反正自打她见到他起，就觉得此人的身份背景成谜，先是银钱很多，后来竟然拿出了有价无市的储物袋。
其实邓蝶一直觉得，自己请来这个账房，事情办得不错，眼下听说此人中饱私囊，都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赵欣欣和李永生都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她犹豫一下，方始发话，“此事……我先去了解一下可好？”
“随便你吧，”李永生笑一笑，对方的不信任，其实让他有点不高兴，不过为这点小事生气，也不值得。
待她离开之后，他才侧头看一眼永馨，“这个陇右丁家，很有名吗？”
他虽然来到这个位面时间不短了，但是所处的层面相对比较低，对英雄谱不太熟。
“隐世家族，”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是太一庙的护法，丁经主出身于丁家。”
这就很厉害了，不是“曾经的”隐世家族，那就证明族里有真君，北六庙之一太一庙的护法，那就是对太一庙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这还不算完，四大宫之一的玄女宫里，竟然有高阶化修，还是五主之一，也是丁家人。
横跨隐世家族、子孙庙和四大宫三大领域，听起来都渗人。
李永生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这家伙……丁青瑶这种背景，玄女宫也收？”
“这种情况也不多，隐世家族不是靠着子孙庙就是四大宫，两头下注的很少，很多隐世家族，甚至都不跟道宫多打交道，杜晶晶出身的曲阿杜家，以前就很少接触道宫。”
赵欣欣侃侃而谈，“陇右丁家有人来四大宫，这是比较少见的，不过比我这皇族入道宫，倒是常见得多，关键是丁家是北方的，我玄女宫位处南方，倒也问题不大。”
李永生微微颔首，丁青瑶若是去北极宫，北极宫真的未必会要，那样的话，在北方会有一个庞大的隐势力形成，别说北极宫，就是官府知道了，估计也会难受。
丁青瑶来到玄女宫，不可能把家族势力的影响带来，玄女宫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他想一想，微微颔首，“这丁家做事，野心可是不小。”
“丁家人丁兴旺得很，”赵欣欣笑一笑，“从秘境里都迁出好几支了，但是资源有限，落魄的丁家人也很多，我看丁经主，没准也是因为这个……呵呵。”
她的话没说完全，否则看在滨北双毒眼里，就有点不敬师门了，不过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看起来比上党杨家还要麻烦一点。”
“杨家的秘境比丁家的强，”赵欣欣轻描淡写地回答，“丁家大是足够大了，但是资源未必赶得上杨家。”
怪不得上党杨家连张木子的账都不怎么买，人家的资源足够多。
不多时，邓蝶回来了，她犹豫一下发话，“欣欣，能不能把人放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肖子
其实邓蝶并没有确定，小丁贪墨了酒家的银钱——起码他自己不承认。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求情有点过分，所以只是耷拉着眼皮，都不敢直视赵欣欣。
九公主也不表态，只是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来，“李掌柜？”
李永生也只能开口了，“为什么这么便宜他，起码他得把亏的银钱补上吧？”
问题是，他就不承认啊，邓蝶心里苦笑一声，可她还没办法解释，“这个亏的银钱，算在我头上好了，我慢慢赔，可以吗？”
她的家里不算太宽裕，两千块银元，也算一笔巨款。
最关键的是，为了把她塞进玄女宫，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当然，若不是野祀肆虐，花再多钱也不好进，更别说制修就能得到牒牌，这是玄女宫历史上都少见的，是真正的机遇。
简而言之，她已经入了玄女宫，接下来怎么说也该自食其力了，她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回报家里，至于说再跟家里要钱？她没那么厚的脸皮。
而她现在的修为和地位，在玄女宫赚不到多少钱，而修炼这东西，也着实费钱，她既然打算接下这一桩因果，也只能慢慢还了。
她倒是想不接，可能吗？陇右丁家就很恐怖了，而介绍小丁来的胡珩，据说也比较入丁经主的法眼。
赵欣欣这边，邓蝶也惹不起，她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凭什么让你赔呢？”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也是接受那个师兄的推荐罢了，又不关你事……你是不是害怕招惹丁经主？”
邓蝶无奈地看他一眼，“谁不害怕呢？别说丁经主，胡师兄我都怕。”
“那你不用管了，”李永生一摆手，“送官好了。”
处理这种事，原本就是官府的职责，此前他不想惊动官府，是觉得闹到那里没面子，现在看起来，送到官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官府不会买丁经主的账。
丁青瑶在玄女宫多年，肯定跟地方官府有接触，不过，那又如何？双方的关系再好，官府总要忌惮赵欣欣的身份——这是来自于体制内的压力。
“不要了吧？”邓蝶叫了起来，“这么做，可是会惹恼丁经主的。”
李永生微微一笑，“丁经主肯定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否则她怎么也跟你打个招呼不是？无非一些无知宵小，打着她的牌子招摇撞骗。”
“我能让经主打招呼？”邓蝶气得笑了，“那我得多大的脸？”
“那么，这厮能出动丁经主保他？”李永生笑一笑，“就是你刚才的话，他得多大脸？”
朱雀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破落户，以及前来寻机缘的主儿，以丁青瑶的眼界，根本扫不到制修这个层面——她就算扫到也不会理，丁家真正的栋梁，又怎么可能落魄到朱雀城来？
邓蝶有点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可万一丁经主知道怎么办？”
李永生觉得有点腻歪了，于是看向赵欣欣，“这是你的师姐，你做主吧。”
永馨还是有点犹豫，她这个人有点虚荣心，一般来说，愿意卖自家人一个面子，不过这次发生的事儿，又有点扫她的面子。
她犹豫一下表示，“再等两天好了，看邓经主有没有过问的意思，不行就送官。”
又等两天，聚灵阵刚刚搭建好，正在搭建外面的防御阵和幻阵的时候，有人来问此事了。
来的是一个初阶化修，三十出头，自称叫丁朝晖，他想知道，自家的族人，为什么被我们酒家关押了起来。
赵欣欣没兴趣见他，她正跟李永生探讨，接下来的阵法该怎么摆，于是她派出高大老者，跟对方接触。
但是丁朝晖不想跟别人谈，他点名要见英王的九公主，说钱不是问题，我就是想问一问九公主，我丁家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欣欣不想理他，但还不能不理——她如果真不理，这位找上丁青瑶做主的话，她就算失了礼数。
于是她和李永生出了园林，一起来到了前院。
此时未末，接近下午三点，天上下着雨，丁朝晖没有在酒家里等着，而是背着手在小院的屋檐下。
丁真人长得白净英挺，谈吐和行止极为端庄，也很自信，一看就是有根脚的人家出来的。
他看到了李永生，但是并没有太在意，而是跟赵欣欣了解自己族人的情况。
赵欣欣对此人的印象一般，不过人家执意要跟她谈，她也只有表态，说证据确凿，钱不是很多，但非常影响我的形象，既然丁家来了真人，我给你个面子，把钱补上就行了。
“家教不严，让九公主见笑了，”丁真人很光棍，并不探究细节，他微笑着发话，“这点钱是小事，我此番来，主要是想代表丁家，跟九公主探讨一下长期合作的可能性。”
不得不承认，大家族出来的，言谈举止确实不一样，丁朝晖原本就仪表堂堂，三十多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一言一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永生看得有点不舒服。
“长期合作，你要跟玄女宫谈了，”赵欣欣微笑着回答，“我只是一个小弟子，还未入制修，做点小本生意罢了。”
其实这话，就是不想再谈下去的意思——你丁家有丁青瑶，找我做什么？
“巧了，我正好也没什么本钱，”丁朝晖继续笑，“听说贵酒家有庇护江湖同道之意，区区不才，也有意出一份力。”
赵欣欣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丁真人的话，我不太听得懂，能说详细点吗？”
丁朝晖的眉头轻蹙，顿了一顿才出声，“这样，贵酒家在修者中口碑不错，我有意合作，借贵酒家字号，开个分店。”
只是合作开分店吗？赵欣欣有点不太相信，此人前一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对上陇右丁家，她也不能直接拒绝，所以微微摇头，“朱雀城就这么大，再开分号是要赔钱的。”
丁朝晖微微一笑，“我可以开到别的城去，只是借用一下贵酒家的名头。”
其实他的本意，根本不是开分号，而是想入筹我们酒家，开不开分号，那都是以后才会考虑的，不过这九公主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他又不便强行入股，所以才先拿开分号说事。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们酒家这么大的名气了吗？”
“向佐和絮鹭都不敢在酒家动手，御林军都带不走人，”丁朝晖轻笑了起来，风度翩翩的样子，“这名声，我在北地都有耳闻，影响真的很大。”
传到北地也还罢了，连堂堂的化修真人都注意到了，可见名头真的不小。
赵欣欣开心地笑一笑，“丁真人谬赞了，酒店开在朱雀城外的话，难免影响家父。”
丁朝晖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临时找了一个理由，闻言他眉头一皱，“这个……英王殿下是在北地，不要紧吧？”
赵欣欣无语了，她已经看出来人不对路了，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下，“丁真人，阁下族人管账尚且作践东家，这个合作……不太合适。”
这理由赵欣欣也想到了，但她身为九公主，不便这么说话，只能由他来做恶人了。
“你……”丁朝晖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还真敢这么跟化修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的理由堂堂正正，如果他不想大欺小的话，就得认，这一刻，他恨不得掐死那个不成器的旁支族人，坏了丁家的名声不说，还弄得他如此被动。
他轻咳一声，“不若这样，我可令其自裁谢罪，丁家的名声，不容不肖子糟践。”
李永生叹口气，“但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你怎么处理你的族人，不关我们的事儿，但是丁家确实没给我们好印象，谁能保证你不是不肖子？
丁朝晖眼睛一眯，眼中透露出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杀意，“李掌柜这话，我听不太懂，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欣欣跟丁家不熟，”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他其实不喜欢打嘴皮子官司，但是永馨不出面，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或者丁经主出面作保，会好一点。”
说来说去，他还是信不过丁家的口碑，但真的不能直说。
“丁经主出面，你倒是想得多，”丁朝晖冷笑一声，又看向赵欣欣，“看来九公主是信不过我了？”
赵欣欣耷拉着眼皮不说话，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丁朝晖有点生气了，他可能请来丁青瑶吗？真的不可能，丁经主不但身份高，她还要在玄女宫做人呢，为这点小事出面，真的不够丢人的。
丁真人想发作，但还没办法发作，撇开赵欣欣的身份不提，只说她现在身边有滨北双毒，他就不能放肆——在朱雀城，一旦跟玄女宫弟子冲突，丁经主都不可能帮他。
身入道宫，那是要断绝红尘中的往来的。
于是他冷冷地瞪一眼李永生，“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掌柜，有意诱导九公主仇视我丁家？”
他不便招惹九公主，可是拿捏一个小司修，还是没问题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作死
李永生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怔：怎么冲着我来了，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他这一怔，丁朝晖只当他怕了，所以微微一笑，很有风度地发话，“你不了解我丁家，我不会因此怪你，以后注意点尊卑，年轻人做事要稳，不要那么大火气，老要张狂少要稳。”
跟我装逼？李永生被说得火了，他呲牙一笑，“不张狂，还能叫年轻人吗？”
尼玛……丁朝晖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你丁家，我还真是了解一点，”李永生不等他说话，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我现在就请教一句，丁真人，丁家已经横跨了隐世家族、子孙庙、十方丛林三个领域，现在又想往江湖道上插手，这就是你说的不张狂？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丁朝晖又被噎了一下，甚至他连生气都顾不上，因为……对方好像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李永生的话还没完呢，“尤其是，你还想跟英王九公主合作，那就是还要往庙堂里插手，你丁家这么搞，确实不是张扬，那根本是在作死！”
“你说什么？”丁朝晖脸一沉，一股气势散放了出来。
高大老者往李永生身前一站，挡住了那股气势，又轻咳一声——大家好好说话。
丁真人怔了一怔之后，又笑了起来，“看来今天真的是做了恶客。”
赵欣欣微微一笑，“丁真人说笑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丁经主更是我们仰视的准证，就算合作不成，也有人情在的。”
九公主说场面话，那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丁朝晖得了台阶，也不再咬牙切齿，很随意地笑一笑，“那九公主再考虑一下好了，我很有合作的诚意……对了，那厮贪墨了你们多少？我补上。”
此刻他也不说什么“令其自裁”了，既然不一定谈得成合作，何必当众伤害自家人？
至于说该如何处理这厮，那就是他们那一支的问题了，他将人带回去即可。
赵欣欣若是明白事的话，现在她就该表示“些许银钱，算不得什么”，毕竟对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点钱不值得一提，提出来还不够别人笑话的。
但是她偏不，而是看向李永生，“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李掌柜，账上差了多少？”
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两百多两黄金吧。”
“什么？”丁朝晖听得眉头一扬，两千多块银元，不过是二十多两黄金，到了你嘴里，就成两百多两了？
他对这种狮子大张嘴不能满意，但是还不能显得自己很在乎钱，于是眉头微微一皱，笑了起来，“合着一天能贪墨一两多黄金，我们酒家……果然是财源滚滚！”
这就是婉转打脸了，但是李永生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笑着发话，“那咱们就找几个名头大的账房，一起查一查？我也觉得有点蹊跷。”
丁朝晖又被噎住了：你小子心够黑啊，这公然查账，我丁家名声就毁了。
他肯定不愿意查账，但是也不能认这两百多两黄金，大家都知道丁家势大，但是丁家的资源紧张，也是公认的。
丁朝晖出门游历，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要不然也不会盯上九公主的产业。
关键是两百多两黄金换一个制修，不值啊。
于是他轻咳一声，“查账我不懂，回头找他们一支的人来，跟你们查好了。”
这就是闪人了，这件事我不管了，丁家旁支来查账，丢人的也不是我。
然而，李永生还有手段等着，他呲牙一笑，“耽误了好久了，我们也不想再等了……现在丁家好歹来过人了，真人您走吧，我们直接把人送捕房好了。”
尼玛！丁真人又想骂娘了，送捕房，事情肯定要捅出来，你糟蹋我丁家，也是不遗余力了。
事实上，丁家子弟在朱雀城被送进捕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丁家资源少，来朱雀城寻机缘的很有一些。
但是这次不一样，以往丁家子弟被送进捕房，大家就都觉得，这是破落户，可这一次，丁家子弟入我们酒家的时候，手里拿着太一庙丁都厨的荐书。
好吧，丁都厨的荐书也不算什么，但是要知道，此人是玄女宫的弟子胡珩送进来的，而胡珩又是在丁青瑶的经院里行走。
一旦捅到捕房，丁经主的面子上都会有点挂不住。
可是，丁朝晖是绝对不会出这个钱的，两百两黄金都够买动他杀人了。
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既然如此，那你好自为之，我知道你是个考虑周全的。”
说完之后，他一拱手，就施施然走进了雨中，离开了院子。
“切，”滨北双毒里的老妪不屑地哼一声，“不知死活。”
赵欣欣笑着摇摇头，“算了，给胡师兄一个面子，放人吧。”
她是真有点不高兴，不过既然身在玄女宫，她也不想为这点银钱恶了同门——不是怕，而是不值得。
但是李永生不答应，“你给他面子，胡珩也得出个面不是，现在放人算怎么回事？”
其实他担心的是丁朝晖，那厮此来，明显有点不怀好意，虽然被他一通暗损逼走了，但是对方会不会死心，那还真是难讲。
既然是这样，这个时候处理丁家人，就不能太软弱，否则知道的人心里明白，这是赵欣欣给同门面子，不知道的没准以为，这是九公主怕了丁家。
最关键的是，李永生从对方的眼神中，发现了不加掩饰的觊觎——没准是想人财两得。
对于惦记自己老婆的家伙，他怎么可能客气？
赵欣欣也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但是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啊，我总不能一直等着，要不让邓蝶通知他一下？”
李永生翻个白眼，“没必要，上杆子做的不是生意……你以为邓蝶不会通知他吗？”
赵欣欣微微点头，“也有道理，那你拿主意好了。”
“再等两天好了，”李永生笑着发话，声音也不低，足够远处的小二和大厨们听到，“大后天一大早送官。”
中土国没有非法拘禁罪，但是一直不处理也不行，要知道他们除了关了丁家人，还关了四五个小二，其中两家是本地人，时不时要过来聒噪一下。
我们酒家是道宫弟子的产业，朱雀城的人也不敢胡来，但是总被人骚扰，也烦不是？
大后天一大早，李永生就将人带到了捕房，严捕长听说他来了，还专程过来打了一个招呼，待问清楚事情之后，很直接地表示，“你放心好了，谋一追三问题不大。”
李永生笑一笑，“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是陇右丁家的，玄女宫经院里，也有姓丁的。”
“无所谓，多大点事？这种事儿，朱雀城里多了，”严捕长不以为意地回答，“我又不针对什么人，既然吃了刑捕这碗饭，公事公办，咱也不怕人找麻烦。”
他是做老了的捕快，猜得出来那姓丁的经院中人，十有八九指的是丁青瑶，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怕，堂堂的四大宫经主，会去捞一个落魄到贪墨酒家银钱的制修族人？
真还不够丢人的！
李永生笑一笑，“那就麻烦严老哥了。”
“你的事儿，我肯定得办利索了，”严捕长笑着回答，他很清楚面前年轻人的份量，撇开九公主的因素不提，这位可是能让朝安局和御林军吃瘪的。
而前来宣誓的天使公公，都要看这位的眼色。
然而下一刻，他就是一怔，“那李小友……我去，你司修了？”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接这话茬，而是一拱手，“麻烦严老哥了。”
“慢着，”严捕长这次不答应了，他还想搭上这条线儿呢，“李大人，既然见真了，怎么也得请大家喝一顿吧？”
“回头吧，”李永生一指对方身后，笑着发话，“等这案子结了……现在瓜田李下的，别人容易说闲话。”
“没问题，”严捕长点点头，“你准备酒钱就是了，尽快给你办。”
一大早刚交了人，结果下午胡珩就来了。
李永生正跟人在小院里口角呢，一个本地小二的家人神通广大，居然请了一名去年博本结业的修生，前来说情。
虽然说李永生不认识此人，但是人家说得清楚博本里的物事，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同窗，若不是李永生一直跳级到结业，他还得称人家一声学长。
学长的要求也不高：这家人退赔了那些银钱，你撤下对此人的状子吧。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注重道德的社会，小二非法侵占东家财物，这属于道德败坏，传出去就是无赖子，想要说婆娘都不容易。
酒家的小二做错了事，也很有一些人知道，但是不管怎么说，过了捕房和没过捕房的，那影响绝对不一样。
当然，一旦过了捕房，就是谋一追几，有罚款的，经济上也会受到影响。
然而，同样因为是注重道德，黎庶们遇到官司，也可以通过自家的诚意来“私了”——事情做差了，但是态度积极弥补，就可以把状子撤回来。
其实官府也不喜欢治下案子多，那表明教化不利，会影响自家考评的。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想打脸
校友出面，李永生必须给个面子见一下。
学长是受人所托，他解释说，主要那小二家里就没多少钱，赔偿损失没问题，但是再加上处罚，家里实在承受不起。
至于说坏了形象，小二家倒并不是很在乎，朱雀城原本就是个混乱的地方，无赖子又怎么样？这里的通缉犯，比整个百粤郡的通缉犯加起来还多。
学长的意思就是说，过不过捕房，其实对小二影响不大，关键是他家没钱，谋一追三的话，追到的钱也不会全落到你手里，你能不能给我面子，撤回状子私了？
校友的脸真大！李永生有点无语，但是别说，中土国还就认这个，尤其两人是同一年结业的，说起来还可以算同年，那关系就要更进一步。
反正这位同年说话挺不着调，李永生还不能干脆地拒绝，否则那是不近人情，他想一想，为难地表示，“若光是他一个也就算了，他的同案犯很多，状子没法撤。”
“你可以只撤他一人的，”小二家属表态了，因为家人遇事，他们早就了解了相关的律法，“你都可以把他的名字写到状子上，就是强调一下，家人积极补救了，不追究他的责任即可。”
这样的要求，就是家里想省钱了，毕竟这世道，大部分人家都不富有。
按说请出了李掌柜的同年，这家人也是用心了。
李永生苦笑一声，“那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都赔了，岂不是不用见官了？”同年愕然地看着他，“不经官，总是要好过经官吧？无为而治岂不是很好？”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把小二们都撤诉，只针对丁家的账房告状，这里面就算没猫腻，别人都会想歪啊，我这个同年，读书读得傻了。
就在此时，邓蝶伴着一个极为漂亮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是二十八九岁，中阶司修，“李同参，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胡珩大人。”
正跟李永生说话的小二家人，看到两名玄女宫弟子走了进来，齐齐噤声。
胡珩的相貌，只能用漂亮来形容，脂粉味极重，漂亮得有点不像话，小鲜肉都不足以来形容，说是小受还差不多。
他走到李永生面前，抬手一拱，“所荐非人，实在对不住李同参，幸好两日内及时赶到。”
李永生抬手一拱，面无表情地发话，“抱歉了，胡道友，今日是第三天，你来晚了。”
“嗯？”胡珩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前日下午的事吗？”
“不是，”李永生摇摇头，“是大前日下午，我等到今天早上，实在等不得了，就送官了……你该早点来的。”
“李掌柜，”邓蝶忙不迭地发话，“我一直在经院寻胡师兄，他有事出去公干了，前日下午才回来，经院又有事，我们已经是在努力赶来了。”
“那实在抱歉了，我应该没说错，”李永生一摊双手，“今日一大早送官，所以就送官了，咱生意人，诚信最重要，胡道友听错，那也是遗憾。”
他才不信对方会听错，想必就是卡着点儿来的。
“那现在撤了状子吧，”胡师兄淡淡地发话，“你的损失，我两倍赔你。”
看看，迟不来早不来，就等送官了之后赶来，这不是来息事宁人的，是来打脸的。
“送上去的状子，怎么好随便撤？”李永生笑一笑，“胡道友前日下午就回来了，若是早走一步，其实是赶得上的。”
邓蝶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向自家的师兄，她还真没想到，胡珩此来，竟然是来扫面子的。
“我回来要交任务，经主还有别的安排，”胡珩不动声色地点出了丁青瑶，“一路上我都在赶，不信你问邓师妹。”
好像也不是很赶吧？邓蝶想一想，真不能说赶路时有多匆忙，昨晚甚至还休息了一夜，不过也没有故意延误罢了。
她没想到的是，胡珩在出发时，就已经算准了路程——当然，就算想到，她也不敢说。
夹在中间的她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胡师兄确实赶路了。”
李永生也懒得跟她计较，于是点点头，“哦，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会儿吧？”
胡珩见他不接话，有点不高兴了，“哪里顾得上辛苦？先撤状子吧。”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是说邓蝶辛苦，我和赵东家都跟你不熟，不太方便安排你休息，阁下请便。”
胡珩真的生气了，“我好歹也为贵酒家仗义执言过，你就这么……”
“好，不用说了，”李永生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也给你安排个房间休息。”
“我要的不是休息，”胡珩漂亮的脸蛋上，泛起了一团青气，“你赶紧撤状子。”
“你这是命令我？”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奇怪了，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想撤状子，你自己去撤呗……我没打算撤状子。”
胡珩气得身体都有点发抖，“我凭什么能撤了状子？我是说……小丁贪墨了多少？”
“二十多两黄金，加上小二贪墨的，几达五十两黄金，”李永生正色回答，“这么多钱，我怎么可能撤状子？”
我们酒家账上亏空的是二十多两黄金，事实上被贪墨的不止这一点，账房和动手脚的小二，可是对半分账的。
胡珩冷笑一声，“你好像说过，他贪墨了两百多两？”
很显然，他跟丁朝晖有过接触，那么就是说，他这次真的是有意来晚的——否则的话，就算丁经主找他有事，涉及到自家族人，怎么可能不网开一面？
说来说去，就是想给我们酒家一个下马威。
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会这指责，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算错了。”
这话把胡珩噎个半死，尼玛，你这理由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算错……这就是答案？”
“谁能不犯错呢？”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所谓地回答，“当时我跟丁朝晖真人建议了，找几个账房核对一下，他拒绝了，这次应该没错了……捕房的会核算的。”
丁朝晖可能答应找人核算吗？胡珩差点没气破肚皮，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朝晖真人为什么说起这个李掌柜，就是一脸的阴沉——简直是个赖皮。
胡师兄是文明人，不跟这粗人一般见识，“二十多两黄金，那真的不多，我翻倍赔你，给你五十两……撤了状子吧。”
事实上，他要感谢这厮，若是前两天就说是二十多两黄金，没准朝晖真人就直接认赔了，哪里轮得到他来谈这件事？
他心里最清楚朝晖真人的打算，那位就是想借着经主的势，入主我们酒家。
丁青瑶或者看不上我们酒家，但是丁朝晖游历天下，就是想搜刮一些资源，陇右丁家的名头老大了，但是丁家也老穷了。
别的不说，太一庙里，就有百余名丁家子弟。
作为北六庙之一，太一庙一共三家子孙庙以及十余家小庙，有千余人，丁家子弟占了差不多十分之一，以至于太一庙表示，近十年是不会考虑再招丁家人了。
丁朝晖来到朱雀城，觉得这里确实不错，而且丁家有个准证在玄女宫，也有必要开发一下，合理地利用人脉资源。
他找来找去，觉得这个我们酒家不错，赚钱赚得不算太多，但总是赚钱的。
关键是我们酒家遭遇了几场硬仗，在江湖上已经打出了一定的名气，接下来只要不出昏招，收获大增是指日可待的。
更关键的是，我们酒家的东主是赵欣欣，是英王九女，而且相貌也没问题。
丁朝晖就认为，虽然我们酒家名气很大，也很难啃，但是真的啃下来的话，酒家的收入倒是在其次，英王府的资源多啊。
没错，他就是打着人财两得的心思，才盯上这里的。
至于说英王目前的处境不算好，那算是事儿吗？那算是机遇！
英王随时可能翻船，一旦翻船，财富总要有个去处，天家能拿走大部分，但是流出的财富能到赵欣欣手里很大一部分——她是玄女宫的弟子，保险啊。
天家不可能因为这些财富，就去触玄女宫的霉头，而赵欣欣也能借此庇护一些英王子女。
丁朝晖将这个因果，分析得一清二楚。
那么问题就在于，如何拿下赵欣欣，达到人财两得的目的。
赵欣欣不好拿下，玄女宫的男性真人里，不止一个人惦记过她——以其不到制修的修为，就算相貌不差愿意盗贴，真人未必愿意跟她双修，但是架不住，人家真的有钱啊。
可是化主院的栗真人，一直保护着她，令她不受到其他真人的骚扰。
丁朝晖很是琢磨了一阵，觉得这是一个很合适下手的对象，至于说栗化主，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家有丁经主。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丁家跟我们酒家的接触，虽然比较顺利，但是竟然出现了很奇葩的事情——丁家人贪墨赵欣欣的钱财。
这个事情真的太操蛋了，可是丁朝晖也找不到人出气——当初介入我们酒家的时候，酒家里出了一个账房的空额，他就临时找了一个在朱雀城讨生活的丁家人。
本来以为是本家人，是值得信赖的，哪里想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四百四十七章 果报
事情发展到现在，很有点戏剧性，不过胡珩知道，丁青瑶丁经主，对这件事心里也有数。
撇开此事中的各种因素不提，对丁家而言，撤状子未必是必须的。
胡珩见李永生难缠，也不跟他多说了，脸一沉，对着邓蝶发话，“去把赵欣欣喊来。”
不多时，九公主从小院的后门走了进来。
她身着常服劲装，修长的双腿衬得她英气逼人，抬手一拱，“见过胡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胡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赵师妹，一向少见，自那回天极峰一遇，已经两年未见。”
赵欣欣根本不记得见过他，不过她当然不好这么说，只是微微一笑，“胡大人勇猛精进，修为日见不凡，可喜可贺。”
这是标准的客套话，年轻修者的修为，肯定是要精进的，怎么说都不错，但是也可以理解为：你这个人，我根本就不熟——就像地球界的“久仰久仰”一般。
得，这位估计不记得我了，胡珩有点小失落，他的俊美，在玄女宫也是有名的，很多女弟子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人家。
这次倒是相反了，他识得大名鼎鼎的赵欣欣，人家却不认识他。
胡珩有点意兴索然，不过他还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师妹离开之后，我给酒家引荐了一个人，原本是想襄助师妹一把，不成想所荐非人，煞是惭愧……我前来领人，顺便赔偿师妹的损失。”
“都是同门，赔偿之类的话，就免了吧，”赵欣欣摆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胡大人本是好意，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胡珩见她话里有话，有意排斥自己介入，索性直接点明了，“我想把人领走，此人另有干碍……赵师妹可否给我一个面子？”
“嗯？”赵欣欣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怎么没有答应我同门的要求？”
“那人已经关了九天了，连梅雨季节都等来了，”李永生伸出手来，感受一下细密的雨丝，又抬眼去看天，“我都说了，昨天是最后期限，今天一大早送的官，结果胡道友此刻出现。”
“送官了？”赵欣欣的眉头一皱，“那你能不能撤了状子？”
“官府的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开玩笑？九公主你该知道，官府是最重规矩的，”李永生摇摇头，“而且他是主犯……没了主犯，这状子还怎么递？”
确实是这样，若没有账房的配合，其他小二怎么可能贪墨了酒家的银钱？
赵欣欣冲着胡珩一摊手，无奈地发话，“这就没办法了，李永生是掌柜，他都这么说了，看来是帮不上胡大人的忙了。”
“赵师妹，”胡珩眉头轻蹙，眼神也有些怪怪的，“你才是我们酒家的东家，对吧？”
“我的产业很多，不可能亲自过问每一个产业，我必须仰仗下面的掌柜，还请胡大人理解，”赵欣欣正色回答，“李掌柜是我非常信赖的，我们酒家的事，是他在做主。”
胡珩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是真的不想跟李永生谈，“赵师妹，看在同门的份上……”
“我已经看在同门的份上了，我刚才在修炼，特意出来的，”赵欣欣很干脆地表态，“你也看到了，我希望撤状子，但是你来得晚了，你这么不给我的掌柜面子，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胡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赵师妹，他只是你的下人，我何须给他面子？”
“我纠正你两个看法，第一，他不是我的下人，他是合作者，”赵欣欣竖起一根葱葱玉指，接着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就算是下人，我既然着他负责，当然要信任他。”
“否则我其他的产业就不好管理了，你明白了吗？”
胡珩气得脸都青了，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你给句痛快话，肯不肯撤状子？”
李永生白他一眼，转身看向自己的校友，笑着一拱手，“刘学长，今天我破个例，给你个面子，你这边的状子我撤了……你看到了吧，玄女宫的压力，我都不给面子的。”
你岂止是不给面子，简直是当面打脸啊！
刘学长等人，一直在旁边旁听，连插话的胆子都没有，朱雀城里，谁敢惹玄女宫的弟子？
耳听得李掌柜拒绝了玄女宫的请求，他们心里都绝望了，但是哪曾想到，人家一转身过来，直接宣布撤掉这边的状子。
刘学长愣住了，小二家属愣住了，胡珩愣住了，连邓蝶都愣住了。
学长最先反应了过来，笑着一拱手，“这个……多谢了，永生，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不管怎么说，先敲定了撤状子。
胡珩却是勃然大怒，“李掌柜，你这是有意跟我玄女宫作对了？”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凭你也能代表玄女宫？真是好大的脸！”
“够胆你就再说一遍！”胡珩铁青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感觉马上就要出手的样子。
“咳咳，”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轻咳两声，“我家东主，可也是玄女宫弟子。”
胡珩顿时为之语塞，怔了一怔之后，转身就向外走去，“姓李的，你最好自己掂量一下，配不配跟隐世家族作对！”
他走得并不快，一路走，一路就等着李永生跟过来赔不是——那可是隐世家族啊，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为敌吗？
遗憾的是，李永生还真没追上来，他就那么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甚至连邓蝶都没追上来！
胡珩狠狠地一攥双手，心里暗暗地发狠：你先得意着，咱们走着瞧！
邓蝶倒是想追上来的，因为她觉得，这件事里，她起了很不好的作用。
引荐失误了，平时也失察了，更要命的是，她在通知胡珩尽快前来的时候，也做错了。
这两方，她哪一方也惹不起，眼见胡师兄愤然离开，她就想跟上去解释一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木子，抬手拽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邓蝶忙不迭地回答，“我要跟他解释一下啊。”
“出去之后，你就不要想再回来了，”张木子放开了手，淡淡地发话，“如果不是特别蠢的话，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邓蝶愣了一愣，好半天之后，缓缓地蹲了下来，蹲在细密如丝的梅雨中……
李永生则是看向了自己的学长，“走吧，跟我去捕房走一趟……”
撤状子其实是很简单的，官府不鼓励人打官司，被告少一个就是一个，倒是捕房的人有点不开心，少了一个被告，就少了一份钱财，不过只撤一个人的话，问题也不是很大。
小二家里人的要求不高，所以诉状也不需要改，只需要补上一份和解书——被告还是这么多，但是其中一个被告，获得了原告的谅解，这个人不需要判罚了。
相当于还是少了一个被告，双方能够私了，也代表了官府在和解上已经下了功夫。
不过这个手续，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大约明天这个时候，才会走完所有流程。
当天晚上，小二家人选了一个酒家宴请众人。
他们肯定不会选我们酒家，贵是一方面，主要是没脸在那里请客。
李永生不想去，但是同年一定要他赏脸，他也只能走一趟，不过他只干喝了三杯酒，一口菜都没吃，就离开了。
因为要防备人暗算，赵欣欣派了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随行——她知道李永生不怕那个初阶化修，但是……这不是要做戏吗？
而且没谁规定，暗算人只许用一个化修，万一丁朝晖又找了两个帮手呢？
当然，在朱雀城里，这种丧心病狂的暗算，基本上不可能发生，但是赵欣欣还是坚持这么做。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在回去的路上，李永生明显地感受到了些许杀意。
不过其时天尚未黑，他和高大老者在一起，那杀意若即若离，始终离得很远，直到他回到酒家。
第三天上午，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老妪匆匆走了过来，“李掌柜，你的那个同年来了，双腿被打断。”
李永生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站起身就走了出去，“要紧吗？”
刘学长被打得开放性骨折，白生生的骨头茬子都刺出了皮肉，若是没有好药的话，极有可能落下毛病。
李永生来到小院的时候，赵欣欣已经来了，正在问情况。
刘学长有点义愤填膺，他昨天陪着小二的家人，保出了那名小二，因为天色已晚，决定今天动身。
结果才一出朱雀城，路边蹿出一名蒙面男子，司修的修为，抬手就将他打倒，然后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双腿，“再让你多事，你那同年不是会治伤吗？”
刘学长一听，就知道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忍不住回答，“他愿意撤诉，是我们的同窗情谊，你却来找我麻烦，好没道理！”
因为他走在大路上，路边人来人往，他赌对方不敢杀害自己。
“拳头大的就是道理，”司修冷笑一声，从路边蹿走了，“回去告诉你的同年，他若不识趣，便也是这下场！”
刘学长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永生，因为他知道，对方就是想激怒李永生，可是有了这句话，他不得不拦了一辆马车，回城来到了我们酒家。

第四百四十八章 荆王府来人
李永生听完之后，眼睛微微一眯，轻喟一声，“真是给脸不要啊。”
邓蝶听得脸色一白，“是灵修还是运修，看出来是谁了吗？”
“我哪里看得出来？”刘学长苦笑一声，豆大的汗珠沿着他额头滚落，那是疼的，“感觉就是一个陌生人，我连具体修为都没看清楚。”
“先治伤吧，”赵欣欣递给李永生一瓶丹药，面无表情地发话，“不能耽误了。”
她的丹药都是精品，一般也不会随便给人，不过此子是遭了李永生的池鱼之祸，倒也该给。
李永生推开她的手，自己摸出了一瓶丹药，冲刘学长呲牙一笑，“你自己选吧，是先验伤，还是先治疗？”
刘学长的脸一变，“你还要报官？”
“当然可以报官，”李永生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打断官员的双腿，他们是要干什么？”
本修生结业，成为制修，基本都能进了官府体系。
“我只是个高修院的教谕，”刘学长苦笑一声，“算不得官。”
“教谕教化众生，怎么算不得官？”李永生微微一笑，“你想报官的话，我坚决支持，倒不信他们还敢杀官造反！”
听到这话，连赵欣欣的脸色都是一变，中土国现在太乱了，往日里官员被害，想扣上造反的帽子很难，但是现在……肯定比以前容易多了。
刘学长双拳紧握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思索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喟然一叹，身子也放松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发话，“算了，不给永生你添麻烦了。”
他是真想报官，才结业的制修，年轻气盛受不了委屈，但是转念一想，不管暗算者来自于玄女宫，还是来自于陇右丁家，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真不是一般的惹不起，那是绝对的庞然大物，中土国顶尖的势力。
他甚至出声相劝，“永生，你也别太意气用事，你的资质那么好，总有一展抱负的时候……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的天才。”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心说这同年还真是……倒也不能说人家就是胆小鬼，主要还是力有不逮，而且人家还为自己考虑。
他有心再劝两句，说我有把握对付他们，可是转念一想，那边现在如此地没下限，万一害得刘学长死亡，倒是他的不是了。
于是他点点头，把丸药递了过去，“你先吃药，在我这里将养几日吧。”
“真是打扰你了，”刘学长很惭愧地接过丸药，虽然他的断腿，跟李永生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这次来，人家是卖了他的面子的，现在又给他丸药，人情反而欠得更大了。
李永生也是无语，说实话他是很想替刘学长报仇的，不管是从同年的角度上讲，还是不满意丁朝晖的嚣张，但是苦主不配合，他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是胡珩干的，还是丁朝晖干的，就算报官，也不过是恶心对方一下，倒不如坐观其变了。
他想像得到，对方不会仅仅打断一个制修的腿，就算了结了，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那他索性在酒家坐等了。
倒是很快有人上门了，第三天下午，天上下着小雨，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赵欣欣过来了，“有人找你。”
李永生运行完一个周天，也不起身，耷拉着眼皮坐在那里缓缓发话，“我说，正好你没修炼，你接待一下就行了。”
“人家是来找你的，”赵欣欣强调一遍，“人家找的不是我们酒家。”
“咦？”李永生睁开了眼，却是依旧懒得起身，“我正在紧要关头呢，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也不说，”赵欣欣很无奈地回答，“一定要见了你才说。”
李永生叹口气站起身来，“你是不是怕我修为进展太快，总要给我找点事？”
“我还奇怪呢，”赵欣欣不满意地哼一声，“来我们酒家找你，真是不给我面子。”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身后还站了一个年轻的跟班。
男人是化修，女人是司修，身上的气场极强，一看就知道是运修，年轻的跟班是个高阶制修。
李永生走进小院，招呼对方在房檐坐下，眼下已经到了梅雨季节，赵欣欣又格外喜欢雨，所以两人来小院之后，他俩一般喜欢坐在房檐下，沏上一壶茶，一边聊天一边赏雨。
就算待客，一般也懒得进屋了，这里就不错。
李永生被打断了修炼，心情不是很好，总算看在对方有个化修的份上，沏了几杯茶，然后出声发话，“两位从何处来，找我什么事？”
“果真卓尔不凡，”男性化修微微一笑，端起茶来随意地喝一口，“我叫吴梓仁，在荆王账下行走，不知阁下对荆王殿下有何观感？”
“嗯？”赵欣欣本来很随意地在旁边站着，听到这话，忍不住侧头看一眼。
“我对荆王的观感？”李永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你这话问错人了吧，我对荆王能有什么观感？我根本不认识他，谈何观感。”
吴真人笑着斜睥赵欣欣一眼，“九公主应该知道，荆王殿下真的很无辜，就像英王殿下一般，是被人迫害的。”
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你说的这些，跟我无关，我已经身入道宫了。”
“吴真人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李永生打断了他的发挥，“你还是说重点吧，此来何事？”
吴梓仁侧头上下看他两眼，微微一笑，“阁下可有兴趣来荆王府效力？殿下一向很看重你，只要你肯来，不吝财货。”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当着九公主的面挖墙脚，真的好吗？我若去王府效力，肯定也是选英王，吴真人你是堂堂化修，跟我们这些小辈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吧？”
“那我就直说了，”吴梓仁倒也光棍，“殿下想从阁下手里收购收音机技术，以正视听。”
收购收音机技术？李永生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看来你们也猜出京城的手段了？”
“那是肯定的，”吴真人笑一笑，“伊万国持续挑动边衅，李清明和英王殿下呼声甚高，李清明称自己身体未复……一环接一环，阁下好手段啊，九公主果然独具慧眼。”
“咦，竟然有这事？”李永生饶有兴趣地发问，“那最后结果呢？”
你还跟我装！吴梓仁有点无语了。
近日里京城的广播电台，整天就报道这些消息，英王在黎庶中的口碑暴涨，就连来京城出差的地方官员，也是有点愕然：这是风头变了？
荆王在京中的眼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广播电台的宣传作用，于是马上联系几个电台，说湘黔边境有土族不稳，荆王显然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好吧，第一次面对广播电台的威力，荆王府借鉴了一些创意。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几个广播电台表示，这种消息不能播，除非有内阁拍板。
荆王的人又找内阁了解，才知道目前还没有专门负责管理这一块的机构，几个部门争得很厉害，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现在想发类似的消息，得经过朝安局审核。
荆王在朝安局也有暗子，但是很显然，暗子不太够得到这种层面，就算够得到，为了这么一条消息，就损失一个暗子，划得来吗？
多天持续不断地播报，才能起到效果——关于这一点，大家已经认识到了。
紧接着，荆王的人又惊闻，宗正院正在讨论英王的世袭，于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今上好像改变了对英王的态度。
其实今上的改变，并不出人意料，目前军方未稳，新月国和伊万国蠢蠢欲动，再加上十二亲王投书，再不变的话，中土国要大乱。
所以对亲王的分化瓦解，那是必然的，只不过，对英王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快了。
荆王发现了广播电台的妙用，对于天家控制电台的手段，也就能理解了，他是一个擅长举一反三的人：你不让我用？切，我自己建个电台，不用你的！
他的电台会建在三湘，影响力肯定不如在顺天府建电台，但是那又如何？有广播电台宣传的话，起码能帮他经营好三湘。
搞这个东西，当然最好是联系上发明人，其实吴梓仁心里很清楚，眼前的李永生，不但是发明人，舆情影响黎庶一说，也是此人提出来的。
甚至对于英王的一系列宣传，也都出于李永生的谋划。
对于李永生的装傻，吴梓仁微微一笑，“结果可想而知，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宣传一下荆王殿下的苦衷，让黎庶周知，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我一向少介入这些争执，我想你们搞广播电台，不会太难吧？”
荆王既然有造反的意图，怎么可能没有眼线？
吴梓仁又是一笑，“难肯定不难，但是既然李小友在三湘，殿下当然要请您帮忙了。”
荆王的势力，确实掌握了一些广播电台和收音机的技术，但是这个东西比较冷僻，想全盘制作下来，还要克服不少难点。
最关键的是，荆王想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一些造势的技巧。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明说。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欢而散
对于吴梓仁的请求，李永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为什么呢？”吴梓仁幽幽地发问，为了避免让对方感觉到压力，他扭过身子来，直面小院里细密的雨丝，“李小友肯去的话，价钱好说，你只管开价，提前支付也无妨。”
价钱随便开，这是句空话，荆王封地现在已经是一座大兵营了，李永生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不过提前支付，这诚意就是满满的了。
没办法，荆王现在迟迟不敢举起反旗，尤其是英王出现变数之后。
但是机器已经开动了，停不下来了。
这个时候，任何有利的手段，都是荆王需要掌握的，更别说舆论这种大杀器了——此时民众获得消息的渠道有限，有力的宣传，能左右民心向背，闭塞状态的黎庶，真的很单纯。
荆王甚至打算免费发放几万台收音机出去，只是为了宣传，其实这也是战争资源。
所以荆王邀请李永生前往，真的是不惜代价——一旦举事失败，那些钱留着也没用了。
李永生缓缓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不等他说完，吴梓仁又出声了，“九公主，荆王府和英王府同气连枝，都是受害者，今上无道，他答应英王殿下的事，未必都能做得到，你还是跟李小友分说一二的好。”
“我说了，对这个不感兴趣，”赵欣欣也不看他们，还是盯着天空的雨丝，“而且回来的路上，我也看到了，五个知府被驱逐，黎庶们活得很苦。”
“有了广播电台，五个府就好管理了，”吴梓仁侃侃而谈，“这五个知府，是黎庶们忍无可忍之下，自发驱逐的……朝廷选官只看关系不看能力，太不负责任了。”
“我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对方没命地把责任往今上头上甩，不过是借口罢了，这五个知府就算很不负责任，哪里可能同时遭到驱逐？
他很明确地指出，“荆王殿下想要广播电台，不过是起事之前的最后造势，所以我不能支持。”
“今上不能讨吗？”女司修叫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赵欣欣，“有道罚无道，此为天道。”
赵欣欣不理她，倒是李永生又说话了，“其实谁做天家，对我来说无所谓，关键是生灵涂炭，黎庶遭殃，我不可能支持这样的事。”
女司修冷笑一声，“这是英王脱难了，你会这么说。”
“够了，”赵欣欣发话了，淡淡的，却又是不容置疑的，“我玄女宫在雁城府宁平县，留了行事令旗，就是看不过下面的乱象！”
荆王府二人嘿然无语，五府的乱象，他们当然知道，但是这也是无解的。
荆王可以授意人驱逐了那五个知府，但是一天不举反旗，他就一天不好入这五府，否则那就是实际意义上的造反了。
严格来说，这五府其实是在荆王控制之下的，可是没有举反旗，不能实际控制，那么有些事情，荆王不好过度干预。
雁城府惨成什么样，荆王能不知道吗？
吴梓仁笑一笑，无所谓地回答，“个例而已，建了广播电台，大家知道了向背，这就好办了。”
“但是中土国就要陷入内战了，”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发话，他有点小小的激动，“发生在雁城府的事情，完全可以发生在中土大地上任何一处。”
“你难道不知道，荆王撑不下去，英王也可能遭殃吗？”吴梓仁大有深意地看着他。
这个假设是成立的，若是国内政局很快稳定下来，英王没准要被今上找后账。
“我再次声明，英王与我无关，”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不忍心生灵涂炭，是为了黎庶着想，恕难从命。”
黎庶，那算什么？吴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当然，他的话不能这么说，“驱逐了几个知府，局势就乱成那样，天家偏偏不管，这不是生灵涂炭吗？”
你这纯粹是因果倒置、倒打一耙好不好？李永生冷哼一声，“一旦战乱起了，涂炭的就不仅仅是五个府的黎庶了，这道理，想必真人比我懂。”
“战乱倒也未必，天家若知道了荆王殿下的委屈，没准会体谅一下，世袭亲王也不是不可能，”吴梓仁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当然，对方是聪明人，他也没指望能瞒过，只不过说话嘛，总要讲个大义，哪怕这大义他自己都未必相信。
然后他又说点实际的，“若真是殿下被逼着起事，一统中土的话，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这也符合李小友的悲悯之心。”
荆王还真以为自己能一统中土？李永生听得很是有点哭笑不得，在他看来，荆王能达到割据的目的，就可以偷笑了。
不过他不想跟对方争辩这个，因为毫无意义，于是他冷笑一声，“荆王能不能一统中土，这我并不感兴趣，但是国内一旦陷入混战，磨刀霍霍的伊万、新月等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缓缓发话，“到了最后，国祚甚至都可能断绝，国族被异族统治，甚至被断绝承祀，也未可知。”
这次，轮到吴梓仁吃惊了，“不会吧？不是还有道宫的吗？”
不会？李永生冷冷一笑，若是没有八王之乱，哪里来的五胡乱华？
张木子从远处缓缓走来，她冷冷地发话，“真人大才，倒是连道宫都算计上了。”
“绝无此意，”吴梓仁摇一摇头，“伊万、新月等国只不过是想占点领土，偌大的中土，他们还是吞不下的。”
赵欣欣闻言，勃然大怒，根本顾不得对方真人的身份了，“这是什么屁话，我赵家天下，为何要割让领土？”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斩钉截铁地发话，“中土虽大，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那当然是暂时的，”那女司修见吴真人说的话被人揪住，马上出声表示，“失去的领土，必须要夺回来，其实……这种情况本身只是一种假设。”
李永生冷哼一声，“若是使用族群灭绝的手段，有什么吞不下的？”
众人闻言，齐齐无语，族群灭绝的情况，他们听闻得不少，新月国尤其擅长干这个，不过此前，他们还真没想到，中土国可能遭遇这种情况。
良久，那女司修才出声发话，“你开玩笑的吧？中土国亿万人口，谁敢这么做？”
李永生冷冷地回答，“你不敢做，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做。”
赵欣欣也微微颔首，亿万人口，真算不上什么，仙界对位面做出惩戒时，百亿的人口，也不过仅仅是个数字。
吴梓仁沉寂了半天，现在才缓缓开口，“你再考虑一下吧，我重复一遍，价钱好商量。”
李永生摸出一块留影石，对着绵绵的梅雨拍摄了起来，良久，他才侧过头来，坚定地发话，“不用考虑了，我不可能答应荆王殿下的请求，我也重复一遍，这不是钱的问题。”
吴梓仁的脸色有点发黑，不是钱的问题也就算了，你特么拿着留影石对着我，这是几个意思？
他很想劈手夺过留影石，不过那样的话，就彻底恶了对方。
而且他并不确定，自己就能夺过留影石，据说赵欣欣这帮人的战斗力，非常可观，目前又在对方的地盘，实在不好太过嚣张。
现在是密谈，对方连留影石都拿出来了，吴真人也实在没办法再纠缠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直到走到小院门口，那跟班一般的年轻制修才冲赵欣欣点点头，“九妹，你还是多考虑一下。”
赵欣欣闻言，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世……世子？”
原来这一直不说话的跟班，竟然是荆王世子！
“看到九妹过得开心，为兄心里很高兴，”年轻制修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小院的大门。
走出大门之后，门外迅速有几个闲汉凑过来，又有人拉过了马车和几匹马，一行人迅速上车，快马加鞭，消失在茫茫的烟雨中。
马车上，女司修放开了气息，竟然也是一名化修，开玩笑，世子出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化修随行？还是在眼下这样的时刻？
她悠悠地叹口气，“这李永生果然是言之有物，不愧偌大的名声。”
“九妹慧眼识珠，原本也是她的造化，”世子微笑着发话，他跟九妹的关系，其实一直不错，而他本人，并不像他的父王一般野心勃勃。
吴梓仁冷哼一声，“小子忒不识趣，真当金銮殿那位是吃素的？”
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又有人来到了我们酒家，李永生喝完一杯茶，正要继续去修炼，见到来人，忍不住冷冷一笑，“你还真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院弟子胡珩，他也不看李永生，而是走到赵欣欣面前，笑着打一声招呼，“赵师妹，五日后经主在弘道殿讲道，可想去旁听？”
丁青瑶身为经主，讲道的次数非常少，想一想北极宫的柳麒就知道，身为经院的经师，柳真人去其他十方丛林讲道，听者云集。
就连李永生讲道，都会有那么多人来听。
经院经主亲身讲道，对于连制修都不是的赵欣欣来说，诱惑力可想而知。

第四百五十章 刀名断岳
胡珩觉得，这样的机会非常珍贵。
赵欣欣当然不会说，去特么的丁经主，那是什么玩意儿，她想一想之后，方始回答，“这种机会，化主院的其他人有吗？”
她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其他的师姐师妹，事实上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啥时候轮到你安排我了？
赵欣欣在玄女宫的各种活动，都是化主院安排的，尤其令人羡慕的是，栗化主很看好她，有些什么不合适的活动，栗化主直接就推了。
别看她连制修都不是，但是知道她的人都清楚，栗化主不是一般地赏识她。
胡珩却是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嘲讽，而是兴致勃勃地发话，“如此机缘，化主院也没几个人遇得到，可能会有五六人可以旁听。”
“只有五六人旁听，我怎么敢去？”赵欣欣见他蒙昧得很，只能说得再清楚一些，“我的修为太低，不合适去。”
对于她的拒绝，胡珩并不意外，化主院真人都不止五六个，下面还有司修和制修，赵欣欣前去，真的不合适——关键是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家伙，基本上没可能听得懂丁经主讲道。
但是就算听不懂，那也是去听经主讲道了不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而且，也不是一点都听不懂，能听懂多少算多少，万一有所得，那岂不是赚大了？
胡珩微微一笑，“你贸然去当然不合适，将那个账房……撤了状子好了，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他站在细雨中，笑吟吟地说完这话，背着手抬首向天，双眼微眯，很享受地呼吸着雨中清新的空气。
胡珩原本就长得俊美，这一刻，这般气定神凝的姿势，更显出他的丰神俊朗。
“胡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赵欣欣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是异常地愤怒，你还没完了？“至于酒家的事情，我已经委托给李掌柜，不可能出尔反尔。”
“什么？”笑容顿时僵在了胡珩的脸上，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知道错过的是什么吗？那是丁经主的讲道！”
“丁经主的讲道，自然是好的，”赵欣欣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我的修炼进度，是栗化主安排的，我还是静待她老人家的授意吧。”
别总是经主经主地跟我说，烦！好像谁没有个五主的靠山似的。
胡珩顿时语塞，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传说中，赵欣欣是有栗真人撑腰，还真没必要上杆子去巴结丁经主。
类似的讲道，只要栗化主愿意，每次都可以安排赵欣欣去听。
这丁朝晖眼力还真可以！胡珩原本还不怎么信那些传言，现在亲耳听到赵欣欣的话，不得不承认，赵师妹虽然尚未筑基，但真的值得男性真人出手了。
感叹归感叹，这个事儿办不好，是很没面子的，他于是侧过头来，冲李永生呲牙一笑，“听说贵同窗前几日遭人打断了腿，不知是否需要灵药？我这里倒有一些。”
“灵药？那是需要一些，”李永生斜睥他一眼，“白送吗？”
“白送当然是不可能的，”胡珩笑着发话，因为心中愤怒，他俊美的脸上，笑容显得有点扭曲，“玄女宫的宝物，怎么可能凭空便宜了外人？”
这又是话里有话，指灵药，也指赵欣欣。
“不白送就不要说了，”李永生看都不看他，很随意地一摆手，“我的药也不差。”
“苦口良药不能白送，逆耳忠言我倒是能奉上一句，”胡珩彻底拉下了脸，他冷冷地发话，“交友须慎重，不要交错了朋友，连累了自家。”
李永生闻言，脸顿时黑了下来，他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对方，掣出了一块留影石，“听你这话的意思，我的同窗被人打断腿，是你所为？”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胡珩真的很想说一句，此事就是我干的，你待怎样？
反正道宫中人大多都是率性而为之辈，玄女宫的弟子更是敢作敢当——主动揽祸都不怕。
但是考虑到赵欣欣的背景，胡珩决定还是不逞这口舌之快了，“我可没说是我干的，我只是说交友要懂得识人啊，哈哈！”
大笑声中，他一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赵欣欣和李永生对视一眼，谁都懒得说话，他俩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说的话：这个二货，还真是奇葩啊。
看着他俩默不作声，张木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吟一下发话，“要我帮忙吗？”
李永生侧头看她一眼，笑了起来，“谢谢了，不过……凭他还不配！”
张木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不是该生气的吗？
一天之后，捕房做出了判决，这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犯罪，刑捕房就可以判，走一下法司的程序即可。
账房涉嫌职务侵占，数额巨大，判谋一追三，并罚劳役一年，其他的小二视情节轻重，谋一追三追二不等，也有长短不一的劳役期。
据说丁姓账房当场表示不服，但是法司认可了，服不服的没用。
又过四日，刘学长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虽然尚未痊愈，剩下的就是慢慢恢复了。
他早就想走了，毕竟在百粤郡还有差事，李永生却是今天才同意他离开。
至于说原因？很简单，今天丁经主讲道，胡珩那厮应该是在玄女宫，刘学长这时离开，会保险很多。
当然，这次李永生绝对不会让他独自离开了，少不得帮他定了长程马车，自己又骑了一匹马，亲自送行。
马车驶出朱雀城，行了三十余里之后，只听得一声长笑，路边蹿出四个司修，还有一个化修，均是黑巾蒙面，拦在了路中间，“相好的，给我停下来吧。”
马车的车夫有眼力价，停下车之后，直接一拱手，“四通车行，见过各位过路神仙，江湖行路有深浅，不挖坑就一切好商量。”
这长程马车不是镖行，并不负责客人的安全，但是也不会像地球上的长途客车司机一般，无视客人的财产损失，任由盗匪作乱——传出去是要砸招牌的。
所以车夫报出字号之后，很明白地指出，你们不是有根脚的盗匪，这条路我天天走，哪里有什么危险我都清楚，你们就是临时起意作案的，是过路神仙。
你强抢客人，我们惹不起，但是你是抽成还是全抢，后果肯定不一样，最关键的是，你们不能杀人，否则就没得商量了。
“你乖乖停着就是，”一名司修冷笑一声，“别乱跑，我保你没事……李掌柜，你终于出来了啊。”
李永生并不在马车上，他是骑着马跟随着马车，对方拦住马车，也是怕他转身就跑——好歹也是初阶司修呢，一心逃跑的话，还真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现在你若敢跑，我们就收拾你同年。
“奇怪，我有什么不敢出来的呢？”李永生呲牙一笑，“几位是要钱还是要命，我又怎么招惹你们了？”
“你还不知道怎么招惹我们了？”那司修狞笑一声，分明就是胡珩的声音，“乖乖地跟我走一趟，要不然别怪我下狠手。”
他是玄女宫弟子，现在做的事情，很是有失体统，所以他不好亮明身份。
“那你就……死吧！”李永生长笑一声，身子一闪，已经来到了胡珩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刀斩下。
胡珩还真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开打——你真敢对我经院的弟子动手？
所幸的是，跟随他前来的三名司修，也都知道李永生不好惹，大家虽然没想到这厮直接动手，但是他们原本就是摆了一个小三才阵，见状齐齐出手阻拦。
三人的配合不够默契，三才阵的威力不算大，只堪堪地抵挡了李永生一下，让他一刀就斩落了胡珩的右臂。
众人见状大怒，才要出手惩戒对方，哪曾想李永生身子一闪，又来到一名司修面前，一刀斩下。
与此同时，他用神识攻击了另一名初阶司修，来中止三才阵的运转——这阵法真的运转起来的话，是非常可怕的，甚至可能困住化修。
总之，单身修者被人围攻，是最不幸的，两个人被围攻，还能背靠背硬撑，或者作出其他战术配合，但是单身的话，真的是双拳难敌四手，一加一绝对大于二，更别说遭遇三才阵了。
不过他擅长应对围攻，反应也够快，神识一击，直接令那名初阶司修栽倒在地——同阶修为的神识对撞，这位就算不昏迷，也得在地上打半天滚。
另一名司修来救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被攻击的司修放出一面青色盾牌，身子一晃，要掣出长剑迎敌。
哪曾想，他放出的青色盾牌，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长刀轻而易举地斩开了盾牌，就像斩开薄薄的一张纸一般，余势不减斩向对方。
又一条胳膊被斩落，这次是左臂。
这一刀，再次震惊了对方——被斩的司修可是高阶，怎么可能被初阶司修一刀破盾？
换谁来都做不到这一点，盾牌本来就是用于防御的。
但是李永生做到了，原因无他，这把刀是赵欣欣给他的，名为断岳，是英王府十大宝刀之一，一般的化修都要垂涎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愧博本第一人
就在李永生斩落第二条臂膀的同时，化修动了，他一抬手，一道白光打出。
李永生一转身，躲开了来自化修的攻击，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唯一没有受伤的司修。
这名司修是名女子，见他来势汹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化修的白光打空，身子一闪，来到李永生面前，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当胸刺向他。
与此同时，逃开的女司修一扭腰，一抖手，三道红芒打向了他。
李永生根本没有管那红芒，抬手就迎上了化修的长剑，同时一抖手，一团黑雾打向对方。
三道红芒击到他身上，只见白光一闪，他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而他的长刀跟对方的长剑碰撞，也是硬碰硬，倒是那长剑哀鸣一声，似乎有点受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胡珩已经从断臂的疼痛中清醒，他怒吼一声，“找死！”
怒吼的同时，他打出了一个白点，那白点速度奇快，视线根本看不清楚，直接穿过了李永生。
但是那些能看清楚的人，反倒是会赞叹李永生的身法，那奇快的一击，化修都未必躲得过去，可李永生身子奇快地晃了一下，硬生生地避了过去。
“这李掌柜硬是要得啊，”四通车行的车夫赞叹一声，他载人去过我们酒家，知道李永生，见他如此勇猛，忍不住感叹一句。
“他要糟糕了，”一名乘客丢一颗松子进嘴里，点评一句。
此人是高阶司修，倒是看到了李永生的不凡，但是他的看点不在这里，他看到的是，被斩断膀子的司修都开始反击了，“唉，没能一鼓作气拿下来。”
识得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是朱雀城大名鼎鼎的独行客，曾经力斗化修不落下风，战力非凡。
他的分析也很有道理，李永生只是打了对方一个冷不防。
虽然造成了重大的杀伤，目前还有一个司修躺在地上打滚，但是两名断臂的司修，加上一个完好的女司修，再加上一个化修……什么样的初阶司修，能挡住这样的围攻？
老司机了，看清这点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现实教育了老司机，李掌柜的一团黑雾，打中了化修。
看得出来，化修原本是想硬挨这一击，拿下对方的，但是他身上的白芒连闪几下，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
就在李永生再一刀斩下的时候，化修终于动了起来，他刻不容缓地躲过了这一刀，身子没命地向远处蹿去，嘴里大喊，“风紧……扯呼！”
女司修又打了一道白芒，冲着李永生而去。
李永生本来想追击化修的，但是那胡珩的手段，令他有点忌惮——问心钉是可以无视距离的，他追过去缠斗的话，万一胡珩判断对了位置，一记问心钉打过去，够他喝一壶的。
而女司修这一道白芒，也有文章——上面隐隐有空间之力。
他刚才能硬扛女司修的三道红芒，但是这道白芒不能硬扛——这尼玛是一张网！
硬扛的话，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的？自投罗网！
他身子微微一闪，让开了这一张网。
哪曾想这女司修也相当了得，大网落空之后，直接将其他三个司修卷了起来，一转身，没命地逃走了。
那逃跑的速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李永生愣了一下，也没追赶，而是四下走一走，挖了几块沾有鲜血的泥土。
他想捡拾断臂，但是很遗憾，那两位都把断臂带走了——有灵药的话，接续断臂还是很方便的，比令断臂重生要容易很多。
将泥土收起来，李永生走到车前，一抬手，笑眯眯地打一个招呼，“刘学长，一路好走，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刘学长早就看傻了，他知道李永生很强，号称博本院第一人，而且结业还不到一年，就晋阶初阶司修，倒也配得上第一人的称谓。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己之力，力败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你这么厉害，你妈妈知道吗？
不过不管你再厉害，也是我的同年，刘学长挤出一个笑容，“永生好样的，身为博本院的修生，我以你为荣！”
“是我连累学长了，”李永生笑着发话，“你们快走吧，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不会影响到你们。”
车夫二话不说，就驱动马车走了，走出老远之后，才感叹一句，“握草，怪不得我们酒家那么大名头，你们看这李掌柜，生猛成什么样了……”
李永生在原地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见有人来，倒是张木子骑了一匹快马，赶了过来，见到他之后就是一怔，“我来晚了？”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我正他们来报复呢。”
等待的结果可想而知，又等了半个时辰，两人相伴往回走，张木子一路抱怨，说李永生不够意思，“怎么就不等我，偷偷地跑了？”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你要来了，没准他们就不敢露面了。”
事实证明，他这话说得有些错了，人家不是土鸡瓦狗，是有组织的。
第二天，就有玄女宫的人来到了我们酒家，三个化修六个司修。
六个司修里，有一个是李永生的熟人——巡寮执事杜晶晶。
事实上，带队前来的，就是寮头的副手，一个姓轩辕的中阶化修。
寮头是专管客房事宜的，属于十八头之一，比五主的级别要差一点。
轩辕真人带队来到我们酒家，传唤李永生，并令闲杂人等回避。
他也不说那些虚的，而是直接发问，“昨日你做什么去了？”
李永生还没回答，闻讯而来的赵欣欣不满意了，“轩辕真人，这酒家是我的，您隔开我问掌柜，有什么说法吗？”
轩辕真人对赵欣欣很和蔼，他笑一笑回答，“我哪儿敢刁难你？你是栗化主的弟子，我可惹不起，主要是有弟子投告，李永生恶意伤害本宫弟子。”
寮头其实只负责客舍，为玄女宫弟子出头的事儿，轮不到寮房，但是玄女宫对外的机构，除了化主院和堂主院，就是寮房了。
说白了，玄女宫没有专门的、负责对外惩戒的机构。
能负责这一方面的，除了化主、堂主和堂头，就只有寮头了。
而其中以寮头最为专业，毕竟寮房有“巡寮执事”的设置，负责巡查和处理纠纷。
所以轩辕真人此来，程序上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欣欣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竟然敢伤害我玄女宫弟子？”
“哪儿有？”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我一向很本分的。”
“是吗？”一个面白无须的化修冷笑一声，“那你说一说，你昨天做了些什么。”
此人也姓李，是经主院的。
“我又不是玄女宫的人，为什么要跟你说？”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若怀疑我做了什么，请出示证据，否则的话，还请找捕房的人来问我。”
这话一点没错，玄女宫在朱雀城是实力超群，但是日常事务的处理，还是归官府管，如果玄女宫想处置道宫外的人，最好先拿出证据。
经主院的李真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了，“你昨日连伤我宫中两名弟子，敢说没有吗？”
“啊？”李永生闻言，大惊失色，“我昨日确实是杀伤了两名拦路的歹徒，不成想，竟然是玄女宫弟子？”
“你！”李真人眉头一竖，就有动手的样子，“你竟敢辱我玄女宫？”
“好了，换个地方说，”轩辕真人冷哼一声，“李真人你也稍安勿躁，赵欣欣也是玄女宫弟子，先把情况问清楚。”
赵欣欣主动将一行人请进了园林。
轩辕真人负责巡寮，对气息的波动再熟悉不过了，才一进园林，他就眉头一皱，看向一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递给赵欣欣一个狐疑的眼神：那里有聚灵阵？
赵欣欣微微颔首，没错，就是聚灵阵。
我去，竟然连聚灵阵都架设起来了！轩辕真人有点无语，你父王和栗化主得多偏心啊。
聚灵阵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尤其是高级一点的聚灵阵，更是少见，想一想摩天岭就知道了，那是邵真人建立的子孙庙，都只有一个粗疏的聚灵阵。
直到李永生去了，才改动了聚灵阵，有助于邵真人二弟子冲击化修。
众人选一个亭子坐了，轩辕真人出声发问，“你怎么敢污蔑玄女宫弟子为歹徒？”
“他们黑巾蒙面，也没穿道袍，我怎么知道是玄女宫弟子？”李永生翻一个白眼，“他们将我和四通车行拦在半道上，还要动手，这不是歹徒是什么？”
轩辕真人想给赵欣欣点面子，问话相对还算客气，“他们没有亮明身份？”
“哪里有，”李永生一摊手，“四通车行的人可以作证，他们真的没亮明身份，就是让我跟他们走。”
经主院李真人黑着脸发问，“你敢说不认识胡珩？”
他此来是为胡珩出气的，但是具体的经过，他还真没了解，只知道胡珩和李永生有旧怨，路上遇到了，李永生痛下杀手，于是胡珩就悲剧了。
事实上，李真人也没打算了解经过，敢对玄女宫弟子出手者，虽远必诛！
玄女宫弟子就算犯了错，也该宫中出手处置，别人还真不配！

第四百五十二章 挖坑
李永生讶然地看着李真人，“胡珩我当然见过，不过，昨天有他在？”
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谁让你丫黑巾蒙面，活该！
李真人被噎了一个半死，不过他此来，也不是来讲理的，“他们让你跟着走，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那是看白痴的眼神，“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让我跟着走……换了你是我，你会跟着走吗？”
李真人脸一沉，“这就是你跟真人说话的态度？小子……”
“好了李真人！”轩辕真人有点受不了啦，他大声发话，“此行是我寮房的差事，你想接手也可以，让我们先走行吗？”
李真人不做声了，他只顾生气，却没注意到，自己有点喧宾夺主了。
轩辕真人不跟他一般见识，而是看向李永生，“昨天你在什么地方出手的？”
李永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城南三十多里处。”
轩辕真人又问，“你好端端地不在酒家，跑那里做什么？”
这才是个问话的样子！李永生又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个同年要回百粤郡，我相送一程。”
轩辕真人又问几个问题之后，突然发问，“你区区一个司修，怎么能打得过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
李永生微微一笑，“呵呵，这是我个人的私密，我只会对官府说。”
这尼玛丢人啊！轩辕真人觉得脸有点热，他只知道，宫中有两个弟子受伤了，却没想到，是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围攻眼前的年轻人。
围攻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伤了两个，一点便宜没沾着，尼玛这就是我上宫弟子？
他心里暗恨，脸上还不能表达出来，“你确定，是你一个人打他们五个，没有帮手？”
“我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我又不知道他们是玄女宫弟子，动手的时候没压力。”
合着玄女宫弟子只能靠山门的威名取胜？轩辕真人越发地不能忍了。
不待他说话，李真人又问一句，“除了伤了的这俩，那三人你也没看出来历？”
他也觉得丢人，就想着自家的两名弟子，会不会被猪队友连累了。
李永生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轩辕真人——你才是主事的。
轩辕真人微微一扬下巴：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都没看出来历，”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不过，我已经将断臂的那俩人的鲜血收集，送到了朱雀城捕房。”
“你伤了我玄女宫弟子，还敢报官？”李真人愕然发话，他可不信李永生没看出来，伤的是玄女宫弟子。
“我当然要报官，”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前几日荆王招揽我未成，然后我就被人拦路，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轩辕真人和李真人闻言，齐齐惊呼一声，“荆王？”
李永生点点头，“没错，荆王，我还有证据。”
“拿来我看，”轩辕真人迫不及待地发话，若是胡珩勾连荆王的话，玄女宫非但不能出头，反而要配合官府行事，否则的话，其他三大宫都不会答应。
李永生看着他就笑，也不说话，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清楚地表示出了他的意思：你觉得合适吗？
轩辕真人反应过来了，这种事真的是超出了自己的责任范围，于是他看一眼李真人，“李真人，胡珩到底因何跟李永生结怨？”
“我也不知道啊，”李真人觉得自己冤枉透了，他问过胡珩，但是胡珩含含糊糊地表示，就是一点小纠葛。
说实话，他当时根本没有继续问的兴趣，不管怎么说，伤了我玄女宫弟子，就是大错。
轩辕真人又看向李永生，“他如何跟你结怨的？”
“一点小纠纷吧，”李永生这答案，也是跟胡珩不谋而合，“我觉得没准是荆王的手段，以便有理由报复我不听从他，这谁说得准呢？”
轩辕真人的脸黑了下来，半天才说一句，“小子，我警告你啊，别玩火。”
他已经猜出来了，这没准是李永生坑胡珩的手段，这年头没几个傻瓜。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冷笑一声，“轩辕真人，是我被别人拦路，不是我拦别人的路；是我被别人围攻，不是我围攻别人，这也叫玩火？”
李真人冷哼一声，“你们的恩怨，肯定是其他方面的……而且是你做差了。”
他说得不全对，但是大家都是自由心证的高手，推断出真相真的不难。
“随便你怎么说，”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站起身子来，“我得去一趟捕房，告诉他们最新线索，诸位，广告之后……不，我一会儿就回来。”
“站住！”李真人急了，大喊一声，“谁让你走了？”
“我是养正室的小吏，皇命在身！”李永生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李真人，你真的要阻挠官府办案？”
“好了，你稍等一下，”轩辕真人发话了，“不知你得了什么最新线索。”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这还用问吗？涉嫌勾结荆王绑架我的人，可能是玄女宫弟子……这都是你们说的。”
“握草，”李真人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却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轩辕真人也头大如麻，虽然荆王尚未正式举兵反叛，但是玄女宫就在三湘郡，家门口的事情，能不清楚吗？
他顿了一顿，看向了赵欣欣，这时候他能说动的，就是这个玄女宫弟子了。
“小赵，宫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勾结荆王是不可能的，安顿一下你的掌柜，给我点时间，我去查一下，你看可好？”
赵欣欣迟疑一下，一脸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我也是玄女宫的一份子，需要多久？”
轩辕真人很干脆地回答，“马上，很快的……”
果然很快，朱雀城虽然是官府当家，但是早就被玄女宫渗透得有若筛子一般了。
不多时，轩辕真人就跟严捕长一起进来了。
严捕长会做人，不卑不亢地一拱手，“见过两位真人。”
另一名寮房的真人摆一摆手，并不说话，李真人出声发问了，“严捕长，我们酒家的掌柜，昨天报了什么案子？”
“呦，李真人问的是这个啊，”严捕长笑眯眯地摸一下下巴，然后眉头一皱，看向轩辕真人，“这事儿……我是该跟寮房谈，还是跟经院谈，您得给我一个章程啊。”
“握草，”李真人的脸色黑了下来，“小家伙，你最近长本事了啊。”
玄女宫大部分弟子，都认识这严捕长——丫就是玄女宫和官府之间的纽带。
李真人甚至知道，严捕长介绍了两个人入玄女宫，近水楼台先得月，严捕长的工作压力很大，但是也能弄到好处。
严捕长见他这么说，只能无奈地一摊手，看向轩辕真人——他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职责所在，不需要怎么害怕李真人，不过，他也没必要去招惹人。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咱办事能有点规矩吗？
轩辕真人心里暗骂李真人，真是给玄女宫丢人，可是当着外人，他还不能这么说，只得轻咳一声，“李真人有些其他原因……李掌柜昨天向捕房报官了？”
“报了，送人的时候，路遇劫匪，”严捕长很干脆地回答，“他杀伤了两人，还将两人的气息采集了回来，我们已经上送郡房了。”
“上送郡房了？”轩辕真人的眉头微微一扬，“没搞错吧，他不是没事吗？你还上送郡房？”
朱雀城虽然是在三湘郡内，却是归百粤郡管的，若是气息上送到三湘郡，玄女宫或许能想点办法出来，可是送到百粤郡捕房，那还真是麻烦。
“这个事儿……有些要紧，”严捕长吞吞吐吐地发话，“不方便明说。”
涉及荆王的事情，别说他不方便说，当时他都后悔听了。
轩辕真人的脸沉了下来，握草，不会真让这掌柜的说准了吧？
于是他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杜晶晶：轮到你开口了。
杜晶晶不仅仅是巡寮执事，她还有一重身份，是曲阿杜家的人，她冲着严捕长微微一笑，“严捕长，这里又没有外人，说一说呗。”
严捕长也知道此女特殊之处，他不怕跟玄女宫坚守原则，但是这位还能调动家族之力，他是一点都不愿意招惹。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安慰自己一下，然后开口，“这个事儿呢，前些日子荆王殿下派人邀请李掌柜就职，被李掌柜所拒，然后没过几天，李掌柜就遭遇袭击了。”
我去！在场的玄女宫中人齐齐一愣：还真是这样？
李真人又忍不住了，“就他……荆王会专门邀请他出山？”
轩辕真人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看向严捕长，“未知……荆王看重了李掌柜什么长处？”
“你这简直是难为人嘛，”严捕长不满意地抱怨一句，“我是朝廷的捕长，又不是玄女宫的捕长，这般机密，如何能泄露？”
轩辕真人淡淡地看一眼杜晶晶，“杜执事？”
“好了好了，”严捕长气得叫了起来，“翻来覆去也就这两招……李永生是收音机的发明人，荆王殿下发现，广播电台能有效地教化民众，所以来请他。”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多大仇
“荆王……教化民众？”李真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话谁信？”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寮房的两名真人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去，有名堂？
他是经院的真人，平日里就是精研各种理论，最近两年并没有出山，并不知道收音机。
可是寮房的两位真人，跟外界接触得极多，对收音机这新鲜玩意儿并不陌生，尤其是一听到“教化民众”四个字，以两人的老辣，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教化’二字，怕是改为‘煽动’更好一点，”另一名寮房的真人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一点，他是道宫的人，点评朝廷事务，一点压力都没有，倒是有些鄙夷。
轩辕真人则是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荆王若是为这个理由延揽此人，那绝对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叹，这小家伙果然厉害啊，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来，还琢磨出了新鲜的用法，竟然连荆王都要来相请。
这还是他不知道京城的情况，否则更是要为李永生的奇思妙想所震惊了。
轩辕真人不知道京城的情况，可是有人知道，一名司修刚从京城回来，看到李真人一脸的茫然，少不得将嘴巴凑过去，低声嘀咕几句。
这一次，李真人再看向李永生的眼神，就不仅仅是愤恨了，居然还夹杂了一丝丝的骇然！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心说不过就是个传声器，我玄女宫有真君在，何须这种东西？
他却刻意忽略了，官家也是有真君的。
轩辕真人愣了好一阵，才看向严捕长，“你可有证据，荆王曾经延请李永生？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嗯，杜执事？”
“握草！”严捕长悲愤莫名，大喊一声，然后看向李永生，“你也看到了，我实在被逼无奈……展示你的证据吧。”
那块录了音像的留影石，早就上交给朱雀城捕房了，不过交证据的时候，李永生当众复制了三份，严捕长等人并没有阻止。
复制的留影石，效果就很差很差了，但是依旧能看得出荆王府派来的三人，以及李永生那斩钉截铁的话。
“……不用考虑了，我不可能答应荆王殿下的请求，我也重复一遍，这不是钱的问题。”
在场的玄女宫众人，齐齐默然了，良久，李真人站起身来，“我去找胡珩！”
“坐下！”轩辕真人不耐烦地发话，他的眉头皱做一团，“你这么一走，就更说不清楚了！”
不愧是寮房的副头，他瞬间就判断出来了，只要李真人敢离开，严捕长就能扣个“串通口供”的帽子上来。
李真人也不傻，一听这话就明白意思了，于是颓然地坐到石凳上。
还是轩辕真人有办法，他侧头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知道这是你的设计，恭喜，你成功了，我玄女宫不追究你伤人的责任了……说吧，你和胡珩到底是什么恩怨？”
“我也很奇怪啊，若不是受荆王指派，那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不如你们去问问他？”
轩辕真人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现场一片寂静，空气沉闷得像是要凝固了，只听得到亭子外沙沙的雨打树叶的声音。
“轩辕真人，我认为，还是问一下胡珩吧，”赵欣欣幽幽开口，打破了寂静，“这两天丁经主讲道，他居然放弃这种机会，去袭击李永生……我也是很奇怪呢，这得多大的仇？”
这话又是重重的一刀，显然是要坐实胡珩勾结荆王一事。
李永生点点，再次补刀，“没错，当时他是要带我离开，也不知道要带我去哪里。”
胡珩若是在现场，肯定会气得吐血——我不带你离开，难道要当着那么多人，表示我玄女宫弟子的鼠肚鸡肠？
至于说选择讲道的时间袭击，也好理解，胡珩邀请赵欣欣前往经院失败，又被李永生再次抢白，他就打定主意，要再收拾那刘姓制修一次。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同年！
刘姓制修在百粤是有差事的，不可能在朱雀城久待，所以胡珩判断，既然赵欣欣知道了丁经主讲道，那么此人若是想离开，十有八九要选择这两天。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李永生也确实是选择了这样的日子。
不过，既然李永生亲自出面护送，胡珩当然不会再为难刘学长——有正主儿在，他何须对付旁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很高估了李永生的实力，并且还防备那北极宫的女修跟他一起出现，所以摆下了偌大的阵势，哪曾想，还是被对方打得屁滚尿流。
这两记补刀，彻底让轩辕真人失了章法，他犹豫一下，看向赵欣欣，抬手递出一块令牌，“看来只能麻烦你的人，去通知一声胡珩了……要他速速前来酒家。”
原来胡珩就在朱雀城将养，而且是在水月庵旁边的别院。
不多时，滨北双毒带着胡珩来了，他右半个身子包得跟粽子一般，原本就极为白皙的面孔，白得有些发青了，异常憔悴。
他冲轩辕真人微微一弯腰，“见过真人。”
“好了，不要搞这些虚礼，”轩辕真人一摆手，“说一说，你跟李永生是怎么结怨的？”
嗯？胡珩可是没想到，李永生给他扣了一顶偌大的帽子，他犹豫一下，方始缓缓发话，“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来见过赵师妹一次，他似乎有些不喜。”
“那就值得你邀请一个真人，三个司修去拦截他吗？”李真人怒吼了起来，“就这样还打不过，玄女宫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严捕长不满意了，尼玛你这么赤裸裸地泄露消息，真的好吗？他哼一声，“李真人，你说得有点多了。”
李真人扭头过来，狠狠瞪他一眼，“我教训经院弟子，关你屁事！”
严捕长也光棍得很，直接站起身来，“既然不关我事，那我现在就离开……来，你再叫杜执事来拦我！”
杜晶晶扯动一下嘴巴，我说，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严捕长息怒，”轩辕真人不得不出声，又看一眼李真人，“你不要说话了……胡珩，实话实说，你因何跟李永生结怨？”
胡珩直接就懵逼了，“轩辕真人，是他伤了我，伤了玄女宫弟子，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道宫中人从来都是护短的，只要有外人伤了道宫弟子，错非十恶不赦的大罪，肯定是先拿下外人再说。
“呵呵，”赵欣欣轻笑一声，倒也没有说别的。
轩辕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心里失望透了，“原来果真邀请了三名司修和一名化修，那你交待吧，你如何跟荆王勾结的？”
“什么？”胡珩叫了起来，他愣了一愣之后，一蹦老高，根本顾不得重伤在身，“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不可能吗？”轩辕真人冷笑一声，“你连听经主讲道的机会都放弃了，专门去埋伏李永生……你俩有多大仇，至于你这么去做？”
“我……”胡珩顿时无语了，这里面的因果，他真的没办法说啊——想要帮助丁家人强占赵欣欣的产业，他合适说吗？
要知道，赵欣欣也是玄女宫弟子，勾结外人算计本门弟子，这是大忌。
而且赵欣欣身后不是没人，有栗化主给她做主呢。
尤为要命的是，他做这些事，并不是奉了丁经主的命令，丁青瑶还没有无聊到这种程度。
他只是想讨好丁朝晖，如果丁朝晖能跟经主说点什么，他冒这一次险就太值得了。
他犹豫半天，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的算计。
但是轩辕真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说不出来吗？那你说吧，跟荆王是如何联系的。”
“我真的没有啊，”胡珩哀嚎一声，愣了一愣之后，他看向李真人，皱着脸哀求，“李真人，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讨好丁朝晖的想法，并没有跟外人提起，原因也很简单——能借此讨好丁经主，何必跟外人分享？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向李真人求助了，勾结荆王的罪名，哪里是他能背的？
然而，李真人是彻底觉悟了，他为了维护这个经院弟子，已经非常尽力了，都弄出来不少笑话，被轩辕真人呵斥也不止一次，大失面子。
现在他见对方说话吞吞吐吐，却是再也不肯掺乎了，勾结亲王阴谋颠覆朝廷啊——尼玛这罪名谁爱背谁背，绝对不关我的事。
所以他冷哼一声，“有话，就站在这里说，玄女宫弟子，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一边说，他一边瞥严捕长一眼，暗示此人在场，才是事情的关键——小胡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货在场，我才没法说啊！胡珩心里真是别扭极了。
他的心思，赵欣欣一方的人知道，他也不怕跟轩辕真人明说——反正是玄女宫内部的事儿，做差就做差了，该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好了。
但是被官府的人看了热闹去，这就成了玄女宫的耻辱！

第四百五十四章 步步紧逼
面对李真人的提示，胡珩还是不想说话。
轩辕真人受不了啦，阴森森地发话，“长本事了啊，居然知道勾连亲王了，接下来勾连野祀，勾连真神教，也问题不大嘛。”
他侧头看一眼严捕长，苦笑一声，“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无所谓，我们是端官家饭碗的，”严捕长淡淡地回答，他在朱雀城不是一年两年了，更古怪的事也见过，“我核实一下此人的气息……然后该怎么处理呢？”
轩辕真人看着胡珩，沉吟半天方始发话，“既然他不肯说，那你核实完之后，给他一个体面……注意不要盲目扩大，玄女宫一向与世无争的。”
“没问题，”严捕长干脆地点点头，“我们也不容易，大家都体谅一下，还请轩辕真人拿下此人……要活的。”
当然得要活的，四大宫弟子勾连亲王反叛，这关碍太大了，肯定要追查幕后指使之类的，死了的话……那叫灭口。
轩辕真人淡淡地看着胡珩，“还不肯说？那就去跟官府说吧。”
“我说！”胡珩叫了起来，这一刻，他再也不敢犹豫了，“我……我跟李永生结怨，其实是因为，我一个朋友被他送进了捕房，我想报仇。”
直到此时，他还想遮掩一二，不过李永生何等人物？少不得冷笑一声，“你的朋友……开玩笑，是荆王的暗子才对吧？”
“当然不是荆王的暗子，”胡珩叫了起来，“是丁经主的族人！”
得，他这一句话，令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良久，李永生才叹口气，“你的意思是说……跟荆王勾结的，是丁真人？”
现场的气氛，再次凝固了，李真人甚至不怀好意地看了严捕长一眼。
关键的时候，该灭口就得灭口，丁青瑶勾结荆王，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玄女宫都危险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胡珩惨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此刻就自裁。
但是到了现在，自裁都是一种奢望了，他一旦死了，很多事情就没办法说清楚了，就真的成了玄女宫的罪人。
此时他不交待也不行了，于是开口发话，“怎么说呢？丁经主有个族人，前些日子来朱雀城，觉得赵师妹酒家开得很是不错……”
这个时候，他不会再搞什么春秋笔法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甚至连丁朝晖择人不当，丁家人在酒家上下其手，因而被报送进捕房，这些事他都说了。
当然，他会强调这不是丁经主的意思。
一席话说完，众人相对无语，玄女宫的脸，简直都被你丢尽了！
轩辕真人狠狠地瞪他一眼，又看向严捕长，阴森森地发话，“你早就知道，李永生送了几个小二进捕房？”
“我是知道，但是……但是我哪里想得到，李永生会为此被偷袭？”严捕长觉得自己冤枉透了，“偷东西被抓，也不该这么报复吧？”
轩辕真人眉头一皱，冷冷地发话，“你既然已经知道是报复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握草，真是翻脸不认人啊，严捕长无语地翻一翻白眼，“我还有问题没问呢，他跟李永生有仇，不代表他就不能跟荆王勾连，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轩辕真人无语了，这个逻辑漏洞被对方发现，他也不能撵人了，于是有气无力地一摆手：你问吧。
严捕长看向胡珩，淡淡地发问，“你跟李永生的仇，大到足以令你不听经主传道，专门去堵截他？”
胡珩这次是彻底没脸了，少不得又吐出了自己曾经袭击李永生的同年的事情。
李真人实在忍无可忍了，站起身冲着胡珩就是一记耳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此事处理完，然后回经主院领罚！”
他恨的不仅仅是胡珩对同门下手，也不仅仅是对普通无辜者出手，他还恨这一切经过，被外人看了去——你真出息啊！
严捕长不受他的影响，又问一句，“那你要带走李永生，要带去哪里？”
“现场那么多人，我总不可能在现场说，”胡珩悻悻地回答，“总要顾忌玄女宫的脸面。”
“哈，脸面？”轩辕真人气得大笑一声，“你也知道脸面？那你有没有想过，赵欣欣也是玄女宫弟子，是你的同门？勾结外人对付同门，这就是你的脸面？”
胡珩不敢做声，心里却悻悻地嘀咕，同门又如何？不同命啊，我这堂堂司修，还是出任务的时候才有机会借用储物袋，赵欣欣没有筑基，却是能拿储物袋送朋友了。
她这么有钱，大家占点便宜，不行吗？
见他不做声，轩辕真人又看向严捕长，“你也不用再问了，此事，我玄女宫自会调查，然后给捕房一个交待。”
“我也不想再问，”严捕长苦笑一声，站起身抬手一拱，“听了很多不该听的东西，我肯定会守口如瓶。”
“你知道就好，”轩辕真人冷哼一声，“玄女宫你也是有牵挂的。”
严捕长跟李真人一样，冒雨仓皇离去，在场的人却谁都没有心思说话。
良久，轩辕真人冲着李永生微微颔首，“此次错怪你了，你可以离去了。”
得把外人清走，玄女宫才能内部处理问题。
李永生缓缓摇头，“抱歉，轩辕真人，我还是想搞清楚，有没有荆王的授意。”
轩辕真人看向赵欣欣，良久才叹一口气，“小赵你信得过我吗？”
“我自然信得过真人，”赵欣欣点点头，“您将人带回去调查好了。”
轩辕真人斜睥李永生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心说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玄女宫一行人离开了，就像他们来时一般，极为迅速。
赵欣欣斜睥李永生一眼，笑吟吟地发话，“我发现你这家伙，真是坑人没商量。”
“我当时留影，也只是图个有备无患，”李永生端起茶杯喝一口，慢悠悠地发话，“若不是他们太过贪婪，得寸进尺，我也算计不了他们……被坑的，都是自找的。”
“哎，总算能喘口气了，”赵欣欣也端起茶喝一口，“刚才三个真人六个司修，我都不好意思喝茶，你猜他们会怎么处理？”
“我哪儿知道？”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要看你玄女宫的规矩了。”
“杀了那厮才好，”老妪冷哼一声，“敢惦记九公主的产业，纯粹是找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九公主现在就是会走路的人形灵石，大家当然要一拥而上。”
“你才是会走路的灵石！”赵欣欣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李掌柜，给你个任务，牺牲一下色相……你看成不？”
“我没有色相，”李永生断然拒绝，他抬手摸一下脸上的疤痕，摇一摇头，“破相倒是有……别让我联系杜晶晶啊。”
“咦，”赵欣欣讶然地看向他，上下打量两眼，“小李子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啊。”
滨北双毒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九公主现在跟李掌柜，也越来越熟络了，连玩笑都随便开。
两人可是没想到，这是九公主碍着他俩在呢，否则根本就不是熟络，而是亲昵了。
“这用得着猜吗？”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寮房执事，当然能帮你关注调查过程，除非经院坚持他们亲自处理。”
“经院内部处理？想得美，”赵欣欣不屑地哼一声，“他们敢这么做，我就去找栗化主告状。”
“你看，你有化主撑腰，我觉得寮房会公正处理的，”李永生干笑一声，“那么，我何必牺牲这个……破相？”
赵欣欣摇摇头，“你想错了，我只是想知道，另外三个对你动手的是谁……咱早知道了，就好做提防。”
碍于滨北双毒在场，李永生也不好多说，而是抛过去一个眼神——我去找杜晶晶，你不生气？
赵欣欣微微颔首，我不生气，不过她的眼神中，却带着浓浓的警告的味道：你别玩火。
李永生笑一笑，转身向聚灵阵方向走去，“这也不急在一时，今天的修炼又被打断了，真是倒霉，就不能消停点儿吗？”
还真不能消停，当天晚上，杜晶晶冒雨不请自来，找到了李永生，神色肃穆，“能不能跟严捕长说一声，这只是个误会？”
李永生顿时不高兴了，“跟荆王勾连，你当这是民事纠纷，说撤状子就撤？”
“确实是误会，”杜晶晶一摊手，郑重其事地发话，“我们已经抓了三个荆王的密谍，搜魂得知，荆王有强行带走你的意思，不过……执行人不是胡珩他们。”
“已经抓了三个密谍？”李永生愕然，这玄女宫的人办事，效率还真高。
不过想一想也是，道宫敕牌弟子跟亲王勾结，这性质真的很严重，一旦处理不好，玄女宫都有可能被其他三大宫联手惩处。
“密谍可以交给官府，也算玄女宫自证清白，”杜晶晶一本正经地发话，“你心里知道，这是你自己搞出来的，现在下台阶，最好不过了。”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其他的三人是谁？”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丁经主亲临
发问的是赵欣欣，她从黑暗中走过来，一任细密的雨丝打在她的身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赵欣欣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杜晶晶瞪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李永生，“宫里上层都被惊动了，都管发话了，一查到底。”
赵欣欣再次发话，“丁青瑶那边什么意思？”
“经主的大名，也是你直呼的？”杜晶晶翻一个白眼，“丁经主才讲道完毕，听说此事后大发雷霆，说她既入玄女宫，当然就要斩断红尘因果。”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玄女宫既然捉了密谍自证清白，还着急让我撤状子？”
“状子能不能撤是小事，首先要表明态度，”杜晶晶很干脆地回答，“这种事情，根本拖不得，一旦造成误会，再解释就晚了。”
李永生觉得这话有道理，才要点头，不成想赵欣欣发话了，“先说一下，那三个人是谁。”
“……”杜晶晶沉吟一下才回答，“最迟后天给你名单，李永生，还不跟我一起走？”
对严捕长来说，今天是很刺激的一天，他亲眼见到了玄女宫弟子的丑闻，还听到了不少八卦，而且他还置身其中，这样的体验，真的是太难得了。
对于杜晶晶和李永生漏夜联袂造访，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吃惊，现在上层的斗争波谲云诡，下面的人也莫衷一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荆王可恨不？可恨，那五个府现在都是无政府状态，甚至整个三湘郡都不稳了，但是谁又敢保证，人家一定不能身登大宝呢？
事实上，李永生被荆王府强请一事，对于捕房来说，根本都不算大事。
他不是个有名的人，虽然真正了解李永生的，才知道这家伙的厉害，可他终究不是那种名动天下的名士，荆王府强请的人多了去了，能造成多少轰动？
大事是在于：荆王府可能勾连玄女宫，这可是了不得的。
既然玄女宫极力自证，严捕长又亲手经办了账房贪墨案，此事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
他甚至没兴趣接收那三个荆王府的密谍——现在收得爽了，将来万一有后账，算谁的？
玄女宫不怕荆王身登大宝之后报复，严捕长可是怕的。
于是他婉转地表示，这事儿你不该跟我说啊，那个……朝安局不是在朱雀城有人吗？
朝安局？这就轮到玄女宫为难了，他们可是不想跟这个情治机构打交道，倒不是怕，关键是这样的接触，很容易被人视作是介入朝争。
手里的这三个密谍，该怎么处理啊？
最后寮房的人一横心，留下证据之后，直接将三名密谍扔进了朝安局在此处的一个秘密据点——你们爱怎么处理，随便了。
朝安局的人见了三名密谍之后，顿时目瞪口呆：握草，这里面有俩，是我们辛苦送进去的钉子啊，剩下一个也知道身份，一直在关注着，等着钓出大鱼呢。
他们真是欲哭无泪，尼玛，这是谁的手这么欠？
玄女宫在第三天一早，遣了杜晶晶来通报：另外三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两司修分别是玄女宫和十方丛林的，化修则正是丁朝晖。
丁青瑶了解事态经过之后，亲自出手，追回了胡珩的修为，将其驱逐出玄女宫。
其他参与此事的两名弟子，也都受了惩罚，十方丛林那位，玄女宫不好处理，只是行文过去，说此人品行不端，不足以堪当大任。
这位的运气真背，他本是想巴结上宫弟子，哪曾想得了如此评价，以后在十方丛林都难出头了。
不过……冤吗？真的不冤，堂堂道宫弟子，蒙面去劫道，道宫的体面呢？
这些人都有了处置结果，唯一剩下的，就是丁家的那名化修丁朝晖了。
都管亲自出面，说此人就算了，终究不是咱道宫系统的，修成化修也是不易，驱逐了吧。
丁经主马上表示：陇右丁家，十年之内不得踏足三湘郡，谁敢不听话，不用玄女宫出手，本人就了结了他！
据说化主院的栗真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表态。
不过第四天，栗真人遣人，将赵欣欣召了回去。
李永生倒也不担心，那师徒俩是有约定的，而现在的永馨，不光是修为比他高，战力应该也高于他，吃不了什么亏。
正经是他该好好修炼了。
然而，身在红尘，又哪里避免得了纷扰？
赵欣欣离开后的第三天早上，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猛地觉得哪里不对，他不动声色地搬运完一个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探手去前方不远处的小碗——里面有水果和糕点。
“我要是你，就不动那个机关，”有人轻叹一声，“好精妙的阵法，好强大的感知。”
李永生的手虚悬在那里，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蓦然现身的女修，愕然发问，“你是何人？”
女人身着宫装，头戴高冠，鹅蛋脸，端庄大方气度雍容。
她淡淡地看着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猜不出来吗？”
李永生心里暗叹，抬手一拱，“可是丁经主当面？”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丁青瑶上下打量他一眼，嘴里发出啧啧声，“不愧是能以一敌五的奇才，果真威风得紧。”
这可不是什么好态度，李永生愣了一愣之后，才缓缓回答，“我不是什么奇才，是他们太弱了。”
丁青瑶面现古怪之色，“既知我是玄女宫经主，还敢出口不敬，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不了你……是我也太弱，还是凭你眼前的小小阵法？”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敬，”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
“还有点年轻人的火气啊，”丁经主轻笑一声，“我只当你是少年老成，心思奸猾之辈。”
李永生缓缓摇头，“我从未主动得罪过任何人，自卫的话，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了。”
丁经主微微点一下头，“那么你猜一猜，我为何来到这里？”
你有点准证的样子好不好？一个劲儿地让人猜，有意思吗？李永生很有些无奈，但他还不能不回答，“大概是丁经主心里也拿不定，是解决我，还是彻底揭过此事。”
“呵呵，”丁经主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彻底揭过此事？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我表现出来的潜力，”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若是我心怀怨怼，将来难免会对丁家不利，虽然经主已经身入道宫，但是能顺手为丁家铲除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威胁，想必也乐意去做的。”
“哈哈，有意思的小家伙，”丁经主又笑一笑，“狂妄得很啊……站起来说话吧。”
李永生站了起来，抬腿走出了聚灵阵。
“胆子也不小，”丁经主又评论一句，“不过凭你想成长到对丁家不利的程度，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人，正是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他眉头一扬，显然异常惊讶，园林里怎么突然多出一人来。
当他发现，这宫装女修的修为，还远高于自己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同时不动声色地缓缓向后撤了一步。
“是玄女宫的道长，”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你去聚灵阵修炼吧。”
高大老者惊魂未定地看一看丁经主，“青莲亭有人值守，可以喝茶。”
李永生带着丁经主来到百丈之外一个小亭子，着侍女冲上香茗，又令她退下，才侧头看向丁经主，“未知丁经主此来，有何见教？”
“其实你猜得不错，我此来的目的之一，就是看一看，该不该顺手毁掉你，”丁青瑶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你不知道，栗娘召走赵欣欣，还是听了我的建议。”
李永生沉默半晌，微微颔首，“谢谢。”
他谢的是她将赵欣欣调开了，不管她做得对不对，她的本意是不想伤害赵欣欣，这就当得起他一声谢谢。
“我也没说要对付你，”丁经主笑一笑，“不过你知道的，修者中有很多秘术，我不用伤害你，只是让你修为增长得慢一点就行了，你信不信？”
你要是能暗算了我，我佩服你！李永生微微一笑，“我信，现在的我很弱小。”
“看起来有点口不应心啊，”丁经主的观察力十分敏锐，“不过也无所谓，你猜得并不太正确，我跟家族的关系并不好，否则我不用大老远跑到南边来……”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可是呢，我终究是姓丁的，族里也有点交好的族人，而你的潜力，确实令我惊讶。”
丁青瑶遭遇此事，压力也很大，虽然她和栗娘同为五主，但是据她的观察，栗化主正在向巅峰化修冲刺，修为已然隐隐胜了她一头。
玄女宫里也有竞争，两人都是五主，争的自然就是三都的位置了，既然存在竞争，自然会有跟真君多走动，跟下面多亲近的行为。
可是栗娘这两年，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更多时候是闭关修炼和出门历练，也就是说，她可能打算靠修为取胜了。
甚至，靠修为取胜，都不该这么冷落众人，丁经主有时候忍不住要怀疑：栗娘这不会是打算，在化主位置上证真吧？
这样的栗化主，是丁经主不愿意招惹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处处机锋
丁青瑶不想招惹栗娘，丁朝晖惹出这样的事来，栗化主没反应，她不能不有所表示。
她将自己秘藏的一本前人心得，借给了栗娘观看。
搞定栗化主之后，她才来找李永生——正如她想的那样，栗化主喜欢赵欣欣，却未必待见李永生。
可是丁青瑶不会小看李永生，她虽然只是经主，阅历不像栗娘那么广，但是她直觉地感到，这个年轻人不得了。
然后她随便找寮房和十方堂的人了解一下，就知道这李永生，长处并不仅仅在于制造收音机。
这个传言，杜晶晶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她有要好的闺蜜，少不得要卖弄一下，自己如何帮着曲阿杜家，疯狂地收割广陵韦家的真人性命，还吓跑了上党杨家。
而且，她去摩天岭会道友，这也算她完成的任务。
在这些事里，李永生不可能隐身，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他无可替代。
当然，丁经主印象最深的，是李永生以一敌五，毫发未伤——她细细地了解了战斗经过。
这样的战斗力，根本不是爆表能形容的，根本就是作弊嘛。
而她可以确定的是，胡珩和丁朝晖，不会配合他作弊。
所以她真存了毁掉李永生的打算——这厮如此地擅长算计，硬生生坑了胡珩一把，想必肚量也不大，待他成长起来，会不会报复丁家呢？
陇右丁家不怕战斗，学艺不精是自己的问题，但是被人算计被人坑，那就划不来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出手算计你，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当然也就没啥后果。
防患于未然，这是一点没错的，丁经主不怕承认这一点——身为经主，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就太丢人了。
不过李永生那句“从不主动惹人”，以及不卑不亢的态度，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你既然知道分寸，我就信你一次。
这其实是典型的隐世家族中人的心态，为了家族，可以不顾脸面地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但若不是隐患的话，也不必为家族树立强敌。
强敌？没错，在丁青瑶的眼里，李永生具备成为强敌的潜力——事实上，她知道李永生背后，隐约站着北极宫的瘸真君。
她甚至怀疑，自己暗下阴手的话，能不能瞒过瘸真君的眼。
所以她不介意多说几句，打消对方可能残存的怨念——睚眦必报的人，她见过不少。
很多人本来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是随着修为和势力的膨胀，就逐渐容不下别人了，这时万一遇到昔日仇家，难免会想起旧恨：尼玛，你当初欺负得我可够惨……
丁经主的心态，李永生能理解，事实上，他现在和永馨联手，使出全力的话，败丁青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能不能留下此人性命。
所以他真不在意区区的陇右丁家，揭过了就是揭过了，对方要是再不开眼找上门，那就再说，于是他微微一笑，“那丁经主来寻我，是有别的事？”
“是有别的事，”丁青瑶点点头，“你的阵法造诣果然很高，传言不虚，深得太乙生生之道。”
行家！李永生一听，就知道丁经主的水平了，他的聚灵阵，强就强在生生之道。
这生生之道，有点类似于地球界的超导，聚灵阵越通畅，消耗就越小，就越能引来更多的灵气，当然，必须消耗的，那还得消耗，要不然就成永动机了。
不过人家夸他，他就要谦虚一下，“丁经主谬赞了，防御杀阵的阵眼，都被您发现了。”
他布设聚灵阵的时候，还布设了好几个阵，一个是幻阵，不让人发现这里有聚灵阵，今天他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闯进来，就没激活幻阵——虽然需要的灵气不多，那也是灵气。
还有防御阵，防御阵他是开了，这是必须的。
不过防御阵之外，还有防御杀阵，杀阵又分为内杀和外杀，还有气运杀和灵气杀，种类很多，就不一一介绍了。
他要动的那个碗，就是激发防御杀阵的，身边猛地冒出一个高阶化修，这种反应太正常了。
“这个阵眼的设计，非常巧妙，我都不太看得出来，”丁青瑶微微一笑，她身为经主，自然有经主的气度，求道之人，不懂不可笑，不懂装懂才可笑。
她很直接地表示，“我是觉得，聚灵阵里有糕点，这实在有点不应该，一旦陷入深度修炼，三五个月转瞬即逝，糕点就算不坏，也失了新鲜，你应该放辟谷丹……就算放点灵谷，也比这个强。”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永生很无语地摸一摸下巴，这是永馨的习惯啊。
这是永馨在仙界就养成的毛病，她的家世好，享受上从来不肯委屈自己，聚灵阵里摆糕点，那是爱好，一个周天之后，拈一块糕点进嘴里，也不影响修炼，不过就是糕点要经常换。
但是跟了他之后，永馨也放弃了很多，她喜欢享受，但是也很容易满足，她不会逼着李永生弄来仙兽肉当零嘴——糕点就够了。
后来两人闯出了名堂，仙兽肉也可以吃一块，扔一块了，但是她还是喜欢在修炼的时候吃糕点——有这个就很好嘛。
但是在玄青位面，在聚灵阵里吃糕点，就是很奢侈的行为了，吃点灵药甚至辟谷丹，才是正道，糕点才能顶多久？
然而，没办法，永馨就是这样，上一世，她的家世不错，这一世……她的家世依旧不错！
丁经主见他发呆，又是微微一笑，“给我介绍一下这个防御杀阵？”
“这是赵欣欣喜欢修炼的时候吃零嘴，”李永生苦笑一声，“我就由着她了……丁经主您还是说您的来意吧。”
“她还真是娇生惯养啊，”丁青瑶忍不住感慨一声，她对这些也门儿清，“我是想问你，你从哪儿弄到的万载幽水？”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您觉得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他对这个问题并不奇怪，前几天他以一敌五，吓退真人丁朝晖，用的那团黑雾，就是万载幽水。
他奇怪的是，丁青瑶怎么会问这种奇物的出处，你这是又打算强取豪夺吗？
丁经主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有把握还能弄到万载幽水了？”
李永生耷拉下眼皮，“我还以为经主会关心，朝晖真人的伤势。”
万载幽水是永馨靠功法凝练出来的，这种奇物比万冰之祖要逊色一个等级，不过在有形之冰里，也算一等一的奇物了。
永馨的万冰之祖，那可是能冻住朱雀的攻击，万载幽水击伤一个初阶化修，也不算多奇怪的事——永馨自己使出来，击伤中阶化修都问题不大。
以永馨目前的修为来说，凝练万冰之祖，是很艰难和痛苦的，比李永生制作撼神符还要难一些，而且化修使用万冰之祖，需要的神识和灵力，也是超负荷的。
简而言之，像永馨上次那样，使用万冰之祖对付朱雀，不但消耗了好不容易下积攒的万冰之祖，本身也精疲力竭了，几近于拼命。
不过凝练万载幽水，对永馨来说就简单很多了，所以她拿了几滴给李永生防身——不是她舍不得给李永生万冰之祖，而是李永生拿上都无法使用。
修为不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就没有习练过冰系功法，等他的修为到了真君，才可以模拟出冰系功法，来使用万冰之祖——就像他模拟白虎庙的道统一般。
李永生用万载幽水伤了丁朝晖，他并不指望丁经主认不出来。
“他体内的万载幽水，就算是一个教训吧，”丁青瑶淡淡地发话，“受几年折磨，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的姑姑跟我关系很好，不成想被这小子坑了一道。”
果然啊，哪个位面都会有坑亲戚的二代！李永生笑一笑，“他这次的运气不太好。”
这话里其实有刺——我们要是没点本事，也就被他强取豪夺了。
丁经主听得明白，侧头看他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永远都没资格成为你的对手了。”
“丁经主谬赞了，愧不敢当，”李永生又拱一拱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对我本人而言，是十分反感那些强取豪夺的行为的。”
“如果觉得修炼资源不够，伊万国、新月国有的是修炼资源，只管去抢就是，关住门在家里横，欺负自己人，说实话我瞧不起这种人。”
这小子还有点草根性格！丁青瑶做出了判断，事实上，她也赞成他的说法，只不过她更明白，以丁朝晖那两下子，去外域抢夺资源，估计很难活着回来。
“我也瞧不起他，但是他终究姓丁，我也将丁家撵出了三湘和百粤两郡，”她淡淡地发话，“你都说揭过此事了……我此番来寻你，最主要的是，我现在在炼器，需要万载幽水。”
“炼器？”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玄女宫主要是修水火的，这是要炼什么器？
“万载幽水本来就是用来炼器的！”丁青瑶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他，“竟然被你拿来伤人，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浪费吗？”
浪费也是我的事儿啊，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我自家的材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有所求
丁青瑶的看法，代表着玄青位面的主流意识，是的，这是一个相对荒芜和落后的位面。
想一想张木子就知道，她使用储物袋的频率，明显低于李永生——她要考虑使用寿命。
没办法，物质不够丰富，又没有高超的理论水平和工艺水准，就是这样的结果。
李永生皱一皱眉头发话，“万载幽水炼器，用不了多少吧？”
“宫里就有，但是存货不多了，”丁经主淡淡地发话，“涉及存续的时候才会用，不可能给我。”
她虽然是五主之一，但是相对于整个玄女宫道统存续问题，她的份量就不值得一提了，顶尖势力都是这样，必然会留下足够多的底牌，以便延续道统。
丁青瑶若是真君，或者还能争取一下，化修就不要想了。
李永生皱一皱眉头，“我印象里，北极宫不缺这个吧？”
“自打伊万国被打败之后，他们就严禁给供应中土国万载幽水了，”丁青瑶冷冷地发话，“北极宫的产出，一年不过五六十滴，供应整个中土，价格早炒上天了，还未必买得到。”
五六十滴万载幽水很少吗？真的太少了，少到有的真君都分不上。
北极宫就有不少修习冰系功法的人，他们需要这个——十来个司修共用一滴万载幽水修炼，很正常吧？
北极宫起码有四位数的司修，修冰系功法的起码三位数，这得多少万载幽水？
官府里还有很多大型器具，炼器时也需要万载幽水……
偌大中土国，这么点万载幽水哪里够用？
所以李永生用万载幽水打人，哪怕打的是初阶化修，也足以称得上奢华。
一滴万载幽水，足以请得动摩天岭邵真人这样的高手，对丁朝晖穷追猛打，不死不休了——错了，是对一个初阶化修不死不休，陇右丁家可不是好惹的。
伊万国的万载幽水也不多，不过因为位于极北之地，每年上千滴是有的。
当然，若说这上千滴万载幽水，能打伤中土国上千初阶化修，那就又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不被克制的，这不符合天道……
就像李永生，知道赵欣欣能凝练万载幽水，但是他不可能公然售卖。
所以他表示，“原来万载幽水这么珍贵，这丁朝晖害我不浅啊。”
“你就给句痛快话吧，能不能卖给我几滴？”丁经主的脸黑了下来，“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讲明白了，你一个男人家，要学女人惺惺作态吗？”
李永生笑了起来，“有你这么说女人的吗？丁经主你可也是女人。”
丁青瑶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若是只有女人心态的话，就该对你下阴手，为侄儿讨回公道了。”
没准你已经下了阴手呢，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调笑一下对方，但是再想一想，这么做有点不够稳重，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这却是要对机缘了。”
丁青瑶微微一笑，“你的机缘，我是相信的，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发话，“容我考虑一下……能提前要东西吗？”
丁经主又是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对你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提前讨要物品，看似是有点无礼，事实上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只要他敢要，丁青瑶就敢给——赵欣欣身在玄女宫，他莫非还敢跑了不成？
正经是提前要了好处，就表明他会努力寻找万载幽水，不是想敷衍了事，而丁经主有了期盼，自然会照拂赵欣欣甚至我们酒家一二。
正是因为如此，丁青瑶才又夸他一句，我很看好你。
不过饶是丁经主思维再缜密，也想不到，被栗化主召走的赵欣欣，才是能凝练万载幽水的正主儿。
又过两日，赵欣欣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块灵石，这是栗化主赐下的。
栗娘说听说你架设了聚灵阵，我这儿也没啥拿得出手的，给你两块灵石，增加一下聚灵阵的威力——事实上，这是她对没有照顾好赵欣欣的补偿。
堂堂化主出手，才两块灵石，实在有点惹人耻笑，不过没办法，玄青位面就缺这东西，张木子有一块下品灵石，都忍不住要向李永生炫耀。
英王府遭遇厌胜之术时，曾经拿出了十八块灵石，但那是一个亲王的秘藏，王府遭到了巨大的威胁，家底儿都得取出来。
所以栗化主拿出两块灵石，真的是不少了，而且两块灵石用在聚灵阵上，还能提高一半的灵气，够李永生修炼很久了。
当然，她也不亏，丁经主借给她观看的修炼心得，价值也不是能用灵石衡量的。
赵欣欣回来之后，听说丁青瑶曾经亲自来过，忍不住发一点小牢骚，“这个栗娘也真是的，本仙子看重的人，简单得了吗？她居然把我调开？”
“别生气了，丁青瑶还是个有想法的人，”李永生笑了起来，“跟她把话说开，效果也不错，能换点需要的资源……这个万载幽水你想卖吗？”
“我当然想了，”赵欣欣一翻眼皮，“倒不是缺钱，关键是这个东西暴利啊，以前我不敢随便卖……是因为没有可信赖的人。”
她修炼的是仙界的功法，这个位面，就没有人能通过修炼，凝练出万载幽水，就连丁青瑶也没想到，李永生认识修炼这样功法的人，她只当他有瘸真君或者别的什么门路。
然而，栗化主是知道永馨的根脚的，知道她是上界大能转世。
赵欣欣一旦售卖万载幽水，栗化主肯定会胡思乱想，所以她索性也就不卖了。
事实上，九公主一直就没缺了修炼资源，她也没多大兴趣售卖，毕竟是她自家凝练出来的东西，万一卖出去之后，被男修得到，她也会感觉不自在。
卖给丁经主的话，那不是男修，而且她也会多一个人庇护，最关键的是，售卖者是李永生，他身后隐约有瘸真君的影子，栗化主估计也不会多想。
赵欣欣很干脆地决定，卖了！
凝练万载幽水，会耽误她的修炼，不过这不是问题，就算她是转世大能，修炼也要讲一张一弛，闲的时候多凝练几滴就行了。
甚至她都想好了换什么，“就换灵石，先把你的修为堆上去。”
李永生有秘术，可以直接用灵石修炼，这跟用灵石搭建聚灵阵是两回事，聚灵阵里，灵石的作用是驱动阵法，聚拢天地间的灵气，灵石本身的损耗不大。
否则的话，丁青瑶也不会赞许阵法的生生之道了。
直接用灵石修炼，那就是抽取灵石里的灵气，简单粗暴，就连真君都要小心使用，否则生出内伤，会遗留后患。
李永生的秘术，就是可以直接使用灵石修炼，还不怎么伤身，这秘术因人而异，永馨都使用不了，但是她知道他能。
比如上一次在英王府，李永生利用六块灵石配合大阵，灵石也消耗了不少，不过最后收功的时候，他将所剩无几的灵气直接吸收了，所以就晋阶司修了。
但是世间事有利就有弊，这秘术太浪费灵石，很多灵气就消散在天地间了，李永生不认为自己应该采用这种方式修炼。
他笑着一摊手，“这方世界本来就很贫瘠了，给他们留点资源吧，咱好赖也是观风使，不能干这种事……不差这一年两年。”
赵欣欣冲着他狡黠一笑，“我看你一直着急修炼，感觉你在计较，修为比我差。”
“那当然要计较了，”李永生也不否认这一点，“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你……这一滴万载幽水，能换多少灵石？”
“我也不知道，”赵欣欣撇一撇嘴，“这里实在太贫瘠了，我又不需要自己买东西，不过丁青瑶出手，一滴怎么也卖她五块灵石。”
“还是换点轻棂果吧，”李永生笑着发话，“你不是最喜欢那个果子吗？”
“轻棂果？”赵欣欣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不会吧，中土国……有这种东西？”
轻棂果的味道一般，不过用万冰之祖冰过之后，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味道，而且这东西吃了之后，能轻身健体，保持肌肤的活力。
永馨在上界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轻棂果，除了她喜欢那股怪异的果香，还因为能养颜美容，从小开始吃的话，对身体的好处极大。
但是这轻棂果栽培不易，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苛刻，大多都是下界带上来的，仙界里也算稀罕东西。
“那是青龙庙的道草，”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他们不叫轻棂果，叫椥豆。”
他下界的时候，做了很多准备，对玄青位面了解比较多，而永馨转生的时候意外遭遇仙厄，根本就不知道会转世到哪个位面，就算她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很多辛秘反倒不如李永生知道得多。
但纵然这样，她一转世就是亲王的女儿，而堂堂的观风使下界，只能冒充孤儿被人收留，这差距也太大了一点。
“咦？这个椥豆我倒是有所耳闻，”赵欣欣点点头，然后哭笑不得地发话，“在仙界只是异果，到了这里，竟然是道草……这里也太荒芜了一点吧？”

第四百五十八章 道草
所谓道草，就是问道之草，可以通过此物感受天道，是化修以上的最爱。
类似这种东西，四大宫各有一些，珍贵之处自然不必说，不过大部分的道草，是人工通过灵力种植的，种植者的辛苦可想而知。
像玄女宫的玄女花，也是道草，起码要五个以上的司修，日夜不停地输入灵气，一年之后，才能开花。
也就是说，起码要有二十名司修专门伺候，才能保证玄女花开花。
若是十五名，都未必忙得过来，须知每次换人，都会对玄女草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所以每一轮司修，都要坚持一天一夜，然后精疲力竭地被换下去，时间太短的话划不来。
休息两天，也就是勉强休息过来，但是这些司修还要修行不是？四天一倒是比较正常的。
而玄女宫用在培植玄女花上的人手，其实超过了百名司修——种植的规模越大，越划得来，但是无限制地扩大也不好，玄女宫那么多事呢。
不过，因为种植玄女花太辛苦，所以对每个玄女宫弟子来说，领到敕牌之后，必须做的任务之一，就是用一年的时间，培植玄女花。
当然，这任务其实是有些深意的，全部释放完灵气，然后再补充回来，对于新晋阶的司修，是有好处的，能夯实基础，让体内的灵力更稳固和精炼。
这玄女花，也是很受四大宫追捧的灵物，其他三大宫和官府想到得到它，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其实外界对玄女花的需求，每年都有定数，玄女宫也会按需求酌情增加或者减少玄女花的种植，当然，无限增加那是不可能的，很多不符合条件的申购需求，玄女宫根本不会搭理。
青龙庙的椥豆也是如此，跟玄女宫不同的是，大部分的椥豆都被青龙庙自家使用了。
这不是废话，每个道宫的道草，肯定是优先自用的，但是青龙庙的椥豆不一样，青龙庙用椥豆来炼制一种特制的丹药——悟真丹。
正因为它是悟真丹的主材料，才被称为椥豆——“椥”是通“知”的。
这丹药能增加悟真的概率，很受修者欢迎，虽然悟真是司修才关心的事儿，但是架不住司修的人数多啊。
也有很多化修真人费尽心思，弄来了椥豆，但是传言说，这东西对问道的帮助，不是特别大，所以现在道宫中人对椥豆的需求量并不大，他们更在意悟真丹。
需求不大，表明交易困难，而椥豆的好处，李永生也不稀罕，但是他知道永馨喜欢。
别人当作道草，他俩只将这东西看成是零食——当然，长久服食轻棂果，对永馨还是有好处的，不过那要坚持才行。
长期坚持服食道草……这种话听到四大宫耳中，肯定感觉有些操蛋。
李永生本来不想跟赵欣欣说这事，他只想着自己有能力之后，亲手去青龙庙取了椥豆，来给她一个惊喜。
而且万载幽水冰过的椥豆，比万冰之祖冰过的，肯定要差一些味道。
但是赵欣欣打算出售万载幽水了，他也不想让她全换成灵石，倒不如换一些椥豆回来。
赵欣欣听说这之后，犹豫一下才发话，“那我可以让栗化主帮我弄一些来，她手上有玄女花，交换轻棂果应该问题不大。”
“你何必欠她这个人情呢？”李永生翻个白眼，“欠下的，都是要还的，我觉得你跟她要轻棂果，不是个好选择。”
“好吧，”赵欣欣点点头，“给丁青瑶两滴万载幽水，一滴换灵石，一滴换轻棂果。”
“这事也不着急，”李永生笑着发话，“先抻着她，说拿就拿出来，那成什么了？正好你可以问一问，该怎么换才好……你就说我对这两样东西比较感兴趣。”
赵欣欣则是一脸的郁闷，“惨了，不跟你说还好，一跟你说，现在就想吃轻棂果了，你说，还得等那么久，我怎么熬过去啊。”
“怎么熬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李永生一摊双手，“我的任务是尽快提升修为……希望不要再有其他事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还真没有其他的事，李永生除了在聚灵阵修炼，就是跟赵欣欣品茗聊天，现在是她最喜欢的雨季，他几乎每天都要陪她去小湖边赏雨。
其间丁经主还来了一次，称赞了我们酒家的就餐环境，认为这里可以成为经院弟子的就餐点之一。
别小看这个就餐点，这跟地球界的定点接待，是一样的道理，要说经院弟子出门，少不了别人的款待，但是很多时候也得自掏腰包，尤其是在完成一些任务的时候。
任务是有考评的，有些指令性任务还能报销食宿，那么在我们酒家就餐，是个不错的选择，甚至在这里过夜，都能增强安全性。
总之，丁经主此来，会给赵欣欣带来一笔财富，同时也是变相向大家表明，前一阵的事儿是误会——我没有因为丁家的事，就怨恨上赵欣欣。
当然，看在赵欣欣和李永生眼里，这就是丁青瑶很希望尽快得到万载幽水——我是主动做了一些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俩商量一下之后决定，再拖她起码一个月。
丁经主来酒家之后的第三天，荆王府也来人了——我们的广播电台已经建成了，开始教化民众了，此前多有打扰，以后不会了。
严格来说，这不是荆王府受不了，而是朝安局受不了啦，我们好不容易安插两个人进去，玄女宫这么一乱搞，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们很大方地将广播电台的资料泄露了出去——荆王府其实已经有了眉目，所差的不过是一点细节，那我们就送给你好了。
这真的不算资敌，朝安局的人已经估算过了，广播电台影响力的大小，取决于它的消息流通领域。
顺天府的广播电台，影响的并不仅仅是覆盖的区域，那里是中土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每天出出进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很容易就能将消息传遍整个中土。
三湘就不具备这优势，这里进出的人流量，比顺天府差多了，尤其是荆王不稳之后，那些路过的人，能绕道就绕道了。
所以就算荆王架设七八个电台，影响力着实有限，就算被洗脑，影响的也就是地方上这点人。
朝安局想来想去，还是给荆王府补足这些资料吧，你们别再折腾了——关键是玄女宫不按规矩出牌，我们受不了啊。
荆王府也知道，此前因为收音机的事，跟李永生弄得不太愉快，后来还导致我们酒家跟玄女宫，发生了一点误会。
其实这也不算多大事，按说荆王府的注意力，放不到这点小事上去——我们建起电台了，何必跟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解释呢？
可是事情还不能这么想，荆王府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尝试拉拢赵欣欣。
此前邀请李永生失败了，王府有强请的打算，不过非常糟糕的是，这个算计被玄女宫干扰了，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密谍被抓，供出了他们打算强请李永生。
李永生不算什么，尤其是在电台架设起来之后，就更不算什么了，但是后来他们意识到了，得罪了李永生，竟然……是得罪了赵欣欣？
赵欣欣是英王的女儿，天然就站在亲王的阵营，更别说英王原本就是今上重点打击的对象，更要命的是，她是玄女宫栗化主看重的人，是道宫中人。
而玄女宫，一直是荆王府想要拉拢的势力。
对现在的荆王来说，什么道宫不得介入朝争，那都是扯淡，能身登大宝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弃任何原则。
更别说赵欣欣的我们酒家，还让经主丁青瑶吃了一个闷亏。
所以荆王府认为，有必要对李永生释放充足的善意。
对于荆王府的示好，李永生和赵欣欣都表示得很淡漠——我们原本就没打算跟你们打交道，不请自来的是你们，事后解释的也是你们……有必要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淡漠，荆王府的人解释之后就离开了，临行之前说了一句，雁城府宁平县那里，玄女宫的行事令旗，一直没人敢动。
这又是一桩因果，起因是赵欣欣他们诛杀盗匪，其实栗化主已经认下了这桩恩怨，不过荆王府不知道不是？所以又示好一次。
这两件事都没怎么影响李永生的修炼，不过第三件事，就令他不得不停下了修炼。
博本院来人了，来的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他是前来征召李永生的。
李永生其实比较烦“征召”二字，感觉比“被捐款”还恶心人一些，但是有些征召，是他推不掉的，比如说这一次：他要将育种基地的学弟学妹们，护送回博本院。
这些修生所处的范围，就在失控的五府边缘，眼下荆王的动静越来越大，修生们想要回博本院的话，必须穿行这失控的地区。
按说修生们早就该离开这不稳的地方，但是育种这种工作，讲究个持之以恒，一旦中断，就可能前功尽弃。
现在是要放假了，大部分的修生要休息，所以博本院派了谷随风前来接人。

第四百五十九章 微妙的平衡
博本院武修总教谕亲自出动来接人，可见对情况的重视。
而且这次接人，还有些要注意的地方，为了避免激起当地势力的敌视，博本院派出的全是本修院的教谕和研修生。
要说博本院身为博灵第一大本修院，结业的修生遍布整个博灵郡，修院从哪里也不愁找上一帮高阶修者，但是不行，那样的话容易引发事情。
正经都是修院的修生和教谕，那就好办得多，虽然武力值低下了点，但是错非必要，一般势力也不愿意招惹他们——这些都是未来官府的苗子。
就连荆王，都派了一队人马去保护育种基地，在中土国，“以农为本”是公认的准则，育种基地若是出事，荆王府的形象会大损。
而且育种基地的修生，也是荆王看重的，且不说将来他坐了江山，还要使用这些人，就算为了在修生中博取好的口碑，他也必须得保证他们不被骚扰。
本修生在中土国，是个联系得非常紧密的团体，像李永生买本院刘学长的面子，这就不用说了，关键是不同本修院的修生，相互之间都很容易串通声气。
这是真正的朝廷未来的栋梁，天生就是一个阵营的，有共同的利益需求，博本院的修生若是在三湘遇到大事件，很快会传遍全中土的本修院。
荆王可不愿意跟整个中土的本修生为敌，所以他派人守护育种基地，也是必然。
他甚至还派了三女儿，专程去育种基地走了一趟，让她跟女修生们多接触，同时尝试招揽这些本修生。
当然，可以想像得到，他的招揽肯定不顺利，基地里的三湘本修生，有几个被说动了，但是博本院的本修生，毫无例外地全部拒绝。
大多数博本院修生的理由是：将来我们会留在博灵郡，为家乡效力。
荆王府的人对此很是不爽，不过依旧派人看护着育种基地。
博本院的修生曾经试图收留一些流民，被荆王的人拒绝了：这育种的场地，关系到整个中土人能不能吃饱的问题，是何其重要，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进入。
本修生都是一帮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人在恼怒之下，就口无遮拦地指责对方：他们落得这么惨，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所以，荆王的人和博本院的修生，关系也不是很融洽。
谷随风带了六个教谕三个研修生匆匆赶到，了解到情况之后，心说不行啊，这些修生在育种基地里，估计比较安全，出了基地可就真的难说了。
修生在回修院的途中遇袭，那就不怎么关荆王的事了，尤其是现在三湘乱得很，很多势力知道，不宜招惹本修生，但是也绝对有那些不开眼的土棍。
谷随风觉得，自己带的人少了，这里的博本院修生有八十余人，有七八人会留下来观察长势，在育种基地过夏，其他的七十多人，会一次性集中回去。
当地有大家族，提出说我们出人护送，但是现在的三湘，哪个家族是哪边的，还真说不清楚，谷教谕不想给博本院带来麻烦。
然后他就想起一人来：李永生虽然是博灵教化房的人，但同时也是我博本院的研修生。
而且据说，李永生在朱雀城，混得还不错，跟人开了一个酒家，也是没人敢惹。
于是他就亲自跑到朱雀城，来征召李永生——反正两地之间离得不远。
一见到李永生，他就有点晕菜：我去，你竟然跟我修为一样了？
李永生倒是客气得很，说我就是得了机缘，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谷随风虽然很惊叹，却也没感到太意外，中土国的人还是很讲运道的，而且类似的情况也有，鸿运当头的话，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反正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李永生修为越高，修生们的安全就越能得到保障。
李永生听完情况介绍，也没办法拒绝，他现在已经是学长了，保护学弟学妹的安全，是天经地义的事。
眼下博本院即将放假，他也该回去一趟了，一道走吧。
已经知道了永馨的真正修为，他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在朱雀城，除了栗化主，又有了丁经主的看顾，他可以放心离开。
倒是赵欣欣听说之后，想将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派出来随行，她有点担心他的安全。
李永生断然拒绝了：滨北双毒是英王的人，出现在队伍里，算怎么回事？
谷随风在我们酒家的小院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和李永生上路了——跟李永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高阶司修，据说是北极宫之人。
本修院一向不太愿意跟道宫的人打交道，他们培养出来的修生，是官府体系的，跟道宫格格不入，而本修院最好的苗子，有可能被道宫看中，接引了去。
不过这种恩怨，不算太大的问题，尤其在眼下，谷随风认为，道宫之人跟着本修院的修生，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不满——道宫不介入红尘纷争的。
几人正待打马上路，远处驰来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名艳丽的道姑，也是高阶司修，她笑眯眯地冲李永生一拱手，“去哪儿？我也跟你一起走。”
谷随风忍不住心里嘀咕一句：这李永生的桃花运，还真是强啊。
李永生却是有点愕然，“杜执事……你，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得知，你要北行，”杜晶晶左手抬起马鞭，轻敲右手的掌心，漫不经心地发话，“正好我也要北行一趟，嗯……这是有人托付。”
李永生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一眼，此刻他若是猜不出是谁托付的，那就真的是智商欠费了。
想不到爱吃点小醋的永馨，居然能请来对头护送他！
当然，这对头是赵欣欣自己凭空想像的，李永生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杜晶晶对他有好感，这也是事实。
既然杜执事跟来了，九公主也没有露面，大家就相伴着扬长而去。
在路上，李永生向谷随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杜晶晶的身份。
谷教谕一听此人来自玄女宫，就更没有意见了——也是四大宫弟子啊。
一行人来到育种基地，外面的守卫看到来人衣着光鲜，就直接放行了，倒是没在意道宫不道宫的——他们的守卫，是封锁宵小，至于有没有资格进育种基地，不归他们管。
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了，以李永生的意思，在山脚歇息就行了，但是杜晶晶情绪不错，一定要进育种基地内看一看。
她没有进过类似的地方，纯粹是好奇，当然，也不排除她想学点什么东西的可能。
育种基地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博本院的修生也都撤到了山脚，只等踏上归途了。
杜晶晶进去随便走了一圈，不得什么要领，又悻悻地出来，本想拉着李永生再去看一看，却发现李永生跟一帮学弟学妹们聊得极为开心。
现在育种基地的修生，大部分都是上舍生，也就是本来跟李永生同一年入学的，不少人回了修院之后，还要争取冲阶结业。
大家对于这个本是同年的学长，听说得太多了，博本院的第一人，此番见到，发现他又晋阶初阶司修了，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还有人说起，去年他们刚来的时候，遇到了李永生晋阶中阶制修，还逼着他请客。
这短短的一年不到，此人又连晋两阶，居然见真了，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李永生也不跟他们摆架子，学弟学妹们要求他请客，他就再次请客。
不过大家还是没有折腾到太晚，谷总谕过来警告了大家，说明天要上路了，这一路不一定好走，早点休息吧。
上舍生比外舍生和内舍生难管理，尤其是快结业的上舍生，不过谷随风威名赫赫，现在三湘也确实很乱，所以大家轰然散去。
李永生倒没有休息，对现在的他来说，三五天不睡觉，那都不算什么。
他沏了一壶清茶，坐在房檐下，淡淡地看着夜空，放空思绪，修复着识海中的神识。
撼神符比较好用，他就要抽空多做两张，总不能一直靠着永馨的庇护，那成什么了？
甚至临行之前，他还留了两张撼神符给永馨——再多她也不肯要。
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凌晨时分，车行的长程马车就赶来了，四辆四匹马拉的大车，装下博本院的修生绰绰有余。
马车旁边，就是骑着马的护送队伍了，看护育种基地的守卫，淡淡地看着一行人远离。
三湘的路本来就不太好走，现在没了人管理，路况就更糟了。
很多时候，车上的修生不得不轮流下车跑上一阵，减轻马车的重量，遇到非常险峻路又损坏的地方，修生们甚至得帮着把马车抬过去。
这样的速度，怎么快得起来？三天也不过才走了三百里。
路上他们也遭遇过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不过看到这么大的车队，对方还是老实避开了，只不过那些眼神，委实令人不舒服。
除了来历不明的人，路上还多了很多收费的关卡，只要是过往的行人，就得交费，你若不肯交费，周围顿时就能围上一群闲汉来。
正经是没什么关卡检查路引，官府都瘫痪了，谁还操心这个？

第四百六十章 无序年代
博本院修生的名头还不错，很多收费的关卡一听说他们的来历，就不收钱主动放行了。
不过李永生觉得，这或许跟修生太多有关。
要知道，中土国结伴而行的修生，尤其是大量的修生，是一般人不愿意招惹的存在，且不说招惹了这些修生，会带来什么后果，只说当场，修生们就可能让对方头破血流。
这跟一般的长程马车不一样，大家来自四面八方，共同搭车走一段路，没什么交情可言，遇到这种收费的，也不会抱团而上。
然而，也有例外，在路过山脚一个村庄的时候，收费的人要求所有人必须交钱，他们振振有词地表示，这路是我们村子修的，你们必须交钱，不交钱不许过！
博本院的教谕对于这种事，也有一定的经验，就有人上前，引经据典地说出了这段路的来历——这路就根本不是你们建的！
然而，收费的人又给出了回答：说我们没说是我们建的，是我们修的……修的！
官府不管这里了，路又经常损毁，就是我们村子自己修的。
对于气势汹汹的修生，村民们半步不退，不远处还有大批的村民扛着锄头钉耙赶来。
前方路边的山崖上，也冒出了几个村姑，抱着人头大小的石头，大声叫喊着。
没人听得清她们在喊什么，但是也没必要听清，她们已经用行动表示了：你们敢不交钱强闯的话，我们就扔石头。
李永生见状，眼角忍不住抽动一下：早知道三湘民风彪悍，却不知道彪悍到这样的程度。
谷随风却是大怒，他是武修总教谕，脾气从来就不好，现在当着这么多修院的修生，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挑衅？
他怒喝一声，头顶冒出一只白色的大手，抓住前方的两个村民，直接扔到了一边，“给你面子好好商量，却不是我博本院怕了你们！”
谷随风这一招，明显是借鉴了孔舒婕的手段，不过他玩得没孔总谕娴熟罢了。
他这次出手不重，却也不轻，总得让这些挑衅的刁民，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是惹不得的。
本修院从来都是极为超然的存在，不沾染市井琐事，结业的修生遍天下，又能成为他们可以倚仗的关系网。
连荆王府都不愿意跟他们多计较，几个村民居然敢强行收费，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有村民见状，灵机一动，直接躺在路中间，嘴里大叫，“本修院的打人啦，本修院的打人啦。”
有人示范，就马上有人有样学样，一转眼，路中间就黑压压地躺了一片人。
修生们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冲下马车就冲上去拽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就受不得别人欺负。
村民们见状，也抓狂了起来，不过由于修院里有司修，还有几个教谕是手执短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也不敢挥着锄头和钉耙冲上来，只能赤手上前缠斗。
有几个家伙不开眼，想要使用棍棒，结果被教谕们打得满头是血。
混战在几个老头老太太赶到的时候，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不是他们的战力有多么高超，而是这些老人家抱着修生的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哭号连天。
年轻的本修生们顿时傻眼了，这是老人啊，打不得的。
当然，以中土国这看重道德的社会，老人们不会堕落到去学碰瓷，可是道德社会里，年轻人怎么能对老人出手呢？
连谷随风见状，都傻眼了，“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村民们也火了，“尼玛，老子们收费也不高，还本修生呢，我呸……抠逼！”
他们收费确实不高，一个人十个钱，搁给一般的长程旅客，图个破财免灾，就给钱了。
博本院八十多个人，也就八百钱。
但是这条路每天能过一千人的话，他们每天就能坐收十块银元，一个月下来三百块银元，顶得上一百多个教谕的收入了。
谷随风气得骂一句，“卧槽尼玛，劳资不能报销！”
这个钱，博本院当然不会认的，让修生们自己出，倒是可以，但是回了本修院之后，谷随风的名声得受到多大的影响？
堂堂的武修总教谕啊，坐视自家的修生被村民们勒索？
他们在这里争执，李永生和两名道姑尾随在后方，看着这一幕。
杜晶晶都为村民的疯狂而震惊，“我去，三湘郡还有这么猛的村子？”
其实更猛的村子也有，但那基本上都是一姓村，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家族，或者还会有几户异姓，但基本上都是靠边站的。
可眼前这村子，绝对不会是一姓村，所有的一姓村，基本上都有专门负责沟通的人——或者是族老，或者是见多识广的。
说句有点极端的话，一姓村基本上没可能跟本修院的人收钱——一个大家族里，不可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杜晶晶惊讶的就是这杂姓村的凶悍，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出手的行事令旗，“同样是杂姓村，两个村子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那个村子也不差，敢跟山匪拼命呢，”张木子专爱跟她抬杠，“不过这个村子的人本性不好，太让人恶心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官府的呢，你考虑的角度不对，这是无政府的状态下，必然会产生的混乱，良家子作恶，你也见过的……因为犯罪成本降低了，官府管理不力，就都要推到民众头上，这是什么逻辑？”
张木子思索了起来，她红尘历练，就是看清楚这些东西，而且她也是小家族出身，虽然有点看不惯世家豪门，但是对底层的疾苦，她了解得也不是很多。
杜晶晶却是非常乐意看到她吃瘪，闻言笑了起来，“看来张道友还需要历练很长时间。”
“那是当然，”张木子反唇相讥，“我怎么也要跟李永生历练三五年，宫里也是同意的。”
杜晶晶的脸色，顿时就黑得不能再黑了，倒是衬得胯下的白马，越发地白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了杜执事，”李永生笑着一拱手，“驱散他们吧。”
“哼，”杜晶晶白了张木子一眼，又冷哼一声，催动白马向前行去。
来到打闹之处，她抖手打出一团烟花，在一声巨响之后，她冷冷地发话，“玄女宫办事，众人回避……不回避者，死！”
村子里的人早就看到，四辆马车后面，有两个骑着马的道姑，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跟道宫的人收钱，想的就是收完马车的钱，不能收道姑的。
见到道宫中人现在出面，村民也不敢闹了，不过大家还是不甘心啊，于是就有人发问，“未知这位大德，跟这博本院师生有何关系？”
我这就成了真君了？杜晶晶觉得有点好笑，当然她也清楚，这是村民们胡乱称呼，表示恭敬之意。
但是她并没有被这小小的奉承打动，而是抬手一鞭，就将发问的村民抽得打了一个滚，然后冷冷地发话，“我玄女宫做事，何须向你们解释？我就问一句，你们退……还是死？”
这话真的是霸气十足，然而道宫中人行事，就是这么张狂，尤其是玄女宫本来就在三湘郡内，若是在三湘说话都没人肯听，那成什么了？
村民们闻言大骇，纷纷转身就跑，有人连草鞋都跑丢了，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道宫的道长，跟博本院的人不一样，人家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杀人都不用偿命。
杜晶晶发话完毕之后，催马就走，前方一个躺在地下的家伙，起身慢了一点，差点被马蹄踏住，他“嗷儿”地尖叫一声，没命地往远处奔去。
四辆长程马车的车夫见多识广，催动马车跟了上去，果不其然，村民们没谁再敢拦着。
本修生们见状，知道过了这一关，纷纷快跑几步，跳上马车。
有几个女修生动作慢一点，但是男修生们充分发挥互助互爱的精神，将她们拽上了车。
村民们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没办法……马车后面还有个道姑呢。
于是有惊无险地，车队冲过了这个收费关卡——走了这么多关卡，数这个地方难缠。
就连谷随风都忍不住骑马跑过来，冲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永生，多谢了。”
按说他该谢杜晶晶，但是这不可能，所以他就只能谢李永生了。
“都是学弟学妹，谈什么谢？”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耽误了这么久，我看天又要下雨，谷总谕你还是问一下行程吧。”
车夫们都是老司机，但是也说不出个准话，谁知道下不下雨呢？谁知道这山路变成什么样儿了呢？
走着看吧，他们只能这么回答，反正这一条山路他们也走熟了，就算走不到客栈，选一片宽敞的地方扎营，还是没有问题的。
倒是博本院的修生们听说，可能在野外扎营，又是忍不住一阵兴奋，跳下马车奔走相告，野外扎营啊，太浪漫了有木有？
谷总谕见状，很煞风景地厉喝一声，“给我老实点，滚回马车去，你们不但可能野外扎营，还可能野外遇敌！”

第四百六十一章 诡异山民
车队行不多远，果然是下起雨来，因为是山间遇雨，还不同一般的梅雨，雨比较大。
山间行路，遇到大一些的雨是比较令人头痛的，因为山洪这个东西不讲道理，你看着雨似乎不是很大，但是下雨的面积大，总水量不小，万一汇集到几条线路冲下来，还是很可怕的。
老司机们不为所动，照常赶路，不过他们也提出要求，希望探路的人能走得远一点。
因为成本问题，长程马车一般不配备探路的人，但是手边既然有探路的人，又能增加安全性，为什么不用呢？
李永生自告奋勇去探路，本来嘛，他只是研修生，让教谕们去探路，不合适。
但是谷随风看一看他身边的两名道姑，果断地驳回了他的请求，“你和道长们保护好学弟学妹就好，探路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你要是去探路，那俩肯定跟着你走，倒不如留在这里应付意外了。
李永生对此无所谓，只是有点担心，希望教谕们耳聪目明一些，毕竟山路上也会有积水，上面还可能掉落泥石。
到了申末时候，雨小了一点，却见前方探路的教谕策马狂奔而来，嘴里高声地喊着，“前方……前方的山路断了，差不多有五尺宽，好像是被人挖断的！”
“挖断的？”众人齐齐一皱眉。
谷随风冷笑一声，“五尺宽？是不是有人租借木板？”
他虽然脾气暴躁，智商却不低，这条山路不算太宽，可也是三湘郡的一条主要道路，挖断这么一条路，影响非同小可，不知道要阻塞多少过往车辆。
做这种犯忌讳的事儿，只可能是求财，而且也不敢真的阻绝交通。
若是真的敢阻绝交通，收拾他们，都轮不到博本院出手。
正经租借木板是王道，想过这么一条沟，硬过不可能，车轮会卡住，填沟又太费时间，租借两块木板过去就是。
这原本就是某些穷山僻壤的生财之道，谷教谕听别人说过。
“是有人说租借木板，”探路的教谕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制修可以撑起防雨水的气罩，但是太累，穿着蓑衣淋点雨不算什么，留点力气应付意外才是真的。
又有一名教谕苦笑一声，“这个讹诈，看来有点麻烦。”
“一起去看看，”谷教谕发话了，又冲着车夫们一摆手，“往前走。”
前行里许，一条五尺宽的沟出现在大家面前，山路一边是山崖，一边是陡沟，想填平这条沟，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土方填进去，会往坡下滑的。
事实上，过沟的木板都不好做，周边树木不少，可最多不过是小腿粗的树，想让四匹马拉的大车过沟，操作起来很麻烦。
谷随风看一眼地形，就知道必须要接受这次讹诈了，他四下看一眼，“说要租借木板的人呢？”
探路的教谕闻言，也四下看一眼，“对啊，人呢？”
他刚才商量的对象，就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家伙，自称是附近的山民，说是可以提供木板，哪曾想，这一转眼间就没人了？
倒是张木子翻身下马，到断掉的道路处看一看，发现最浅处也有丈许深，“都是石头，这得花多大力气挖断路？”
“用道术就快多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看一眼谷随风。
我们酒家当初就是用道术建造的，极为快捷，不过，谷总谕好像没考虑这一点？
谷随风确实没有考虑这一点，他虽然能快速搬运土方，但是想填好这条路，还是力有不逮，想一想之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砍树，搭桥。”
就在此刻，后面传来了人声，众人扭头一看，发现身后出现了十几名衣着褴褛的山民，手执刀枪棍棒，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一名教谕厉喝一声，他是一名高阶制修，“给我站住！”
“交钱，你们才能过，”一名瘦小的山民手执木棍，走了过来。
这教谕被气了一个半死，这般明火执仗，根本是要抢钱了好吧？
“小王小心！”谷随风大喊一声，然后才又出声发问，“怎么算钱？”
“一个人一块银元，”瘦小山民呲牙一笑，又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
直接就升级成以银元计算了，那王教谕闻言大怒，“莫不是想死？”
“小心！”谷随风又高叫了起来，“他是司修！”
司修？王教谕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子就受到一股大力，直接飞向了山崖，重重地撞在崖壁上，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来。
“小子你好胆！”谷随风厉喝一声，飞身上前抢下了那名教谕，查看一下，发现他只是震伤，才松了一口气，怒视着对方，“堂堂司修压制修为来打劫，不觉得丢人吗？”
“不丢人啊，我也要养家糊口的，”瘦小山民呲牙一笑，“我是收过路费，不是打劫。”
他的身上，隐约冒出中阶司修的气息，怪不得谷总谕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动手。
“啪啪”两声轻响，李永生拍着手走了过来，他笑吟吟地看着瘦小汉子，“自力更生，这是好事，不过这过路费要得有点多了，凭什么啊？”
“就凭我这个司修，”小个子一拍胸脯，傲然发话，然后抬手向后方一指，“还有我这一票兄弟。”
因为天上还下着雨，离得远了看不太清楚，待到那一票人走近，众人才愕然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六七个司修。
谷随风彻底傻眼了，集他这边所有的力量，能跟对方一战，但是战斗中肯定不可避免地要伤到其他修生。
而且，就算他脑瓜再笨，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对方根本不可能是山民，大山里藏了这么多司修，绝对有文章，最少也是积年的惯匪了。
但他还是搞不懂，以对方的实力，怎么会盯上这小小的车队，少不得出声发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就是想收过路费啊，”小个子微微一笑，“给了过路费，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永生蓦地出声，“那给了过路费，你们负责不负责填平那条沟？”
“填沟那不可能，这是财路，”小个子又抹一下脸上的雨水，“不过我们可以租借木板给你们，过一辆车一两黄金。”
“我们不会出这个钱的，”几个老司机叫了起来，他们只是车行的伙计，不是老板，哪里出得起这种钱？“谈不拢我们只好掉头回去了。”
掉头回去只是威胁，等到这里的车辆越堵越多，倒不信这帮人还敢这么开价。
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又下着雨，所以目前才只有他们一个车队受阻。
谷随风没辙了，想一想之后，他铁青着脸问一句，“若是我们不给钱呢？”
“你说什么？”小个子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嬉皮笑脸地发话，“我耳朵不好，有种你重说一遍？”
李永生冷哼一声，“确认一下，你说自己耳朵不好吗？”
“不关你们三个的事，”小个子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们惹不起道宫，但是道宫也别坏我们的饭碗。”
杜晶晶冷哼一声，原本她是不想插话的，但是对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令她忍无可忍，“你的小命暂且寄下，把你们能做主的人喊来。”
“别介啊，”小个子嬉皮笑脸地发话，“弟兄们，摆阵，让道宫的高人看一看！”
他身后的人早就列好了阵势，闻言就压了上来，虽然只是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竟然生出了些千军万马的肃杀。
莫非只有你们有阵法，谷随风见状大怒，正要招呼教谕们摆阵，然后就是猛地一怔，他看出了对方的阵法，那是两个三才杀阵，和一个四象阵。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你们是军人？”
杜晶晶的脸色也有点难看，真是军人的话，她也不好擅自出手。
“我们不是军人，随便混口饭吃，”小个子吊儿郎当地回答，“你就说吧，给不给过路费。”
“过路费我出了，”李永生发话了，他抬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摸出几片金叶子，“这是五两黄金……把木板拿出来！”
做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隐藏身边的储物袋，已经到了司修的修为，他就不会再隐藏储物袋了，至于说有人敢不开眼动手，他也不介意让对方明白一下，什么叫自食其果。
果不其然，小个子盯着他的腰间，惊喜地叫了一声，“储物袋！”
李永生冲他微微一笑，“这款式怎么样，好看不？”
“端庄大气，一看就很上档次，”小个子竖起个大拇指来，然后很不屑地看杜晶晶一眼，“这个储物袋有点俗，镶什么金边啊。”
“你找死！”杜执事在瞬间就暴走了，二话不说，就掣出长剑斩落了下去。
她含恨出手，气势和威力可想而知，那小个儿直接就傻眼了，不过他身后的四人齐齐一动，手中的兵器诡异地四下一指，一柄长枪凭空幻化出来，硬硬地挡住了这一剑。
四象归一阵，这是实实在在的杀伐军阵！非军中精锐不能掌握。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有真人
在中土国，四象阵也是分多种的，不但分了内阵和外阵，还有生灭分化之别。
所谓内阵，就是将人引入阵中才能动手的阵法，最有名的内四象阵，当属道宫所掌握的四象灭绝阵，四大宫联手占据四个方位的话，威力尤其大。
有人说这是上界传下来的阵法，原本是叫做四象诛仙阵的。
外阵就是合击之术，分化之术有四象分八卦、四象化两仪之类的。
四象归一阵，就是四象化两仪之后，两仪又归一，这种复杂的阵法，非军中精锐不能掌握。
这阵法极其强悍，别看出手的只是两名司修和两名制修，但是不但挡住了杜晶晶的一击，幻化出的长枪还在空中一抖，明显地还有余力。
杜执事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玄女宫巡寮执事杜晶晶，你们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她说得凶狠，但是心里却有几分忐忑，跟军队结怨的后果，可不是她能轻松承受的。
“这里又不是朱雀城，”小个子司修呲牙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至于我们兄弟是何人，也不劳阁下动问，咱们就当没见过好了。”
杜晶晶略略有些犹豫，她虽然强横惯了，但是对方屡次表明，并无针对道宫之意，刚才她含恨出手，只是因为对方说自己的储物袋难看。
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军人，若是再强行出手的话，很可能产生她承担不起的后果。
正没个理会处，李永生轻笑一声，“她们做个见证也好……喏，这里是五两黄金，还是快点拿木板过来吧。”
“李掌柜果然出手不凡，”小个子司修斜睥他一眼，轻笑着发话，“不过，为他们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永生，这些人不地道！”谷随风大喊一声，“不用给他们钱！”
不地道……还用你说？李永生心里暗暗一哼，脸上依旧满是笑意，“无所谓，谁让我是学长呢？咱也不差这几个钱，我都有储物袋！”
这话就实在太卖弄了，学弟学妹们的眼里满是星星……那可是储物袋啊，传说中到了化修修为，才能拥有的神器，而这学长结业才不过一年，就拥有了这东西。
小个子司修微微一笑，“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诱惑我杀人夺宝呢？”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李永生一抬手，将金叶子扔了过去，“好了，废话少说，天快黑了。”
小个子司修一抬手，接下了金叶子，然后抬手打一个响指，“拿木板过来！”
断路的对面一阵响动，出现两个人，各扛着一个大木板走了过来。
这五尺宽的缺口，其实挡不住行人，尤其对于这些本修院的修生来说，稍微迈个大步，就跳过去，主要拦的还是马车。
看到对面又出现两人，谷随风的心情越发地沉重了，这些人如此兴师动众，肯定不是五两黄金能打发走的，他们是要干什么？
谷总谕认为，这些人很可能想绑架修生。
别看他对过路费斤斤计较，但是事实上，本修生里真没几个差钱的——前文早就说过了。
这七十多号本修生，真的被对方绑架勒索了，那他就成了博本院的笑柄。
“马车先过！”他大声发话，这个时候，他不会考虑是否可能得罪对方，对方的古怪，已经是怪到不能再怪了，他小心提防，肯定没错，“过去之后，往远处走一走！”
果不其然，这些“山民”根本无所谓他说什么，就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
四辆马车很快就从木板上过了断口，谷随风又安排其他教谕先跳过窄沟，列好阵势防御——他们防御的，只是扛来木板的两名制修。
这有点大材小用，不过他们要负责接应走过来的修生，肯定需要一点实力才好。
修生们排着队，快速冲过木板，有那胆子大的，就直接跳过去了。
就在此时，马车处传来一声哀鸣，山崖上同时站起数人，他们手持多根长矛，一根接一根地投掷了过来，目标正是教谕们组成的阵势。
“握草，小心！”谷教谕看得睚眦欲裂，转身就冲了过去。
来处路上，保护修生的就只有李永生和两名道姑了。
三人虽然战力不俗，但是对着两个三才阵和一个四象阵，也不敢大意——必须指出的是，他们身后就是本修生们，对于战阵的攻杀，只能硬扛，不能躲闪。
李永生是最不喜欢这种情况了，他失去身法的话，战斗力会明显下降。
然而，谷总谕才冲过去，李永生的身子也是一闪，一刀狠狠地斩向山崖边的无人处。
张木子一见他的动作，想也不想，直接一口气放出了四五面盾牌，嘴里大喊一声，“有真人，先防御！”
几乎在同时，小个子司修厉喝一声，“动手！”
两名道姑，竟然要面对三个战阵和一名中阶司修。
不过她们也无法抱怨李永生——那家伙对付化修去了。
“为什么要防御？”杜晶晶气得抱怨一声，在她的眼里，这些本修生并不值得她来保护，她保护的人是李永生。
玄女宫倒是以防御见长，但那是柔性防御，而不是刚性防御，也就是说她们在采取防御时，需要有广阔的空间来退让和腾挪。
但是想到李永生对那些学弟学妹的态度，她还是冷冷一哼，不情不愿地撒出几个小盾牌，同时又抖手打出一张大网。
这大网本身就具备很强的韧性，柔性攻击不容易破开，同时因为不着力的缘故，甚至还可以反制对方。
不过打出这一张大网，也极令她心疼，嘴里大喊一声，“李永生，你得赔我！”
张木子全力跟对方战斗着，但是偏偏还耳聪目明，她嘴里轻笑一声，“让他陪你，你确信你的师妹不会杀了你？”
李永生却没有心思听她俩斗嘴，他一刀斩过去，正好空气中波动一下，隐约间有个人影现身出来。
人影的个头很小，比那个小个子司修还小了一圈，但却是初阶化修的修为。
他一直就潜伏在那里，而且他非常自信不会被发现，终于到了出手的时候，他却愕然发现，自己才要发动，那个初阶司修就一刀斩了过来！
这实在太令他震惊了：要知道他藏踪匿迹的手段，是祖传的绝技，他潜伏着不动，能瞒过高阶化修的感知。
他原本是打算蹿出去掳人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手都开始往外探了，哪曾想探出去的手，正在抓向一柄长刀！
不过，他不愧是祖传吃这碗饭的，身手矫捷异常，人在空中，身子猛地一扭，硬生生平移了五尺多，让过了这一刀。
“握草！”他顿时大怒，一抬手，三道黑点就打向了李永生，奇快无比，“死吧！”
李永生并不知道这黑点是什么，不过根据方位判断，并不会波及身后的学弟学妹，于是他身子一闪，一股神识重重地击出——对方的身手太敏捷了，他甚至来不及摸出撼神符激发。
神识击出之后，他才取出一块撼神符激发。
没办法，对于这种全敏型修者，必须高度重视，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这厮果然身手极强，而且神识也相当坚韧，身子一闪，又闪到了两丈开外，那速度简直跟瞬移似的。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逃脱李永生的双重神识攻击，身子顿时就是一僵，可就算是如此，在这瞬间里，他再度打出了三个黑点——是对着博本院的修生。
遗憾的是，因为身子僵了，三个黑点直接打到了空中——打飞了！
见这厮如此地顽强，李永生身子一晃，又拉近了距离，抖手一刀斩下——不是只有你身法好！
一刀斩出，瘦小化修的右臂就被斩落了下来——全敏型选手果然防御低。
李永生更不答话，又是一张符箓打出去，嘴里大喊一声，“网住他！”
说完之后，他转身冲向战阵一方，一抬手，几点青芒打向四象归一阵。
就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张木子和杜晶晶已经被战阵逼得左支右绌了，以她俩的修为和战力，原本不至于这样被动，但是为了保护身后的本修生，她们只能选择硬扛。
张木子甚至气息都有点紊乱了，显然是吃了点亏。
见到李永生援手，杜晶晶精神一振，抬手向上空打出一道焰火，嘴里大喊，“缠住他们！”
“玄女宫求救焰火！”小个子司修脸色一变，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里大喊一声，“快撤，这是朝安局的毒锥！”
他认出了李永生打出的青芒是什么东西。
“何止毒锥，”杜晶晶又是一声冷笑，又是四五团焰火接连打出，焰火破裂开来之后，化作漫天的白雾，洒了下来，遍布里许方圆。
对方逼迫得是如此之紧，她甚至没有时间发出求救焰火，现在得了手，她不但要求助，还要打出寻仇焰火。
这后面漫天的白雾，就是用来寻仇的，只要沾染半点在身上，就逃不脱玄女宫的追踪。
而且这名唤寻踪的白雾，不是灵气罩能防得住的，用气运重宝倒还能抵挡一下。

第四百六十三章 援兵到
李永生上前助攻，杜晶晶也含恨出手，可是这军中杀阵，也真不是开玩笑，硬生生地扛下了毒锥和白雾，不过四象阵里，还是有个制修被毒得摇摇欲坠。
剩下的三人见状，果断地四象阵转为三才阵，硬生生地将毒气抵挡了下来。
这也是李永生选择攻击四象阵的缘故。
三才是杀阵，杀气极重，天地人三才，对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天生就是军中杀阵，对毒攻、幻象、诅咒什么的，有相当的免疫力。
四象阵对毒攻的承受能力，相对要差一点，而现在的四象归一阵，威力比三才杀阵还大一点，李永生当然要优先攻击四象阵。
三个三才阵，在白雾中缓缓地向后方撤退，他们没有气运重宝，但是仅仅凭着三才的军中肃杀之气，挡住了毒攻和寻踪丝。
不过他们由攻转守，却是必然了。
甚至那小个司修和制修，却是被毒气毒倒，其他九人，不得不放弃他俩。
这一方战线稳住了，李永生回头一看，发现那化修已经被本修生们打出的大网，缠得跟个粽子似的——身上起码缠了十几张网。
远处投掷长矛的人，也四散奔逃，谷随风也不敢追得太远，远距离诛杀了两人，悻悻地回来了。
而这边，张木子和杜晶晶还在对三才阵穷追猛打，三个三才阵却是因为要抵御寻踪丝，不能放手一搏，只能苦苦抵御。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不失章法，进退有据，缓缓退却，三个三才阵之间，隐隐还相互支援，成了一个大号的三才阵。
以张木子、杜晶晶这种四大宫中数得着的司修，都不能迅速破防，可见军中的杀阵，真的是不可小看。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三人，有人高声叫着，“玄女宫道友，紫府院刘澌来了！”
紫府院是子孙庙，却是承继了玄女宫的道统，算是苗裔，主要是因为，玄女宫收的男修太少，有刘姓弟子因此不满，玄女宫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儿上，只是逐出宫去。
结果就有了紫府院，但是有意思的是，这刘姓弟子生下的后代，倒有八成是女子，反倒是跟玄女宫越走越近。
这刘澌跟京城的幽思真君同名，也是男人，但也是男人女相，目前是紫府院的都讲——紫府院也在往子孙常住发展，所以有三都五主十八头的设置。
刘都讲是化修，跟玄女宫有不少交集，正好路过此处，看到有玄女宫的求助焰火，直接奔了过来。
三才阵里强撑的九人听到这一嗓子，长叹一声，抵抗的意志更弱了，有人高喊一声，“两位手下留情，我们有话说。”
“放下兵器，老老实实待着，”张木子冷哼一声，“或可饶你们一具全尸。”
“我们是军中之人，”这几位倒是不含糊，虽然求饶了，嘴上也不软，“你们想杀，只管来杀便是。”
能杀吗？真的不好杀，张木子游历天下，偶尔杀一两个军人无所谓，但是这种能组成战阵的军人，不是随便杀的，倒是玄女宫的杜晶晶，有巡寮执事的身份，顾忌可以少一点。
但是杜执事有其他顾忌，三湘算是玄女宫的地盘，杀人可以，得给军方一个交待。
而保护博本院修生的理由，显然有点不过关。
刘都讲很快赶了过来，果然是男人女相俊美异常，跟胡珩都有得一比了。
他识得杜晶晶，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杜执事在此，我没来晚吧？”
“有劳刘真人了，”杜晶晶笑着一拱手，“正好劳驾您主持一下公道。”
“杜执事你这话就见外了，”刘澌笑着回答，“紫府院和玄女宫同气连枝，哪里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
他对杜晶晶的底细非常清楚，事实上，刘家也是半隐世家族，对隐世家族有天生的景仰，而杜晶晶又是上宫执事，还是极有可能马上晋阶化修的。
所以刘都讲虽然身为化修，对上杜晶晶，却不敢摆架子。
“刘都讲客气了，”杜晶晶发话，“有点事情，麻烦你见证一下。”
此时战斗已经停了下来，刘澌走过去，首先看到了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小个化修，顿时大惊，“冥蛇阴六？”
冥蛇阴六是大名鼎鼎的刺客，据说四大捕手中的扒皮曾经追踪了他七年，经历了三次受伤，有一次差点重伤死掉。
事实上，阴六都是假名，大家只知道此人姓阴，只不过是擅长隐匿和遁逃，别人说他很“溜”，所以被称为阴六。
“阴六？”杜晶晶闻言，都吓了一跳，这厮在七八年前，还在玄女山附近作案多次，现在玄女宫里，还有对阴六的悬赏。
她做梦也没想到，李永生居然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将此人擒获。
这悬赏能拿到手的话，对她这个巡寮执事，真的很重要，于是她眉头一扬，毫不客气地发话，“这个人我要了。”
“凭啥呢？”张木子不高兴了，“永生擒住的，你这嘴张得倒是轻松。”
“不用争了，”阴六在十几张大网里发话了，他苦笑一声，“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现在是荆王府的人，你们真敢抓走我？”
“荆王府算什……”杜晶晶话说到一半，终于还是没有说完，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在我玄女山作案多起，谁来说情都没用！”
阴六冷冷地看着她，“我可偷过你玄女宫弟子的东西？”
“你不是不偷，而是不敢偷罢了，”杜晶晶冷笑着回答，“我玄女宫的悬赏，却不是假的……敢在玄女山作案，你也是一等一胆子大的。”
对一般偷儿来说，玄女宫弟子的东西，可真不是好偷的，人家是有师长的，万一偷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被人家推算出天机，那就等着倒霉吧。
而且七八年前，玄女宫出道的弟子，起码是拥有敕牌的司修，偷了玄女宫司修的东西……你说人家会不会计较？
“那我也不是大罪，”阴六淡淡地回答，“我可以出钱赎罪。”
“想都不要想，”杜晶晶很干脆地拒绝了他，“玄女宫的面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落的！”
“敢动我军中真人？”三个三才阵的人怒吼了起来。
原本他们还是遮遮掩掩，眼见阴六说出了来历，索性大方地承认了。
杜晶晶处理这种事也有经验，她一抖手，将一道红光打入阴六体内，冷冷一笑，“你乖乖地跟我走，还可能有活路，这得由宫中长辈决定，你若拒绝的话，一年内必会死于非命！”
这道红光可不是寻踪丝那种大路货了，而是更高级的恩怨烙印，只有真君出手，才能消除。
当然，使出这种烙印，对杜晶晶也有不小的负担，所以她没有在打斗中使出。
这烙印一旦打上，玄女宫想要追踪阴六，真的不要太轻松，一年之内，派出人斩杀了阴六就行——甚至玄女宫都不用亲自出手，泄露了他的行踪就可以。
这正是杜执事所说的意思：你若是仗着荆王府的身份，我现在放了你也无妨，反正回头你死了，也未必是我玄女宫出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阴六终于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才出声，“我问一个问题，如能得到答案，我跟你走。”
杜晶晶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玄女宫讨价还价？”
话很难听，然而，她虽然仅仅是高阶司修，但在宫中有职位，还是巡寮执事这种对外的职位，当然要维护玄女宫的尊严。
阴六也是桀骜不驯之辈，不过他知道那道红光是什么东西，想到自己可能死于非命，他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回答，“我阴某人好歹也是号人物，并没有得罪你玄女宫太死。”
杜晶晶迟疑一下，终于点点头，轻笑一声，“行，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胆大包天之辈了，阴真人，你的要求我允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心说这杜执事虽然毛病多多，却也有几分不输男儿的豪爽。
阴六艰难地扭动一下身子，看向李永生，“我想问一下，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我自问，藏踪匿迹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
李永生没有想到，他的问题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微微一错愕之后，他笑着点点头，“没错，我见过的人里，以你的隐匿手段最强……我只是觉得，周围应该有化修隐藏。”
阴六嘿然不语，半天才问一句，“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吗？”
“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道长在，这点人不够看，”李永生回答得八面玲珑，不忘捧一捧张木子和杜晶晶。
不过最后，他还是霸气侧漏地说一句，“荆王府也知道我李永生，没有化修，怎么敢来？”
这话说得非常自信，看得一干学弟学妹们心荡神驰不能自已。
可是阴六知道，这话是真的没错，李永生独斗一个化修和四个司修的事情，早就被荆王府得知了——毕竟李掌柜还利用了一把荆王府。
但是这个答案，并不能让阴真人满意，于是他又问一句，“那你如何能判断出我的位置？”
对他而言，这个答案很重要。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没有判断出你的位置，只是猜到了你要对谁动手！”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人情往来
阴六闻言，顿时愕然，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一直在等着我动手？”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
“呼，”阴真人颓然地叹一口气，“那么，我也栽得心服口服，李永生你……不愧是号称博本院建院以来第一人，佩服！”
他这话，听得懂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司修，才知道他为何如此佩服李永生。
要知道，预判到一个人即将行动，并且在起意之际，就能抓到蛛丝马迹，并且还能及时发出雷霆一击，这样的修者，实在太少了。
尤其是，阴六是初阶化修，而李永生只是初阶司修，两者之间差着一个大阶位，能做到这一步，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倒是博本院的修生，发出了雷鸣一般的欢呼——这可是化修啊，一个堂堂的化修，当着众多人宣称，李永生不愧是博本院第一人，大家都是与有荣焉。
待欢呼声稍弱，杜晶晶轻咳一声，“好了，阴真人，你已经问了不止一个问题了，满意了吗？”
“呵呵，”阴六苦笑一声，“我就知道……我此番就不该来，唉，果然是如此啊。”
就在这时间，又有一道人影划破长空而至，来的是一个英挺的少妇道姑，她一抖手，放下了裹着的三名玄女宫弟子，四下扫视一眼，“何事示警求助？”
“见过高真人，”刘澌走上前，笑着拱一拱手，“又俊俏了不少。”
“你个混货，当着这么多孩子，不知道个羞耻！”高真人明显跟刘澌很熟，笑着白他一眼，又看向杜晶晶，“嗯，怎么回事？”
“巡寮执事杜晶晶，见过高真人，”杜晶晶规规矩矩地施礼，“今日弟子……”
听完杜晶晶的话之后，高真人侧头看向李永生，“你此行，是为了护送此子？”
“嗯，是赵欣欣师妹请求的，”杜晶晶依旧依足了礼数，老实地回答，“走了宫中任务流程的。”
宫中弟子也能发布任务，宫里会适当地收一些管理费。
九公主在玄女宫，算是明星人物，名气甚至比杜晶晶还要大不少。
高真人又看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山民，淡淡地发话，“军中人物，不宜过分招惹……杜执事你既然在寮房，当知道分寸。”
“弟子知道，”杜晶晶老实地点点头。
“不过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些许教训，是该有的，”高真人冷冷地发话，又看向被大网裹着的阴真人，“此人便是阴六？”
“正是此獠，”杜晶晶再次恭敬地回答，“弟子已经答允，尽量为他争取一丝生机。”
“哼，”高真人冷哼一声，并不做正面回答，而是冲张木子微微一笑，“三宫主曾对我有点拨之恩，你若如有机缘，请待我问候，说我来年定会去拜望她老人家。”
她只知道，张木子是北极宫弟子。
“弟子谨遵真人敕令，”张木子不卑不亢地回答，“定会上报恩师。”
“你是三宫主的弟子？”高真人微微地吃了一惊，然后又看向她腰间的储物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却更和蔼了，“记名的，是吧？一点小心意，算我的见面礼。”
一边说，她一边抬手，一张玉符轻飘飘地飞到了张木子面前。
“谢过高真人，”张木子并不抬手去拿，而是深施一礼，“未得恩师允诺，愧不敢领。”
“三宫主的规矩，实在有点严，”高真人笑一笑，然后一绷脸，“长者赐，休辞！”
张木子再次深施一礼，“实在不敢坏了宫中规矩，还请长者莫要为难弟子。”
高真人幽幽地叹口气，“让你领个人情，还真难……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张木子迟疑一下回答，“弟子在朱雀城游历，有事自会求到高真人。”
“有栗化主和丁经主，何须求到我？”高真人嘴角微微一撇，前一阵子胡珩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听说了。
然后，她又看向杜晶晶，“我出手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代收了吧。”
杜晶晶上前一步，接下了玉符，“谢高真人赏赐。”
她跟高真人不怎么对路，但是这时候，她必须得接下来，这关系到玄女宫的面子。
见她接了玉符，高真人微微一笑，“好了，你的允诺，我自会考虑。”
然后她一转头，看向刘澌，“你我二人，带阴六入玄女山？”
“好啊，”刘澌俊俏的脸上，泛起妖异的笑容，“你就算不说，我也有此意，三湘郡现在有点不太平。”
“那就走吧，”高真人看向阴六，淡淡地发话，“把这些束缚网收了。”
“真人且慢，”谷随风喊一嗓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了过来，恭敬地一抱拳，“在下博本院武修总教谕谷随风，此番护送修生回博灵，中途遇袭，有些问题，想跟阴真人请教一二。”
高真人眉头一皱，就想呵斥对方，你弟子遇袭，跟我玄女宫有屁的关系，你找阴六的麻烦，该排在我玄女宫之后，懂吗？
就在此刻，张木子轻声嘀咕一句，“高真人，李永生现在是博本院的研修生。”
“咦？”高真人纳闷地看李永生一眼，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司修居然还在修院读研修生——你这修为，都赶上修院的武修总教谕了啊。
有些天才，生来就是让人产生失落情绪的，她暗暗叹口气，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冲谷随风点点头，“好吧，你随便问一问，我还等着赶路。”
谷总谕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不会做人，闻言又一拱手，“多谢真人厚爱，现下天色已晚，又下着雨，不如就在山中扎营，等明日天亮，真人再回转，您看可好？”
“这个……”高真人有点犹豫，若仅仅是她带着三名弟子，并不害怕漏夜赶路，不过再加上手里的阴六，又是撞破了荆王的好事，她再坚持赶路，就有点对弟子们不太负责了。
“这建议，我看不错，”刘澌笑眯眯地发话，“歇一晚上吧，大雨天的赶什么夜路？”
高真人又白他一眼，微微颔首，“好了，那赶紧选个地方扎营吧。”
地方很好选，前方一里多一点，就有一块相对平坦的高台，约莫有百丈方圆，视野比较开阔，关键是半夜一旦雨大，这里也受不到影响。
刚才的战斗中，还是有两个本修生被波及了，其他本修生则是挑选树木，兴致勃勃地打算扎雨棚——这是博本院的必修手段之一。
长程马车也不得不停下来，几个车夫一脸的苦大仇深——白天那些人投掷长矛的时候，先杀了两匹马，吓得他们不敢再多事，可是现在，他们就要考虑，如何向车行里交待了。
在一片纷扰和喧闹中，李永生默默地往更高处走一走。
他放出一把大阳伞，又取了桌几出来，坐在椅子上，虎视眈眈地四下扫视——他并不认为，现在就是绝对安全了，该有的戒心，他绝对不缺。
他的行动，不少人没有注意到，但是只要注意到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暗伸大拇指：传言一点不假，年纪轻轻就思维如此缜密，行事如此老辣，成功果然从来不是幸致。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营地不那么乱了，才有一名教谕带了两名本修生过来，笑着发话，“你下去歇着吧，这里我们来看守。”
“那这阳伞给你们用了，”李永生也不客套，起身就走。
他离开之后，一名本修生才苦笑一声，“谁敢学李学长这样放警戒啊。”
“无妨的，有俩真人呢，”教谕笑着摇摇头，“若是他们镇不住，咱们躲在哪儿都一样，后半夜可是凉，还是有个避雨处好一点。”
李永生走过去，发现修生们还在手忙脚乱地扎雨棚，少不得一抬手，直接放出一个现成的来，“用这个好了。”
他的雨棚是标准的野外装备，连撑杆都准备好的，不过一般来说，没人会随身携带。
买这一套可不算便宜，更关键的是，本修生们虽然富有，也没谁会带个储物袋出门——这一套东西占地可不算小。
这行为多少有点炫耀的感觉，不过学弟学妹们早就将他视作偶像了，马上有七八个人过来，帮着他搭起了雨棚。
这个雨棚极大，长有三丈，宽有两丈多，难得的是，撑杆异常结实，猎猎的山风吹过来，撑杆纹丝不动。
四辆马车也被修生们连推带抬地弄了上来，有那被雨淋湿的修生，赶紧钻进马车避寒。
李永生见状，又取出三幅帘子，挡住雨棚三面，紧接着，就冲进来三十多号修生躲风雨。
又有修生从马车上取下干柴，就地点火做饭。
扎营没有问题，但是讯问却出了点问题。
十余名军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尤其是组成三才阵的九人，他们认为自己属于主动放下武器，你们不能拿我们当囚犯来对待。
而道宫的人并没有参加审问，他们没兴趣了解军队的事情，只是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
谷总谕审问半天之后，忍不住心浮气躁，狠狠地盯着阴六，“说吧，你打算对谁动手？”
阴六不屑地看他一眼，冲雨棚里的李永生扬一下下巴，“你去问你的研修生吧。”

第四百六十五章 真相
谷随风好悬没被这回答气炸了肺，他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阴真人，是不是你以为，只有道宫的人制得了你？”
初阶司修威胁初阶化修，这也真是没谁了，要知道博本院的院长，最多也不过是高阶司修，承受不起化修一怒——差着级别呢。
然而，谷随风真的很狂妄吗？未必！
阴六气得怒火中烧，但他还真不敢发作，博本院里，不用说别人，只说李永生，就是他惹不起的，更别说李永生的朋友杜晶晶，还为他缓颊来着。
于是他强压怒火，冷冷地回答，“看在杜执事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你的冒犯，我只强调一点，我们对博本院没有什么恶意，今天没有打算杀人！”
没有打算杀人吗？也许是吧，反正只是两个本修生受伤，反倒是他们死了两个人。
荆王的人从一开始，就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收过路费的、扛木板的、投掷长矛的，这些都没有强力进攻，否则从一开始，修生们就会损失惨重。
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掩护阴真人出手。
谷随风想一想，觉得自己还是要先搞清楚，阴六打算对谁出手。
虽然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冲着李永生招一下手，“永生……过来一下。”
李永生也没兴趣听这些，不过见到谷总谕招手，还是走出雨棚，走了过来，“您有事？”
看看，还是自家的修生好，谷随风很不屑地看了阴六一眼，你再牛，这膀子还不是被我博本院的修生斩断的？“阴真人不肯说，他打算对谁出手，你能说一下吗？”
李永生怔了一怔，然后一扬眉头，四下扫视一眼，冲着一个方向一指，并不说话。
谷随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暗叹一声：果然是她！
一个白衫女子，正手执雨伞，静静地站在雨中，不是别人，胡畏班的班花依莲娜。
依莲娜并没有出手干活，也没有做饭，上了高台之后，就一直那么静静地站着。
她的手肘上，挎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裹，时不时地，她从里面取出点东西，似乎是干粮，然后扭身塞进嘴里，闭着嘴轻轻咀嚼。
一名教谕听到这话，忍不住愕然张大了嘴巴，“荆王还好这一口？”
李永生嘿然不语，教谕，你想啥呢？
阴六听得都闭上了眼睛，博本院……这也真是良莠不齐啊，修生像教谕，教谕像修生。
“小王，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谷总谕干咳一声，“永生，给他讲一讲？”
“三湘动荡，大家都是知道的，”李永生沉吟一下，含含糊糊地发话，“我觉得这个……斗争吧，有的时候，要讲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话真不好明白地说，荆王终究是没有举反旗，他若胡乱说话，是可能被追究责任的，虽然他并不在意被追究责任，但是，何必没事找事呢？
谷随风终于确定，自己猜的没错，此前他怕说错了遭人笑话，所以没敢开口。
当然，涉嫌亲王跟胡畏族勾结的话，他也不敢乱说——恶意挑唆皇族感情，情节严重者，可以诛三族。
胡乱说话的王教谕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发话，“是啊，咱修院胡畏班的修生，来历都不简单。”
尼玛，你能闭嘴吗？谷随风苦恼地一拍额头，又看向阴六，“你打算擒走她？”
“嗯，”阴真人哼一声，点点头，难得地配合了一下。
谷随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你们一开始没下狠手。”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阴六，“擒下之后，你觉得能带走人吗？”
阴真人还真是有点怕他。
原本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是打算强行将人带走的，依莲娜的父亲，前一阵出人意料地成为了胡畏族一个部落的酋长，那么在育种基地的依莲娜，就成了荆王眼里的香饽饽。
在育种基地发难的话，麻烦太多，他们打算在修生回程的路上，冒充山匪来一次突然袭击，趁乱将人掳走。
可是当修生队伍上路的时候，猛地多出了李永生和两个道姑，荆王府的人顿时傻眼，最后不得不请阴真人出马。
阴六都不想来，不过当他听说计划之后，觉得自己抢了人就跑，逃脱的概率应该不低，所以才接下这个任务。
哪曾想，李永生比传说中还要变态，居然能后发先至地发起攻击，抢了他这个化修的先手，最后竟然……还斩了他一臂。
听到对方这么问，阴真人干笑一声，“能不能带走人，总要试一试吧……要不现在去了我的禁制，咱俩比一比脚力？”
你都这样了，还敢挑衅我？李永生不屑地一哼，“带不走也要杀死，我说得对吗？”
这话背后的意思很残忍，但却又真实无比，皇族绝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给对手制造点麻烦也不错。
活的依莲娜有价值，死了的依莲娜，一样可以废物利用。
阴六嘿然不语，这话他是不敢再回答了，身为曾经的江湖中人，他蔑视一切冠冕堂皇的虚伪，所以他无法否认。
然而，对在场的众人来说，不回答……那就是回答了。
谷总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狠狠地瞪那些军人一眼，“怪不得你们没胆子说！”
那些人脸上的桀骜之色消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耻辱！军人的耻辱！”王教谕又跳了起来，“卫国战争，这才过去多久啊？你们配说自己是军人吗？”
依莲娜在远处听到了这一声，讶然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胡畏族又不是新月国的，你们博本院，不也有胡畏班？”
“你！”王教谕气得暴跳如雷，却又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气得哼一声，又悻悻地坐下了。
李永生冷哼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有些底线，不能逾越。”
搞明白遇袭的真相之后，别说是博本院的人，就连道宫中那些人，也有点意兴索然——这尼玛都是些什么狗屁事。
杜晶晶站起身来，走到那个小个子司修面前，淡淡地发问，“你说你耳朵不好？”
小个子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再也不复白天的嬉笑怒骂之色，有些东西一旦被戳穿，当事者的心理防线就会轰然崩塌——丑恶终究是见不得阳光的。
“那留之无用了，”杜晶晶手一抬，手中已经多了把短刀，手臂划过，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就掉落在地上。
她扭头看一眼高真人，发现高真人脸上没啥表情，心里那点忐忑也就不翼而飞：就是嘛，敢对玄女宫弟子出手，些许薄惩，总是该有的……
雨在子时停了，卯时又开始下，高真人和刘真人带着阴六冒雨走了。
至于那些军人，高真人根本没有过问，博本院的人也没理他们，径直走了——不是不想理，而是没能力，本修院凭啥抓军人？
拉车的马匹少了两匹，不过四匹马拉的车，三匹马也拉得动，修生们主动轮流下车，跑一阵之后再上车，以求加快速度。
又过两天，车队抵达了博灵郡，距离关口十余里，就碰到了江陵府的两名司修，分别是府房教化长和府房捕长，还有十余名制修。
江陵府的知府，是博本院出身，听说学弟学妹们在三湘遇险，特地派出人手，进入三湘郡接应。
待进入博灵郡之后，又有江陵军役使带了小校等在关口处。
江陵府的六房，派出三房的老大接应小小的修生，看得出来，发生在三湘的事情，带给了博灵郡极大的刺激——起码是江陵府被刺激到了，因为他们紧邻三湘。
江陵军役使是由副使扶正的，正使涉及了连鹰案，已经被撤职查办了，为了避免动荡，所以将他这个跟连鹰不对头的副使扶正。
军役使忽视了几乎所有人，眼里只有李永生——此人不但是他仕途上的恩人，而且据说，还跟京城的军役部长李清明交好。
他对李永生的巴结，令其他人都不忍直视，他甚至公然表示，“若不是受到体制约束，军人不能跨境，我早提一旅人马，去三湘接你了。”
杜晶晶见状，都忍不住一拍额头，“中土国的军人，都堕落成这样了？”
张木子淡淡地看她一眼，“比荆王的军队更堕落吗？”
杜晶晶很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要说车队在三湘是提心吊胆，那么进入博灵之后，简直是换了人间，走到哪里，都有当地官府热情接待，沿途还有民壮甚至军校随行，就像打了胜仗回来一样。
江陵军役使直接将李永生送进了七幻城。
进入七幻城地界之后，军役使小心地跟他商量：郡军役房新上任的王军役使，想要请你前去坐一坐，认识一下。
李永生不是个古板的人，但是他挺烦这种迎来送往的礼节，就说我回博本院，事情还很多，这个……回头吧。
他确实事情挺多的，这是一学年结束，他要写报告的，这次谷总谕征召他，算是修院任务，完了任务之后，他的考核就算过关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得写个东西不是？要不然就太不给教谕们面子了。
然而，就在他进七幻城的当天晚上，王军役使亲自来访。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又到结业季
李永生回了七幻城之后，其实没有休息的地方。
理论上，他在研修生宿舍里，有一张床铺，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连那个房间都没进去过，至于说同舍还有什么人，更是不知情了。
此刻他也能回去，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床上，是不是堆满了杂物，甚至睡了其他（女？）人，倒不如不去了——反正从来没去过。
博本院他还有几间门面房，曾经的中土国第一家广播电台，就开设在那里，后来被投石机砸了，又修好了。
但是那门面房，本来就是副院长宋嘉远给他的福利，本修院收走了没有，真的不好说，就算没有收走，目前应该也是小鲜肉在操作经营。
肖仙侯是他窘迫时交的好友，还曾经为他仗义出头，尤其是小鲜肉的家庭，也有点难言之隐，他肯定不会去关注门面房的经营情况。
确切地来说，他不可能去门面房那里住。
那么该住到哪里呢？
博本院周边，是有客栈的，尤其是这一年，又有一家比较上档次的客栈开业了，这种行业，永远不会少了新来的竞争者。
李永生在一路上已经了解得明白了，跟着车队走到博本院门口的时候，直接停了下来，“好了，我就住这里了，今天晚了，大家也累了，我就不进修院了。”
谷总谕不能答应，直接喊了出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修院里能少了你住的地方？实在不行，你住我家，我一家人住到我妹妹那里。”
他的妹妹在博本院外面开了一个药房，顺便卖点兵器什么的，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关键是，谷总谕在博本院，住的是独立小院——武修总教谕呢。
“这个不合适啊，”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又瞥一眼身边的两人，“这客栈里也有独立小院，我就住这里吧。”
正争执间，客栈里冲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秦天祝，他笑着跟李永生打个招呼，“永生才来啊？房间我给你订好了。”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老秦，我是要住独院的。”
“就是独院，”秦连成笑着点点头，出言调笑他，“堂堂司修了，怎么能委屈你住客房？”
“你这家伙，”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竟然这么跟本司修说话……咦，你也中阶制修了？”
汽车人也是去年升的研修生，一年时间，居然也晋阶了。
“只许你勇猛精进，我们只能原地踏步？”秦天祝得意洋洋地反问他一句，然后冲谷随风点点头，“谷总谕，永生就交给我了，您忙去吧。”
谷随风翻一翻眼皮，“仔细招呼好了，要不然小心我让你挂科！”
秦天祝也真是有心之人，李永生住进小院才知道，原来这客栈是刚开的，干净整洁，入住的人很多，而小院更是非常抢手，秦天祝早早就订了下来。
小院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是两间厢房，院门口还有厨房，足以供一个七八口之家以及几名仆人居住，甚至能自己做饭。
这种档次，搁到地球上也是五星级酒店豪华商务套的级别了，考虑到私密性的话，甚至可以媲美总统套房。
张木子和杜晶晶实在不见外，根本都不跟秦天祝打招呼，直接霸占了两间正房，李永生和秦天祝也只能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一笑。
博灵郡也正值梅雨时分，李永生刚安顿下来，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没过多久，又有两人找上门来，却是胡涟望和肖仙侯。
原来三人早就商量好了，要跟李永生在这里好好聚一聚，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永生这家伙一飞冲天，在修院里已经很少能见到人了，既然难得回来一次，还不好好地喝两盅？
谈笑中，李永生才知道，原来秦天祝也是刚晋阶的中阶制修，据说是秦家倾斜了资源，打算好好地扶持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秦天祝受到家族的重视，跟他还有很大关系，秦天祝的大伯可是在十方丛林的，知道李永生不但跟瘸真君有关，更知道他这两年混得风生水起。
别的不说，北极宫的张木子，一直跟在他身边，而他又交好了同为十方丛林的巴蜀烟霞观，现在在朱雀城，也是一号人物。
这样的人，能跟秦天祝有交集，不但是他的造化，也是秦家的造化，这层关系必须维系下去。
想维系关系，秦天祝的修为就必须得跟上去，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双方的修为和地位差距太大的话，就算想珍惜昔日的友情，也不得不正视差距。
修为和圈子差得太多，坐在一起，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一直谈昔日的同窗之情吗？
所以秦天祝就得到了一些家族资源，他本身也是相当杰出的，于是晋阶了中阶制修，一年晋一阶，这个速度也很令人震惊了。
当然，不能跟李永生相比，正常人就不跟变态比。
秦天祝此次租住小院，走的也是族里的公账，他现在是有收入的研修生，不过那点钱还不够他自己折腾的，租这样的总统套，压力是很大的。
他的现状如此，而胡涟望和肖仙侯也是心神不定，他们是担心即将到来的结业测试。
本修生能三年结业的并不多，外舍生升内舍生和内舍生升上舍生，不会卡住太多的人，但是上舍生一年期满，就要晋阶制修，这卡住了大部分人。
更多的本修生，是四年完成结业的，就连五年完成结业的本修生，也比三年结业的要多——没有六年完成结业的，五年就是极限了。
胡涟望和肖仙侯都是三年的修生，按说今年压力不用太大，但是能进本修院的，有几个是甘于平庸的？他们也想今年就结业。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但是操作难度真的很大，两人的课业并不占优，胡涟望还好，勉强算得上是中游，而肖仙侯则是下游里面的中游。
单论武修修为的话，肖仙侯略微强一点，这是他天生底子好，论勤奋他还不如胡涟望。
两人来了不久，就到了饭点，秦天祝早点好了酒菜，着人送过来。
大概是受到李永生影响，张木子现在也有点喜欢赏雨了，她在正房的屋檐下，就坐在台阶上，拿出了自己的酒，又跟送菜的小二点了两个菜，并不上桌去吃。
搁给一般人这么吃饭，叫寒酸，但是道宫中人如此做，那叫洒脱！
她不想跟那些红尘俗世中的小男孩坐在一起吃饭，就这么简单。
杜晶晶也凑了过来，学她一般坐在台阶上，点了两个菜，然后挑衅地吐出两个字，“喝点？”
屋外两人喝得正酣的时候，胡涟望开始在屋里的酒桌上抱怨，说今年的课业测试十分艰难，都已经超过往年四年级生的难度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刚刚补测过最后一门。
一般来说，三年级生的测试，要比四年级生略略简单一点，这也是鼓励优秀修生提前结业的意思，然而这只是本修院默认的，并不是规则。
秦天祝听得就笑，“可以去气运室冲阶，你就知足吧，谁规定新生科目就该易于老生的？”
这是学霸的自信，汽车人从来不觉得，那点难度算差距。
“我的心思全放在补测上了，”胡涟望颓然地表示，“对于冲阶……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肖仙侯，“你今年能冲阶不？”
“能冲，”小鲜肉点点头，然后干笑一声，“是那谁主动帮我的，我不好再提别人……”
合着他过测试的时候，肖田遵找人打了招呼，积累下来的两门补测顺利过关，他是堂堂的副教化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旁人羡慕不来，当然，若是肖仙侯实在差劲的话——比如说差到杨国筝那个程度，恐怕是肖教化长也无能为力了。
反正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不过肖仙侯对于自己帮不上胡老大，也是有点内疚。
值得高兴的是，他跟他父亲的关系，是有所缓和了，起码“那个人”改成了“那谁”。
如此一来，他在课业上花的精力少了，冲阶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大很多。
秦天祝斜睥他一眼，“冲制修有几成把握？”
“四成……不到吧，”肖仙侯一摊双手，“我俩又没有你俩变态，明年结业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找个小气运室，先冲一下，”秦天祝淡淡地发话，“成功率会高一点。”
去年他就是这么干的，指望赚教化房的悬赏，不成想遭遇李永生这个变态，输得令他绝望，甚至都后悔不该花那笔钱。
不过因为积累得厚了，今年他轻松晋阶中阶制修，倒也是福祸相依。
“小气运室……”肖仙侯翻一下白眼，“那得花多少钱？”
“便宜一点的……估计也就五六百，”秦天祝很随意地回答，他去年找的气运室很不错，就算对方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打了一个折扣，也花了八百多块银元。
对着两个穷人，他就不炫耀自己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礼下于人
肖仙侯闻言，狠狠瞪了秦天祝一眼，“我俩又不像你家这么土豪！”
“是啊，”胡涟望也跟着点点头，“五六百块银元……我不如再等一年，明年结业好了。”
秦天祝没好气地回答，“你俩可以合用一个啊，肯定会有优惠的。”
“砍一半也用不起，”肖仙侯很干脆地摇头，“就算只花两百银元，能提前一年结业……这一年时间，我连二十块银元都赚不到好不好？”
“再加上少了一年修院的费用，了不得五十块银元，”胡涟望跟着发话，“花两百，能省五十，这账怎么算也不合理。”
“我跟你们就没话！”秦天祝气呼呼地回答，他去年可是花了一大笔钱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能同意这俩的说法。
所以他很明白地指出，“肖仙侯你肯定听说过，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在官府里做事，你年轻一岁，不知道会比别人多出多少机会来……这东西是能拿钱买得到的吗？唵？”
这话有道理，但是这二位齐齐摇摇头——没办法，穷啊。
秦天祝知道，肖仙侯跟李永生关系更好，于是看向他，“你帮永生张罗产业，应该也攒下了点家底，还差多少？我借给你！”
“那是永生的，回头我还要跟他交账呢，”肖仙侯摇摇头，“再说了，你要是不帮胡老大的话，我一个人还是用不起气运室啊。”
秦天祝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拜托，我也没那么多钱，你当我能帮却不帮？”
正说得热闹，小院大门咯吱吱被人推开了，推门的是两个年轻人，身后还有一名四十岁许的中年人。
中年人跨进门槛，站在那里笑着一拱手，“冒昧前来，打扰了，请问李永生在吗……咦？”
看到两名年轻道姑坐在台阶上喝酒，他忍不住揉一揉眼睛：尼玛，这是啥意思？
李永生见状，站起身走出正厅，站在房檐下发话，“我就是，请问你是？”
“这个……”中年人看一看对方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又看一看那俩道姑，有点为难地表示，“我是郡军役房才到的王志云，敢问李朋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阶司修……还是刚到的！李永生心里盘算一下，沉声发问，“可是郡军役使当面？”
一个年轻人向前迈一步，傲然发话，“王大人是军役正使！”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规矩呢？我们两个司修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制修插嘴？
再想一想让自己吃过苦头的连鹰，他心里越发地不满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借一步说话不必了，军役使大人信不过我的朋友的话，就请回吧。”
“小齐，你怎么说话呢？”王志云冷哼一声，怒视着身边的年轻人，“自己掌嘴二十下，回去领二十军棍，禁闭三天。”
“可是……”小齐闻言，顿时愕然了，“您和副使，都是刚到的！”
他也知道，军役使今天来看望的年轻人，是了不得的人物，连鹰的倒台，更是跟此人有关，不过看到李永生年轻的面孔，他本能地生出一些嫉妒。
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鹰被带走之后，没过多久，博本郡的军役副使也因为失察的缘故，被军役部找个理由，调回京城养老了。
博灵军役房的正使和副使，都是新来不久的，他强调一下王大人是正使，这就错了吗？
王志云的脸色，越发地黑了，他冲李永生苦笑一声，“抱歉，这孩子被家长宠坏了，小李……替我掌嘴！”
另一个年轻人微微一怔，身子一闪，就来到了小齐的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既脆且响。
那小齐怔住了，他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李，“你……你敢打我？”
“我在执行军令，”小李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左眼微微挤一下：你小子配合一点！
“啪啪”声连续响起，眨眼之间，小齐就被扇了二十记耳光。
耳光扇完，他的嘴角淌血，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这还是小李手下留情了，没办法，在场这么多司修，玩猫腻也不敢玩大。
小齐也不敢多嘴了，只是极为隐秘地看李永生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
李永生却没在意这一眼，而是冷着脸看着王志云，“军役使大人在我的住处动手，这是打别人呢，还是打主人呢？”
握草！王军役使一咬牙，这李永生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其实也知道，在对方的地盘惩戒自己人，有对主人不敬的嫌疑，不过他着急冲李永生示好，就忽视了这可有可无的禁忌，然后被对方点出了失礼之处，示好不成，反倒被说成了示威。
说白了，他还是小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人家虽然年轻，行事却老道无比。
他只能讪笑一声，“永生，别这样，我跟曲婉儿是同窗。”
“曲婉儿？”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
他虽然治愈了曲胜男，跟曲老的关系也极好，但是他对曲婉儿的印象，可一直不怎么样，那女人身上，二代气息太浓，有意无意间，都是一副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做派。
不过，曲老的面子，他还是要买的，于是淡淡地发问，“你是来给曲老带话的？”
“这个倒不是，”王志云讪笑一声，他能点出曲婉儿，却绝对不敢胡乱打曲胜男的旗号，“我是有事跟阁下相商……那个小齐，是我老友之子，有点骄纵。”
“我也说嘛，军中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李永生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跟我商量事情，那就不必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研修生，担当不起厚望。”
王志云早打听清楚此人的性情了，也知道此人对军方的态度。
但是当他直面此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副年轻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桀骜。
不过，人家是真的有嚣张的本钱啊，别的不说，四个年轻人在屋里喝酒，而两个年轻貌美的道姑，还是高阶司修，居然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吃饭。
——见过不把道宫放在眼里的，没见过这么糟蹋的。
张木子和杜晶晶一看军役使的表情，就知道这厮想歪了，不过，想歪就想歪了，这关她俩什么事？她们也没兴趣解释。
她俩是跟李永生熟惯，才如此不拘小节的——好吧，其实跟道宫中人熟惯，那也是李永生的不凡之处。
王军役使想歪了，就更加恭敬了，“事关博灵郡黎庶的安危，还望阁下能一听。”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你是军役使，博灵郡黎庶的安危，是归你考虑的，跟我这个研修生无关！”
“正是因为我在考虑，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王志云很无奈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一句，“我强调一点，这是商量，绝对不是征用。”
“嘿嘿，”李永生被他最后一句话逗乐了，“你对我也算下功夫了，那进来边吃边说吧。”
正厅里碗筷都是现成的，秦天祝想将上首的位置让出去，王志云很干脆地坐到了靠门的下首，“大家不用客气，我这人不讲这个。”
相比坐在台阶上那两位，我起码是坐在椅子上的。
既然吃喝了起来，王军役使也不着急谈正事了，而是听这几个小家伙闲聊。
年轻人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他听了一阵，也开始插嘴，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必须指出的是，他这个身份，对其他三人，还是很有威慑的——秦天祝算个眼高于顶的了，但是就算他伯父亲自来，也不敢小看一郡的军役使。
王志云有意跟李永生拉近关系，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架子，而他说的那些往事，年轻人听了，也是大开眼界，不知不觉中，他就占据了谈话的主导位置。
往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京城最近的风云——这东西，是李永生也爱听的。
不出意外地，王志云说起了英王，不知道军役使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说东北不稳，而英王在民间的威望极高，有人甚至呼吁英王前往东北镇边。
哦，对了，宗正院已经行文，英王贤名在外，亲王爵位应该世袭，无错不削，目前就等内阁审批过关了。
不过事实上，内阁对此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他们可以批驳回三院六部正职的委任，让天家重新换人，但是对内廷十二监司监的委任，他们就只能劝谏了——那是奸佞小人啊。
至于说皇族内部的事情，内阁的话语权就更小了，赵家人内部的事情，只要宗正院同意了，今上点头了，内阁凭什么干涉人家家族内部的事？
若是像襄王一般，行事太出格，想要世袭亲王，内阁可以不给太皇太妃面子，直斥其非，不同意落印。
但就算不同意落印，亲王世袭的决定，可以走中旨昭告，不带你内阁玩了，天家直接宣布，只不过这么做，天家形象会受损，内阁也会有被打脸的感觉。
所以英王的王爵世袭，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既然板上钉钉，英王就算被正名了，镇守东北的呼声，当然是越发地高涨。

第四百六十八章 有所求
秦天祝三人，哪里听过这样的辛秘和形势分析？
小鲜肉若不是肖教化长苗裔的话，或者还能接受到一些这个层面的消息，而秦天祝更是只关心道宫的消息，心思没用对。
至于说胡涟望——他根本没有任何听到这种消息的途径！
李永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一直暗暗观察他的王军役使，有点小小的失望。
大家聊得高兴，不知不觉间，就过了戌正时刻，八点多快九点了。
王志云看一看屋外，醉醺醺地发话，“还下着呢，天不早了，先散了吧，回头接着聊。”
秦天祝知道此人有话跟李永生说，正要答应下来，哪曾想肖仙侯大着舌头发话，“别啊，继续喝着，大不了晚上我不回宿舍了，是吧老大？”
“没错，”胡涟望的舌头更大，他的酒量其实不如小鲜肉，“这么大的雨，就睡这儿了，老四也短不了我们一床铺盖，是吧？”
“是啊，咱宿舍的老兄弟，以后还能再喝几次酒，真的难说了，”肖仙侯抬手拍一拍李永生的肩头，醉眼惺忪，“永生，咱今天通宵了……是男人的，你就别说不行！”
“通宵就通宵，谁怕谁？”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就写个任务报告，你们不怕结不了业，我还怕什么？”
“看看，永生还是没变，”小鲜肉又重重地拍他两下肩膀，“别看司修了，还是老兄弟，做事没的说……讲究！”
这货跟李永生的关系，是真的好啊！秦天祝看得忍不住暗暗感叹，心里决定，以后要多跟肖仙侯走动。
他们酒后率性，王志云有点头大了，我这都喝一晚上了，正经事还没办呢。
一郡的军役正使，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有点憋屈。
不过他今天必须早点回去，一郡的军役事务，实在太多了，比如说这连绵的梅雨，可能导致水灾，工建房负责这一块，但是临时防涝得召集劳役，这就是军役房的事儿了。
更别说，他还是初来博灵郡，很多事情还没有捋顺。
所以他犹豫一下发话，“永生，找地方聊两句？”
那三位闻言，都有点退避的意思，聊了一晚上了，因为王军役使的刻意奉承，大家对他都有点好感，身居高位而和蔼可亲，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就在这儿聊呗，”李永生带着点醉意发话，他对这点小手段，根本不买帐，“我们要通宵呢，是吧小鲜肉？不行的话……咱们改天？”
我倒是想改天呢，时间不等人啊！王志云心里暗叹。
想一想这一晚上，他已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那么，有些更不该说的话，也不怕别人听到了，于是他心一横，“阁下从三湘回来的，三湘的情况，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李永生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很清楚……你继续。”
听着这种类似于命令的语气，王军役使心里有点不舒服，如此年轻的小家伙，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是同时，他心里非常清楚，人家是真有狂妄的本钱，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上门相求。
就当是跟那些老帅之子打交道了，他暗暗对自己说，然后很平淡地回答，“毫无疑问，大半个三湘已经糜烂了，我是说……荆王殿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面一句话，是他犹豫一下才说出来的，荆王的不对劲，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以他的地位，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那还真是需要点勇气。
“大概是吧，”李永生点点头，对方身居要职都敢这么说，他当然也不会害怕，他灌一杯酒下肚，“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他一旦起事的话，博灵郡会首当其冲，”王志云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再无半点的醉意，“这里的黎庶会因此遭殃。”
敢直说荆王起事，你也是个胆大的，李永生微微颔首，并不说话，等待着对方的后续。
“我忝为郡军役使，有保境安民之责，”王志云斜睥着李永生，“而你也是博灵人，总不愿意看到家乡受到涂炭，乡亲惨呼哀嚎吧？”
我还真不是博灵人！李永生点点头，正色回答，“这是当然的，但我只是个研修生，能力有限，王军役使对我的期盼，似乎有些高了。”
“用对每个人的能力，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王军役使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你的能力不在战场上，虽然你的战力很强大，我不会征用你，永远不会……因为你能做到更多。”
“是吗？”李永生笑了起来，对方的恭维话连绵不绝，他也不好一直冷着脸，“我倒是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被连鹰逼成这样了。”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摸一摸脸上那道伤疤——你跟我说那么多奉承话，也不能抹杀军役房曾经为难我的事实。
王志云早就想过应对这一招的手段了，他下巴一扬，身后脸颊红肿的小齐，就摸出一个玉瓶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他虽然在极力掩饰，但是没有表情的脸，和僵硬的动作，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甘。
没办法，惯坏的孩子大多这样，知道忍让，但就是无法完美地克制情绪。
不过他保管着玉瓶，由此可见，王军役使对他的信任，还是高于对另一个年轻人小李的信任。
“这是复颜丸，”王志云淡淡地发话，“我的一点小诚意，还请……”
“算了，军役使的好意，我心领了，”李永生一摆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嘲讽之色，“您不会认为，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搞不到这东西吧？”
对三年前的他来说，想搞到复颜丸很难，还是孔舒婕帮他弄到一颗。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否恢复容貌，取决于永馨的心情，复颜丸什么的，根本不是障碍。
王志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心说所谓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不过他还真有点不明白，“那为何……你不修复容貌呢？你是如此地英俊。”
堂堂的郡军役房正使，马屁拍得这么顺溜，也真是辛苦他了。
“大约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吧，”李永生笑一笑，又有意无意地刺对方一句，“我希望自己能够牢记，弱小，就要被欺负，这是一次难得的生命体验。”
这尼玛……能好好说话吗？王志云心里，真的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你这分明是在记仇嘛，还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连鹰你个混蛋，为什么要得罪这么一个人呢？现在你去吃牢饭了，啥也不用想，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却偏偏要劳资来收拾！
王军役使勉力笑一笑，“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军役房对你的歉意，接受不接受，在你，但是给不给，在我……连鹰作的错事，我会努力弥补，请相信我。”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发话，“连鹰做的错事，不止这些，他一心往上爬，根本不考虑军队的战斗力，导致武备废弛，真特么的是个混蛋！”
听到这话，连秦天祝都忍不住哼一声，“是啊，那厮以为博灵郡在中土腹地，就可以远离战争……听说那厮很害怕打仗。”
“这些话就别说了，”李永生一摆手，看着王志云，“武备废弛，这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赖也赖不到我头上……可以继续吗？”
“现在的博灵军役房，欠缺很多东西，”王军役使直勾勾地看着他，“尤其是……缺马！”
这尼玛才是的……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缺马，这个正常吧？”秦天祝愣头愣脑地发话了，“咱博灵郡本来就不产好马，没有太多平原，水系又多，不适合骑兵作战啊。”
“不是一般的缺马，”王军役使扭头看向他，却也不见多么恼怒，他的话，原本就不是让这个人听的，“战马不足百匹，军中挽马不足五百……这是整个博灵郡啊！”
“握草，”秦天祝对于军事，只是一个半吊子的水平，但是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这个数据的份量，“这岂不是说，战马都未必够保证斥候和通信所需？”
“谁说不是呢？”王军役使一抬手，狠狠一拍桌子，“握草踏马的连鹰，博灵郡本来有一个骑兵旅的编制！”
中土的骑兵旅，差不多是三千的模样，但那是三千匹战马，骑兵大约就是一千出头，外加少量辎重兵，每一个骑兵，都拥有不止一匹战马。
偌大的博灵郡，只有一个骑兵旅，那真的是中土腹地才有的现象。
事实上，博灵郡的骑兵旅，已经很久都没有满员了。
和平时期，这只是个架子旅，骑兵不足五百人，战马也就七八百匹，一旦发生战事，扩充为一个满编旅，还是很轻松的——预备役士兵有，战马的话，拉来就行了。
可尼玛坑爹的是，现在的博灵郡，所有的战马加起来，不足百匹，那么骑兵旅能有多少马？
对王志云来说，这是他必须马上要解决的问题，否则无法应对来自三湘郡的压力。

第四百六十九章 尊重
李永生听得嘿然无语。
听到“缺马”二字，他已经猜到了王军役使此来的目的，不过他也真没想到，博灵郡缺战马，居然能欠缺到如此程度。
博灵郡过亿的人口，马匹不会很少，几十万总是有的，但是战马和普通马，是有全方位的差别，不管是身高、体重还是冲击力，都相差太远太远。
就连军队里的挽马，耐久力也会比普通马强很多。
李永生也很明白，欠缺战马会令博灵郡陷入怎么样的被动，马匹就是机动战斗的能力，马匹就是物资运输的能力，马匹就是远程袭击的能力……
博灵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的话，会拥有太多的主动性。
然而话说回来，李永生跟博灵军役房的关系，实在太糟糕了，而且不管是连鹰倒台前，还是倒台后，他从未收到过来自博灵郡军方的歉意。
也就是这一次回来，江陵府的军役使，对他稍微热情了一点，但人家那是冲着李清明去的，那位也不可能代郡军役房表示歉意——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
李永生是观风使，不是圣人，他不可能不记仇，博灵的黎庶免遭涂炭重要吗？很重要，但是观风使近距离观看内战，也不是不可以。
更别说，他现在跟宁致远的关系，也非常微妙，他若开口，宁御马卖面子的可能性是有的，可是这份人情，未必能很容易地还上——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李永生沉吟一阵之后，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志云，“你说的这些难处，我很同情，但是首先，我未必帮得上你，其次，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帮博灵郡的黎庶啊，”王军役使急得汗都出来了，“军役房需要马匹，有了战马才能更好地保卫黎庶。”
“把黎庶两个字，压到一个研修生身上？中土国的军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申请战马，是你军役房的事，”李永生冷笑一声，“把战马搞没了的，也是军役房，不是我李某人！”
这话就是赤裸裸地翻脸了，他实在太生气了，此前连鹰做的错事，军役房没什么表示，事到临头只想拿一颗复颜丸化解。
化解就化解吧，他也不可能再对军役房报复了，但是对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轻轻吐出“黎庶”二字，就指望我为你前后奔走，浪费各种资源，帮你争取战马？
做人不带这么幼稚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王志云居然没生气，而是赔着笑脸回答，“没错，战马确实是被连鹰弄没的，这个我们都认，军役部都认，但是现在马匹缺口太大，暂时拨付不到博灵。”
他俩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随便接口，就连秦天祝也只插了一句话，不过听到这里，肖仙侯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不优先给博灵郡拨？咱就这么点马了，情势已经很危急了。”
“上面有通盘考虑，”王志云苦笑着一摊双手，迟疑一下又发话，“而且，这不是战事还没起吗？肯定还是优先考虑东北和西北边陲。”
他的难做之处就在这里了，荆王若是起事，博灵郡必然首当其冲，可荆王没起事，他总不能说那位早晚要起事，你们得快点拨付我们马匹。
他只能婉转地催，或者暗示一两句，绝对不能明着说。
可是这话，又把胡涟望的话勾出来了，他愕然地发问，“东北和西北……这是又有摩擦了？”
身为本修生，哪怕是没有结业，他也自动地将自己视为了中土国的管理者，连胡涟望尚且如此，可知其他本修生的主人公意识了。
“就算没有摩擦，防备边陲也是必然的，”王志云情绪不错，居然肯跟他解释，“而且边陲……什么时候少得了摩擦？现在就更是了。”
“现在就更是了？”胡涟望狐疑地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十二亲王上书，你以为只有三湘郡有问题吗？”
对于下面的郡州来说，获得消息是很慢的，很多人也不关心政治，他的话，顿时让三名修生目瞪口呆。
好在中土国对言论的管理，是比较松的，起码是不会有意制造消息断层，尤其是对已经发生的轰动事件，很少刻意去封锁，更不会去查水表。
倒是王志云对这话，没有什么反应，显然他也是知情者。
秦天祝最早反应了过来，“哪十二个亲王？”
“我哪儿会记得那么多？”李永生听得就笑，“我只知道，荆王是第一个。”
“我呸！不要脸！”胡涟望直接开口骂上了。
“还有一个事实，可能你们更不愿意听到，”王志云猛地发现，与其跟李永生对话，倒不如忽悠一下这几个热血的本修生。
于是他轻叹一口气，皱着眉头发话，“因为博本郡的战马，是管理不善造成的，所以补充的话，可能还会排在庐陵郡和巴蜀郡之后。”
握草，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我说，你堂堂的郡军役使，这么忽悠年轻人，真的好吗？
“军役使这话，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胡涟望愣头愣脑地发问了。
王军役使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回答，“也就是说，庐陵郡和巴蜀郡，原本就比咱们战马多，然后还会比咱更早得到补充。”
那又怎么样呢？胡涟望想一想之后，眼睛猛地瞪大，骇然发话，“然后这几个跟三湘毗邻的郡，数咱们博灵郡的战斗力弱了？会成为首先被攻击的目标？”
对的，就要你这个表现！王军役使叹口气，“这个，战马只是一方面的因素，但是毫无疑问，在这个上面失分的话，博灵郡的危险系数会增大。”
不等胡涟望再说话，肖仙侯开口了，“也就是说，如果咱们郡战马足够多的话，能威慑对方，甚至可以逼着荆王改变策略？改变进攻方向？”
李永生苦恼地一拍额头，我去，小鲜肉你以前没这么聪明吧？
王志云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正是如此。”
其实他恨不得笑出声，不愧是国朝培养出的本修生，果然是心怀天下，还能举一反三。
“永生，能帮就帮一把吧，”肖仙侯侧过头来看李永生，“虽然以邻为壑这种想法不好，但咱都是博灵人，武备也被连鹰糟蹋得差不多了，给王军役使一个整顿的契机。”
刚才他插不上嘴，现在知道，如果博灵郡能弄来大批战马，可能逼得荆王向另外两郡出兵，他就不能不说话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向王志云，冷冷地发话，“你很得意是吧？”
握草！王军役使好悬拉下脸来，这话实在太过分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算了，这厮越是失态，我就越该高兴才对！他微微摇头，“你说的这话，我不懂。”
“忽悠我的同窗，为你的事情挤兑我，你玩得很溜嘛，怎么会不懂呢？”李永生铁青着脸发话，“堂堂军役使，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我就不明白，我怎么没把心思用到正道上，”王志云终于忍不住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大声发话，“你的同窗尚且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都已经司修了，反倒不懂这个，你不惭愧吗？”
“问题是，特么的我不负责战马调拨！”李永生也一拍桌子，用比他还大的嗓门发话，“你找到我来，要干什么？你要借用我的关系，我特么的还要搭上人情。”
“不是笑话你，劳资的人情，比你的人情贵得多！”
“永生，你别生气，”这时候敢出声发话的，也就只有小鲜肉了，“王军役使也是为了咱博灵郡，你说话客气点……其实你也该出力的。”
“我可以出力啊，但是某些人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就想让我四下奔走，搭自己的人情，”李永生又是重重地一拍桌子，“半点付出都没有……我呸，你算什么玩意儿？好大的脸！”
王志云被骂得脸色铁青，差一点就要暴走了，一个比他儿子年纪还小的年轻人，居然敢如此羞辱他，他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总算还好，他是在军役部坐了多年冷板凳，因为跟几大势力都无关，这次才空降到博灵郡，所以涵养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听到最后，他才意识到，合着对方痛恨的，是自己没有上供，靠着嘴巴就想说服对方，他忍不住冷笑一声，“造福乡里是为人的本分，原来在你眼里，这些都是要有代价的。”
“你放屁！”李永生冷哼一声，“你去求宁致远，你能靠嘴巴说服他？你却指望说服我，这不是我贪婪，而是对我的不尊重……你都不尊重我了，我何必尊重你？”
王志云顿时语塞，他是能听进去话的人，仔细想一想，对方说得也确实没错，他来找李永生，除了准备了一颗复颜丸，再没准备别的东西——你身为博灵人，就该为家乡做贡献。
他的想法也没错，却没考虑到一点，人家也要付出代价的，人情债是很难还的。

第四百七十章 顺水人情
其实从根本上讲，王志云虽然对李永生已经很恭敬了，但是他的态度，并不是诚惶诚恐，面对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他应该有更充足的准备才对。
换句话说，李永生能起到宁致远的作用，但是王军役使对上宁致远，要付出的就太多了，人家还未必会搭理他——李永生肯搭理他，已经是看在博灵郡父老的面子上了。
王志云想到这里，叹一口气，“好吧，你打算要多少活动经费，先拿百两黄金，够吗？”
其实这话里，还是带着刺——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可李永生在意的，还真不是金钱，他是心气儿不顺，于是冷笑一声，“我真的不差钱！我给你百两黄金，你别再来烦我了，行吗？”
“永生，”胡涟望看不过眼了，“你这是啥话呢？咱都是博灵人，我以老大的名义跟你说……能帮，你就帮一下。”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年轻人就是好忽悠啊。
不过既然老大发话了，他就要卖这个面子，于是没好气地看一眼王志云，“便宜你了！”
“既然我老大说话，我就提一个条件……胡老大和肖老二，马上要冲阶制修了，通过的可能性不大，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个……”王志云想一想，试探着发话，“军役房倒是有几个气运室，多待几天，晋阶制修没有问题，这个可以吗？”
郡军役房掌管一郡的军人，当然要有气运室，帮助筑基制修的气运室，是最多的——没有筑基的军人，战斗力要差很多。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气运室虽然多，但是管理绝对严格，军器私用，那是掉脑袋的罪名，社会上那么多私家小气运室，使用起来，比这里安全得多。
借用小气运室要花不少钱，但是借用军方气运室，那真不是花钱能摆平的，有点能力的，宁愿花钱在外面筑基，也不会去找军方气运室——为这点钱搭进去天大的人情，不值得。
可是对军方来说，这种人情，有时候又是很廉价的，郡军役使徇私放几个人进气运室，那算多大事？
厨子做了一道不错的菜，我吃得很舒服，让你儿子进气运室筑一下基，嗯。
注意出去别乱说，这就行了。
王志云也觉得，李永生提的条件太简单了——对他来说，这就不是个事儿啊。
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恐猜错了对方的意思。
在外面借用气运室，帮两个非制修筑基，也不过千把块银元，十来两黄金的事。
而他可是打算拿出百两黄金，让对方在京城公关——这还是前期费用。
这李永生，总不可能傻到这种程度吧？
可是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用筑基，我的同窗，肯定是要在博本院筑基的，就借用你的气运室，冲刷一下气运，保证筑基，有问题吗？”
“啊？”王志云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之后，才如梦方醒地点点头，“当然没有问题，那个……我还需要做点什么？”
军队上的筑基，其实远没有本修院苛刻，有关系的话，在气运室待上十来天，猪都能筑基，社会上的小气运室也是如此，钱给够了，气运随便刷。
所以本修院出来的制修，含金量才是最高的——好吧，或者不该叫含金量，应该叫潜力值。
王军役使当然知道，这点条件，简直跟没有条件差不了多少——都不需要筑基！
“这就够了！”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很不屑地一笑，“我要的只是尊重，再说一遍……我不差钱。”
“好吧，”王军役使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服软了，人家不但人脉广博，而且有钱任性，他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是可以媲美老帅之子一般的存在啊，他心里暗暗感叹，“战马的事，就拜托阁下了。”
“我不敢打包票，”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顺天府我有点关系，但是你的问题，卡在哪里了，我并不知情，现在你说一说吧。”
“好的，”王志云大喜过望，终于可以谈实质性的问题了，下意识地，他扫一眼四周，想将无关人等请出去……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恐怕某些无关人等在场，他的话，才能更有市场。
于是他轻咳一声，“这个事跟连鹰的案子，是相互关联的，部里的意思是，先追出连鹰私卖战马的银钱，然后将钱补充到军需司，再由军需司调拨战马……”
战马从连鹰手上消失，肯定得有个去向，撇开一些特殊去向不提，大部分的战马，肯定还是私下里卖掉了，然后再巧立名目报损失，账就做平了。
“不过这存在一个问题，连鹰的案子，不止是涉及军方，也涉及了民事方面，法院那边还要过问，追出来的钱该如何处理，这也是个问题，想必你也知道，法院的人做事，是非常拖拉的，而且未必会倾向于军方……”
“好了好了，”李永生不耐烦地打断他，然后很不客气地发话，“废话少说，说重点。”
他不想听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主要是他看军役房的人不顺眼，所以就没什么兴趣这厮絮叨，如若不然，他还真可以通过此事，多了解一下这个位面的世情。
王志云的嘴角又抽动一下，这种口气他很熟悉，很多时候，他对自己的下属就是这个态度，想不到今天自己也体会了一下。
以后要对下属客气点，这口气真的让人不舒服！他暗暗告诫自己，同时马上改变解释的方式，“好吧，重点在于……李清明部长已经答允了为博灵军役房添置三千匹战马，但是军需司钱不多，博灵这边又算坑了军需司，他们心里有气，所以优先给别的郡拨付马匹。”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是让我去找李清明吗？”
“找李部长当然好了，”王军役使忙不迭地点头，他知道李永生跟李清明走得也算近，“不过李部长手头也吃紧，我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御马监想一想办法。”
现在中土国一片混乱，军役部目前还在清洗坎帅和兑帅的势力，十二亲王也不稳了，外面又有新月国和伊万国搞风搞雨。
这种情况下，李清明这个军役部长的位子，坐得实在头疼，他需要大把的钱来做事，来稳定局面，而他并不能得到太多的钱。
更别说，军役部从来都是钱不够花，以前的欠账还不少呢。
所以，他虽然同意拨付三千匹战马给博灵——这里可能成为抵御荆王的前线，但那也只是同意而已，同时军需司也缺钱，而且他们对私卖战马的博灵军役房，印象是非常差的。
王志云对于李清明的心态，把握得比较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部长就算答应优先供应博灵郡，军需司的人也会歪嘴——凭啥先给那个破地方？
当然，李清明若是一意孤行，军需司不能挡，可是李部长凭啥要一意孤行？没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作为部长，没钱了还这么吊，真当军役部是你自己家的？
说白了，军方的各种势力太复杂了，虽然两个老帅下狱了，还有三个老帅活着呢，那俩老帅的手尾也没收拾干净，李清明不过刚刚履新，又遇到这种关键时候，哪敢随便颐指气使？
王军役使提的建议还是不错的，军役部这边太乱了——关键是没钱闹的，还不如直接从御马监下手，更方便一点。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忍不住感叹：怪不得这小小的研修生，会如此嚣张，这厮是既能跟李部长说上话，也能跟宁御马打招呼啊。
被这样的人接连训斥，倒也……劳资忍了！
“早这样多好？说话说重点嘛，”李永生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又发话，“为何要找御马监？想拖延费用的话，我也不好开口。”
军需司的钱紧张，给御马监付款肯定就不利索，可御马监是天家产业，虽然主要目的是控制战略资源，但是天家的钱，哪里是那么好欠的？
“钱只是一方面，”王志云很无奈地回答，“关键是现在御马监放战马放得很少，能多放出一万匹战马，咱博灵郡要上三千匹，军需司肯定要给这个面子。”
“御马监放战马放得很少？”李永生的眉头一皱，都这种时候了，宁致远搞什么鬼？
“还不是陈布达闹的？”王志云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今天晚上，他真的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现在直呼前部长的名字，也是小儿科了。
“陈布达跟宁致远叫劲儿，结果宁御马这边……出了马瘟。”
李永生无语凝噎，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这货也真是能玩火啊。”
有意思的是，王志云居然听出来，“这货”是指的宁致远，而不是陈布达或者别的什么人，他苦笑着发话，“宁御马目前在主推自行车，据说那个东西，比战马好伺候。”
李永生撇一撇嘴，我倒是忘了，自行车已经被宁致远抓在了手里，虽然是通过御用监管理下的军械局制造的，但是这个项目，却是归御马监管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 推人及己
自行车有自行车的好处，但也有赶不上战马的地方。
在博灵和三湘这种水网纵横的地方，战马的作用，要受到一些限制。
倒是自行车遇到水网，比较有优势，扛起来就能走。
在西北和东北，才是战马驰骋的主战场，那里水网不多。
但是同时，博灵和三湘还有不少山地——水网纵横的地方是平原，山地上，自行车毫无用武之地，这些地方只能指望战马。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出声发问，“博灵需要自行车吗？”
“军需司肯给，咱们就肯要，”王志云很无耻地回答，然后又加一个注解，“自行车虽然好侍弄，但是在战阵上的冲击力，却不如战马，先要战马为好，短期内就能提升战斗力。”
李永生是彻底地无语了，“好吧，先弄战马，我给宁致远写个条子，你着人去找他……先说好了，他不卖我面子的话，你的气运室，就算我白借了。”
“怎么可能呢？”王志云干笑一声，“你可救过宁御马的命呢，他手里那么多马，一万匹算多大点事？”
“事情不大，那你去要啊，”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跟宁致远的关系，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懂，”王志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不管关系简单不简单，你起码能跟宁致远有瓜葛，我想攀上那个门路，都不可能呢。
李永生看他不折腾了，终于将心思全部放在这件事上了，想了一想之后他发问，“负责战马发放的，是御马监的哪一位？”
“是一个叫奥斯卡的小太监，”王志云马上就回答了出来，可见他琢磨此事，真的是用心了。
不过紧接着，他又表示，“那个人不好接触，我听说他好色，还送过他两个相公，可是……”
有些隐秘的话能说，但是某些超越底线的话，能不说还是不要说了。
太监也好色？李永生笑一笑，然后又问，“他不是整日里做天使，出行的吗？怎么会负责这一块呢？”
这李永生真厉害啊！王志云就算再不服气，这一刻，也不得不感叹此人的强大，随便说出个人名，人家张嘴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得到这些消息，都下了不小的功夫。
他笑着回答，“奥公公全国四处跑，除了做宣旨的天使，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了解各地马场，并且对马匹分配，提出合理化建议。”
这倒也是，御马监往外放马，各地情况也要掌握一些。
这些数据，他们能从军需司、朝安局等相关机构得到一些，但是很显然，自己调查的话，能在马匹的发放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这不但是对天家负责，也关系到自身的利益。
但是偏偏的，御马监都是一帮太监，无事不能随便出京，所以经常出京的天使奥斯卡，在这一点上，就很有发言权。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跟此人也见过几次面，行事确实……独特，我再给他写个条子好了。”
慢着，我怎么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王志云闻言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怔了一下，然后，他期期艾艾地发话，“既然此人不好打交道，是不是……是不是您亲自去一趟，比较好一点？”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李永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给宁致远写条子，应该是没问题，宁御马虽然是天家的红人，但是要操心的事儿太多，自己专门去一趟，人家都未必能抽出时间来相见。
大家都很忙，写个条子沟通一下，这无所谓，也不存在不恭敬的问题，更别说他还是宁致远的救命恩人，宁御马应当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但是奥斯卡可不同了，此人是下面负责办事的，他若只写个条子，没准那厮会心生不满，这就是传言中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而且，奥公公真的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行事也极为阴毒，想一想黄昊是怎么被这厮收拾掉的，就可以知道，此人心怀不满的话，会生出多少事来。
可以这么说，李永生若不是亲自去见奥斯卡，写这条子，倒还不如不写。
可是不打通奥斯卡的关节，直接走宁致远的门路，又有点目中无人，而且宁御马就算答应了，也要将事情安排下去，倒不如由下面报上来，宁公公批一下，就算完事。
想到这里，李永生忍不住自嘲地笑一笑，“刚才还觉得别人不够尊重我，现在自己也犯这毛病，严以律己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王志云见他从善如流，并且能公然坦承错误，心里忍不住一惊，我去，这家伙的未来……还真的不得了啊。
他在京城的军役部厮混多年，见识过太多年轻俊杰了，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桀骜不驯，有个好出身的话，眼皮就抬到天上去了。
能低调隐忍的年轻人并不多，毕竟那里是军役部，强调脾气和血性。
而像李永生这样的年轻人，嚣张的时候敢公然骂郡军役使，这不算少见，可是同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能马上坦然承认并自责，这样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
如此年纪轻轻，修为高、人脉广，这已经相当难得了，更难得的是，能勇于正视自己的错误！假以时日，这样的年轻人，必然会成为中土国的栋梁。
只是一瞬间，王军役使对此人的印象大变，不变也不行啊，这么可怕的家伙，还是少惹为妙。
所以他笑着发话，“我也就是这么个建议，是为了稳妥起见，冒昧了。”
“你还真是冒昧了！”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是不去招惹奥斯卡，我还可以当作不知情，直接忽略他也无妨，你偏偏招惹了他……我这还必须得跟你去一趟顺天府了！”
“是是，是我冒昧了，”堂堂的郡军役使大人，也只有赔着笑脸点头的份儿，没办法，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现在想绕过奥斯卡，都不合适了。
李永生见他一个劲儿地赔笑，也真的是生不起气来，于是点点头，“算了，等我忙完博本院的事儿，跟你走一趟京城。”
“可是……”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发话，“可是现在，实在是耽误不得了，去京里活动，要花时间，等马匹调拨，还是要花时间，最关键的是，骑兵成军依旧要花时间，谁知道，荆王能给咱们多长时间呢？”
“永生，你还是尽快走一趟吧，”秦天祝见状，也出声相劝，“本修院你有什么事，尽管交待给我好了。”
“博本院的事，我军役房也愿意出力，”王军役使马上表态了，“你若是担心小肖和小胡，那我拍胸脯保证，他们今年若是不能结业，我军役房负责赔偿黄金百两！”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军役房还是先出个章程，不得随意征用在读本修生服兵役吧。”
这尼玛也是连鹰干的好事！王军役使忍不住脸一红，但是他还要坚持底线，“这个章程不能随便出，出了就成规矩了，别的郡也没有这样的章程，咱真不能开这个头。”
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别的郡也没有在和平时期，强行征召本修生服兵役的例子！”
“所以……连鹰完蛋了，”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坚持原则。
因为他已经判断出来了，李永生此人虽然很难说话，但是善于自省的人，本质上都是做事比较客观，通常也愿意讲道理，“这样吧，这次麻烦你帮忙，我给你们修院出任务书，行吗？”
“咦，那不如出两个人的任务书，”秦天祝眼睛一亮，“永生，反正你也不差多带一个人。”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一路可不会太平，你老老实实地在博灵郡呆着吧。”
“小秦想去，那也没问题，”王军役使大包大揽，“无非是任务书上多写一个人，至于说路上的安全，咱们肯定坐飞舟去……交给我了。”
“咦？”李永生忍不住看他一眼，心说这新来的军役使，跟连鹰简直是两个极端啊，不但放得下架子，还殚精竭虑地在做事。
纵然对军役房诸多诟病，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志云此人确实是个办事的，所以他也不再计较，“跟我同行的，还有两位道友，也可以上飞舟吗？”
王军役使顿时想到了门外，还有两个道姑坐在台阶上喝酒，他犹豫一下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没问题。”
“这人做事还算靠谱啊，”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比李清明那货讲究多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她可是亲眼见到李清明拆李永生的围墙的。
王志云闻言，又吓了一大跳，合着门外坐在地上的道姑，也见过李部长？
他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发话，“不过，您二位若是能换便装，就更好了。”
“没必要，”这次是杜晶晶发话了，“登记了敕牌就行，好像谁没坐过飞舟似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效率
道宫弟子不入红尘，很少有人坐过飞舟，但是事实上，他们是可以坐飞舟的，就像他们能坐长程马车一般，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不愿意登记敕牌。
而且飞舟的资源，确实很宝贵，也很敏感，总得有郡里的大人物出面，才能协调成功。
若是有人仗着道宫身份强闯，那绝对不可能——不登记敕牌，不得上飞舟，若登记了敕牌，回头官府就把状告过去了：你道宫不给我们交待的话，我们就自己下手处理了。
杜晶晶本来就负责对外事务，她又是隐世家族出来的，对此再明白不过了。
听说有个道姑居然坐过飞舟，王志云又吓了一跳，心说李永生这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到了戌末时分，王军役使冒着雨走了，胡涟望和肖仙侯则是拉着李永生继续喝，说是一定要通宵，四个人喝到兴发，也跑到屋外台阶上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听雨。
这时他俩是真的放开了，有王军役使一句话，今年结业简直是必然了，喝到九分醉的时候，胡涟望莫名其妙地叹口气，“可惜老三不在……”
老三就是宿舍四人里唯一不在此地的樊长平，此人是七幻本地人，跟宿舍的其他三人不怎么来往，入学时弄了一个衣柜，还挡住了大家的采光。
后来他也发现，自己被其他三人孤立了，有心化解一下这种情况，但也只是随便尝试了一下，并没有多少诚意。
胡涟望有点老好人，就感慨一下，但是肖仙侯听到这话，忍不住哼一声。
“那小子还托我帮他关说过补测的事，我说不太方便，那厮的脸上能刮下半斤霜来……都是同窗，做人那么势利和市侩，有意思吗？”
“不在就不在呗，”李永生笑了起来，“各有因缘莫羡人，他的前途，也许好过咱们三个，这谁知道？”
“他能好过我俩，都可以偷笑了，”肖仙侯冷笑一声，“至于说好过你，永生，你说句实在话……你自己相信吗？”
“好了，差不多就该休息了，”李永生笑着发话，“没准明天你们就要去冲刷气运了，养好精神才好作战。”
“少扯，没那么快，”肖仙侯摇摇头，“官府办事的效率，我比你清楚。”
“这个王军役使可不一样，是个做事的人，”李永生摇摇头，正色发话，“而且他都是军役使了，军役房里，他就是效率，没准天一亮就来人了。”
“那咱们更得喝了，”胡涟望狠狠一拍大腿，大声发话，“今天喝过，下一次喝，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事实证明，李永生猜得还真没错，第二天辰正时分，就有两名小校来到了小院门口，还带了一辆马车，说要接走胡涟望和肖仙侯。
天可怜见，这俩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睡下的，肖仙侯睡得极死，呼噜打得山响，胡涟望警醒一些，终于强忍着不适爬了起来，“你二位稍等，我现在去叫他……不好意思，喝得太晚了。”
“没事，接着睡吧，”两个小校特别热情，“我们只是按时来了，你们该休息还是休息。”
“这怎么可以呢？”胡涟望觉得，自己得摆正态度，“不能让您两位等我们……”
“当然可以，”小校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你俩是去冲刷气运的，休息好了，效果才能好，现在这个状态不合适……还是接着睡吧。”
胡涟望觉得，对方的话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对，本质上，他是个相当老实的人，“那我就睡一会儿，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叫餐……想吃点什么？”
“我们吃过了，军队里吃饭早，”两名小校坚决不肯接受，开什么玩笑，军役使大人特意交代的，招呼好这两位，还有……不要随便进房间。
两名小校硬是在房檐下，站到了午初时分，肖仙侯起来，才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然后，他俩就坐着军役房的马车离开了。
到了军役房，房务室室长亲自接待，发现他俩状态不怎么样，又安排他们睡了一个时辰，才将人领到了气运室。
这是个小气运室，容纳五人的，室长表示，这里就你俩使用了，没关系，敞开用，“不过千万记得一点啊，觉得要冲阶成功了，千万出来……别在这儿冲阶。”
他出去了，胡涟望和肖仙侯却也没着急冲刷气运，“老二，你说这老四……不要黄金要冲刷气运，这不是给咱们压力吗？”
“老四的眼界，根本不是咱们能比的了，”小鲜肉笑一笑，“人家照顾咱们，是念着这份人情……百两黄金在老四眼里，那算个屁啊。”
“不能吧，”胡涟望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家三十多口人，这百两黄金，够我们舒舒服服用五十年，你说……我该不该今年就结业呢？”
合着他在考虑，今年不结业的话，军役房没准能赔他一百两黄金。
没办法，人穷就是这样，提前一年结业，这辈子也不可能多挣一百两黄金啊。
“你要这么丢人，咱兄弟都没得做了，”肖仙侯哼一声，“你不要面子无所谓，得给老四绷起场面来吧？”
“我就是那么一说嘛，”胡涟望轻声嘀咕一句。
结果他俩在气运室一坐，就是四天，到了早中晚的时候，还能出来吃饭，跟博本院的气运室相比，这舒爽……简直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肖仙侯有感觉了，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武学底子，本来就比胡涟望扎实，虽然只是肖教化长的私生子，但还是听说过不少东西，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离开了。
他有信心在博本院的气运室里，两天之内晋阶制修。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在这两个气运室里，他冲刷气运的时间加起来，是非常恐怖的——如果没有来军营的气运室，他甚至有可能在四年级都晋阶不了制修。
当然，五年的话，那肯定可以。
跟他相比，胡涟望就要更差一点，他是在第五天的凌晨，冲出气运室的，一边跑还一边喊，“老二，老二，不好了，我控制不住气息了……这尼玛晋阶不成，会不会反噬啊？”
他的见识少，对晋阶的了解不够多，总想攒足了资本，好一鼓作气。
但是当他发现，停都停不下来的时候，就着急了，直接冲了出来。
别说，肖仙侯还真的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他一猫腰，从地上捡一块砖头，狠狠一砖，直接将胡涟望砸倒在地，“昏迷一下就好了。”
胡涟望是两个时辰之后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博本院旁边客栈的小院里了。
他调整一下眼睛的焦距，然后看到了肖仙侯，“尼玛……你打我？”
“后天就冲制修了，”小鲜肉干咳一声，“永生已经走了三天了。”
听到“永生”两字，胡涟望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然后一摸脑袋，轻声嘀咕一句，“尼玛，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
两天之后，本届修生开始冲刷气运结业，胡涟望是第一波进入气运室的，他只用了十四个时辰，就冲阶成功。
同班的修生，对他的修为，其实相当清楚，见他脑袋上缠着绷带，都这么快晋阶成功，就有人忍不住嘟囔一句，“今年教化房没奖励了啊，这厮怎么也会在外面冲刷气运呢？”
旁边有外班的修生低声驳斥一句，“人家有钱，不行啊？”
“他家还真没多少钱，”同班的修生，还是很知道胡涟望底细的，一脸的不解，“这家伙真是……算了，总算是有点机缘。”
胡涟望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哪是一点机缘的问题？若没有那四天多的气运冲刷，他起码也要多待一年……甚至两年。
第一波出了这么一个怪事，第二波依旧有怪事，肖仙侯竟然用了九个时辰，也冲阶成功，这消息在诸多修生里，传得沸沸扬扬——今年咋土豪这么多呢？
最不开心的，当属樊长平了，他也是第二拨冲阶的，结果失败了，当他走出气运室，听说肖仙侯也冲阶成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宿舍一共四个人，比不上李永生，他认了，那就是个变态，但是……他没道理输给胡老大和肖老二啊。
那两位的状态，他再清楚不过了，十来天之前，他俩还哀嚎说，这次铁定过不了啦，哪曾想李永生回来之后，这俩消失了七八天，再回来的时候，胡老大的脑袋上还有绷带。
樊长平还以为，他俩是彻底放弃今年结业了呢。
然而他没想到，这俩居然奇快地冲阶成功了。
当然，这么冲阶成功，肯定是有过气运冲刷，结合这俩人前一阵的表现，樊长平马上就确定：变化的发生，就是在那俩消失的七八天里。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看到胡涟望和肖仙侯还坐在气运室外，等待第三拨的同窗冲刷气运，他真的气儿不打一处来。
他走上前，恶形恶相地发问，“你俩冲刷气运，是不是李永生安排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区别对待
面对樊长平的发问，胡涟望点点头，很实在地回答，“是啊。”
这是他的机缘，他当然不怕说，而且他也想让大家知道，永生对同窗很厚道，“前两天，他帮我们找了一个气运室……我们进去感受了一下。”
只能说感受，不能说花了五天时间，胡老大再实在，也知道其中的关窍，一旦说前期就冲刷了五天气运，结果第二次才晋阶，他的未来绝对不会被大家看好。
然而，樊长平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发问，“为什么，只有你俩，舍友三个人，为什么没有我？”
“永生回来的时候，你去看他了吗？”肖仙侯冷笑一声，“自己做得不好，怪永生不照顾你？我就奇怪了，人家凭什么就要帮你找气运室，他欠你的？”
他对老三的观感也不好，尤其是前不久他表示补测上不便帮忙，老三竟然觉得他绝情。
这天底下，除了你爹妈，没谁天生就该帮你做什么的！
然而，此刻的樊长平，哪里听得下这些话？他额头的青筋不住地乱蹦，大声发话，“我就知道，那货想要我难堪，我呸，什么博本院第一人？我看就是狗屁！”
“这厮魔怔了，”胡老大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向四周拱一拱手，“对不住大家，老三冲阶不成功，心理压力比较大……大家包涵一二。”
现在第三拨修生正准备进气运室呢，樊长平这么搞，会影响别人的情绪。
“狗屁！都是狗屁！”樊长平一摆手，情绪越发地激动了，“他就是想看我丢脸，李永生这个小人，他就是针对我来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永生针对你？”肖仙侯也火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声发话，“永生帮咱们，那是人情，不帮是本分，凭你这德性，就算他想帮你，我也会拦着他！”
“都给我闭嘴！”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一个粗壮的身影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马上要冲刷气运了，谁敢捣乱，我取消他结业资格！”
说完之后，他阴森森地看一眼樊长平，“李永生针对你？你还真看得起自己……特么的现在我都没有被他针对的资格，人家领任务，都是郡军役房的指定任务，你算老几？”
樊长平张口结舌半天，却不敢再说什么，最终身子一矮，蹲在地上抽泣了起来。
“把他弄走，”谷总谕皱着眉头，吩咐一下身边的教谕，然后又看向胡涟望和肖仙侯，微微一笑，“你俩小子运气不错啊。”
樊长平被两个教谕拖着离开了。
肖仙侯微微一笑，“舍友嘛，关系一直都不错……不知道他去京城，事情办得顺利不？”
李永生去顺天府，事情办得……不是特别顺利。
飞舟是很快地到达了，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奥斯卡……竟然不在京城，这厮又去当天使了。
李永生带着王志云，去求见御马监司监宁致远。
宁公公很给李永生面子，听说他求见，直接将其他人推后，提前接见了他。
对于博灵郡军役使，宁御马并不是很给面子，只是淡淡地发话，“我知道你，张剃头的女婿，你父亲是乾帅亲卫，要懂得珍惜机会。”
乾帅是八大帅里第一帅，可惜死得早，卫国战争里身先士卒，留下暗伤无数，战争胜利后，不到十年就死了。
因为是第一帅，先皇大清洗的时候，乾帅的人马也遭清洗了，所幸的是他死得早，他这一系人马，只是被打散，不成气候了。
张剃头是乾帅的爱将，位列十大将，手上杀戮极重，人送外号“剃头”，不过也是死得早，又是小家族出身，名气虽然不小，影响力却是一般。
王志云在军役部蹉跎至今，受到别人的打压，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完之后，宁致远就不理他了，反而是跟李永生聊起荆王派人劫掠修生的事。
此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绝对瞒不过朝廷的耳目，别的不说，当时当事的修生就很多，不可能封锁得住消息。
可以感觉得到，宁致远对荆王有勾连胡畏族倾向的消息，异常重视。
当然，这应该是来自于天家的重视，十二亲王上书已经够乱了，再加上勾连胡畏族甚至新月国，谁受得了？
李永生也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解释一二，捉拿阴六的事情，他一笔带过，重点说的是，依莲娜所在的部落，是胡畏族五大部落之一。
依莲娜的父亲，原本是不被看好的，不过前一阵部落首选继承者在爬山时遭遇雪崩，意外地死了，生命垂危的酋长听到这消息，直接挂了。
事实上，她的父亲在那时，都不是有力的竞争者，只不过第二顺位继承人，在当地官府当差，族人们才选他出来。
宁致远听得很细，迟迟不肯说话，最后才叹口气，“你觉得此女……对朝廷的认同程度如何？”
李永生想了一想，才回答，“认同程度的话，我觉得一般吧，她的心思，在改善族人的生活条件上，所以她去了育种基地。”
其实他想说的是，依莲娜的态度，未必就是她老爸的态度，要知道她的姐姐莎古丽，可是非常亲近新月国，并且鄙视国族的。
不过这些话，他也没必要说，朝中重臣云集，不可能连这点因果都看不出来，他是来求人的，就不要自作主张，好为人师了。
宁致远最后一个问题是，“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还是博灵郡的战马一事，忘宁公公帮忙关注一下，”李永生拱一拱手，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依莲娜的姐姐莎古丽，曾经在幽州艺术修院学习，朝安局似乎有备案。”
你小子总算说出这句了！宁致远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事实上，天家不但怀疑荆王跟胡畏族勾结，他怀疑任何一个亲王——此前他没有这样的怀疑，因为这实在是太扯了，赵家人跟新月国，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但是听到三湘的密报之后，少年天子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就算做得再差，你们也不该去勾搭这样的外敌啊，将来真的有脸见列祖列宗吗？
这个金銮殿的宝座，就值得你们这么丧心病狂吗？
得了这重重一击之后，天家的心态急转直下，原本他是不相信这种事，现在正好相反，他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亲王的节操。
三湘的事情，宁致远知道得也不少，他要李永生细细地说，一来是想多知道点细节，二来就是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英王有没有勾结外虏的征兆。
依莲娜可是荆王派出化修来掳掠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的相关信息，被查了一个底儿掉，而且莎古丽可是曾经涉嫌顿河水库投毒案的，根本就是一查一个准。
宁致远偏偏不说莎古丽三个字，就是想看李永生会不会做出提醒——要知道莎古丽对国族的友善程度，远远不及她的妹妹。
不做出提醒，这就证明英王可能有别的想法——就算做出提醒，也不代表英王就没想法。
而且李永生也未必能代表了英王，就像依莲娜和莎古丽，都代表不了她们的父亲。
然而不管怎么说，李永生这个态度总是善意的，天家听说之后，肯定也会心情好一点。
宁致远是以天家的心情，为自己心情的。
想着这个消息能令天家开心片刻，他微微颔首，“好了，这个我知道了，战马是吧？五天之后奥斯卡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要他报上来，我就给你批了。”
不得不说，随着权力的稳固，宁致远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现在居然知道强调流程了。
告辞的时候，王志云摸出一个大红封，恭敬地递过去。
殊不料宁致远眼睛一瞪，冷哼一声，“拿走，我给你办事，是看永生的面子，没他的面子，你连我的门儿都进不来……你若是敢留下这个，这事儿我不管了！”
王军役使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发话，“一点小心意，京城里一个小院子。”
宁致远一摆手，“好好报效天家，维护黎庶，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王志云只能乖乖地退了出去。
离开御马监之后，他忍不住感叹一句，“总听人说，宁公公只是弄臣，哪知也是一副忠肝义胆，可见传言真的不能轻信。”
李永生看他一眼，心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谁能不懂？宁致远不过是不算糊涂罢了，不过……这年头能守得住本心，得意不忘形的人，似乎也不多啊。
十二亲王都因为这样那样原因，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算了，想这些也没啥用，他叮嘱一句，“宁公公好说话，那奥斯卡你可要小心。”
“没问题，”王志云亲眼见到李永生跟宁致远的交情，是彻底心服口服，不过下一刻，他又紧张了起来，“一个小院子，不知道能不能打动奥斯卡。”
“哪里有什么小院子，”李永生哼一声，“就是百两黄金。”

第四百七十四章 横生枝节
“百两黄金……够吗？”王军役使有点患得患失，那个小院子，价值三百两黄金左右，他有点担心，百两黄金买不动奥斯卡——这位可是出名的不好招惹啊。
“不够也就是这么多了，”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凭他，也配比宁御马收得多？”
宁致远明明没有收啊，王志云才待这么说，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刚才我又多嘴了。”
他确实多嘴了，宁致远不收红包，他还要报出礼物，那么，他若也给奥斯卡一个小院子，万一宁致远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是你对我不恭敬啊，不收你的红包，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对下面人，跟我这个司监一样的待遇呢？
念及此处，王志云真的是惭愧无比，李永生都能想到的事，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竟然想不到，“没送惯礼，当时有点紧张，真的……很抱歉。”
“无所谓，”李永生轻描淡写地一摆手，这王军役使做事真有点愣头愣脑，但是对他而言，没送惯礼，真不是什么大过错，甚至他本人都比较欣赏这种人。
“重视奥斯卡是应该的，但他最终也不过御马监里办事的，心意到了就行了。”
王志云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是越发地佩服李永生，不但人情达练，气量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亏得他一直以为，李永生肚量很小呢。
反正搁给王军役使自己，下面人若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他起码要训斥两句。
既然宁致远说了，奥斯卡五天之后回来，两人暂时就没什么事情了，王志云就邀请李永生去家里小住。
他以前虽然是闲职，但是级别在那里，也有军队上分配的住房，还是半卖半送的那种。
“我在京城也有房子，”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而且我身边还有道宫的人。”
王志云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亲自将李永生送到细柳巷，约好了碰面的时间，才转身离开。
李永生又见到了吴小女，此时的吴妈妈，已经不复当初潦倒的样子，穿着打扮不能说是华贵，但基本上都是新的，她甚至戴了两个小小的金耳环。
她对此感触颇深，“打小就穿的耳朵眼，终于可以戴上耳环了。”
五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李永生和王志云终于等到了奥斯卡。
奥公公见到他俩，相当地热情，脸上一直在笑，他表示说，这事宁翁已经跟我说过了，不就是一万匹战马吗？指定给博灵郡三千匹，小事儿一桩，交给我好了。
在王志云奉上一百两黄金之后，奥斯卡更加地热情了，我觉得博灵郡的战马缺口有点大，三千匹未必够……这一万匹战马里，给你们五千匹好了。
王志云在离开御马监之后，脑子都有点晕乎，这事儿……就这么谈成了？
他可是亲身感受过奥斯卡的傲慢，人家根本就不跟他谈——我多少事儿呢，你缺战马，跟军需司要好了，找我御马监，这不是有病吗？
而且，奉上百两黄金，就多得了两千匹战马，要知道，一匹战马也得一两多黄金，这买卖可是赚大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非常不好打交道的奥斯卡？
还是人家李永生面子大啊，王军役使郑重其事地发话，“永生，多谢了！”
“谢什么，我也是为家乡父老出力，”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事情我已经办完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要回博灵郡了。”
“最近朝议英王镇东北呢，”王志云笑着发话，“不想关心一下？”
这关我什么事？李永生下意识地想这么说，但是想一想赵欣欣，最终还是点点头，“民意沸腾，我倒是很好奇，衮衮诸公如何抵挡。”
他在京城这几天，早就体会到收音机的威力了，尤其是目前传得正凶的东北战事。
昨天被伤了几个边民，今天又被抢去多少财富，甚至还有村民失踪，据分析，可能是被饥饿的伊万人掳走吃掉了……
民间早就沸腾成一片了，最强烈的呼声，就是请李清明重返东北，对伊万国以牙还牙。
更有甚者表示，这次不但要俘虏王弟，还要掳几个公主回来，供大家XXOO……
李部长特地通过政务院的电台表示，东北的摩擦，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要朝廷许可，他愿意拖着未痊愈的病躯，将伊万国人赶出国门！
不得不说，老百姓太好哄了，一听说他尚未痊愈，就说不行换个人也可以，一定要将伊万国的势头打下去。
还有人则是不满意李清明的软弱，赶出国门，那算什么惩罚？必须得打回去才算报仇啊。
但是他们也不能指责李部长什么，打出国门这种事，真不是小小的军役部长能做主的。
谁能做主？内阁才能做主，拍板则得是天家。
不过好像似乎大约也许……亲王出手的话，可以先造成既成事实？
李永生打算好好看一看，中土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舆论煽动，能起到什么效果。
所以他在回细柳巷的路上，索性买了一台收音机，也省得吴小女总去蹭别人的收音机听——吴妈妈是很爱听戏的。
收音机一拿回细柳巷，就在周围造成了些轰动，京城的收音机，民间的保有量已经很高了，但是目前的细柳巷，工程还在继续。
虽然有些人家入住了，也有收音机，但那是外来人，不是本地土著，吴小女在此地定居五十年，熟人太多了，直接将收音机放在楼道口播放。
来听收音机的，除了老街坊邻居，还有不少施工人员，基本保持在百人以上。
只有夜深之后，人才会少一点，不过也有七八个老头老太太，专门过来听戏。
买来收音机之后的第三天，李永生通过它，得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消息：襄王有意带自己的亲卫以及招募的民壮，去东北给伊万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货……真的不是一般的能作死啊，这是哪个广播电台发的消息？
播报这一则消息的，还正是政务院的广播电台。
李永生似乎能看到少年天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带着亲卫和“民壮”去东北，路过京城的时候，随便折腾一下，谁受得了啊？
然而，政务院虽然是内阁的执行机构，可是太皇太妃的影响力，也能辐射到这里，出点幺蛾子，那也是在所难免了。
第二天，最新的消息传来，海岱今年春旱，引发蝗灾，农院希望有关机构能认真对待，须知民以食为天。
想来这就是天家的反击了，反正李永生前一阵也曾经在海岱的摩天岭待过，没听说过有什么严重的旱灾。
其后又有消息说，朝廷打算派出使团，跟伊万国友好协商边境事宜，甚至可以考虑将公主嫁过去——这尼玛能在广播电台里说吗？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李永生听广播，听得也挺开心，因为吴妈妈听的娱乐节目多一些，他又买了一台收音机，专门听政治方面的消息。
他不会认为，那些消息都是真的，但是这些宣传手法，对于他体察世情，还是很有好处的。
不知不觉，他又在京城待了十天，英王镇边的消息，还没下来。
这一天，他呆在玄天观外的一棵树下，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收音机，远处驰来几匹骏马，马上有人高喊，“永生……永生你在哪儿？”
李永生的眼睛微微一眯，待看清楚打头的人，蹭地站起了身子，然后摆一摆手，“汤师姑，我在这儿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孔舒婕的同窗，其时天上正下着细碎的小雨，李永生身在树下，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但是在马上的汤师姑，粉色衣衫已经微湿了。
汤师姑打马跑了过来，“你小子真会躲啊，我问你，九九归元针法……你会不会？”
“你是说……九凤九鸣吗？”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扬，开什么玩笑，九九归元针法，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位面。
“具体我也不知道，”汤师姑苦笑一声，“有个推不过去的人情，阴大师说，需要九九归元针法，还说只有你可能掌握了。”
“阴九天说的？”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阴九天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想必不会弄混九凤九鸣和九九归元，“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汤师姑才待发话，又听得一连串马蹄声响起，远处又有人高喊，“永生，永生……你在哪儿？大事不好了。”
李永生对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了，于是长啸一声站起身，“这里！”
四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飞扬的马蹄，抛起了一团团的泥土，四名骑士瞬间就飞奔了过来。
当先一人跳下马来，不是别人，正是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永生，出事了。”
汤师姑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我说，咱们有个先来后到好不好？”
王军役使根本顾不得理她，就像没看到一样，“永生，军役部只给博灵郡一千匹！”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我说，这种事你也找我……咱俩谁是郡军役使？”

第四百七十五章 出尔反尔
汤师姑本来是满腔的不爽，猛地听说，这冒雨赶来的居然是一郡的军役使，顿时没话了。
她是在法院做事的，算是三院六部中人，要知道这是中枢机构，可不是下面的三司六房，位置不同，京官的身份也要高于同级的地方官。
然而地方有些机构，是京官也不能随便招惹的，尤其涉及到军队这种国家战争机器。
王志云不但是高阶司修，还是郡军役使，汤师姑这小小的中阶司修，就真的不够看了。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后退两步。
王志云没兴趣计较她的冒犯——他也不敢计较，这位可是来找李永生的，谁知道人家是什么关系？
他冲着李永生苦笑，“这次还真得你帮忙了。”
“你这郡军役使，当得太容易了吧？”李永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拿了俸禄，你得做事……一个劲儿找我这小修生做什么？”
“你当我没做事？”王军役使苦恼地一摊手，“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这个事，实在是没效果啊，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做了些什么呢？”
“我都找到李部长的头上了，”王志云回答，“我还找人求坤帅了……没人给我做主。”
“你找的人级别太高了，”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堂堂的郡军役使，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关键是，你得找军需司的人啊。”
“军需司的司长不答应啊，”王志云苦恼地回答，“那厮说军需司对军马发放，早有安排，我若想改动，得李部长亲自下令，他是不敢做主。”
李永生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没说，是你要下来的这批军马？”
“我说了啊，要了一万匹，给博灵郡拨五千匹，”王军役使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御马监都出马情告知了……建议优先补充博灵郡。”
这种私下的约定，肯定不可能出现在公文里，御马监多拨付一万匹战马出来，最多也就是出个建议性的告知：我们认为博灵郡的军马太少了。
可是从管理的角度上讲，军需司没必要听御马监的，马匹是我们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该怎么用，我们比你们更清楚——要说起来，你们还欠我们很多马呢。
对王志云而言，五千匹军马里，有两千匹是意外之喜，军需司就算只给三千匹，他也认了——毕竟军需司做的计划里，就是博灵郡补充三千匹战马。
但是只给博灵郡一千匹战马，这就是他不能忍的了。
要是没有搭上李永生的线儿，一千匹战马，也能暂时缓解他的当务之急，可是已经搭上线儿了，还硬生生要了一万匹战马出来，奥斯卡更是明言该给他五千匹。
这时候再给他一千匹，那就是明显的欺负人了。
说到这里，他气愤不已，“我都提前跟黄永超打过招呼了，说我要了一万匹战马出来，他得给我拨五千匹，这厮硬是不认账了。”
黄永超就是军需司的司长，理论上讲，跟王志云是平级，不过军需司的权力极大，下面的军役房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李永生沉吟一下，“他跟你有个人恩怨？”
“没有啊，”王军役使很无奈地回答，“他说了，再要两万匹，他给我凑够三千匹……这尼玛，真当御马监是我家开的？”
就算御马监是他家开的，遇到这种出尔反尔的家伙，他也不会再去帮着争取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个……你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王志云能不能了半天，终于开口，“能不能跟李部长说一声，其实博灵郡位置极为关键，莫说是三千匹战马，一万匹战马都不多。”
博灵郡的骑兵旅，其实是中土国腹地的常备军，用来剿灭盗匪、平息宗族冲突什么的，真要发生战事，这么大的博灵郡，一个骑兵旅根本不够用。
中土国自打卫国战争结束之后，蓬勃发展秩序井然，所以武备上有点松懈，骑兵旅战马都被卖掉，也没什么人知晓。
但是荆王一旦起事，博灵郡卡着三湘的北上要道，一个骑兵旅真的不够打。
王志云认为，军需司的计划做得就有问题，若是能改了计划，不但对将来有好处，现在争取战马，也要容易很多。
从流程上讲，这是必要的一环，否则就算李永生救过李清明，了不得也只能要三千匹战马。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话……你跟李部长说过没有？”
“说过，”王志云颓然点点头，“不过李部长说，战马主要会用于边陲，战略重心不会变。”
边陲当然就是西北了，东北虽然也是边陲，但是不具备骑兵大军团作战的条件，有十来八万匹战马，就基本够用了。
王军役使心里也清楚，西北的新月国是大仇，而且那里甚至容得下数十万匹战马的大作战，也具备骑兵长途奔袭的条件。
跟这两处相比，博灵郡也不太好多争取战马。
“话多，”李永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唉，确实是话多，”王志云又叹口气，“我这是又做错了，对吧？”
“你都求过李清明一遍了，让我怎么再开口？”李永生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我说王军役使，你做事不要总这么漏气好不好？”
“我这不也是想着……尽量别麻烦你吗？”王军役使叫了起来，他承认对方说得有理，但他还真是有点不服气。
他甚至很委屈地表示，“李清明眼里只有外敌，国内的形势就很乐观吗？”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李永生不想做无意义的辩论，“你确定我去跟李清明说一下，他就会改变战略重心？”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哪一个国家的军役部长，也不会这么逗逼。
王志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回答，“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实在不行，要出来三千匹战马，他总不能一而再地拒绝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确定李清明说给三千匹，军需司就能拨出三千匹？其他的资深郡军役使，能量一定比你差？”
王志云愣在了那里，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甚至没有发现。
他其实很清楚，很多郡军役使，资格比李清明还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安抚这些老军役使，也是李部长的一项任务。
良久，他才长出一口气，“那该怎么办呢？”
“找李清明，你纯粹是找错人了，”李永生呲牙一笑。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皱一皱，迟疑一下发话，“算了，还是先见一下李部长吧。”
看着他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汤师姑着急了，“李永生，我还找你有事呢。”
李永生停下脚来，回头看一眼，“汤师姑，是您自家的事儿吗？”
汤师姑犹豫一下，网红脸上一阵纠结，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过，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抱歉，您只能稍等了，”李永生正色回答，“我们要办的事情，关系到很多人。”
汤师姑刚才在旁边，也听出个大概来，知道两人商谈的是军国大事，闻言也只能长叹一声，“哎……”
李永生和王志云来到军役部，却发现李清明不在这里，至于他去哪儿了，军役部的人拒绝透露，李部长这种级别的官员，行程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尤其在眼下这种时候。
事实上，军役部的人对李永生非常警惕，眼神也非常不友好，可以确定，若不是有王军役使在场，没准他都会被强行留下来。
李永生无视了这些目光，直接对王志云发话，“走，跟我去李部长家。”
王志云的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可是……李部长很反感在家里忙公务。”
那厮哪里会反感？只是你的级别不够！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不想跟我谈，他也得给个说法才行。”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王志云愣了一愣，赶忙追了上去，身后留下一圈愕然的目光。
过了一阵，才有人冷哼一声，“这厮是谁啊，敢这么说李部长，疯了吧？”
“没准是谁家子弟，”有人有气无力地发话，“王志云又不傻，总不至于带来不着调的人。”
别看是小小顺天府，藏龙卧虎之辈太多了，哪怕是军役部这种军方重地，也有人敢撒野——其中肯定有白痴之类，但也真的有家世惊人的豪门子弟。
就在这时，一个初阶化修路过此地，他原本没在意这些同僚，但是“王志云”三个字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王志云带什么人来了？”
“原来是黄大司，”周围的军人笑着打个招呼，军需司是军役部一等一的大司，黄永超负责军需司，算是极为重要的实权人物。
所以大家很热情地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黄司长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一皱，若有所思地低声嘀咕一句，“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招？”

第四百七十六章 莫名的敌视
对李宅而言，李永生可是常客了，没谁不认识这个给自家老爷治病的修生，事实上，就算吴小女来了，李家人也得客客气气地接待——因为她被关押，李清明亲自打到了御林军统领门上。
门房非常热情，李清明的二儿子正好在家，主动迎了出来，还热情地要留饭。
李永生说不用了，我就是找李部长商量点事儿，他不在，那我回头再来。
李二公子很抱歉地表示，我是真不知道父亲的行踪，家里也没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你应该也清楚，不过只要能联系上父亲，我们一定会通知到他。
他甚至热情地跟王志云打个招呼，这不是王军役使吗？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一下不？
李二公子也在军中办事，目前是中阶司修，不过人家有那么个老爸，肯过问一下王军役使的事儿，那都是很给面子了。
现在就算打死王志云，他都不敢再随便说话了，已经被李永生嘲笑了两次，他实在不想再接受第三次了。
所以他笑着表示，这是永生个人有点想法，要跟李部长谈一谈，我就是跟着过来看看。
李二公子的智商也不欠费，一看就知道，这是王志文撺掇李永生找上门的，于是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客套几句之后，将人送出门口。
见他俩离开，他回到屋子里，想一想之后，联系了一下小九，如此这般地说一遍。
小九一直跟着李清明的，听说这两人上门，一时也有点纳闷，“王志文怎么可能认识李永生，而且还专门找上门来？”
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我去，李永生好像是博灵人，博本院的……我知道了，肯定是博灵军役房要马的事，回头我跟老头子说吧。”
离开李清明家，李永生和王志云都有点意兴索然，两人出了戒备区，见到汤师姑正呆在不远处焦急地左顾右盼。
她是法院的中阶司修，但是这里的戒备级别太高，不是她能进的，李永生也是有王军役使作保，又有御林军识得这厮，才勉强够资格进去。
见到两人出来，她着急地迎上前，“永生，这个……事情办得怎么样？”
“行了汤师姑，你不用跟我客气，”李永生笑着回答，“现在你可以说一说了，你那病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汤师姑犹豫一下，看一眼王志云，期期艾艾地回答，“是我们副院长的一个亲戚，这个副院长以前帮过我。”
王军役使沉吟一下发话，“我们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一起去看看好了……要我帮着找两个军医吗？我跟柳大师也有点交情。”
柳大师就是“南杨北柳”里的北柳，刘师姑的师傅，在顺天府里，唯一能跟阴九天并肩的医师。
“谢谢王军役使，还是永生先去看看吧，”汤师姑发话了，“据阴大师说，是需要比较好的针法，柳大师的手段比较极端，我……我不能把人治坏了。”
南杨北柳就是这点不好，爱用虎狼之药，倒是比较拿手治疑难杂症，但是同在顺天府，御医是阴九天，而不是柳云鹏。
汤师姑推不过人情，但是很显然，她可以治不好人，却不能把人治坏了。
从这一点上来讲，针灸的安全性，要高于汤药，汤药不对症，能把人治坏，而针灸就很少发生类似的情况——最多是治不好。
王志云也知道这说法，不过他的心里，依旧不能把李永生和神医划上等号——这个年轻人已经相当地不凡，甚至用妖孽来形容也不夸张。
他还有时间钻研医术，并且超越柳云鹏？真的令人不敢想像。
所以，他很有兴趣见识一下，“我跟着你们去看一看，不碍事吧？”
当然碍事了，汤师姑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但是她也知道，这两位要办的是军国大事，暂时办不了，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具备条件了，她可不敢影响了人家。
所以她也只能带着两人，前往病患处。
有意思的是，这病患并不是在顺天府居住，而是在城北的一处山坡，那里有一个极大的庄园，据说是副院长夫人的陪嫁。
法院的副院长姓叶，是并州郡的大家族，他在城里有自己的住所，这城外的庄园，主要是供叶家子弟居住——这些年下来，有不少叶家子弟从并州来京城发展。
门房认识汤师姑，不过态度也很一般，叶院长手下的中阶司修海了去啦，若不是她说带了大夫来，门房未必肯放李永生进来。
庄园极大，怕不有两百亩，有专门的人负责带路，那是一个中年人，仅仅是中阶制修，但是言谈举止很有章法，从他身上就看得出来，叶家具备大家族的底蕴。
走了百余丈，穿行了好几个院落，中年人在一座独立小楼前停了下来，“三位止步，接下来有别人接手，我要告辞了。”
这简直就是李永生去治疗宁致远的翻版。
中年人离开之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初阶司修走了过来，冲着汤师姑点一下头，言谈很是随意，“汤室长，这就是你带来的人？”
“见过大少，”汤师姑抬手一拱，正色回答，“是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
怪不得此人不把汤师姑放在眼里，原来是个二代。
“第一针灸高手？”叶家大少侧头看一眼王志云，不屑地笑一笑，“修为尚可，不过……是不是有点狂妄了，真的敢说自己是第一吗？”
王军役使无奈地翻一翻眼皮，“大少你看清楚了，我是军人！”
“军医吗？那更扯淡了，”大少不屑地一摆手，“算了，既然来了，给你个机会开开眼，多看少说……懂吗？”
“大少！”汤师姑低低地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气愤，“那是王军役使……我的朋友是这个！”
她不能不生气，你是叶院长的儿子，对人无礼惯了，我可不想招惹一个郡军役使！
“王军役使？”叶家大少看一眼王志云，微微点一下头，算是道歉了，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眉头顿时一皱，“这么年轻？”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一眼汤师姑：你这给我介绍的什么病人？
汤师姑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正色发话，“大少，我请郎中之事，叶院长是知情的，若是你觉得他年轻，那麻烦你跟叶院长说一声，我来过了……可以吗？”
“我不让你们进了吗？”叶家大少脸一沉，很不高兴地看着她，“这人就是年轻嘛，我说得有错？”
汤师姑撇一撇嘴，忍气吞声地回答，“大少说得没错，不过我也说了，他虽然年轻，却是中土国针灸的第一高手。”
“荒谬！”大少狠狠地瞪她一眼，“医师是经验型职业，你懂不懂？”
汤师姑才待解释，他又是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跟你们女人家，我就没话，反正记住了，进去以后多看少说，明白了吗？”
大少带着他们进了小楼，然后拾级而上，直接到达了三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两名高阶司修把守，问了大少两句之后，抬手放行，然后又走过来一名初阶化修，低声发话，“尽量少出声。”
上了三楼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一边是走廊，通向几个房间，一边是对开的大门，看得出来，门后是一个阳台。
李永生三人站在大厅的一角，他轻声发问，“汤师姑，刚才那化修是叶院长？”
汤师姑摇摇头，脸色也相当凝重，“不是叶院长。”
“我看也不像，跟大少长得不像，”李永生轻笑一声。
“永生，我知道委屈你了，给师姑一个面子，”汤师姑嘴巴微微翕动着，轻声发话，“我去，我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
阵仗真的不小，维护秩序的都是初阶化修。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出声了，是一个中年帅哥，刚进级的高阶司修，他冲汤师姑微微一笑，“小汤也来了？呦，这是请了军医来？”
汤师姑嘴角抽动一下，微微点头，“梁庭长好。”
她就算对李永生再有信心，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强调了，无他，李永生的年纪，实在让别人生不出什么看重的心思——医师真的是经验型职业。
叶大少微微一笑，“梁庭长看错了，汤室长请来的是那名年轻人，是中土国第一高手呢。”
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敢低声交流，他的声音稍微大一点，整个大厅的人就都听到了。
其他人的眼光，刷地就看了过来，要看看谁敢自称第一高手。
以李永生的胆识，都被看得有点不舒服……尼玛，这都是啥眼神啊？
汤师姑却是被激怒了，虽然对方是叶院长的大儿子，她也忍不住低声反呛，“大少请自重，我只不过是说，他是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没有说他医术第一。”
“好了，我不过就是少说两个字，”叶大少不以为意地发话，“反正都一样……他不可能是第一！比我请来的高手，他差多了。”
这时，旁边有人冷笑一声，“针灸第一高手？呵呵，会七曜天衍针法，还是会九凤齐鸣？这样的年纪，会天罡地煞针吗？”

第四百七十七章 悬丝诊脉
说话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高冠长髯，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他所说的三种针法，其实都很了不得。
九凤齐鸣是针王桂一男的绝技，早已失传，自不必说。
七曜天衍针法，也相当了不得，七曜对的是北斗七星，须知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这是相当凶险的针法，尤其是再加上天衍二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那遁去的一，才是生机。
这针法是南杨的绝技，针灸本来是比较保守的治疗，但是南杨北柳都习惯弄险——这么评价两名大师，可能不太准确，他们只是想通过弄险，发掘出新的可以推广治疗手段。
七曜天衍针法，号称续命针，吊住一口气，就能采用别的治疗方法来治疗，当然，如果手段不纯熟，那就续不了命，倒也不愧“七曜”二字。
中土国会这个针法的，大约有二十来人，不过道行有深浅，玩得纯熟的，能保证续命的，就那么三五人。
天罡地煞针要容易一些，天罡地煞共计一百零八针，对行针时间和手法都有要求，治疗范围广阔，能熟悉了这个针法，可以称一代名医，起码在一郡之内，可以横着走了。
像博灵郡的第一号名医陈三和，能用天罡地煞针行针。
李永生淡淡地看此人一眼，“这三种针法，我都……略有涉猎。”
“略有涉猎？呵呵，”高冠老者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地……挤眉弄眼，略有涉猎四个字，弹性可是太大了。
“这是我请来的张大师，”梁庭长淡淡地发话，只是眉眼中，有掩藏不住的得意，“南杨的大弟子，一身医术，尽得南杨精髓。”
汤师姑微微点头，“看得出来，是高人呢。”
梁庭长笑一笑不再说话，她的心里却是有点嘀咕了，于是低声发问，“永生，你行吗？”
李永生本来有点腻歪了，听到这网红脸师姑的问话，忍不住生出了点促狭之心，他微微一笑，“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汤师姑可是没有经过网络段子的洗礼，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抬手拧一下李永生腰间的软肉，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你个小混蛋，说什么呢？敢调戏师姑……信不信我找孔舒婕告状？”
“师姑饶命，”李永生低声求饶，“我就是觉得，不想给这人治了，这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这么大阵仗，”汤师姑犹豫一下，低声发话，“其实……唉，我早该猜到的。”
原来这治疗伤患，是叶院长在法院内部发话，说自己有个亲戚病重，经阴大师诊断，需要九九归一针法治疗，你们要是认识好的医师，尽管来尝试。
这种求医的事，大家见得多了，谁也不想死，遇到疑难杂症，总要四处求告。
但是说话的人是叶院长，这就不一样，他那个地位，等闲难得求一次人——对大部分人而言，是发愁怎么给叶院长送礼，该送点什么稀罕东西。
尤其是叶院长说了，能救治了我这个亲戚，我亏不了他！
这话传出去，法院有太多人动心了，名医的范畴，这个不好界定，但是谁还不认识两个医术高超的人？
汤师姑确实是受过叶院长的恩惠，她有报答的心思，如果能帮一把，就算不亏欠他了。
而且她在法院，也面临升迁的问题，需要叶院长的继续扶持。
不过眼下看来，这么想的人太多了，所以她带人来，不怎么受重视。
尤其那梁庭长，简直视她为寇仇！
叶大少的仇视，她有点意外，不过现在看来，叶院长的这个亲戚，应该是比叶家的来头，还要大一点。
看一下在大厅里的十余人，明显地分作了四五堆，其中有几个上年岁的，一看就是多年的医师，汤师姑想一想身边的李永生，只能暗叹自家这个师侄卖相不好。
错了，李永生不是卖相不好，其实他的相貌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太年轻了。
过不多时，大门处传来一声轻响，门口出现一个中年妇人，高阶司修，她冲着大厅里的人一招手，“都来看一看，我先明说，切勿发出声音……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叶家大少走上前，低声发问，“舅妈……里面没效果？”
中年妇女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正是该集思广益之时，你莫要乱说话。”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映入大家眼中的，是一个极大的阳台，差不多有半亩地大小。
阳台中央搭着一个小小的雨棚，雨棚旁边，有诡异的灵气波动。
雨棚中央是一个软榻，软榻上端坐一名年轻人，他双目紧闭，呈打坐的姿势，不过脸色蜡黄，胸腹间也看不到起伏，仿佛没有生机一般。
有两根丝线，悬挂在他的两腕上，牵引到丈许开外，显然是要医师悬丝诊脉。
雨棚旁边，站立了四五人，其中有两名化修，一名是个初阶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中阶化修，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者。
看到大厅里走出十余人，初阶化修眉头一皱，眼中略过一丝不快，“奉贤真人，我实在是力有不逮，不如看看这京城里，有多少藏龙卧虎之辈。”
“不平真人海涵，”奉贤真人歉然地回答，“老夫实在是心急如焚，内火发于外，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呵呵，”不平真人嘴角扯动一下，不再说话。
看到悬丝诊脉，后来的医师们并不奇怪——这点手段都没有的话，敢来这里？
但是张大师一见，脸色一沉，转身就向外走去，“这人我不治！”
“大师留步！”前方身影一闪，却是刚才那个待客的初阶化修，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为何不治？”
“态度不好，”张大师淡淡地回答，一点不在意对方是化修，“悬丝诊脉……呵呵，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何必凑这个热闹？”
梁庭长着急了，南杨的大弟子，可是他请来的，“张大师，您肯定会这个的嘛。”
“我隔着半里地都能望气色治人！”张大师冷哼一声，“但是悬丝诊脉和亲手诊脉，效果能一样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贵人既然信不过我们，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好张狂的小辈，”远处的不平真人轻哼一声，却是只有他身边的奉贤真人听得到。
张大师这么一折腾，就坏了不许说话的规矩，不过他的气愤是有原因的，就算不平真人看他不爽，也不能否认人家说的有理。
郎中治病本来就是这样，求我治病，就不能藏着掖着，不能最大程度了解病情，不但是对病人不负责任，也容易坏医生的名头，对很多名医来说，这是一种羞辱。
眼前这位又非女眷，看都看到了，还要悬丝诊脉——莫非担心我加害于他？
张大师心里有气，就不想治了，别的医师心里也不高兴，但是大家都是受请托来的，多少要注意点面子。
中年妇人和初阶化修也愣了一下，梁庭长见状，赶忙上前去哄这位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张大师你给我个面子，成不？
众人交涉几句，张大师终于冷哼一声，“行，我可以诊断，但是绝对不悬丝诊脉。”
中年妇人和初阶化修低声商量了一阵，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他们也提了一个条件——那你最后出手好了。
梁庭长还有点犹豫，最后出手的话，万一被别人诊出，岂不是失了头功？
张大师却看出了他的犹豫，傲然发话，“别人能诊治了的病，我不治也罢。”
别人都道南杨北柳，但是他自问自己的医术，已经比肩师尊，就算是柳云鹏、阴九天当面，他也不怕比试一场。
说话间，旁人就开始悬丝诊脉了，一个个都非常娴熟，其中一个医师，更是双手诊双脉——敢这么做的医师，起码能分心双用，若是能双脉合一来辩证，那是绝对的大国手！
三名医师诊断完，就轮到李永生了，汤师姑上前去拿丝线，被他伸手拦住，然后摇摇头，“不用了，无须诊脉。”
“不会悬丝诊脉就让开！”梁庭长不满意地发话，他心里原本就有火，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不是？“年纪轻轻，还是脚踏实地做点事情的好。”
李永生没说话，王志云却是火了，扭头张嘴就骂，“妈了个巴子的，就听你鸡巴了，不说话你会死啊？”
“你！”梁庭长做梦也没想到，猛地冒出这么一位来，“你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王志云看起来脾气偏软，事实上，在军役部里厮混的，不少人还是习惯直来直去，“惹火了老子，带兵抄了你家！”
梁庭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军人。
他正要反唇相讥，却见那初阶化修发话了，“吵吵什么？不诊脉的赶紧走，诊脉的上来！”
李永生转身就走，王志云狠狠瞪梁庭长一眼，也跟着走了，汤师姑左右看一看，低头跟着离开。
进了大厅之后，她才怯怯地出声发话，“永生，能下针吗？”
李永生摇摇头，脸上若有所思，“不是下针的问题。”
“九九归元针就能治的嘛，”不知道何时，叶家大少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是中土国第一高手吗？”

第四百七十八章 傲娇的代价
李永生淡淡地看叶家大少一眼，“谁告诉你的，九九归元针能治？”
“阴九天阴大师说的，”叶家大少冷笑一声，“你不会说，阴大师说的有错吧？”
李永生冷冷一笑，“那他为什么不治？”
“阴大师不会这个针法，没有医师能掌握所有技能，哪怕他是大师，”叶家大少理所应当地回答，而且还反问一句，“你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吗？不会连这个也不会吧？”
你有病吧？李永生真是懒得理他，只是看一眼身边的人，“汤师姑，我还有其他事，若是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一步了？”
汤师姑的网红脸上，一片惨白，沉默半天才叹口气，点点头，“那你走吧。”
“别啊，”叶家大少又发话了，“治不了，你等一会儿跟大家道个歉，我也不为难你，年轻人，不要那么太好高骛远。”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呲牙一笑，“那我要是治得了呢？”
“我冲你道歉，这不是问题啊，”叶大少坦坦荡荡地一摊双手。
李永生又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觉得……你的道歉，我会很稀罕吗？”
叶大少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教你做人的准则，难道错了？”
凭你也配教我？李永生看着他，冷冷地发话，“我无意找你麻烦，一直都是你在找我麻烦……汤师姑将我请来，她做错什么了？”
“没有治病的本事，就别滥竽充数，”叶大少轻描淡写地回答，又看汤师姑一眼，意味深长地发话，“庸医，可是害人害己啊。”
汤师姑脸色发白，一拽李永生的衣襟，“永生，咱们走吧。”
“嘿，”李永生气得笑了，他站住了身子，“我还就不走了，看看他们如何会诊辩证。”
“切，”叶家大少还待发话，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个中年微胖的人，走上了三楼，初阶化修的修为。
见到他来，众人纷纷停止低声交流，更有人热情地打招呼，“叶院长来了？”
叶院长心不在焉地冲众人点一点头，皱着眉头走到中年妇女身边，“嫂子，情形如何？”
“怕是……唉，”中年妇女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很显然情形不乐观。
叶院长扭头过来，看着在场的众人，抬手一拱，正色发话，“此人是我叶某人至亲，还望大家多多费心，若是认识医术高超的大师，也请明言，叶家不吝重谢。”
叶大少的嘴角撇一撇，眼中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似乎是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不过最终，他看了中年妇女一眼，还是没开口。
“我们定会用心治疗，”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出声了，“若是力有不逮，我可以请出在中南院做供奉的师兄。”
这话也是绵里藏针，我们尚未会诊辩证，你倒觉得治不了啦，是不是有点过分？
“王太医的手段，我还是很佩服的，”叶院长一拱手，他识得此人。
但是他并不认为，对方的手段能超过阴九天，因为心里有事，他表现出的态度，就有点随意，“敢问现在就能联系贵师兄吗？”
王太医脸一沉，半天才哼一声，“待大家束手无策之际，再联系师兄不晚。”
医者父母心，按说自己治不了的病，就该让贤才对，但是对方这么看不起他，他反倒要博一下，你凭什么小看人？
他自己拿不下这个病例，但是现场这么多岐黄高手，大家聚在一起商讨一番，各抒己见扬长避短，也未必就没有办法，重症会诊，原本就是常见的。
当然，这样的会诊，也有发展成争论的可能，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也不罕见。
叶院长听到这话，就对此人的水平有了更直接的认知，他黑着脸点点头，心里却说：庸医！
然后他又挨个地看去，看到李永生和王志云的时候，忍不住微微怔了一怔，待看到他俩身边的粉色衣衫女子，心里嘀咕一句：小汤这是……搞什么玩意儿？
不过这时，他也没心情多问，倒是梁庭长走过来，献宝一般低声发话，“叶院长，现在诊断的，是南杨的开山弟子张大师……医术可以媲美阴、柳两位大师。”
“是你请来的？”叶院长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不错。”
梁庭长微微一笑，谦恭地回答，“应该的。”
说话的时间，张大师差不多就诊脉诊了两炷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越抿越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猛然间，他的身子一震嘴巴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将软榻染红半边。
打坐的年轻人，身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又像是幻觉。
张大师抬手抹一下嘴角，松开了诊脉的手，又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擦拭一下嘴巴和手。
然后他又坐了几息时间，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向大厅里走来。
梁庭长当先迎了上去，低声发话，“张大师殚精竭虑，实在是辛苦了，可能治得？”
张大师漠然地看他一眼，很干脆地摇摇头，“治不了，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梁庭长愕然。
“张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有人发问了，“我们可以一同会诊，所谓一人计短……”
“会诊我就不献丑了，”张大师很干脆地摇摇头，“诊治半天，已经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想早些回去歇息了。”
“张大师听一听，总是无妨的，”叶院长终于出声了，他笑吟吟地发话，“让大师累得吐血，实在是罪过，我这里也有清净客房，大师可以歇脚，也好让我聊表寸心。”
张大师看他一眼，略略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叶院长是吧？那我就叨扰了。”
其实他在后悔，刚才我为什么那么犯贱，一定不用悬丝诊脉呢？
诊脉诊到后来，他实在难以拿定主意，就送了灵气进对方体内探查——修为高的医者，有时候会这么做，但是大多时候，是同门师兄弟才能这么做。
他查探一番，死活不得要领，就尝试着触碰一下对方的气海——对医者来说，未经对方同意，这么做是犯大忌的。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了，生恐伤害了对方，哪曾想尚未触及气海，一股奇大的灵气就反击了过来。
幸亏他存的是一碰就走的心思，见势不妙，忙不迭猛退，但饶是如此，那股灵气跟他擦个边，也击得他喷出一口血来。
原本张大师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没有修为，却没有想到，这位本身就修为奇高。
修为有多高？他不确定，但是最少最少，一个中阶化修跑不了，是高阶化修的可能性更大。
张大师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要悬丝诊脉，不是对医师不敬，而是要保护医师，生怕他们着急的时候乱来，会伤到自己！
想明白这些，他的脸色能好看了才怪，这尼玛纯粹是自找的啊！
尤其是对方在灵气反击之时，身上的肌肤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过电一般，令他的手指微微一麻，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医生能治的病，需要请高阶修者来才行。
所以他才说，你们找错人了，至于详细的话，他也不说，省得丢人现眼。
然而，直到叶院长亲自拦住他，并且出声挽留，他才意识到，人家宁愿悬丝诊脉，宁愿被误会，也不明说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证明此人身份是极为敏感的。
而同时，此人的修为……奇高！
反应过来这些，他就明白了，自己若是想强行离开，没准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别人都是悬丝诊脉，想走就能走，独独他不能走！
将这一切因果剖析开，张大师简直是欲哭无泪：这尼玛不是阴人吗？
他只顾着怨天尤人了，魂游天外好一阵，直到有人再次出声，才将他唤醒，“张大师，您怎么看这个重伤失魂？”
说话的是梁庭长，他正巴巴地看着自己。
张大师虽然一直心不在焉，但是众人讨论的经过，还是进入了他的耳朵，辩证来辩证去，大家一致认定，此人是重伤失魂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说的真有点道理，因为那年轻人的脉搏和气息都非常弱，人也没有意识，这非常符合失魂症的特点。
至于重伤，那只是个猜测了，王太医很肯定地认为，这人不应该一点修为都没有，而现在脉搏虽然极弱，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灵气，只能说此人遭受了重伤。
又因为此人外表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异常气息进入体内，所以他大胆地推测，此人可能是服用了拓宽经脉的奇物，搞得身体成了筛子，内外通透，存不下灵气。
重伤失魂是公认的，但是伤从何处来，该怎么治疗，这就存在巨大的分歧。
张大师知道，王太医分析的很多，都是没有错的，但是……你根本就猜错了此人的修为，那就什么治疗手段都是错的。
“我不了解此人病症，也没有看法，”他淡淡地发话。
王太医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觉得我们说得不对，可以指出来，一味的敝帚自珍，你觉得这么做合适吗？”
话是没错，但是你以为我想啊？张大师只当听不到了。
有意无意之间，他扫一眼那年轻的司修。
或许……还真的只有针灸，才能治疗此人的病症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我欠你的？
张大师认为，这个高阶修者，可能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需要人唤醒——当然，也不排除受了一些伤的可能。
但是唤醒的手段，只能通过高阶修者唤醒低阶，最多同阶唤醒，那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低阶修者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唤醒高阶修者。
而那年轻人极有可能是高阶化修，唤醒此人……岂不是得请来一个真君？
若是此人还患有一定伤势的话，真君一出手，不但可能没唤醒人，直接将人弄得身陨。
所以通过针灸刺激，来唤醒此人，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成功的手段。
要不说阴九天就是阴九天，能提出最合理而且最安全的治疗手段。
其实张大师还可以提供一些更准确的治疗手段，但是那样的话，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大师也是人，望闻问切不可少，想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患者要提供足够的信息才行。
然而，对方明显不想让他知道更多消息，他只不过是没有悬丝诊脉，就被对方强行留客了，知道得更多的话，万一被灭口咋办？
而且中土国的高阶化修，真的不多啊，现在的顺天府暗流涌动，能令一个高阶化修受伤的事情……这尼玛谁敢掺乎？
所以他不想知道更多，至于说被人嘲笑，那就嘲笑吧——不是我不想出手，你们这就不是个求医的态度。
他看向李永生的一眼，被叶院长发现了。
副院长也看一眼李永生，又看向他身边的粉色衣衫女子，“小汤，介绍一下？”
叶院长对小汤，还是相当了解的，她平日里做事有点率性，但是这种大事上，应该不至于。
“叶院长，这是我特意请来的，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李永生，”汤师姑也豁出去了，再次强调第一，“他会针王桂一男失传的九凤齐鸣。”
“哦？”叶院长饶有兴致地又看一眼李永生，和蔼地发话，“小伙子很年轻啊。”
叶家大少冷哼一声，“这么年轻就敢称天下第一，倒是够狂妄。”
叶院长没理会自己的儿子，而是出声发问，“你怎么看这个重伤失魂？”
“叶院长，此人根本没有悬丝诊脉，”梁庭长在他身边低声发话，“他似乎不太精通这些。”
“哦？”叶院长淡淡地看一眼年轻的司修，并不说话，要看他如何解释。
但是李永生根本不解释，就站在那里，淡淡地同副院长对视着。
沉默良久，还是叶院长涵养好，他微微一笑，“请问阁下，会九九归元针法吗？”
他不再纠结重伤失魂的辩证，这令其他医生有些不解，没人注意到，张大师的嘴角微微一撇。
李永生终于开口，缓缓发话，“我想问一句，此人是何身份？”
“是何身份，关系到你治病吗？”叶家大少厉声发话，“岂不闻医者父母心？”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叶院长，良久，他才微微一笑，“叶家好家教。”
这尼玛……好一张利口！叶院长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只能轻咳一声，“占宁妄言，一会儿去领家法……李小友，此人身份我不便透露。”
“那这样的人，我是不治的，”李永生一拱手，淡淡地发话，“我也没有收诊金，叶院长……我可以走了吗？”
“说得你好像会治似的，”梁庭长不屑地哼一声，又看一眼张大师，“孺子可笑，是吧？”
下一刻，他就闭嘴了，因为他发现，张大师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法院也是好规矩，”李永生淡淡一笑，嘲讽味儿十足。
叶院长被他说得有点下不来台，可是他能呵斥自家儿子，却不便为这点小事，呵斥下属，所以他只能看向粉衫女子，“小汤？”
汤师姑只能苦笑一声，看向李永生，“永生，给师姑个面子，九凤九鸣针法，你总会的。”
叶院长的眉头一扬，九凤九鸣……听起来跟九九归元也不差很多嘛。
“这根本就不是针灸能治的，”李永生笑一笑，“汤师姑，我很想给你面子，但是他自家不小心，选错了修炼的地方……他应该考虑到这种后果的。”
说完之后，他冲叶院长一拱手，“告辞了！”
然而，不待他抬脚，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向。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头发花白的中阶化修，他死死地盯着李永生，“小友且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麻烦让一下，我要走了。”
中阶化修根本不退，而是颤抖着发问，“你……能治吗？”
“能治我也不治，”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谁。”
“能治，那你就留下吧，”中阶化修释放出了浓浓的威压，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我公……叶家不吝重谢。”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我不想动手，”中阶化修发现自己的威压，不能撼动对方，于是微微收敛了一些，“公子既知因果，也该明白我的心情。”
“小汤，”叶院长果断地发话，“留下他，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永生回头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脸！”
叶院长的嘴角抽动一下，叶家大少却是发话了，“留客！别逼我们动手。”
“二货！”李永生笑了起来，“强留郎中，真是嫌自家病患好得快！”
大家都不知道二货是何解，但是却明白，叶家这大少，还真是个草包。
对谁用强，也不能对郎中用强，郎中不该害人，但是有怨气的郎中，那就难说了。
那中阶化修犹豫一下，还是沉声发话，“事关重大，阁下不能说出一二的话，恐怕暂时不便离开。”
“嘿，我倒要看，谁不让我们离开，”王志云气得笑了，“本人博灵军役房王志云，受李清明部长之约，和李永生前来京城公干……够胆的，你强拦我们试一试？”
“王志云？”叶院长愕然，他对英雄谱背得也比较熟，尤其最近中土国风云变幻，不少后起之秀出现在了舞台上，很是惹人注意，“新任博灵军役使？”
中阶化修听到军役房，就有点迟疑，待听说是博灵军役使当面，顿时脸上一片纠结——他就算修为再高，对方是一郡的军役使啊。
高阶司修确实不算什么，但是手握一郡的兵马，代表朝廷对军国利器的掌控，这样的人，他私下找点麻烦可以，公然留人，那就是挑衅朝廷威严了。
可是要让他让开，那又是不可能的，京城虽然大，现在看起来，唯一靠谱一点的郎中，就是这个年轻的司修了。
“这样吧，”还是叶院长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清楚王志云的身份之后，就知道不能再给小汤施加压力了——凭她的身份，根本就请不来博灵军役使。
而王志云力保年轻的司修，那么李永生的身份，也是她压不住的，唯一的渊源，不过是李永生口中的“师姑”二字了。
所以他也来到李永生面前，很诚恳地发话，“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我知道你在忌讳什么……咱们可以私下里说，这样吧，王军役使先去忙公事，李大师留下，王军役使你总不会担心，我对他做什么吧？”
将王志云送出去，是他的诚意，有了人证，李永生又是李清明想见的人，叶家敢胡来吗？
“你别问他，你问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就问你一句，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叶院长很苦恼，然后他又看到了粉衫女子，“小汤？”
“老汤也没用！”李永生冷笑一声，“我来你家，是想给汤师姑一个面子，但是你看一看，你家都是什么玩意儿，说家教没家教，说规矩没规矩……我他么的欠你叶家吗？”
汤师姑听到这话，也想到了刚才受到的屈辱，于是一拱手，“抱歉了，叶院长，这位师侄能来，真的是我同窗的面子……你家大少和梁庭长辱我无所谓，再三辱他，我兜不住。”
“走了汤师姑，”李永生一扬下巴，人就向前走去。
“尊客留步！”中阶化修再次放出气势，“得罪了！”
“你给我滚！”李永生厉喝一声，抬手一记手刀斩了出去！
中阶化修真没将这小小的司修放在眼里，他敬重的是对方的医术，所以打算力扛这一刀，然而下一刻，一股奇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
“握草，啥时候初阶司修的战力，这么高了？”
李永生三人，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小楼，向庄园外冲去。
庄园里起码四个化修，但是看到这三道身影，也是一筹莫展——李永生和小汤无所谓，但是那王志云……谁敢去拦？
最后还是那不平真人发话了，“挡不住的，送一程吧，奉贤真人，你最好结个善缘。”
奉贤真人便是那头发花白的中阶化修，他苦笑一声，“这厮的战力，堪比初阶化修了……那一刀好生厉害。”
高阶司修的中年妇人也叹口气，“竟然有储物袋……”

第四百八十章 辽西公孙
李永生刚才攻击的刀，是凭空出现在手里的，若是他刚才想害人，直接就将病患害了。
当然，中年妇人想说的是，初阶司修就有储物袋，此人……绝对大有来历。
李永生和王志云上了马，汤师姑却不肯上马，只是一拱手，“永生，师姑送你离开，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都是师姑的不是。”
“师姑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跟我们一起走吧，姓叶的不敢找你麻烦。”
“算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汤师姑摇摇头，网红脸上满是颓唐之色，“你不知道体制的威力，他是我的上官啊。”
“跟我们走吧，”李永生笑一笑，直接将她裹上了她的马匹，松开缰绳，“只要不傻，他懂得选择的……跟那个患者相比，他屁都不算。”
三匹马冲破细密的雨丝，扬长而去。
驰骋了一阵，汤师姑才回过神来，“永生，你真是害死我了……那患者真的比叶院长还厉害？”
“岂止厉害，”李永生微微一笑，“那货是准证的。”
“准证？”王志云身子一抖，好悬掉下马去，“握草……受伤的准证，这谁敢治？”
顺天府的风云谁不清楚？这时候有个准证受伤——这尼玛绝逼是摊上天大的事儿了。
他总算能理解，李永生为什么要坚持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王军役使你想错了，”李永生笑了起来，“其实这是个外地的准证，嗯……真正的准证。”
王志云有点小懦弱，靠山不太硬，也不太会送礼，还不太会说话，但是他不笨。
他愣了好一阵，终于反应了过来，“真正的准证？”
准证，是大家对高阶化修的尊称，但那仅仅是尊称。
真正的准证，那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即将证真的真人。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旁人感受不到那位准证的气息，却瞒不过他。
“莫非这厮证真的时候，遇到麻烦了？”王军役使的两颗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准证证真，那是准证证真啊，这尼玛根本是传说中的事好不好？
对他这个郡军役使而言，悟真距离并不远，但是证真基本上是遥不可及。
“啪嗒”一声轻响，却是汤师姑从马上掉了下来。
还好她的身手也不错，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不过粉色的衣衫上，沾上了一大片污水。
然后她身子一纵，再次上马，“你能确定，他是证真时候遇到的麻烦？”
这个问题很重要，那人已经是巅峰化修的修为，还被伤成那样，若不是证真时遇到麻烦，那肯定就是发生了重大的事件。
而且非常明显地，叶院长在掩饰此人的身份，这真的是……细思极恐啊。
怪不得以她的修为，都被吓得掉下了马去。
“我很确定，”李永生微微一笑，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极为细微、若有若无的大道气息，不过这个理由，他却是说不得的，省得别人把他当作疯子。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所以我说，他是选错地方修炼了。”
“明白了，”王志云点点头，“其实不是选错地方，而是证真时被人打扰了，对吧？”
虽然对他而言，证真是极为飘渺的，根本够不着的，但是证真时大致需要注意什么，他大致还是清楚的。
证真不能选在秘境里，而且还是得在灵气或者气运充沛的地方，若是灵气匮乏，还得布下大阵——没错，大阵，起码方圆几百里的大阵。
与此同时，得找人护法，否则即将证真之际，是最容易遭受攻击的。
攻击准证，这不需要理由——你家多个真君，就要比别人家强大几分。
四大宫中人证真，一般是选在山门里，别人就算想算计，也没那个能力，而官府中人证真，也有皇宫、宗正院或者文渊阁之类的地方。
可是一般隐世家族证真，就要面临巨大的风险，必然会遮遮掩掩，同时邀请外力来护法，当然，若是道宫或者官府中人机缘到了，临时择地证真，也存在风险。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没错，证真证到一半，被人干扰了。”
“那还……”王志云犹豫一下，重重地叹口气，“还真是可惜了啊。”
他并不知道那位的身份，但是作为一个军人，站在国家的角度上讲，多一个真君，就是多一张底牌，若是中土国连续证真五六个修者，新月国、伊万国哪里还敢炸刺？
正经是，这些心存不轨的异国，该担心来自中土的挑衅了。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评价他的话。
可是汤师姑忍不住了，她讶异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怎么能判断出来这些？舒婕虽然博学，不可能博学到这种程度吧？”
“我自有机缘，”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一个方向一眼，“汤师姑，此次跟我进京的，可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弟子。”
汤师姑也知道，他跟道宫有些往来，大约能得到一些关于证真的信息，她轻哼一声，“嘿，舒婕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我去，你干什么？”
她的前方蓦地出现一人，她猛地一勒缰绳，坐骑的前蹄高高扬起，差一点将她甩下马去。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试图挡路的中阶化修奉贤真人。
他冲李永生一拱手，“见过李道友！阁下果然耳聪目明。”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沉默了差不多五息时间，才出声发话，“向我师姑道歉。”
道歉？奉贤真人的额头冒出了黑线，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差了，于是冲着粉衫女子一抱拳，“汤……小汤，惊扰你了，是我的不是。”
“真人不必多礼，”汤师姑哪里敢生受了他的道歉？回头还不得让叶院长穿小鞋到死？
不过她是场面上的人，可以不计较自家的事，但也不会太给师侄掉链子，“现在尚是在城郊，倒是无所谓，进城之后您这么贸然现身，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是一时着急，”奉贤真人讪讪地一笑，心说一个小小的中阶司修，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搁在家族里，直接治你个不敬之罪，打你个骨断筋折。
不过眼下，他实在无暇计较这么多，也不想招惹她——她不可怕，但是她的师侄，实在太令人忌惮了。
然后他冲李永生一抱拳，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李大师不但修为、战力惊人，更是独具慧眼，在下深感钦佩，果然是天纵英才。”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停了一两息之后，“过奖了……真人若是无事，我们还要赶路。”
“咦？”奉贤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话都说成这样了，你就不知道谦虚一下？于是他也直接发话，“阁下既然看出了证真时的弊端，未知可有治疗手段？”
李永生点点头，“有！你现在可以让路了吗？”
“让……路？”奉贤真人好悬没气得喷出一口血来，他强压怒火发话，“既是如此，还请李大师回转，不吝出手，我家必有重谢。”
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然后一抖马缰，“重谢又如何？我不稀罕啊，没兴趣！”
奉贤真人身子一晃，挡在了坐骑的前方，又是一抬手，“有情李大人出手。”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欠你家的吗？藏头藏脑之辈，给我让开！”
吐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冷厉了起来。
“我家乃是辽西公孙，”奉贤真人闻言，赶忙忍气吞声报出字号，“正如大师所料，证真时遭遇宵小，跟朝争无关。”
“这与我也无关，”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我好心去救治，热脸贴一个冷屁股，现在我告诉你，心情不好……我不治了。”
公孙奉贤是真的火了，说不得阴阴一笑，“李大师，你现在知道了我公孙家的字号，不治……却也由不得你了。”
王志云也是冷冷一笑，“我们有军务要事，你试着拦一拦看？”
“拦也就拦了，”公孙奉贤横下心了，他哼一声，满不在乎地回答，“我公孙家跟李清明也有旧，东北一旦有战事，少得了我辽西公孙家的支持？”
此前他不想得罪王志云，那是因为不划算，现在知道李永生有治疗公孙不器的本事，说成什么，他也不会把人放走。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手下死了几个高阶化修，又死了多少中阶化修？”
公孙奉贤闻言，眼睛一眯，沉吟半天才发话，“李大师，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我一点都不开玩笑，”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奉贤真人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在他的计划中，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意外的预案——你说你曾经杀死过高阶化修，还有很多中阶化修？
真的假的啊？咱不带这么吹牛的。
他有心不相信，但是刚才李永生一击的威力，他还记忆犹新，而且此人能看破他的行藏。
更关键的是，他若真不相信，在对方明显不买帐的情况下，动手就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他嘴上说得厉害，真要动手，又怎么合适伤了一郡的军役使？

第四百八十一章 真人不多
公孙奉贤正没个理会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了，“我也不想对你动手，你若是心存疑虑，建议你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广陵韦家为何关了山门。”
“广陵韦家关了山门？”奉贤真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韦家虽然比公孙家略有不如，但也是堂堂的隐世家族。
“应该是关了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自可以去打探，反正我在京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重申一遍，我只是不想对你出手……中土国的真人不多，还是死在对外战场上的好。”
你丫也太狂了一点吧？公孙奉贤的怨气值就要爆表了——什么叫“死在对外战场上的好”？你还真以为能拿下我？
但是偏偏地，他还是不能动手，且不说对方狂妄与否，只说此人可能救治了公孙不器，他就不能跟对方搏命。
不搏命的话，留得下人吗？估计不容易。
正为难的时候，李永生双腿一夹坐骑，对着他就撞了过来。
公孙真人有心强行拦住对方，但是看到对方已经将长刀掣了出来，气势汹汹，他心念一转，还是闪身到一边。
双方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了，不能再继续糟糕下去了。
王志云和汤师姑见状，也顺势冲了过去——他俩还真有点犹豫，不敢硬闯一个中阶化修。
公孙奉贤站在路边，纠结了起来：这尼玛该怎么处理呢？
就在此时，身后有马蹄声响起，却是不平真人和叶院长追了上来。
看到他站在这里，任凭雨水浇在头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叶院长轻咳一声，“奉贤真人……追丢人了吗？”
公孙奉贤猛地抬起头来，伸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广陵韦家关闭山门一事，你可知道？”
“韦家……关闭山门了？”叶院长愕然，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有此可能，前一阵韦家恶了英王，据说被斩杀了十余名真人。”
“十余名真人？”公孙奉贤的嘴巴张得老大，他这时才理解了，什么叫“中土国的真人不多”，真人再多，也经不住这样杀啊。
不平真人接一句嘴，“这个事儿，据说摩天岭的邵真人也有份参与，就是憨真君的道统，据说此战之后，邵真人块垒尽去，已然晋阶准证。”
“邵真人我知道，”公孙奉贤点点头，“姓李的这小子说，他也参与了？”
“这个我却是不知道，”叶院长摇一摇头，然后下意识地问一句，“不过，他够那个资格吗？”
公孙奉贤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他发现了我的隐身追踪，你说呢？”
此刻的他，竟然是连叶家都恨上了，尼玛，也不知道你叶家怎么做事的，请来了好大夫，都能把人活活气走！
叶院长能说什么？他也只能暗骂自己的儿子了，就这短短的片刻，他已经搞清楚李永生为什么被气走了。
对于自己这个奇葩儿子，叶院长简直无言以对——要不是你妈也姓公孙，老子就活活打死你个混蛋！
没错，这就是叶院长和公孙家族的关系，他娶了公孙家的女儿做正妻。
总之，自己的儿子不但招惹了公孙家，还令自己的下属心寒了，更是得罪了一个可能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叶院长有点郁闷，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怨天尤人是没用的，尽快补救才是王道，于是他点头，“我马上就去了解此人消息，会很快的……此人果然看出了名堂？”
“他甚至看出，大长老是证真时被人打扰了，”公孙奉贤的脸色，越发地黑了。
叶院长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他不是没有悬丝诊脉吗？”
他身边的不平真人发话了，“有些症状，跟悬丝诊脉无关的。”
公孙奉贤想的却是别的，“这个姓汤的，可靠吧？这姓李的别是提前就知情了？”
“绝对无此可能，”叶院长干脆地摇摇头，“小汤受过我的关照，而且这个姓李的，也有根脚……朝阳大修堂的高材生。”
“受过你的关照！”奉贤真人又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样的人都能被气走，你还真是好家教！”
“他母亲姓公孙！”叶院长回他一句，然后就扯开了话题，“好了，我先了解此人身份，然后保证不要让他乱说。”
“不要乱说个屁！”奉贤真人气得一翻白眼，“人家能治！”
“什么？果真……能治？”叶院长顿时就石化了。
“不会吧？”连不平真人都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公孙奉贤看着叶院长，咬牙切齿地发话，“公孙家的……又一名真君，后果需要我说吗？”
叶院长额头上，顿时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就算他是法院副院长，也绝对承担不起一个隐世家族的怒火，尤其是涉及到了一个可能的真君。
身为公孙家族的姻亲，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公孙家族连一个真君都没有，眼看着有人要证真了，希望又硬生生地被扼杀，现在的公孙家族，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个家族是老牌的隐世家族，战力也极强，跟上党杨家是一个级别的，就算目前没有真君，也比广陵韦家、曲阿杜家强大得多。
所幸的是，叶院长是公孙家的女婿，他马上表示，“现在我去核实李永生的情况，保持接触也是必须的，这就麻烦奉贤真人了。”
公孙家虽然隐世，但是隐世家族想要发展，不可能不跟外界接触，事实上，很多家族在朝中都有一些势力，就像这个副院长女婿一般。
而且公孙家在京城里，能联系上的势力也不少，比如说曾经威名震东北的李清明，也跟公孙家打过交道。
公孙奉贤想一想，觉得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你那个叶家庄园，到底安全不？”
公孙家这次陪着公孙不器进京的，只有三名化修，公孙奉贤是一个，那个初阶化修是一个，小楼的周边，还游荡着一个中阶化修。
至于说不平真人，他还真不是公孙家的，只是一个子孙庙的医主。
这子孙庙名唤二郎庙，位于西北，香火倒是很旺，主要这里是行医治病的道士。
子孙庙不讲三都五主十八头，不过行医是庙里的大项，所以设了医主这个职位。
前一阵，公孙不器找到了二郎庙，说我游历天下，偶有所得，来到这里结个破境之缘。
其实公孙家跟二郎庙，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别看一在西北，一在东北，正是因为离得远，两家的交情才能超然于利益之上。
公孙不器早就是高阶化修了，近些年也时常游历天下，二郎庙主持对此有所耳闻，说不器真人的破境之缘，我们深表荣幸。
结个破境之缘，这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公孙不器要破的境是证真，这也让小小的二郎庙鸭梨山大。
二郎庙的基业不小，但是同时，因为他们有一大块是借行医收敛香火钱，所以周围的闲杂人等特别地多。
主持很小心地让道士们在百里之外的山中布置大阵，同时急报公孙家——不器准证要借小庙证真，小庙诚惶诚恐，不敢当此重任，还望公孙家遣德高望重之人来指挥调度。
公孙家接到这消息，也是一阵鸡飞狗跳，证真这种事，怕就怕这样的心血来潮——有感觉了，附近就要找个地方证真，撑不到赶回去。
于是公孙家派出十余名化修数十名司修，日夜兼程前往二郎庙护法。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就从东北赶到了西北，一路就是靠着飞行道器，一个累了就换另一个——反正化修足够多。
他们赶到的时候，大阵还欠缺很多，公孙不器也在涤荡身体和神魂，在为证真做最后的准备——时间是绰绰有余。
公孙家商议了一下，要不要请真君来护法，不过最后决定还是算了，西北这边，公孙家的影响力很小，也没几个铁交情。
公孙不器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说派几个人司修子弟，去那些有真君的势力处，就说是公孙家的试炼任务，一旦证真异象出现，负责向主家说明真相。
这也是很常见的手段，异象一起，真君们肯定要搞清楚原因，搞不清楚原因的，就直接出手灭杀，谁让你在附近证真不跟我打招呼？
但是在异象未起之前，通知那些真君，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了，万一有的真君心怀歹意，让别人出手破坏，喊冤都没处喊。
公孙不器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相信，只要在起异象之前，不被人发现，一旦进入证真的过程，真君之下，不可能打断他。
这跟他修行的功法有关，跟他的心性也有关，很多真君在证真的过程中，丝毫不能受到干扰，哪怕证真完毕，都要隔绝干扰，用若干年的时间来稳固境界。
公孙不器想得很好，他认为公孙家也是老牌隐世家族，异象一出，自家子弟一报来历，起码真君们就不能伪作不知地来大欺小了。
真君之下，他无所畏惧。
然而他真的没有想到，两个多月后，就在他触摸到了那一丝大道真意，即将踏上证真之途的时候，猛地遭遇了袭击。
其时……证真异象，将起未起。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京城的优势
袭击公孙不器的，是八个人，三个高阶化修，五个中阶，一个低阶都没有。
为公孙不器护法的，是两个公孙家的高阶化修，以及巅峰中阶化修的二郎庙主持，还有公孙家三个中阶化修，其他都是低阶化修甚至是司修。
公孙家的高阶化修一重伤一轻伤，二郎庙主持受伤，公孙家还死了一名中阶化修，初阶化修死了三人。
这样的损失，似乎不大，比之李永生等人围歼韦家化修，战绩要差很多。
但是事实上则不然，那种恐怖的战绩，是直接面对面的战斗，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硬杀，发生在卫国战争时，真君也陨落不止一个。
而这次神秘势力的偷袭，却是不想让人认出根脚，讲究的是闪电一般的袭击。
而化修又是出名的难杀，一击不中就飘然远遁，所以能打出这成这样，才是正常的。
神秘敌人的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了一名中阶化修的尸体，还有两名中阶化修受到了重创。
敌方的两名高阶化修，猛攻正在冲阶的公孙不器，没有什么效果，就掳走他，哪曾想二郎庙主持祭出的镇庙之宝二郎神眼，重创了二人，终于仓皇逃遁。
公孙家准备的护法力量，其实还是相当雄厚的，不过高阶战力不太多，猛地遭遇这种高阶修者的突袭，没有太好的办法。
接下来，他们一边护送公孙不器转移，一边穷追猛打那些袭击者——战力不够，人数凑！
然后他们又杀死了一名中阶化修，以及一名前来接应的初阶化修。
这一仗打得不小，但是公孙家不想声张，对方更不想声张，所以当地官府只知道，有高阶修者大打出手，至于说双方是谁，他们不清楚。
公孙家倒是多少清楚了一点。
他们杀死了三名化修，有一名中阶化修死前自爆了，另外两名则是留下点线索来，中阶化修是纵横西北的大盗，初阶化修是胡畏族在官府里的人，还是个郡同知。
很久以后，公孙家才知道，公孙不器证真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胡畏族小部落，正在悄悄地搞真神教的祭奠仪式。
这种事，在胡畏族里是公开的秘密，没人举报就没事。
结果当天，真神降下神谕，说某一个方位，正有邪恶的异端要诞生，真神教徒当将其诛杀。
这个小部落的人，肯定没胆子在中土国举事，但是对神谕不敬也是不行的，于是他们顺着方向，小心翼翼地找过去，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了异常。
层层上报之下，就有人判断出来了，有人打算在这里证真！
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有人冲出来突袭。
这是后来揭露出来的真相，但是当时，公孙家族不知道。
他们觉得是有人透露了风声，但是二郎庙的主持也受伤了，还因为动用镇庙之宝二郎神眼，损失了大量的精血，作为赫赫有名的老牌隐世家族，公孙家不能随便冤枉人。
可是二郎庙的主持感觉到了，这尼玛破境之缘未结，说不定结下一个隐藏的仇家来！
于是，作为二郎庙医术最高超的医主不平真人，就被派了出来，看顾公孙不器——万一你们啥时候觉得，这事是我们二郎庙干的，先拿不平真人出气好了。
其实也就是个质子的性质。
不过凭良心说，不平真人的医术相当了得，二郎庙为了收敛钱财，不乏用符箓、符水、咒术什么的治疗民众，但是要说医术，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至于说公孙家为何将公孙不器一路护送到顺天府，肯定是看中了京城的各大国手，希望他们能将公孙不器治愈。
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须知公孙家其他的两个受伤的高阶化修，重伤的去了太一庙养伤，轻伤的回了辽东。
公孙不器回辽东的话，家里没啥治疗经验，就是等死，留在二郎庙或者太一庙的话，那是作死，肯定有很多人，有兴趣干掉他。
一个随时可能证真的准证，给大家的压力太大了，这是一股可以影响格局的力量。
也就是现在的京城，能护得住公孙不器。
顺天府风起云涌剑拔弩张，各大豪门世家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是很危险的地方，公孙家想尽办法，也才混进来三个化修。
但是同时，这里也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谁敢擅自动手，要考虑朝廷的反应。
这里既安全，又能找到名医，公孙家还有个亲戚，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那么他们的选择，就不用再说了。
同时，正是因为怕被人惦记上，叶院长不敢对外界征求名医治病，只是要求法院内部的人，帮忙介绍，这相当于加了一层保险——介绍人要担当引荐之责。
然后有那些悬丝诊脉等遮掩手段，也就不奇怪了，莫非他敢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准证证真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
公孙奉贤想去协调李永生的事，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那里只剩下一个中阶化修和一个初阶化修的话，能不能保证公孙不器的安全。
叶院长很无奈地看他一眼，“那已经是顺天府最安全的地方了，要不你换个地方，或者换个人去跟其他人交涉？”
公孙奉贤愣了一愣，又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尼玛，我公孙家的化修，还是太少了啊。”
叶院长无奈地翻个白眼，连不平真人，都露出了一丝苦笑——公孙家化修还少，谁家的化修多？
李永生三人甩开公孙家的人之后，来到一个岔路口，李永生抬手一拱，“汤师姑，我去玄天观走一趟，你若进城，可以自便。”
汤师姑讶异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去军役部办事吗？”
李永生淡淡地一笑，“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办。”
搁在以前，汤师姑肯定要说你小子真不地道，居然敢忽悠人，或者会问一问他，你有什么事，会大过我的人情？
但是听了刚才一席话，她是真的不好再随便放肆了，李永生可是能看出准证的隐患，还知晓证真的奥秘，人家愿意敬重她这个师姑，她也不能太不知趣。
李永生去玄天观，是去看看在那里挂单的张木子和杜晶晶，她俩本来不想入住这里，但是现在的顺天府查得太严了，为了图个自在，她俩就懒得进城了。
事实上，李永生也想问一问张木子，公孙家族的名声如何。
两名道姑正在试剑石边喝酒赏雨，有意思的是，这俩人身边各放着一台收音机，还是不同的频道，一个是教化部的电台，一个是朝阳大修堂的频道。
就这样嘈杂的声音中，两人若无其事地喝着酒，时不时还低声聊两句。
李永生走过去，跟她俩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起身走人了，他还要进城等李清明的消息。
王志云也跟着回去了，去一趟军役部无所得，等到下班时刻，只能悻悻回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正是饭点，王家的规矩比较严，他这个户主在，大家才能开始吃饭。
一家人大小二十几口，正要坐下来开动，猛地有人叫门，王志云的妻子很不高兴，悻悻地嘀咕一句，“谁呀，这个时候来，真是不懂规矩。”
饭点拜访人，是很失礼的——主家留不留你吃饭？
王家的小院子不大，坐在屋里就能看到大门，待看清外面进来的人之后，王志云的脸，刷地就变了，“你怎么进来的？”
他住的地方，是军役部的生活区，进出这里虽然没有李清明家那么难，但是出入也要有证件，外人很难进来。
来人正是公孙奉贤，他微微颔首，“王军役使，又见面了，我进这里不难，你不会认为，我在军役部没熟人吧？”
“你跟李部长都是熟人呢，”王志云冷笑一声，“不知道真人前来，有何指教？”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公孙奉贤冷冷一笑，“对真人不敬，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那你动手试一试，这里是军役部生活区，”王志云冷哼一声，正色发话，“说我说话没礼貌，吃饭的时候，你闯进来，连个歉意都没有，这就是你公孙家的礼数？”
公孙奉贤愣了一愣，终于强压怒火，对着四下看一眼，“此次我前来，有些仓促，打扰各位用膳了，非常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个袋子，丢在桌上，“一点灵谷，你们吃好。”
他这个歉意，其实是很有限的，尤其那袋子是丢在桌上，而不是放在桌上，也不太尊重人。
但是只冲“真人”二字，王家就没谁敢多计较，人家有份心意，就足够了，谁还敢计较姿势？
“好吧，你跟我出来说，”王志云站起身来，又看家人一眼，“你们吃，不用等我。”
看着他俩离开，一个年轻人看一眼灵谷，低声发话，“母亲？”
军役使夫人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我是说……”年轻人挠一挠头，“我是说，那个真人，用的是储物袋啊。”
王家人齐齐默然，在军役部里，就算是化修，储物袋也不是谁都能随身携带的……

第四百八十三章 军役使教客
王志云将公孙奉贤请到一边的书房，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未知公孙真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叫我奉贤真人好了，我公孙家的真人很多的，”公孙奉贤淡淡地发话，果然是霸气侧漏。
“你心里清楚，你找错人了，”王志云淡淡地发话，“希望你找我，能有个合适的理由……奉贤真人，中土国的真人并不多。”
凭良心说，此刻没有李永生在场，军役使大人对上中阶真人，还真的是鸭梨山大，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可能示弱——退缩，就意味着放纵对方进攻。
而且他觉得，李永生那句话，说得简直太牛掰了，忍不住就要借用一下。
“行了，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公孙奉贤装逼不成，有点不高兴，“直接说吧，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请动李永生出手……他有什么弱点？”
“奇怪了，”王军役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他对博灵军役房，印象一直不好，你能请动他出面，肯定有你的办法，”公孙奉贤单刀直入，“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我赶时间……你知道的。”
“我用诚意打动了他，”王军役使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你问我这些，也是找错人了。”
公孙奉贤淡淡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两千匹战马……够不够？”
他这一下午可是没有白忙，将李永生资料，探听了七七八八，然后才愕然发现，对这个人不能用强，还是托人情比较好。
不过他能找到的、可以跟李永生递话的渠道，也很有限，姓汤的女司修，是个不错的渠道，但是此前，叶家大少已经将她得罪死了，这个渠道，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来使用。
公孙家也确实跟李清明有来往，公孙奉贤都见过李部长两次，但是这种事情请李清明出面，还是有点冒昧——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正经是公孙家在京城惹出乱子的话，求李清明睁一眼闭一眼，那货必须要卖些面子。
所以想来想去，公孙奉贤觉得，不如直接来找王志云。
公孙家跟王志云没交情，但是这无所谓，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你找李永生来军役部，不是要战马的吗？我公孙家给你战马！
两千匹战马，对公孙家也是一笔支出，但是跟公孙不器的安危相比，那就无所谓了。
必须指出的是，公孙不器冲阶失败，李永生未必治得好，不过就算治不好，能让人清醒过来，把证真心得说一说，交待一下后事，也是好的。
再退一步讲，一个垂死的准证，起码也能拼掉一个高阶化修，这笔买卖划得来。
“两千匹战马，”王志云真的心动了，他也没必要问对方怎么能知道这个消息，对隐世家族来说，这真的是小儿科，不过，他还是不会轻易出卖李永生，“那你可以找李清明关说。”
“两千匹战马，是我公孙家的私人赞助，”公孙奉贤淡淡地发话，“李部长尊贵得很，人情不能那么用……我再赞助你一千两黄金！”
王志云的喘气声，变得粗了起来，一千两黄金多吗？不算太多，但是对于他这个一直在军役部赋闲的人来说，也真的不少了。
要知道他试图用来贿赂宁致远的小院，以及送给奥斯卡的一百两黄金，也是他自己垫付的，将来想从博灵军役房走账报销，都有些难度。
为了做好这个军役使，他并不是很在意钱财，但是既然有钱可赚，为什么不赚呢？
当然，真正能打动他的，还是公孙家答应的马匹，“不通过军需司，你能弄来两千匹战马？”
“辽东有的是好马，”公孙奉贤傲然回答，“跟我公孙家的准证比起来，两千匹马算什么？我想，你不会怀疑公孙家的信用吧？”
王志云默然，半天之后才发话，“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也无所谓，”公孙奉贤阴森森地一笑，“我公孙家已经将诚意摆出来了，不过，若是让我就这么离开你家，将来没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玩笑。”
公孙家不便直接对王志云出手，但是他们一旦记恨上王家，暗中使用什么手段，根本不是一个区区的郡军役使能抵抗的。
连鹰很跋扈吧？但是道宫中人腰斩了连志磊，他也只能干生气。
若不是王志云有军役使的职位，他连跟公孙奉贤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软硬兼施、双管齐下的手段，王军役使的嘴角抽动一下，缓缓发话，“李永生的弱点，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很讲规矩……如果这算弱点的话。”
弱点是讲规矩？公孙奉贤闻言，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王军役使，咱能不开玩笑吗？我是很有诚意地在请教，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还真不是开玩笑，”王志云苦笑一声，“我就是不懂规矩，一开始还惹怒了他，他骂我可比骂你狠多了……”
然后，他就将跟李永生见面的经过，完完全全地说了一遍，这种事说出来有点丢人，不过也能体现出他的诚意。
到最后，他总结道，“百两黄金不要，只要了两个气运冲刷的名额……其实他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但是首先，你得讲规矩。”
“尼玛，这小兔崽子，”公孙奉贤骂一句，待看到对方古怪的眼神，才马上解释一句，“我不是骂李永生，我是骂叶家那个混蛋。”
“光骂顶用吗？”王志云冷冷一笑，“人家是看着师姑的面子，前去帮忙，被左一句右一句地嘲笑，热脸贴了冷屁股……搁给我，我也不会再管了。”
“搁给你，我就直接绑了你走，短不了你的好处就是了，”公孙奉贤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有些意动，“说说看，怎么样才能让他出手？”
“不知道，”王志云也不跟这厮一般计较，沉吟一下才发话，“惩治那个叶家大少，是必须的，那个小汤，也得落点好处，才能跟他谈。”
“小汤那边好说，”公孙奉贤早就想到这一节了，这点小事也难不住叶院长，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发话，“那个小混蛋……我回去就打烂他的嘴。”
“那是你的事了，”王军役使淡淡地发话，“奉贤真人还有什么话？我还没有用饭。”
公孙奉贤斜睥他一眼，“就说了这么一点东西，就想要两千匹战马和一千两黄金？”
“呵呵，”王志云微微一笑，“不给也由你。”
劳资没能力在李永生面前帮你说好话，歪两句嘴的本事，还是有的。
“哈哈，玩笑而已，”公孙奉贤爽朗地一笑，手一抖，摸出十锭黄金，摆在了桌上，“这是千两黄金，战马回头给你……提一个能让他马上出手的建议，我再给你千两黄金。”
“这个……没必要，”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建议你多了解他一下，投其所好，才更能打动他。”
“这用得着你说？”公孙奉贤又急躁了起来，“问题是我能多做准备，病人可等不得了。”
公孙不器都那样了，多拖一阵，就多一份变数。
“咦？”王志云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家准证遇袭，是在七天前吧？”
“嗯？”公孙奉贤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你怎么知道的？”
“李永生说的，”王志云的眉头一皱，沉声发话，“奉贤真人，麻烦你搞清楚，你是在求人，如果是这个态度，黄金你拿走，前面那番话，就当我没说！”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公孙奉贤苦着脸，不住地拱手，心说你跟李永生学啥不好，学这么大的谱儿？
不过对方说得也没错，是他做得不讲究，他只能干咳一声，“王军役使……王大人，你也知道，我是关心则乱，那个，他还说了点啥？”
王志云淡淡地看他一眼，才沉声发话，“他说半个月才会伤势恶化，你还有八天时间。”
“握草！”公孙奉贤愣住了，顿了一顿，他马上解释，“我是在感叹，不是骂人。”
别人根本束手无策的病症，那厮居然知道遇袭的时间，还断定半个月内不会恶化！
公孙奉贤若不是打听清楚了，李永生确实有根脚，他都要怀疑李永生是幕后指使者了。
“可以理解，不过你已经是真人了，尽量少说脏话，注意教化作用，”王志云淡淡地发话，“李永生就是博灵郡教化房的……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我哪儿还有时间？”公孙奉贤刷地站起身，刮风一般冲了出去，“谢了，王大人……跟你家人说一声，我不跟他们打招呼了……”
王志云愣了好一阵，才看向桌上的十锭黄金，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一般：刚才……我教育了一个中阶真人？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他才被一个声音喊醒，“父亲，这灵谷？”
他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手里捧着一个小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第四百八十四章 针锋相对
王志云家里有点根基，但是这灵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偶尔得到一些，不是他用来增强修为，就是打点了其他人，子女们能得到享用的机会，少得可怜。
看着女儿欣喜的样子，他的心里生出一股柔情来，于是微微一笑，“你们弟兄姐妹们分一分，多给你母亲留点。”
“夫君，”这时，一个美妇出现在门口，冷着脸发话，“他们未到关键时节，这样服用未免浪费，每个人的份额定下来，我先保管起来。”
“好吧，由你，”王军役使无奈地笑一笑，他的妻子管家可是很精细的，这种事情，就由她做主好了，若是叶院长的正妻，有自己妻子一半的贤惠，想必也不会把儿子骄纵成那样。
多亏了那个傻女人，我才有机会得到这种好处啊，王志云心里生出些感叹，然后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告诉所有人，不得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会死人的！”
“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好了，”他的妻子微微一笑。
王志云点点头，他相信妻子能将此事处理得很好。
事实上，公孙奉贤根本没心思考虑，此人会将消息泄露出去，一来他认为，这个可能很小，只要那厮有点理智，就不会这么做。
其次就是，公孙真人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办。
王志云认为，八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但是对公孙家族而言，再给八天时间，也还是太少了。
不过公孙奉贤得了这么个消息，总算不用心急火燎地去找李永生了，当然，他要做的事情依旧很多——比如说，彻底查清楚李永生的来历，以及他的各种社会关系。
就在这天夜里，公孙家的子弟齐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李永生的所有事宜。
第二天傍晚，公孙奉贤归纳了一下收到的消息，也忍不住大吃一惊：这个李永生，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竟然跟英王、玄女宫、北极宫、朝安局、御马监等势力，都有联系。
而且此人的战力成谜——不是说战力不强，而是不知道他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起码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挡住了红莲业火！
公孙奉贤并不认为，自己能挡得住红莲业火——准备充足的话，差不多能逃得脱。
当然，好消息也有，无心真君对此人的评价都极高。
那么，能将公孙不器救过来的可能性也极大。
尤其令公孙家高兴的是，这人根脚非常清白，而且从来不主动惹事，低调得很——王志云说得没错，这人其实并不难缠。
接下来，公孙家就要选个合适的人选，请其跟李永生说情了。
不过这个人选，还真有点不好选，曲胜男拒绝了公孙家，朱捕长拒绝了公孙家，英王拒绝了公孙家，就连蝼蚁一般的吴小女，也拒绝了公孙家——她不知道什么叫隐世家族，但是她知道，让永生不高兴了，就是你们不对！
公孙奉贤知道张木子和杜晶晶在玄天观挂单，但是他不可能去求张木子。
北极宫在乌桓郡，公孙家在辽东，双方没什么仇怨，但是两家离得太近了，平时有点小龃龉，那倒是无所谓，但是公孙家猛地多出一个真君的话，北极宫真的未必愿意看到。
他不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但是他认为，自己哪怕是去找杜晶晶，也比找张木子强——玄女宫和公孙家之间的距离，决定了他们只可能是朋友，没必要成为敌人。
杜晶晶的出身，本来隐藏得还算不错，不过经过围剿韦家一战，很多上层人士都知道了，她其实是曲阿杜家的人。
公孙奉贤认为，同为隐世家族，杜晶晶或者会更好说话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朱塔任家，任家不答应，他才会选择杜晶晶。
为了说服任家，他带着叶院长和那个高阶司修的女人，亲临朱塔。
叶院长的身份很高，虽然是副院长，但是三院本身就比六部高半级，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跟六部的部长相当，而规划司就算号称第七部，其实也只是个副部级机构。
三人的到来，惊动了整个任家，撇开隐世家族、法院副院长不提，只说修为，也是两个化修和一个高阶司修。
叶院长很干脆地表示，听说任永馨跟李永生关系不错，我们有个亲戚病重，他能治，但是家里孩子不懂事，不小心得罪了他，能帮忙缓颊一二吗？
公孙奉贤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一个中阶化修坐在那里不出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任永馨的美貌，令两名化修也颇为惊叹，不过她倒是没有轻易答应，而是很恭敬地表示，“我跟李永生也不是很熟。”
她是未出嫁的大闺女，待客总要家里长辈陪着，任家的主妇就在场。
关键时刻，高阶司修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话，“可以获得隐世家族的友谊。”
于是，任家的主妇就拍板了，永馨你试一试吧。
任永馨沉默半天，才缓缓发话，“那得带上永玢，李永生比较喜欢她。”
叶院长希望，马上就去找李永生，他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任家的大妇这时候不能答应，“永馨和永玢还小，女孩子家的，要注意名声，明天早上再说吧。”
公孙奉贤恨不得掳了人就走，在隐世家族里，世间的理法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的家族里，倒是讲理法，但是家族之外的溷浊尘世，有必要讲理法吗？
总算是前一天晚上，他刚被王志云喷了半天，终于按捺下了心中的暴戾情绪——咱隐世家族，也是讲规矩的。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公孙家过来接人，才知道任家的女眷正在化妆——如非必要，女眷不宜太早出门。
等他们赶到细柳巷的时候，才知道李永生已经去了军役部，只能再往军役部赶。
李清明已经知道了李永生的来意，说实话，他真的都不想见他——战马，全国各地都缺，我可以给博灵郡多拨一点，但是其他郡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今天一大早，他将李永生和王志云召了来，所要表示的意思就是：军需司能给你们先拨付一千匹战马，已经不错了，这样吧，剩下的战马，我在一年内给你们拨齐如何？
对王军役使而言，一千匹战马，再加上公孙家答应的两千匹，他已经可以知足了，但是李部长这么处理问题，他不服！
公孙家的两千匹战马，是他私人化来的，虽然军需司拨付，和公孙家赠与，都不用军役房出钱，可一个是体制内的拨付，一个是他自己的人情，那能一样吗？
李清明也不想激怒李永生，于是着人吩咐一声，“把黄永超喊过来。”
因为是一大早，黄司长还没开始工作，听说李部长召唤，肯定要过来。
不过对于王志云的要求，他直接拒绝了，“五千匹，你想都不要想，就没有这个计划……三千匹，两年内拨付完毕，这次给你一千匹，已经给你博灵郡面子了。”
李永生冷哼一声，“两年时间……都够荆王打到幽州郡了吧？”
黄永超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是什么人？区区初阶司修……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这货。
王志云却是恼了，“黄永超，我都跟你说了，这一万匹战马，是我走了关系要来的，你得给我五千匹，你当时为什么不反对？”
“你说是你要来的，就是你要来的？”黄永超眼皮一翻，冷冷地发话，“我还说是我要来的呢，御马监这三年，累积欠咱们八万匹战马……你知道不知道？”
王志云冷笑一声，“不是我要来的，告知上能写‘博灵郡缺马’吗？”
“各处都缺马，”李清明轻咳一声，“小王啊，我再给你拨五百匹，黄司长，给博灵郡拨一千五百匹战马，就这么说了。”
“不够！”王志云大喊一声。
“不行！”黄永超也大喊一声，“这一万匹战马，早有安排了……给博灵郡一千匹，都算是给多了，幽州军役房还差五千匹呢。”
幽州军役房的军役使吴文辉被刺杀，位子虚悬了半年，最终落被一个叫罗立的家伙抢了去，此人的父亲是一名上将军，坤帅麾下的人马。
黄永超的意思很明显，坤帅现在暂代大司马，你抢谁的战马，抢到坤帅头上？
“早有了安排？”李清明淡淡地看黄永超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尼玛，我这堂堂的军役部长，怎么就不知道，早有了安排呢？
“是早有了安排，”黄永超硬着头皮回答，军需司的司长，不好做，他是要听军役部长的，但是只听军役部长的，这司长他当不安稳。
您若是能搞定坤帅的话，这五千匹战马，我给别人也行。
“我要的战马，是用于前线的，”王志云冷笑一声，“幽州郡拱卫京畿，责任也很重大，但是他们离着御马监这么近，自己不会要吗？”
他要马，可比坤帅要马难多了。
黄永超冷笑一声，“你能要来，那你让御马监别拨付啊，这是入了给付马账的！”
李清明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黑。

第四百八十五章 开心的奥斯卡
马账，是中土国的军需环节的一环。
御马监欠军需司八万匹战马，这就是马账，但这是应付马账——付不了就先欠着。
给付马账，那就是要交付的战马，要给付了，那必须得给啊。
到了交付的环节，御马监答应交，军需司答应收，这就是定数了。
黄永超不怕给付马账出问题，他本来就不相信，王志云能走通御马监的关系——宁致远是那么容易给别人面子的吗？
他宁可相信，王志云在御马监有眼线，知道御马监要拨付一万匹战马了，所以就来冒充，说这一万匹战马是他的情分。
至于说“博灵郡缺战马”这种告知，他直接就无视了，哪个郡都缺战马，这种告知他见得多了。
马到了军需司，就是军役部的事儿了，御马监你们瞎掺乎什么？
所以他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卡住这一万匹战马别拨啊。
已经进入流程了，他才不信，御马监能卡住这一万匹战马——就算真是你王志云活动来的战马，你还能让宁致远卡住不拨？
然而，这话让李清明有点坐不住了：尼玛，你还真敢说啊。
王志云也不知道，李永生有没有能力让御马监不拨付，少不得侧头看他一眼：黄永超都这么说话了，咱该咋办？
黄司长眼睛也很毒，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纳闷，莫非这年轻人，还真能说得动御马监？
他又仔细打量李永生两眼，觉得京城里该没有这么一个人物。
至于说李永生可能是谁家的二代，他根本无所谓——你说话没用，叫你家大人来吧。
别看他仅仅是个司长，要知道，他可是化修，掌管着军需司，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大人物，他还真不需要随便卖人面子——不能坚持原则的，就做不好这个司长。
换句话说，若是谁的面子他都要给，只做老好人，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司长——不能帮大人物争取权益，要你作甚？
所以他就认为，这年轻人可能是谁家孩子，也许有点办法，但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永生冲王志云微微颔首，又看一眼门外——咱们走吧？
李清明坐不住了，出声发问，“永生你这神神叨叨的，啥意思？”
李永生微微一笑，“没啥意思，就是起得早了点，现在瞌睡了，想回去睡一觉。”
“算了，打扰李部长了，”王志云也清楚这话的意思，于是站起身来，冲李清明拱一拱手，“您先忙着。”
李清明淡淡地看着他，嘴巴动一动，似乎要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个意思？黄永超有点愣神，看到这两人离开，他才看向李清明，呲牙一笑，“部长，他们这……真是莫名其妙得很。”
李清明也不接话，只是淡淡问一句，“军需司还有多少匹战马？”
“两千匹，”黄永超回答，“再过五天，御马监又能交付一万五千匹。”
“这两千匹，乌孙郡一千匹，乌桓郡一千匹，”李清明淡淡地发话，“马上安排了。”
“可是……”黄永超犹豫一下，“有五百匹是御林军的，他们的战马报损近八百匹。”
李清明微微一笑，“五天之后，一万五千匹战马，他们挑起来多舒服？”
黄永超愣住了，心里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觉：五天之后……那些战马到不了吗？
他的智商绝对是够用的，心里隐约猜到，刚才那个年轻人，估计是真的不简单，李部长这是担心后面的战马出岔子，所以就要我拨付给西北和东北。
到时候御林军要战马，剩下一万五千匹如果真的不到，我可就把离帅得罪了。
黄永超最近是比较看离帅眼色的，随着坎帅和兑帅下狱，离帅在军中的地位空前高涨，甚至内阁都称他为“三朝柱石”！
光宗时受封十大帅，先皇和今上，都是放心他执掌御林军，更是在擒获坎帅和兑帅时，立下了大功——拥戴之功还不够大吗？
于是他出门之后，马上去安排，让人先提走给御林军的那五百匹战马——就算李清明问起来，他也可以说，是昨天就被提走了，我今天早晨没收到消息嘛。
至于李部长会怎么想，他顾不上考虑了，剩下的一千五百匹战马，该如何分给乌桓郡和乌孙郡，那就要看他们怎么争了——嗯，先给乌桓郡一千匹，是比较合适的。
乌孙郡那里，原本就产战马的，御马监就近拨付都正常。
哪曾想，他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不久就传来了消息，马场那里，乌桓郡的军人把门堵了，不许马匹出门，要先拨付一千匹给乌桓。
乌孙郡的人也去了，不过没有那么激烈，只是在旁边看着——乌孙产马，多少有点底气，一千匹战马也不多，所以他们讨要的手段，就是跟在乌桓郡后面。
御林军的人还没有到，正在向马场赶来……
李永生和王志云离开军役部，迎面就撞上了公孙奉贤。
“李大师，”公孙真人脸上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不过还是掩饰不住笑容背后的重重忧虑，“还请借一步说话。”
“我暂时没时间，”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还要去御马监。”
“永馨，”公孙奉贤一扭身，轻呼一声。
任永馨特别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李永生，可是家里已经做出决定了，她也只能从车上探出头来，冲李永生微微一笑。
李永生听到“永馨”两个字，就觉得不好了，扭头一看，又是一呲牙：我去，你公孙家好歹也是隐世家族，这么搞……合适吗？
就在此刻，车上跳下一个小家伙，连蹦带跳地跑过来，肥嘟嘟的婴儿脸上，带着满满的欣喜，“永生哥哥，回来也不知道来看我！”
李永生无奈地一猫腰，将小永玢抱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公孙奉贤一眼，“我要去御马监，你们有什么事儿，等等再说。”
还等啊？公孙奉贤要抓狂了，不过看到李永生和王志云一脸的阴沉，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翻身上马，“叶家那个小畜生……我已经把他的脸打肿了。”
李永生怀里抱着永玢，翻身上马，一抖马缰，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到半路，天上又下起雨来，李永生撑起了气罩，将永玢也遮蔽住，很不高兴地发话，“我说，你该上初修院了吧？”
永玢一侧身，送给他大大的两个卫生球，“现在是假期，你就不能让我再舒坦两个月吗？”
“得得，你有理还不行吗？”李永生无奈地撇一撇嘴。
公孙奉贤见状，焦虑的心情，顿时缓和了一些——这任永馨的建议果然不错，还是带上任永玢这小娃娃，比较好一点。
然后，他就又开始浮想联翩了，既然这厮喜欢这个，我公孙家，应该也有不少可爱的小女娃娃，该选个谁来呢……
李永生一路奔驰，来到御马监，奥斯卡正站在一个凉亭里，眺望着东方。
“永生来了？”奥斯卡依旧是那么热情，远远地就打个招呼，“快上来看热闹。”
李永生走进凉亭，也向东望去，看到远处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却是因为降雨，看得不甚分明，“那里……怎么回事？”
“那是军需司的马场，”奥斯卡笑嘻嘻地回答，然后一抬手，从一个小黄门手里接过一根烤肠，大口嚼了起来，“一大早就很热闹，在抢马。”
御马监有很多马场，军需司旁边也有，事实上，这片马场，是从御马监里划出来的。
军需司从御马监接了马之后，一般都会放到这里，一来这里地方足够大、马料丰富，二来也便于两家沟通。
李永生笑了一笑，“我此来，就是请奥公公想一想办法，暂时不要给军需司拨付马匹了。”
他身边的王志云眉头一扬，心说果然如此，怪不得李永生一开始，都不想找李清明，最后还是说“给他个机会”，才有了军役部一行。
可惜那黄永超实在不开眼，做得太过分了。
“不拨付马匹？”奥斯卡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嘴巴兀自在咀嚼着，“这种事情……你得跟宁翁说啊，军国大事，我这小人物，哪里能够做主？”
李永生呲牙一笑，“行了，都很熟惯的，别搞这个了……你看黄永超不顺眼，很久了吧？”
“哪有的事儿？”奥斯卡脸一绷，紧接着，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我们各司其职，你休得挑拨。”
“少扯，”李永生笑着回答，“你既然建议给博灵郡五千匹战马，肯定是想到黄永超不肯答应了，然后借我之手收拾他，我说得对不对？”
“喂喂，五千匹战马，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奥斯卡笑嘻嘻地回答，又狠狠咬一口烤肠，咀嚼几口之后，吞了下去，“给军需司的建议告知上，可没这么写。”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不过那眼神已经很明显了——装，你继续装！
两人对视好一阵，奥斯卡两口干掉了烤肠，吞咽下去之后，才微微一笑，“你这家伙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你就不能装一装傻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纠葛
奥斯卡对黄永超，确实有怨念，御马监既然出产战马，自然有人求上门去，希望能多得到一些好马。
事实上，御马监的战马，并不仅仅供应军队，比如说宗正院、亲王府、朝安局之类的地方，都可以通过法定程序，找他们要好马。
甚至内阁里的官员，也能到御马监求马，这些战马，相当于是皇家给出的一些福利。
举个例子，内阁大臣出行，拉车的马匹肯定不能差了，这涉及到官府的颜面，几匹驽马拉车的话，还不够人笑话的。
不过这些人来御马监求马，也得端正态度，不能因为走了程序，就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架势——惹得御马监不高兴了，拖延几个月给付马匹，那都是正常的。
甚至还有拖延好几年，都不肯给付马匹的例子。
所以有些人，索性就专心经营御马监的门路，成为了中间的掮客。
然而，一旦成了掮客，就有人比较有理想，尝试为军队运作马匹。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军队的战马分配，御马监说了不算，他们只能将战马卖给军需司，然后由军需司做出分配，这是双方的职能确定的。
按说这样的运作，其实是比较合理的，符合制衡的原则，御马监既然负责养马，就不能再负责分配，负责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容易导致权力失衡。
但是奥斯卡并不这么看，他当然知道，御马监为何不能分配军队里的马匹，可是同时，他认为这分配的权力，完全交给军需司，也不合适。
跟太监主导的内廷相比，军需司对天家的忠诚度，肯定要略有不如，而天家对军需司，也不能完全放弃监管。
正是因为如此，御马监才有了对军马的调查和建议权，奥斯卡就负责这一块。
他已经多次建议军需司，哪里需要战马了——这里面，肯定有战马掮客的缘故，但是同时，他四处出使，也确实掌握了一些详细的信息。
不过令他恼火的是，军需司的黄永超，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甚至曾经对军马掮客说过：让那些没卵子的货干预军队事宜，这是乱政！
若军需司仅仅是因为花了钱，就要掌握分配战马的权力，奥斯卡还不会太生气，但是敢说这是乱政，他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此前因为陈布达和宁致远的冲突，御马监曾经暂缓供应了不少军马，黄永超也屡次来御马监催讨过——那个时候，黄司长的态度还是比较客气的。
等到恢复战马供应之后，奥斯卡就认为，你该知道我御马监的不好惹了，我们提的建议，你们应该多考虑一些才好。
然而，一旦恢复供应军马，黄永超也恢复了原来的态度——坚决不听御马监的。
奥斯卡也火了，就跟宁致远说，他们这么无视咱们内廷，不合适啊。
宁致远想得比较多，说李清明才就任军役部长，现在局势很复杂，咱不能给他拆台。
要不说宁御马就是宁御马，考虑问题是从全局方面想的，比奥斯卡高明很多。
不过奥斯卡还是不服气：他们分明是在借着时局，增加军需司的权限，最终目的，肯定是摆脱咱们御马监的监管——真真是其心可诛！
宁致远一听，这话也对啊，值此非常时刻，你军需司一点都不考虑御马监的建议，非要一意孤行，这可不合适，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双方同舟共济的吗？
军需司一定要摆脱内廷的影响，这并不是好事。
然而，就算御马监有再多的不满，这种时候也只能忍了——兑帅和坎帅的倒台，已经令军队系统一团糟了，再得罪新上任的李清明，那可真是玩火了。
就在这样的时候，李永生前来御马监，为博灵郡活动战马。
宁致远见李永生的目的之一，是要试探一下，英王是否有借用外国势力的想法，但是合理地利用机会，达到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的目的，也是一个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技巧。
所以他见过李永生之后，就跟奥斯卡打个招呼：李永生来为博灵郡要战马了，我让他去找你，那个……他跟李清明关系不错，你懂的。
奥斯卡简直太懂了，所以他热情洋溢地接待了李永生，二话不说就答应多拨一万匹战马，在收到一百两黄金之后，他又大方地许了五千匹战马。
要不是有这一层因素，他也不会这么爽快——没错，他和宁致远都跟李永生关系不错，可是官府里有些忙，不是说帮就要帮的。
现在黄永超顶了李永生，御马监就好为难军需司了——李清明你生气也没用，我们这是在帮李永生出头，有本事你就去对你的恩人呲牙咧嘴。
奥斯卡一直觉得，自己这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曾想却被李永生看破了？
所幸的是，看破归看破，李永生还是得承担起这个“冲冠一怒”的角色。
事实上，李永生并不介意自己被利用，他在意的是，“内廷一味地跟军方争夺权力，你考虑过没有……会不会因此而降低军方的效率？内讧这种东西，其实挺可怕的。”
奥斯卡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们做得还不够，兑帅和坎帅出事……证明军方这帮人，远不如内廷可靠，加强监管是必须的。”
王志云在一边听着，汗都快下来了，这二位说的这些话……真是恐怖啊。
李永生也不能驳斥奥斯卡的话，事实上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宁致远、奥斯卡、李清明和黄永超，都有他们的立场，然后就有不同的选择，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他并不知道，李清明其实也对黄永超有些不满。
总之，官府里的事情，并不是能依靠简单的对错来判断，李永生自认，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信息量，也给不出完美的解决方式。
所以他也只能采用最简单的法子了，屁股坐在哪里，就怎么做事，“那奥公公是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吗？”
“面子我当然会给了，”奥斯卡微笑着回答，“不过这是你和我的事，李部长那里，还要你去解释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当然是你和我的事，我仗着宁公公的名头压你的……当然，宁公公肯定是不知情的。”
宁致远不知情才怪！不过他既然想达到目的，就得有相应的觉悟，该背锅的时候得背锅。
只想享受成果而不想背锅，那是不可能的！
仅仅背锅，当然还是不够，李永生摸出一块玉符来递给奥斯卡，笑着发话，“奥公公，这是撼神符，一点小心意，莫要见外。”
奥斯卡本来是想接这一块玉符的，但是听说“撼神符”三个字，吓得顿时缩回手去，骇然发话，“这是可以抵挡红莲业火，那谁……真君都称赞的撼神符？”
英王在寿诞上遇刺的时候，李永生和宁致远是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撼神符的威名，就连奥公公也听说了。
当然，“无心真君”这四个字，可是不能乱说，容易被真君感应到。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看来不需要我教你怎么用了。”
“开什么玩笑，”奥斯卡吓得连连摆手，“这种贵重东西，我怎么能收？”
虽然他是利用李永生敲打军需司，但是博灵郡确实得了好处，所以他并不介意收点礼物。
然而，撼神符这东西，实在有点逆天，他不敢收这种烫手货——哪怕他真的很想要。
李永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将撼神符塞进对方手里，“不过是用来防身罢了，奥公公在御马监的作用重大，别人替代不了，值此非常时期，当然要防宵小暗算。”
奥斯卡推脱一下，还是收下了玉符，笑着表示，“永生你放心好了，姓黄的要是胆敢不给足博灵郡五千匹战马，军需司的战马供应，就别想顺溜！”
李永生笑着一拱手，“那就拜托奥公公了。”
“得，你也别跟我客气了，我是真的称不起‘公公’二字，”奥斯卡笑着摆一摆手，“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
“奥大人这不是开玩笑吗？”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也知道你事务繁忙，就不多打扰了。”
奥斯卡沉吟一下发话，“永生，你这几天不着急走吧？”
“休假呢，倒也没什么事，”李永生笑着回答，“奥大人有什么谕令？”
“谕令？我说，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奥斯卡又笑，“回头吧，我联系你。”
王志云直到走出御马监，才回过神来，他冲李永生一拱手，“真是……让你破费了，这撼神符不好买到吧？”
他听得清楚，奥斯卡可是说了，这东西连真君都称赞。
“肯定买不到，”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回答，“不过这跟你无关，是我的人情。”
“你这么说，简直让我没脸见人了，”王志云苦笑一声，“我能做点什么呢？”
经过这些天的熏陶，军役使大人总算明白，什么才叫讲究了，他当然不能占李永生便宜。
然而，李永生却是很无所谓地一摆手，“你把你的事情做好，保证博灵郡的生灵不受涂炭，就算回报我了。”
王志云才待说些什么，前方匆匆走过一个人来，“哎呀，李大师您可算出来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随口开价
公孙奉贤不敢打扰李永生办事，所以只能在御马监外苦苦等候。
见到李永生出来，他又忙不迭地迎上去。
因为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李永生的心情也不错，于是侧头看他一眼，“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想求我出手？”
“没错，”公孙奉贤笑着点点头，“价钱好商量。”
“先拿一百块灵石来，算是诊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
“一百块灵石？”公孙奉贤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还……仅仅是诊金？”
公孙家是老牌隐世家族，家大业大，但是就算家底再厚，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是啊，就是这么多诊金，”李永生看他一眼，牵着马缓缓前行，“免费送上门的，你们不知道珍惜，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身价。”
“这身价……也太为难人了吧？”公孙奉贤有点受不了啦，“阴九天也没这身价。”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很轻蔑地一笑，“阴九天……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也就是在这玄青位面，在仙界，一百块最下等的赤色灵石摆在他面前，他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若是阴九天能治了，我还会找你？公孙奉贤苦笑一声，“能便宜点吗？”
公孙家是隐世家族，一百块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这一点上，英王府都不能跟他们相比。
普通的亲王府，可能就一两百块灵石，因为运修对灵石的要求并不大，身为皇族，他们得来这些东西也比较容易，固然可以当做硬通货储存，也可以拿来消耗。
隐世家族就不一样了，灵石的储备，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而每一个家族最大的使命，都是延续和传承，就连发扬光大家族的使命，都只能排到第二去。
所以对公孙家族来说，灵石再多，也没有一块是多余的。
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便宜点也行，那就十块灵石。”
一下子就缩水了九成。
十块灵石倒是不多！公孙奉贤先是一喜，然后就又是一怔，“你这诊金……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当然有说法了，”李永生微微一笑，“战马和驽马，价钱能一样吗？”
他是帮着博灵郡跑军马，就想到了这个比喻，可是公孙奉贤一听这话，少不得侧头看王志云一眼，“不知道区别在哪里？”
“嗯？”李永生觉出来有点不对劲，少不得也看王军役使一眼——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隐世家族的礼物，也不是好收的啊，王志云只得苦笑一声，“永生，奉贤真人答应我，送博灵郡两千匹战马，他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李永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送博灵郡的，还是送给你个人的？”
公孙奉贤马上抢过话头来，很肯定地回答，“当然是送博灵军役房的。”
李永生轻哼一声，沉默片刻，才看向公孙奉贤，“这倒是多谢公孙真人了。”
“不客气，一点小心意罢了，”公孙奉贤笑眯眯地回答，“做错了事，就要弥补错误不是？”
王志云心恨这厮摆自己一道，少不得干笑一声，“其实当时客气一点，哪里至于这样？”
你！公孙奉贤狠狠地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提高博灵军役房的战力，是我家的心意，就算当初没做错事，李大师或者王军役使说一声，我们也会做的。”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那我简单地说一下吧，一百块灵石的诊金，就是保住他的修为，甚至有可能继续证真，十块灵石的诊金，就是保住他的性命……你公孙家怎么选？”
“我去，你这不是废话吗？”公孙奉贤直接嚷了出来，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不怎么恭敬，少不得干笑一声，“我这人粗鲁惯了，李大师你海涵。”
“对于真性情，我不怎么在意的，”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自己考虑一下……永玢，来，我带你骑马……”
对公孙奉贤来说，这根本是不用考虑的问题，灵石虽然好，哪里比得上保住一个高阶化修的修为要紧？更为重要的是，公孙不器还有继续证真的可能！
当然，对于还能公孙不器继续证真，他不可能完全相信李永生，这种事儿，别说是一个医师的保证，就是真君的保证，他也不会全信。
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眼看走到了北郊的野外，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策马追上李永生，“李大师，我决定了，给你一百灵石的诊金，不过……”
“不过出来时匆忙，没有带够，是吧？”李永生抱着小永玢，笑嘻嘻地指点着雨景，却是头也不回地发话了。
“这个……”公孙奉贤犹豫一下，才讪讪地一笑，“我本来想这么说的，不过你都清楚了，我也就不矫情了，一百灵石……我先预付十灵石，你看如何？”
“可以啊，”李永生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谁出门也不可能带那么多灵石，对吧？”
我还真带了那么多灵石！公孙奉贤心里清楚得很，公孙家现在京城能动用的灵石，差不多接近两百块。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公孙家准备了这么一大笔灵石来，不是要支付诊金的，而是一旦有了治疗方案，准备拿来购买各种灵药的。
反正花一百灵石做诊金，是他一开始没想到的——似乎原本也是不用花的。
想到这里，奉贤真人恨不得撕碎了叶家的小畜生——把你全身拆开卖，也卖不了一块灵石啊，卧槽尼玛了隔壁的。
看到李永生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下——这家伙就不担心，我不给剩下的九十块灵石吗？
当然，他就算再莽撞，这个时候也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于是他发出邀请，“那李大师现在……是不是可以跟我去诊治病人了？”
“我不想再去叶家了，”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我对那里不舒服。”
只要你答应出手，去哪儿都行啊，公孙奉贤很干脆地点点头，“没问题，你说去哪儿吧。”
“去玄天观好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那里我有两个道宫的朋友，也方便护法。”
公孙奉贤顿时就坐蜡了，他躲张木子还来不及呢，犹豫再三，他还是吞吞吐吐地表示，“我公孙家这个……距离北极宫比较近，那啥……”
李永生何等聪明，马上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想一想此前公孙家的重重戒备，他忍不住摇摇头，“你们……还真是谨慎啊。”
“那么谨慎，都被人算计了呢，”公孙奉贤苦笑一声，“李大师，换给是你的家人，你一样会谨慎，只不过你现在是郎中，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这话入耳，李永生忍不住想起自己为永馨操心的那些日子，那种无时无刻的牵肠挂肚。
这种共鸣一上来，他也懒得再计较了，“那好吧，就是叶家好了，别让那些恶心玩意儿再出来跳脚了，要不然……我可能会涨价的。”
公孙奉贤闻言，又吓一大跳，他还打算当着李永生的面，再惩戒叶家那混蛋一遭呢，现在听说是这样，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的。”
然后他使个眼色，让人去安排了。
要说起来，叶家的庄园在城北，御马监也在城北，距离不是很远，于是一行人微微折向，就直奔叶家而去。
诊金谈好了，公孙奉贤在意的就是成功率了，“李大师，您这个诊断，还需要什么辅助手段不？我安排人提前准备。”
“不需要，这个人的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当时你们若是客气一点，我肯定就直接说出判断了。”
握草，公孙奉贤的嘴角抽动一下，李大师，你这么直爽，真的好吗？
咦，不对啊，他愣了一愣，看向李永生，“那你直接告诉我诊断结果好了，咱们就可以着手安排治疗了，不着急去叶家吧？”
“诊断结果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李永生的回答，非常摧残一个中阶化修的尊严，不过他根本不考虑这些，“我这次去，就顺便治了他。”
“治了他？”听到这三个字，公孙奉贤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您是说，现在去……是治疗？”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挺简单的事儿，诊金是一百灵石，我直接收钱就行，但是有些原理你们不懂，还是现场治吧。”
公孙奉贤决定，不再跟这货讨论病情了，实在太伤人自尊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得问清楚，“您着手治疗，我们得准备点什么吧？”
“准备几根银针就行，”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自己也有银针，不过你们那么谨慎，还是自己准备好了。”
你说话能不这么带刺吗？公孙奉贤有点不高兴，但是还不敢叫真，“不需要别的灵药？”
李永生看他一眼，并不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说话间，就接近了叶家庄园，不过到了门口，李永生脸一黑：那个梁庭长正站在门口，跟门子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一针见效
不等李永生开口，公孙奉贤就跳下马走了过去，沉声发话，“你在干什么？”
梁庭长扭头看一眼，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原来是您老人家……我是说，我正在邀请中南院的老供奉，不过中南院那边，需要一些配合，比如说病人受伤的经过……”
公孙奉贤脑后冒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他抓起来，丢到了一边，“滚！”
然后他笑着冲李永生一拱手，“李大师，请进……把中门打开！”
中门打开，就是马车都能长驱直入，李永生虽然是骑着马，任永馨可是坐着马车的，永玢玩了一阵之后，也坐回马车去了。
看到一行人通过中门，直入庄园，梁庭长从泥水中站起身，悻悻地看了半天，才一转身，偷偷地吐一口唾沫，“呸！”
再次来到那栋小楼，李永生下马之后，也不着急上楼，而是在小楼的房檐下放出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又拿出一罐茶叶来，“给冲点茶……任永馨，来这边坐。”
他是不想跟任永馨多接触，省得真正的永馨打翻醋葫芦，而且他也不喜欢她盲目地替别人说情——你跟我啥关系啊，凭什么帮别人说情？
但是他真的有点喜欢永玢这小女娃娃，而且任永馨也是真正的美女，男人对美女，包容心肯定是要强一些。
他已经跟公孙家谈得七七八八了，何必做那个恶人呢？
任永馨下了马车，携着任永玢，款款地走到房檐下，仿佛是雨中绽放的一朵白莲，婷婷袅袅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早有叶家的侍女，手疾眼快地冲泡茶水。
茶水冲上，喝了半杯之后，公孙家的另一个初阶化修走了过来，小心地笑着，“李大师，上面……都准备好了，可以上去了吗？”
三楼的阳台，还是跟前几日一样，一个雨棚下，那个年轻人在软榻上打坐，而周围的阵法，也在缓缓地运行着。
唯一不同的是，用来悬丝诊脉的两根丝线不见了，旁边多了两个司修，只看长相，就知道是公孙家的人。
李永生上了三楼，并不说话，只是站在中间的大厅，淡淡地看着阳台上的人。
初阶化修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想催促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未几，公孙奉贤走了过来，手里托着十块红色的灵石，笑眯眯地发话，“李大师，这是预付的诊金，请你收好。”
李永生一伸手，接过了那十块灵石，然后手一翻，十块灵石就不见了去向。
然后他才迈腿走出大厅，来到了阳台上。
他背着手，绕着软榻转了两圈，然后走回了大厅，随口吩咐一句，“把阵法撤了。”
公孙家的几人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公孙奉贤走上前，抬手去撤阵法。
“七伯，”那高阶女司修发话了，“这生生阵可是保命的。”
公孙奉贤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求医治病，不信医生怎么治？李大师自有分寸。”
女司修不再说话，只是看了李永生一眼，里面有浓浓的警告味道。
李永生也不理会她，病患家属都是比较难打交道的生物，“这人叫什么名字？”
公孙奉贤犹豫一下，公孙不器可是公孙家顶尖的战力，万一传出去，好不好呢？
那高阶司修的妇人却没想那么多，直接回答，“真人名讳不器。”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永生并不回答她，看到公孙奉贤将阵法撤掉，才又淡淡地发话，“取一根最粗的银针，取他尾闾祖窍……那个初阶真人，我看你就可以。”
初阶化修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发问，“为何要取那里？”
“因为他神庭藏于气海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他身上的伤倒是小事，精血受损问题也不大，关键是他打算自爆了，将神庭搬入了气海，这个法门倒是罕见。”
“自爆？”公孙家人齐齐一愣，然后又看向那初阶化修，“是这么回事吗？”
经历那一场大战的，现场只有他一人，就连公孙奉贤，都是后来族中赶来的。
“自爆……可能吧，”初阶化修不确定地回答，“当时两名高阶真人久攻不下，要将叔祖带走，亏得二郎庙用了重宝。”
公孙奉贤一听就明白了，当时的不器真人，真的可能存了自爆的心思，外人也无法评断，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那为何要针刺尾闾呢？”
“他现在的问题，是神庭回不去，”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脱离不了气海，有一口气顶住了，针刺尾闾可以泄气，神庭归位，剩下的就好治了。”
公孙奉贤狐疑地看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我就说你不懂，”李永生看他一眼，“所以你也别问了，照做就是了。”
初阶化修犹豫一下，还是不敢下针，“这样……真的就能治好？”
“我人在这儿呢，又跑不了，还有王军役使，还有任家的女眷，”李永生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们还差我九十块灵石呢！”
“还是我来吧，”公孙奉贤接过银针，走到年轻人身后，犹豫一下，一抖手将银针刺进了尾闾祖窍。
“噗”地一声轻响，就像放了个屁一样，银针倒射着飞出，一股灵气从年轻人的尾闾之处，喷了出来，直接将软榻击了一个大洞。
然而，公孙不器并没有醒来，而他的胸腹之间，却逐渐地鼓胀了起来，越鼓越高。
“这是……”公孙奉贤傻眼了，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公孙不器。
看着公孙不器的胸腹越鼓越高，中年妇人忍不住了，大声叫了起来，“这该怎么办？”
“闭嘴！”李永生冷冷地发话，下一刻，他嘴唇一嘬传音成束，“公孙不器……醒来！”
公孙不器身子一抖，七窍里同时射出了庞大的灵气，胸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七窍里，都冒出了血，先是黑色的淤血，然后很快就变成了鲜血。
七窍流血，没有见识过的人，想不到那样的场面，有多么震撼人。
“嗷儿~”中年妇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同时，她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公孙奉贤沉得住气，他侧头看李永生一眼，轻声发话，唯恐惊动了公孙不器，“这就是你说的治好了……七窍流血，咹？”
“废话，”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知道准证自爆的威力有多大吗？流点血……这都是轻的。”
“你！”公孙奉贤无言以对，他只能希望，李永生真的很在意任家的小女孩儿了，“那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不用做，他神庭已经归位了，要晕一会儿，”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公孙不器，感觉好点了，就点点头。”
须臾，公孙不器终于有反应了，他嘴巴一张，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不成想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他又赶紧闭上了嘴。
然后他微微点头，顿了一顿之后，又大幅度地点点头。
“我去！”公孙奉贤一蹦老高，“真是……神奇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上聚灵阵，再弄点补充气血的天才地宝，”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公孙不器，你不要说话，先搬运一百零八个周天。”
公孙不器的眼睛还是闭着，闻言点点头，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
聚灵阵很难得的，不过公孙家这次准备得很充足，竟然拿出几个准备好的阵基，嵌入九块灵石，聚灵阵马上就运转了起来。
“这聚灵阵的水准，”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很无语地摇摇头，“太粗糙了吧？”
公孙奉贤早就将他视作神人了，早早地站在他的身边，听到这话，眼睛又是一亮，“听说李大师对阵法颇有造诣，能帮着改动一下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改动没有问题，但是我要收灵石的……先将欠我的九十灵石拿来吧。”
“什么都要收钱啊，”中年妇人忍不住哼一声，“我公孙家不会短了别人的钱，不过李大师，您这就扎了一针，喊了一声，就收一百灵石，是不是有点过了？”
“扎一针，喊一声，肯定不值一百灵石，”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呢，该在哪里扎针，该何时喊这么一声……想搞清楚这些，一百灵石，花得绝对值。”
“走开！”公孙奉贤冷冷地瞪那妇人一眼，“别给公孙家丢人现眼。”
中年妇人只是公孙家的媳妇，闻言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离开。
公孙奉贤也不理他，只是出声发话，“三长老，好点了吗？”
公孙不器点点头，动作依旧是很轻微。
“好了，尽量少打扰他，”李永生出声发话，“那个啥，我也没啥事了，两天之后，把情况跟我说一下。”
“你这就要走？”公孙奉贤愕然地看着他。
“怎么？”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觉得，一百灵石花得冤枉？”
“让李大师走，”就在此刻，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公孙奉贤扭头看去，却发现公孙不器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

第四百八十九章 悲催的黄司长
李永生在三楼上治病，任永馨姐妹并没有跟上来，但是王志云却全看到了眼里。
叶家想要留饭，但是李永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公孙家到是派了一个高阶司修，跟着李永生一路沿途服务。
王军役使认为，事情办完该回城了，可是李永生要去玄天观，原因很简单，永玢想去玩，他甚至表示，王军役使你想回城的话，自便好了。
王志云有点不能理解，趁着没人的时候，他低声嘀咕一句，“公孙家不是……这个，张木子是北极宫的啊。”
“我想去哪儿玩，还用请示他公孙家？”李永生笑一笑。
公孙家的司修看他们去了玄天观，心里也是极为不爽，但是他甚至连阻拦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抽个空，悄悄跟族里的人说一声。
然而公孙奉贤对此，也毫无办法，身为患者，总不能拦着医生去游玩。
李永生对玄天观的兴趣不是很大，倒是旁边的山林里，有些野果子熟了，他和永玢去采野果，居然一不小心捉到了一条近一丈长的大蛇。
令人瞠目的是，这条大蛇，竟然还是永玢捉住的，小家伙的力气比蛇也大不了多少，扭在一起半天，然后被李永生发现，帮忙出手制服。
紧接着，两人又在附近找到了十余枚蛇卵，这才知道这蛇为什么不怕人。
永玢知道李永生的烹饪水平，要他给自己做蛇羹，还要吃那蛇卵——她也被吓得不轻，一定要报复。
正值雨季，山野之外做饭不易，不过李永生的储物袋里装得有干柴，大家支了一个雨棚，开始动手洗剥。
李永生这次做的蛇羹，却是将蛇卵也打成了荷包蛋，他很满意自己的创意，笑嘻嘻地表示，“这叫母子相会。”
“李大哥，不用说得这么残忍吧？”今天第一次，任永馨主动跟他说话，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的不忍，“你这么说，我们吃的时候，都会有些不忍呢。”
“这蛇吃鸟儿的时候，在家里等吃食的小鸟儿，也会饿死，那倒是母子永不相见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你说是蛇幸福呢，还是鸟儿幸福？”
“当然是蛇幸福，”永玢高声回答，然后又咽一口唾沫，“永馨姐，正经是你的话，很影响我吃饭的心情啊。”
任永馨却也没着恼，而是微微一笑，“李大哥果然是有慧根之人，吃个饭都能吃出道意来，永馨佩服！”
“胡乱说的，”李永生随口回答，却是不再去看她——这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母子相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倒是要尝一尝永生的手艺。”
随着话音，出现两名道姑，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和杜晶晶。
公孙家的司修见状，脸顿时就是一黑，他们这些外出公干的，都已经记下了一些敏感人物的相貌，而张木子绝对是敏感人物之一。
张木子和杜晶晶则是没在意别人，大喇喇地坐下，拿出酒来，一副等着上菜的模样，就连不远处的王志云，她俩都直接无视了。
总算是张木子识得任永馨，招手要她过来一起坐。
公孙家的人直接傻眼了：要不要警告任永馨，不要乱说话呢？
若任家仅仅是朱塔任家，公孙家绝对不介意警告一下，但是这任永馨还是李永生的朋友，这就令人为难了。
最坑人的是，这任永馨，还是公孙家主动从朱塔请出来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就在吃喝完毕，旁人烧水冲茶的时候，公孙家一名司修凑到李永生身边，低声发话，“李大师，那任家小姐和张道长，是个什么关系？”
该不该警告她，还是要请教正主儿才对。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回答，“任永馨一旦筑基，就会被接引到北极宫……你说是什么关系？”
我去！公孙家的司修只觉得胸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见过坑人的，没见过这么坑人的！
这警告也是白警告，倒不如不提了。
哪曾想，张木子这时一侧头，略带一点醉意发话了，“辽东公孙？”
这司修不敢怠慢，站起身一拱手，“见过上宫张道长。”
“嗯，起码没有杨家那么令人讨厌，”张木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家准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用那么提心吊胆。”
“啊？”公孙家的司修目瞪口呆，然后脑子一转：莫非是李永生传出去的？
“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张木子猜出对方是怎么想的了，她冷哼一声，“这种事，能瞒得过我北极宫真君的天机推演？”
她这话一点没错，公孙不器在当天，就多少有点证真苗头，足够让心细的真君心血来潮了，此后又发生一场大战，更是惊动无数人。
袭击公孙不器的势力，有神秘人物帮忙遮蔽气息，但是公孙不器可没有真君护持，虽然他在准备证真的时候，也请出了族中重宝遮蔽气息，可是又哪里挡得住真君的推算？
其实真君们推算出宝物，就差不多推算出相关人了。
公孙家的司修越发地骇然了，“这么说，也有其他人，知道了我家的事情？”
张木子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北极宫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隐世家族！”
公孙家的司修顿时汗颜，“我是说，还有其他真君，也会推算吧？”
“这我哪里知道？”张木子淡淡地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发话，“不过你家还知道来京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多谢张道长指点，”这司修深施一礼，又抬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是我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还望仙姑宽宥。”
“我这也是得了宫中真君口谕，”张木子淡淡地发话，“中土尚未恢复到战前状态，少一点猜忌，多一点宽容，明白吗？”
“明白，”公孙家的司修再次深施一礼，“我这就去报于族中长辈得知。”
他匆忙地离开了，李永生却是笑了起来。
张木子只当他笑话自己——北极宫也是如此对瘸真君消息的，没好奇地瞪他一眼，“笑什么？”
殊不知，李永生笑的是，他寻找永馨的时候，其实也是这么诚惶诚恐。
听到她的呵斥，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笑一笑都不行了？”
王志云摸着下巴，来回地看着他们：怎么我感觉，这话里大有深意呢？
事实上，他对自己意外卷入的这件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郡军役使，也可以有一颗八卦心。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有事没事就跟着李永生在一起。
他逍遥得很，但是黄永超的日子不好过了，乌桓郡军役使直接将状告到了李清明那里，说您让我们去领战马，结果黄司长不许领，要我们排在御林军后面！
御林军是禁军，在军队里也是高高在上，但事乌孙郡军役使来头也不小，家世雄厚不说，还曾经是李清明的战友。
关键是这家伙脾气也不比李部长好到哪里，哪怕是跟禁军掐上，也一点不怕，军队里就是这样，想要东西就得争，你不争，别人不会感激，反倒觉得你是软骨头。
御林军归离帅管，那又怎么样？我乌桓就是缺马啊，还直面伊万国的压力，谁敢抢我的马？
李清明闻言大怒，将黄永超叫过去就是一顿臭骂——老子让你给乌桓和乌孙各一千匹战马，你通知御林军来领马，你小子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军役部长了？
黄永超也没想到，他本来打算的瞒天过海，彻底演砸了。
于是他索性很光棍地表示，我确实惹不起御林军，要不您跟离帅说一声，这马晚两天给？
李清明气得笑了，我安排的事儿你不听，是吧？行，那你忙去吧。
黄永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御林军那边就撤人了，说边军要战马，我们给个面子，下一批我们再要，这不是我们怕事，是照顾军中袍泽。
黄司长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李清明听说之后，倒是轻哼一声——老帅到底明白事理，不愧是三朝柱石。
抢战马这种事，说小很小，你要把它放大，也很大。
离帅已经是三朝柱石了，深得今上信赖，荣宠已经到了巅峰。
他要帮御林军争夺资源的话，没人争得过他，但是盛极而衰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御林军就该是御林军的本分，跟军需司勾结，强抢战马份额的话，那就有架空军役部长之嫌。
而李清明这个军役部长，偏偏还是今上亲手简拔的，算是在军中扶持的亲信！
离帅只要没有忘乎所以，只要事情传到他耳中，想必他知道该怎么办。
李清明还真的有点担心，老头老糊涂了，听说是这样的结果，总算出了一口气。
黄永超的层面低了点，一时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想巴结离帅，离帅这次根本不出头，他反倒是将军役部长得罪得死死的了。
当然，细想一想，他也能琢磨出点味儿来，然而，根本轮不到他细想，又一个消息接踵而至：御马监疑似马瘟重发，交付军需司的战马要暂停！！！

第四百九十章 连连碰壁
御马监给出的解释是，暂停并不是不交付，而是要将战马细细检查一遍，以免将疫情传出，待隔离观察完毕，再交付军方使用，这是负责的态度。
卧槽尼玛了隔壁！黄永超的头顿时就炸了：御马监的马场多了去啦，怎么可能每个马场都发生马瘟呢？
于是他求见奥斯卡，奥公公根本不见他，说你找宁翁去吧。
黄司长哪里敢去找宁致远？按照对等原则，宁致远对的是李清明。
他若真的敢去找宁公公，宁公公直接把他打出去都正常——你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他也没脸去找李清明，只能托门路找坤帅说情。
与此同时，他是发了疯地四处找王志云，就算他以前不相信，但是现在他终于确定了——这幺蛾子，就是王志云搞出来的。
偏偏地，王军役使不在家，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用了一天多的时间，黄永超的人，终于在后海的园林里，发现了王军役使。
非常遗憾的是，发现王志云的那个人，是个棒槌——这么说也不完全对，这位主要是不知道，黄永超最近很奇葩地得罪了很多人。
他想着黄大司在部里能量大，王志云不过是才脱离了冷板凳，新扎的郡军役使，于是就很傲慢地表示：黄司长找你有事，跟我走吧。
王志云却淡淡地问一句，你有他的手书没有？
黄大司找你，你居然敢跟我要手书？这位有点出离愤怒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去尼玛的，王军役使脸一翻：老子跟他平级，他想见我，让他自己滚过来！
这位快气炸肺了，马上出去联系黄永超：黄大司，王志云吃错药了，居然要让您来见他。
我去见他！黄永超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不过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失势了，于是又表示：他那人一向无礼，你别跟他计较，先安抚一下吧。
这位确实是个棒槌，根本没听出来事情的严重性，放下传音海螺之后，他心里不舒坦，所以去解了一个小手，又在园子里赏了一阵芍药，才回来跟王志云说话。
王军役使早就不知去向了。
然后他一问侍者才知道，合着他用传音海螺说话的时候，王志云就起身走人了。
黄永超赶到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欲哭无泪……你敢不敢再笨一点？
王志云知道黄永超在找自己之后，索性晚上都不回家了——你不好好地痛一痛，印象不深啊。
黄司长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到最后，不得不请托到军情司：能帮我找一找王志云在哪儿吗？
军情司是军役部的情报机构，按理说只接受军役部长和大司马的管理，不过同僚之间，相互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
王志云是郡军役使，当然是军情司的关注对象之一——就算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他们也要尽可能地掌握他的行踪。
当初幽州郡军役使吴文辉遇刺，军情司就有好几个人遭殃了。
黄大司面子够大，而且他只是想知道王志云的行踪，这要求并不过分，军情司很快给出了答案。
所以就在第三天，黄永超终于得知了王志云的消息，于是他马上赶了过去。
但是他的速度，还是有点慢了，赶到客栈的时候，王志云已经离开了，直奔北门而去。
他带着几个亲兵一路打马飞驰，终于在一个大院的门口，见到了王志云的背影，他大声喊一句，“志云……我找你好久了。”
马上的人影扭过头来，虽然面无表情，但那不是王志云又是谁？
不过王军役使根本没理会他，策马就进了大门。
黄永超狠狠地抽一马鞭，加速冲了过去，哪曾想前方大门缓缓关闭，两个制修手持钢刀，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咣当”一声，大门重重地关上了，黄永超好悬一头撞到门上去。
幸亏他胯下的马不错，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抬起，又打个转，硬生生停了下来。
黄永超顿时就怒了，虽然这庄园极大，但是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而且此处，还真不是他记忆中不可招惹的地方，他少不得怒吼一声，“给老子开门。”
“滚！”一名制修厉喝一声，“睁开狗眼看一看，这是叶家大宅，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叶家的门子本来就眼高，尤其是最近，有叶家的亲戚，更猛的一帮人住了进来，这几日都不知道遇到多少探头探脑的家伙了，他们心里烦得要命，也生出了不少戾气。
黄永超越发地火了，他冷笑一声，“什么叶家，老子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法院副院长是很牛了，但是别的不说，跟他地位相同的，在京城里起码能数出一百多个。
“老子管你是谁，”制修也很牛逼，求法院副院长办事的人多了去啦，他手中的钢刀一指，“要么滚，要么死！”
制修威胁人死，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也很正常，叶家大宅是纯粹的叶家私产，非请莫入擅入者死。
尤其叶家的门子，最近被人烦透了，语气当然不可能好了。
“老子是军需司黄永超，”黄永超是真的火了，随便一个制修都能跟我呲牙咧嘴了？“来，你让我死一个看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厉喝，“要么滚！要么死！”
黄永超侧头一看，身子猛地一抖，“高阶化修？你……你是何人？”
“你管老子是谁？”出声的是一名年轻人，他狞笑一声，“辽东公孙办事，你选择滚，还是选择死？”
“隐世家族？”黄司长倒吸一口凉气，拨转马头就走，“打扰了。”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隐世家族半隐世家族，也见识过一些，不过他最看重的是，目前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名高阶化修。
高阶化修啊，那是仅次于真君的存在，离帅、兑帅、坎帅很牛了吧？最多也就是高阶化修。
借用气运之宝，他们能发挥出可媲美真君的战斗力，但是高阶化修……真的是黄司长惹不起，也不敢招惹的。
“呸！”那年轻人冷哼一声，吐一口唾沫。
此刻，李永生已经和王志云进入了第二重小院，他们旁边跟着的，是中阶化修公孙奉贤，他赔着笑脸发话，“三长老伤势一稳定下来，就一定要请您来，真是……冒昧了。”
李永生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把剩下的诊金付了呢。”
“这个钱，肯定要付的，”公孙奉贤笑着回答，“四长老都赶来了，他带了灵石来的……此前我们也带了点灵石，但是，不是要考虑给三长老疗伤吗？”
王志云想一想门口见到的年轻人，忍不住八卦心起，“你公孙家四个长老，都是准证……高阶真人吗？”
公孙奉贤脸一黑，“我是二长老。”
“得，我不说话了行不行？”王军役使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
几人上得小楼来，才踏入三楼的大厅，一名白衣男子已经飘然而至，他抬手一拱，笑嘻嘻地发话，“见过李大师，多谢李大师不吝出手，不器感激不尽。”
说话的正是前两天那位活死人一般的年轻人，此时他已经换下了身上的青衣，白衣飘飘，仿佛神仙中人一般，只是脸色白得令人发指，还有夹杂有一丝隐约的憔悴。
“不器真人客气了，”李永生笑着回答，“区区小事罢了，何足挂齿？”
“在你是小事，在我却是天大的大事了，”公孙不器仰天大笑，他样貌虽然年轻，实则是驻颜有术，所以这几声大笑，并不显得张扬，反倒有几分拓达和豪放。
“术业有专攻罢了，”李永生随口回答着，“不器真人擅长勇猛精进，而我只是专精医者小道。”
公孙不器将他们带到阳台上，那里已经撤去了软榻，摆了一张圆桌。
桌上有茶水果品，圆桌周边却是摆满了奇异的花卉，坐在这里，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叶家大宅，以及远处的山峦。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身后有人出声发话，“医者岂是小道？李大师妙手仁心，但是过分的谦逊，可就是虚伪了。”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刚才在大门外站着的高阶化修。
也不知这公孙家怎么搞的，高阶化修竟是一个赛一个年轻，不像公孙奉贤一般，老老实实地弄个中年人扮相。
公孙不器笑着介绍，“这是我家四长老公孙未明，说话比较呛人，只是性格使然，为人却是很真诚的。”
公孙未明走上前来，很随意地选个椅子坐下，“我就不喜欢听你们客气来客气去，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说不好吗？”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做声。
公孙不器招呼众人坐下，王志云惶恐得很，坚辞不受，说你这准证不坐，我哪里敢坐？
不器真人很不高兴地表示，“你能跟李大师来，也是我的福星，再坚持就是看不起我。”
大家落座之后，众人随意聊了两句，李永生主动问起了公孙不器的伤势——身为郎中，要记得自己的本分才对。
“恢复得很不错，”公孙不器笑着回答，“但是伤了根本，怎么也要休养五六年。”

第四百九十一章 自爆秘术
证真遇袭导致失败，只需要休养五六年，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要知道证真失败，大多数时候，当事人会直接身陨。
就算高阶化修遭遇偷袭，一场激烈的战斗过后，可能十来年都缓不过来，修为停顿甚至跌落，也都是可能的。
公孙不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也自承伤了根本，竟然觉得五六年就能恢复，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公孙未明第一个表示不信，“李大师，三长老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若是有足够多的天才地宝，五六年之后，他可以尝试重新证真。”
“说得你好像证过真似的，”公孙未明有点不高兴，毕竟这三长老，是族中最为关键的人物，对方虽然是治疗了三长老的功臣，但你也不能信口开河不是？“三长老都伤了根本了。”
“伤了根本，五六年能好吗？”李永生白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回答，“他说的根本，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公孙未明眉毛一挑，“那他说的是什么？你能说服我，算你本事！”
他也知道对方是神医，应该心存敬重，但是那区区的初阶司修的修为，让他实在生不出多少敬重之心来，这么说话都是客气的了。
然而李神医的架子，远比他想像的大，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说服你？可以啊，但是……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说服你？”
“为什么……”公孙未明有点傻眼，这李大师还真不是一般地张扬，他想一想之后表示，“因为三长老是个要强的性子，身为公孙家人，我不能坐看他胡来。”
“我又不是公孙家人，”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就按着我的判断来，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另请高明，我没有必须给你解释的理由。”
“呦呵，”公孙未明气得笑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医生，态度如此恶劣……剩下的诊金，你不想要了？”
“你若不给，那也随你，”李永生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他看向三长老，“不器真人，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我就告辞了。”
“四长老！”公孙不器冷哼一声，“你说的什么话？跟李大师道歉！”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却不见动作。
“他就是这个德行，李大师不要理他，”公孙不器也有点头疼四长老，他有点无奈地看着李永生，“诊金当然要付，这个事情他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不付诊金，后悔的绝对不是我。”
公孙未明眉头一扬，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但是公孙不器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这话我信，李大师的医术神乎其神，仅仅跟你交恶，就已经是公孙家不能承受的损失。”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知道就好！
交恶的后果已经很严重了，公孙家敢毁约不给钱——那咱们就走着瞧。
公孙不器无意在此事上叫真，“李大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您指点：您也知道，神庭藏于气海的自爆方式？”
这是他在偶然间得来的上古秘术残篇，跟中土国的很多理论有冲突，因为不确定真实性，他都没有跟家族提起，不料证真时遭遇了劫数，他才选择了此法应劫。
哪曾想，这秘术的神奇之处，还远超他的想像。
自爆没成功，神庭藏于气海的时候，初开始他是庆幸，然后他发现，没人治得了自己的肉身，神庭又被气所阻，不能回归的时候，心里的憋屈，简直是无法形容。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知道，可是他偏偏不能做出任何反应，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一刻，他只想高声大喊：给老子把这气泄出去啊。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李永生指出了神庭藏于气海，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当然，他对自己自爆的威力，也是相当的清楚，那段气有所松动之后，他整个神智，有短暂的不清醒的时刻，就在那时，又有人以秘术出声唤醒，然后他才发现，那是李大师。
公孙不器对李永生的评价，比旁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去，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此人到底有多么神奇。
所以他宁可暂时停止搬运周天，口喷鲜血，也要阻止别人对李大师的不敬。
待他发现，自己在清醒之后，情况迅速地好转，心里就彻底明白，这是对症的手段。
这么休养下去，只要几年就能恢复到鼎盛期——还有比这更对症的治疗手法吗？
他现在想请教的就是：李大师你怎么能知道这种上古秘术？
李永生微微一笑，“这种秘术不是中土国手段，你能修成，也是你的幸运，你公孙家其他人，还是谨慎使用得好。”
这秘术岂止不是中土国手段？根本就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是仙界的手段！
仙界里，证真也算大门槛，但是仙界的大能太多了，有种种诡秘手法，像这种神庭藏于气海的自爆方式，在证真遭遇干扰的时候，是最有用的。
事实上，这种手段在仙界也不常见，李永生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秘术的。
不过，这玄青位面不知道来过多少任观风使，又有仙人可能像朱雀信徒一样，遭逢仙厄转世，带来一些不属于本位面的东西，倒也不足为奇。
公孙不器能得到这秘术，是相当有造化的，更难得的是，使用得也正确。
但是最关键的是，他的体质合适修炼这种秘术，很多秘术是因人而异的，并不适合大多数人使用——当然，若是多次习练，也有可能勉强学会。
然而公孙未明却直接会错意了，“莫非是香火成神道的手段？”
香火成神道，在中土国就是野祀，但是事实上，这种手段运用得最多的，是外国的诸多一神教徒。
像伊万国的几个教派，走的就是一神教的路子，新月国的真神教，更是以一神的香火立国。
修炼这种性质的秘术，在中土国比较犯忌讳，当然，借用法门不颠倒灵修根本的话，倒也是问题不大，但是传出去总是不好。
“倒也未必是香火成神道，”李永生摇摇头，“不器真人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这个法门不宜推广，万中难得其一。”
“咦？”公孙不器心里大奇，他还真不知道，李永生竟然如此了解此术。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若是不了解，也不可能轻松就治好了他，“为何不宜推广？我还说此术甚妙，想纳入族中收藏……还请李大师指教。”
“别人修不了的，”李永生摇摇头，“跟你说了，这个法门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也无妨的吧？”公孙未明又发话了，“同是公孙家血脉，能差多少？”
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爱抬杠的，李永生白他一眼，“那你自去修炼好了，我提前声明，你修炼出来问题，我是不救的！”
“好了四长老！”公孙不器气得冷哼一声，然后一抬手，桌上已经多了一个硕大的玉盒，“这是一百块灵石，多出的十块，算是公孙家的谢意，不过我真的想多请教几个问题。”
李永生淡淡地看那玉盒一眼，然后一摆手，“你能修炼此法，真的算你运气不错，要知道这样的法门，有挑衅天道之嫌。”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他不想表现得对这法门太了解。
当然，挑衅天道这话，也不能说完全就错了，这原本是上界秘术，结果被传到了下界，严格来说这是不被规则允许的。
其次，证真原本也是修者对自身的挑战，验证对大道真意的认知，本来强调的是勇猛精进有去无回，出现这么一个法门，也是对证真过程的不敬。
也只有仙界那帮闲得蛋疼的家伙，才会考虑尝试，在证真时玩各种小手段，下界的人，想这么玩都没条件。
“原来如此，”公孙不器却是相信了他的话，“也是啊，天道当敬，不能启衅，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地不错。”
可是公孙未明却嚷嚷了起来，“都要自爆球的了，谁还会在意是不是挑衅天道？”
李永生本来不想理他，看在那十块灵石的份上，又冷哼一声，“然后发现自爆不了，那就热闹了，被人制成傀儡，那就更热闹了。”
“四长老你再胡闹，就回家去好了，”公孙不器气得冷哼一声，“我想讨教些后续修养的法子，你却执意阻拦，看来是想让我早点入宗祠了。”
“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公孙未明摸出一条帕子，直接嘴巴封住，还在后脑上打个结。
堂堂的高阶化修，做出这么个举动，让人看得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公孙不器这才长出一口气，“李大师，我感觉神念受损比较重，未知有什么好的将养办法？”
他说的伤了根本，就是指神念。
李永生一摆手，“七曜天衍针法，上下午各一个时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稳固了，不过我建议你……将养好身子之后再扎针。”

第四百九十二章 售后服务
李永生刚说完，公孙不器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用死生之意锤炼神念？”
对于这种准证，很多东西根本是一点就透。
公孙不器当然也知道神念锤炼之术，但是哪一种最合适现在的他，他还真不知道。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天地人三劫，你已经过了两劫，用死生之意锤炼神念很安全，也是最好的。”
证真也讲劫数，而且说法颇多，其中天地人三劫，就是其中一大类。
大致来说，能不能证真，要看自家对大道的领悟是否得了真谛，此之谓天之劫数——要看看天道认可不认可你。
地之劫数，则是能不能觅得灵地证真，像公孙不器这样，半路上有了感应，就要匆忙证真，算是比较大的地之劫数了。
人劫则是证真者能不能邀来足够的人手护法，能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干扰。
公孙不器的地之劫数和人之劫数，是相当艰难的，但是以因果而论，他算是撑过了这两劫，下一次证真的话，这两劫不会再怎么为难他了——如果有下一次的话。
当然，若是他身上其他因果太重，下一次证真，没准会重新经历这两劫。
总之，这种天道之数，没谁能完全判断准确，有个大致去向就是了。
公孙不器当然也听得懂这话，闻言微微颔首。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孙未明已经解下了嘴上的帕子，然后他猛地发话，“我公孙家有生死竹林，用那个可以吗？好吧……我再扎起来。”
李永生也是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有生死竹林更好了，不过要百亩之上，一竹成林方好。”
这生死竹林也是中土国的奇物，是天生天长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冒出这么一片来，也不能移植，以百年为期，过期则枯死。
竹林中朝有雨声暮有风声，最是慑人神魄，用来锤炼神念是极佳的，有生死竹林的地方，一般都会被大势力圈起来，用来锻炼己方的人才。
生死竹林真的很罕见，目前中土国已知的，也不过三处，一处在玄女宫中，一处在宁王府，还有一处在海西一个隐世家族的秘境里。
不过这竹林锤炼神念，只能偶尔为之，长久下去，时间长了修者容易受不了，比如芝城黄家，就是海西那个隐世家族，他们家的生死竹林一大作用，就是对犯错的族中子弟执行家法。
这东西很稀罕，用得很少，锤炼神念的手段也不止一种，所以公孙未明并不怕说出来——对着郎中隐瞒这些，有意思吗？
“百亩的一竹成林，还真的有，”公孙不器微微一笑，“身在北地，难以看到竹子，所以家里就多种了一些。”
一竹成林百亩，这可是未必能百年时间做到的，所以他才说“种了一些”。
生死竹林天生天养不能种植，但那是没人看护的情况下，有人看护的话，百年期限到了，只要肯花本钱，用灵气维护，并使用阵法稳固，竹林经历了枯荣，还会继续壮大。
但是这样折腾，成本可不低，而生死竹林只是来历成谜，真正的作用不太大，舍得大力维护的，都是那些家大业大的世家。
李永生微微颔首，“便是用那个生生阵催发出来？”
“唔，差不多吧，一年就得耗费数十灵石，委实价值不菲，”公孙不器含含糊糊地回答，“不过李大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提供给阁下使用。”
生死竹林除了自家用，外人当然也能用，不过想使用肯定要付出代价——有些修者神念不够扎实，想找地方去除隐患，还得拿出大把的好处才行。
“这个再说吧，”李永生笑一笑，“你公孙家有没有心脉和神庭共振……嗯，呼应之术？”
公孙不器用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内察和内视都好说，但是这潮汐之法……我们也只是听说过，族中没有如此秘法。”
“如果条件允许，你还是争取买一套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对你证真有好处。”
我勒个去的，你还真敢说啊，公孙不器有点无语。
不过他倒是不敢怀疑这话，事实证明，李永生是个很有水平的医生，患者很难生出“你自己做不到，凭啥敢教我”的念头。
就像地球界给百岁老人看病的医生，不可能也是百岁老人，所以初阶司修向准证建议，你这么做更容易证真，准证也不能拿对方的修为说事。
人家修为虽然低，没准给真君看过病呢。
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那么，注意事项我就交待得差不多了，”李永生侧头看一眼王志云，“王军役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我当然有事了，王军役使一直腰板就想说话，公孙奉贤连忙表示，“战马的事没问题，族里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提马？”
“提马？”王志云一愣，想一想之后，他才发话，“你们能送吗？我们出路费和辛苦费。”
“我们送，那你可得等了，”公孙奉贤一摊双手，“你们提马，可以过幽州郡，但是我们送马，必须绕幽州才行。”
幽州郡现在对各种势力查得很严，公孙家哪里敢驱赶着这么一大批战马过境？
“我没人手啊，”王志云苦笑着一摊手，“我手下骑兵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个，这长途押运，真的是做不到，我不熟，我看他们也够呛熟……要不，永生？”
“你别叫我，”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御马监押运战马没有问题，但是一来，那帮人不好打交道，二来……这战马算谁家的？万一有人歪嘴，不好说清楚，宁致远的仇家多了。”
王志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主意不切实际。
公孙未明已经解下了帕子，他看一眼王志云，“我就奇怪了，你军中没几个有点份量的袍泽？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是啊，”公孙奉贤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人缘不会差到那一步吧？”
“拜托，这是战马啊，”王军役使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还是我化来的……人家帮了忙，张嘴要个几百匹，我给还是不给？”
公孙家三个真人不说话了，好半天公孙奉贤才嘟囔一声，“那起码得绕并州郡……并州郡还不行，那里在查荆王旧部，得再往远绕。”
“一匹马的价钱，变成两匹了，”公孙未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撇开路上的损耗不说，肥马也变成瘦马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那走海路呢？”
“海路可以！”公孙未明狠狠地一拍大腿，“好办法，海路还省心，从大河入豫州……不对，从扬子江走更方便。”
“这个时节，走扬子江太危险，”公孙不器淡淡地发话，“走豫州吧，省得过海岱的时候，被襄王沾染上。”
别看他们是隐世家族，这种非常时刻，照样要关心朝廷动向，若是别的事，他们或者不需要太在意朝廷的反应，但是战马……这玩意儿太敏感了。
“好的，”王志云一拍大腿，答应了下来，“运到博灵郡关口，就算不用你们管了！”
他是一郡的军役正使，战马又是他自己弄到的，根本都不需要跟军役副使或者任何人商量，“价钱什么的，咱们商量个章程，都是好朋友来的，好说。”
公孙未明翻个白眼，“我们还以为，运到府城就不用管了呢。”
“未明准证，我这也是为了博灵郡的黎庶，”王志云一摊双手，然后又挤出一个笑脸来，“不过，骂我两句能让您舒服的话，您只管骂好了。”
一桌人又聊了一阵，公孙不器告个罪，去房间休息了，他已经连续多少天没有休息了，今天强撑着见李永生，那是对大师的尊敬。
他走了，公孙奉贤和王志云到一边商量战马的事儿去了，只剩下公孙未明和李永生，还坐在圆桌边，慢慢地喝茶，两人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又下起雨来，两人谁也没有撑起灵气，更别说撑伞了。
雨逐渐地大了。
公孙未明侧头看李永生一眼，呲牙一笑，“你也喜欢淋雨？算是个知己……这雨还是有点小了，是吧？”
我这……真的是不想跟你作对的！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我喜欢小雨。”
他喜欢雨是受永馨的影响，喜欢的也是那种绵密的细雨。
“小雨？呵呵，”公孙未明不屑地笑一笑，“那是娘们儿才喜欢的，男人就该喜欢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那才是男人的天气。”
“是啊，在那样的天气里，选个山峰，练一练长枪大戟，最好再练一练链子锤什么的，”李永生幽幽地发话，“那才是男人的生活。”
“握草，你也被电过？”公孙未明讶异地看他一眼，“看不出来嘛。”
你真这么玩过？李永生有点吃惊，不过想一想，一旦进入化修，不是遇到特别大的雷电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并不大，“要是你常玩，最好修习一下木系功法。”

第四百九十三章 定位不准的后果
雨逐渐地大了，不过不是雷雨天气，雨再大也是有限的。
李永生又坐了半个时辰，见王志云也谈完了，起身告辞，不过那高阶司修的中年妇女走过来，说不器真人希望晚上能宴请李大师，而且，现在还在下雨。
李永生婉拒了，说不器真人安心休养就好，过个一两天，我再来看望。
两人冒雨策马走向叶府门外，只听得身后马蹄声响起，扭头一看，却是公孙未明骑了一匹马追了出来，“等等，我陪你们走。”
“不用了吧？”王志云勒住马，笑着发话，“不器准证正在养伤，你看好他才对。”
“他现在的状态，高阶化修也偷袭不了，”公孙未明很随意地回答，“我倒不信，谁家敢动用真君……对了李大师，多谢北极宫的传话。”
“呵呵，”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我又不是北极宫的人，你谢我做什么？”
“那好，我不谢你，”公孙未明这厮做事，真的是率性得很，“我帮你们收拾军需司的混球，你们肯定有点头疼吧？”
这公孙未明还真是个怪胎，说话确实直得……几近于无脑。
李永生当然不需要他帮着收拾军需司，但是人家这么热情，他不好拒绝。
王志云则是更直接一些，“那好啊，我正头疼那混蛋呢，不过你做事，有时候太激烈了。”
“需要小心的时候，我自然会小心，”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发话，“对那厮，我需要小心吗？”
李永生愈发地头疼了，“你家准证还在养伤，低调点行吗？”
“我肯定不会傻到跟军需司对着干，”公孙未明得意地一笑，“不过我看他不顺眼的话，收拾他就只管动手好了……谁敢参与我公孙家的私人恩怨？李清明也不够看。”
这才是隐世家族的底气，他们本就不是运修，又不像道宫一般，彻底不干预红尘的事儿，真要是私人恩怨的话，隐世家族并不需要看重官府的那一套。
当然，他们的行事，若是影响到了朝廷的大事，朝廷也不吝于出手。
所以这其间有个度，需要把握好。
希望这货别捅出什么篓子吧，李永生对这厮，也是无语了。
不过还好，三人出了叶家大宅之后，并没有撞到黄永超，也许是雨比较大的缘故吧。
当天晚上，三人是在西城寻了一个小院子住下，那是汤昊田给找的住处，据说是他一个朋友的房产。
汤昊田之所以如此帮忙，那是因为汤师姑说了，你好好地接待一下李永生。
自打公孙不器醒来，就亲自交待叶院长，要好好感激法院那个女司修，叶院长哪里敢怠慢？专程去小汤家问候，并且表示，你想的我都知道，回头一定给你办妥了。
还有一件事，叶院长也不得不求恳她，那就是叶家大少的事情，那家伙是彻底恶了公孙家，公孙奉贤只是着人暴打了他一顿，公孙不器再开口的话，没准是要杀人的。
没错，叶家大少的母亲也是姓公孙，但是公孙不器是何等人？证真失败的准证啊——而且还是因为受到干扰失败了，并不是没有能力证真。
更别说他还有第二次证真的可能性。
这样的人，哪怕是毫无理由对叶家大少出手，大少的母亲也不敢说什么，而叶家大少还差点耽误了公孙不器的救治。
叶院长承认自己教子失败了，但是他总不能坐看自己儿子被杀，所以他希望小汤能帮着说一说情，饶过大儿子这一遭。
汤师姑这次主意拿得很稳，说此事我能帮着缓颊一两句，成不成的可不敢保证，有这工夫，你不如好好地跟李永生说一说——其实你教育儿子真的有点失败。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是相当承李永生的情，师侄给她挣了大面子，也挣了好处来。
不过她本是法院中人，行事要注意分寸，而她自身又是女人，有些不便，所以就令汤昊田，好好招呼李永生——这也是她在为弟弟铺路。
汤昊田在京城里，三教九流之辈认识不少，他使出浑身力气，借到这么个小院，招呼李永生。
这院子不算小，差不多有两亩地，在西城这种地界，只这么一个院子，差不多就得五六百两黄金，别嫌贵，没关系的人，想买还买不到。
汤昊田会招呼人，不但带了两个帮闲篾片开心，还请来了歌姬和舞姬，而且还是很有点小名气的那种。
公孙未明别看是高阶化修，还真是有点不成体统，竟然跟那些女人搂搂抱抱的，酒之半酣处，竟然开始上下其手。
夏天，大家都穿得不多，少不得就有些许春光，暴露了出来。
汤昊田也好这一口，看得有点蠢蠢欲动，不过看到李永生无动于衷，他又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当然，让堂堂的高阶化修一个人玩，也有点失礼了，说不得他使个眼色，两个帮闲心领神会，也搂了两个少女坐在自家大腿上。
就在晚宴即将结束之际，有人敲门，门子是原来主家的门子，听说来的是军需司司长黄永超，不敢阻拦，只能将人带了进来。
黄司长心里的气，没办法说了，找了王志云整整一天啊，最后多亏军情司的兄弟给面子，查出了此人的落脚处。
他猜测御马监是王志云在使坏，但是他更怀疑，是奥斯卡公报私仇。
虽然他心里也打算跟王志云好好商议一下，怎么才能令奥公公满意，但是知道王军役使的落脚处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愤怒——你丫在京城里有家不回，跑到别人家去住？
尼玛，这不是等着要我好看吗？
再加上他在军需司被人奉承惯了，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也是忍不住心中的怨气，进了院子之后，就是冷笑一声，“王志云，你还真是好大的谱儿！”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席中的一个年轻人——高阶化修也在？
公孙未明从身边的美女裙中抽出手来，冷冷地看着他，“我见过不开眼的，还真他么的没见过你这么不开眼的……找死吗？”
“这位真人，你听我说……”黄永超一拱手，打算好好地说一下，目前朝廷的状况，以及军马对军役部的重要性。
“滚！”公孙未明头顶冒出一只大手，直接将此人捉了，随手就丢出了院子，“再有下一次，死！”
然后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这厮擅闯民宅，我击杀他也是正常吧？”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想干什么都正常，谁让你是准证呢？”
“嘿嘿，”公孙未明干笑两声，探手搂过身边的两个女子，“听到了吧？我是准证，这是李大师自己说的，我这人……其实不爱卖弄。”
两名女子听说，跟自己嬉玩的居然是高阶化修，难得的又是如此年轻，身子越发贴得紧了。
黄永超被丢出门外，心中的怒气越发地膨胀了：尼玛，要不是劳资身上有重宝护身，起码得丢掉半条命啊。
马勒戈壁的王志云，这次是有你没我！
不就是奥公公的为难吗？我去跟御马监求饶，大不了以后多听从奥斯卡一些，至于你想要的战马——你且等着吧！
人一气上头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黄永超下定决心，要王志云好看，他认为相较博灵郡军役使，自己这个军需司长的投靠，御马监会更乐于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又有人来小院敲门，来的不是别人，是御马监的小太监雅易安。
雅易安见过李永生之后，恭恭敬敬地发话，“奥主事请您巳末午初时分，去御马监走一趟。”
李永生微微颔首，“可要我准备什么？”
“奥主事没说，”雅易安笑着回答，“不过……好像黄永超上午也会过去。”
“辛苦雅主事了，”李永生微微一笑，递过去个金馃子，十两的那种，“跟奥大人说，我会按时过去的。”
“我可不敢称主事，”雅易安笑着收下了金馃子，左右看一眼，低声发话，“军需司那帮夯货，早该收拾了，这一点上，我是支持您的。”
毫无疑问，他是想让李永生宽心——今天的事情，军需司讨不了好。
可李永生又哪里用得着他宽心？他早就想明白了，奥斯卡还要借自己跟李清明的私交，挡住来自军役部的发难呢，根本不可能出卖自己。
当然，就算他心知肚明，对雅易安这善意的提醒，也要表现出感激来，所以又是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相较李永生的料敌机先，黄永超所做的决定，就未免可笑了，他只是想着，我是军需司的司长，愿意配合你御马监行事，已经是破坏了规矩，是天大的让步了，你该知足了。
殊不料，他有点太高看自己的地位了，太一厢情愿了——军需司长那个位子，谁都坐得，没有足够的支持，他屁都不是。
说穿了，他身处的位子，还是低了一点，眼界不够却又没有自知之明。
李清明、离帅和宁致远在下棋，他这点小聪明……真的不够看。

第四百九十四章 病急乱投医
李永生赶到御马监的时候，仅仅是辰末时分。
他做人还是比较注意这一点的，别人给他面子，他就一定要有所回报，哪怕身为观风使，也是如此，这叫讲究。
御马监的人对他也熟悉，见到他之后，根本没有耽搁，就将他放了进去。
他前脚进去，黄永超后脚赶来，正好没有看到他。
要说这黄司长也真够点儿背，今天是奥公公答应他见面的日子，他既然已经拿定主意，要向御马监服软了，当然也想着争取早点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进军役部之后，本想点个卯就离开，哪曾想军械库出了问题，对不上账了，前来领取军械的并州郡军需室长不答应了，找来了在京公干的并州军役副使。
要说这军械，比军马还要敏感，毕竟别人养出好马来，不能说其僭越，最多不过是军役房征用，但是谁家敢造军械，那是绝对要被镇压的。
中土国尚武之风极重，民间可以持有刀枪，但是像床弩、重甲之类的战争重器，民间绝对不许私藏和制造。
内廷十二监里，御用监下属的军械局，负责给军需司提供重要军械。
军械局对军械的流向，话语权要比御马监大，没有军械局和军需司共同画押，大型军械就不可能流出。
内廷必须要主导军械的流向，这一点不容更改。
所以军械库对不上数了，黄永超必须亲自过问——他可以不参与调查，但是人不去的话，那就属于态度不端正了。
事情也不算太大，那是一个小库房，并州郡军需室长此来，就是来清库的，不过签收的时候，他发现多出了差不多一成的数量，当然就不能认这个账。
这种花头，其实在军需司也常见，陈布达当权的时候，很多关系单位拿损毁的军械，来换取新的军械，就造成了库房的亏空。
当然，陈部长在位的时候，有些军役房领走“崭新的”破损军械，也没地方说理去，但是陈布达被拿下之后，军需司也是大力清理了一番，现在没谁敢这么玩。
可是军需司这边的出库，还得跟军械局那里对得上号才行，所以闹出这么一出来。
黄永超处理这样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经验是有一些的，但是……耽误时间不是？
所以他来的时间，比李永生还晚。
好死不死的是，他刚赶到，宁致远几乎是同一时间到了御马监。
宁公公在御马监的耳目，真的不要太多，不多时就有人说小话——黄永超那厮说是来御马监商讨马务，却是来得比李永生还晚。
宁致远面无表情地哼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奥斯卡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却是越发地痛恨黄永超。
来找奥公公办事的人，其实不少，不过他接待了一个拿着皇太妃条子的家伙之后，将其他人就推掉了——皇太妃介绍的这位推不掉，但也不是什么大买卖，无非是给两个马场供应精饲料，他答应帮着说一说情。
待这位走后，他直接扯了李永生到后面的小院喝茶，又饶有兴趣地问起，昨天对黄永超出手的，是何方人物。
李永生才不相信，他不知道那是辽东公孙家。
不过奥公公既然装傻，他少不得要大致介绍一下，至于说他是怎么结识公孙家的，他就用了含糊的说法——我帮公孙家救治了一个人。
奥斯卡幽幽地叹口气，“你救治的这个人，很是不得了啊。”
能将证真失败的准证救活，这消息其实已经惊动了天机殿。
不过就像公孙家想的那样，天机殿知道城外多了这么一个准证，可是这准证明显是冲着官府的威严，求庇护来的，他们也不能将其如何。
事实上，在天机殿的眼里，证真失败的准证，也不算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当然，这样的巅峰战力，朝廷肯定是想收归己用的，可是他们若是敢乘人之危强行征召的话，那真的会激起公孙家强烈的抵抗。
要知道，隐世家族发起飙来，很多时候不考虑后果，想一想上党杨家就知道了，当年光宗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威名正盛，而已经没有真君坐镇的杨家，都敢大骂他是昏君！
尤其是，朝廷若是这么对公孙家，很可能引发隐世家族同仇敌忾。
为了一个证真失败的准证，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奥斯卡不知道天机殿的反应，他只是感慨，李永生这家伙，真的是逆天了，运气也太好了——没错，他认为运气才是最主要的。
医术好，那是一方面，运气好才是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松遇到一个证真失败的准证的，更别说人家还肯接受救治。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做回答，他能说什么——准证于我如浮云？
这时奥斯卡也反应过来了，这个话题其实不是很合适，于是讪讪地一笑，“嗐，我也是糊涂了，说这些干啥？那是宁翁要考虑的事儿。”
“主要是跟这些人结交，有些不方便，”李永生笑一笑，“还有些事情，目前也不宜评论，过了这一阵，我再细细说给你听。”
“过了这一阵，你这家伙又要回三湘了吧？”奥斯卡笑一笑，然后又是精神一振，“你对荆王那边的底细，了解多少？”
李永生翻个白眼，“奥大人，你这话似乎问错人了，我是正儿八经的教化房的人。”
“我是想知道，荆王麾下战马的状况，”奥斯卡眼睛一亮，“正好了，你是神医，你说北方的马瘟，对南方的战马，影响大不大？”
你这家伙，打算在这个位面使用生化武器了？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是治人的，对兽医这行真的不熟，不过这事，似乎是可以找朝安局的试一试……别指望我能帮忙。”
奥斯卡上下打量他两眼，“其实你还真的合适，想不想立下这个大功……咱哥俩的？”
“你还是问一问宁公公吧，让他拿主意，”李永生呲牙一笑，“御马监能养好战马，这是本事，但是该不该掌握毁灭战马的能力，这事儿的责任可是不小……你懂的。”
“咦？也是啊，”奥斯卡猛地惊醒，这个点子原本是他随口一说，然后就觉得可操作性很强，再和李永生相互配合，没准两人能独揽这天大的功劳。
他虽然贪鄙，但是也有年轻人的心性，想要为朝廷立大功。
直到李永生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独揽功劳原本就容易遭到嫉恨，再加上身为御马监中人，学会给战马下瘟疫，实在就有点太多才多艺了。
那样一来，御马监的影响就太大了，相当于是垄断了中土的马政。
御马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如此垄断未必就不好，但这垄断到底好不好，要看天家的意思——起码也得看宁御马的意思，并不是他一个主事能拍板的。
不过他还是很兴奋，这也是为御马监的发展出谋划策不是？建言也是功劳呢，“那我得空了，跟宁翁说一说……”
两人说得热闹，直到巳正时分，有小太监过来提醒，“奥大人，到了见黄永超的时刻了。”
“把他招过来，”奥斯卡很随意地一摆手，“就说我不良于行，不去迎他了。”
李永生看得暗暗点头，心说这奥斯卡也是个了不得的，如此春风得意，做事还没忘记分寸，哪怕再看不起黄永超，却还能给个不良于行的理由。
这种既阴险毒辣，又懂得隐忍和表面功夫的人，才是最合适干这活的。
不过，黄永超显然不会这么想。
他干坐了半个多时辰，心里是有所准备的——服软就得有个服软的样子。
待他听到小太监解释，奥公公不良于行，他心里还挺高兴，心说这家伙也不是绝对无礼——看来是打算接纳我了。
他兴冲冲地跟着走了，旁边两个小太监露出同情之色；奥主事在场面上如此客气，单独见面的时候，这厮肯定要倒霉了。
黄永超不知道这些，他跟着领路的小太监进入小院，努力地挤出一丝笑脸来，打算展示出自己的诚意。
不过下一刻，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见过奥主事……咦？”
奥斯卡旁边坐着两人，一个是李永生，一个则是他恨之入骨的王志云。
他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劳资都打算服软了，你整出这么一出来？
总算是他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要忍辱负重了，所以按捺下了火气，“奥公公，咱们今天商量军马事务，闲杂人等，能不能回避一下？”
“没有闲杂人等，”奥斯卡摇摇头，“云军役使……错了，王军役使也是找我讨马来的。”
合着他连王志云的名字，记得都不牢靠——当然，没准他是故意的。
李永生就认为，奥斯卡的智商，犯不了这样的错误，无非是想有意无意之间，保持跟地方军役使的界限。
御马监负责提供军方马匹，也有些许监督之责，但是跟军方实力派人物走得太近，那也不合适——太监结交外臣，本来就是大忌。
所以说御马监的定位，其实也有点尴尬，要管军方的事，但还要注意保持距离。
说得难听一点，御马监的存在，就是为了卡军方脖子的，而不是要交好军方。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忍气吞声黄司长
黄永超顾不得琢磨奥斯卡的话，而是一转眼看向李永生，“这位总不是来讨战马的吧？”
他也猜到了，王志云跟御马监的关系，就着落在此人身上，但是他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少不得就要微微发难。
“我都说了，他不是闲杂人等，”奥斯卡的回答，是相当无礼的，他甚至没有向黄永超解释，李永生是何人——我何必跟你解释？
事实上，他不信黄永超没有打听出来点名堂，所以他直接发话，“还是说你的事儿吧，听说关于马务，你有好的建议？”
这尼玛……黄司长又看一眼李永生和王志云，当着这俩亮出肚皮服软，还真是有点难为情，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军需司司长来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说服了自己：奥斯卡是如此地年轻，没准没猜到我有投靠之意，所以才对我不客气，我要明白表示出来，他应该会给我面子的。
有鉴于这样的猜测，他索性彻底放弃了底线，“以后军需司战马的分配，我愿意跟御马监共同协商，若有争议之处，愿意听御马监的。”
“握草，”王志云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马勒戈壁的，你要点脸行吗？
别看他是求到了御马监这里，但是骨子里，他还有点军人的底线——我找御马监，是因为军需司你对我太不公，我辛苦争取到的东西，被人截胡了！
没人说一声谢谢也就算了，给我一千匹战马，都要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我不服！
然而无论如何，从情感上还是从阵营上讲，他都更希望军需司能为军中袍泽争取来更多的东西——军役部里骂御马监和军械局的人，海了去啦。
这些没卵子的家伙，有时候做事也特别操蛋，卡供应、钱不到不发货，质量问题……等等，这些都出现过，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而黄永超现在做出的承诺，是任何一个正直的军人都无法忍受的：若有争议之处，愿意听御马监的——面对军械局，军需司都可以据理力争的啊！
此刻的王志云，对黄永超失望到了顶点。
“黄司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奥斯卡尖细的声音响起，脸上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军马调派，当然是军需司为主，口活儿我们见得多了，同时还想坏我们御马监的名声，那可就太不厚道了。”
口……口活儿？黄永超想起自己前一阵在万花楼的经历，觉得这三个字实在太恶心人了。
这些没卵子的腌臜货，糟蹋人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不过他真的是不敢计较，“我答应了的事儿，当然要算数的……只是现在军马奇缺，还望御马监看在我的诚意的份上，解一解军方的燃眉之急。”
奥斯卡斜睥着他，“但是马瘟真的很可怕，你让我这么违规操作，我很为难的。”
“先多少放一点出来吧，国事艰难啊，”黄永超眼含热泪，抬手拱一拱，“奥公公，我也不是圣人，行事难免出错，但是一国的黎庶，他们是无辜的啊。”
“当以黎庶为重，”奥斯卡点点头，一脸的凝重，“确实如此，民众是国本……那照你说，我该先放出多少匹呢？”
“御马监本轮，该交付一万五千匹的，”黄永超沉吟一下，缓缓发话，“能保证一万匹是最好的。”
他打算给御马监留点面子，你说马瘟了？好啊，我少要一些。
“呵呵，”奥斯卡干笑一声，然后脸一沉，“那你不如说御马监没有马瘟隐患好了，真以为我是在故意刁难你？”
尼玛，你明明就是在刁难我好吧？黄司长心里委屈，但还不敢说出来，“真的缺马啊，一万匹已经是最少需求了。”
“马瘟隐患，必须杜绝，这个没有商量，”奥斯卡淡淡地发话，然后看一眼李永生，“保质保量没有隐患的话，拨付三千匹，是比较合理的。”
黄永超也看一眼李永生，苦着脸发话，“三千……真的太少了，奥公公，我是为中土黎庶着想。”
“我总不能为你嘴里的大义，掉了自己的脑袋，出了马瘟算谁的？”奥斯卡冷哼一声，“出了马瘟包赔的话，我给你十万匹，你敢要不？”
十万匹战马，黄永超哪里敢赔？不管赔得起赔不起，他都不敢赔。
好吧，我投靠你了，三千匹就三千匹好了，他勉力一笑，“希望马瘟尽早过去。”
“等等，”奥斯卡轻哼一声，“我有点好奇，三千匹马……你打算怎么分配？”
黄永超看一眼李永生，斟酌着发话，“优先供应博灵郡两千匹，御林军五百匹……他们上次就要了，还有五百匹，是早答应了南桂郡的。”
“南桂郡要个毛线的战马，”奥斯卡冷冷地一哼，“你不知道博灵郡差多少战马吗？”
“那这……”黄永超是彻底明白了，这三千匹是有说法的，“给博灵两千五百匹。”
给御林军的五百匹战马，他是不能让的。
“你可以走了，”奥斯卡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真是没眼色的东西，瞎耽误洒家时间！”
“三千匹都是博灵的，”黄永超高声叫了起来，心里郁闷得却是要吐血——你不是说，不干预军需司分配战马吗？
没卵子的腌臜货，说出来的话就当是放屁，你们玩的这才叫口活儿！
奥斯卡冷冷一笑，“那我若是给你五千匹呢？你如何分配？”
五千匹，那就好分配一些了，黄永超才要回答，猛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对啊。
他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五千匹，那也都是博灵的。”
至于说军需司给博灵郡做的计划，只有三千匹，他已经不予考虑了，王志云上次就说了，博灵郡要五千匹战马。
上一次，他当王志云是在放屁，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人家放的是通天屁。
奥斯卡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这样好吗？御林军的五百匹……该怎么办呢？”
老子敢给御林军发吗？黄永超心里在滴血，脸上还不敢露出什么不满，“那就下下一次呗，博灵郡的情势，确实很危急。”
“你早这样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奥斯卡冷哼一声，“盲人骑瞎马，说的就是你这种不长眼的，这五千匹你处理好了……才会有下一个五千匹，明白吗？”
黄永超沉默半天，方始点点头，“明白。”
虽然这屈辱的感觉，令他几欲抓狂，但是终于要过去了，他心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也为之微微一松。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奥斯卡又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了，“我有点好奇，若是御林军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黄司长快吐血了，我肯定要说，是博灵郡的王志云，抢了你们的战马！
不过，既然要玩口活儿了，他当然也不会实话实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军马调派原本就是军需司的事，我何须给御林军解释？”
“这话说得好，”奥斯卡笑着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担当的，不枉我豁出去，冒着马瘟的危险，为你拨付战马。”
马勒戈壁的，你好好说话会死吗？黄永超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在大骂。
他就忘了，往昔他对很多人，也是这么说话的。
不过他还是从这话里，听出了明确的警告：自己若是没有担当的话，这厮就不会冒险了——也就是说，他若是敢跟御林军歪嘴，奥斯卡肯定还要作怪。
一时间，他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心说算了，御林军那里，还是顺其自然吧。
其实严格来说，御林军的军马，根本就用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军需司长操心，若是御林军真的出现大量的军马缺口，离帅可以直接跟天家说的。
到那时，不管御马监还是军需司，能做的就是执行上谕，连宁致远也没胆子出幺蛾子。
黄永超着急为御林军拨付的战马，只是补充他们在训练中的损耗，他想的是借此讨好御林军，而不是御林军对这个需求有多么迫切。
真正有迫切需求的，是那些边军，还有紧挨着亲王封地的军役房！
然而对黄永超来说，那关他鸟事，没关系的话，你慢慢等着好了！
王志云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博灵军役房武备废弛是不应该，但那是连鹰做下的事情，不该算到他头上——当时他还在军役部赋闲，跟博灵郡根本没交集！
但是黄司长欺他在高层没有得力臂助，就是要卡。
不过现在黄永超也想明白了，我希望讨好离帅，但是离帅不帮我出头啊，上一次硬生生的恶了李清明，这次嘛，我也不跟御林军说那些了——就按章程走吧。
热脸贴冷屁股，这滋味并不好受。
奥斯卡见他魂游天外，少不得哼一声，“既然这样，后日御马监会拨付五千匹战马给军需司，你且去准备吧。”
还真是只有五千匹啊，黄永超心里暗暗一叹，你这御马监，还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他也不敢计较，只是壮起胆子问一句，“那下一批战马，有多少匹呢？”
奥斯卡很随意地回答，“先把这一批办好，再说以后。”

第四百九十六章 再次拉拢
黄永超总算明白了，御马监这是一点不打算给我军需司面子啊！
他光顾自己哀叹了，却没有想到，他此前也没在意过御马监的种种建议。
反正这次，他是彻底地认栽了，离帅不管他，又得罪了李清明，本来想投靠御马监，人家还不稀罕他，直接出手拿捏他的。
更过分的是，这些话，都是当着李永生和王志云说出来的。
这让他堂堂的军需司司长，情何以堪？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他还能找李清明歪嘴，但是现在，那真是想也别想了。
他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我往日里尽心尽力巴结的那些权贵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真的是不服气啊。
看着他颓然离开，奥斯卡笑吟吟地看一眼李永生，“解气不？”
“解气，”王志云先回答了，虽然他对黄永超的软骨头，是非常地不耻，但是无论如何，奥公公是在帮他做主，这个人情他要认。
黄司长的不服气，他看到眼里了，但是他没有半分的同情——当初劳资更不服气呢。
三人又聊了一阵，才说要告辞，一个小黄门过来，说宁公公召李永生相见。
宁致远见了李永生，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发话了，“永生，你现在是辽东公孙家的恩人了，跟他们说一声，这两天他们应该感觉到了，朝廷的稳定，对大家都有利。”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好的，话我一定传到，其实我也一向这么认为。”
宁致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此前你可是一直站在英王那边的。”
“那我也没做错什么吧？英王是亲王啊，是赵家皇族，”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莫非是英王做错了什么？我不该支持他？”
宁致远顿时无话了，就算是天家，也不敢说英王做错了什么——那位错就错在声名太好，对天家的位置，构成了威胁。
但是这样的理由，又如何说得出口？莫非各个亲王声名狼藉，才是对皇族的贡献？
“反正你知道为什么，”宁致远不跟他斗嘴皮子，“公孙家一向跟燕王走得比较近，希望你能让他们搞清楚，亲王只是亲王，能代表中土国朝廷的，只有天家。”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公孙家还自顾不暇呢……好的，没问题。”
宁致远闻言，眼光顿时缓和了不少，“永生你知道的，我不会坑你……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现在正是你报效天家的好时机。”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虽然对做官的兴趣不大，但是也不想看到天下动荡，宁公公你只管放心好了。”
“对你我当然放心了，”宁致远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不愿意为天家效力呢？以你的资质和能力，位极人臣并不难啊。”
又攀谈一阵，宁公公亲自将李永生送到御马监门外。
黄永超虽然离开御马监了，但一直没走远，就在御马监外面待着。
他想的是见宁致远一面，他今天为御马监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肯定不能让一个小太监将功劳全部抢去，必须得面见宁御马，强调这是自己对宁公公的景仰。
此前他是不怎么跟御马监打交道的，军需司长当然要有军人的傲气，交好御马监，也容易遭人耻笑。
但是他今天已经对奥斯卡服软了，那么再对宁致远服软，也是正常了，人性本是如此，下限一旦被打破，那么再往下破一点，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事实上，他选择这么做，也是心里不乏对李清明和离帅的怨念，我也想做一个称职的军需司长啊，但是你们一个个对我这样，那就不要怪我对御马监服软了。
既然已经服软，御马监最大的头目，我也得见一下啊。
当然，黄永超也知道，自己就没资格求见宁致远，索性就在御马监门口等着，想着是等宁公公的马车出来之后，直接上前求见。
搁在往常，宁御马可能将他直接撵走，但是今天，他不是跟奥斯卡达成意向了吗？仅凭着这个由头，他就可以求见一下。
要不说歪才就是歪才，黄永超能借助一件令自己郁闷的事情，最大程度地为自己捞取人脉和好处，这份心机倒也难得。
他此来用的是军需司长的马车，御马监的门子也看得清楚，虽然御马监门口不许停靠车辆，小太监们对军役部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既然是军需司长当面，他们也懒得理会。
没等了多久，黄永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少：握草，我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宁致远，更看到了宁致远是送人出来的，送的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坏了他好事的李永生！
不应该啊，黄司长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这姓李的何德何能，竟然能劳动宁御马送出门来？
这几天时间里，他已经调查清楚李永生的身份了，无非就是一个有点潜力的修生，曾经在朝阳大修堂借读过。
至于此人为何跟李清明和宁致远交好，原因也很简单，他治好了李清明和宁御马。
被治愈的病患对医生心存感激，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以宁致远的地位，能对李永生客客气气，甚或者帮忙卡一下军马的供应，这就是极限了。
劳动宁御马亲自送出门来，凭良心说，李永生不配，连阴九天都不配——这不是治愈的当天，而是治愈之后很久了。
宁致远和李永生的身后，还跟着王志云，堂堂的博灵郡军役使，耷拉着眼皮，身子也是溜边，恨不得藏在人群里，一付尽量减低存在感的样子。
宁御马站在门口，四下扫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停靠的军役部配车。
他甚至很轻松地认出了黄永超——他不可能不认得此人。
但是宁致远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目光茫然地扫过，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又跟李永生笑着说了几句，又抬手拍一拍年轻人的肩头，显得异常亲近。
李永生也笑着回答两句，然后和王志云翻身上马，拱手道别。
宁致远目送他们离开七八丈，才转身进门，这一次，他连扫一眼黄永超的兴趣都没有。
黄司长受的这个打击，真叫个大，官场里最刺激人的，就是这种赤裸裸的无视了——压根儿没有存在感啊。
不过黄永超也是心性坚毅之辈，值此非常时刻，他直接无视了那份屈辱的感觉，反倒快步走过去，“宁翁，我有事要向您汇报！”
宁致远淡淡地看他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你去跟奥斯卡谈，要不，你让李清明来跟我谈。”
宁御马就有这么霸气，他连“你不配”三个字，都懒得说——明白着的事儿，说什么说？
黄永超想追进去，却被门子冷冰冰地拦住了，“想再进来，重新登记！”
情急之下，黄司长大喊一声，“宁翁，我已经跟奥主事谈得差不多了！”
宁致远头都不回，直接走远了，倒是他身边的护卫，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黄永超——这厮的情绪似乎有点过于激动，大家要小心才是。
门子冷哼一声，“跟奥主事都谈好了，还找宁翁，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黄永超狠狠地一跺脚，今天的事情，办砸了啊。
若是他能沉住气，等宁御马的马车出来，他上前拦住，没准能多说两句，现在已经被对方拒绝，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其实这是他看到李永生遭受厚待，下意识觉得，这对我也是个机会——宁致远你能厚待一个郎中，总也要给我说两句话的机会吧？
哪曾想，宁致远半点机会都不给他，他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为什么会这样呢？
事实上，宁御马送李永生出来，自然有他的动机。
首先他要显出交好之意，自然要纡尊降贵，其次他是要让李清明知道，御马监和军役部这次起龌龊，中间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家伙——李清明你看清楚了，这厮也是个因素。
第三点，却是冲着李永生刚治好的公孙家族。
黄永超哪里知道这些？以他的消息层面，甚至不知道公孙家的准证遇袭了。
所以他相当的不忿，眼见宁御马不理会自己，他马上回到马车，“追上前面的两人！”
车夫的嘴角抽动一下，“追……追上？”
您昨天已经被这二位扔出去过一次了，现在还要追？
“咳，”黄司长干咳一声，冷冷地发话，“我让你追你就追，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昨天的那厮又不在！”
李永生和王志云虽然骑着马，速度并不是很快，两百多丈之后，军需司的马车就赶了上来。
“你俩站住！”车夫硬着头皮吼一声，马车直接横在了两匹马前方。
李永生和王志云齐齐一勒坐骑，就停了下来。
王军役使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握草，你小子有完没完？”
黄永超才待发话，旁边又驰过一匹快马，马上之人冷哼一声，“我说你不丢个零件，是不是不舒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未明。

第四百九十七章 反复小人
公孙未明是跟李永生他们一起来御马监的，不过御马监规矩大，高阶化修上门的话，不但不能免了登记，还要有担保和文书。
这也难怪，御马监这里有数万匹的战马，高阶化修若是心存不轨的话，能造成很大的破坏。
当然，偌大的马场，高阶化修想下手的话，随便选个地方，也不是很难，但是从御马监本部出手，一个铁铁的玩忽职守，是跑不了的。
所以说御马监这个要求，其实也仅仅是个流程。
不过公孙未明原本就没兴趣跟太监打交道，用他的话来说，太监就是一群变态的人，公孙家耻于跟他们来往，再加上还要登记，他根本就懒得到门口晃悠，而是在不远处等着。
看到昨天被他丢出去的那厮，又来纠缠李永生，未明真人顿时恼了，直接冲了过来，放出气势来，狠狠地盯着黄永超。
昨天是在私宅中，对军人出手无所谓，现在是在马路上，他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
黄司长不愧是军人出身，直接扛住了高阶化修的威压，他冲着王志云一拱手，笑着发话，“志云啊，大家都是为了公事，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没必要记我的私仇吧？”
“是公事吗？”王军役使冷冷一笑，“优先供应御林军战马，也是公事？我活动来的战马，你只给一千匹，跟打发叫花子一般……真当老子的头上顶着一个孙字？”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黄永超赔着笑脸发话，“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下一步军马交付，还有军械，我也会跟你配合的……你何必上升到私人恩怨？”
说实话，王志云跟黄永超是真的没交情，撇开以往的恩怨不提，只说今天黄司长在御马监的表现，也很令他看不顺眼。
但是想到接下来的战马交付，军需司终究是军需司，哪怕是个人形图章，那也是个流程，万一出个幺蛾子，就算奥斯卡再怎么肯帮忙，博灵郡终究是要吃眼前亏的。
所以他只能强行按捺下心里的不快，皱着眉头发话，“黄永超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我特么的不像你，总要给人说话的机会。”
“你对我的误会，还真的不小，”黄永超微微一笑，然后竖起个大拇指来，“不过志云啊，我就一直佩服你这直脾气……勇往直前，不愧是军人典范，可惜我不像你这么纯粹，做不到！”
你特么的能说人话吗？王志云有点懵了，下意识地警告对方，“别套近乎，五千匹军马，我一匹都不会让的。”
“这是肯定，”黄永超笑着点点头，“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天色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随便吃点，顺便商量一下，这军马的交接，是个重活儿。”
王志云摇摇头，淡淡地发话，“交接就无须黄司长操心了，这些路子我也熟，军需司开出签票来，我自会张罗。”
军马交接，其实有一套成熟的流程，甚至在遇到特殊情况下，可以在顺天府办手续，但是直接在当地马场移交。
当然，像博灵郡这种，当地没有马场的，就需要把军马从幽州郡一直押送到博灵。
不过这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军需司出具红签马票，王志云可以在京城雇佣一帮马夫，再从军役房调出几百军士，一路就能押送回去。
甚至京城都有专门吃这碗饭的人，平日里做马贩子，或者开车行，手下有一帮人，接这样的单子——能接下，就是白落的。
关键是有红签马票，途经的地方，官府不能干涉，甚至当地的军役房还要提供些马料——马料可以收钱，也可以不收钱，看双方关系了。
反正就是那句话，欠下的，都是要还的，有人不想帮助同袍的话，将来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莫要怪同袍不帮他。
所以王志云对黄永超的建议，没什么兴趣——有种你别给我开马票。
相较而言，公孙家那两千匹马没有红签马票，运送的过程才是麻烦。
“你这就说得不对了，”黄永超正色发话，“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比如说……现在马上要到庄稼收获的季节，路上约束不好战马，啃了青苗，当地官府不会答应的。”
这话是一点都不假，别看军人的地位超然，别看有红签马票，但是农事在中土国，那是重中之重，三司六房里，农业可是一司，军役房不过才是一房。
军队若是糟蹋了青苗，当地农司绝对可以发作。
王志云的官场生涯里，大多时候在军役部里厮混，虽然有些基层经验，但是他真没运送过马匹，他知道黄司长说得有理，不过下意识地，他不想接纳黄司长的善意。
可是黄永超哪里容得他拒绝，他转头冲李永生笑一笑，“一起坐一坐？”
“免了，”李永生直接给他个冷脸，“我不是军人，也没兴趣参与。”
他是真的见不惯这厮，见风使舵之辈，令人齿冷。
王志云在犹豫，该不该接受这个提议，他也见不惯黄永超，可是这五千匹军马路上出个岔子，真不是他希望见到的。
然而，黄司长并不容他犹豫，他笑着发话，“志云，我这是真想帮你……以前我有冒犯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
公孙未明看不过眼了，冷哼一声，“运送军马而已，是个人就会吧？交给我了！”
他一说话，黄永超就不敢接话了——昨天那一跤，他现在腰还疼呢。
王志云一听开心了，“未明真人，我先谢过了，你堂堂准证，不能跟我这小人物食言啊。”
“永生，”黄永超并不在意他们说的，而是冲李永生一拱手，笑嘻嘻地发话了，“咱俩都是永字辈的，给个面子吧？我自有一番心意。”
他都不去公关王志云了，直接对准了李永生。
堂堂的军需司长，居然说出“永字辈”什么的话，真的令人有点难以接受。
看着他谄媚的笑容，李永生只觉得一阵恶心，一策马，就绕过了马车，“做人做成你这样，真不知道活着的意思在哪里。”
王志云也反应过来了，合着黄永超最想请的人是李永生，他脸一沉，也策马一绕，径自离开了。
公孙未明则是恶狠狠地瞪黄永超一眼，“马勒戈壁的，有种你动一动手脚试试！”
看着三匹马渐行渐远，黄永超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来，“握草！”
他之所以放低身段，目标还真是对着李永生的，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厮不但在宁致远眼前吃得开，也是李部长的座上客。
若仅仅是区区的王志云的话，还真不值得他折节下交，他以前吃得定那厮，现在也吃得定。
现在的问题在于，黄司长已经将李部长得罪得死死的了，宁御马也不卖他的账，再加上离帅态度暧昧，他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他需要尽快再抱上一条大粗腿。
李永生的腿，粗未必有多粗，但是将他拉出现在的泥淖，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在多方投靠未果，奥斯卡又阴阳怪气的情况下，果断投靠李永生，想的就是缓解当下的危机——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惜的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他，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黄永超有点心灰意冷，但是他实在搞不清楚，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然而天下事就是这样，一旦失势，那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天之后，御马监又拨过五千匹战马来，黄司长想一想，觉得我该尊重李部长一下，于是前去汇报——又有五千匹战马来了，您看我该怎么拨付？
李清明用看死人一样的眼光看着他，“你不是很有主意吗？随便你了。”
“我也是被逼的啊，”黄永超哭出了声，“我想再给乌桓郡拨两千匹，可是……可是博灵郡想五千匹全要。”
东北是李清明的大本营，乌桓郡也位于东北。
“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离帅呢，”李清明冷冷地看着他，“你把五千匹都给御林军多好。”
黄永超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真让我选，我宁可把五千匹都给了乌桓。”
“你特么的当老子弱智？”李清明气得拍案而起，“一千匹舍不得给，五千匹就舍得了？我现在就通知你……别走了，劳资要查军需司的账！”
黄永超的脸色，刷地就变了，“李部长，这个……您得跟大司马说，这不合章程！”
理论上说，军需司的账，军役部就能查，但是事实上则不然，军役部查其他司的账没问题，但是涉及到军需司，最好经得大司马的同意，如有必要，还得联系内廷的御马监和军械局。
李清明冷冷一笑，“老子是军役部长，老子的话，就是章程，大司马那里，自有我去关说，好了，你现在不许走，我安排人去封账。”
黄永超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您……您这是？”
“死到临头了，还挑唆我和永生的关系？”李清明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这混蛋玩意儿！”

第四百九十八章 诡异的平静
李清明这次是忍无可忍了。
他知道黄永超是军需司的老人，也知道他身后有点势力，最近还抱上了坤帅的大腿。
但他是真的没办法忍了，前两天因为战马的事，离帅固然给了他面子，可结果并没有出了他的意料，御马监开始卡军马的供应了。
这时候，李部长就想拿下黄永超了，等黄永超跟御马监沟通好，他就更想拿下此人了——不通过我，你就搞定了御马监，指不定你小子答应了什么离谱的条件。
李清明非常清楚御马监的难缠，而黄司长事前没请示，事后没汇报，目中没有他这个军役部长是小事，关键是，谁知道那厮做了什么？
直到黄永超来请示，这五千匹战马该如何拨付，还暗示愿意拨付给乌桓两千匹的时候，李部长没反应都不可能了：挑唆我和宁致远、和李永生斗？你算个什么东西！
阳奉阴违、目无上官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惦记拉上官下水，尼玛……再不处理你，老子就成了李永生说的智商欠费了。
黄司长也没想到，他只是想过来卖个好，顺便轻轻挑拨一下，居然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都没指望挑拨一定成功，“李部长，我只是说跟军马的计划不符……”
“把这个混蛋玩意儿拿下！”李清明狠狠一拍桌子，“马勒戈壁的，敢忽悠我对付永生，军马计划……缺了你军役部就不转了？”
七八个小校冲过来，将黄司长夹在了中间。
黄永超大喊，“李部长，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服，我要找大司马上诉！”
“想瞎你的心吧，”李清明不屑地一哼，“大司马不会管你的。”
“我不信，我不信！”黄永超没命地挣动着，嘴里也大喊，“大司马会为我做主的！”
“嗤，”李清明冷笑一声，又叹一口气，“仅仅就是个查账，这厮就吓成这样……军需司那里，得烂成啥样？”
一旁的陇右军役使出声了，“李部长，大司马那里……”
此前，陇右军役使在跟李清明交谈，他算是坤帅派系的人马，但是跟李部长私交不错，眼看李清明拿下了坤帅罩着的黄永超，忍不住提示一声。
“大司马不会过问的，”李清明淡淡地摇摇头，看到黄永超被押走，他才又饶有兴致地发话，“要不……咱俩打个赌，看坤帅的反应？”
“我傻了才会跟你赌，”陇右军役使白他一眼，“你知道的消息，比我多的多，而且你是上官，赌赢了你，我也没胆子要。”
世间的无奈便是这样，好端端的朋友，走着走着就成了上下级关系，虽然也能畅谈一些东西，但真的不是单纯的朋友了。
“是李永生，”李清明倒也不是不认朋友的人，于是出声解释一下，“那家伙不但治好了我的病，现在正给天家治病呢。”
陇右军役使闻言大惊，忙不迭地出声发问，“咦，那是怎么回事？天家有恙？”
“天家患的是心病，”李清明干笑一声，然后很随意地回答，“这事儿现在不合适跟你说，不过……你应该会很快听到风声。”
郡军役使的地位真的有点不够，但是再往上一层，不少人已经知道，前几日，今上眼前的大红人、御马监司监宁致远，亲自将李永生送出了大门。
这消息重要吗？不会看的人，当然看不出其中深意来，但是真正懂的人，就能品出其中的味道——须知李永生，可是刚刚救了辽西公孙家一个准证的性命！
其实这是两条消息，后一条消息更为隐秘，正是因为如此，李清明虽然愿意念旧，却也不好跟陇右军役使明言。
两条消息结合起来，就能知道，拉拢李永生，就是意味着拉拢辽东公孙家。
诚然，公孙家虽然号称隐世家族，现在已经没有真君了，但是公孙家的实力，可是比广陵韦家、曲阿杜家强太多了。
这样一股势力，用于争霸天下，可能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却是谁都不能小看的。
宁致远笼络住了李永生，就相当于天家笼络住了公孙家，这岂不是在帮天家治病？
这个消息在最高层，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了，但是下面的人，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不过就像李清明说的那样，暂代大司马的坤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任何的反应。
军役部对军需司的查账，进行得不太顺利——也可以说太顺利了，军需司的窟窿，真不是一般的大，只检查了一个开头，就把李清明吓到了。
黄永超对此的解释是，他接手的时候，军需司的窟窿就很大了，那是猝死的前任留下的，但是当时陈布达还是部长，前任是陈部长的人，他也不敢声张。
更坑人的是，随着调查的深入，牵扯到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兑帅能在军队里一手遮天，除了大力培植亲信之外，他也会给一些人额外的好处，而军需司这一块，正好做交易。
查到后来，李清明都不敢再查下去了——里面涉及的不少人，都是亲天家的势力，他就算想下手，也绝对不能选择这个时候。
当然，李部长的烦恼，跟李永生就无关了，博灵郡需要的五千匹战马，已经全部办完了手续，只等起运了——查账归查账，该办的事还得办，偌大的军需司，不可能停摆。
手续齐全的话，运送战马就是很简单的事了，博灵郡那里派了一队军士过来，由军需室室长带队，又聘用民夫若干，启程直奔博灵而去。
来的军士们，甚至都没有在京城里活动，当天来，第二天就火速离开了。
没办法，不敢多待啊，京城里大能人物太多了，现在这五千匹战马是属于博灵的，一旦有人出声，没准又要被军役部收回去一些——在大能人物的交锋中，这是很正常的事。
东西再好，到手才能算自己的。
只有离了顺天府，才算比较保险，当然，出了幽州郡的话，就更保险了。
目送战马离开，踏上南下的旅程，王志云的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里，“总算踏实了，生恐什么时候被人夺走。”
他不知道的是，军需司正折腾得天翻地覆，那些有能力的大人物，根本顾不上操心这小小的五千匹战马。
有些份量略略差一点的主儿，很不服气博灵郡包圆了这五千匹战马，就找到李部长说，博灵的军马已经超出计划了，您就算向着他们，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吧？
李清明正焦头烂额呢，哪里顾得上管这个？惹得急了就直接来一句：那五千匹是博灵郡自家要来的，你若是能跟御马监要到一万匹战马，我也拨你五千匹。
王志云放下了这五千匹军马，就又惦记上了另外两千匹，公孙未明直接提议，“你博灵郡有五千匹马，足够自己用了，也不用提马了，折现吧，我公孙家赞助博灵军役房一笔钱算了。”
这哪儿成呢？王军役使的主意拿得很正，博灵郡加上这两千匹战马，也是远远不够。
一个骑兵旅，大约是三千匹战马，加上训练用马，这总共七千匹战马，最多也不过是支持起两个骑兵旅。
而博灵郡有多大？足足有近亿的人口！
至于说以前只有一个骑兵旅？拜托，那是因为博灵郡身处中土国腹部，一个常备骑兵旅，不过是用来平息地方上的突发事件。
现在，博灵郡即将成为抵抗荆王的第一线了，别说一个骑兵旅，十个骑兵旅也未必够！
而且王志云也是军人世家出身，他深切明白战略物资储备的重要性，一旦战事起了，可能有其他军队入博灵来支持，但是到了那时，军马只可能更紧俏。
真正战事紧张的时候，钱都不算什么了，粮草、军械和战马，才是最重要的，有钱未必买得到。
王志云态度很明确，这战马我是一定要的，哪怕是不白要，给你钱都行。
公孙家于是表态，说我们可以负责运送，但是你得跟着，要不然万一被人刁难了，可就耽误了你的事儿了。
凭良心说，王志云是没有太多时间的，现在博灵郡正在抓紧时间厉兵秣马，但是这一批战马也容不得出岔子，他就想派几个人跟着。
当然，李永生是必须随行的——别说派人，就算王军役使亲自跟着，李大师也得在场，否则他真的压不住公孙家这帮人。
可是李永生就郁闷了，我真的是很帮你的忙了，虽然是坐飞舟来的，但是在京城一呆就是这么久，你也得了七千匹战马，按说应该请我坐飞舟回去的。
现在倒好，我还得跑到辽西，帮你押运战马——拜托，我是在教化房挂职，不是在军役房挂职。
说句实话，他真不信，公孙家会为了这点小事，惹自己不开心。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王军役使已经相当了解他了，说不得苦苦哀求，说咱们事情已经做了一大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就当看在家乡父老的面子上，你伸伸手，成不？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入辽西
李永生实在磨不过王志云，最终提出一个要求：你若跟着去，我就去，你若不去我也不去，别说你事儿多，谁的事儿也不少，你赚的就是这个薪水，我可不赚钱的。
说白了，他是不想再跟其他军役房的人打交道了，王军役使这人还算可以，已经被他调整过来心态了，他也不想再费劲调整别人。
王志云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能很直白地表示，我不是连鹰那种货色，不管你去不去辽西，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
扯淡吧，李永生很不屑地回答，你知道我贴进去的那块撼神符，值多少钱吗？
这下，王军役使是彻底找不到理由了，只能一咬牙：行，我跟你一起去辽西。
说得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
两人说走就走，正好公孙不器也休养了一段时间，打算回辽西家里继续静养，然后再修复神魂——他对七曜天衍针法，兴趣也不大，觉得还是自家的生死竹林好。
一行人很低调地出了顺天府，然后直接驾起了飞行灵舟，贴地直飞，虽然有点嚣张，但是对隐世家族来说，也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除了公孙不器之外，随行的还有三个化修，不用担心没人操控。
公孙家的灵舟不小，差不多能坐二十个人，跟官府飞舟的不同之处在于，飞舟有比较强的防护系统，可以飞得很高，而灵舟只是为了赶路，没有必要有太强的防护。
当然，一路上也有关卡检查，不过公孙家在幽州郡也小有名气，又是手续齐全，看着那艘可以飞行的灵舟，关卡上也无人刁难。
用了三个时辰，灵舟就出了幽州郡，一路北上，经辽东进入了辽西。
路上似乎曾经有人示意灵舟停下，但是公孙族人理都不理，直接冲了过去。
公孙奉贤笑着解释一句，“一看这手势，就不是跟我家相熟的，不用理会。”
入了辽西之后，就有了公孙家人的接应，来接应的人多是司修修为，一脸的精悍之气。
这时公孙家人就下了灵舟，策马赶路，路途上还有官府中人相迎，公孙家在辽西，排场真的是很大，等到了公孙家所在的扶余府，甚至连扶余府通判，都到路边迎接。
有人迎接，公孙家也不失礼数，除了马车外的两名化修，车里的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也时不时掀起车帘，跟众人打招呼。
公孙奉贤又跟李永生嘀咕，“有传言说，我公孙家前段日子遭了大劫，更有人说不器真人已经陨落，所以这些俗礼，还是要讲一下的。”
合着公孙家进入辽西之后，不坐灵舟，改为骑马和坐车，是为了向别人展示存在，而身体尚未痊愈的公孙不器频频露面，当然也是要以正视听。
李永生想一想，好奇地问一句，“这种隐秘消息，怎么就能传到这里来呢？”
公孙奉贤苦笑一声，“公孙家族人数万，贤愚不齐，也是难免的，而且，谁家还没有几个别人家埋的钉子？”
李永生想一想，确实也正常，公孙家有外面娶进来的媳妇，也有嫁出去的闺女，再严密的家族，林子大了，也会出几只幺蛾子。
当天众人就在府城外公孙家的别院歇息了。
这院子占地也有十余里，连上周边的土地，方圆百里差不多都是公孙家的产业，其中还有一个小型的玄铁矿。
大家晚上在别院里好好地吃喝了一顿，酒桌上，公孙未明发出邀请，请李永生明天去家族的秘境参观游玩。
王志云听说参观秘境，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甚至都顾不得说战马了——秘境这东西，他只是听说过，还真没见过。
“算了吧，”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那是你公孙家的根基所在，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秘境那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虽然是很简陋的空间折叠之术，日月星光跟外界一样，但是既然被称作秘境，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不是研究阵法的吗？”公孙未明笑嘻嘻地发话，“其实秘境就是个大型的阵法，不想去看一看？”
“我此来是办公事的，”李永生笑着回答，“游玩的事情，真的不着急，你若是真想请，那我们一起去游玩，你看可好？”
公孙未明扫一眼正在喝酒的张木子，苦笑一声，“这个……真是有点不方便。”
他不怕杜晶晶跟着去，但是北极宫的人嘛……最好还是不要了吧？
张木子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李道友，去我北极宫游玩几日好了，那里也有秘境……王军役使可以一起去。”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邀请，”张木子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未明准证是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
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是她终究是背靠北极宫，可以据理力争，对方肯定不敢大欺小的，当然，太过分的话，她也不能说。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两位不必争了，都是盛情难却，我很感激，但是对我来说……尽快把军马运走才是最重要的，下次吧。”
公孙不器终于发话了，“是这样的，我族中还有一名兄长，也是受我拖累，有些微恙，目前正在族里养伤，希望李大师能帮忙看一看……他的伤势比我要重一些。”
“比你还重？”王志云的眉头一皱，尼玛……你当时都快死了好不好？
公孙未明白他一眼，有点不高兴，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不过他最近跟王军役使接触得比较多，知道这厮本质里还是个丘八，一根肠子通屁眼也是个真性情人物，所以就懒得发作了。
“搁给庸医，我当时就没治了，”公孙不器很坦荡地一摊手，笑着发话，“但是搁给李大师，那就是微恙，不是大事。”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回答，“来别院治吧，我真的是想早点把战马运回去。”
“战马的事简单，”公孙不器很干脆地回答，然后一拱手，“我兄长因我而受伤，我必须尽自己的心意……李大师既然来了，诊金你开口便是，至于军马，你也不用随船，我保证运到。”
说完之后，他又看一眼王志云，“哪怕再想要战马，那也好说！”
王志云顿时晕乎了，好半天才说一句，“合着就是忽悠我们来辽西一趟？”
你还真没有被我公孙家忽悠的资格！公孙不器看他一眼，顿了一顿才笑，“我再借十名司修子弟给你，做一年的马战教谕，你看如何。”
说话的口气是句号，不是问号。
“谢过不器准证，”王志云站起身来，长施一礼，正色发话，“如此一来，我也觉得……永生留下比较好。”
卧了个槽，不带这么将军的，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战场上，你不会也这么做吧……出卖战友？”
王志云很无耻地一摊双手，“我这是为了博灵的黎庶。”
“我也是博灵的黎庶！”李永生没好气地一翻眼皮，“正经你才是外乡人好不好？”
“好了，不开玩笑了，”公孙不器笑着拍一拍手，“放松一下……舞来！”
丝竹声响起，两队少女身着轻纱，排着队走了进来，一队九人，一共十八人，一个个都是青春靓丽，粉臂玉腿乍隐乍现。
一缕渺渺的歌声，在远处响起。
就在少女们轻舞飞扬之际，公孙奉贤笑着发话了，“这都是家里的舞姬，可靠性没有问题，今天招待你这贵客，来的全部都是处子……你看上哪个，只管说话好了。”
不过一些凡俗女子罢了，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处子娇柔，不堪鞭挞，咱们观看歌舞即可，赏花何必要折花？”
公孙未明正好扭过头来，看李永生，猛地听到这话，眼珠一转，一抬手，招过一个人来，低声耳语几句。
一曲舞罢，少女们退了下去，下一个节目却没有上来，等了差不多半炷香的功夫，又是两队舞姬入场，却已经都是丰乳肥臀，一个个都是靓丽的青春少妇。
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永生，“这些花熟到顶端了，不折的话，不光是你的遗憾，也是她们的遗憾。”
你把这心思，用到修行上，没准已经证真了呢，李永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未明真人，你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折花呢？”
“原来你喜欢踏草，”公孙未明抚掌大笑，“这也简单……孩子们，谁家养得有相公？”
“够了，”李永生脸一沉，冷冷地发话，“我敬重公孙家，请你们也敬重我一些，我喜欢女人，但是我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公孙未明先是一怔，然后又是哈哈大笑，“你这人忒没趣，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也不喜欢男人，但是我不歧视喜欢男人的人。”
“我歧视，”李永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
酒宴的气氛，为之一僵。
在场的公孙家的人，都知道李大师很了不得，但是真正知道他到底有了不得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马上就有人不服气了，于是阴阳怪气地发话，“李大师，你说话的时候，给我公孙家的准证一点面子，可以吗？”

第五百章 专治各种不服
“不可以！”说出这三个字的，是张木子。
她左右看一眼，淡淡地发话，“我们首桌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不要随便插嘴，好吗？”
这话说得很轻巧，但是会听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指责公孙家不懂规矩。
现场的气氛又是一僵，公孙不器这下有点不高兴了，“张道友，我们愿意敬重北极宫，但这里终究是我公孙家别院，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张木子对公孙未明不算客气，但是面对公孙不器，她的压力要更大一些，毕竟这位是有过证真经历的，而且此人不像公孙未明一般话唠，一般话不多，一说就说到点子上。
接下来晚宴继续，不过也没持续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散场了。
公孙家给李永生安排的住宿地方，是一栋独立小楼，不远处是公孙家的书阁，算是个僻静场所，周围松柏矗立，还有华美的日月晷柱，颇有点文化气氛。
小楼没有院子，李永生也没着急回楼里休息，而是背着手在楼前的空地散步。
张木子和杜晶晶也在此楼居住，两人在房间里捯饬一番，换了便服走了出来。
三人一边散步，一边就聊了起来，说起刚才张木子的发作，杜晶晶有点纳闷，“往常看你也不是个脾气很大的，怎么倒喧宾夺主了起来？”
“我脾气本来就不大，这不是我的问题，”张木子很停下脚步，侧头看李永生，“永生，你不觉得公孙家对你热情得有点过分？”
“这也……正常吧，”李永生笑着回答，“不器真人对于公孙家族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我治好了他，当然该受到一点礼遇。”
他倒是没说，公孙不器还有可能证真，他不是个喜欢嚼舌根儿的。
“我看他们对你，未必仅仅是感激，”张木子不以为然地一笑，“又是拿美女试探，又是邀请你游玩秘境，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就是帮他家的伤患治疗吗？”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也许是怕我不尽心？”
“呵呵，”张木子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人家没准是惦记着，把你留在秘境里呢。”
怪不得她在席上言语强硬，原来是担心这个，要知道她现在跟着李永生，红尘历练是一方面，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他——毕竟他是目前唯一可能联系得上二宫主的人。
“张道友如此说，怕是过虑了吧？”就在此刻，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两个人自一排松柏后走了出来，正是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
说话的是公孙未明，“李大师能治好三长老，我公孙家怎敢不敬？”
“强行留客，也未必就需要不敬，”张木子冷笑一声，“他一旦进了秘境，能不能出来，就要看你公孙家的意思了……你敢说没有强留李永生的心思？”
“小住几日，那是有这心思，”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回答，“强留的心思，那是没有……我家好心待客，却被你如此误会，真是令人扫兴。”
“小住几日？几十日也是小住，几百日还是小住，”张木子的嘴皮子很是利索，她淡淡地还击，“李永生是我北极宫的贵宾，我不希望差事在我手上办砸。”
公孙未明眼睛一瞪，“李大师也是我公孙家的贵宾。”
“好了，”公孙不器很随意地一摆手，“我公孙家确实有留下李大师几日的意思，一来是救治莫问真人，二来则是对我的恢复，做出一些指导和安排……”
“不过我可以声明，公孙家不愿意跟马上坐镇东北的英王作对，更不可能忘恩负义。”
英王镇边东北的呼声，越来越高了，公孙家最近忙得手忙脚乱，按说没心思关注这种事，但是谁让公孙不器跑到顺天府了呢？那里的收音机，可是现今中土国最时尚的东西。
以公孙家的消息渠道，未必能知道李永生跟赵欣欣的关系，但是英王寿宴上的出手，整个京城知道的人实在太多了——这可是英王的救命恩人。
在英王可能镇边东北的前夕，公孙家就算不念李永生的好，也不可能去强留他——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拉拢腐化他。
当然，若是能将李永生留在秘境里，是不是强留，就很难说了，毕竟那里是公孙家的私人空间，沟通消息不便，而且旁人不得公孙家的允许，也没资格进入。
不过就算强留李永生，也不会太久，这是必然的。
张木子却是冷冷一笑，“原来只是忌惮英王，我北极宫是好欺的？”
“好了，不扯这些了，直接说吧，”公孙不器淡淡地一摆手，“我本来没想到能邀到李大师来辽西的，但是他偏偏来了，我当然要留客！”
“我留客，一是为了救治三长老，二是为了救治我的朋友，二郎庙主持朱尔寰朱真人。”
“二郎庙？”杜晶晶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是西北的子孙庙吧？”
公孙不器证真失败有段日子了，玄女宫哪怕没有真君推演，也应该知道风声了，不过这种辛秘，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公开是另一回事。
杜晶晶若是在玄女宫的话，如果刻意打听此事，有可能听到一些风传，但是她现在外面，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她知悉此事，还是从张木子的嘴里，不过她也仅仅知道，公孙家有准证，在外面证真失败，被李永生救了，后来才知道此人是公孙不器。
至于说公孙不器是在二郎庙证真，二郎庙的主持因此身受重伤，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张木子，也未必知情。
杜晶晶对西北了解得不是很多，连二郎庙都是一知半解。
李永生一听果然是如此，就有点不高兴了，“不器准证，你有这个想法可以明说，遮遮掩掩的，就未免不合适了。”
“我哪里有遮掩，根本就是来不及说，”公孙不器苦笑一声，“今天也不过是庆贺一下，二郎庙那边是怎么回事，朱真人愿不愿来辽西，我还不知情呢。”
“好吧，你去问二郎庙好了，”李永生一摆手，很随意地发话，“他若是愿意赶来，我多等几天也是无妨。”
“咦？”张木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从来都很好说话的，只要大家不遮遮掩掩，能开诚布公地谈，就没问题，”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我倒是也想起一件事来。”
他看一眼公孙不器，“若是英王镇边，公孙家可愿辅佐一二？”
“嗯？”公孙不器的眉头，顿时皱做了一团，过了一阵，他才字斟句酌地回答，“我公孙家有祖训，子孙不入红尘……不知李大师所说的辅佐，是何等意思？”
“英王镇边……当然是抵御外寇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器准证……你实在是想得有点多了。”
“能不想多吗？”公孙不器很无奈地回答，“现在这情况……燕王还要嫁女给我儿子，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西北证真，公孙家不掺乎这种事儿的。”
他在二郎庙证真，原因是多方面的，燕王的压力，对公孙家族不算什么，但终究也算是压力之一。
紧接着，他的声音一提，大声发话，“不过若是对于伊万国那帮畜生，公孙家不用动员，到时英王传个信，公孙家子弟……自带粮马兵器出征！”
伊万国人不事生产，专以劫掠为生，兼且性情残暴，中土国人对其恨之入骨。
公孙家的子弟，既然在辽西雄霸一方，当然也要守土有责，跟伊万国人是几百年的老冤家了，打他们根本不用动员。
“如此，那我李某人就先谢过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若是能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内，多听一听英王的指挥，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个却是不好办到，”公孙不器摇摇头，很直接地回答，“多听指挥……其中的分寸很难掌握。”
公孙未明好奇地发话，“李大师你跟英王，是什么关系？听说此前是你救了他，可不是他救了你。”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直接承认，“英王的九女……是我注定的伴侣。”
“我去，这理由真差劲，”公孙未明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们年轻人啊，就爱说什么注定不注定，等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发现，扯淡！”
“天下女人没什么不同……公主又如何？找个真心待你的，比什么都强。”
“找个真心待自己的，然后你就可以出去风流了，是吧？”公孙不器冷冷地发话，“四长老你还是闭嘴吧，英王的九女，绝对不是英王拿出来笼络李大师的。”
公孙未明不服气地瞟他一眼，“你又如何得知？京城里你的消息，你还不如我！”
“那是自幼入了玄女宫的！”公孙不器没好气地哼一声，“她在玄女宫，也好大的名头……论京城外的消息，你差得多！”
“咦？”李永生和杜晶晶闻言，齐齐地吃了一惊，“你又如何得知的？”
他俩都清楚，赵欣欣在朱雀城的名头不差，可是出了朱雀城，真没几个知道她的。

第五百零一章 义务诊脉
公孙不器见到他俩的表情，忍不住嘴角抽动一下，“燕王说的……”
燕王想跟他的儿子结亲，三长老对此兴趣不大，若是嫁女儿出去到亲王府，公孙家无所谓，把外人娶进来，那就要慎重考虑。
当然，公孙不器也不会明确说，你这个亲王公主我不想要，就说我隐世家族不入尘世，你天潢贵胄，入我隐世家族不合适。
结果燕王就拿出了英王做例子，英王府九女连道宫都能入，我女儿入隐世家族又如何？
这几年公孙不器游历天下，也曾经去过朱雀城，还真就听说过赵欣欣的大名。
公孙未明听说之后，侧头看一眼杜晶晶，“英王九女，果然是自幼入了玄女宫？”
“是不是自幼，我不清楚，”杜执事回答得颇有章法，“不过似乎有准证比较看好她。”
“准证……”公孙未明撇一撇嘴巴，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个词，说来也是，他还是准证呢。
公孙家两名准证知道了李永生跟英王的关系，表态就更干脆了，多配合英王一点，实在不算什么。
第二天中午时分，公孙家第三名准证出现了，此人名唤公孙莫问，是公孙家的大长老，不同于那两名准证的是，他略带一点肥胖，长了一副富家翁的模样。
李永生替他诊了脉之后，沉吟良久，还是叹口气，表示你现在静养就是了，天才地宝之类的，该进补就进补，根基伤了，维持好气血，争取能恢复巅峰状态。
他的诊断跟别的名医没什么不同，治病这种事原本如此，中土国有很多病症，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拿到仙界，也不会有更出色的治疗手段。
公孙莫问对此也看得很开，他的修为到了高阶化修就是头了，这次为了救替公孙不器护法，导致受伤很重，当然，太上长老受的伤比他还重——甚至现在都无法回归公孙家养伤。
但是公孙不器活了下来，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尤其是三长老不但被人救了过来，据说还有可能继续证真，对大长老来说，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身为隐世家族中人，能在家族的大事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死都无所谓，更别说他现在还活着——些许小伤，慢慢地养个十年八年的，无所谓的。
倒是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有点接受不了，虽然别的神医也判定，公孙莫问就该是这样，但是……还是不甘心啊。
公孙不器长叹一声，公孙未明却又发问了，“李大师，大长老根基受损得不厉害吧？据说找到一些天才地宝之类的，还能重塑木脉。”
二郎庙一战，公孙莫问就是木脉大损——原本他是个微胖的年轻人，现在成了微胖的中年人。
“其实……”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白被人叫做“大师”，少不得指出一点，“有天才地宝，倒是有修复木脉的可能，但是莫问准证在先天之际，就受了火气侵袭。”
“什么？”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齐齐一愣，不可置信地发问，“大长老在娘胎里就受了火气？”
“没错，”李永生淡淡点头。
他不敢说自己能包治百病，但是涉及功法和属性的诊断，这个位面没谁能超过他，“这先天之殇，最是难以补齐，囟门合拢就很难治了……十二岁之后，谁也救不了。”
先天之殇确实很棘手，这是天道规则，在仙界也是如此，母体便是混沌世界，在那里面受到损害，后天得没命弥补才行，一旦耽误了，那就无法改变。
永馨仙子够强悍了吧？她转世到中土国，照样要经历混沌，所谓的胎中之谜就是如此。
然后，她才能觉醒，母体就是这么神圣而伟岸。
公孙莫问微微一怔，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我少时杰出，后来就蹉跎了，当时我曾偶遇简单神医，他说我可能是胎里带了火气。”
简单神医姓简，叫什么无人知道，不过他的医术超凡，任何疑难杂症到了他的手里，都不是多大的问题，而且开出的单子也很简单，所以大家都尊称简单神医。
这么说吧，此人从未收徒，只是有两个药童，一姓杨，一姓柳，就是现在名扬天下的“南杨北柳”。
南杨北柳只是跟神医学了一些普通手段，相互之间还有点理念分歧，所以最终分道扬镳。
要说这俩药童治病，善于弄险，也是因为理念分歧逼出来的，都想证明自己是得了神医真传，简单神医本人，可不喜欢弄险。
可以作为佐证的是，御医阴九天治病四平八稳，但是他从正式行医之后，偶然接触了简单神医的单方，就疯狂地收集起神医的一切资料。
大家都知道，想请阴九天出手救人，那是非常难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不过，谁要是有简单神医的单方，不用专程去请阴大师，稍微露一下口风，阴九天自己就跑来了——哪怕只有神医的笔墨，也请得动阴大师。
“简单神医？”公孙不器眉头一扬，“大长老竟然见过他？”
“六十年前吧，”公孙莫问笑一笑，“那时咱公孙家想见谁，都很简单。”
其时公孙家，尚有真君在，还不止一个。
公孙未明点点头，又不解地发问，“既然受了火气侵袭，大长老你为何会少年精进？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李永生哼一声，“火气可是有很多种，为何不能少年精进？”
“当时我跟你一样，也是不信啊，”公孙莫问看公孙未明一眼，又叹口气，意兴索然地发话，“少年得志，又怎么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劝告？”
接着，他面色一整，“但是蹉跎了这些年，我想一想，这还真有可能，因为少时正值生发的年纪，扛住了火气，又因为木脉受到磨练，初开始反倒比旁人精进，李大师，我说得可对？”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其实证真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儿，若没有这些火气的磨练，大长老你都未必能臻达高阶化修……你真的不用太介意。”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大长老长出一口气，笑着发话，“我今天是彻底放下介怀了，高阶化修已经很不错了……公孙家数万人，高阶化修才几人？”
“不是吧，这么神奇？”杜晶晶在一边看得都忍不住了，走上前一伸手，一截雪白的玉臂露了出来，“永生，帮我号一号脉，你看我有什么隐患？”
“杜执事唯一的隐患，就是长得太美，”李永生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容易被人骚扰，要静心修炼才好。”
开什么玩笑，他的诊断，不是这么容易就给的，反正在地球界的网络上，这样的言语，连骚扰都算不上，他也不怕说这话。
然而，这里可是中土国，杜晶晶看他一眼，脸上泛起一团红晕，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你惨了！”
然后李永生就真的惨了，接下来公孙家里的人，纷纷跑了过来，要他帮着判断一下，自己或者自家孩子在修炼上，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公孙家的别院，人数真的不少，万把人总是有的，很多人知道庄子里来了神医，不过那神医高高在上，族里顶尖的人物才能搭上话，所以有点什么不适，也不会费心挤上去。
公孙家自己就有医生，手段也不差，扶余府很多病患，都来这里就诊。
可是这神医能断修者的未来，这就太逆天了，谁不想在修行中勇猛精进呢？
很多族里的中高层，就前来问诊，只要是自问有点身份的，没灾没病也要来问一问，哪怕自己没什么前景了，但是……家里不是还有子女吗？
面对这众多的求诊者，李永生也有点晕乎了，“奉贤真人，我昨天给莫问准证诊脉，没有要诊金，可是你们不能……这样吧？”
昨天的事情，他真不能要诊金，观风使自命讲究人，若是真的做出了什么贡献，他会理直气壮地要诊金，但是……他真的没比其他医生做得更多。
就算点出了关窍，但是无法改变现实，这不算有用的建议。
然而他讲究，也不能容忍这么多人，乌央乌央地扑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啊？
公孙奉贤也头大如斗，“这个，都是族里的人，消息传得比较快，你包涵一下。”
“我没办法包涵，”李永生一摆手，开什么玩笑，排队的人目测有五百了，挨个诊脉，起码要五天才行，“我没那么多精力。”
诊脉就是这么费功夫，其实一天能诊脉五十的人，都算一等一强悍的医生了，那不是手搭上去一下，就能判定的，匆忙一点不是不行，但那是病患……出错了算谁的？
李永生有办法提高诊脉的速度，但也得有个度，一天一百人就是最多了，再多的话，整个中土国的人都会知道——这厮有问题。
公孙奉贤挠一挠头，“要不你去秘境好了，那里比较有章法。”
公孙家在外面有别院，但是真正核心的力量，还是在秘境里，不管是官府还是家族，想要讲究章法的话，还是有秩序的。

第五百零二章 诊出意外
“不去，”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我就在这儿，没章法的话，我不出手。”
这时候，他有点理解，道宫选苗子为何高高在上了——没规矩的话，不成方圆啊。
公孙奉贤犹豫一下，才又苦笑一声，“那就只能等未明真人来了。”
公孙未明不在别院，昨天晚上，他护送公孙不器和公孙莫问进秘境了，那里才是公孙家的老巢，灵气比外面强多了，养伤也便利。
未明真人将人送回去之后，第三天才又出现在别院里。
对于族中很多人央求李大师诊脉，他第一时间知晓了，然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咱们自家先优选，最后选出五十个苗子，供李大师诊脉断病。
传承千年的家族，行事都是有章法的，这样的情况，其实类似于道宫选徒，一个家族里选出最杰出的几人，然后由道宫来测试资质。
若是真敢选得人太多，道宫的道长直接撒手走人了——去尼玛的，劳资不收了。
李永生觉得五十个也有点多，不过公孙未明会做事：十块灵石的诊脉费用，只要你肯为这五十个人出手，十块灵石就是你的了！
灵石的诱惑，李永生实在抵挡不住——这种在仙界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红色灵石，却是此时他提高修为的最佳途径，他总不能一直靠着永馨庇护，那算怎么回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又一件轰动公孙家的事发生了。
李永生为这五十人诊脉，时间基本控制在半炷香，太长了浪费时间，太短了，这赚灵石的态度不够端正。
这五十人里面孩童居多，但是也有年轻人甚至中年人，李永生针对不同的情况，给出不同的指点和建议，一般点评得都很到位，不过也没有太令人惊艳的举动。
只有一名高阶司修受益比较大，他曾经是初阶化修，境界尚未完全稳固的时候遭遇战斗，又掉回了司修，此次他也是抱着恢复修为的希望，前来诊脉。
李永生很干脆地指出：你曾经是化修，但那是用药物堆上去的，这些年又服用了不少灵药，你现在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神魂虽然庞大，但不够凝实，一个是需要淬体去丹毒。
他一言既出，这位差点掩面而走——此人一直顶着族中天才的名头，虽然也服用了一些丹药，但是真没人想到，他的修为是丹药推上去的。
此人的祖父曾经是族中对外管事，那是个有油水的位子，不过他家一直中规中矩，也没有表现出多富裕来。
直到他出现，家里知道他确实是个小天才，才悄悄动用家里资源扶持他，但是对外绝对不声张，都是公孙族人，揩自家人的油水，传出去总不好听。
当然，李永生不在意公孙家内部是怎么管理的，他就是实话实说。
公孙未明听说之后，当场黑着脸派出人，押着这厮去了秘境——先去生死竹林锤炼神魂吧。
反正这是公孙家自己的事儿，化修能恢复修为的话，又是公孙家的一大战力，不过此前占了族里的便宜，肯定要多少惩罚一下。
李永生的表现，确实比较神奇，很多被诊脉的主儿，都更加珍惜这个机会，尽可能地多跟他交流，要说此前诊脉用半炷香，后来的交谈，差不多也得半炷香。
李永生倒是不想多说，架不住人家一直挖空心思地提问题。
一天下来，他也就诊了二十多人的脉。
公孙未明觉得有点亏，明天一天再这样过去的话，这十个灵石的诊脉费用，似乎有点划不来。
当然，这原本就是一种投资，沙中淘金的打算，没有收获也是正常的，发现一个高阶司修能重返化修，多少也算没有白费劲。
事实上，发现这个能重返化修的家伙，公孙家很难说是赚了还是赔了，多一个化修肯定是好事，但是想要处理好这一家人，很需要费点脑筋。
不处理是不行的，要不然大家都有样学样，往自己的小家搂钱了，但是处理得过了，令这化修心生不满的话，将来族中遇到事，此人的战力很可能就会打个折扣。
尤其糟糕的是，此人确实算得上小天才，但也仅仅是小的天才。
就算李永生的诊断，能帮其去除隐患，此人成长的空间也极为有限。
对公孙未明来说，这是比较头疼的事儿，所幸的是，公孙家传承这么久，对付此类事情，自有一套章法，真正头疼的人并不是他。
总之，这十块灵石花得，感觉是有点冤枉。
然而，他没有想到，第二天又有了大事发生。
就在诊脉过了三十人之后，一名年轻的中阶司修来到了李永生面前，很显然，这又是公孙家后辈中的一个佼佼者。
不过李永生诊了一会儿脉之后，蓦地手上发力，直接掐住了此人的脉门。
此人猛地一挣，浑身灵力爆发，大声喝问，“你干什么！”
李永生一抬手，一道白光自指尖涌出，直接将此人的身子缚住，同时嘴里淡淡地发话，“未明准证，让无关人等出去！”
他诊脉是在一个小院里，周围围了差不多五六十号公孙家的族人，都是要看他手段和听他建议的，而他身侧不远处，公孙未明正在无所事事地喝茶。
大家看李永生诊脉，已经看了好一阵，虽然有不少好奇心，很注意听他说出的种种事项，但多少也难免懈怠。
猛地见到，李永生竟然对公孙家的子弟动手了，大家都是齐齐一惊，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就算你是神医，在公孙家的别院，敢对公孙家子弟出手？
公孙未明也没想到，会猛地出现状况，他正魂游天外，考虑怎么才能让李永生多诊十个人的脉——没办法，请托实在太多的，尤其是来自秘境里的那些族人。
其实多诊十个人，都有点不够，要不，就多诊二十个人？但是，该怎么跟他说呢……
就在这个时候，李永生的一声吼，顿时他收回了思绪。
看到李大师扣着自家子弟的脉门，公孙未明回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马上就做出了决定，“正信、权亮留下，其他人退出去。”
正信是小院里负责秩序的，权亮则是一个围观群众，两人都是高阶司修的修为。
其他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强忍着怒火，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小院，最后离开的那位，甚至还将院门掩上了。
秩序井然！这千年传承的家族，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公孙未明也不着急说话，只是递给李永生一个疑问的眼神。
李永生眉头一皱，看着那中阶司修淡淡发问，“你何时去过西疆？”
“西疆？”公孙未明听到这两字，体内蓦地爆发出一股气势来，死死地锁住了面前的司修。
中阶司修原本是想挣扎来的，但是被李永生束缚住了，又见族中长老不做声，只能认命了，但是听到西疆两字，他再次尝试挣扎。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未明真人又用气势锁定了他。
这一刻，他是要多冤屈有多冤屈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去过西疆……从来没有去过！”
不过他想像中的大喊，比蚊子发出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不光是李永生出手了，公孙未明也出手了，一抬手，就形成了一个灵气罩，遮蔽了半个院子，声音传不出去，但却又能让公孙正信和公孙权亮听到。
此人平日里做事粗粗拉拉，关键时刻反应还不算慢。
听到中阶司修的辩解，公孙未明愣一愣，又一摆手，“正信你出去安排一下，调查这名子弟的行程……从出生到现在，都要！”
“尊长老谕令，”公孙正信一拱手，人影一晃，已经从墙上翻出了小院，根本不走院门。
见到自家的子弟气得脸色刷白，公孙未明笑一笑，“你放心，你若没去过，肯定不会冤枉你……四长老做事，你应该清楚，但是你若是敢撒谎，后果你懂的。”
“我若骗了四长老，愿受抽髓剥皮之苦，”中阶司修咬牙切齿地发话，“死后不入宗祠！”
这就是很恶毒的誓言了。
不过公孙未明对“西疆”两个字异常敏感，三长老在西疆证真被人偷袭，族中损失惨重，而消息是如何泄露的，目前还没搞清楚。
这是宁可抓错，也绝对不能放过的线索。
当然，他也不会冤枉自家子弟，所以又看向李永生，客气地发问，“李大师，调查需要一点时间，你现在方便不方便说一说，为什么会判断他去过西疆？”
话问得非常讲究，简直不像是出自于公孙未明的嘴巴，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的意思，甚至还在意他此刻是否方便。
这是对李永生权威的尊重，不过，他若是给不出理由，那可就闹出笑话了。
公孙未明愿意相信他，但是公孙家的子弟，也不能随便被人冤枉。
“那么，就当你没去过好了，”李永生呲牙一笑，满不在乎地发话。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一沉，“那你的香火成神道，是谁教你的？”

第五百零三章 拜错神了
中阶司修闻言，脸色刷地一变，“我……我没有修习香火成神道！”
“握草，”公孙未明的脸色也是跟着一变，“我跟你说，现在你说实话还来得及，四长老努力帮你挽回……野祀那玩意儿，是你能碰的吗？”
“我……我真不是碰的野祀，”中阶司修犹豫一下，小声回答，“就是香火成神术，临时用来补益一下，那个毛神还是很好骗的，我打算再骗它一次，冲到高阶司修就罢手。”
我去，李永生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一惊，小子你的心还真大啊。
不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隐世家族和半隐世家族的区别，半隐世家族对野祀，那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隐世家族都是出过真君的，野祀又如何？
事实上，野祀虽然是中土国人人喊打的对象，但是围剿野祀最用心的，就是道宫，官府体系就要差很多。
而最不用心的，就算这些隐世家族了——灵修和香火成神，并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当然，造成这个现象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野祀的报复，也颇令隐世家族头疼，官府和道宫是两大体系，一茬一茬地换人，但是隐世家族不能换血脉不是？
一旦将野祀得罪狠了，连根拔除隐世家族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能占野祀便宜的时候，隐世家族也不会手软。
公孙未明对野祀就并不是很忌讳，事实上，公孙家有过劫掠野祀香火的行为。
当然，说劫掠是有些过了，骗取香火是真的，平日里多供奉香火，然后关键时刻请下神力来，然后将神力据为己有——大不了砸了神像，以后再不供奉就是了。
这种事儿也不是随便能做的，招惹了毛神无所谓，它们打不上公孙家来，招惹了大神就麻烦了。
总之，劫掠香火的事情，在公孙家也没有发生过几次，基本上是处于传说的性质——供奉野祀本来就不便张扬，万一被道宫知道了，铁铁地打破秘境，将全族屠戮一空。
公孙未明生气的是，这种事，哪怕是族里有真君在的时候，都要再三地仔细商量，尼玛你才区区的中阶司修，就敢背着家族，做这种事？
须知一旦搞不好，这就是族诛的大罪，这真尼玛是疯了。
要不是李永生提前将其他人逐出去，公孙未明现在就要考虑是否该灭口了。
就算如此，那旁听的公孙权亮的双腿，也已经抖成了筛糠。
公孙未明却是呆在了那里，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李永生，缓缓地发话，“李大师，此子魔怔了，我打算送他入秘境静养，你看如何？”
李永生微微一笑，很不屑地发话，“魔怔的未必是他吧？”
“李大师……你这话何意呢？”公孙未明皱一皱眉头，又叹一口气，“我很景仰你的医术，公孙家也不欲恩将仇报，但是这样的秘闻，你真不合适听下去了。”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自认，对香火成神道的了解比我多，随便你怎么做好了，不过对我而言，此事没完……真神教的香火，你公孙家也承受不起！”
“什么？”公孙未明再次骇然，然后看向面前的司修，“你怎么会想起拜那个东西？”
在公孙家的认知中，香火成神道里，有大神有毛神，大神是惹不得的。
比如说百粤出现的玄女道，奉玄女娘娘，敢跟玄女宫对着干，这起码就是个中型的神，而九天玄女本是玄女宫的道统，所以玄女道应该是中等偏强的神了。
这样的神，公孙家是惹不起的，哪怕有真君在，也是惹不起，虽然中型神一般不会攻打隐世家族的秘境，但是可以让信徒报复性地杀害公孙家的子弟。
但是中土国也有毛神，机缘巧合之下，草木成精，水石生智，这些东西也能成神。
这种神就可以欺负一下，反正它们神力微弱，修不成正果的话，隐世家族不怕它们，修成正果的话，四大宫也放不过它们。
甚至还有休眠神，就是被道宫和官府抹杀了存在，但还留了一点意念，想要搜集香火慢慢地复活——通常这种着急恢复实力的神，才最是好骗。
对于自家子弟私自劫掠香火一事，公孙未明是大怒，这种行为可能给公孙家带来灭顶之灾，这样的子弟，必然是要处死的，家族大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但是处死之前，他们会向子弟问出祭拜的神的情况，然后再摸一下根脚，若确实是毛神，公孙家就不止一个子弟会因此受益——有组织地劫掠香火，才最符合家族利益。
当然，若是这个子弟祭拜的是玄女娘娘之类的中型神，公孙家是断断不会去招惹的。
然而这些情况，就不方便让李永生知道了，公孙未明甚至很是克制了一下灭口的冲动。
可是听到李永生说，自家子弟祭拜的是真神教的神，公孙未明吓得汗毛都炸了起来，真神教那神，根本都不是大神，是超级大神——一神立国的啊。
这样的神，如果遭受了欺骗——其实以人家的实力，就不可能被骗，公孙家小司修的那点底子，肯定早就被摸透了。
若是大神真的被骗了，想要计较的话，降下神力来，分分钟就把公孙家的秘境化为齑粉了——尤其是在没有真君主持的时候。
“我拜的不是真神教，”公孙家的子弟委屈得叫了起来，“是个休眠的毛神。”
公孙未明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李大师——他都不知道自家子弟修习了香火成神之术，李永生却能诊脉诊出来，真的不愧“大师”二字。
所以他冷冷一笑，“你说不是真神教，就不是了？证据呢？”
“我拜的是个伊万国的休眠神，名唤尼莫的，”中阶司修再次叫了起来，“伊万国的尼莫教，四长老你也应该知道啊~~”
公孙未明当然知道尼莫教，尼莫也是一神教，而且是没有神系的教，严格来说也是个中型神。
伊万国的香火成神道比较混乱，光神系就有四个，大神七八个，中型神有两位数之多，不过为了争夺信徒，伊万国内部都要时不时爆发神战。
尼莫教是独立神教，但是战力相当强悍，百余年前在神战中被消灭了，后来还时不时地听说有教徒死灰复燃。
这个教的信徒，在中土国边界的不多，当然，中土和伊万国的交锋中，也出现过尼莫信徒，但是数量有限，还不至于令中土国黎庶咬牙切齿。
所以公孙家子弟得知可以劫掠尼莫神的香火，就毫无压力，首先我不是特别痛恨你，其次，你是外国的香火，又是休眠神，欺负也就欺负了。
但是，天底下的事情，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公孙未明也顾不得李永生在场了，厉声发问，“先不说你拜的是什么神，你既然有此际遇，为何不跟族中明说……莫非族中能贪墨了你该有的？”
隐世家族的规矩很大，贪墨子弟的功劳是不可能的。
但是诸多人分享，又哪里比得过一个人独享？休眠神，香火是有限的！
这名中阶司修也不敢说自己的小算盘，不用说，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四长老，我一时愚昧，还请您放过我这一次。”
“嘿，”四长老很无奈地叹口气，然后看向李永生，“李大师，你确定是真神教的香火？”
“这点我倒是弄不错，”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没有去西疆，却有了修真神教的法门和神像……还是问问来源吧。”
“听到没有？”公孙未明冲着那子弟厉喝一声，“你的法门从哪里来的？”
“是……是我母亲给的，”中阶司修战战兢兢地回答，“她也是国族啊。”
就在此刻，墙头人影一闪，却是公孙正信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公孙未明，“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么多，我怕四长老等得着急……”
公孙未明只扫了一眼，就重重地将那张纸拍到了桌子上，气极而笑，“你母亲是中土国的回归国族？”
回归国族是一个婉转的称呼，严格来说是被拯救回来的奴隶，中土国富庶，文化和经济也远超周边邻国，国族不会移民国外，只可能被劫掠走了当奴隶。
东北和伊万国摩擦不断，经常有边民被掠走，偶尔也会被中土夺回一部分，只有李清明崛起之后，才改变了守势，偶尔会将伊万国人掳来做苦力，却也极少。
“是的，”那司修子弟还在不住地磕头，“我母亲在伊万国得了机缘，悄悄转送给我，这是娘家的嫁妆……还请四长老明察。”
他这话虽然是狡辩，但也有些道理——母亲带来的东西，不上交给公孙家族，情有可原。
但是……这尼玛依旧不能忍啊，这是可能导致夫家万劫不复的东西，怎么能视为你的私产？
公孙未明有点为难了，不过还好，大长老、二长老和三长老都在族里，轮不到他头疼。
他下意识地瞥李永生一眼，却又是一怔，“你皱眉做什么？”

第五百零四章 傀儡神
李永生皱眉，当然是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了。
听到公孙未明发问，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不可能啊，肯定是真神教的香火。”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公孙未明也笑了起来，“伊万国本来就也有真神教。”
“握草，”李永生终于反应了过来，“我怎么就忘了这回事。”
信奉真神教的，不一定就来自于西疆，此前他的判定，却是冒失了，他觉得很没面子。
“哈哈，”公孙未明放声大笑，终于见到李大师吃瘪了，一时间，他十分开心，“真神教在伊万国存在感不强，不过可瞒不过我们东北人。”
“不可能，”那中阶司修高声叫了起来，“我母亲给我的神像，是个火神！”
尼莫教信奉火，又称圣火教，跟真神教的神像就不同，神像不同，吸收香火的能力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颗粒无收——被本神抢去香火了。
公孙未明冷冷一笑，“你就不用狡辩了，到时候定然会水落石出……放心，有我在，容不得李大师冤枉你。”
“真的是个火神啊，”中阶司修没命地喊着，“若是真神教，我怎么会去拜？”
真神教带给中土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东北边陲，应对的是伊万国的进攻，对伊万国最是痛恨，但就算是这样，东北的黎庶，对真神教的情况也相当了解。
公孙未明看一眼李永生，干笑一声，“让李大师见笑了。”
李永生则是沉默半天，缓缓摇头，“我未必会想笑。”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李大师你这话……何解？”
李永生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算了，神战这个东西，你们不懂，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万一被你灭口，那就惨了。”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公孙未明不干了，“在你眼里，我是恩将仇报的人吗？”
“你今天起码有两次起杀心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当然，你肯定杀不了我，但是你确实有杀意了……你可以否认，我无所谓。”
“那我不是都克制住了吗？”公孙未明叫了起来，“你跟道宫的两个美女双飞双宿，我家出了野祀……能不提防你吗？好几万条人命呢！”
“幸亏你克制住了，”李永生微微一笑，“要不然，咱俩里面，肯定要有一个人后悔。”
公孙未明斜睥他一眼，“你想说，后悔的肯定不是你，对吧？你可是斩杀过准证呢。”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准是谣传呢，你可以不信。”
“好了，不跟你打这机锋了，”公孙未明举起了双手，“我认输还不行吗？我最讨厌这么说话了，你是大师你牛……这神像不同，是怎么回事？我要跟其他人解释。”
说来说去，公孙未明还是一个比较率性的人。
“神战之后，有些神会被对手掳去神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明白了？”
“神性，那又是个什么东西？”公孙未明想一想之后，猛地一扬眉毛，“莫非这尼莫神，便成了真神教的傀儡，帮真神教收集香火？”
“你倒也不算太笨，”李永生笑了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公孙未明顿一顿，然后奇怪地发问，“那你为何能分辨出真神教和尼莫教的不同？”
“这就不好跟你说了，”李永生笑一笑，“不过我确定，那是真神教的路子。”
这些法门，他在仙界了解过一些，毕竟是去下界观风，总要将主要对手的情况摸清楚。
这一界里，应该也有道宫中人熟悉类似法门，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查香火成神术容易，可是想要查清楚香火到底供奉的是谁，大概不是那么容易的。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看神像和听经文，就能辨别出香火成神的根脚来，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尼莫教……好像也跟真神教同源？”
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李永生的话，而且教派同源这种事，真的很常见，同源教派之间，因为有分歧存在，有时候才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同源，收集香火的手段，应该就差不了多少。
这种事实在辩不出个对错来，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等你找到他的母亲，再去问好了。”
不多时，司修的母亲也被押了来，她压根儿不承认，自己教了儿子香火成神术。
不过这司修的家里，搜出了那一尊神像，也就两寸来高，是个坐像，手中捧着一团火。
公孙奉贤听说这里的变故之后，也赶了过来，他仔细打量一下神像，“果真是尼莫像。”
公孙未明沉默半天，才又看向李永生，“会不会是个误会？”
李永生冷哼一声，无奈地叹口气，“你还真是……要不然请张木子来鉴定一下？”
“我也没那个意思，”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不过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啊，”李永生苦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发话，“伊万国有真神教的存在，可是你家拜了不是真神的真神，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很简单吧，”公孙未明想也不想就回答，“若是公孙家子弟知道是真神教香火，怎么可能去修？”
“问题不是你这么看的，”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你该这么想，若是想将香火渗透到你公孙家，需要什么样的手段，劫掠神性骗取香火……你以为真的是随便都能做的吗？”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老老实实地一拱手，“还请李大师赐教。”
李永生伸出一个指头，“首先，劫掠神性需要相当强的能力，一般的神做不到。”
然后他又伸出一个指头，“其次，劫掠过的神吸附来的香火，意念并不纯，香火会有损耗，谁吃多了做这个？”
公孙未明闻言，脸色就是一变，沉默半天之后，轻叹一声，“搜魂吧。”
一般来说，搜魂是不得已才为之的事情，不但受术者痛苦，施术者也有风险，搜魂术使用得多了，施术者的神魂屡屡遭到神魂抵抗，会留下隐患，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当然，对受术者来说，记忆被别人强行看了去，会成为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不但异常痛苦，十之八九还会成为白痴，就算勉强扛住了，神智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公孙未明下这一道命令，也很艰难，公孙家的媳妇，也算是公孙家的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伤害自家人，太令人寒心了。
更糟糕的是，搜魂之后，也可能搜不出证据，到时族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又该如何交代？
不过兹事体大，想到真神教可能处心积虑地渗透进公孙家，公孙未明真的是不寒而栗，这已经不仅仅是勾结野祀的问题了，更涉及到了国仇家恨。
公孙家甚至可能成为真神教进攻中土国的桥头堡——起码是之一。
勾结野祀是族诛，勾结真神教这种野祀，不但会被族诛，整个公孙家就算死了，也要背负一国的骂名，公孙家的祖上若是有灵，绝对会气得活过来，然后再死掉……
无论如何，公孙未明不可能拿公孙家的数万人口冒险，更不会成为一国之敌。
公孙奉贤也是这么想的，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将那女人拉了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搜魂的结果出来了，女人在被送回国之前，接触到了尼莫教的教徒。
那个信徒对她说，你若回去帮我们发展信众，就可以回国，否则就别指望了。
她当然想回国，心说这尼莫教也不算有多么罪大恶极，发展两个信众也不算什么。
中土国对野祀的态度，她是明白的，不过这种东西也是禁不绝的，只要这世上有不公平，总要有人将希望寄托于飘渺的神灵。
甚至有很多人，是出于对官府和道宫的愤恨，才去信奉香火道的。
机缘巧合之下，女人嫁到了公孙家，这时候她就有点不想履行承诺了，但她本身也信奉了尼莫教，尼莫神通过神像降下谕令，不履行承诺，你会遭遇神罚的。
你在伊万国的弟弟和妹妹，都要因你而倒霉。
这种情况下，她就别无选择了，虽然儿子要比弟弟妹妹更亲近，可是尼莫神一旦执行神罚，她的身份也会暴露，公孙家身为隐世家族，不会容忍一个祭拜野祀的普通女人。
一旦被逐出公孙家，她更担心以后都见不到儿子了。
所幸的是，此后不久，她就听人说到，公孙家在巅峰时期，甚至可以劫掠野祀香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问了问劫掠香火的法门，才知道公孙家的某一门功法，除了可以正常修炼，还有骗取香火的额外功效。
至此，她就可以让儿子修炼香火成神术了，当然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事实上，女人并不笨，她也隐约猜到了，这尼莫神可能所图甚大，但是为了不跟儿子分离，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五百零五章 惊动北极宫
公孙未明知道搜魂结果之后，彻底地无语了。
他性子毛躁，但智商并不欠费，一个休眠神想要吸引信众的话，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简而言之一句话，成本太高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公孙家想遮掩就能遮掩的了，天知道尼莫神还安插了多少这样的暗线。
半天之后，公孙家大长老莫问真人带着七八个人，再次光临别院。
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众人商量了一晚上，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做出决定，将此事以通报的方式，告知北极宫张木子。
做出这个决定比较艰难，但是没办法，瞒不住的，就算将李永生、张木子和杜晶晶全部干掉，露馅的可能性也很大——知道他们三人行踪的，多了去啦。
尤其是，此事涉及的是真神教，这是中土国公认的死敌，就算公孙家高层想要隐瞒，族人都未必答应！
而且公孙家还真做不出来恩将仇报的事情来。
张木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开始并不以为意，隐世家族有人“误修了”香火成神术，这真不算多大的事，主动跟道宫坦白，保证以后不碰也就是了。
至于说回归国族里，有人是伊万国埋下的暗线，这就更正常了，根本轮不到道宫操心，官府那边更操心呢。
不过，当她听到公孙家说，尼莫神可能是傀儡，有可能是被真神教掳掠了神性之后，终于不能淡定了，一脸惊骇地发话，“怪不得你们主动告知我呢，好了，我马上就告知宫里！”
北极宫对这件事的重视，还远在她的想像之上，一天之后，就有四名真人驾临公孙家的别院。
来的三人中，有一名是李永生见过的，就是经师柳麒。
其他三人，一名是十方堂堂主，一名是副经主，还有一名是北极宫的护法、辽东郡的木雷准证。
四名真人里，就有三个准证，这意味不言自明，不过还好，木雷准证跟公孙家的交情不错，显然北极宫也不欲过分刺激公孙家。
但是不刺激，该查的问题也是要查的，经院的两名真人很快就确定，那尼莫神像已经丧失本性，沦为了其他香火神的傀儡。
至于说沦为什么神的傀儡，这东西要带回北极宫才查得清楚，柳真人比较赞同公孙家的猜测：真神教的可能性极大。
然后就谈到此事的后续处理事宜了，公孙家的中阶司修，北极宫要带走。
在场的大长老公孙莫问、四长老公孙未明强烈反对。
他们可以允许北极宫带走神像，这玩意儿是个雷，公孙家不好留着，而且他们真想再弄到尼莫神像的话，也不缺手段。
但是带走公孙族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们明确表示，我们现在可以当着你们的面，处死这名子弟，但是绝对不会让你们把人带走。
北极宫的真人们勃然大怒，说你家不但信奉了野祀，还是外国的野祀，我们不计较，你公孙家已经该偷笑了，差不多点，适可而止啊。
公孙家寸步不让，这是子弟们无知，我们一旦知晓，也尽到了告知的责任，还愿意处死子弟，你虽然是四大宫，莫要得寸进尺！
事实上，公孙家相争这个子弟，除了面子问题，还有一点，就是想利用这名子弟，多揣摩一下真神教香火成神的奥秘。
原本他们是要处死这名子弟的，但是眼下已经过了明路，只要北极宫不做要求，他们也不会坚持处死此人。
这名子弟的罪过，绝对够得上处死了，否则不能严肃家法，然而此人的存在，能丰富公孙家对真神教的了解，这是增加家族底蕴的机会。
当然，他就算活着，肯定也要受到诸多的约束，自由什么的，那是不用想了，甚至连诞下子嗣，都是一种奢求，余生的唯一任务，就是给公孙家族多做出点贡献。
若是此人的觉悟够高，剩余的生命还不算太糟糕，若是他认为，家族的荣光比不上他的自由的话，那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
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他连寻死都难。
对于公孙家的算盘，北极宫的十方堂堂主，也猜出来了，十方堂是堂主院最大的机构，负责协调跟全国十方丛林的联系和沟通，个顶个是人精。
十方堂主姓高，本人还是堂主院的副堂主，他很明确地表示，这是北极宫的决定，你小小的公孙家要是不服，我们也不强迫你们，可以传檄其他三大宫，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其实以北极宫一宫之力，就足以轻松平灭公孙家，之所以不这么做，主要是想占据大义，不使其他势力生出不平的念头。
公孙家也不是吓大的，说你们想传檄，我们还想呢，让其他隐世家族来评评理，我们主动告知了你，族中有子弟偷学禁术，我们也有意处死，你们却是要将人带走。
你们这么做，考虑过我们隐世家族的感受没有？以后我们再怎么配合你们？
然后木雷准证出面和稀泥，说大家都消消气，这也不是个什么大事，一个小小的司修而已。
最后双方商量的结果就是，公孙家可以将子弟留下，但是这子弟身上，北极宫要下禁制。
北极宫的禁制，不但可以控制此人，还能观察到此人平时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说来说去，北极宫关于真神教的内情，了解得很多，并不稀罕将人养起来观察，他们把人拿回去之后，主要就是将此人所知道的，统统盘问一遍，最后废物利用，再做几个试验。
而公孙家不想子弟被无限制地拷问——万一问起公孙家的密事，或者是功法什么的，那就不好了。
事实上，他们对北极宫给公孙家子弟下禁制，都十分地不满，不过高堂主直接亮出了底牌：你们若是还不答应，那我们现在现场拷问，问完需要了解的，直接斩杀，可以吧？
说来说去，公孙家想知道的那点东西，北极宫真不稀罕。
需要做试验的话，再擒拿一些拜真神教的家伙，也简单得很——这样的研究，四大宫能搞，隐世家族却是不能搞的。
正经是坐视一个修了香火成神术的隐世家族的子弟，不受四大宫控制，那才是不可能的。
最后，还是公孙家服软了，没办法，他们稀罕不是？
司修的命运就这么定了，至于他的母亲，被当场问斩，甚至他的父亲，都遭受了搜魂，看他是不是知情不报。
商定这些事之后，木雷真人才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公孙家怎么就能发现，自家子弟拜的是真神教的香火呢？
真神教并不一定要有神像，反而是要诵经的，他们自称是修信仰的，而不是香火，但是尼莫教是拜神的，诵经可以，不诵经也行，而公孙家的子弟拜尼莫神像的时候，并没有诵经。
木雷真人是准证了，也是见多识广，可他只知道，香火成神或许可以这样修，但是并不清楚原理，更别说辨识了。
公孙莫问也没想瞒下某人的功劳，事实上，他不先说李永生在此事里起的作用，主要是想强调公孙家的觉悟——他总不能说，我们差点考虑杀李永生灭口，后来发现灭口太难。
木雷真人一听，更感兴趣了，表示自己想见一见李大师。
于是李永生就被召了进来——此前北极宫和公孙家讨价还价，他没资格参与，连杜晶晶都没资格。
两人一块被召了进来，面对木雷准证的提问，李永生淡淡地表示，公孙家感觉不出来，我能感觉出来，至于说原因，抱歉，不方便说。
木雷真人被噎得差点翻个白眼，我好歹也是高阶化修，你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今天的两大势力是北极宫和公孙家族，他只起个润滑油的作用，所以也不便直接发作，只是略带一点遗憾地指出，真神教是中土国的大敌，李小友如此敝帚自珍，可是不太好。
然而，他刚说完，高堂主就发话了，“李道友，既然已经司修了，你跟我北极宫果然有缘，随我入宫吧……我可以做你的接引人。”
在道宫体系里修行，接引人是相当重要的因素，被一个高阶司修接引，和被一个初阶化修接引，那是截然不同的。
木雷准证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大跳。
高堂主虽然只是堂主院的副堂主，但是执掌十方堂这北极宫第一大堂，自己也是高阶化修，被这样的人接引进道宫，可以说李永生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除非他招惹了跟真君有关的主儿，一般人绝对不会难为他。
至于说修炼资源，肯定也是倾斜的——道宫里的竞争虽然残酷，但是相对公平。
当然，这公平也仅仅是相对的，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玄青位面没有，其他位面也没有。
张木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咳嗽一声——高准证，虽然我修为低，但是你这么直接撬我的墙角，这样真的好吗？
高堂主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可以做第二接引人。”
木雷真人闻言，心中又是一沉，这家伙不但能直接入四大宫，还值得两个人接引？

第五百零六章 东北震动
道宫接引外来者入宫，本身就不是常见的事，四大宫大部分的弟子，是通过各种选拔方式进来的，有相当成熟的一套体系。
接引进来的，寥寥无几，像张木子，是保荐进北极宫的，相当于保送生，已经很牛叉了——这人的资质和潜力，保送者包了。
接引进来的，那就更牛叉了——咱们必须主动出手啊，要不然就被别的大学抢走了。
能让两个人接引，这牛叉就没边儿了——被接引者一旦修行有成，接引者是有功的。
修行前景越被看好，接引者就越要争抢。
就像在地球界，地方小报上发表个豆腐块文章，谁好意思写个第一作者，第二作者？
但是在国际级的重量刊物上，发表一篇重量级文章，不但有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第二第三作者乃至于作者团队，都要标明的。
李永生能令北极宫两个人接引，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潜力，更别说其中有一个高阶化修。
但是紧接着，令木雷真人更吃惊的事发生了。
被接引的那厮摇一摇头，“多谢高堂主美意，不过我觉得自己还缺少历练，这个……咱们回头再说好了。”
高堂主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北极宫对你已经很宽容了？”
他不怕从张木子手里抢第一接引者，因为他太清楚李永生的根脚了。
张木子身后的三宫主，当然是很恐怖的，但是高堂主走到这个位置，顶层也有对眼的人。
大宫主就很赏识他，赏识他自立、无私、做事公正、不搞派系——起码不明目张胆地搞。
有大宫主支持，高堂主哪里会在意张木子？
须知他是高阶化修，而张木子不过是区区高阶司修罢了。
事实上，最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
关键是在于，大宫主无意中说过，三宫主对二宫主，是有怨念的，若是由着张木子找到二宫主的下落，说不定找到二宫主的当天，咱北极宫要陨落两位宫主。
当然，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是三宫主落花有意，二宫主流水无情，在北极宫不是秘密。
高堂主就很气愤李永生的态度，三宫主派人找二宫主，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一直垄断着跟你的接触，是我们的容忍，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真要交给我办这件事，搜魂什么的不敢说，起码要逼得你交待出来，该怎么找到二宫主。
木雷准证听得又是一哆嗦，合着是北极宫一直想接引，李永生就是不肯答应？
尼玛，这也太可怕了吧？这是怎样的绝世天才啊？
李永生却是不在意高堂主的威胁，他微微一笑，“北极宫一直很照顾我，这个我当然清楚，张道友也帮了我很多忙，可是我真的没想好，要入北极宫。”
高堂主冷冷一笑，“那你就随我入宫，慢慢地想吧。”
他竟然生出了强行绑人的心思，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张木子在李永生身边也两年多了，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消息。
“这恐怕不可能，”李永生呲牙一笑，“我现在博灵郡教化房供职，高堂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咦？”高堂主忍不住看张木子一眼，“你的消息，他不是在上研修生吗？”
木雷准证就算是白痴，现在也看出来了，北极宫对李永生，那不是一般的关注——或许，还惊动了宫主之类的人物。
张木子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确实是在博本，不过他在博灵教化房养正室挂职，现在是脱产上研修生。”
“哼，”高堂主气得冷冷一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尼玛是怎么闹的。
道宫不得干涉红尘事，这是两个体系之间的界限，若李永生仅仅是博本院的研修生，道宫着了急的话，也可以强行带走，就是那句话——此人与道宫有缘。
但是他还有了官身的话，那就真不便强行带走了，这真不是开玩笑，道宫的人着急的话，可以斩杀官吏，随便找个理由就行，比如说此人对我道宫不敬。
想接引官吏，也很简单，只要当事人主动表示，我辞官了，要去道宫做灵修了，官府也不能如何——当事人愿意。
但是想强行带走官吏，对不起了，走到天涯海角，你道宫也得给朝廷一个说法！
李永生有了官身，高堂主不得不打消了强行接引的念头，心里更是悲愤莫名：看看你张木子做的好事，当初在他还是本修生的时候，为什么不强行接引走呢？
这却是他冤枉了张木子，要知道李永生后来是在朝阳大修堂修习的，她就算想强行接引，也得考虑后果——朝阳大修堂可跟博本院不一样，两者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场的气氛，莫名其妙地僵在了那里。
还是公孙未明出声，打破了僵局，“几位，这件事，得知会官府一声吧？”
“这是肯定的，”高堂主点点头，又怪怪地看李永生一眼，“我要是你，就尽快离开这里，没准官府也要问你法门呢，你能拒绝？”
李永生微微一笑，“再有两三日，我就该走了，反正这神像的香火，上宫还是要查一下的，官府里做出反应，也需要一点时间。”
他帮公孙家的诊脉，被这意外事件打断了，但是既然答应了下来，他肯定要做完自己的该做的，才会离开。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北极宫在两天之后，才行文告知了东北各郡的官府：现在民间有祭拜尼莫邪神者，实为西北邪神，望周知，尤以回归黎庶为重点。
西北邪神？东北各郡顿时疯狂地动了起来，这尼玛拜的是真神教啊。
官府对野祀不是特别重视，那是因为道宫在前面扛着，是灵修和香火成神的道统之争，争的是天道——有你就没我。
但是若没有道宫的话，官府对野祀也绝对不会手软，官府修气运，香火成神修香火，本质上是争夺黎庶的信仰，争的是生存空间——你多了，我就少了。
但是面对真神教，官府比道宫还要敏感很多，这是国本之争啊，同样是有你就没我。
西北那边，私下祭拜真神教的不少，官府一直在努力打击，同时还要拉拢分化，这是个长期的斗争，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可是东北这边，一直就没有真神教生存的土壤，一旦真的被真神教渗透进来了，不知道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
东北的官府也知道，回归的黎庶里，存在伊万国的暗线，也有悄悄祭拜了国外香火的，一直在致力于调查和打击，不敢有丝毫轻慢。
眼下猛地爆出，信奉尼莫邪神的，根本就是在拜真神教，官府根本坐不住了，打击力度增加了一倍还不止。
公孙家族也遭受了一定的影响，不过官府的压力，对公孙家族来说，几近于无，隐世家族不需要看官府的脸色——反正他们跟北极宫过了明路，有事直接往北极宫推就是了。
北极宫对上官府，也确实摆出了四大宫的架子，我们通知了你们，这就是尽到责任了，至于说我们是如何甄别的？抱歉，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这算是北极宫对李永生的保护。
高堂主就算是再想把李永生抓回宫，也不可能对官府泄露太多消息——那样做，确实是能难为李永生一把，但是当官府意识到李永生的价值，越发重视的话，北极宫该如何自处？
不过，李永生也确实到了走的时候，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替公孙家诊了六十个人的脉——是六十个人，不是五十个。
十块灵石，可以安然落袋了。
就在这时候，西北传来了二郎庙的消息，朱尔寰主持依旧伤重，不能来辽西，希望李大师能拨冗前往二郎庙一行。
公孙家再次拿出十块灵石，希望李永生能前往二郎庙。
这灵石拿得，真的让公孙家肉疼，不过没办法，公孙不器在二郎庙的地盘证真，结下了跨境的因果。
虽然公孙不器也是在那里证真失败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康复了，而二郎庙的主持动用了镇庙之宝，来保护公孙家的准证，不可谓不用心，此人目前还在生死两难中。
因为公孙不器证真失败，二郎庙派了不平真人一路随行，既是照顾又算是人质，算是给公孙家一个交待，那现在二郎庙需要支持了，公孙家也必须给个回应才行。
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果报？这就是了。
为了劝说李永生前往，公孙家甚至表示——族中的四长老公孙未明，可以陪同你一起前往西北，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事儿闹得……李永生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不管吧，道义上有点说不过去，他也不想被人看做是一个只认灵石的人。
可是要管的话，他自己的事情会被耽误，这一次去西北，不定又会生出多少波折来。
最终，还是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让他拿定了主意，公孙族人传过来最新情况：英王镇边的事情，已经进入了朝议的阶段。
当然，此事想要定下来，恐怕还得些时日，不过李永生已经不能在东北等结果了，再呆下去，恐怕先等到的是官府上门，找他问尼莫教的事了。

第五百零七章 拉仇恨的水平
英王镇边进入朝议阶段，李永生就不得不走一趟西北了。
没办法，终究是永馨这一世的父亲，便宜老丈人要镇边，他必须帮着争取公孙家的助力。
世间事本来就是这样，你帮别人，别人才会帮你，公孙家此前倒是允诺配合英王了，但是配合和配合，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走之前，李永生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必须将消息告知永馨。
要不然她在朱雀城等不到他，没准又会胡思乱想什么，回去肯定还要在耳根子边嘀咕。
传消息倒是很简单，辽西有个不小的子孙庙，唤作药王庙，虽然不是北六庙之一，但是影响力也不容低估，甚至有跟玄女宫直接联系的传讯石。
以张木子的面子，借用一下传讯石毫无问题，当然，该出的费用还是要出的——距离这么远，费用可也不低。
不过这一行人里有杜晶晶，她直接请客走了公账，理由也很简单，东北发现了尼莫教信徒，实则是拜真神教的，她传讯宫里，要加以提防。
杜执事目前外出，就是接了赵欣欣的任务，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重大消息，这算是多完成了任务，既赚了好处，节省了时间。
玄女宫接到这消息之后，也多少有点吃惊，不过这个消息查证不难，直接联系一下北极宫，确认一下就行了。
杜晶晶完成了公派任务，同时，赵欣欣也得到了李永生的消息，她很明确地告诉李永生，只管去吧，快去快回。
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性格，不管李永生去干什么，她的要求都是快去快回，要不说永生仙君和永馨仙子，在仙界是大名鼎鼎的恩爱伉俪。
既然决定要去，公孙家也是将姿态做足了，除了公孙未明，还派出了一名化修以及三名司修——这些人出动，是为了驱策灵舟。
灵舟出动，就是相当快捷了，辽西距离二郎庙，有三四万里的模样，一行人日夜不停地赶路，不到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二郎庙。
当灵舟降落在庙门口的时候，下来的公孙家人，都是一脸的憔悴，既然是还人情，必然就要做足，反正他们也是一路赶来的。
二郎庙出来迎接的是二庙祝，大庙祝和老主持一样，都受伤了，三庙祝就是医主不平真人，目前正在外面为老主持求药，所以撑场面的，就只有区区的二庙祝一人了。
不过庙里出来的化修，可不仅仅是他，还有两名护法，初阶化修姓呼延，中阶化修姓丁。
姓丁的不用说，正是陇右丁家，呼延家则是邽水呼延，中落的隐世家族，秘境已失，是实实在在的半隐世家族。
二郎庙的护法并不止这两家，此次庙中遭遇劫难，是想借地结跨境之缘，因为公孙家赶来了足够的化修，又因为保密，护法们都没有出动。
到现在，二郎庙损失惨重，需要平稳地度过这段缓冲期，却也算不上存续的危机，最多是防宵小算计，保护庙产维护秩序。
所以诸多护法轮流来庙里守护便是，不需要聚起一大堆化修。
相较呼延真人，丁真人不但修为高一点，气势也不凡，不过因为有公孙未明在场，他的身份要稍微差一点。
朱主持目前正在昏睡中，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才能醒转，二庙祝将贵客们引到旁边的雅舍里，先安排了住宿。
众人梳洗一番，公孙家的族人都累得够呛，纷纷打坐和歇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来到雅舍前的亭子里，庙祝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热茶和果品。
然后三人就说起了朱真人的伤情，真人此次重伤，纯粹是因为连续越阶祭用二郎神眼，导致精气流失并且遭到了反噬。
二郎神眼乃是准真器级别的道器，朱真人却仅仅是勉强推上去的高阶化修，可以御使它全力一击，第二击就太过勉强了，可还要假装发出第三击的样子。
尤其糟糕的是，当时围攻公孙不器的两名高阶化修，战力超卓不说，还有合击的法门，朱尔寰勉力发出第二击的时候，遭遇了强烈的反击。
说句题外话，公孙不器能在那种情况下，顽强地坚守，固然是因为他身边准备充分，但是辽西公孙家，也不愧“战力强横”四个字。
现在朱真人的伤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越阶战斗遭遇反噬，在整个中土国，基本上都是难以善后的。
根基受损修为倒退什么的，实在太常见了，现在朱主持伤情稳定，接下来就是用水磨的功夫来休养，过个十年八年，能恢复到往日的修为，都要欢呼雀跃了。
二庙祝担心的是，朱真人会修为大降，直接降到司修去，甚至影响寿数。
公孙未明则是一脸的歉疚，没办法，这人情欠的不小，前一阵公孙不器生死未卜，他们没有拒绝医主不平真人的跟随，现在三长老开始恢复了，公孙家就该表示出诚意了。
李永生对这种反噬，也没有太好的手段，要是搁在仙界，这点根本不叫个事儿，化修的反噬——化修也能叫修者？分分钟就处理好了。
可是在这里，他修为上不去，天才地宝也不多，治疗朱真人，还真是不容易。
对于二庙祝的期待，他谨慎地表示，“没有去查看朱真人的伤情，多的我也不好说。”
“嘿，”有人冷哼一声，却是丁真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屑，“我就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还敢看了再说……这是反噬，年轻人不要太好高骛远。”
公孙未明火了，“丁祥云，我公孙家请来的大师，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未明真人，这是我丁家和此人的恩怨，”丁真人冷冷地还击，总算还好，他的话虽然不中听，嘴上还肯称呼对方为真人，不过，不称准证，也算是不太在意对方的身份了。
他又看李永生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此人不过是个沽酒的小贩，偶尔治好两个人，却不是凭真材实料，未明真人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公孙未明的脾气却是很大，他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回答，“我公孙家该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丁家来指手画脚，也用不着你来掺乎！”
“没错，”丁祥云干笑一声，“掺乎了你公孙家的事的那位，现在还在静室里躺着呢。”
“混蛋！”公孙未明一听就火了，身形一晃，不见作势就来到了对方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扇了过去，“找揍吗？”
丁祥云也料到了，自己这话会令对方发火，一眨眼就退到了三十多丈外。
不过公孙未明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气息，身形一闪就跟了过去。
丁祥云连闪三次，躲不开对方的追击，不过经过这几次闪躲，他终于抽出了时间，直接将一面银盘祭了出来，挡在身前。
公孙未明一巴掌就扇到了银盘上，不过没起到多大的效果——这是他未尽全力，只想摆出一个教训的姿势。
他也不好尽全力，否则的话，以他和丁祥云的战力，绝对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公孙未明不是稳重的人，但是公孙家本来就欠着二郎庙的人情，他若是再在这里折腾，未免就太不尊重主人了。
丁祥云当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祭出银盘的时候，就做好了硬接一记的准备，不成想，对方只是不轻不重地在银盘上扇了一下。
紧接着，公孙未明铁青着脸发话了，“你敢再辱我公孙家，莫要怪我大欺小了。”
大欺小？丁祥云不屑地笑一笑，不过是差个小境界罢了，你也敢说自己大？
但是他还不敢这么说，虽然丁家真的不怕公孙家，对方刚才的身法和掌力，显然是未尽全力，他若执意冒犯，肯定要吃点小亏。
他不是很害怕事情闹大——公孙家没真君，丁家有真君。
但是丁家若是在家门口被人教训，他回去之后，也好过不了。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回答，“我也是好意，并无意冒犯公孙家，只是想提醒一声，未明真人莫被奸猾小人骗了去。”
然而，公孙未明虽然暴躁，却一点也不蠢，他淡淡一笑，“你丁家才是二郎庙的护法，你若是认为，我请的神医是假冒的，那我只能带着人走了，我公孙家的心意尽到了……你敢不敢让我带人走？”
自打公孙不器被治好之后，公孙家就欠了二郎庙的人情，但是这个人情真的不好衡量——公孙不器若是不治，谁欠谁的人情，那还不好说呢。
而不器真人能被治好，是公孙家自己的能耐。
所以，公孙未明这就是将了丁祥云一军。
事实上，他也真的有就此离开的冲动——李永生未必治得好朱真人，眼下看来，治不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正好有二郎庙的护法来扛雷，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反正我公孙家的心意尽到了，你们不信，是你们的事儿。
如果能就此了结因果，他真的宁可再送丁祥云十块灵石——如此卖力地背锅，你辛苦了。
丁祥云愣了一愣，才回过味来：我怎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不过他也不是好相与的，马上就做出了反应，“我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未明真人你不愿意听，那也由你，你总不会认为，这沽酒小贩，真的能治好朱真人吧？”

第五百零八章 傲慢与偏见
丁祥云嘴皮子的功夫不差，不在言语上退缩，还不肯背黑锅。
公孙未明却是更绝，直截了当地发话，“你身为二郎庙护法，不让治就明说，担不起责任就滚开，别瞎逼逼。”什么叫简单粗暴？这就是了，其实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你不能断定李永生没用，还说什么说？
丁祥云面对这样的路数，只能退缩了，二郎庙的势力远不如丁家，但是在周边几十万里方圆，有不小的影响力，他怎么肯扛这个雷？
所以他只能冷冷地一笑，“未明真人您是准证，说的话一定有道理，我拭目以待，看他如何治好朱真人！”
这就是将皮球踢了回来——我等他治好朱尔寰，否则莫怪我看你公孙家的好戏。
公孙未明好悬气炸肚皮，可是他对李永生的医术虽然很有信心，但是这种众所周知的难题，还是令他不敢说出狠话。
他忍不住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你能不能治好呢？
当然，光比嘴皮子的话，他是不怕丁祥云的，他心里虽然忐忑，嘴巴一动，就要说话。
不过李永生的嘴巴更快，他已经憋了半天了，“丁真人，丁朝晖跟你如何称呼？”
“虽然我很看不起丁朝晖，但他终究是我的族人，”丁祥云冷冷一笑，“你揪着他的一点纰漏，在玄女宫里大做文章，败坏我丁家的名声，这是我整个陇右丁家的耻辱！”
卧了个槽的，李永生简直无话可说，好半天之后，他才问一句，“你觉得那就是一点纰漏？”
“那还能有什么呢？”丁祥云眼睛一瞪，“无非是借你分号的名头用一用，你不答应可以直说，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踩着我丁家上位呢？”
李永生左看一看，右看一看，决定不跟这夯货理论了，“杜执事就是玄女宫的，你先问一问她，情况是怎么回事，再来跟我理论行不行？”
“切，没必要，”丁祥云很不屑地哼一声，“跟着你的人，当然向着你说话了。”
李永生的肚皮都快气炸了，“合着你的族人说的就是真的，跟着我的人，说的就不可信？”
“这是必然的，”丁祥云理所当然地回答，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莫非我不相信我丁家人的话，要相信你的话才对？”
卧槽尼玛，李永生第一次想骂人了，你就这么相信血缘亲情？而不相信事实？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夯货生气，“那你丁家人在酒家里做虚账，你知道吗？”
“做虚账？”丁祥云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一笑，“怎么可能，丁家没有那种子弟。”
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永生反应过来了，这厮可能不是不知道某些猫腻，只是碍于家族的面子，不愿意承认，选择性地失明罢了。
没有虚账的由头，他根本不可能跟丁朝晖杠起来！
遇上这种只会偏帮的选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所以他也懒得说了。
正好，他看到杜晶晶换了一身道袍，走了出来，于是冷笑一声发问，“我就像问一句，你这么针对我，或者说丁家这么针对我……丁青瑶知道吗？”
丁祥云的眼睛一眯，冷冷地发话，“你在玄女宫讨生活，就这么称呼一个准证吗？”
“我就这么问了，你待怎样？”李永生冷笑一声，“丁青瑶都要跟我好好说话，你一个区区的中阶化修，就敢跟我呲牙咧嘴，想过后果吗？”
“她跟你好好说话又如何？”丁祥云快要气疯了，尤其是现场还有公孙家的高阶化修，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丁青瑶是丁青瑶，丁家是丁家！”
丁青瑶是陇右丁家对另一个方向发展的尝试，许多年来，丁家动用自己的资源，做过很多类似的事，目前看起来，她是相当成功的一个例子，已经成为四大宫之一玄女宫的经主。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她虽然成功了，却没有为丁家带来多少好处——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发生，毕竟入十方丛林或者四大宫要趁早，多年的道宫生涯下来，对家族的感觉就淡漠了。
这不算什么，丁家距离玄女宫也非常远，可是在丁朝晖去了朱雀城，没有得到帮助不说，反倒是限定了丁家不许入朱雀城。
这就让丁家人恼火了，合着丁家培养你，还培养出个仇人来？
事实上，丁青瑶做出那样的反应，也不能说是错，她已经听到了李永生关于丁家“作死”的说法，她认为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丁家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如此作死的地步。
不过她已经是准证了，当然也没兴趣跟丁家解释那么多——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她阻止丁家往南方发展，是再正确不过的。
坑人的人，丁朝晖却没跟家里说起“作死”一说——他知道李永生说得对，也不会说。
丁祥云听说此事之后，就对丁青瑶相当地不满，哪怕她是高阶化修，甚至可能成为真君，他也忍不住要嚼一嚼舌头根子。
“有种的，你再直呼一下丁经主的名字？”后面出来的杜晶晶闻言，顿时不答应了。
尼玛，明明是李永生先直呼的好吧？丁祥云恼怒地看她一眼，翻一翻眼皮，也不说话。
他已经惹得公孙未明不满了，再惹恼玄女宫的话，很没有意思。
关键是丁家虽然对丁青瑶不满，却不能让太多人感觉到，否则就是家丑外扬了。
总之，有这么一个家伙在场，谈话的气氛就受到了影响，二庙祝心系主持的伤情，也没心思干预他们斗嘴——二郎庙还指望丁家护法呢。
不过也没过了多久，小道童就跑来说，朱主持醒了。
李永生去为朱真人诊了脉，又问了一下近来的情况，宽慰朱真人两句，走出了静室。
正像他想的那样，透支加反噬，伤情非常地棘手，其他的医生早就做出了判断。
但他也不是毫无头绪，朱真人这种情况，其实想一想……似乎还有办法解决？
要说起来，这种情况他在仙界听说过不少次，修者很容易遇到这种事，而仙界里有那些闲得蛋疼的家伙，专门琢磨过救治手段。
当然，高阶修者救治起来，麻烦要多很多，可是化修级别的修者，在仙界基本上是炮灰一般的存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治疗手段，都有人尝试过。
实在是修仙者的寿命太长了，无聊的日子里，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不过李永生遇到类似的事情，一般懒得琢磨那些花招，就是用修为和对症的药材治疗，他听人说过一些，可是压根儿没当一回事——他的医术本来就很一般。
这次下界之前，他主要想的是，如何寻找永馨，其次就是中土国的一些相关势力资料——这是观风使的职责。
其他的事情，他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没必要，而且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能靠行医赚钱——他所懂的大部分治疗手段，都要配合仙界的产物来治疗。
直到到了中土国，他才意识到，这里的不但物产荒芜，医疗手段也相当低下。
反正准备不充分，而他又想将人治好，那就只能苦苦思索了。
丁祥云看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忍了好一阵，才轻哼一声，斜睥公孙未明一眼。
丁家是二郎庙的护法，对朱真人的伤情，不便幸灾乐祸，但是这一眼的味道很明显：这就是你公孙家认为的神医？
公孙未明见了，眉头一扬，就又想发作，不过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没办法，这伤原本就不好治，公孙家也不过是尽一尽人事罢了。
杜晶晶和张木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倒是呼延真人犹豫一下，出声发话，“李小友，要不要去看看大庙祝？他也需要帮助。”
大庙祝的伤势，比朱真人也不轻，但是相对简单一点，就是纯粹的重伤，两臂骨折，五脏受创，经脉断裂了不少。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没有受到反噬，体内没有道器所蕴含的狂暴的灵气的反噬。
公孙家这次带来了不少天才地宝，二郎庙本身的医术水平也极高，能相对缩短大庙祝的康复时间，康复得越快，经脉越能早恢复，没准会不怎么损根基。
对于治疗大庙祝这种伤势，李永生就更没辙了，他提议可以佐以针灸治疗，刺激肌体活性，不成想却被告知，二郎庙擅长针灸，而且还是佐以药炙的秘术。
这下，公孙未明的脸上也有点悻悻——公孙家可是出了十块灵石，才请动李永生来此的。
灵石出得肉疼，这还是小事，他们能请大师级的郎中来，就算公孙家的诚意。
但是现在，李大师却是一点力都出不上，知道的，明白这伤势确实没啥好研究的，不知道的，没准会以为，公孙家请了蒙古大夫来，不将朱真人的伤势放在心上。
这才叫真正的冤枉。
丁祥云在旁边冷眼看着，见到李永生提的针灸，早在二郎庙的治疗方案里，就又是冷冷地哼了两声。
“你这是鼻子有问题？”李永生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对着二庙祝轻咳一声，“我有个新的想法，不过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第五百零九章 新的建议
不等二庙祝发话，丁祥云抢着发问，“你的建议，能缩短大庙祝的康复时间？”
丁家作为隐世家族，其实有不错的治伤手段，虽然没有二郎庙专业，但是治疗高阶修者的伤势，也很有点门道，他当然知道，目前对大庙祝的治疗方案，已经是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他才不信，李永生能想出更好的治疗方式——他其实也知道，这厮在医治病患上，很有些独到的手段，但这种伤势属于硬伤，群医束手无策的事，并不是疑难杂症。
所以他忍不住出声，挤兑一下对方——万一真能挤兑出来点干货，也算他的功劳不是？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谁跟你说是大庙祝了？”
不是大庙祝？丁祥云顿时愕然，愣了一愣之后才发话，“你说的不会是朱真人吧？”
李永生根本理都不带理他，直接对着二庙祝发话了，“如果能让我看一下你们的二郎神眼，也许我能想到治疗朱主持的办法。”
“什么？”二庙祝惊叫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镇庙之宝！”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镇庙之宝的份量，不管什么样的势力，能称得上定海神针一般的东西，从来都是秘不示人的。
若不是这次想跟一个真君结下证真的跨境之缘，朱尔寰主持都不可能拿出这东西来。
可李永生打的主意，就是要利用这件镇庙之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但是伤了朱主持的，也是这件二郎神眼。”
二庙祝顿时语塞，愣了一愣之后，才苦恼地摇摇头，“这件事……我是真的做不了主，不过，李大师是否可以说一说你的打算？”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我尚未看到二郎神眼，哪里能说得清楚打算？做郎中的没有看到病人，能出方子吗？”
“这个……”二庙祝开始为难了，镇庙之宝只在每年的大典时，才会由主持请出来，而且还不对外出示，就连庙里排名靠后一点的司修，都见不到。
只有十年大典，庙里的全部司修才能见到一次这镇庙宝物。
这二郎神眼不但可以用来战斗，还有诊断病情的作用，不过这个功能一般不对外人开放，就是大典的时候帮庙里的人检测一下。
昔年曾有郡守夫人病重，想要用二郎神眼检测，价钱好商量，主持根本不为所动，后来还是呼延家出面作保，郡守夫人缴纳了不菲的费用，才检测了一次。
这还是子孙庙不能跟红尘分开，所以不得不卖省委书记的面子，换给呼延家这种曾经的隐世家族，一郡的郡守想要见识人家的镇族之宝，那是想都别想。
见识过的人，大多都死了。
所以二庙祝根本做不了这主，他倒是不怀疑李永生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公孙家也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论影响力，比呼延家族大多了，此次朱真人遭遇劫难，也是为了保护公孙不器，这种时候公孙家敢使坏，那真是以后都不要做人了。
但是做不了主就是做不了主，镇庙之宝只有主持能动，大庙祝都不够格。
公孙未明见他犹豫，就不答应了，“我说，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还不赶紧去张罗？”
“未明准证，真的不是那么回事啊，”二庙祝急得叫了起来，“不是我不肯答应，这是我二郎庙的镇庙之宝，莫说是我，就算大师兄也不能做主啊。”
“那我们就真的爱莫能助了，”公孙未明大声发话，“不是我们不帮忙，而是你们有忌讳，解铃还须系铃人，二郎神眼造成的反噬，李大师要求研究一下源头，你们得提供才行。”
公孙家对二郎庙的感觉，那也真是太矛盾了，不管不行，管重了也不行。
身为隐世家族，他们当然更清楚镇宅之宝的可贵，但是治不好朱真人，或者说不能在治疗朱真人的过程中，起到巨大的作用，将来这个人情是真不好还。
二庙祝迟疑好一阵，才低声发话，“那我得跟师父请示一下，不过，我看呐……”
“二师弟，”一个极为低微的声音响起，不仔细都听不到。
“好了，”公孙未明及时出声，他刚才说话那么大声，自然是有道理的，他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大庙祝好像招呼你有事。”
几人才从大庙祝养伤的静室里出来，就站在门外不远说话，讨论伤情声音可以低一点，稍微大点声，大庙祝肯定就听到了。
二庙祝回转房间，只见大师兄斜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发话，“我觉得……李大师说得有些道理，你感觉呢？”
二庙祝犹豫一下，点点头，“确实有其道理……从原理上讲，不同的道器造成的反噬，肯定是有细微差别的，而二郎神眼跟其他道器又有不同……”
虽然二郎庙里三庙祝是医主，但是从主持到庙祝，对医道都略有研究。
“好了，好了！”大庙祝赶忙喝住二师弟，却已经着急得快吐血了，这二师弟唠叨起医术来就没完了，“我是说，师父有可能治得好，是吧？”
二庙祝想一想，微微点头，“道理上是可以这么说的，不过其中……”
“不过其中的干碍，就归李大师想了，”大庙祝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二郎神眼拿给他，对吧？”
“对是对的，但是……”二庙祝明显转不过来这个弯。
“你既然认为对，那就够了，”大庙祝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却是因为着急，显得有些气喘，“那就让他看看二郎神眼。”
“这怎么……”二庙祝才要反对，可是转念一想，既然大师兄同意，我当然也愿意救师父，“不过二郎神眼在哪里藏着，咱们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大师兄很干脆地回答，“师父苏醒时唯恐不治，将二郎神眼藏处告诉我了，现在我却是要取来了，你一定要将师父治好。”
“这我哪里……”二庙祝一听，就倍感责任重大，他的医术纯粹是嘴皮子功夫，“要不我将李小友……李大师请进来，你先问问他，是怎么个说辞？”
“他哪里会有什么说辞，”大师兄幽幽地叹口气，“道器之微妙差别，造成的后果无异于天壤，他现在如何说得清楚？”
公孙未明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两位交谈，听他俩谈妥了，冲李永生使个眼色，往山下走去，张木子和杜晶晶见状，也跟了下去。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也在听里面商量，他俩虽然是护法，但这是二郎庙内部的事情，不方便掺乎，于是也离开了。
不多时，二庙祝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玉盒，身后还跟着四个司修——这是二郎庙的护院战修，共同保护他手上那个小盒子。
子孙庙的镇庙之宝，还是令众人很好奇的，须知能传承下来的子孙庙，总出现过几名惊才绝艳之辈，以摩天岭为例，邵真人若是没有突破到高阶化修，再加上他以前经营摩天岭那尿性，别看是青龙庙的苗裔，几代之后必然凋敝。
起码是能令高阶化修都咋舌的道器，才称得上子孙庙的镇庙之宝，更别说二郎神眼是准真器级别的。
就是丁祥云本人，也没有见过这东西。
于是大家都站在不远处，看李永生和二庙祝交谈，都是有根脚的，倒也不怕谁生出歪心思，不过除了在场的人，偷袭公孙不器的势力还没有查清楚，大家小心提防，还是必须的。
玉盒打开，里面露出一枚两头尖中间粗、小臂长短的青色梭子，非金非玉，看不出材质，梭身中端最粗的地方，大约有拳头粗细，上面嵌着一个直径差不多寸半的黑色珠子。
李永生也不动手，就站在那里，细细地打量着这大名鼎鼎的镇庙之宝，好半天之后，才出声发问，“你能……操控一下吗？”
“这神眼只能本庙心法操控，”二庙祝犹豫一下，苦着脸回答，“可是我的修为不够……”
准真器级别的道器，连主持朱尔寰都只能勉力激发两次，而他只是初阶化修，受伤的大庙祝，也不过才是中阶化修。
“无妨，”李永生摇摇头，“我没看错的话，它发挥诊断的功效，大约有初阶真人的实力就够了，想要伤人，你的功力或许真的不够。”
“咦，你如何知道？”二庙祝惊讶地看着他。
他只知道，师父在中阶化修的时候，就能祭使二郎神眼了，至于这宝物到底是什么修为才能御使，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李永生笑一笑，很随意地回答，“知道点阵法知识就行。”
二庙祝郁闷地撇一撇嘴，心说阵法知识……我知道啊。
不过他还是不想动二郎神眼，而是再次出声发话，“这个……再仔细看一看不行吗？”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摇摇头，“有些东西，我还是看得不是很明白。”
他想说的是，这个二郎神眼，似乎是有点问题——观风使对医术不怎么精湛，阵法符文，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第五百一十章 神眼的问题
二庙祝果然是不想动手祭使，一个劲儿地推脱，直到公孙未明不耐烦地催促，他才犹豫再三，祭起了镇庙之宝。
二郎神眼虚浮在空中，黑色的珠子上，射出一道雾状的白芒，正正地笼罩住了一名中阶司修——这位是二郎庙的战修。
战修的身体被白光笼罩着，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身上的经脉、祖窍、血管和骨骼，也隐约可察，密密麻麻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有点看X光片的感觉。
白芒持续了七八息的时间，二庙祝就看向了李永生，“够不够？我的灵气损耗得很快。”
“呵呵，”李永生意味不明地笑两声，然后点点头，“可以了，找个地方说两句？”
二庙祝将二郎神眼收了起来，小心谨慎地放进玉盒里，四下看一看，又捧着玉盒往远处走了七八步，点点头，“就这儿说吧，也都不是外人。”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紧接着，他就将灵气罩撑起来隔绝声音，看着对方。
李永生面容一整，正色发话，“你们这个二郎神眼……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吗？”
二庙祝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李大师此话何意？”
“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吧？”李永生不解地看着他，“这个镇庙之宝……似乎有了损耗。”
他想一想，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比喻，“就像储物袋用得久了，会有损耗一样。”
二庙祝的脸色，逐渐地缓和了起来，他左右看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这个……怎么说呢？按理说，我是不该让你知道的。”
李永生并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二庙祝本来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可是看到李大师这架势，大概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想一想前后的因果，他发现自己不说也不行了。
于是他叹口气，“此事我也知道得不多，听师父说起过一次，二郎神眼是受过损伤，否则的话威力会更大，上上一代主持曾经尝试修复，不过……未果。”
正是因为如此，二庙祝才那么不情愿祭使镇庙之宝，物件使用本来就存在损耗，而这二郎神眼本身又受损，若不是师父伤重，他才不会答应李永生的要求。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会沉下脸来，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自家的东西受损，除了子孙庙里的人，外人就不可能知道——除非是损坏二郎神眼的始作俑者。
就连他这个二庙祝，对此都不是很知情，一听李永生说，二郎神眼不该是这个样子，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不好的地方了。
直到听李永生拿储物袋做例子，他才知道，自己是误会对方了。
真的误会李永生了？也不尽然，观风使已经看出来了，那二郎神眼是有问题的，但是他总不能说，你家的镇庙之宝，是个破损的残次品。
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来，宝物上的符箓阵法已经受损，大致是因为灵气输入得过于强猛——没准是哪个真君拿着这玩意儿拼命来着。
本来已经破损的宝物，还要继续使用，损耗肯定要更大一点，怪不得那庙祝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不过李永生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他看出了二郎神眼的祭炼流派，是仙界里七大奇门流派之一，这让他心里有点高兴，朱真人的伤情会比较好处理了。
但是等他发现，宝物是残缺的，心里又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残缺的道器，发出攻击的时候不但使用灵气更多，更是有输出的缺陷。
待到道器反噬回来，那就更热闹了，根本不是能通过常情来推算的，阵法破损处泄露出来的灵气，不但无序，还可能很狂暴。
所以他现在面临的，是两个问题，想要治好朱真人，先得让二郎神眼恢复正常运转。
李永生仔细考虑一下，才出声发问，“要是从治好朱真人，和修好二郎神眼里选一样的话，你愿意选择哪一样？”
“当然是治好我师父了，”二庙祝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下一刻，他才愕然地张大嘴巴，眼珠子也快瞪出了眼眶，“什么？你说什么？你能修复二郎神眼？你确定没说错？”
“修好谈不上，”李永生发现自己出现了口误，少不得更正一下，“确切地说，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不过呢，必须对这个东西做出些处理，才能治疗你师父。”
二庙祝这次理解能力爆表，直接秒懂了，“你是说要对神眼动手脚？”
素质，素质啊！李永生很无语地摸一摸额头，“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那不可能……”二庙祝刚要拒绝，却是想起了大师兄的叮嘱，相较师父的伤势，其他都是次要的，于是又硬生生地改口，“如何对宝物动手脚？”
“咱们能好好说话吗？”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我要摆个阵势，在温养二郎神眼之后，对你的师父进行治疗。”
“温养？”二庙祝惊得叫了一声。
“好了，”公孙未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很不高兴地发话了，“李大师对阵法的研究，也很有一套，你不该信不过他。”
二庙祝又是一惊，撤去了灵气罩，看向公孙未明，一脸的无奈，“未明准证，我们说话是撑起了灵气罩的，您这也真是……”
“谁让你不走得远点说呢？”公孙未明施施然走过来，很无所谓地回答，这家伙无赖起来，真没有高阶化修的体面，“我就是会读唇语，你又没让我闭眼。”
二庙祝无奈地翻个白眼，公孙未明却是一抬手，又放出一个灵气罩来，转头看向李永生，一脸的欢喜，“李大师，你真的能修复这二郎庙的镇庙之宝？”
李永生微微颔首，“这个东西是要温养的，起码十年才能见功，当然，若是用灵石温养的话，数百块灵石，一年左右也就差不多了。”
二庙祝忍不住了，他出声吐槽，“李大师，我知道您医术精湛，精通阵法，没想到还能修复宝物，您不觉得，您这个年纪，会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吗？”
他一直是很尊重李永生的，哪怕是丁祥云态度比较恶劣，但是他心里觉得，公孙家不至于这么不靠谱，而且公孙未明也悄悄地跟他说了，此人救治了公孙不器。
公孙不器的伤情有多严重，二庙祝也心里有数，事实上，公孙家人来接公孙不器走的时候，态度是相当恶劣的，好端端的一个准证，借地证真就证成这样，谁都要恼火。
他们非常怀疑，是二郎庙泄露的信息——总不可能是公孙家泄露的。
二庙祝愿意尊重李大师，但是现在，李大师的能力，很显然超出了他的想像范围，那么冒犯一下也顾不得了——上上一任的主持，是巅峰化修，人脉极广，也没有修好宝物。
“哈哈，”公孙未明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然后才又看向李永生，“李大师，那么朱主持的伤情，你也有把握治好了？”
“这可是难说，”李永生摇摇头，缓缓发话，“我能保证他好转得快一些，仅仅如此……这个破损的二郎神眼，带来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既然公孙未明会读唇语，也没必要再隐瞒二郎神眼受损的事实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是对二郎庙不利，但是以李永生跟公孙家的关系，就算公孙未明不会读唇语，二郎庙也相信，公孙家早晚会知情。
“总之是能让他好转，这就是好事，”公孙未明心里真的是太痛快了。
自打公孙不器好转之后，公孙家族的心情就好了不少，但是紧接着，一个问题就摆了上来：该怎么偿还二郎庙的人情？
请李永生来，其实是公孙家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并不是说他们对他真的有多大信心，现在可好，李永生不但能帮朱真人疗伤，还能帮二郎庙修复破损的二郎神眼。
以公孙未明的眼力，当然也看出来了，李永生对修好二郎神眼的信心，比治好朱真人的信心还要大。
这似乎有本末倒置的嫌疑，但是……真的是本末倒置了吗？公孙未明做事虽然不靠谱，但是他这个位置决定了，他的眼光还是要比旁人高一点。
对一个注重传承的势力来讲，核心人物固然重要，但是足以左右势力存续的重器，更为重要，公孙未明认为，修好二郎神眼，甚至比治好朱真人还重要。
这种比较只是一种认知，没有什么标准可言，朱真人也许不会认同，但是认同的可能性更大。
尤为关键的是，想要帮朱主持调理伤势，还必须得温养二郎神眼——捆绑销售来的。
就算朱尔寰更看重自己一些，面对这种情况，首先考虑的，也是要怎么先处理镇庙之宝。
公孙未明目前唯一要考虑的，是这个镇庙之宝在修复好之前，能对朱主持做出多大的帮助，毕竟这二郎神眼温养十年不算长，可是朱真人的伤势，却拖不了十年了。
“李大师，咱们温养二郎神眼多久，就可以帮朱主持疗伤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修复神眼
面对公孙未明提出的疑问，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起码得三天。”
“三……天？”公孙未明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不是三年吧？”
李永生微微摇头，“这个二郎神眼，说起来是破损了，其实也就是损耗过大，阵法并没有完全被损坏，也就是说，稍微温养一下，就能起到作用。”
咱说话能有点水平吗？这下，是轮到公孙未明不舒服了，他眉头一皱，“永生……啊不李大师，稍微温养一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二郎庙这么些年了，也没有温养过。”
你说得太轻松，别人不领情啊。
“肯定不容易，”李永生在关键时刻，肯定撑得起来，事实上，他本来就很有底气，“这方面能跟我比肩的不多，要不然轮不到我说这个事，未明准证你未必知道。”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是在他没表现出修不好二郎神眼的时候，谁也不敢对此提出异议。
丁祥云见他们越说越热闹，也凑了过来，公孙未明有意促狭了一下，将灵气罩撤掉，大声发话，“李大师，救治朱真人，还非你不可，你可不能藏私哦。”
丁祥云听到这话，顿时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他冷笑一声，“藏私？那也得有私可藏才行。”
他的话说完，也不理那俩，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二庙祝。
二庙祝在他的注视下，勉力地笑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咦？”丁祥云好奇了，其实他也猜得到，三人在这里神秘地嘀嘀咕咕，肯定是在商量重要事情，但是他真不相信，李永生在看过二郎神眼之后，就能给出治疗方案来。
所以他再次发问，“二庙祝，治疗方案你方便说一说吗？大家也好细细参详一番。”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朱真人的伤势，令太多人棘手了，一旦出个新的方案来，大家必然要探讨一番，这就是一声们遇到疑难杂症时说的会诊。
不是你说如何治，就能直接出手治疗的，其他医生有资格对治疗方案发出质疑。
二庙祝尴尬地笑一笑，“这个嘛……方案却是不便明说的。”
他总不能说，我们的镇庙之宝出了纰漏，是个残次品，这话一出口，整个二郎庙的声威，都要受到严重的影响。
“何真人，”丁祥云脸一沉，连庙祝都不称了，“你是否觉得，我丁家是否有点多事？”
“丁家是否多事，我们不便说，但是你肯定是有点多事，”公孙未明抢着发话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莫非以为，自己的医术还要强过二庙祝？”
“总是一人技短，三人技长，”丁祥云并不会因为一句话退缩，他炯炯有神地看着二庙祝，“何真人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吧？”
二庙祝都被逼到悬崖角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理我当然是懂的，但是……此间关碍甚大，我却是不便说的。”
丁祥云顿时愣在了那里，他看一看二庙祝，又看一看公孙未明，然后狠狠地瞪一眼李永生，呆了好一阵，一转身甩手愤然离开了，“既然你都不在意，我多的什么事？”
事实上，不光是他，就连张木子和杜晶晶，也非常好奇李永生跟二庙祝说了什么。
但是李永生不可能泄露出秘密，否则二郎庙绝对会怨恨上他，两女对此恼怒异常。
二庙祝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三庙祝、医主不平真人，紧接着就再次去看望了重伤的大师兄。
有意思的是，不平真人正在三百里外，跟别人交流一些事情，原本他是想再往西走一走，弄一种天才地宝回来，接到庙里的传讯，用了半天的时间地就赶了回来。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正时分了，却是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拉着二庙祝再次赶到了大师兄养伤的静室。
三大庙祝很快就统一了认识——不管能不能成，此事要瞒着师尊！
他们非常担心，朱主持宁可自身不保，也不让对镇庙之宝动什么手脚——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就是二郎庙的罪人。
可是三个弟子对师尊都尊敬得很，觉得冒这一点风险，是非常值得的，好歹也是公孙家请来的高手，有整个公孙家做背书。
尤其是医主不平真人，他的医术最为精湛，更是亲眼看到李永生如何救治公孙不器的，要说三个弟子里，他是最支持这个方案的。
至于李永生在见到二郎神眼之前，表示出了对朱真人的伤情束手无策，三庙祝完全能理解——该想的法子，大家都想到了，就算搁给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二庙祝本来还是有点忐忑的，但是最后，他也想通了：就算师父的伤情好转不了，只要不恶化就行了，万一……万一镇庙之宝能修好，就怎么都值了。
于是第二天，三个师兄弟就将李永生请了过来：你先温养三天二郎神眼，然后给师父治一治，我们看一下效果之后，再做决定。
这温养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而是要拿出大批的材料，尤其是温养三天就能治疗，灵石是必不可少的，李永生表示，起码要十六块灵石才够。
听说需要这么多灵石，连不平真人都咋舌不已，二郎庙要出的阵法材料就已经不少了，其中有不少罕见的东西，现在还要再出灵石？
三天十六块灵石，合着一天都不止五块灵石了，温养一年下来，还不得一千大几百的灵石？
不过还好，他很快就得知，这十六块灵石，三天使用不完，差不多也能顶半个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算这样，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关键时刻，公孙未明又表态了，这十六块灵石，公孙家出了，他不可能几百块灵石全部包圆，但是在试验阶段，出这点灵石还是没有问题的——既然你们有所怀疑，那这灵石我们出了。
三个庙祝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丁祥云就很奇怪地发现，李永生一行人，跟那师兄弟三人躲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进了一处石窟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而他和呼延真人虽然是二郎庙的护法，却被排斥在外不得与闻。
这令丁祥云十分地不爽，但是呼延真人却看得很开，这是二郎庙的辛密，张木子和杜晶晶虽然也是外人，但是那俩跟李大师关系好。
二郎庙知道，就算让不让她俩参与，她俩十有八九都会知情，那就没必要拦着了。
事实上，杜晶晶和张木子也非常期待，李永生能布出什么样的阵法来，他曾经布置的六合阵，可是激发了五行生灭大阵的，张木子更是亲眼看到过他，在巴蜀的冰洞布阵。
李永生布阵，大约用了一个时辰，刻画阵法，却是用了大半天。
不光是三个庙祝，公孙未明、张木子和杜晶晶全都挤做一堆，看他刻画。
李永生终于刻画完成之后，才笑着一拍手，“这便没问题了。”
待他起身，看到众人依旧死死地盯着玉符，似乎是想要记下上面的纹路，他怔了一怔，才又笑着说了一句，“你们记住这个也没多大意思，这个阵法是专门为修复此物用的，放到别处没用，哪怕二郎神眼修复好了，若是再次损毁，也用不到这个。”
然后他就布放阵基去了，直到他激活阵势，众人才从惊愕中醒转过来。
十六块灵石的灵气，疯狂地涌向了二郎神眼，没有半点溢出，仿佛空中有个无形的罩子，死死地封锁住了灵气。
然而在这个罩子里，灵气虽然浓郁，却不均衡，而且还在诡异地流动着，这一点，通过扭曲的空气，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木子和杜晶晶看得目放异光，公孙未明嘴巴微张，差一点连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而三个庙祝，则是只有震惊了——大庙祝激动得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
这时，就算李永生再吹牛，他们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置疑。
这是怎样的奇才啊，居然能修复准真器！
好吧，修复准真器不是没人做得到，但是对着准真器，能有针对性地做出修复，并且独立地设计阵法，实在是令人无语了……中土国有第二个人做得到吗？
这里面需要海量的知识，而且有相关的传承体系，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实在太年轻了——这不是奇才，这是妖孽，简直是要逆天啊。
公孙未明都生出将此人掳回家族的冲动了，有这么一个妖孽在，公孙家再也不用担心道器的制造和破损了，而且还能交好其他势力，这么一个妖孽，本身就是战略性资源。
当然，他能做的，也只是想一想罢了，掳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张木子和杜晶晶眼中异光连闪，显然也是打着类似的念头。
倒是重伤的大庙祝，最先恢复了过来，他躺在软榻上，冲着李永生微微颔首，笑着发话，“不愧是大师，不但能医人，还能医器，总算是知道，什么才叫惊才绝艳了。”
二庙祝的眼珠不住地转着，心说虽然有这些异象，二郎神眼真的能修复好吗？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事急从权
接下来，除了大庙祝离开了石窟，一群人在石窟，整整等了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外面关注此事的丁祥云，急得坐卧不安，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呼延真人，眉眼间也多了一丝躁动——里面隐约有灵气波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待到二庙祝捧出玉盒的时候，就是傻子也猜到了，那些人一定是对二郎神眼这镇庙之宝，做了点什么。
然而，这令他俩越发地好奇起来了，三个庙祝，怎么就有胆子，对这宝物动手脚？
当然，出手的肯定是李永生，这根本是不需要猜的，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会更想不通：这师兄弟三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就相信了这个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家伙？
然后他俩就接到了二郎庙的邀请：请他们在医治朱主持的时候，帮忙护法。
虽然之前被排除在外，两名护法却也顾不上多计较，他们更想知道：李永生拿出了什么样的治疗手段，二郎神眼在其中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二郎神眼被请到了朱真人静室的外面，然后主持就在沉睡中，被人抬了出来。
紧接着，却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庙祝不平真人直接出手，用封镇针封了朱尔寰的神庭祖窍。
呼延真人见状，忍不住问一句，“不平道友，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平真人轻描淡写地回答，“要用神眼救治师尊了，万一他中途醒转拒绝治疗，反倒不美……这主意是我们师兄弟三人拿的，回头他责罚，我们也认了。”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闻言，默默地点头，三庙祝此举，是对师尊的大不敬，朱尔寰若是知道此事，废除其修为赶出子孙庙都是正常的。
但是没办法，朱真人若是真的醒来，确实有可能暴怒，并且拒绝继续治疗，三个弟子为了救治师尊，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在注重长幼尊卑的社会里，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接下来，二庙祝开启了防御阵，两名护法也开始戒备，事实上，就连杜晶晶和张木子，都掣出了兵器，防备可能出现的突然偷袭。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二庙祝出手，再次祭起了二郎神眼。
才一发动，他就忍不住惊呼一声，“果真……是不一样了，咳咳。”
作为三个弟子里唯一祭使过二郎神眼的人，二庙祝也是唯一有资格做出判断的。
此前那次祭使，他已经感受到了宝物的神妙，只不过那次害怕损伤宝物，他没有祭使多长时间，就以灵气不济为由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是确确实实地感到了，此番祭使，比上次要轻松一些，似乎也圆转了一些……
总之，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出来，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二郎神眼确实在发生着变化。
朱真人躺在榻上，整个身体都被神眼发出的白光笼罩着。
李永生则是手持针匣，来到了榻前，手起针落，开始为朱主持针灸。
二郎庙的针灸是秘术，但是眼下这种时候，还只能由他来针灸，因为他要行的针，二郎庙的人根本不会下。
没错，这就是他治疗朱主持的手段，借用二郎神眼的道器之力，修补受损的躯体。
其实这个原理是很简单的，朱真人遭遇的反噬，是来自于道器之力，而他体内也残存了这种能量，聚积在经脉断裂之处，以及各个受损的部位。
还有一些道器之力，在体内游走着，这股力量跟体内的灵气不尽相同，两者不能相融。
而李永生的做法就是，等二郎神眼祭起来之后，利用这温润的道器之力，将朱真人体内的狂暴的能量抚平，然后再通过针灸的刺激，将这些能量，吸收转化为增益人体的能量。
也就是说，将坏事变成好事，为恶的东西，变成了臂助。
这道理，三个庙祝一听就懂，也认为具备这样的可能，但是真要动手，就连医主不平真人也表示：这手段我是真的不会，还是李大师你来吧。
这样的针灸，考的不仅仅是手法，更考校眼力。
二庙祝稳稳地祭使着二郎神眼，其他人则是一边戒备着，一边看着李永生施针。
这些人中，感觉最震撼的，当属不平真人，他的医术在二郎庙里，是仅次于主持的存在。
在二郎神眼的白芒笼罩之下，朱尔寰体内的情况，也隐约显现了出来。
不平真人没有祭使过二郎神眼，但是对神眼的探查，如何做出相应的判断，他已经琢磨过很多次了。
所以对于朱主持体内情况的变化，以及李永生的行针水平，他看得比较清楚。
看了好一阵之后，他忍不住轻喟一声，“心随意动、圆转自如，手法却又不拘一格，李大师的针术，真的可谓是中土国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前在京城，他曾听汤姓的女司修言，说李永生的针灸独步天下，他当时甚至没兴趣质疑——针灸的流派多了去啦，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要说药炙行针，二郎庙也能争一争第一。
但是现在看李永生行针，随意得很，部位随便扎，先后也没什么顺序，都是信手拈来，直刺捻刺震颤，也是相互掺杂，没有一定之规。
他扎得随意，使用得都是一些简单手法，却又极其有效地修复着朱主持的伤处。
这样的手段，令不平真人叹为观止：所谓的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他身为二郎庙医主，最是明白针灸的本源，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针灸从来就不该有一定之规！
人们总结出的各种针灸手段，那都是符合医理，大范围内适用，但是具体到每个单独的个体身上，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用地球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何况是人？
哪怕是七曜天衍、九凤齐鸣这样的顶尖针法，阐述的也是一种医理，好的郎中，会根据受术者的不同，稍微做出调整。
而李永生的针法，就是真真正正的因人施术，还能根据伤者的反应，及时做出调整。
事实上，不平真人的评价，也不能说不对，李永生的医术一般，针灸水平也就是那么回事，可是他现在的行针方式直指本源——不好看，但是最有效。
丁祥云一直在小心戒备着，同时也在注意李永生的行针，以他那点可怜的医术水平，根本看不出哪里精妙了——说良心话，他都看不懂二郎神眼下的朱真人的身体状况。
一般人感冒发烧跑肚拉稀，自己会去药店买点药，但是指望他们看得懂核磁共振的片子，那是做梦。
闻言，他忍不住又出声了，“不平真人，我怎么看他是乱扎的？”
“你不懂，”不平真人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心思，全在欣赏李永生行针的手法上。
好久之后，他才又说一句，“这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接近于道的针灸手法！”
几近于道！这是无上的褒奖，就像简单神医的方子一般，简单，但是直指本源。
丁祥云听到这话，顿时不言语了，心里却还忍不住嘀咕一句：尼玛，有本事你以医证道！
不平真人根本顾不上理他，他如痴如醉地看着，深深地沉迷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庙祝的声音响起，“老三快点，我要顶不住了。”
不平真人不敢怠慢，运转灵气准备接手。
然而这一运转灵气，他才骇然地发话，自己的灵气已经去了三成，“我看得这么用心？”
原来他在看李永生行针的过程中，脑瓜在不住地转动着，看到后来，忍不住运转灵气，模仿着李永生的施针——此处原来该如此，不过……我若是他，下一针该怎么用？
不知不觉间，堂堂的初阶化修，竟然已经用掉了三成灵气。
“喂喂，三师弟，”二庙祝忍不住出声提示，“你祭使神眼的时候，千万不敢再分心了。”
不平真人猛然警醒，当然也知道分寸，于是强令自己耷拉下眼皮，不再看李永生行针。
祭使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发问了，“这针灸还得有多久？”
“差不多还要再有三个时辰，”李永生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最多能再坚持半个时辰，”三庙祝哀嚎一声。
“轮着来吧，”公孙未明出声宽慰他，“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输入灵气。”
二郎神眼需要二郎庙独特的手法，才能祭起来，现场能祭使的化修，不过是两个人，而祭使这玩意儿，又需要大量的灵气。
那么旁人帮忙输入灵气，也是不得已的选择，靠着自身恢复灵气，实在是太慢了。
当然，使用药物或者灵石迅速恢复灵气，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是拼命的手段，容易伤根本。
帮一个准证梳理伤势，需要多少灵气？
答案是很恐怖的，二庙祝和三庙祝各自服用了一次回气丸，公孙未明的灵气消耗了大半，就连丁祥云也耗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灵气。
继续消耗下去的话，大家就都受不了啦，毕竟还得有人护法。
还好，在行针五个时辰之后，李永生喊停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几近于道
李永生喊停的原因，其实主要是因为，二郎神眼快扛不下去了。
经过三天的温养，神眼恢复了一点威能，但是再这么折腾下去，神眼很可能重返以前的状态，这可不好。
一旦恢复以前的状态，再次温养，难度会变得更大，这个东西有点像电池的记忆效应。
否则的话，这个针灸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朱主持虽然伤重，那也是准证，身体绝对吃得消的，倒是一直针灸的李永生，可能会先扛不住。
针灸也是个体力活，尤其还需要对灵气的运行做出预判。
三庙祝将师尊送回静室，悄悄地将封镇针取了下来。
然后，二庙祝捧着玉盒，继续温养二郎神眼去了。
不平真人则是扯着李永生，直接跪了下去，“李大师，收我做你的医术弟子吧。”
子孙庙是非常讲究师徒传承的，但是他们并不排斥就某一个专门的行业，拜相应的师父。
不平真人就是这样，他本是二郎庙的人，还是三庙祝，但是二郎庙虽然以医术出名，最终还是以独门修行手段为主。
他若是敢拜其他修行流派的人为师，绝对要受到来自二郎庙的惩罚，但是医术却是例外。
李永生手上用力，死死地拽住了对方，不令他跪下。
理论上讲，他是拉不住不平真人的，毕竟一个是初阶司修，一个初阶化修。
但是撇开李永生是个变态不提，不平真人也不敢真的用力，那样的话，就不够恭敬了，而且他现在体内的灵气，也匮乏得很。
“好了，”李永生苦笑着发话，“不平真人，你好歹也是二郎庙堂堂的医主，拜我为师，岂不是要将我凌驾在二郎庙医主之上？我实在愧不敢当。”
他对自己的医术心知肚明，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偶尔出出手还行，但是真要讲述医理，或者说像普通郎中一般，坐馆救治病人，绝对会闹出一些常识性的笑话。
当然，他也不能说自己医术不行，一来有点没面子，二来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其实是没有错的，只不过他对这个位面的医疗传承不太熟悉。
他的价值，体现在对本源的了解上，而不是传授符合本位面认知的医理。
但是不平真人不吃他这一套，他很固执地表示，“血雾先后，达者为师，我拜你为师，也是增益二郎庙的底蕴，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好了，”旁边的张木子看不下去了，出声发话，“李大师是有根脚的，不平真人，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
开什么玩笑？若李永生是瘸真君看好的接班人的话，你二郎庙的庙祝拜了他为师，岂不是要凭空生出点事端来？
不平真人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根脚是根脚，我只学医术，想必是无妨，医者之间，原本就该多沟通，而且我看李大师不但会医人，还会医器，没准还会医国，所以医人之术的传承，未必就是他的根脚。”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是非常毒辣的。
李永生是肯定不会收他为徒的，所以闻言也是淡淡的一笑，“我年纪尚轻，若是此刻就收徒，岂不是应了医者不自医的说法？须知自大也是一种病。”
他如此说，就连不平真人也没话了，良久才叹口气，失魂落魄地发话，“唉，如此精妙的医术，如此精妙的针术，几近于道啊……”
李永生笑一笑，“道可道，非常道，我施针时你可以细细观看，至于能看出多少，那就看你的机缘了。”
他这话看似没多大让步，其实已经很难得了，针灸之术不怎么怕别人旁观，但是同时还有二郎神眼辅助的话，也能看清楚很多机理了。
半个时辰之后，二郎庙主持朱尔寰幽幽醒转，“奇怪，居然有些饿了……咦，你们这是给我吃了什么？怎么感觉伤势好了不少？”
看护他的正是二庙祝——没办法，别的小道童根本没胆子在主持前面撒谎。
他笑着回答，“就是您见到的那个李永生，他用九凤齐鸣针法，在您身上行针来的。”
撒谎不能满嘴跑火车，真假相伴才是王道，他甚至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真的好处很大吗？”
“嗯，”朱尔寰微微点头，他虽然重伤，但终究是高阶化修，医术也极为高超，稍微体察一下，就知道自己被针扎过，而且不是二郎庙手笔。
又内察了一下，他颇有点惊讶，低声喃喃自语，“奇怪，九凤齐鸣针法，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然后他一摸自己的额头，才又苦笑一声，“这李大师，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了？居然还封镇了我的神庭……怪不得我醒不来。”
医者中有大公无私之辈，也有敝帚自珍之流，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其实敝帚自珍未必全是坏事，所传非人的话才更糟糕。
“嗯，”二庙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您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省得我再编谎话骗您。
朱尔寰的精气神，明显地好了一些，他用了点灵谷之后，猛地突发奇想，“这针术的奥妙，还果真神奇，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下一次不要封镇我？”
“这个嘛，”二庙祝面现难色，才要拒绝。
猛然间，他又听师父说道，“这样也不好，要不下一次让不平来封镇我，用封镇针使醒神针法……我不偷他的艺，就是单纯的好奇。”
二庙祝默然，半天才幽幽地叹口气，“李大师……非常小肚鸡肠，只怕他不喜，而且，万一被他看出醒神针法，咱们该如何自处？”
此刻，石窟外的李永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朱尔寰愣了半天，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二郎神眼第二次温养的时候，众人的关注就少了许多，大部分人已经能猜出，李永生大概是对神眼临时做出了什么改动，让它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救治朱主持的作用。
还没有人异想天开到去猜测，他可以修复二郎神眼——事实上，知道神眼受创的人都没几个。
不过不管怎么说，终究涉及到镇庙之宝，关注少了，戒备却少不了。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作为护法，还是要随时准备战斗的。
不过现在的二郎庙，警戒已经放出了三十里，百里之内眼线无数——很多人都是普通的黎庶，平日里受过二郎庙的救治，就成为了二郎庙的信众。
普通人的力量虽然小，但是无处不在，这样一张天罗地网的覆盖下，很难有大股势力悄然进入。
去了好奇心之后，两名护法还是比较放松的，丁祥云虽然还是看李永生不顺眼，但是不平真人都要跪求拜师了，他当然也不会再贬低其医术了——那是自取其辱。
少不得，他就要跟呼延真人感叹一下，“这李永生的手段，也真的邪门了，不知道将二郎神眼改成什么了，你说要是不平真人不弄昏朱主持的话，朱主持见了，会不会气死？”
不是这样吧？呼延真人闻言吓了一大跳，怪怪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告诉朱主持吧？”
说实话，丁祥云还真有这么个念头，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颓然摇摇头，“算了，如果这种改动，真的能救治老朱的话，我捅出去，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三个庙祝？”
在第二次温养的三天里，朱真人情况，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他清醒的时间，都大为延长，而不是需要通过睡觉，来弥补精神的不济。
这种现象很常见，因为这是首次治疗，朱真人的身体太糟糕了，所以第一次的效果奇佳，以后的治疗效果，就会慢慢减弱。
等到他开始康复时，这治疗效果会极大地降低，成为水磨功夫——到那时，有没有神眼帮助，意义都不是特别大了。
当然，在这三天里，对朱主持的常规治疗手段，依旧在继续进行着。
朱真人也发现了自身情况的明显好转，而二庙祝和三庙祝不可能时时陪着他，所以他尝试问一下道童们，“那李永生的针法……你们有什么感觉？”
道童们的感觉？那就是被吓坏了——三个庙祝不许我们跟您说啊。
他们不敢说，又不敢骗老主持，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我们不太懂，不过医主说了……李大师的医术，几近于道！”
“几近于道？”朱主持又被吓了一大跳，他当然知道这样的评价有多高，“不可能吧？只是九凤齐鸣针法而已……他真是这么说的？”
真是有点不服气啊，他知道九凤齐鸣的针法牛，桂一男死后就成为绝响了，但那也仅仅是绝顶针法而已，说什么几近于道，一套针法还真不够格。
尤为令他郁闷的是，三徒儿可是还没这么评论过自己这个师父！
道童心里忐忑，却是不敢回话，他们位置低下，不管是主持还是三个庙祝，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朱主持等了两天，不见李永生来行针，少不得又将二徒弟喊来，“针灸不是应该持之以恒的吗？李大师这两天怎么不来行针？”
二庙祝叹口气，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说行针一次，很伤元气，要休养几天。”

第五百一十四章 暴露了
二庙祝是真的不敢有任何表情，师尊可已经是高阶化修了。
他随便装出一个表情简单，但是万一弄巧成拙，就不美了。
“那可是麻烦他了，”朱主持叹口气，想一想之后，又出声发话，“多休养几日也是无妨。”
他才想着体谅对方一下，结果第二天一觉睡起来，感觉身体又好了不少，然后他认真感受一下，果不其然——又在睡梦中，被人针灸了。
更令他郁闷的是，神庭显然又被人封镇了。
这尼玛还没完了？
朱主持心里很不平衡，你敝帚自珍，我能理解，但是你哪怕是趁我醒着的时候，直接表明封镇的意思，我也能接受，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封镇，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三个徒儿都没表示出异议，想必……另有说法？
朱主持本有心请来李永生，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也说一说这个事情。
但是对方趁人沉睡的时候封镇，显然是不欲声张此事，他贸贸然点明的话，也不是做人的样子，本来是个好事，反倒弄得不好了。
与此同时，李永生在跟三庙祝交谈，“你好好看我的针法，我最多再行一次针，就要离开了，你若还是掌握不到精髓的话，你师父就只能慢慢将养，或者随我南下了……嗯，还得带上二郎神眼。”
“我哪里能掌握了精髓？”不平真人愁眉苦脸地回答，“李大师你只管留下，南方有什么事情，我二郎庙倾尽全力，也要帮你办了。”
是永馨希望我早点回去啊，李永生颇有点无奈，“我在朱雀城小有基业，博灵郡也即将受到三湘乱局的影响，我的道友还在那边，你懂的……”
道友本来只是个称呼，是个中性词，就像地球上的“小姐”一样，但是非常不幸的是，现在的中土国，道友前面没有冠以姓或者名的话，这二字也就代表了其他含义。
三湘乱局？不平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你还真是管得多啊。
不过涉及伴侣的事情，他倒是能理解，谁都年轻过，他想一想之后发话，“我二郎庙可以派出最少一名化修和十名司修，帮你前往南方办事，也愿意为李大师支付诊金……不拘多少。”
此前李永生的费用，都是算在公孙家的头上，现在人家要离开了，公孙家不可能拦得住，那他也只能拿出空白支票来——说吧，你打算在上面填多少？
“你这人，”李永生气得笑了，“这真不是诊金的问题，你觉得我差钱吗？”
在写出《拯救战兵雷锋》之前，你是差钱的！不平真人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已经打听到了太多关于李永生的事情。
不过自写出那个话本之后，李永生奇迹一般地崛起了，不但修为蹭蹭地往上涨，钱也越来越多——当然，麻烦也越来越多。
但是他不可能跟李永生顶牛，只能苦笑一声，“咱慢慢聊，万事都好商量，实在不行，我再央个化修去南方，你看可好？”
对现在的二郎庙来说，请化修去南方，根本不可能使用庙里的力量，只能去找护法，所以说用“央”这个字，一点都不过分，本来就是央求嘛。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是无奈地一叹，“好吧，先看第三次治疗的情况吧。”
若是你能学会手法，那是最好不过的。
第三次治疗，依旧是不平真人出手，用封镇针，将沉睡的朱主持的神庭封镇了起来。
李永生依旧施施然地行针，为了让不平真人看得真切一点，他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然而，大家的没注意到的是，在为朱主持翻身，给背部扎针的时候，李永生施针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顿。
第三次扎针，依旧很顺利，朱尔寰的情况，在进一步好转。
甚至他在行针之后，过了一炷香时间，就醒了过来。
对不平真人来说，今天是个非常难熬的日子，因为他尚未学到李永生行针的精髓——他真的是很努力地在学了。
紧接着，令他更难熬的事情发生了，朱主持着人将他唤了过去。
师父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心肝儿乱颤。
朱真人躺在病榻上，微笑着发话，“我以为是李永生封镇我的，没想是你，我的得意弟子啊……封镇师父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没有，”不平真人吓得直接就跪了，真的跪在地上了，“师尊对我们有大恩，何来大仇？”
朱真人微笑着发话，“你们小的时候，我管得太严了呢。”
“小孩子不懂，就该教育的嘛，”不平真人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出手封镇您，实在是……想必您也知道了，我们在用神眼为您疗伤，怕您不同意。”
朱尔寰嘿然不语，他这次是装睡，同时还准备了防封镇的手段，想要一解心中困惑。
他没想到的是，封镇自己的，竟然是自己得意的三弟子，用的是二郎庙的封镇手法，如此一来，他逃避封镇真的不要太轻松。
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二郎神眼竟然被这几个混蛋拿来治病。
若不是他心里的好奇太多，恐怕当场就要坐起来了。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李永生针法的神奇，竟然能将他伤口处的混乱灵气化解。
到了后来，他有个微小的反应，然后他就发现，李永生已经知道自己醒了。
但是这种事，不能当场戳穿，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将此次治疗完成了。
就算心里再恼火，朱尔寰也不得不承认，李永生的针灸手段，真的是神乎其神，而且……根本不是什么狗屁九凤齐鸣针法！
人家就是随意扎的针，简单直接，手法也没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就是这样的针法，却正正地对应他体内的灵气变化。
所以他有点明白，为何三弟子会用“几近于道”四个字来形容——他身为当事人，更能感受到这手段的神奇。
治疗结束之后，他强压心中的怒火，硬生生又挺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假装苏醒过来，然后就马上将三弟子叫了过来。
朱尔寰本身是比较古板的，他也知道，自己若是清醒的，肯定会阻止三个徒儿动用神眼来救自己，但是同时，他也能体会到徒弟们的苦心。
当然，他依旧比较恼怒，“你知道不知道，神眼是不能随便用的？”
“知道，”不平真人恭恭敬敬地点头，“但是……李永生会温养神眼。”
“知道你还……神马？”朱尔寰大惊失色，一挺腰，竟然硬生生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李永生要弟子祭使神眼，是为了看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好准确地行针，却没想到，人家的行止，还有别的深意。
“他确实懂得温养神眼，二师兄可以作证，”不平真人赶忙将事情经过解释一遍。
朱主持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好久，他才慢慢地理出了头绪，“祭使神眼……难道是要化解神眼反噬之力？”
“是的，”不平真人重重地点头，“他对神眼的温养阵法，也是针对性的……”
朱主持又愣了好一阵，才叹口气，“果然是……神乎其技啊。”
针对性地修复准真器，这里面的难度，没谁能比他更清楚——身为主持，他也曾经尝试过找人修复神眼，不过，真的是无能无力。
“不行，我要去温养之处看一看，”朱尔寰是个果断的人，此前他可以伪装被封镇，还坚持下来了整个治疗过程，跟李永生心照不宣。
但是涉及镇庙之宝的温养，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必须要到现场看一看。
小道童们抬着他，在不平真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石窟旁。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正坐在不远处喝茶，见到他来了，一时间有点尴尬，只能笑着点一点头。
倒是朱尔寰，不愧是一家子孙庙的主持，他冲着两人点点头，笑着发话，“两位护法，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了。”
见到呼延真人怪怪地看着自己，丁祥云有点头大，心说这朱主持，真不是我招来的。
所以他笑着回答，“三个庙祝，也是为了主持的身体着想，你不要怪他们。”
朱尔寰已然知道，这俩护法其实还是不明真相的，于是笑着点点头，“怪是不会怪的，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苦头还是要让他们吃点的。”
“师父……你来了？”二庙祝从石窟里冲了出来，一脸的震惊。
朱主持脸一绷，冷冷地发话，“是啊，李大师的九凤齐鸣针法，果真是神妙无双，徒儿你的胆子之大，也是很令师父吃惊啊。”
“这这……这不关我的事儿，是大师兄建议的，”二庙祝吓得噗通就跪倒在地，犹豫一下之后，他又硬着头皮回答，“好吧，是我们三个人都同意的。”
朱尔寰迟疑一下，才叹口气，“好吧，带为师进去看看……两位护法，还请在外看护。”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交换个眼神，心里都是重重地一叹：连朱主持都来了，现在，就剩下咱俩，是不明真相的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怦然心动
朱尔寰一进石窟，就被那阵法和诡异的灵气惊呆了。
十六块灵石……这是十六块灵石驱动的阵法，这尼玛是谁这么败家啊？
不过眼下，他顾不得计较这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很干脆地发话，“停下阵法，把二郎神眼拿过来！”
他不是不相信二弟子的眼光，但是这件事，他必须亲自验证一下。
二郎神眼拿来之后，他亲自祭使一下，只用了短短的三息，就停下了催动——他的身体太差了，只能支持这么久。
但是就这短短的三息，已经足够了，他放下神眼之后，久久无语。
以他对二郎神眼的了解，当然能感受到，这宝物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它就是个婴儿，牵着它走路的时候，总感觉磕磕绊绊的，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孩童，虽然走路还有点蹦蹦跳跳，但绝对是顺畅了很多。
他沉吟良久，才看向石窟中的公孙未明，“大恩不言谢，我代二郎庙历代祖师爷，领了公孙家族的人情……必有后报！”
“这是你我两家的缘法，何必如此多礼？”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永生说此物须温养十年，才能建功……情急之下，只能用灵石加大温养力度，朱主持见谅。”
二庙祝忙不迭地插一句话，“灵石还是未明准证出的。”
你也不用这么卖弄吧？朱主持见公孙未明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可爱，“十年也不算久，弹指一挥间罢了，用灵石加速，会不会影响温养的品质？”
“不会，”公孙未明很干脆地摇摇头，见到朱主持的目光，他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是永生说的。”
朱真人闻言点点头，“既然是李大师所言，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有点困乏，要回去歇着了……有劳未明真人了。”
将二郎神眼再次放入阵中，二庙祝和三庙祝送着师父回去。
一路上，朱主持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静室，才出声发话，“留下李永生，不管他提什么条件，统统答应他。”
不平真人苦笑一声，“问题是他不提条件，只说要马上回去，还说以后为师父行针的事，交给我了。”
朱主持冷哼一声，“他的针法，你学会了吗？几近于道啊。”
不平真人又苦笑一声，“徒儿愚笨，还请师尊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朱尔寰叹口气，“不过无论如何，此人不能放走……在神眼修复之前，至于治得好治不好我，那倒是无所谓。”
二庙祝听到这里，直接插话，“我们也不想放走他，但是对此人，是不能用强的。”
朱主持沉默半天，又是重重地叹一口气。
三天之后，对朱尔寰真人第四次的治疗开始了，这次，不平真人没有再封镇他，李永生也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开始出手。
在行针的过程中，朱主持也催动灵气，主动配合着李永生行针，如此一来，效果当然是更好了。
五个时辰之后，李永生行针完毕，朱主持当即坐起身来，冲着他深深一揖，“能得遇李大师，尔寰幸甚，二郎庙幸甚，不知李大师打算何时动身？”
这三天时间里，他其实是有机会找对方商谈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个场合。
因为私下接触的话，一旦被拒绝了，就无法再劝说了，而眼下这个场合，不但有两个弟子在场，更还有公孙家、丁家和呼延家的真人。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等我回复了灵气，大约就可以离开了，明天早上吧。”
“我代二郎庙留客，”朱尔寰又是一揖，“李大师想办什么事，只管交待下来便是，二郎庙八百万信众，愿为大师后盾。”
李永生大概也猜到这朱主持的想法了，心说你想通过其他人来劝说我，这可是不行，所以他直接给出了一个彪悍的回答，“我想我的伴侣了。”
倒不信你这八百万信众，能代我去看赵欣欣。
我去，这是什么理由嘛，朱尔寰听得差点吐血，想伴侣，所以就要离开二郎庙，咱对准真器有点恭敬之心行吗？
他沉吟一下，“我可以派人，将李大师的伴侣请来，你看可好？”
“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她是玄女宫弟子，尚未得到敕牌，不能远离山门。”
“这倒是好说，”朱尔寰又看向杜晶晶，“轩辕真人还在寮房吧？我与他有过命的交情，请他放个弟子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轩辕真人，是我的主管，”杜执事犹豫一下，苦笑着回答，“但是赵师妹……是栗化主看重的人物，轩辕真人怕是不便开口。”
“栗化主看重的人物？”朱尔寰倒吸一口凉气，这还真的棘手了。
轩辕真人只是巡寮的副职，就算正职，也不过是十八头之一，五主之一的化主，稳稳地压他一头，更别说栗化主为女，轩辕真人是的男的。
在玄女宫，同等修为和职位下，男修要低女修一头。
“她可不光是栗化主看重的，”公孙未明微微一笑，他啥时候也改不了爱卖弄的性子，“她还是英王的九女，最是得英王宠爱。”
我去！朱尔寰更傻眼了，你这伴侣，来头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然而，他终究是子孙庙的主持，心一横，直接破釜沉舟地表示，“虽然我很不想明说，但是现在不得不说了，李大师，一旦你离开，我担心二郎神眼不能完全修复！”
握草……公孙未明直接傻眼了，尼玛，这话你也敢说？
“修复二郎神眼？”呼延真人和丁祥云齐齐叫了起来，眼中是浓浓的骇然之色：原来李永生做的，竟然是这个？
丁祥云更是追问了一句，“二郎神眼损毁了？”
“有些小损伤，”朱尔寰坦然承认，“神眼若无损伤，可以持续使用的话，早就可以频繁地为大家诊疗伤势了，高阶化修也救得……我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他这句话，祥云真人和呼延真人都高度认可，接连看了四次对朱主持的治疗，就算是蠢笨如猪之辈，也看得出神眼照射出的东西，跟疗伤大有关联。
而且非常明显的是：经过这四次的治疗，朱主持的伤情，在奇迹一般地好转。
呼延真人的问题，脱口而出，“这神眼已然大好了吗？”
“没有，”朱尔寰很干脆地回答，“温养它，需要十年之功，不过好朋友家若有急事，那也少不得要例外一次。”
你们看明白了，这神眼修好的话，不止是我二郎庙的幸运，也是大家的幸运。
朱主持很巧妙地把自己跟大家绑定在了一起，而且如此一来，他泄露神眼受损，也不算多大的事了——这可是能帮高阶化修疗伤的好东西。
当然，他不可能点出，自己受到同源的灵气伤害，治疗起来会格外地快一点——这因果本来就不难想到，想不到的话，也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丁祥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我要向族里告知一声。”
呼延真人看他离开，才又低声问一句，“这修复的手段，可是李大师一力提供的？”
“是的，”二庙祝很干脆地点头，“只适用于修复神眼，还得是眼下的损伤……是李大师自己设计的阵法驱动。”
既然师父已经将事情捅出来了，他就不介意将过程说得详细一点，好获得更多的助力。
呼延真人脸色一变，冲着李永生深深一揖，“此刻才知道，李大师医器的本事，想来医国也不是空谈……我也要告知家族一声了。”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李永生叹一口气，很无奈地看着朱尔寰，“这下你满意了？”
朱主持苦笑一下，看向公孙未明——你说两句吧，我这好歹是为你公孙家受的伤。
但是公孙未明不会买账，公孙家跟二郎庙的因果，不会受到这种小事的影响，他帮腔会惹怒李永生，不帮腔的话，二郎庙也不能否认他曾经做过的事。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李大师喜欢灵石，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二郎庙哪里有那么多灵石，”朱主持苦笑一声，想一想之后，他又出声发话，“中品灵石一块……李大师在我二郎庙待一年，可否？”
中品灵石？李永生眉头一扬，来到这个位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品灵石，“什么颜色的？”
“橙色的，”朱尔寰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回答，“淡淡的橙色……二郎庙就这么一块。”
“用过的？”李永生叹口气，“算了，我没有捡破烂的习惯。”
“我知道哪里有橙色灵石，”朱主持干脆地回答，“数量还不少。”
“哦？”李永生这下来了兴趣，“说说看，我可以再在二郎庙待十天。”
“在新月国边境，”朱尔寰给出了答案，“真神教的寺院里，他们用这个东西，大肆招揽中土国灵修高手……中阶以上的真人，可以得到中阶灵石。”
“我去，”公孙未明头一次听说这事，忍不住也激动了起来，“这么大的手笔？”

第五百一十六章 欲加之罪
对公孙未明的提问，朱尔寰淡淡地回答，“真神教要这些东西用处不大，对某些灵修而言，绝对的力量才是他们的追求，所以真神教才会拿出来吸引高手。”
“切，”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然后眼珠一转，“能不能假装投靠，骗取灵石？”
“当然……可以，”朱尔寰给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不过他们只会给下品灵石，除非你向他们的真神献上重誓，否则只能偶尔得到一块下品灵石。”
公孙未明愣了一愣，然后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好手段，阳谋啊这是。”
因为卫国战争的缘故，新月国向中土国渗透，肯定会遭到中土人的抵触，那场战争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但是先小恩小惠勾引中土国修者，也对其不做限制的话，肯定还是有人会动心的。
就连公孙未明听到这消息，也忍不住生出去骗几块灵石的想法。
但是能骗到的，无非就是下品灵石，还是时有时无，时间久了，修者的心里肯定会生出更多的欲望——这时候，中品灵石的诱惑，就体现出来了。
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的中土修者，还是有家国情怀的，但是盲目痴迷力量的修者，也不在少数——人一旦堕落了，下滑的速度会非常快。
公孙未明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属于那种明知道有问题，却又没有什么好手段应对的法子——没错，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你中土国不爽？不爽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拦着修者，别投靠我们啊。
不过，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想必也有类似吸引对方修者的手段吧？
公孙未明想通了这一点，于是就侧头看向李永生，“有没有兴趣，去抢他们一把？”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颓然摇摇头，“可惜了。”
他心里是真的感觉遗憾，若没有观风使的身份的话，他不介意去新月国里折腾一下，但是既然身为观风使，他不能做出影响本位面发展的重大事情。
越境跑到新月国抢劫，绝对不是他应该做的。
“有什么可惜的？你不去，那就在这边接应好了，”公孙未明却是兴致勃勃，那可是中品灵石啊，抢到一块，都能顶得上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了。
他甚至瞬间就找到了借口，义正言辞地发话，“我非常怀疑，三长老证真时遇袭，就是真神教干的，越境了解一下实情，这也不为过吧？”
这厮在京城里，听了那么久的广播电台，也掌握了一些无耻的真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想去抢，我也不能拦着，”李永生微微一笑。“公孙家若有道器需要修复，也可以找我来，不过，我会要求用灵石结算……尤其是中品灵石。”
“那我丁家求你出手，也要用中品灵石了？”丁祥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能修复真器吗？”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一笑，“抱歉，我不接丁家的活儿，拿绿色灵石来也不接。”
赤橙黄绿青蓝紫，绿色灵石在本位面，已经是属于极品灵石了，注意了，不是上品灵石，而是极品灵石，在仙界都属于能用来流通和结算的硬通货了。
丁祥云本来是兴致勃勃地赶回来的，他将此地的情况报回了族里，结果直接惊动了刚出关的太上长老——这是丁家的真君。
太上长老直接表示：没错，那个二郎神眼，真的就是受损的，二郎庙上上一任主持还找过我，要我介绍两个制器高手，帮着修复呢。
修复好的二郎神眼，不但能测试身体状况，也能在治疗中起到辅助作用，这一点不假。
太上长老表示，当年我都没找到人修复这东西，现在有人做到了，此人，咱丁家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族中受损的两件准真器，一件传承真器，还不知道该找谁来修呢。
上报此事的丁祥云，合当受到族中重奖。
丁祥云闻言暗喜不已，他甚至听得出来族长的恼怒。
此番他前来二郎庙护法，其实是个很无聊的族中任务，又有一些凶险——毕竟一个准证被人偷袭了，所以没人愿意来，他是被硬性指定来的。
结果他此来，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直接撞上了大奖。
族中的规矩严，他必须将过程汇报明白，其中细节证明，换谁来都是一样，难怪族长郁闷。
本来他是喜气洋洋赶来的，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李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管是医人，还是医器，别人家，我收中品灵石，你陇右丁家嘛……呵呵，给灵石也不治。”
“嗯？”丁祥云眼睛一眯，脸色也黑到不能再黑，“你是在挑衅我隐世家族吗？”
这话说出来，不光是李永生不答应，连公孙未明都受不了，“嘿，我倒是奇怪了，好像只有你是隐世家族似的。”
丁祥云看公孙未明一眼，然后冷冷一笑，“我丁家太上长老很关注此事。”
这话听起来很普通，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丁家的太上，是实打实的真君。
那么他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我丁家有真君，你公孙家没真君，就别瞎逼逼了，成吗？
公孙未明气得直接一蹦老高，“小兔崽子，你找揍吗？我不欺负你，来，你丁家放出个高阶化修来，咱比划比划……你家太上长老厉害，当初何必跟我公孙家求还魂草？”
丁家的太上证真的时候，公孙家也出过一点力，提供了一味草药，隐世家族之间，有一定程度的资源共享——都是到达了这个层面的，是一个圈子里的。
当然，这样的人情，不足以令公孙不器去丁家证真，事实上，他的证真，会改变隐世家族的部分格局，公孙家防丁家还来不及呢。
但是眼下说起来，那也是人情——当初公孙家知道丁家有人求证真，并没有要求回报，就是提供了一株还魂草，人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是这样的人情，拿出来说事，只要丁家的太上还肯要脸，就断断不能计较。
就在此刻，呼延真人也一脸喜气地回来了，听到话题谈及真君，脸色也微微一变。
“说那些，就没意思了，丁家也不是不认账，”丁祥云一脸的铁青，“我无意冒犯公孙家，嗯，还有呼延家……但是我家太上长老，希望李大师能帮个顺手的小忙。”
“不帮又如何？”张木子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莫非只是你丁家有真君？来，冒犯的话，我还就说了……真君出来大欺小啊。”
“我玄女宫也有真君呢，”杜晶晶呲牙一笑，然后抬头向天，高声发话，“丁经主也是我景仰的，倒是要见识一下，真君会不会大欺小。”
空中没有任何的反应，也许……丁家的真君看不上这点小场面？
良久，呼延真人发话了，“这是……大家在请真君？”
“倒也不是，”公孙未明呲牙一笑，“真君看顾的事情比较多，如何能随便请？不过是丁家有真君，未免看不上咱们这些没有真君的小家族。”
公孙家的彪悍，那真不是白给的，你丁家有真君又如何？我还真就不吃你这一套！
敢行非常事者，必然有非常的底蕴，公孙家不愿意招惹真君，但是也真不怕，历代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多了，起码保护秘境，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公孙家一直在自责，若是前一阵公孙不器证真的时候，带上个重量级的宝物，偷袭公孙不器的势力，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不过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用来拼命的，唯一一件保护性质的宝物，实在不宜离开公孙家的秘境，那些拼命的东西，固然能重创对手，可也会影响公孙不器的证真。
总之，过去的事情不提了，现在谁家敢仗着有真君，对公孙家呲牙咧嘴，公孙家绝对不会买账——我家没真君，也不是好惹的。
就算丁家有两名真君，也不可能攻破公孙家的秘境，到时候公孙家强行出手，重创一名真君的话，丁家起码几十年缓不过来劲儿。
丁祥云气得脸色发白，却是不能计较，他冲着李永生冷笑一声，“你是一定不打算给我丁家面子了？”
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面子是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丁青瑶还等着我回去，帮她一些忙呢……同是陇右丁家，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陇右丁家该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丁祥云咬牙切齿地回答，然后又瞥一眼公孙未明，“未明准证，你是一定要阻止我擒此人回去了吗？”
“切，”张木子和杜晶晶不屑地一哼，合着你眼里只有公孙未明吗？
公孙未明却是笑了起来，“祥云真人……丁祥云，我其实是在保护你，不知道你信也不信？李大师手上，折了两位数的真人，有种你就对他动粗试一试？”
丁祥云这才想起来，丁朝晖可不就是栽在此人手上的？

第五百一十七章 归化国族
这种场面，令丁祥云异常尴尬，动手不合适，不动手也不合适。
最后他一跺脚，愤然离去，“小子，你会付出代价的。”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而是看向呼延真人，“你若需要医器或者医人，不是不能商量，不过我要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呼延真人听得一呲牙，为难地表示，“我呼延家底蕴不够，真没这东西。”
“新月国有，”公孙未明兴致勃勃地发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新月国抢灵石？”
新月国有……你这不是废话吗？呼延真人很无语地翻一翻眼皮，“那边弄灵石，确实比较容易，但是我还真不知道，哪里能抢到中品灵石。”
公孙未明冲朱尔寰一扬下巴，“老朱，跟他解释一下。”
朱主持少不得将自己所知，又说一遍，而且他强调，这个事情其实是很隐秘的，他也是去年年初的时候，接到了一位朋友的求助，说是受了诅咒，希望二郎庙能帮忙医治。
那人是中阶化修，发誓皈依真神教，得到了几块中品灵石，灵石到手之后，他直接反悔了。
此人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懂得应对神罚，布下了多种手段，甚至连真名报的都是假的。
他本来以为受不到多大的影响，结果对方的惩罚还是影响到了他，他每天要发狂六个时辰。
朱主持赶去的时候，此人已经疯狂到杀害了自己的族人和妻子。
朱尔寰虽然不是战斗型修者，但是修为在那里摆着，在对方发狂的时候，使了手段，控制了对方。
二郎庙对神罚也有研究，朱主持琢磨了好久之后发现，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名中阶化修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杀。
临死之前，他将因果告知了朱主持，并且还送了他一块用了一半的中阶灵石。
朱尔寰也没说出此人是谁，但是他郑重其事地表示，“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他绝对不会骗我，我只说一点，与其指望骗灵石，真的不如去强抢。”
呼延真人沉默半天，才看向李永生，“高阶化修，经脉寸断……二十年了，能治否？”
朱主持讶然发话，“你呼延家还有高阶化修？”
“您这话说得，”呼延真人很无语地看他一眼，“我家不能有个把供奉吗？”
其实每一个隐世家族，顶级的战力都是谜团，有些家族会夸大其词，但是那样很容易露馅，更多的时候，大家会选择藏拙。
当然，丁家顶级的战力，十有八九是真的，两个真君，大家都见过，不可能少了，至于说有没有第三个——真有三个真君的话，丁家早就傲气冲天了。
“不能，”李永生很干脆地摇摇头，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火属性损伤的话，可以尝试治一下。”
二十年的经脉寸断，搁在仙界也是令人头疼的事，这一位面又没有什么好的天才地宝，不过想到永馨的万载幽水，火属性的伤害，还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还就是火属性！”呼延真人一蹦老高，欣喜地发话，“真的能治吗？”
“可以尝试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得见到人才行，”李永生肯定不可能说死，“你先考虑灵石的问题吧。”
呼延真人看一眼公孙未明，一脸决然地发话，“啥时候去新月国？”
“这个问题，咱们要合计一下，”公孙未明眼珠转一转，笑着发话，“你能找到几个化修？要战斗力特别强的那种。”
呼延真人转动着眼珠，盘算了半天之后，才出声发话，“不少于二十五个。”
“握草，”公孙未明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我说的是有战斗力的化修，你确定没听错？”
“呼延家有这样的实力，”朱主持在一边发话了，“他们是归化国族，朋友很多的。”
归化国族跟回归国族不一样，不是传统血脉的国族，多是胡畏族这样的异族，归附了中土国，对中土国的文化和修行表示了认可。
西疆这一块土地上，归化国族不少，很多人是真心实意地归化，不像胡畏族，表面上归化了，暗地里还是在心仪真神教。
事实上，有不少归化国族，比中土人还痛恨真神教。
呼延家能组建隐世家族，那是完全认可了中土，否则的话，他们根本没有组建隐世家族的功法——灵修的法门，和香火成神根本不是一回事。
公孙未明就非常清楚呼延家的根脚，闻言轻笑一声，“呼延家才是西疆真正的土著，一直在跟真神教打对台，以前你们信奉的是白牛神教吧？”
白牛神是个中型神，在两千年之前就灭亡了。
“神不可信，”呼延真人淡淡地回答，“人，还是要信自己的好，现在我呼延家，敬畏的是天道。”
敬畏天道，正是中土国的理念，不管是灵修还是运修，都敬畏大道，区别只是在于，一个信气运天道，一个信无上大道。
真神教是一神教，那帮家伙信的是天上地下，真神独尊。
经公孙未明这么一说，李永生也想起来了，呼延家在西疆，其实拥有不小的影响力，中土国的人认可，归化国族也认可，以前实力尚可的时候，算是西疆的一面旗帜。
不过呼延家人，实在是太遭真神教记恨了——从中土灵修到白牛神教，仇恨太久远了。
他们被有针对性地持续打击了数百年，其间起码陨落了五名真君。
但是保护呼延家的势力也不少，所以他们现在只是失去了秘境，潜势力不可小觑。
公孙未明呲牙一笑，“既然是这样，咱们就要好好谋划一下了，给真神教长点记性。”
呼延真人点点头，“没错，这是必须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主事人是谁？”
“当然是我了，”公孙未明讶然地看着他，“你呼延家不会想主事吧？”
“为什么不能是呼延家呢？”呼延真人淡淡地看着他，“你能找来多少化修？”
别看他仅仅是初阶化修，以前也表现得很低调，跟丁祥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丁真人做主，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平淡的语气背后，是满满的自信。
然而，公孙未明不会被对方吓住，他很直接地表示，“我公孙家可以保证，请到的都是一等一的战修，顶尖战力绝对比你邀请的要多。”
“未明准证你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扯皮有什么意思？”呼延真人的称呼虽然恭敬，说话却是没多少客气，不过这话确实没错，靠嘴皮子争战力强弱，只会陷入扯皮中。
然后，他反证自己的能力，“你公孙家，肯定不如呼延家熟悉西疆。”
公孙未明还是不肯放弃，“不熟悉西北，这个确实是我家的软肋，但那是向导或者谋士的事，主事者需要的是坚毅果敢，陷入困境中，还要有超强的实力，带领大家突围。”
呼延真人也被他烦到不行，索性直接发话，“你们只是想夺取灵石。”
公孙未明眼皮子一翻，“这不是废话吗？你呼延家莫非不是为了灵石？”
“我们还有仇恨，”呼延真人淡淡地回答，“西疆这里，跟新月国有仇的多了，你公孙家在东北，没有死拼的动力……而且一旦事不谐，你们退回东北即可，我们还要面对真神教的报复。”
“谁说东北没有真神教？”公孙未明一指李永生，“不信你问他，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呼延真人侧过头来，嘴里还不服气地表示，“个把教徒，算得了什么？”
李永生听到他俩的争执，却是眉头一扬，“坏了，原来真神教，已经从西北和东北，对中土国形成了夹击之势！”
呼延真人的嘴巴，愕然地张开，眼中也满是震惊，“夹击……不会吧？”
无非是争夺一个主事人，还是一个仅仅存在于口头上的计划，你公孙家用得着这么拼吗？
公孙未明闻言，确实也骇然了，“夹击……卧了个槽，还真有这个可能。”
一直以来，东北边陲面临的是以国家为主体的威胁，伊万人的信仰很驳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全部以伊万人的身份，进攻中土。
就像中土国抵挡伊万人，也绝对不仅仅是官府的军队一般，四大宫、子孙庙以及隐世家族，都会出力。
正是因为如此，公孙家出现了一个认知盲区：真神教托尼莫教之名，在东北发展信众，只是想多搜集点信仰——毕竟不假托尼莫教的话，真神教在中土就发展不了几个信众。
当然，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事儿了，公孙家甚至还自曝家丑，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可是现在听李永生这么一说，两边真神教徒相互配合的话，中土国的形势，岂不是岌岌可危了？
此前大家都没想到这一点，倒不是说就是智商欠费，根本原因在于，大家都是在野之人，遇到事情，很少站到庙堂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朝廷不会发现不了这个情况。
公孙未明也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最终叹一口气，“算了，谁主事……这都可以商量，关键是，必须煞一煞新月国的气势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无关和有染
李永生的灵气尚未恢复完全，第二天凌晨，丁家又有人来了。
此次的来人是高阶化修，名唤丁青莲。
此人办事十分敞亮，人一到，先给二郎庙奉上了五块灵石，算是赞助修复二郎神眼——这固然是庆贺之意，但是有了这因果，将来万一需要用到神眼，肯定要多出不少便利。
然后他就找到了李永生，二话不说直接奉上十块灵石，十斤上好的灵谷。
这灵石和灵谷是什么名堂？青莲真人表示没有名堂，就是此前我丁家人屡屡冒犯李大师，算是我丁家一点小小的歉意。
丁朝晖已经出门很久了，还有可能在外开枝散叶，丁家暂时不好处理，但是对于丁祥云不敬贵客一事，丁家肯定会做出处罚。
至于说做出什么样的处罚，李永生没问，丁青莲也就没说。
事实上，很多隐世家族给外人交待，处置族人时，都是这样的章法，说了给你一个交待，就一定会给你，但具体是什么交待，你没必要知道。
你若一定要问，那就是对主家不信任，也显得自家层面不够——跟你交往的，就不该是出尔反尔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等将来你发现对方欺骗了你，大不了亲自出手惩戒便是，现在计较失身份。
李永生表示得很上路，那丁青莲就更上路了。
他说自己此来的目的，就是求获得李大师的谅解，至于说您方便不方便为丁家医人或者医器，以什么价格医，我们都不强求，能解开这个疙瘩就行。
您是大师，前途无量，我们看好您的发展。
这是句大实话，但也是句很扯淡的话，有前途的年轻人多了，为啥只你给你面子，不给别人面子？要知道，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天才。
说来说去，丁家还是想请李永生出手，但是此前丁朝晖和丁祥云，给李永生的感觉太差了，这次无论如何不便主动开口，省得彻底激怒李永生。
当然，就算李永生收了灵石和灵谷，并不为丁家办事，那也不算多么糟糕，丁青莲肯定会遵守诺言，不做任何表示就离开。
但是在隔一段时间之后，丁家就可以去找李永生，商量用合适的价格，办一些相关的事，到时候李永生再拒绝，那就得找一些理由了——咱们都说好了，以往的恩怨勾销了。
起码李永生不便公然说，我可以治任何人，就是不治你丁家人。
隐世家族中人，傲慢起来那是真傲慢，讲究起来，那也是真讲究。
李永生大喇喇地收下了对方的礼物，表示说我最近情绪不好，丁家想求我帮忙，我也不是不答应，但是……过一段时间，等我情绪好了，咱们再说此事。
这个反应，令丁青莲比较满意，虽然不能马上谈事，但是人家已经允诺，将来会考虑，情绪不好要延期，也是能理解的——少年人嘛，谁还没点脾气？
所以他对李永生的评价是，率性却不做作，做事也算有章法。
起码丁家的一些事情，可以着落在此人身上了，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当然，若是李永生敢毁约，对这种不懂事的人，丁家也会教他们学做人。
紧接着，李永生又表示了，那啥，将来结算，就不能用这种赤色灵石了。
丁青莲听得有点头大，他也听丁祥云说新月国的事儿了，但是为了点中品灵石，就冲过国境线，去抢真神教的寺庙——这不是穷疯了吗？
丁家认为，此事有待商榷，要说丁家的底蕴，那也是不差，虽然连丁朝晖这种初阶化修都要出门寻找机缘，但是事实上，丁家的绝对财富，恐怕比公孙家还要强不少。
丁家现在如此窘迫，一来是族中后辈兴旺，二来就是藏拙，没错，藏拙。
中土国现存的隐世家族里，丁家两真君煞是碍眼，若是再有海量的财富，遭人嫉恨是肯定的，然后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
一家对一家的话，丁家不怕任何隐世家族，可是表现得太强势，发展的趋势就不好控制了。
这就像地球界的女性，用惯了娇兰和雅诗兰黛，你让她用欧莱雅，这就是生活质量的退步。
同样的，若是丁家极为强势，遇到李永生这种不配合的主儿，那就不计较代价，也要拿下此人，以为后来者诫！
这样不计后果地发展下去，丁家或许会变得更强大，但是更大的可能是，在某个关键节点上，遭到强烈的反扑，那时候对付丁家的，绝对不会仅仅是一个隐世家族。
生存的智慧，谁都不缺，吴小女有，隐世家族也有。
不过，在不经意间，丁家还是难免露出一丝豪气，比如说李永生遇到的丁家两个操蛋家伙。
又比如说，丁青莲就认为跑到新月国抢劫，那是疯了——丁家不差这点卖命钱。
有句话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丁家也是如此。
跟新月国战斗，那没有问题，西疆的任何家族，打新月国根本不需要动员，但是为了一点区区的灵石，就这么疯狂，似乎是……有点划不来。
不过他也不便这么表态，想一想之后，丁准证才出声发问，“现在国内的局势，已经很不平静了，再贸然擅起边衅，会不会给中土带来灾难？”
这个问题，考虑得很有眼光，可是李永生淡淡地一笑，“我说收中品以上的灵石，却没让你们去新月国，你们怎么得到灵石，跟我无关。”
划清，一定要划清这一个界限，堂堂的观风使，不能挑唆战争。
“中品灵石，只能去国外获得，”丁青莲无奈地一摊双手，“若是引得新月国来攻，生灵涂炭，那大家就都是中土的罪人了。”
“你这话才叫莫名其妙，”李永生火了，就顾不得划清界限了，“他们攻不攻咱们，跟咱们抢不抢他们，有必然的联系吗？”
“有啊，”丁青莲点点头，怪怪地看着他，“咱们去抢他们，他们才会报复嘛。”
“扯淡！”李永生直接骂出了口，他不屑地一笑，“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咱们弱小和内乱才是原罪，我就问你，卫国战争胜利之后，新月国敢挑衅中土吗？”
“那当然不敢了，”丁青莲想也不想地回答，他是西北人，最是明白其中变化了，“若没有伊万、迈瑞肯等多国干预，咱们横扫新月国都没有问题，他好不容易停下来舔伤口，怎么有胆子挑衅中土？”
“这不就是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国内局势……有点微妙，就算你们不出去抢劫，新月国就不会趁乱试探？”
什么叫“你们出去抢劫”？丁青莲对这样的话，很是有点无语，不过他还是抓着主题来说，“试探肯定是要有，但也仅仅是试探吧？咱们这时候……怎么好再去刺激它？”
“嗤，”李永生不屑地一哼，“咱们没有刺激他，他们也把中品灵石运到边境了，我说得对不对？”
“但是……但是，”丁青莲但是了半天，总觉得对方说法不正确，可是还给不出更好的解释，最后，他终于找出个理由，“但是越是这样，不是越应该谨慎从事吗？”
“我再说一遍，蛮夷之辈，不过是没有鳞角的禽兽罢了，”李永生冷笑一声，“你的谨慎，能换来别人的不冒犯吗？这世道，终究是拳头大的才有道理。”
“就算灵修进军无上大道，还要跟同样的灵修比拳头呢，”李永生越说越生气，“他们将灵石运到边境，你们去抢劫，打乱他们的部署，他们就必须改变计划，你说这对中土国的黎庶，有没有好处？”
“但是……但是他们会报复的啊，”丁青莲郁闷地挠一挠头，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观，都有点懵懂了，“师出有名的话，士气会高很多。”
“屁的士气，”李永生又是不屑地冷哼，“我早就说了，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打疼他们，士气自然就低了。”
“这个……”丁青莲觉得这话还是有点不对，脑子里满是“哀兵必胜”之类的词语，可是待要驳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最后他才灵光一闪，“畏威而不怀德，无鳞角的禽兽……果然，这不是我中土国人的性格，倒是跟胡畏族有几分相像。”
“这不就完了？不过一些只会欺软怕硬之辈，”李永生微微一笑，“你不打他，他认为是应该的，你打了他，也是白打！”
丁青莲的目中，异光一闪，“原来李大师，也是信奉修为至上。”
“你这么说就错了，对什么人，我用什么样的法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对新月国讲仁义，那叫迂腐，对咱中土国人，我这人恩怨分明……是讲究人。”
丁青莲明白了，合着这话，就是说给我听的——我讲究，他就讲究。
他郁闷地挠一挠头，“照你这么说，咱们主动挑衅，还是有理了？”
“和异族争夺生存空间，原本如此，”李永生笑着回答，“跟道理无关，跟实力有染！”

第五百一十九章 伤于教火
丁青莲终于被李永生说服了。
好吧，这话也不是很正确，毕竟说服一个人，是从思想上征服，难度非常大。
这种行为，比从肉体上强奸一个人难多了。
丁青莲只是同意，丁家在以后的合作中，会向李永生支付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从哪里来的，李永生不会关心——堂堂观风使，肯定不会擅起边衅。
然后，李永生似乎……就该回了？
呼延真人及时出声，说你再帮朱主持针灸一次如何？
此次之后，我就不拦着你了——关键是我要让某些人看到你的实力。
李永生有些犹豫，这次西疆之行，时间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永馨说了，让他尽快回去。
但是同时，他若是能展示出足够实力的话，这些隐世家族的修者，能在西疆边境，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对中土国是有好处的。
中品灵石对灵修来说，本身就具有致命的诱惑力，再加上他允诺的医人医器，诱惑力就更大了，足以令人铤而走险。
李永生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注防御的人，新月国敢把灵石调到边境上，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他绝对不会任由对方进攻。
擅起边衅不是观风使能做的，但是任由子民遭受异族屠戮，也是观风使的失职。
他只不过是在某些事情上，稍微推动了一小下，让大家意识到，跟异族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好吧，他其实也是有点眼红那些中品灵石，若是有足够的灵石的支持，悟真证真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颈。
身为观风使，怎么也得证真成为真君，才好肆无忌惮地在中土国观风。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他得隐藏修为，否则的话，真君所过之处，哪里有什么世情可言？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想这些太早，没必要。
于是他又请杜晶晶借用二郎庙的传讯石，给玄女宫发去了信息，告诉赵欣欣，我要晚回去几天，这里有事缠着。
杜执事出面，传讯石的费用，就又是公款消费了，这不是揩公家的油，事实上，她确实有了新的发现——西北边界，真神教的寺庙里，运来了大量的灵石。
要说真神教在中土的真正对手，那就是四大宫，官府都要往后排，官府对的，是在真神教基础上建立的新月国。
这样的消息，哪怕不是源头，作为验证，玄女宫也肯定会报销的。
然后赵欣欣的回话，也传了过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又是“早点回来”？李永生对此，也是颇为无语，永馨的语言表达能力……有时候有点大而化之了。
此事按下不表，然后说李永生对朱主持的第五次治疗，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前四次，他已经将朱主持体内残留的道器之气，化解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一些，一次两次也转化不完全，更多的是用来修补经脉了。
这一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差不多有五个半时辰，在这个过程中，二郎庙的人也打破了以往的习惯，居然开始出口发问李永生行针的原理了。
这并不算是偷艺，算是医者之间的切磋，不过李永生回答得多一些，自家问得少一些罢了。
一开始提问的，只是不平真人，到得后来，连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也出声了。
此次观看治疗的，除了丁青莲和呼延真人，还有一名云姓真人，此人也是归化国族，跟二郎庙小有交情，是呼延真人请来的。
以前四次行针，李永生就是闷着头扎针，这次他居然跟二郎庙的人交流了起来，那么作为旁观者，多少也就听得出点玄奥来。
指望他们完全懂，是不可能的，但是总听得出几分医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二郎神眼的神奇。
治疗完毕之后，云真人根本不等李永生休息，就走上前一弯腰，深施一礼，双手捧上一个玉盒，“恳请李大师笑纳。”
李永生双手接过玉盒，揭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块橙色的灵石，他讶异地看对方一眼，“这位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家父重伤缠身，已有二十余年，”云真人恭恭敬敬地回答，此人归化已久，从相貌和口音上，和普通国族一般无二，“恳请李大师出手。”
“二十多年，”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呼延真人一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受了火伤的？”
呼延真人迟疑一下，微微颔首。
“能不能治，还是两说，”李永生将玉盒合上，递还给对方，“你将人带来，若是我能治，再收你的诊金不迟。”
云真人犹豫一下回答，“家父不良于行，已经有多年了，这块灵石，就当请李大师出诊的费用好了。”
“太贵重了，”李永生一摆手，“我确认一下，伤者真的不能来二郎庙？”
“小云你别扯了，”丁青莲出声了，“你父亲坐马车没问题，你把他带过来，我们还能帮他护法。”
护法只是其一，大家还能再次见识一下李永生医人的手段。
云真人请李永生上门，也是不放心父亲的安全，眼下被人说破，他又是性子比较痛快的，于是点点头，“那行，我去告知他们一声。”
他转身出去了，张木子出声问一句，“漠南云家？”
丁青莲笑着点点头，“张道友好眼光。”
“怪不得，”张木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杜晶晶不知情，“什么怪不得？我怎么没听说过，隐世家族里，有这么一家？”
呼延真人开口回答，“云家不是隐世家族，此前为漠南王族，家中这个……颇有点积蓄，不过千年下来，也败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杜晶晶点点头，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拿出中品灵石了。
曾经的部落王族，纵横漠南，其实就算归化了中土，依旧统帅了部落数百年，才逐渐完成了转化，至于说财富流失，也不过是近几百年的事。
像这种家族，终究不是隐世家族，在财富支出上，没有太长久的规划，但是同时，没准老宅子里挖个坑，就能挖出好东西。
有点祖上留下来的好东西，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丁青莲在一边笑，“云家的身家，恐怕还是超出你们的想像，国战天坑，他们可是每年必去，没得了好处，谁会年年去？”
他说的还真没错，第二天一大早，二郎庙之外，就落下了一艘飞行灵舟，一个矮壮的老人被抬了出来，进了二郎庙。
要知道飞行灵舟这东西，不但价值不菲，更因为赶路快捷，属于战略资源，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多数的半隐世家族里，都未必有这东西。
矮壮的老头叫云沧海，曾经是云家的家主，后来听说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才让位给他的弟弟，但是在云家，他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没人想到，他原来是受伤了。
李永生昨天治疗了人之后，本来想尽快恢复灵气，今天走人的，接了云家这一单之后，他就不着急恢复灵气了，直到辰正，也不过才回复了五成多。
听说云家的伤患到了，他洗漱之后前来相见。
云沧海此人非常开朗，大声跟丁青莲、不平真人等人说笑着，声音也相当洪亮，不知情的人，不会觉得他有重伤在身。
李永生也不跟他客气，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抬手就去诊脉。
其他人倒是笑着跟他打个招呼，云沧海更是拿他开玩笑，“李大师真是年轻俊俏，听说你有了正室，要填个偏房吗？有什么条件没有？”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我那伴侣偏爱吃醋，云真人还是不要难为我了……我先诊脉。”
见他耷拉着眼皮诊脉，云沧海也不跟他开玩笑了，而是继续同其他人说笑，似乎并不将自己的伤情放在心上，给人一种非常豁达的感觉。
李永生就最喜欢这样的人，你干你的我忙我的，相互别影响，等到有了结果，大家商量着办就是了。
尤其是伤患情绪好的话，医者的压力也不会很大。
不过诊了几息之后，他就眉头一抬，讶然地发话，“怎么竟然是……真神教的教火？”
所谓医者四诊，望闻问切，李大师若是问出了真神教火，那不算多稀奇，但是只凭切脉，就切出了对方体内的火性，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殊不知，李永生对本源的认知，超出这个位面的任何医生——这跟他的医术无关。
反正云沧海是被震惊到了，他讶然地扭过头来，“这么短时间，你居然能诊出这个来，果然不愧是大师国手。”
“细节，我要听细节，”李永生眯着眼发话，医者四诊里的问诊，他一般很少用到——本来就是二吊子医术，能治的，他不用问就能治，不能治的，问了也治不了。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要问个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真神教的教火，一般是在战斗中激发的，很多时候，根本就是请神术降下来的，中土国和真神教，有多久没有打过仗了？
二十多年前的伤……你怎么才能受得了这样的伤？

第五百二十章 陈年恩怨
对李永生来说，这个问题很关键，但并不是教火难治，而是关系到他要不要治这个人。
这个伤势，实在有点蹊跷。
云沧海愣了一愣，才又一笑，“我就是野外遇敌，跟对方干了一架，过程很久远了，战斗的时候也很冲动，细节记不清了，对方手持弯刀，一刀斩了过来，我挡住了，但是刀上一团火，正打到我身上。”
然后他扯开衣衫，露出胸口，上面是足有海碗大小的烧伤，瘢痕凹凸不平，委实可怖，他苦笑一声，“关键是那火，还往身体里面蹿，太可怕了。”
伤口确实很可怕，但是这样的伤势，李永生也见得多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战斗发生在……哪里？”
云沧海愕然地看着他，“这个很重要吗？我不是很方便说啊。”
要不说这人开朗爽快，果然是如此，他不想说什么，就直接告诉你了。
“这个真的很重要，”李永生点点头，“我要搞明白，这是他体内自带的教火，还是请神术降下来的……这两者的区别，还是有一些的。”
“有区别吗？”云沧海越发地愕然了，“都是真神教的教火。”
“当然有区别，”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真神教初阶、中阶和高阶真人的教火，尚且有差别，更别说请神术直接降下来的了。”
云沧海眨巴一下眼睛，“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最难对付，是不是？”
“是我在问你，”李永生呲牙一笑，“对我来说，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最好对付，面对我这个医生，你隐瞒这些，有意思吗？”
云沧海沉默半天，方始回答，“战斗地点是在国内，应该不是请神术降下来的。”
李永生刚才问战斗地点，其实就关系到了教火的性质。
关于这个，也算是修者的常识，当然，这涉及到了力量和修行体系中的一系列因素，太低阶的修者可能不会知道，高阶修者却都清楚。
“不是请神术降下的吗？”李永生不说话了，眯着眼睛再次诊起脉来。
约莫半炷香之后，他又一伸手，将云沧海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诊脉。
又诊了半炷香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云沧海，“你在说谎，这是请神术降下来的。”
“李大师你这怎么说话呢？”云沧海不高兴了，脸一沉，“我只是说，战斗在国内，猜测不是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又没有说绝对不是请神术。”
“战斗在国内……”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能伤了你这中阶化修的请神术，二十年前，还是在中土国内，具体战斗地点在哪里？”
旁人听得也不说话了，这逻辑不对啊，二十多年前的中土国虽然贫瘠，可是对上新月国心气儿十足，真神教谁敢用请神术伤了中土化修？
云沧海愣了一愣，然后才苦笑一声，“看来我不跟你说清楚，你要问个没完了，不过我想先问一句……能治吗？”
“当然能治，”李永生点点头，然后脸一沉，“但是撇开问诊不提，我还有官身在身，你若不能仔细回答，我是不会出手的，我不可能救治一个对中土国有潜在威胁的人。”
“李大师，”云沧海的儿子急了，“我云家跟真神教仇深似海，西疆哪个不知？真的是请神术伤的我父亲吗？”
李永生也不回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云沧海。
“好吧，”云沧海苦笑一声，“在国战天坑里，我遇到了对方，那里气机混乱，遮蔽气息很正常，我们当时为了一个储物袋，打了起来，后来对方……自我献祭了。”
一听说自我献祭，众人顿时明白，云沧海刚才确实撒谎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请神术。
不过想一想双方战斗的地方，大家也能理解，云真人为何要说谎了。
那是国战天坑啊，传说中里面宝物极多。
云沧海遇到了真神教的人，逼得对方自我献祭了，他居然还活了下来，这就是说，双方争抢的东西，最后是被他得到了，并且带走的。
这种事儿谁敢乱说？到时候别伤势没处理好，反倒招来恶人。
“握草，”云沧海的儿子骂出了脏话，眼睛也红了，“这种事情，父亲您连我也瞒着？”
“尼玛，那储物袋里就是一些粮草，”云沧海提起此事，神情也有点古怪，“可就是那些粮草，帮了咱云家的大忙……那时闯天坑，粮草和兵器，都要全部上交！”
天坑四周，有朝廷的官员管理，探险者在天坑有所收获的话，肯定要上缴费用的，根据收获的不同，缴纳一成到五成不等。
像兵器这些，朝廷肯定会收走，不想被收走的话，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私了。
事实上，只要收获极大，一般人都会选择偷逃税款，这种当然就不能声张。
不过云沧海还有一层顾忌，那就是他抢到的粮草，在当时是比兵器还要敏感的战略物资。
当时的中土国，物资匮乏到了极点，伊万国、迈瑞肯等国还对中土禁运。
尤为糟糕的是，卫国战争后期，新月国发现可能会输，在中土国内疯狂地破坏气运，施放诅咒，以达到破坏中土国战争潜力的目的。
后来中土人打过边境，被多国干预，不得不收兵之后，也是有样学样，中土国遭遇的苦难，新月国一样经历了一遍。
总之，这就导致在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中土国很多地方，根本是种啥啥不长，只能是通过种种手段，慢慢养护气运。
抢来的战利品并不多，战后基本上谁都吃不饱饭，吃人、饿死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西疆被占领最久，破坏也最彻底，倒是还能放牧，但是哪一天来了瘟疫，你也别抱怨。
云沧海弄到了装有粮草的储物袋，那真是救命的东西，云家本身人就不少，人面又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照顾。
但是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那就是要命的东西，别看云沧海是中阶化修，在国家机器的面前，那屁都不是。
这秘密他一藏就是这么些年，直到今天方才吐口。
若不是李永生逼得太紧，他现在都不想说，他说是抢了一储物袋粮草，别人也得信不是？
丁青莲闻言笑了起来，“原来云家探天坑，路子是你踩出来的？”
“哪里有……”云沧海才想否认，但是转念一想，面前都是够分量的势力，只能爽朗地一笑，“其实我去探天坑，也全是被逼得，家里人都快饿死了，这狗娘养的新月国。”
“这样的话，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了，”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说这请神术怎么不伦不类的……原来是他在重伤之后，把自己献祭了。”
云沧海骇然地看着他，“您……李大师您还看得出他受了重伤？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公孙未明接话了，他得意洋洋地发话，“李大师辨别气息和本源的能力，真君之下无人能及！”
云沧海笑了起来，“他又不是你公孙家的人，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这种时候，他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可见人豁达不豁达，主要还是跟性情有关。
公孙未明下巴一扬，“这是我公孙家请来的，老云你看我不顺眼，也可以请一个来啊。”
老云性情豁达，但是小云有点忍不住了，“李大师，您刚才好像说，请神术降下的邪火……更容易医治一点，是这样吧？”
“是这样，”李永生点点头，“但是这种老伤，治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温养妙药的话，他也只能止步于中阶化修了。”
“能治好就足够了啊，”云沧海大声地笑了起来，“我这起码还有六七十年好活，再推一推家里后辈，享受一下人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小云真人走上前，再次捧出玉盒，“这是诊金，您先收下。”
“不用了，”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能逼得真神教高阶真人自我献祭，沧海真人这个朋友……我交了。”
听他说话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君呢，对上中阶化修都是一副“跟你交朋友，是给你面子”的感觉。
可是旁人听得都生不起气来，李大师虽然年轻，修为也不高，但他是医生，还是很牛气的医生，所以人家就有资格这么说话。
倒是云沧海闻言，瞪他一眼，“小毛孩子，我差这点灵石吗？你既然看重我老云，我还就一定要给了，加倍给！”
你叫我小毛孩子？李永生的头上冒出了黑线，“你要是给灵石，我就不治了！”
云沧海先是一愣，然后干笑一声，“你看，李大师啊，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气盛，这中品灵石真是好东西啊，用一块少一块，我怎么好占你便宜呢？”
“传出去坏你的行情不说，我云家丢不起那人不是？”
李永生哼一声，“我看你顺眼，就不想收你的灵石，你应该知道……神医都是很任性的！”
云沧海还待说什么，旁边响起了掌声。

第五百二十一章 跑马的汉子
众人扭头一看，却是丁青莲在笑眯眯地鼓掌，“为了共御外敌，你两位一个要给，一个不收，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丁家有幸见证了。”
“辽西公孙也有幸见证了，”公孙未明喊了起来，顿一顿又补充一句，“还撮合了！”
这货也真是要强，什么都要计较一番。
云沧海见状，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能看向李永生，“李大师，啥时候能开始治疗？”
“下午吧，”李永生点点头，“我回复一点灵气，你记得不要吃饭，准备一点辟谷丹。”
说完之后，他起身离开了。
云沧海疑惑地侧头看一眼公孙未明，“不要吃饭我懂，但是准备辟谷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要拿阵法治疗我？”
云家和呼延家交称莫逆，李永生正在用阵法修复二郎神眼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公孙未明当然不知道答案，但是他肯定不会这么说，他干笑一声，“李大师之能，非你能想得到的，阵法治疗对他来说……那就不叫个事儿。”
公孙未明的回答有点二，不过云沧海之所以问公孙未明，而不问丁青莲，一来是因为，李永生是公孙家请来的，应该更清楚其根底，二来就是，云家和丁家，其实关系很扯淡。
随便想一想就能知道，丁家是强势的隐世家族，而云家是世俗界的一方王侯，这涉及到了生存空间的问题，存在必然的利益冲突。
哪怕是云家归化之后，丁家是国族，也是朝廷用来震慑归化国族的一手牌。
两家一直是有合作也有冲突，关系真正的改善，还是到了卫国战争期间。
比如说现在，丁青莲就似笑非笑地发话，“沧海真人能力拼真神教高阶真人，还逼得他献祭自身，这份战力……真是令我钦佩啊。”
“我云家的镇族之宝狼王山，也毁在那一场战斗中了，”云沧海面现惆怅，轻叹一声，“唉，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了。”
没有人发现，小云真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父亲你说什么啊，狼王山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很可惜，”丁青莲点点头，一脸的肃穆，“但是你能全身而退，已经很值得庆幸了……真的，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
“我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高阶化修，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云沧海皱着眉头回答，“或许……是李大师分析错了？”
“开什么玩笑，”公孙未明闻言不干了，他现在是李永生的脑残粉，又关系到自家的面子，他大声发话，“永生怎么可能会错？他说了，那个是受了重伤的高阶化修。”
丁青莲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刺激云沧海，这一点，连杜晶晶都看出来了，她低声问张木子，“云家和丁家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样？”
张木子沉吟一下，方始低声回答，“也许吧，丁家一直在跟异族战斗，跟云家的恩怨，也上千年了。”
当天未正时分，李永生将云沧海请到了一处小院里。
丁青莲、公孙未明、杜晶晶、张木子、小云真人和呼延真人，齐齐地都赶了过来，就连三庙祝不平真人，也跟了过来，要看李永生出手医治。
李永生先让云沧海脱光上身衣服，盘坐在一个大号的石墩上。
然后，他摸出一个灰蒙蒙的手套，戴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开始的治疗，可能比较痛苦，沧海真人你若是想喊叫，就使劲喊好了，无所谓的。”
云沧海直接先喊了起来，“慢着，李大师，二郎神眼呢？”
他没看到二郎神眼，医主不平真人倒是来了，但是……说好的神眼辅助治疗呢？
“咦？”李永生奇怪了，“我说此番治疗，会用到神眼了吗？”
“哦，那是我多想了，”云沧海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粗枝大叶地发话，“我这人从来不怕疼，可以大声唱歌吧？”
“唱歌当然可以，”李永生笑了起来，“别太难听就行……有些人唱歌，我想杀人的。”
“你不会想杀我的，”云沧海信心满满地回答，“想当年，我也是这千里方圆的歌霸，多少妹子听了我的歌，就想跟我，嘿嘿……咝。”
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李永生戴了手套的左手，已经正正地印到了他赤裸的前胸上。
正是在那个受到教火攻击的部位——云家人管这叫邪火。
云沧海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双眼就向外鼓，然后两腮抖动了起来——那是在紧咬牙关。
下一刻，他的脸就涨得通红，紧接着，那通红的脸就变成了紫红，整个身子也抖了起来。
此时他终于知道，李永生为什么不让他中午吃饭了，这种痛苦，足以令大小便失禁啊。
当黄豆大小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我要，要唱……唱歌了。”
“唱吧，”李永生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发话，“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确实有点佩服这家伙，下界之人，能挺到这会儿，不容易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今天拿出来的那个灰扑扑的手套，只是一个道具，是遮掩众人的查看，真正起作用的，是手套里装着的仙使令牌。
观风使在玄青位面，不知道有多少任了，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在场的都来自于大势力，尤其是四大宫的两女，不可能不知道仙使令牌，所以他只能遮掩一下。
仙使令牌在他掌心处，隔着手套，就印到了云沧海的胸前。
旁人看不到，但是他心里最清楚了，仙使令牌在驱逐请神术降下来的真神教火。
因为仙使令牌的属性，他才说出，请神术的教火最容易治疗——从上界请下来的火，跟这个位面的火，有本源上的不同。
不过从规则上讲，李永生想要驱逐这样的火，也不是很轻松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中土国不认香火成神道，新月国却是认的，不管是香火还是信仰，新月国的疆域里，支持偶像崇拜。
新月国支持的偶像，中土国可以不认，但是整个玄青位面——好吧，不是整个位面，起码在新月国那一块，是被认可的。
真神教在中土国降下神术，中土国能不买账，还可以让他们遭受气运反噬，令他们不敢随便降下神术，但是仙使令牌的驱逐能力，来自于位面的排斥。
李永生身居中土国，拿的也是仙界的仙使令牌，有主场之利，可是指望能像威胁朱雀一样，威胁真神教，那却是不能。
所以驱逐教火，不能一蹴而就——起码也要花一炷香的功夫。
但是真神教火在云沧海的体内，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
这期间，不但是他的肉体、血液、经脉和骨骼上，被沾染了教火，甚至他的识海内，也被教火侵袭了进去。
所以，云沧海就悲剧了，虽然仙使令牌对真神教的邪火，驱逐得比较慢，但是驱逐时使用的力量，是位面排斥之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干扰和抵抗的。
这种痛苦，搁给真君来，也只能跪了，位面排斥之力，那是天道之力。
云沧海马上就大声地唱了起来，“跑马的汉子威武雄壮，啊啊啊啊啊啊……嗷儿~”
他吼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声震四野，嗓子里都飚出血了，紧接着，就很干脆地晕过去了。
小云真人早有准备，知道父亲要遭受巨大痛苦，见状直接伸手，将他扶住。
“别直接用手碰他，除非你也想受到教火侵袭，”李永生眼睛微眯，及时出声发话，“垫一些防具在手上。”
小云真人反应很快，马上祭出了一根索子，将云沧海缚住，还操控着索子，不令他倒下，自己则是在储物袋里一阵翻腾，找出了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上。
然后，他才又出手扶住父亲，接着看一眼李永生手上的灰色手套，粗声粗气地发话，“李大师，你就不能提前告知一下吗？你自家有准备，却不跟我们说。”
李永生叹口气，“我这不是没想到吗？沧海真人竟然被邪火烧到了识海，这几十年的老伤，也真是难为他了。”
“啊？”小云真人闻言大惊，“居然被烧到了识海？”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是微微一变——邪火入识海，不治就很快会挂掉的。
不平真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出声发问了，“李大师，你现在是……帮沧海真人驱逐识海内的邪火吗？”
“不可能吧？”丁青莲下意识地发话，“那得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做到？”
这话说出，连公孙未明都不敢反驳，驱逐识海里的邪火，那不但需要技巧，也需要强大的修为，真君都未必全能做到。
“嗯，”李永生轻哼一声，“这是深入灵魂的疼痛，否则以沧海真人的硬气，怎么可能疼得晕过去？”
小云真人一听这话，舒服多了，但是丁青莲越发地不解了。
他一脸的惊骇，“可是这样的驱逐……李大师，我不是笑话你修为低微，实在是，你怎么做到的呢？”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大手笔治疗
对于丁青莲的提问，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解释，有时候故作神秘，并不是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不平真人马上就帮他想好了理由，“青莲准证，有些医术，是不可以常情来忖度的，李大师的医术几近于道，未必一定要靠修为取胜。”
“没错，”公孙未明刚才有点退缩，没有帮李永生反驳，早就已经后悔了，现在马上出声附和，“我都说过了，李大师对真神教，那不是一般的熟悉，驱逐邪火算得了什么？”
你们这根本不讲道理嘛，丁青莲有点郁闷，可是他还不能诋毁李永生，否则此前的示好，就算白费力气了。
所以他只能郁闷地叹口气，“我只是担心，以李大师的修为，会比较辛苦，要不要休息一下？”
其实他是有点怀疑，那手套会不会是什么宝物，能令李永生不靠修为就驱逐邪火。
但是见到小云真人也戴上了手套，这怀疑就被大大地降低了——原来是防止邪火侵染的。
可是他依旧不能理解，这邪火怎么会如此容易地驱除——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然而李永生的回答，越发地令他惊讶了，他摇摇头，“没事，我不累，等我驱除掉邪火再休息。”
“不会吧？”丁青莲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十多年的邪火，一朝驱除？”
李永生淡淡地扫他一眼，“驱除请神术降下的邪火，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后续的治疗。”
“没错，这不是什么难事，”公孙未明点点头，得意洋洋地发话，“无非就是本源上的那点东西，李大师最拿手了。”
丁青莲的嘴角抽动一下，“那我拭目以待了。”
掌握了本源和规则，当然是能比较轻松地做事，但是这并不代表，就不需要修为了！
区区初阶司修，能一鼓作气驱除中阶化修体内积聚了二十多年的邪火？若是搁在一天前，丁青莲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这不天道！
就算是现在，他也心存巨大的疑惑，不过现场中，某人的脑残粉实在太多，他又不想得罪人，所以就只能选择做个闷口葫芦。
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是明智的，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李永生就收手站起身来，“好了！”
“好……好了？”就连小云真人听到这话，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愕然地看着李永生，“什么好了？”
“邪火驱出来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现在，将你父亲身上的汗珠去了……不平真人，二郎庙有安魂针术吧？”
短短时间里，云沧海已经淌出了大量的汗水，起码有五六斤的模样，就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烧羊毛的味道。
去除汗水很简单，小云真人一抬手，一个风卷在云沧海身上掠过，整个人就变得干爽无比了。
倒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越发地浓了。
不过在场的人并不奇怪，云沧海遭受火毒这么久，身体里肯定有被烧灼出的杂质，现在这些杂质被排出体外一部分，有这样的味道实属正常。
不平真人也走了过来，犹豫一下发问，“我二郎庙的安魂针，很是普通，不打紧吧？”
其实二郎庙的安魂针，还是很有名气的，但是见识到李大师种种神奇手段之后，医主都有点怀疑，自家的针术会不会拖后腿了。
“没事，”李永生摇摇头，“普通的安魂针就行，护住他的识海，我要开始疗伤了。”
“疗伤？”小云真人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现在就开始？不用等我父亲醒来吗？”
“现在正是时候，”不平真人的见识比他多，“邪火刚去，沧海真人体内清洁，正是去除残余火毒的最佳时期……李大师，我说得对吧？”
不愧是医主，正说到点子上，驱除邪火，相当于地球上的外科清创，把那些异物和感染的东西去掉，才好做下一步的治疗。
而李永生接下来的治疗，就是驱除火毒接续经脉，这个工作必须尽快进行，否则又容易发生变故。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接下来就是以冰攻火了。”
不平真人手一摆，面前已经多出了一盒银针，他一边快速地对云沧海施针，一边出声发话，“冰攻火，须防寒气入识海，安魂是必然的……不知道李大师准备用什么冰？”
火毒是针对肉体而言的，真神教降下的邪火，可以侵袭识海，但有形之火只能烧灼灵魂，留不下火毒——这个位面，不可能产生无形之火的火毒。
同样地，有形之冰能消灭火毒，但是也能侵袭识海，为了避免前门去虎后门迎狼，用安魂针稳定识海，剩下的就是以冰攻火了。
说话间，他就将安魂针扎好了，心里难免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冰，能去了教火火毒？
“退后，”李永生一摆手，又冲小云真人点点头，“将你父亲扶正，找个东西支撑一下。”
小云真人不擅医术，但是只听两人的对话，就知道接下来是怎么回事了——能去除邪火火毒的冰？他可一点也不想沾染上。
他摸出一张木头躺椅来，可是看一看父亲身下的石墩，上面兀自散放着逼人的热浪，想一想之后，他从不远处，搬了几块铺地的条石过来，将父亲支撑住。
“喂他几颗辟谷丹，”李永生再次出声。
其实不等他发话，小云真人已经摸出了一个玉瓶，一抬手，就将瓶中丸药全部塞进了父亲的嘴里，然后向后退去。
李永生一抬手，两滴黑色的水，就打进了云沧海的左臂和右腿。
“这是……”不平真人眼睛一眯，不太肯定地发问，“万载幽水？”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将灰色的手套收起，“没错，不平医主好眼力。”
“在你面前，我哪里敢称医主？”不平真人干笑一声，然后搓一搓手，赔着笑脸发话，“两滴万载幽水，李大师身上，果然好东西不少，这个东西……您还有吗？”
万载幽水，已经算是玄青位面的顶级冰属宝物了，事实上，有形之冰里，它也仅仅次于万冰之祖，不过对于中土修者来说，万冰之祖只存在于少量的典籍中。
“李大师，”就在这时，丁青莲出声了，他面带着微笑发问，“青瑶真人应该跟你说过吧？她也很需要万载幽水的，似乎你还答应她了。”
原来他还知道李永生跟丁青瑶的交易，怪不得他一直态度不错。
事实上，现在的青莲真人，心里是极其地无奈，若是换个人敢这么做，他二话不说就动手了——答应了跟我丁家交易，居然敢先给别人，找揍吧你？
哪怕是云沧海等着万载幽水疗伤，他也敢照样拦住，丁家就是有这么强势——不是我的我不抢，我的东西看谁敢抢？
至于说云沧海会受到影响，他才不会考虑，反正是以冰攻火，差一点的冰，应该也能达到目的，实在不行多用一点。
要不然就是你云沧海开出条件来，打算给我丁家什么补偿，条件能让我丁家满意，我才会考虑让你优先得到。
不过面对李永生，丁青莲真是抱怨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此前他还考虑，李永生身边有各种势力，不宜招惹，但是看了此人出手疗伤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单单这大师级的国手本身，就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而且医人医器都没问题，证明此人对本源的了解，已经到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这样的人身后，若说没有超大型势力的支持，打死丁青莲也不信。
所以他只能很婉转地提示一下。
“青瑶真人是谁？她要排到我后面，”不平道人毫不犹豫表示，自己也要加塞。
“万载幽水这东西，治疗火伤的效果，实在太好了，二郎庙必须存一些……我去，不是你丁家那个在玄女宫的经主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经是一脸的无奈。
“你说呢？”丁青莲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老三啊，我丁家好歹也是你二郎庙的护法，你跟护法抢东西，还真是出息啊。”
“算了，当我没说，”不平道人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永生，“你身上万载幽水多吗？”
“怎么可能多？”不等李永生回答，张木子先竖起了娥眉，“别看我北极宫就出产万载幽水，我想弄一滴，都得在门中排起码三年队……就连排队的资格，都得请托老大的人情。”
本位面顶尖的宝物，真的就有这么抢手。
所以，就是丁青莲想的那样，若不是一定要用万载幽水，完全可以用其他冰水代替，大不了用数量冲抵质量。
不平真人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是小云真人闻言，却是吓了一大跳，“不是吧，两滴小水滴，竟然如此贵重？”
云家不是隐世家族，相关方面的知识不算多，是以有此一问。
不过在惊讶过后，他很坚决地表示，“这个万载幽水方面的费用，绝对不能让李大师承担……否则我宁可不治我父亲。”
真是实在人啊，儿子不让给老子治病了。
不平真人看他一眼，“你现在说不治，也晚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小云真人听说不治也晚了，顿时傻眼了，“不平医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吗？”丁青莲没好气地发话，“治疗沧海真人，最难的就是驱邪火、去火毒，邪火驱除了，用万载幽水冰攻火，不平真人亲自下了安魂针……你父亲已经好了一多半！”
好了一多半是夸张，但是可以说，最难的部分已经基本解决，剩下的就是自己调养了，比如说经脉需要贯通，肉体需要滋养，再凝练一下受损的神魂。
后面这些，是水磨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最难，就是丁青莲说的三样——不算安魂针的话，其实就是那两样，驱邪火、攻火毒。
解决了这两样，换个懂行的人，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实在是云家在医治伤病上，没什么造诣，才会说出“不治了”的话。
小云真人继续傻眼，然后又扭头去看云沧海，发现父亲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好半天之后，他才看向呼延真人，不可置信地发问，“这就算……治好了？”
“大概……是好了，”呼延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再静养几年，就应该没问题了。”
他是隐世家族出身，有完整的知识传承，再加上丁青莲的解说，得出这个判断并不难，不过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他有点瞠目结舌——这样就好了？
二十多年教火的折磨，两炷香的工夫里，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治好了？
若是真要花了一块中品灵石来治疗，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明白，时间虽然短，但是不管那两滴万载幽水，还是驱除邪火离体的法门，都是极为珍贵和罕见的，有灵石也买不到。
否则的话，云沧海不会苦熬这二十多年了。
但是……怎么就真么轻易地治好了呢？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在这里发呆，小云真人却是个粗线条，侧头看向李永生，呲牙一笑，伸出了手，“令牌！”
别误会，不是他看到了仙使令牌，而是他手上握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非金非石，看起来古朴厚重，上面刻画着一只白色的牛。
这牛……好肥！李永生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这个，可惜在玄青位面，没有芝麻酱。
“这是我云家的家族令，”小云真人呲牙一笑，“送给李大师你了，你在西疆需要帮助的话，把这块令牌挂在腰上就行。”
李永生还在犹豫，收下好，还是不收呢？
“李大师还是收下吧，”不平真人出声发话，“云家的令牌，可是比一块中品灵石珍贵，而且这是人家主动送出来的，你若不收，他最少要砍掉自己送令牌的手，或者……挖去双眼。”
李永生一侧头，愕然发问，“有没有搞错？”
“真没有错，”不平真人认真地点点头，“他们认为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你的拒绝是对他的侮辱，他只能以鲜血来洗刷耻辱，砍手挖眼都是小事，自杀的都有。”
遇上一般人，就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番好意了，但是李永生不是一般人。
他对云家的印象不错，云沧海是条汉子，性情也爽朗，而国族和归化国族，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分明的界限——只要你认可自己的国族身份，用心融入这个族群，那就是国族。
但是这样强行交朋友的行为，他还是很不爽，我给你免费治疗，是看在你斩杀了真神教高阶化修的份上，并不是说要图你什么。
你以为我值得信赖，这很好，但是强行送令牌，算怎么回事？你觉得我值得结交，我就一定要顺着你来，否则你就自残？你凭什么要强迫我的意愿？
李永生没生云家的气，但是他认为，这个习俗不好。
交朋友是双方自愿的事，生意场上有句话，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他犹豫一下，侧头看向不平道人，“我可以把令牌转送给他吗？此次事情，其实是你们得了二郎庙的机缘。”
小云真人闻言就是一愣，转送我云家的令牌……尼玛，有种你再说一遍？
可是转念一想，此番老父亲能得到医治，还确实是二郎庙的因果，他不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他就是不想占李永生的便宜，很固执地坚持，“那我再送二郎庙别的东西。”
“我是不太认可你云家这种交朋友的方式，”李永生只能实话实说了，“朋友贵在知心，有没有令牌，很重要吗？你强行塞一块令牌给我，想必是怕子孙后代不认账，这太拘泥于形式了，没意思，不是交友之道……交友之道在于，合则来，不合则去，强求无益。”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小云真人眨巴一下眼睛，就愣在了那里。
丁青莲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这小家伙不但很坦诚，也不是一般的强势。
在西疆大地，有这样交朋友习惯的人，还真不是少数——这杯酒我敬你，干了就是兄弟，以后打架叫上我，绝对不会拉稀摆带，你要不干的话，就是看不起我，咱俩现在做一场！
没办法，民风就是如此，非常简单粗暴。
但是李永生偏偏不入乡随俗，因为他认为，你没资格给我划规矩！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止李永生一个，但是很多人不喜欢这种交往方式，是认为粗俗，认为对方强势，心里不舒服，而李永生的认识是：我是强者，你弱者跟我提规矩……没道理！
丁青莲认为，李永生绝对不是出于心里不平衡——那样的话，他不会提出转送令牌。
有一种傲气，是发自内心的，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
小云真人愣了好一阵，才微微颔首，“我这人也不会说话，不过呢，你先带个十来八年，然后转送给二郎庙好了……我没面子倒是小事，关键是我云家占你便宜太大了。”
这话我爱听，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收下了这块令牌，“那行，我也能跟别人夸耀一下。”
小云真人见他收下令牌，脸色就好了很多，“李大师，我父亲这样……还得多久？”
“这我可估不准，”李永生闻言就笑，“很多东西是一直在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少则七八天，多的话，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他……”小云真人犹豫一下，再次发问，“那他体内的火毒，两滴万载幽水够不够？”
“应该是只多不少，”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
“只多不少？”小云真人的嘴角又抽动一下，“多了……也不好吧？”
“这个无所谓，”旁边有人出声了，不是别人，正是很少发话的呼延真人，“金火主破坏，水木主生机，水多一点好，对重塑经脉帮助很大，至于万载幽水的寒气……慢慢驱除即可。”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将云家父子安顿住了。
接下来，云沧海就要被万载幽水慢慢攻克火毒了，大家呆着也没意思，小云真人留下照看父亲，还召了二十余名司修来看护。
李永生等人回到雅舍，其他人也跟了过来，不平道人先行出声发问，“李大师，我们可以用二郎神眼看一下沧海真人的情况吗？”
此前二郎神眼一直是处于损耗状态，二郎庙不敢随意地用，现在有了修复的可能，而且一直在温养，遇到这种难得的病例，医主大人就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之心了。
“这个当然……你可以自己把握，”李永生笑一笑，“你若是不放心，我再待五天，五天之后，说什么也要走了。”
公孙未明挑衅地看他一眼，“我们正琢磨去新月国走一趟呢，你真没胆子去？”
你这个二货！李永生很无语地叹一口气，“我有没有胆子，你说了不算。”
“我们主要是怕被染上教火，”公孙未明根本不计较他说话的语气，“若是你去的话，这点担心就不算什么了，要不，你把驱除邪火的方式，传授一下？”
丁青莲闻言，重重地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对于火毒之类的，大家考虑得不是很多，能及时驱除邪火的话，不会有多少火毒，也就未必用得到万载幽水这种顶尖的冰系宝物。
只要火毒残留的时间不长，换个冰系物品，照样能驱除，大不了就是多用一点。
“这个不能有，”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其实他自己驱除邪火的水平都很一般。
云沧海体内的邪火，是请神术降下来的，若是修者自身修出的教火，那就属于本位面该有的东西，仙使令牌不顶用——治疗起来，比请神术的教火难多了。
但是这细节，他还不便说，只能笑着表示，“涉及到本源了，你们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丁青莲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我们可以慢慢学，也可以出费用，只要李大师肯教。”
对于本源的识别、掌握和运用，在哪一个大势力里面，都是属于不传之秘。
大家现在要去新月国抢劫，李大师本身是赞成的，只是不便参与，那么借机讨要点好处，真的不算过分——我们都要去玩命了，自保之术，教两招呗。
李永生看他一眼，“我没听说你丁家也要去新月国啊。”
“跟新月国打仗，丁家随时待命，”丁青莲笑嘻嘻地回答，“就是有点担心邪火……呼延，我同意你家主事。”

第五百二十四章 四方来投
呼延真人愣了好一阵，才下意识地问一句，“我家主事？”
“那是，”丁青莲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必须的，咱西北人的事儿，不让东北人掺乎。”
“想打架是不是？”公孙未明的脸黑了下来，“找个山头做一场？”
“切，怕你？”丁青莲不屑地冷哼一声，“私人切磋，完事儿就完了……敢不敢？”
“问我敢不敢？”公孙未明气得笑了，“生死斗吧，你行吗？”
话赶话，就是没好话，瞬间就飙到生死斗了。
但是不平真人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大声发话，“两位准证，玩笑开一开就行了……李大师出手，手手吉利，你们非要生死斗，岂不是要坏我二郎庙的运道？”
二郎庙前一阵，是真的不顺，真君的跨境之缘没有结下不说，主持也重伤了，为了防公孙家迁怒，还把医主派了出去，当时庙里真的是一片惨淡。
可是李永生来了之后，二郎庙是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二郎神眼可以修复，紧接着朱主持有恢复的可能，再接着……连云沧海的老伤，都有治愈的迹象。
什么叫运道？这就叫运道啊，谁敢胡乱坏别人运道，那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二郎庙的实力不如丁家，也不如公孙家，但是作为一个能立得住的子孙庙，谁敢小看？
“呵呵，”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咳咳，”丁青莲干咳两声。
“我对本源的掌握，你们学不来的，”李永生出声解释了，“不是不肯教，而是我学的不是法门。”
不是法门？丁青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公孙未明也出声发问，“难道是……秘术传承？”
秘术传承是泛指，但是大抵来说，跟修者转世有点类似，通过意念或者道力传承，甚至有些内容涉及天道规则，都不能写出来。
李永生笑一笑，“差不多吧，其实……若是能传授的话，我真不怕教给你们。”
他说的是实话，观风使不能人为地改变位面发展。
不过别人信他多少，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三天之后，云沧海身上的凉意开始下降，又过一天之后，不平真人忍不住了，将二郎神眼请了来，给老云真人扫描了一下。
扫描的结果证明，云真人体内的暗伤极多，情况不是很好，不过不平真人却是一脸的喜气，“伤势确实很严重，但都不算太难治，关键是沧海真人，他已经开始自发地运行灵气了。”
事实上，有些暗伤治起来，也没有想像的那么轻松，可是无关紧要的伤，治不好也就治不好了，比如说小拇指上的经脉断了，能影响到什么？
就算一条肩膀运转不灵，也可以当它是被斩断了，有啥呢？老云真人也没有继续晋阶的需求了，能恢复巅峰时期的修为即可。
再者说，断了膀子的中阶真人，也未必就不能晋阶高阶。
所以，二郎神眼扫描之后，虽然看到的情况不是很好，不平真人和二庙祝却是齐齐表示，主要经脉能缓缓地、自发地运转灵气，云沧海恢复修为是指日可待。
公孙未明和丁青莲也认可这个说法。
当天晚上，小云真人摆酒庆贺，除了在庙里留守的人，大部分人都来吃酒了。
酒席当中，呼延真人寻个空子，在给李永生敬酒时，低声发话，“这样的病例，我族中还有一个长辈，您那里……还有万载幽水吗？”
李永生看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呼延真人，咱不能这样啊，万载幽水有多宝贵，你也看到了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呼延真人苦笑一声，将他扯到一边，低声发话，“说实话，族中长辈跟沧海真人一起受的伤……您不会认为，云沧海一个中阶真人，能逼得一个高阶真人自我献祭吧？”
“我知道，”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第一次说此事的时候，就言明是一个高阶化修受伤，云沧海只是中阶化修。”
“原来大师您还记得，”呼延真人讪讪一笑，“那最好不过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今天一个真人，明天又是一个真人，后天没准又是一个真人，你觉得我的万载幽水很多吗？还是说，这么玩我，你会很开心呢？”
“这个……”呼延真人干笑一声，“我知道这么做不好，但是涉及家族里一些东西，还请您海涵，费用什么的，我们不会要求减免。”
“这跟费用无关，”李永生无奈地叹一口气，“要不要减免费用，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咱们能好好地说点事，做点事吗？”
呼延真人又是尴尬地一笑，“这不是……我有苦衷吗？还请您谅解。”
“合着只有你有苦衷？”李永生脸一沉，越发地不高兴了，“我的苦衷呢，又跟谁说去？你只看到自己的苦衷，考虑不到别人的苦衷……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这么做真的好吗？”
呼延真人默然，半天才叹一口气，“好吧，是我冒昧了。”
“我明天必然要离开，谁也拦不住，”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也不管你家还有几个真人受了教火，总之呢，若要公道就打个颠倒，你不考虑我的苦衷，我何必考虑你的苦衷？”
“李大师……”呼延真人急得一抱拳，不住地作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你没有错，”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每个人都习惯先考虑自己的苦衷，你是这样，我也一样……”
酒席结束的时候，李永生当场表态了，明天一大早动身，“……已经离开很久了，未明准证请我来，该办的事，我也都办了，灵石也没赚到多少，不能再留下去了。”
小云真人先出口挽留，“没灵石？我有，再住一段时间吧，现在南方正热着呢。”
李永生坚决推辞，世情就是这样，你若一旦陷进去，就是越陷越深，他只是观风使，要保证自己的中立视角。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洗漱完毕，才一走出雅舍，愣住了，院子外面站着十几号人，其中有一、二、三、四、五……八个化修。
其中有五个没见过。
呼延真人走上前，苦笑着一拱手，“李大师，人我都请来了，一共三个……我们也不要万载幽水了，冰水我们自己解决，只要您帮着驱除邪火，一共两块中品灵石，您看成吗？”
李永生的脸，顿时就皱做了一团，“我说，到底有多少真人去了国战天坑？”
“一共六个，有两个真人已经……陨落了，”一名白发老者出声了，这是一个中阶化修，“当时国战天坑非常凶险，去的人少了不行。”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觉得此人的相貌，隐约有点异于国人，“敢问这位真人如何称呼？”
“我姓元，一元复始的元，你叫我老元好了，”白发老者有板有眼地回答，“当时闯天坑，干碍甚大，大家约好了，谁都不说出去……倒是让李大师为难了。”
李永生的年纪，其实比这老者大得多了，不过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个小年轻，这么个白发老人，称呼他为李大师，他也不好生受了。
所以他虽然还是有点烦，但是只能笑着表示，“姓元，是云家的元，还是拓跋家的？”
元姓的来源比较复杂，归化国族里的元姓，分为两支。
“拓跋元氏，”白发老者竖起一个大拇指，“李大师果然博闻强记。”
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几位来得有点晚了，我今天要动身，不过这个事情也怪不得我……”
“我们知道，”白发老者笑着点点头，“东南五十里，有个小镇，我们在那里摆了酒水，还望李大师歇脚。”
对于李永生的愤怒，这些人里，也有相当数量的人不开心，不说别的，只从年齿上讲，你一个小年轻，跟我们这帮能做你爷爷辈甚至祖爷爷辈的人摆谱，合适吗？
尊老爱幼，这是中土国的传统道德标准。
就是这个白发的元真人，脾气从来不错，所以他被选出来，负责跟李永生沟通。
李永生一听，觉得这倒也行，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是一定要离开二郎庙，谁拦也没用。
哪怕是只离开五十里，这也是个态度问题。
他启程很坚定，二郎庙的人排出阵仗，送了十里出来，感激他为庙里做的一切——若不是庙中还有重宝、主持需要护法，直接送出五十里都正常。
行到二十里的时候，小云真人也告辞了，他还要看护他的父亲。
五十里很快就到了，那里有个镇子，李永生他们来的时候，曾经路过，却是因为赶路的缘故，没有停下来。
镇子在周遭很有名，至于说为什么有名？听镇子名就知道了，甜水镇！
甜水镇不算大，也就一条三里的街道，两边各是一个小村落，各有房屋两三百间，远处的山上还挖得有一排排窑洞。

第五百二十五章 呼延书生
元真人请李永生吃酒，是在镇子上唯一的车马店里。
甜水镇是周围数百里的一个商业中心，往来的闲杂人不算少。
不过这些真人们似乎打听清楚了李永生的性格，并没有包下这个车马店，而是直接在车马店后侧的一大块空地上，用道术生生造出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五亩地大小，装修也很普通，进了院子之后，还能感受到隐约的灵气波动，合着这院子完工还不到半个时辰。
李永生的感知能力极强，忍不住苦笑一声，“如此大费周折，何必呢？”
“还是简陋了，”元真人笑着回答，“只要李大师觉得还行，您走到哪儿，这院子给您造到哪儿，一定得保证您休息好。”
“今天这个院子，有点匆忙了，不过咱这块地方，搞得太华丽的话，看着有点扎眼，会影响您的安全……您要是觉得不好，我们现在就改？”
“没必要，挺好的，”李永生一摆手，这些人殷勤起来，他还真有点吃不消，“关键是安排好两位道长，她们的身份有点不便。”
“那我们再造一个小院，”元真人马上点点头。
甜水镇虽然不大，车马店可是不小，要知道这里还是一个交通枢纽，每年的牛马交易大会，会有不少马队路过，在甜水镇里打尖和补充食水。
车马店的空地有七八百亩，足以放得下十来万匹大牲口，再加上守夜人的帐篷什么的。
再起一个小院，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用了，”张木子出声阻止，她虽然不是苦修者，也不喜欢这种豪土的生活方式，没错，不但豪，而且土——特别地土。
“不费什么事的，”元真人笑着一摆手，“这车马店是我亲家的产业，加个院子，以后也能用，不能让人扰了道友的清净。”
不远处几个司修见状，转身就向外走去。
张木子彻底无语了，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你做主吧。”
李永生沉吟一下，出声发问，“元真人，说是来了三个中了火毒的，我怎么才看到两个？”
不远处的墙角处，走出来一个高瘦老人，是被两人搀扶着的，他冲李永生抬手一拱，“见过李大师，我在这里帮着监工。”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扬，然后轻叹一口气，“你比云沧海伤得重啊……看来你才是主力。”
“旁人都已经道我死了，”高瘦老人又是一拱手，苦笑一声，“其实我比沧海兄还小一点。”
来人正是呼延家族上一任族长呼延书生，高阶化修，少年意气，十七岁就跟随呼延族人血战沙场，在卫国战争中展露峥嵘，十余年前，据说闭关时走火入魔而不治。
李永生有些无语，他在呵斥呼延真人的时候，只觉得对方婆婆妈妈总是不利索，但是真正看到四十年前的卫国英杰时，就觉得自己其时……似乎也有点反应激烈了。
他又叹一口气，抬手一拱，“因为在此地勾留日久，着急回乡，此前有些出言无状，还请书生真人海涵。”
“李大师何必自责？”呼延书生微微一笑，和蔼得很，“内中因果我已知晓，实在是族中后辈畏首畏尾，没有推己及人，错本在他。”
“总是小子无状，惊动了众多长者，”李永生笑着回答，“那么，我帮三位一起治了好了，不过我还是想确定一下……不会再有别人了吧？”
众人听得颇为无语，才说这小家伙说话客气了一点，现在怎么又带上刺了？
呼延书生却没有生气，他怪怪地看了李永生一眼，笑了起来，“看来李大师还有万载幽水。”
他可真不愧“书生”这名字，旁人只是想到，李大师的性格果然乖张，他却是想到，大师如此说话，十有八九是要搞清楚伤患人数，合理分配一下资源。
从李大师免费治疗云沧海一事上，可以看出大师不是个小气的人，两滴极为珍贵的万载幽水，说给就给了，若是手上还有万载幽水的话，也未必就舍不得拿出来。
但是自家的族人，把这个事情搞砸了，使用添油战术增加病患，这种事就算搁给自己，那也不能忍啊，知道的，说你们伤患有苦衷；不知道的，还以为伤患们拿郎中当猴耍呢。
他是真正的推己及人了，才能体会李永生的愤怒。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件事里，自家的小辈也真没做错太多，只是行事保守了一点。
然而，不保守也不行啊，当初私入天坑的罪，本来就很需要保密了，而现在的呼延家，不但没有了秘境，旁人都传说，呼延家连准证都没有了。
因为这个传言，导致呼延家的生存空间，在被一步步地挤压，很多不起眼的小杂鱼，一次次地蹦跶，那是他们背后有大势力，支持他们的挑衅。
总算呼延家在西疆的人面儿还算不错，勉强能够自保，不过可以想像，当别人知道，呼延家的准证可能被治疗好的话，没准要想办法添点堵。
而且还有一点，也非常关键，呼延书生的伤比云沧海重多了，当年他们在国战天坑，对上了四个真神教化修，以及七八名司修。
呼延家这边，死了两个化修，对方则是只有一个化修重伤逃走，那一场战斗，呼延书生是绝对的主力，哪怕到了最后，都是他强忍着伤势，掩护着其他人悄悄溜走。
所以在传出二郎庙来了一个李大师，能治这种伤之后，云沧海自告奋勇地表示，我去给你们打前站做试验，书生不能第一个去。
待他们得知，李大师为了治好云沧海，竟然拿出了两滴万载幽水，顿时傻眼了——握草，你早说有万载幽水，我们就让书生真人第一个去了。
总之这事儿闹得……实在有点阴差阳错，关键是李大师也很不高兴。
不过李永生一听呼延书生的话，就笑了起来，难得还有明白人，“老话说得好啊，没有一个准证是幸致的，书生准证懂我。”
“我保证，就是这三个了，”呼延书生笑着回答，颇有点昔日带头大哥的风范，“你可以最后一个治我……再有意外，你不用管我。”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两块中品灵石，”李永生一拍手，“不管治得好治不好，都得给……允许赊欠，现在我来诊脉。”
“灵石已经带来了，”呼延真人走过来，双手奉上玉盒——其实就是前几天小云真人用的那个玉盒，连包装都没变。
但是玉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两块橙色灵石——没准其中一块，还是云家贡献出来的呢。
反正这帮人虽然家族不同，但关系是真的不错，入了国战天坑这样的副本寻宝，也没有自相残杀啥的，最后有了收获回转，依旧是相互掩护。
其实一般情况下，这才叫真正的组队刷副本，那种饥不择食随便组队友，然后相互算计的野鸡队，只可能发生在网络游戏中——现实中，自家的性命只有一条，更不可能删号重练。
“先放那儿吧，”李永生摆一下手，然后给三名伤患诊脉，外加问诊。
三名伤者中，元真人伤势比较轻，另一名姓高的中阶真人，伤势也较轻，不过此人后来还强行参与过战斗，增加了一些额外的伤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呼延书生的伤势都是最重的，他身上遭受的教火，甚至不仅仅出自于一个人——应该是还有一名初阶化修，也对他使用了神术请出的教火。
但是这一缕教火，相当纯粹，如果单独驱逐的话，治疗起来很容易。
然而，难就难在，人体是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二十多年下来，呼延书生的身体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贸然打破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呼延书生，换一个高阶准证的话，在这样的伤势下，估计早就灰飞烟灭了。
李永生诊脉完毕之后，看着呼延书生叹口气，“你真的可惜了。”
呼延书生笑一笑，并不回答，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倾盖如故白首如新，有些人一生只见一面，却会成为知己。
高真人一直心里有点小不爽，认为李永生不尊重长者，闻言就发问，“可惜什么了？”
李永生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是冲着呼延书生呲牙一笑，“书生准证知道。”
“我若不去国战天坑，证真的可能性极大，”呼延书生微微一笑，“李大师可是在说这个？”
李永生微微点头，“起码八成……到八成五的可能。”
“嘿，”高真人笑一笑，脸上有点不以为然，明显是在说，你个小毛孩子，也敢说证真？
呼延书生默然，他虽然是带头大哥，但是也不会因为要维护小集体的颜面，就刻意掩饰自己的能力——西疆汉子没有那么虚伪，他们讲道义，也讲拳头。
良久，他才出声发话，“我家发生羊瘟了，当时我若不去，族人会饿死很多，那么，这个真不证也罢！”
高真人闻言，骇然侧过头来，“书生准证，你当时就快证真了？”
这显然是一个误会。

第五百二十六章 统筹规划
“怎么可能呢？”呼延书生笑了起来，“我当时才多大？还不到五十，但是当时不出问题的话，现在……我基本可以考虑证真了。”
不到五十岁的高阶化修，真是一等一惊才绝艳的人物。
强如李清明，现在也五十多奔六十了，才是个中阶化修。
当然，李部长也是蹉跎了十来二十年，拿他做参照物，不是很天道。
原来只是猜测啊，高真人笑着点点头，“确实……书生你真有这个实力的。”
他是根据呼延书生往昔的表现评判的，虽然有些奉承，倒也不算吹捧。
可是这种话，终究是有些空泛了。
呼延书生和李永生交换一个眼光，都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无奈：他们不懂啊。
李永生是凭借呼延书生体内的情况，判定出此人的潜力。
呼延书生当然更清楚，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
他甚至认为，若没有那档子事，自己有九成五的可能性证真，李大师的评判并不准。
但是诊一诊脉，就能给出一个八成以上的几率——这不是想从呼延家得好处的人，那就是真正的行家！
李大师是那种指望呼延家好处的人吗？不是！
所以，李大师是真正的行家，不愧是号称看得到本源的人。
这一刻，那份源自心底的惺惺相惜，别人真的无法理解。
呼延书生也不理高真人，而是冲着李永生一笑，“能治吗？”
他虽然自命豁达，但是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忐忑。
李永生沉吟半天，方始缓缓发话，“有点麻烦，关键是……保证不了你冲证真的门槛，你的伤比沧海真人重得多，很麻烦的。”
呼延书生微微一笑，“那你就努力送我到证真的门槛好了，你能做到的，我知道。”
现在小院里的真人，有十名之多，但是呼延书生一说话，旁人只有闭嘴听的份儿。
他虽然失踪二十多年了，呼延家也今不如昔了，但是一露面，他依旧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李永生歪着头，想一想之后发话，“不能在这里治，找个安静的地方，而且……我需要阵法材料，能治好你，对我也是一种挑战。”
“李大师要阵法疗伤了吗？”元真人闻言，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除了是个伤患，还是一个狂热的阵法爱好者，“再往正西走三百多里，是我元家的一个矿场，还有林场，山高林密，想做什么都方便，杀万把人都不会有人发现……咳咳，就是个比喻，不过杀真神教徒的话，我有遮蔽天机的阵法。”
从这话就能想像得到，他恨真神教，恨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正西……那岂不是更西了？李永生有点无语，这跟我东南的方向，背道而驰啊。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表态，就连呼延书生，也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呼延书生平淡的目光，李永生的心里，反倒生出点不忍来，于是他微微颔首，“既是如此，就叨扰元真人了。”
“不打紧不打紧，”元真人笑得跟一朵儿花似的，“那咱们中午好好喝一场，明天一大早启程。”
西疆人好好喝一场，那是真的可怕，从午正时分喝起，直接喝到和临近子夜。
不过大家都是修者，身体也扛得住，第二天卯初时分，就起身策马，直奔西方而去。
西疆这里是不缺马的，尤其是这些修者又是地方上一等一的头面人物，根本不缺马匹，还有人想请李永生坐上马车，却被他拒绝了。
众人策马狂奔，在古道上掀起大片的黄沙，有若千军万马在驰骋。
偶尔遇到零星的路人，或者十来人的小商队，见到这样的情景，忙不迭地走避。
大约是酉正时分，众人来到了一座大山的脚下。
这山跟二郎庙的山，都是大青山支脉的余脉，名唤神鹿山，是元家的产业。
山上有山泉和一汪小湖，周围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是西疆比较少见的美景。
李永生等人昨天喝了一下午酒，这边却是一直在忙，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半山腰里，又多了一处占地近百亩的院子。
甚至上山的整齐台阶，都是道术修出来的。
不过这些不是李永生要考虑的，他进了院子之后，就去看元家准备的疗伤场地。
那是山腰里凹陷进去的一个平台，隐蔽性很好，山下看不到，山上却很能很方便地看下去。
平台大约有半里方圆，除了七八株几百年老树之外，还丛生着一些矮小的灌木。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场地，灵气不算太足，但是风景优美，风水上也没什么忌讳的地方。
没过多久，载着呼延书生等人的灵舟也到了，还是云家的那一艘，灵舟上还下来了公孙未明。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准备去新月国抢劫吗？”
“十六留在那儿了，”公孙未明满不在乎地回答，十六是公孙家跟他同来的一个初阶化修，“有公孙家人参与就行了，我的责任是护送你，他的任务才是给二郎庙护法。”
“我哪里需要你护送？”李永生笑一笑，“到了二郎庙，你的护送任务就算完成了，你总不能再护送我去博灵吧？”
公孙未明翻一个白眼，“我还要护送你去朱雀城呢，真的……三长老就是这么说的。”
顿了一顿之后，他四下看一眼，悄声发话，“其实要是商量抢劫新月国，这地方更合适，好几个当地豪族啊。”
“抢劫，那是你们的事儿，别跟我说，”李永生摇摇头，“我要做的就是疗伤治病。”
“你现在要做的是喝酒，”公孙未明笑了起来，低声发话，“云家来了几个标致的女娘，要灌你酒呢。”
“谁能灌郎中酒？”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不过当天晚上，他还真没少喝酒，各个家族都带了几个标致女子过来，还有大量的酒水，直接在院子里点了一圈篝火，边吃边喝。
寂静的神鹿山上，猛地多出了百余号人，化修就有十一个，司修四十多个，反倒是没有修为的平常人最少，也就十来个。
众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还有美女穿梭其中，给个不知情的人，没准以为土匪窑子。
吃喝的时候，大家顺便就说起来疗伤了，高真人和元真人好说，都是一两炷香的功夫，就能将邪火驱离，不过去火毒的话，有点麻烦，尤其他们准备的冰系宝物，也是五花八门。
高真人准备的五百年玄冰，倒还好说一点，不过元真人准备的，竟然是千年雪莲……
呼延书生准备的，是十万年冰川晶核，年份非常吓人，但是这东西的属性太温缓，虽然去火毒的效果不错，但是驱除教火的火毒，真有点力道不够。
李永生要考虑，该怎么样才能最大化地利用好这些宝物，他最多也只打算再拿出两滴万载幽水来，再多就不合适了。
元真人和呼延书生，都没问他还有多少万载幽水，倒是高真人，一直在旁敲侧击，想知道他还有多少存货。
李永生并不理会高真人的问话，旁人也觉得他有点冒犯李大师，少不得屡次将话题引开。
如此几次之后，高真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终于不再尝试。
整个晚上，也就是出了这么一点小不愉快，其他都还好。
众人休息得也比较早，没有昨天晚上折腾得那么厉害。
第二天，李永生还是卯正时候就醒了，洗漱之后，跟其他人一起来到疗伤平台，开始考虑阵法的设计。
此次疗伤的人里，呼延书生是最麻烦的，但是高真人也不轻松，他在回来之后还跟人动过手，火毒因此扩散得比较大。
元真人的伤情比较简单，但是他的根基不怎么牢，李永生甚至不敢将邪火直接驱出他的身体——此人根基比云沧海差多了，云沧海虽然伤得极重，但是根基打得牢，谈笑时声音都很大。
怎么治疗他们三个，李永生早就有了腹稿，不能像对云沧海那样，简单粗暴地驱除邪火。
因为有呼延书生这重病号的拖累，李永生起码要在这里待上十天。
要待这么久，闲着也是闲着，帮那两人好好调理一下，也不至于堕了李大师的名头。
事实上，他还打算借此打出名声，这样的话，他下一次出手，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中品灵石。
什么，你没有中品灵石？那么抱歉了，去新月国抢吧。
就算抢不到新月国多少灵石，能让这帮家伙将灵石撤离边境线，对中土国也是大有帮助。
这就是李永生的打算。
他在平台勘测了一阵，就开始使用材料布设阵法，这一次他要布三个阵，区别治疗。
不过，就在他布阵到辰末的时候，阴霾的天空，竟然下起雨来，下得还不小，而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西疆下雨的时候不多，夏天雨多一点，但也是以狂风骤雨居多，这样的天气比较罕见。
雨不小，风也不小，李永生本来是打算坐到阳伞下，刻画一些阵基，但是雨丝都被吹了过来，他四下看一看，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重新撑起阳伞。
就在这时，有人从远处跑了过来，“元真人是在这里吗？”

第五百二十七章 民间组织
元真人当然在这里，他的身体差一点，但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
更别说他对李永生的阵法，非常感兴趣，一直在跟着大师布阵，偶尔还打一打下手。
见到赶来的是元家子弟，他不耐烦地一摆手，“有事就说。”
来人的嘴巴动一动，看一眼自家真人周围的客人，最终还是默默地向后退去。
李永生没在意这些小事，他四处看两眼，在山壁旁找了一个凹进去的地方，翻出一张化泥符来，打了上去。
他一出手，别人就明白怎么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纷纷出手，很快在此处掏出一个大洞来。
待李永生坐进洞里，元真人还不忘吩咐身边的人，“回头把这个洞弄得大一点，平一点，再弄些家具，外面也稍微装饰一下。”
这就是李永生这两天享受的待遇，只要他想做什么事，马上就有人出面，将他那些临时的想法，转化为永久建筑。
初开始他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他在仙界时，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存在，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待他离开，这些建筑就会成为那些出力者的资产。
新挖出的山洞不算大，旁边偶尔还会有人谈论两句阵法，说到精妙处，李永生也要跟他们讨论，所以刻画阵法的速度不算快。
事实上，李永生这次要架设的阵法，算是他来玄青位面之后，最复杂的阵法，虽然威力不算大，但是其中的精妙程度，是很多高级阵法都不能比拟的。
所以他一直刻画到晚上，才算堪堪收功，但是其中还有七八处，是他不太满意的，他打算再仔细琢磨一下。
“李大师，要不先去吃点？”元真人出身发话了，“你中午就没吃饭。”
其实修为到了这个程度，几顿饭不吃真的无所谓，但是元家作为地主，肯定要有所表示，这是态度问题。
李永生头也不抬，随口回答，“我不饿，你们饿了的话，就先去吃。”
你这叫什么话？元真人苦笑一声，抬手招过来一个子弟，“让厨房把饭送过来吧，反正也不远……多送一些，最好弄点酒，这大雨天的，最是喝酒的时候。”
要知道，这山洞里，可不止他俩，甚至大部分的真人，都在附近，因为山洞较小，有人就在洞口不远处，撑起灵气罩，听他们谈论阵法。
西疆豪族中，懂得阵法的真的不多，元真人算是个异数，算是西疆一等一的阵法高手了。
这样的阵法高手，都经常被李永生说得眼冒金光，大家当然猜到了，李大师的阵法造诣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他们是一定要旁听的，只要李永生不出声撵人，就算听不懂，他们也要将这个讨论过程记在心上——大不了回头再找人慢慢分析。
元家子弟有点犯愁，这里差不多有五十个人，送那么多酒菜过来，也没地儿摆呀，而且虽说院子离这平台不过两三里路，可这是山路。
他忍不住低声说一句，“外面在下雨，怕饭菜过来凉了。”
元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不高兴地发话，“叫你送过来，你怎么话那么多？”
“算了，”李永生正推算到一个紧要处，闻言站起身子来，“一起去吃吧。”
众人轰然向院子走去，留下七八个司修，小心地将李永生刻画好的阵基收起来，又开始疯狂地扩凿山洞，他们希望能在一个时辰里，将洞扩大两倍并且加固。
李永生一行人来到院子里，酒菜早已准备好了，众人这次也没有怎么喝酒，小半个时辰就吃饱喝足。
饮了饭后茶，才说要站起来离开，两名元家子弟走过来，冲着元真人一拱手，“老族长且慢走，我们有事汇报。”
元真人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发话，“就不能等两天吗？快说！”
“慕容家又派人前来了，”一名元家子弟回答，他一脸的无奈，“说不卖给他们山的话，后果自负。”
“握草，”元真人的脸黑了下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给我打出去！”
“哪个慕容？”高家一名真人发话了，这是个中年人，也是中阶化修，是族里派出来，为受伤的高真人护法的。
按说以现在神鹿山的修者数量，尤其是化修的数量，基本上不需要太担心别人打扰，不过呼延家、高家、云家等，都派了化修前来护法，有的人家派了还不止一个。
别看这些家族关系很好，但是西北也是很认拳头的地方，该攀比的时候，还是要攀比一下的，证明家族兴旺。
同时，这几家在近些年，也难得集中聚会一次，还有李大师、北极宫和玄女宫弟子以及辽西公孙家在场，相互结识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不是漠北慕容，”元家子弟恭恭敬敬地回答，“慕容家的旁支，青山慕容。”
“这么屁大的一个小家族？”高真人发话了——这次是受伤的高真人，他斜睥元真人一眼，“这也太不把元家当回事了吧？他们族里有真人吗？”
“有一个，五六年前悟真的，”元真人点点头，然后叹一口气，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关键是这家……跟马盟走得比较近。”
“马盟？”高真人的脸也黑了下来——两个高真人都是如此，“这帮杂碎！”
其他几名真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李永生本来正考虑阵法呢，见到情况有异，忍不住出声发问，“马盟是什么？”
“是个……比较古老的组织，也比较松散，”元真人苦笑一声，“严格地说，最初是带一点宗教性质的东西。”
马盟出现的历史，起码有三千年了，当初是因为游牧民族经常遭遇马瘟，部落之间相互交换养马心得，到后来就是尝试联合起来，垄断马匹市场，不允许低价卖马。
总之，这是个松散的联盟，在本朝立朝之后，就纯粹成为了民间组织，尤其是后来，内廷成立了御马监，将马盟的生意抢去不少。
马盟受不了御马监的存在，尝试消极抵抗，比如说不卖种马什么的，还有人私下串联，打算朝廷不识趣的话，就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其时正值慜宗时期，看这庙号就知道，天家是个比较喜欢玩小聪明的，因为他聪明，又不太接地气，有些自以为是，后来朝廷被他玩得有点崩坏了。
但是慜宗在初期，还是很让人惊艳了一把，也推出了几个好政策，泽及后人，后来实在是仗着自家的聪慧，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出现了各种荒诞的行为。
慜宗听说御马监被小小的马盟刁难，直接发了大军过去，挨家挨户地谈心，斩首万余人，马盟马上就跪了——我们以后一定配合朝廷。
后来就是御马监负责军马，马盟负责民用马匹一方面，如果马盟出现了好马，必须卖给御马监。
简而言之，高端市场是被御马监占了，低端的民用市场，马盟能有一席之地。
接下来，马盟的存在感越来越差，元家、云家和高家，原本都还算马盟的一员，后来发现民间组织跟朝廷作对，纯粹是作死，所以就退出了。
但是近二十年来，马盟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事实上，御马监就不可能垄断中土国所有的好马，马盟这边若是有意隐瞒，御马监不可能全部发现。
最近几年，马盟明显地做大了，不听马盟话的人，会遭遇各种麻烦，他们甚至勾结地方官府，对那些“没眼色”的人打击报复。
还有人说，马盟中几大势力，跟真神教有染，能请出可以比肩真君的存在。
区区的青山慕容，元家不放在眼里，虽然他们是在场的家族里，势力最小的，但是不算老族长，也有三名真人——其中的大长老，已经是初阶巅峰，目前正在闭关，冲击中阶。
这样的家族力量，慕容家根本不可能抗衡，他们只有一名才悟真不久的初阶真人。
但是加上马盟，那就大不相同了，十个元家绑在一起，也未必能抵御住马盟。
前一阵，慕容家表示，有意买下神鹿山，但是肯付出的价格，不过百两黄金。
神鹿山有林木，也有矿藏，每年的纯利润，也有四五十两黄金。
这样的价格来买山，纯粹是打脸——关键是，元家并不是急等钱用，没兴趣卖。
张木子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发问，“那么，这慕容家其实就是一把刀，是用来试探元家反应的？”
“张道友果然聪慧，”元真人苦笑一声，“若没有马盟，我元家只要豁出去，斩杀了慕容家的那名化修，余子何足道？”
“那就斩杀呗，”杜晶晶冷冷一哼，她刚才喝得有点猛，头脑有点晕乎，“区区一个初阶化修，也敢随便呲牙咧嘴？”
“马盟不好惹，”没受伤的高真人发话了，“慕容家？癣疥之疾罢了，就连万俟家的准证，也被马盟诛杀了，同时丧命的，还有三个真人。”
万俟家原本也是西疆的大族，却是坚定地做中土国的敌人，失败之后全族退入新月国，卫国战争时，积极地充当了带路党，财富和势力大增。
不过万俟家，却是不信真神教的，在新月国也算另类，不成想，被马盟狠狠地打击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逼出来的承诺
“这个玩意儿，诡异得很啊，”公孙未明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发话，“我家三长老证真，不会是被他们害的吧？”
说句实话，公孙不器在西疆证真，是得到了二郎庙和公孙家的配合的，基本上是双保险了，能做出这样破坏的，除了有数的几个大势力，就数这马盟可疑。
公孙未明从来没有放弃查证嫌疑人，这也是他来西疆的重要任务之一。
此前他还不敢说三长老证真遇到麻烦，毕竟心怀叵测的人太多了，但是现在三长老成功地康复了，还有可能继续证真，他就不怕说了。
“这很难说，”元真人忧心忡忡地回答，“马盟真的有高人，没准能算出你家准证证真。”
“你知道马盟是谁负责的吗？”公孙未明一脸阴沉，“我去收拾他。”
“不敢这么说，”元真人吓坏了，“未明准证，莫要惹祸上身，官府不出面的话，想要收拾马盟很难，你也……身单力薄。”
他本来想说，你也不够看的，但是这话有点冒昧，所以他还是改了一下口。
你公孙家战力再强，也要认清现实，须知万俟家是四个真人……包括一个准证在内的四个真人，被马盟干掉了啊。
公孙未明看着他冷笑，“所以，你就打算屈服了吗？”
“我先拖着，”元真人不愧是好脾气，“反正他再怎么通知，我家就不着急卖山，他能怎么样？”
“他能找官府，调高你家的税，”受伤的高真人皱着眉头发话，“你放心好了，他们恶心起人来，绝对是把好手。”
元真人报之以冷笑，“好像我家官府没人似的。”
“扯淡，”受伤的高真人又是冷冷一哼，“我要是你，豁出去跟慕容家两败俱伤，倒要看那马盟再找什么人来……太平是打出来的。”
高真人毛病多多，也不被李永生待见，但是……他是真的不怕事，从国战天坑回来的四个真人里，只有他再次战斗过。
元真人幽幽地叹口气，“可恨那马盟，一直躲在背后算计人……有种的，你站出来啊。”
“他没到赤膊上阵的时候，王见王就决胜负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了，“眼下的挑衅，其实是一种试探，也是蚕食的必然过程。”
“没错，”受伤的高真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现在马盟四处出击，声势惊人，据说呼延家也被一些小跳蚤骚扰，但是……还是有点威吓的意思。”
一个声音猛地响起，“试探我呼延家的，可不止是马盟。”
大家扭头一看，却是呼延书生被两个人掺着，缓缓地走了过来。
“见过书生准证，”大家齐齐地打一个招呼。
“马盟没什么可怕的，”呼延书生冷冷一笑，“待我身体康复，去挑他几个马盟的窑子……真以为这西疆，就是他的天下？”
“算我元家一个，”元真人马上就表态了，“总是撺掇一些跳蚤来恶心人，太过分了。”
“也算我云家一个，”小云真人出声了，“操的，一个连化修都没有的小家族，敢惦记娶我亲妹子，这事儿真的不能忍。”
看得出来，大家都被这死而复生的马盟折腾得不轻。
受伤的高真人冷冷一笑，“人家这叫阳谋，就是想逼出咱们的底牌呢。”
然后，他扭头看向李永生，“不过，李大师若是能令我康复，我这后半辈子，就是跟这帮杂碎耗到底了。”
“我努力吧，”李永生微微一笑，“虽然我不是西疆人，但是总不能看着这些家伙在中土国的国土上肆虐。”
公孙未明冷笑一声，直接放出个群嘲的术法，“也就是西疆，有种他们来我们东北试试？”
“说啥呢，你说啥呢？”在场的人顿时不干了，“不就是个小小的马盟吗？西疆的人没死绝，轮不到你辽西的人说话！”
“嗯，轮不到，”公孙未明呲牙一笑，“等你们家产都被抢了以后，我们东北人来给你们做主。”
高真人看一眼李永生，破例地称呼他一声大师，“李大师，有迅速治愈我的法门吗？很想体会一下公孙家的绝技。”
“他没有，我知道的，”公孙未明冷冷一哼，“要不咱们去新月国，比一下谁抢的灵石多？嗯，你不敢比的话，我也不会笑话你。”
“公孙未明是吧？”受伤的高真人气得跳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激我，但是我高家还就是不服，待我伤好了，一起去新月国？”
他还真的小看了公孙未明的跳脱，只见这货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其实，要不……咱们先扫了马盟在中土的势力？”
这话一出，周围寂静无声，良久，呼延书生发话了，“也好，其实今天来的几家，都是好朋友，联合起来，在西疆也算数得着的了，那就先扫了马盟？”
谁都想扫了马盟，包括元家、呼延家、高家以及云家，马盟这几年实在太猖獗了，最恶心人的是，他不直接跟你碰，而是扶持几个弱小势力，不住地试探。
这么行事，确实稳妥，但是被针对的这些家族，真的是怒火中烧，敢怒而不敢言。
可以想像一下，只眼前这一拨势力拧成一股，就足够马盟头疼的。
元真人不无遗憾地哼一声，“可惜的是，朝廷比以前孱弱多了，天家的这点冲劲儿，可真不像个少年。”
这指责其实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少年天子现在的麻烦多了去啦，不过从此也可以看出，民众对朝廷的软弱，是相当地不满。
“岂止是软弱，简直是资敌！”受伤的高真人愤愤不平地发话，“现在的官府里，混进去多少同情真神教的人？一个个都假装看不见。”
“搞吧，”元真人狠一狠心，做出了决定，“先打折慕容家来人的双腿。”
士气可鼓不可泄，既然都决定了，索性直接下手。
“等一等的好，”呼延家的真人出声了，“咱们还有三名真人要治疗，当真人们治疗完毕，再出手也不迟，否则治疗过程中遇到麻烦，那就不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就连脾气最不好的高真人，也表示出了支持的意思，“到时候商定一下章程……未明真人，你公孙家有没有兴趣参与？”
公孙未明懒洋洋地回答，“只要你们，答应帮我家寻找算计三长老的仇人，就算我公孙家一份……对了，扫掉马盟之后，咱们还要去新月国抢灵石的哦。”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事实上，有了当地这些家族的支持，查找凶手真的会容易很多。
呼延书生最先表态，“没问题，我可以起誓，我呼延家跟公孙三长老遇袭一事，毫无关系，而且会全力打听此事。”
见他这么做了，其他人也纷纷起誓，虽然这誓言是随口发的，没有什么仪式，但是在场的都是西疆有头有脸的家族，这就足够了。
若是谁家真敢不应誓的话，别说什么天道的惩罚，只是在场的其他家族的鄙视，就是无法承受的，西疆的好汉们，看不起那些口是心非的家伙。
到最后，反倒是公孙未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其实最在意的，就是这些家族，没准介入了算计公孙不器的事件中，所以他才提出了刚才的条件。
公孙家不能帮着算计自己的人，去打强大的势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还真不够人笑话的。
别人既然答应得痛快，他就看向李永生，“永生……李大师，能不能想一想办法，加快一下真人们的治疗速度？都是好朋友啊，价格好商量。”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点头，“哎呀，看来也是要加把力了。”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算我高家一份，”没受伤的高真人很痛快地拍胸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能加快治疗速度，傻子才不肯答应。
李永生想一想，“也不用多难的材料，就是准备一套聚灵阵的阵材吧，尽量好一点的。”
众人闻言，心里暗暗嘀咕，聚灵阵的阵材，还不算多难，您这口气也真大。
不过，怎么说呢？只要李永生不将阵材带走，架设一个聚灵阵的话，对各大家族也是有益无害——就像他们用道术建起的永久性建筑一样。
若是聚灵阵的质量足够高，以后各家族的子弟，都有一个不错的地方修炼了。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各自都该出什么东西。
公孙未明没有参与此事的讨论，辽西公孙基本上用不到西疆的聚灵阵。
倒是张木子出声发问了，“永生，聚灵阵加速疗伤的效果，不是那么好吧？”
聚灵阵可以疗伤不？当然可以，但那是修者靠着充沛的灵气，修补自家的伤势，效果确实不错，但是谈不上“加速”二字。
“我自有手段，”李永生微微一笑，“放心，效果会非常好，不过……大家得商定一下保密的章程。”
“嗯？”公孙未明闻言，眼睛一亮，“那我家三长老的伤情……是不是也能尽快好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闻风而动
公孙不器的伤情，是公孙家的心病——这可是能证真的存在啊。
人心总是没有止境的，一开始，公孙家想的是，能把三长老救回来，已经很好了，但是三长老被救回来了，还有希望继续证真，他们就又多了点愿望：若是能尽快恢复就好了。
公孙未明听到李永生说，有手段加速疗伤，而且“效果非常好”，马上就心动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不器准证若是能在十天之内尽快赶来，伤势起码能好一多半，再多的，我也不敢保证……记住了，不要外传。”
“咦，聚灵阵能给多人疗伤？”张木子的眉头一扬。
“人越多，肯定效果越差，”李永生笑着回答，“而且……只此一次，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公孙未明心里正腹诽呢，我公孙家待你也不薄，又送战马又送灵石的，还答应配合你的便宜老丈人，你有这样的手段，就不知道当时在辽西施展一下？现在要我家三长老往这边赶？
但是听到“只此一次”，他反应过来了，这种逆天的手段，肯定不是能够轻易施展的，李永生当时没答应，大约也是条件不成熟。
“好的，我现在就去，”公孙未明站起身子，看向小云真人，“借你家灵舟一用，去二郎庙传个讯。”
“我也去，”小云真人站起身来，“我父已经火毒尽去，正要温养身体。”
“这个……”张木子犹豫一下出声，“永生，我北极宫也有真人正在疗伤。”
“好了，你就别凑热闹了，行吗？”公孙未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四大宫要啥没有？别跟我们抢这点可怜的资源了，成不？”
他可是记得“人越多，肯定效果越差”，让云沧海沾光，他是没有办法，再多的话，三长老要受到影响的。
张木子悻悻地一撇嘴，心说这些家族中人，真是小气，这么一说，她还真的不便争了。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放弃，而是看向李永生，“那我旁观一下，总是无妨吧？”
“你自有其他的机缘，”李永生微微一笑，“想旁观当然可以，但是要发重誓……不得泄露所见所闻。”
发重誓，可不是刚才西疆那些人一般随口发誓，那是会涉及因果的。
张木子犹豫一下，看向其他人，“他们……也都发重誓吗？”
“那是必然的，”小云真人率先表示了，他好不容易为父亲争来了福利，发誓什么的，那完全不重要啊，他很有必要表现出自己的觉悟。
“我高家没有问题，”受伤的高真人表态了。
“呵呵，”呼延书生轻笑一声，“在场的，都没有问题……虽然我也很好奇，李大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但是我保证，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我呼延家的子弟。”
要不说是带头大哥呢？直接给在场的人打包票了，这份气魄，一般人学不来的。
“我也没有问题，”元真人弱弱地说一句。
“谁敢传出去，我公孙家不会放过他，”公孙未明杀气腾腾地发话了，“天道未罚，我公孙家先罚之……”
一个对后世影响极重的联盟，就在这个雨夜，诞生了。
第二天，放晴了，李永生一大早，就摆好了阵势，然后依次为三名伤者疗伤。
他最先治疗的，是呼延书生，这一次，他没有将手印在对方胸口，而是摆出了一个阵法，戴着灰色的手套，按在一块阵基上，随后将阵法激活。
这一次驱除邪火的时间，持续了多半个时辰，但饶是如此，呼延书生依旧是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重复了三次，才算将邪火驱除。
旁人早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了，上前摆放几个玉质的支架，将书生真人的身躯撑住，然后李永生将两滴万载幽水，打到了一块阵基上，整个阵法内部，顿时寒气逼人。
这就算完成了第一步，他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来到高真人身边，激活了针对此人摆出的阵法，也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完成了对邪火的驱除。
高真人也疼得死去活来，这自然不必说。
然后李永生放了两块五百年的玄冰上去，用来驱除火毒。
元真人是最简单的，就是两炷香的时间，驱除火毒，用的也是五百年玄冰。
到这里，三人的初步治疗就算告一段落了。
对于李永生只给呼延书生用了万载幽水，大家看得难免有点奇怪，不过昨天晚上才谈好要共同进退，一时间他们也不好发问。
想到李大师还允诺加速疗伤，众人心里的不满越发地少了：大师行事，肯定有人家的章法，咱们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
然后，李永生就离开平台，去山洞里打坐修炼去了。
两天之后，他出了山洞，诊一下三人的脉，在元真人的阵法处，打入了两瓣千年雪莲，半天之后，又往高真人的阵法里，打入了四瓣雪莲。
三个人的伤情不一样，当然要区别对待。
两天之后，他又给元真人和高真人打入了十万年冰川晶核。
然后，他才将仅剩的一瓣雪莲，打入呼延书生的阵法内，半个时辰之后，又打入了大量的冰川晶核。
“好了，”李永生站起身来，“一天之后，给书生真人打入三块玄冰，我去远处山腰闭个关，五日后会再回来，莫要惊扰我。”
他闭关的地方，距离平台也不远，直线距离还不到两里地。
几大家族在周围布置了大量的眼线，也有高手在戒备，时不时就能扫到李大师两眼。
他们发现，李大师的闭关，并不仅仅是修炼，有时候，他的身上会有剧烈的灵气波动，但是他身边有小阵法，将灵气阻隔得不错，不至于影响到不远处疗伤的真人们。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是皱着眉头，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划着什么，很显然是在做一些推导。
五天之后的早上，李永生如约来到了平台处。
元真人已经恢复了自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紧接着高真人也站起了身，气色似乎还要好于元真人。
事实上并不是那样，高真人的伤要远重于元真人，不过他功底深厚，修的也是霸道法门的路子，讲个虎死不倒威。
而元真人则是根基有点差，虽然对他的治疗，是手段最柔缓的，可是邪火和火毒尽去之后，反倒给他制造了一些新伤。
没办法，功法和个体的差异，导致了真人们的良莠不齐，有人擅长打硬仗，有人却是标准的弱鸡，也容易成就旁人越级挑战的垫脚石。
而呼延书生的火毒未曾尽除，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李永生走上前诊一下脉，又打了两颗冰川晶核进去，“明天这会儿就差不多了，聚灵阵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元真人笑着点点头，“在院子里呢，不器准证也来了。”
随着公孙家第二位准证的到来，西疆汉子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准证，不像公孙未明那样，是被人尊称的。
他们甚至听说，在公孙不器证真遇袭之时，丁家已经有真君生出了感应。
这就是若非遇袭，必然证真的节奏啊。
而且后来，公孙家请到了李大师，为公孙不器治疗，据说已然治好大半，有望继续证真。
李大师是谁？一个月以前，西疆无人知道，那时听到这个消息，能够半信半疑的人，已经算是客观地看待问题了，相比之下，对此嗤之以鼻的人更多。
但是这短短的二十多天里，李永生以自己的实力和成绩，征服了西疆汉子的心。
他不但有效地治疗了朱尔寰、云沧海以及元家、高家和呼延家的三名真人，还着手修复二郎庙的镇庙之宝——这是连道器都医得好啊。
所以大家对公孙不器再次证真，也充满了信心。
当然，也有人会想，这公孙家是东北的家族，跟咱西疆有毛线的关系？
中土国的黎庶，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地域之见的。
但话不是这么说的，须知公孙家和西疆四家有约定，要共同讨伐马盟的。
盟友里多一个准证出来，总是好的——而且没准什么时候就成真君了。
所以，趁对方没有再次证真之前，拉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待人家成就真君，再想巴结，那可就晚了——作为本位面顶尖的存在，真君的眼光和真人的眼光，是完全不同的。
更有人想着，若是能哄得这准证开心了，讲述一下证真的些许心得，那就是中大奖了。
所以，虽然公孙不器此来，是蹭“加速治疗”机缘的，旁人也生不出反对的心思——至于说暗地里有没有人抱怨，那就难说了。
反正没有人将“不欢迎”三个字，写到脸上。
李永生听说之后，也来小院里看望一下公孙不器，顺便将聚灵阵的材料拿上，准备前去布阵。
见到李永生走进院子，被众人围着的公孙不器马上走上前，主动一拱手，“李大师，又见面了，多谢您此前的援手。”
他的脸色，比前一个月好了不少，不过事实上，这是表面现象，他体内的暗伤，可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的。

第五百三十章 强势围观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辛苦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此前在辽西，我未得加速治疗伤势的契机，倒不是对公孙家的不敬。”
“李大师你这是哪里话，”公孙不器笑了起来，“你的医德，我是相当佩服的，你说有缘故，就必定是有缘故，我公孙家交朋友，是交心的。”
没有就最好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其间的过程，不器准证还得正式起个誓，嗯……别人也都起的。”
“大师不用解释，没问题，”公孙不器很干脆地回答，“你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
以他半步真君的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李永生在他心中有多么重的份量。
李永生笑着点头，“你们接着聊，我看一下聚灵阵材料。”
这一次四家凑出来的聚灵阵材料，还是相当地不错，起码比李永生在摩天岭一开始见到的那一套，强得太多了。
不过这也是没法比的，邵真人虽然战力很强，可离开了青龙庙，就是无根的浮萍，哪怕晋阶了高阶化修，打算认真地发展一下摩天岭，敛财能力也就那么回事。
西疆这四家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传承可能差一点，高阶修者也少，但是家大业大，真要比身家的话，能甩出摩天岭十条街。
“嗯，果真不错，”李永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一眼公孙不器，“不器准证你们聊着，我上去布阵了，对了元真人，你约束一下……今晚子正之后，无关的人就不要上疗伤之处了。”
“没问题，”元真人很干脆地点点头，关于这一点，大家早就有了共识，能令多名真人加快伤势的愈合，这样的逆天手段，哪能被大多数人知晓？
张木子出声了，“永生，你可是答应我了，我能旁观。”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当然，你起重誓就行，不得跟任何人说，哪怕是三宫主。”
“只要不危害我北极宫，我当然不会说，”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
“我也要旁观，”杜晶晶出声了，她肯定不会让张木子独占这个机会，“只要不危害玄女宫，我也起重誓，不跟任何人说……”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点点头，“行了，当事人之外，就你俩旁观，顺便帮他们护法。”
“李大师……”有人慌忙出声。
“免谈，未明准证你还是……咦？”李永生一侧头，才发现自己听错了声音，于是干笑一声，“你俩声音很像，不器准证有何指教？”
公孙不器犹豫一下，方始出声，“未知这治疗的人里，能否再加一人？”
在场的人一听，齐齐噤声，很多人的眉头微皱——咱适可而止啊，已经允许你加塞了，你还再介绍别人进来？
李永生想一想，微微摇头，“那样的话，效果就不好保证了。”
“那他换掉我，这可以吧？”公孙不器沉声发话，“要换的，是我家太上长老当行真人，他现在的伤势，比我严重多了。”
公孙当行也是高阶真人，是在给他护法时受到的重创，甚至都撑不回辽西去，找了一个地方养伤，前几日才被人护送回辽西，但伤势依旧极为严重。
李永生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一摊手，“这个……你就别问我了，问其他几位答应不。”
对他来说，已经定下五个人的名额了，公孙不器是高阶化修，换个同样是高阶化修的公孙当行来，他是无所谓的。
但是聚灵阵的材料，是西疆四家出的，他不能自己随便答应，得懂得尊重主人，这是礼节。
可是他这话一说，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也顿时噤声——谁愿意出头得罪一个半步真君？
于是，居然就……冷场了。
公孙不器一抬手，向周边作个四方揖，“诸位，给个面子，我家的太上，是为了救我，才身受重伤，换一下……应该不打紧吧？”
换一下肯定不打紧，但是此时此刻，谁敢站出来说一句，那不器准证你别治了？
良久，呼延家的真人出声了，“我觉得吧，要不公孙家……出一块中品灵石，两个准证都治，不知道李大师觉得，这建议怎么样？”
“是啊，”大家长出一口气，纷纷发话，“李大师你决定吧。”
首先，大家认为，公孙家未必带了中品灵石来，那么，我们在不用得罪公孙不器的情况下，就婉拒了此事了。
若是公孙家带了中品灵石，那答应不答应的选择权，就交给了李永生，大家也就免去了得罪一个准证。
当然，若是李永生非要挣这份钱，众人也无话可说——终究是没有让公孙家占了我们西疆的便宜，这一点很重要。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扬，“嗯？中品灵石，那可以啊，加一个吧。”
众人一听，都有点三观崩坏的感觉，敢情李大师你是灵石至上者？不会是这样吧？
当然不会是这样了！有一个人很确定这一点，那就是才从二郎庙赶来，准备接受加速治疗的云沧海。
他马上就跳了出来，“那我也出一块中品灵石，再多加个人。”
土豪就是土豪，曾经的王族，实在是不可小觑。
呼延真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叫苦：沧海真人你捣什么乱啊？
这个加一块中品灵石，然后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公孙家主动找到他，悄悄商量的。
公孙家也知道，李永生不喜欢随便发生变故，所以想来想去，找他做个托儿。
对呼延家族来说，交好公孙家，是很有必要的，呼延真人愿意做这个托，但是现在云沧海又掺乎进来，就真的玩大了，他很不开心。
“你这啥意思啊？”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不能再加了……不器准证的要求，有情分在里面，我愿意多出一份力，随便加，那可不行。”
“我也有情分在里面，”云沧海马上解释了，“我加的是二郎庙朱主持，你免我一块中品灵石，我不占你这个便宜，我是通过朱主持认识你的……他现在状况也不好。”
李永生愣了一愣，缓缓地点头，“那行，这是最后一个……我得问问大家，谁反对吗？”
谁会反对？谁也不会反对，二郎庙在当地，影响力也不小，这四家谁没有在二郎庙看过病？更别说……二郎神眼要修好了，大家将来还有求助二郎庙的时候。
“那就这七个人了，”李永生当即拍板，不给他们墨迹的机会，“再加人的话，一个人十块中品灵石……我拿五块出来大家分。”
众人哄堂大笑，又有人心里暗暗嘀咕：这李大师，到底是在乎不在乎灵石呢？
当天晚上，公孙当行在一名化修和三名司修的护送下，悄然来到了小院里，合着公孙家早已经将人带来了，却是碍于李永生的性情和当地人的感受，没有贸然出现。
从这一点上说，公孙家做事，还是比较讲究的。
到了这个时候，公孙家族在神鹿山上的高阶化修，已经有三名之多，旁人就连抱怨的心思，都不好生出了——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实力。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呼延书生终于起身了，除了看起来有点虚弱外，其他都还好。
他又休养了两天，将状态调整好最好，在子初时分，跟其他六人，一起进入了李永生布置的聚灵阵里。
聚灵阵上有八块灵石，公孙家出了四块，其他四家一人一块。
李永生也坐进了聚灵阵里，在子正时分，悄然激活了阵法。
这一刻，周边戒备的人极多，公孙未明甚至手中拎着一柄灰色的拂尘——这是公孙家的镇族之宝，定靖拂尘。
可以使用三次，拂尘挥出，有空间禁锢之力，就算对上真君，也能迟缓其一两息。
至于说高阶化修，同时困住两三个，一点问题都没有，能困住的时间，根据使用者的修为而定，公孙未明使出的话，困住对方十来息不成问题。
战场上十来息的禁锢意味着什么，那根本不需要说。
这是攻击性道器，还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关键是，甚至可以用于真君对战。
若是再配上公孙家其他的镇族道器，可以重创甚至击杀真君。
正是因为有这么雄厚的底蕴，公孙家就算没有真君，对上丁家也毫不畏惧。
不过这不是防御型道器，将此物带出来，公孙家也是很冒风险的，万一有个闪失咋办？
但是公孙不器在证真时，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了，这次又是两名高阶化修同时疗伤，再被人偷袭的话，公孙家起码二三十年缓不过来劲儿。
所以两人商量一下，直接带了定靖拂尘出来，没办法，西疆那鬼地方，似乎对公孙家不太友好。
除了公孙未明，还有十一名真人，也在四下戒备，小小的神鹿山上，一时间竟然聚集了十九名真人，其中还有五人是高阶真人。
就算那些见惯大场面的主儿，也忍不住咋舌：真可谓是风云际会啊。
当然，真人们不但戒备着，也小心体察着平台上的变化，有碍于李永生的约束，大家不好上前观看，怎么才能加速治疗，但是就算不看，感受和猜测一下，总是无妨的吧？

第五百三十一章 通慧淬体
二郎庙的不平真人，除了护送朱主持前来，也是要感受一下加速治疗的经过。
因为主持朱尔寰说了，他会恪守诺言，不泄露任何消息。
不平真人并不擅长阵法，但是子正时分，聚灵阵的激活，他还是感受到了。
果然是子正时分吗？他暗暗地点一下头，阴去阳生之时，是要借用天道之力了，但是阳生之力，真的可以加速治疗吗？我怎么会有独阳不长的感觉呢？
阵中的七名真人，也是有点不解，不过既然选择了接受治疗，他们当然要无条件相信李永生。
接着他们尴尬地发现，聚灵阵的灵气……不够用了！
事实上，当聚灵阵激活的时候，他们七人下意识地开始了修炼，用灵气滋补肉身。
而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阵中的李大师身上。
灵气激荡一阵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虽然用了比较好的材质，但是聚灵阵聚起的灵气，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支持七名真人的修炼——尤其这七名真人里，有四名是高阶真人！
这尼玛……大家有点尴尬了，主动放弃了吸收灵气，还相互看一下：咱不是故意要抢灵气的，实在是习以为常了。
但是……接下来该是个什么章法呢？
李永生看他们一眼，取出了两块中品灵石，攥在了手里，笑着发话，“阵里灵气如何分配，诸位真人自行商量，我用灵石修炼。”
“这怎么可以呢？”呼延书生先发话了，“这个灵气的浓度，足够李大师你修炼了，你自顾自修炼就好，没必要用灵石，我们随便歇一歇，也是不打紧的。”
这点灵气，七个真人不够分，供应一个初阶司修，那是绰绰有余——供应三个巅峰的初阶司修，都很有余。
李永生微微一笑，放开了气息，“但是不够我用……真的！”
这一刻的他，赫然是高阶司修，还是巅峰的那种。
“咦？”有人轻咦一声，“李大师的修为，竟然精进若斯？”
李永生的医术，已经折服了在场的真人，哪怕他非常年轻，但是水平在那里摆着。
而且他初阶司修的修为，在同龄人里，也相当碍眼了，虽然在有些大势力里，也有人在这样的年纪，也达到了这样的修为，不过那是集合了势力的资源，再加上点气运，才能做到。
可是以他的年纪，竟然能达到高阶司修，那根本不是资源的问题了，必须得有逆天的机缘，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用灵石修炼吧？这聚灵阵都够初阶真人全力修炼了呢。
真人们的震惊和疑惑，暂且按下不表，阵外的张木子和杜晶晶，却是有点烦躁。
她俩是唯二还留在平台上，看守现场的人，同时还兼具着护法的重任。
别人也想现场观摩呢，但是对不起，李大师不同意。
大家争取了一下，发现达不到目的，倒也没有坚持——各家都有真人在聚灵阵里，就算碍于誓言，守口如瓶，大家早晚也能得知真相。
当然，能尽早知道真相，那是最好的，所以大家就像不平真人一样，虽然不能使用眼睛和神念查看，却都在用心感受聚灵阵的变化。
然而事实证明，用眼和用神念，也未必就能看得到聚灵阵里发生的一切。
聚灵阵一起，整个阵里就泛起了一阵青雾，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而且声音也被闭锁了，传不出来。
杜晶晶对此，是相当的恼火，忍不住低声发话，“这李永生搞什么呢？我都立下重誓了，这厮居然在聚灵阵加上了氤氲阵，还阻隔神识查看……我这誓不是白发了吗？”
“这厮一直是这样，”张木子也难得地吐槽一次，“装神秘……真让人讨厌。”
“我用不用大喊一声？”杜晶晶恼怒地发话，她做事，有时候是相当任性的，“提醒他不能这么搞？”
“还是不要了吧？”张木子犹豫一下，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你现在看不清阵里发生了什么，万一惊扰了真人们的疗伤呢？”
四大宫确实是高高在上的，但是现在阵里疗伤的七个真人，涉及了五个家族，还有一个子孙庙，其中有四个是高阶化修。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丁经主亲至，或者栗化主光临，也要考虑一下，干扰疗伤的后果。
杜晶晶发火之后，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她悻悻地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似乎在故意调戏咱俩。”
他好像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张木子心里有主见，却是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她也有点生气：李永生你让我们发了重誓，就是旁观氤氲阵吗？
其实凭良心讲，她俩还真是比较幸福的，起码知道看不到什么东西，更多的心思用来戒备和防护。
正经是公孙未明、不平真人之类的，才更加苦恼，他们一边紧张兮兮地护法，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地去感受，聚灵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阵里的真人们，感觉又好很多，看到李永生手握两块中品灵石修炼，云沧海甚至很热心地建议，“李大师，你没必要这样，我们暂时不修炼也无妨，灵气……你只管用便是。”
“是啊，”高真人出声附和，“直接用灵石修炼，总是对身体不好……我去，这是干什么？”
听到云沧海说，阵里的灵气只管用，李永生的身子微微一挺，疯狂地吸收起了阵中的灵气，那些灵气有若飞蛾扑火一般，冲着他扑了过去。
阵中的真人们见状，就又是一愣，李大师吸收灵气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须知这七人都是积年的化修，眼光的老辣无人可及——哪怕是最弱的元真人，二十多年前受伤时，也已经是真人。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李大师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高阶司修，甚至超过了初阶化修，比一般的中阶真人也不遑多让。
用灵气来修炼，是有一定之规的，不是说吸纳了就完事，还要对皮肉、经脉和骨骼进行锤炼，吸收灵气过快，容易造成根基不稳。
而李永生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过快”两个字，照这么吸收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爆体而亡，这根本不是会导致根基不稳，而是自己在作死。
众真人愣了一愣，云沧海出声发话了，“李大师这不会……不会是要晋阶吧？”
他性子比较火爆，想到什么就说，也少有顾忌。
“不至于吧？”高真人有点不敢相信，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大家都比较清楚李永生的事情了，“他不是才二十岁吗？”
二十岁的化修，可能吗？香火成神道里可能有，运修……也存在这种可能，但是灵修里，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人——除非是大能转世或者灌顶。
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低声发话，“我倒是有个猜测……”
“好了，别说话，”呼延书生淡淡地发话，“不管李大师现在想做什么，咱们不要打扰他，若是他想悟真，那就更不宜打扰了。”
悟真？真人们先是一怔，然后眼睛就是一亮，却是没人继续说话了。
悟真是修者的四大关口之一，过了这一关就是化修真人，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一般而言，修者见真都要寻找个秘地静修冲关，一旦被惊扰，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那么级别还要高于见真的悟真，就更受不得惊扰了，一旦被影响，有不小的概率，会终身悟真无望。
李永生若是能当着五个家族外加一个子孙庙的真人晋阶，那神经得不知道粗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一开始，真人们没敢往这方面想，待意识到李大师有可能想冲阶——这冲阶还是悟真，有人就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了。
不过阵中医术最精湛的朱尔寰，反倒是眉头紧皱。
高真人看一眼呼延书生，无声地用口型发出两个字，“通慧淬体？”
修者的四大关口，突破每个关口，都能获得好处，其中见真一关，有大名鼎鼎的异象知见帐，就可以淬体，并且修复一些暗伤。
证真的关口，就更不要说了，一旦闯过去，天道降下异象来，可以重塑肢体，断肢再生改容换貌，那都不叫事儿。
事实上，证真之际的异象，甚至可能令邻近的草木顽石受益。
悟真这一关，自然也有异象，但却没有见真和证真时的异象那么有名，这主要是因为，悟真强调对大道的领悟，没有初窥大道的惊艳，也没有证见大道的狂喜。
相比见真时统一的知见帐，悟真的异象，就有了差异。
每个人对大道的领悟不同，异象就有不同，大致是道意入体，有玉色光点降下，光点大小不一，还有光柱什么的，入体的位置也不同，有人是全身，有人是头部，还有人是气海……
这些异象，针对的是不同道意，所以大家谈起悟真来，说的最多的是领悟了些什么。
大多数人就忽视了，其实悟真的通慧光点，也是可以淬体和修复暗伤的。
高真人发出疑问，是他想到了这个可能，而呼延书生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缓缓地摇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通慧光点
不怪呼延书生先点头后摇头，实在是指望悟真异象疗伤，有点不可思议。
而朱尔寰早早地就皱起了眉头，证明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然而身为一个岐黄高手，他觉得这基本没可能实现。
悟真时降下的玉光，是增加对道意的体悟的，也有淬体和修复旧伤的作用，但是这玉光很少外散，并不像证真时那般，能令身边的动物和植物都受益。
尤其是这种玉光，对修者自身来说，都是越多越好，哪有分润给别人的道理？
就连准证证真的时候，身边基本上也是光秃秃一片——没有特殊的机缘，你凭什么分我的好处？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一种现象，还有一个很大原因，那就是悟真或者证真的时候，修者是不能受到惊扰的，旁边就不能有东西干扰。
种种原因凑到一起，就导致了几乎从来没人听说过，悟真异象能帮人疗伤。
但是从道理上，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甚至旁人很快就能想到这种可能。
然而，没有人相信，李永生真的能做到，否则的话，这种手段应该早被人验证过。
事实上，这样的个例还是有的，不过都是因缘巧合之下发生的，不具备重复操作的可能性，那么，也就不是一种有效的、可控的医疗手段。
李永生真的做得到吗？大家真的很好奇。
高真人的心思最为典型，他是比较早猜到李永生的用意的，但是他不相信，所以才会用口型问一下呼延书生，看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
从呼延书生那里，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是他也发现，书生准证对此，都不是很有信心。
所以等着等着，他猛然间觉得，自己的期待，未免有点可笑：这怎么可能呢？
又等一阵之后，他又生出了侥幸的心理，没人做得到，不代表李永生做不到，要不然人家凭啥称大师呢？
不知不觉间，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影响下，导致他滋生出了极为矛盾的心理，甚至有点不能自控，这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啊。
朱主持的想法，却又有所不同，他想的是，就算李大师能做到人所不能，可以利用悟真的异象帮其他人治疗伤势，但是……他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要知道，李永生只是一个即将悟真的司修，哪怕身体里有点暗伤，他对疗伤的需求也不会很多，完全不可能供应起足够的能量，修复一个高阶化修的重伤。
而这样的高阶化修，在聚灵阵里就有四个之多！
这还不算另外三个需要疗伤的真人。
想到这巨大的供需矛盾，朱主持认为，若是自己跟李永生交换一下位置，恐怕心里会是满满的无力感吧？
他有点理解李永生为什么要限定人数了，这纯粹就是个大坑。
当然，不能全部修复，治疗好部分伤势，对七名真人也是有益的。
众所周知，跨越见真和悟真关口时，所得到的天道回馈，是非常契合肉体和意识的，不会出现任何的不适，大约这就是加速治疗方案里，最令人满意的方面了。
有这样完美的修复，不管最终进度能达到多少，真人们起码不会太过失望。
那么，他能修复多少呢？兴致勃勃的朱主持，开始了下一轮的猜测。
受伤的真人们，在聚灵阵里很提心吊胆，不知道事态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聚灵阵外的修者们，那就不仅仅是提心吊胆了。
他们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了，一个个抓耳挠腮的，为了提防可能出现的偷袭者，他们的神经已经很紧张了，聚灵阵里的神秘，更是加剧了对他们身心的折磨。
公孙未明比较看得开，一个多时辰之后，他彻底放下了对聚灵阵的猜测，专注于警戒和防范——他倒是想看不开呢，聚灵阵里可是有俩公孙家的准证。
而他手上的镇族之宝定靖拂尘，则是无声地提醒着，你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那些无关的猜测，玩儿蛋去吧，真相早晚会大白的，晚知道一段时间，也不会死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天上居然下起了雨来，看来天亮的时间，又会晚一点了。
就在东方微微泛白之际，聚灵阵那里，猛地传来了一阵灵气波动，转瞬即逝。
公孙未明先是一愣，却是硬生生压住了自己腾空而起，观看平台情况的冲动，仅仅是用心去感受一下。
可惜这灵气的波动，实在是太隐晦，也太短暂了，他回味了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将脑中的猜测，彻底丢开——悟真？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出现悟真的气息？
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一直盯着聚灵阵的张木子，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慵懒瞬间不见了去向，她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个家伙，竟然、竟然？”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聚灵阵那氤氲青雾的上方，出现了无数个玉色的小光点，转瞬就投入了青雾里。
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她还是辨识出来了：这就是悟真之后的天道感应和回馈，四大宫称之为通慧光点。
对于这个，她绝对认不错，要知道，她在北极宫里，可是全程观看过两次司修悟真。
这是北极宫弟子的福利和任务奖励，虽然司修悟真，不能有人干扰，但是对于大势力来说，组织一下远程观摩，还是很正常的。
这样提前感悟一下，对弟子们将来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不但有助于悟真，也有助于对天道的领悟。
不过她所见过的两次悟真，玉色光点都持续了很久，一开始漫天都是，逐渐地，新冒出的光点，就慢慢地收缩到悟真者身边，最后只是衣衫上才会出现——直至最后结束。
可是这一次悟真，玉色光点一下就不见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传声，却是杜晶晶在低声发话，“我去，刚才那是……李永生悟真了？不会这样吧？”
张木子苦笑一声，“我也希望看错了，但是……好像真的没看错，这下丢死人了。”
她认识李永生的时候，自己是高阶司修，对方还没完成筑基。
而现在，人家已经悟真入化，她居然……还是高阶司修。
这令一向要强的张木子情何以堪？就算她能勉强接受，想来三宫主也不能接受。
二宫主的弟子后来居上，打败了三宫主的弟子！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未来的悲剧人生了。
“没准失败了呢，”杜晶晶的神经，却是比她粗大了一些，“就那么一下，我都没看清……哪有这么短时间的？没准不是他呢。”
“怎么可能不是他？”张木子苦笑一声，“里面一共八个人，有哪个需要悟真的？”
“也许……是他留的后手？”杜晶晶还是不肯甘心，于是脑洞大开，“那家伙还会布传送阵呢，没准聚灵阵里套了传送阵，弄了一个高阶司修来故弄玄虚。”
“为什么一谈起李永生，你的智商就直线下降呢？”张木子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偷偷找高阶司修，有必要吗？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带人过来啊。”
“没准他想将其他真人一网打尽，所以不便声张，”杜晶晶的智商，继续疯狂下滑中。
不过还好，她很快触底反弹了，“我是在说气话，我是有点生气，找高阶司修为什么不找我呢？好吧……我觉得他这次悟真，可能没有成功。”
张木子淡淡地看她一眼，“肯定成功了，而且我敢断定，现在悟真的异象，通慧光点，全在青雾笼罩的聚灵阵内。”
“这……怎么可能？”杜晶晶想说，李永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好吧？不过，既然触底反弹了，她就意识到，对李永生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才是初阶司修，对吧？”
“是啊，”张木子点点头，“初阶司修，就能驱逐真神教邪火，就能修复二郎神眼了呢……有几个真君做到这一点了？”
她早就见怪不怪了，目前正在向李大师的脑残粉方向沦陷。
杜晶晶的智商，终于进入了上行通道，“他是利用悟真……来帮真人们淬体吗？”
张木子缓缓地点头，“我感觉也是这样。”
“那怎么可能？”杜晶晶终于不再传声，而是低声叫了一句，“谁做得到？”
张木子冷哼一声，老神在在地回答，“要不然，你以为他为啥搞得这么神秘，还要大家发下重誓呢？”
与此同时，朱尔寰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竟然真的做到了？”
李永生急剧吸收灵气的行为，瞒不过聚灵阵里的七个真人。
虽然大家约好不再说话，但是通过眼神的交流，众人已经渐次地猜到，李大师想做什么了。
但是猜到归猜到，对于这个前景，大家还是有点没信心——悟真的通慧光点，能反馈给无关的修者吗？
可是再怎么怀疑，现在聚灵阵里，到处都是玉色的光点，而且这光点，还在不住地融入各人的体内，带给人一种暖洋洋、通体舒泰的感觉。
真的是通慧光点啊，每一个真人都可以确定，这是天道无私的反馈，因为他们都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没错，每一个人都经历过。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中品灵石的用处
其实在一开始，七名真人想的最多的是：李永生能不能成功悟真？
别以为你掩饰了两阶的气息，就有一定悟真的实力。
毕竟在二十岁这个年纪，悟真的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
然后李永生的气势急剧提升，大家也都看在了眼里，渐渐地，“能不能悟真”的疑问，就变成了“通慧光点能不能分享”。
所以聚灵阵内真人对李永生的关注，一直都没有减弱过。
呼延书生甚至在这两个半时辰里，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直到这光点，没入了每个人的体内，大家才忍不住换了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主持是最先发出这个疑问的。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继续打坐修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诸位真人，时机宝贵，抓紧时机疗伤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好了。”
得，他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悟真的异象，能持续的时间，长短不一，长的能持续两天，短的也不过就是七八个时辰，最短的，甚至连半天都不到。
光点带给真人们极大的舒适感，并且极为有效地修补着受伤的肌体和意念，这个时候，再纠结于这些问题，真的是对不起这些天道的回馈。
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极力用心捕捉着这些光点，增益自身。
李永生感受着周边的动静，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莫名的既视感：为什么感觉就像地球界的仙侠小说里，写的那些宗门大比……收获光点最多的人，可以成为优胜者？
要是再弄出一些抢夺光点的记录令牌，会不会发生杀人的事件呢？
事实上，抢夺光点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首先，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吸收光点多少，各凭机缘，做不出来太掉价的事儿。
其次，你以为你想掉价就能掉价？别做梦了，光点是随机出现的，而且能不能被你吸收，那也是随机的，是抢不来的，个人能做的努力，其实很有限。
李永生毕竟是悟真的主角儿，大多数光点自发地、飘飘悠悠地就奔着他来了。
朱尔寰主持却是又开始苦恼了，他一边努力吸收着光点，一边在琢磨：我的猜想，已经不再是猜想，但是这悟真，能持续多久呢？
这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简单地说一下，若是李永生的悟真，只有半天时间出现通慧光点的话，他全部吸收了，可以治好一个高阶司修体内的暗伤。
但是想治好这么多真人体内的暗伤，这通慧光点起码要持续十天，差不多才够。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李大师是天道的私生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更别说在场的这些真人，只能接受一部分光点，差不多有七成光点，还是被李永生吸收了。
朱主持非常确定，这些光点的治疗效果有多么好，不管是从理论上，还是从现实中的体会。
他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以非常明显的速度恢复着，不过，若想痊愈的话，可能需要十来天的时间，甚至更久。
很显然，其他真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大家都没出声说话，而是默默地坐着，继续吸收着空中不停出现的光点。
无论如何，李大师确实做到了加速治疗，只不过能加速多久，大家都不确定，既然是如此，倒不如专心治疗，能收获多少算多少。
然而下一刻，大家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身体康复的速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其中变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他们被空中的异象惊呆了，聚灵阵里，密密麻麻满是玉色的光点，尤其是他们七人的身边，光点格外地密集。
“我去，”不器准证直接傻眼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呼延书生连“眼”字都省了，直接傻掉了——还有可以控制通慧光点的手段吗？
紧接着，公孙当行也睁开了眼睛，骇然地低声嘀咕一句，“这……如何做到的？”
其他真人也先后睁开了眼睛，还是高真人反应快，“看他手中的灵石。”
李永生双手各攥着一块橙色的中品灵石，通过手指的缝隙，可以观察得到，那橙色一点一点地在变淡，虽然变化很小，但是在场的都是真人级别的眼力，仔细看的话，不难看出。
“不是吧，”朱尔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前的一幕，实在超出了他的想像，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疯狂的世界了，“灵气能转化成通慧光点？”
“阵法的力量，”李永生眼皮微垂，不动声色地发话，悟真期间不住地说话，这个位面除了他，估计也没几个人做得到了。
元真人出声了，“灵石差不多能坚持十个时辰。”
他擅长阵法推演，将遇到的现象数字化，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抓紧时间疗伤吧，”公孙当行闷声闷气发话，“若是能维持现在的效果，十个时辰也够治好七成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通慧光点已经增加了七八倍。
于是众人再次默然，埋头专心吸收光点。
当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七名真人的伤势，已经有了极大的好转，元真人甚至站起了身来——他身体完全康复了。
他看一眼李永生手中的灵石，轻声发问，“李大师，还要中品灵石吗？”
根据他的目测，这灵石估计也就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
以灵石的消耗速度来算，下品灵石完全不够李永生使用，一个时辰得消耗三十块左右，如此频繁地更换灵石的话，可能引发太多问题，还是中品灵石比较保险。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公孙不器先出声了，“我公孙家还带得有一块中品灵石，还要劳烦李大师了。”
只有身处这种加速的治疗中，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神奇。
公孙家为了将太上长老公孙当行塞进来，做了种种预案，最大的代价就是，用两块中品灵石，换一个参与的名额。
太上长老不答应这么做，但是公孙不器毫不犹豫地表示，这份灵石算到我账上了——没有太上长老你的维护，我不可能活着离开西疆。
现在的治疗效果极好，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后的储备——哪怕仅仅是为了公孙当行，他也必须争取延长时间。
话音未落，高真人出声了，“我高家也出一块中品灵石，麻烦李大师了。”
他虽然只是中阶化修，但是体内的伤实在太重了，离开天坑之后，还动过手，他甚至没有奢望，自己的伤能够彻底好了。
而现在，李永生带给了他希望。
高家本来也是准备了一块中阶灵石的，不过李永生当时只要两块，元家是地主，呼延家受伤的是高阶化修，所以共同出了一块，云真人这土豪出了一块。
所以高家这真人，保留了一块，现在既然大家都有需求，高家也不是小气的人，直接拿出了这块本来打算出的。
云沧海也治疗得差不多了，八成伤势恢复了，“我家的两块中阶灵石都用了，出五十块灵石，谁能凑一凑？”
呼延书生毫不犹豫地表示，“我家最后一块中阶灵石了，和沧海一起出了。”
这俩算凑了一块中阶灵石出来。
“我那儿还有……半块中阶灵石，”朱尔寰也不好无动于衷。
“够了，”李永生及时出声，“我也最多再坚持三块半中阶灵石，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是，”众人齐齐出声附和，他们实在不能有更多要求了，要知道，最开始的两块中阶灵石，是李永生自己出的，虽然人家是医生，但是真的不该为伤者自掏腰包啊。
“我总算知道，李大师为何要中品灵石了，”元真人轻喟一声，“你放心好了，此间事了，就看我们西疆爷们儿的表现吧。”
说完这话，他走出阵去，去取中品灵石。
张木子和杜晶晶现在已经有点无所事事了，聚灵阵稳定得令人发指，还有大量的灵气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既然看不到聚灵阵里的情况，她俩商量一下，索性轮流休息了起来。
一个负责戒备，一个则是在聚灵阵不远处蹭灵气修炼。
猛然间，青雾里走出一个人来，正在戒备的张木子眼睛一亮，“元真人，你这是好了吗？”
“是啊，”元真人憨笑着点点头，这一刻，他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李大师果然神奇……嗯？”
他一扭头才发现，聚灵阵被青色的雾气笼罩着，他刚才实在太欢喜了，在夜色的笼罩下，竟然没有发现这一幕，“我去，你坑我？”
“有什么坑你的？”正在打坐的杜晶晶睁开了眼，很不屑地发话，“不就是悟真淬体吗？真当我们看不到通慧光点？”
元真人却没想到，这是她在诈自己，只当外面也曾出现大量通慧光点，于是他一竖手指，“嘘，杜执事还请慎言，我们都发过誓的，要有所敬畏才对。”
“我倒是想敬畏呢，”杜晶晶气得冲聚灵阵一扬下巴，“你看看，我俩发誓之后，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模仿秀
看到那氤氲的青雾，元真人能理解杜晶晶的愤怒，不管是谁，发下重誓之后，只能看到这些，着实有点气人。
但是，他并不认为，李永生这么做就错了，于是他出声劝解，“他这个手段，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不遮掩的话，会出大麻烦的，想必你们也能理解。”
杜晶晶越发地不高兴了，“能理解不代表能忍受啊，元真人你给讲讲？”
“杜执事你饶我这一次，”元真人苦笑着一拱手，“你这不是让我公然违背誓言吗？”
杜晶晶还要说什么，张木子阻止了她，“好了，你不要为难元真人了。”
然后她看向元真人，“那你现在出来……是要做什么呢？”
元真人甚至连这个问题都不想回答，不过他出来的动静，肯定瞒不过这二位，只能皱着眉头回答，“我取些灵石，二位道友跟李大师关系极佳，直接问他便是，何苦为难于我？”
这话说得，连张木子都不好再问了，再问的话，岂不是说自己跟李永生关系不好？
元真人一转身，逃一般地跑掉了。
山下不远处，各大家族正心神不定，不知道自家真人的疗伤进度如何，猛地看到元真人出来了，忙不迭地凑上来发问。
听他说已经痊愈，不平真人二话不说，直接探手过来诊脉。
二郎庙的医主只用了十几息的时间，就松开手明确表示，“果然是大好了，本来看你气色，我就能确定了，再诊脉象……果然如此！神乎其技！”
众人闻言，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人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显然是想问一问经过，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人出声。
接下来，元真人收取灵石，也极为顺利，公孙未明最先拿出了中品灵石，没有丝毫的犹豫——若不是太上或者三长老出声，没人知道公孙家还带有中品灵石。
其他人也是如此，倒不信这众目睽睽之下，元真人敢吞下这么多灵石来。
然后他顾不得多说，迅速折返平台，直奔聚灵阵而去。
哪曾想张木子身子一闪，不见作势就拦在了他前方，“元真人请留步。”
“里面急等着用，”元真人不想跟她纠缠，身子一晃，就要绕过她。
可是张木子再次拦到了他的前方，“耽误你十息时间……李永生悟真结束，还需多长时间？”
“这我不可能告诉你！”元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别说他是真人，“张道友，大家都发过誓的……还请自重。”
果然是李永生悟真！张木子试出了最想知道的消息。
她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口气，而是一拱手，难得地客气一下，“元真人海涵，实在是我也到了化真瓶颈，想借贵宝地，结个跨境之缘。”
“神马？”元真人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你是想借李大师悟真之时，感悟大道？”
“正是，”张木子点点头，这是她刚刚作出的决定，但是她并不认为仓促。
“原本我并没有想到，永生所说的加速治疗手段，是要通过他悟真来实现，他既然不担心其他真人的干扰，想必也不介意我去感悟一下，您说是吗？”
元真人愣住了，好久才苦笑一声，“跨境之缘……”
跨境之缘可以是好事，但是偶尔也会成为坏事，前一阵打算结缘的二郎庙朱主持和公孙家三长老，目前还在聚灵阵里疗伤。
跟一般人一样，元真人也愿意跟高阶修者结下跨境之缘，这么大的家族在社会上生存，肯定是朋友越多越好，谁会嫌自己人情少？
但是目前的聚灵阵里，已经有了六名真人和一名准真人，再放张木子进去的话，万一有个什么变数，结成跨境之“怨”，那就太糟糕了。
可是就这么拒绝张木子，似乎也不妥，这可是来自四大宫的直系弟子，同时他可以感受得到，她在北极宫里，都有相当的地位。
犹豫一下，他马上做出了决定，“此事我不能做主，需要跟李大师请教一下，张道友，里面可是还有六个真人在疗伤。”
“没问题，”张木子笑着点点头，她所求的也是这个，“麻烦你帮忙问一声，若是可以的话，没准能成就你我一番因果。”
“这算什么因果，张道友客气了，”元真人笑了起来，“元家的大门，随时为北极宫的道友们打开着……你还有别的事吗？”
张木子刚要摇头，身后就有一个声音响起，“我还有事，元真人，能否愿意跟我，也成就一番因果？”
不是别人，正是杜晶晶，她也是高阶司修，张木子能提要求，她当然也能来个模仿秀。
元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这辈子他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没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真当悟真是喝凉水啊？一个接着一个要悟真？
张木子就先疑惑了，“我说晶晶啊，你的修为还差那么一点点，才能考虑悟真吧？”
“我现在精气神很好啊，前所未有的好，”巡寮执事一本正经地发话了，“既然是机缘，虽然争了不一定有，但是不争肯定是没有的，我辈修者，怎能容许自己错失机缘？”
好吧，你就是个捣乱的！元真人看出来了，不过很显然，劝阻这女子的，不该是他，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我定会转告李大师，至于他如何决定，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身进入了聚灵阵，省得再生出别的事端。
此刻李永生手上的中品灵石，橙色光芒已经极淡，恐怕也就再坚持半个时辰左右。
元真人将拿来的灵石，小心地摆放到李大师面前，“李大师，不知道我此刻说话，是否干扰你的修炼……”
在获得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他才将张木子和杜晶晶的请求说了出来。
张木子吗？那倒是可以一试，李永生心里很清楚她的状况，倒是杜晶晶，应该还差一丝丝火候，不过，两人身份相若，只让其中一个进来，似乎也不妥。
于是他微微颔首，“待沧海真人疗伤完毕，让她俩都进来，云真人此番的五十灵石，不用出了。”
下一个疗伤完毕的，应该就是云沧海，高真人的伤势，还要略重一点。
“无所谓，不过五十灵石，”云沧海眼睛微眯，专心地享受通慧光点的治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说话，“两名上宫弟子，结个善缘而已。”
土豪的境界，一般人就是不懂啊，五十灵石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她俩若有人悟真，也可以带来通慧光点，少一点灵石，其实无所谓的。”
这话一出口，其他的真人心里又是微微一动：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们对李大师，是相当感激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聚灵阵和灵石，都是大家凑起来的，就算李大师你也出了两块中品灵石，可是你答应放人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跟我们打个招呼，走个过场呢？
大家肯定不会反对，差的就是一个流程，这代表了对彼此的尊重。
可是李永生的解释，相当于放出了一个大杀器：有人悟真的话，可以省掉大家的灵石呢。
公孙不器马上主动开口表态，“合则两利的事情，我和太上长老都支持。”
呼延书生微微点头，却是连话都懒得说——疗伤的过程，有一些痛楚，还有点麻痒，总体来说，给人一种另类的享受。
其他真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元真人见状，才要转身离开，猛地想起一事来，“李大师，我元家也有子弟高阶司修巅峰了……他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元家是有这么一个子弟，不过距离这里相当远，基本上是赶不回来的。
元真人想的是，如果李大师能松口，他就从外面划拉一个高阶司修的子弟过来，哪怕是晋不了阶，见识一番，同时接受一下通慧光点的洗礼，也是不错的经历。
“呵呵，”高真人笑一笑，“我侄儿此刻就在外面，高阶司修，也只差个机缘。”
“好了，还有重誓呢，”朱尔寰忍不住出声了，“张道友和杜执事，都是此前立过重誓的，其他人不宜等同相论，李大师你说对吗？”
二郎庙并没有高阶司修跟来，只是来了一个不平真人和两名中阶司修，其他人还在庙里给修复中的二郎神眼护法呢。
若是谁都能往里塞人，二郎庙的大庙祝，目前还是重伤呢。
此刻的朱主持，无欲则刚，一点都不怕说公正话。
“关键是这个聚灵阵，”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最多能容纳两名司修悟真，我算一个……”
这话说出来，大家就都没脾气了，就连张木子和杜晶晶，都只能二选一，再争其他的，有意思吗？
元真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了，只能笑一笑，“那我现在出去，给大家护法。”
他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还稳固了一阵，直到自己都吸收不到通慧光点了，才起身离开的，此番没有为家中子弟争取到福利，也没什么遗憾的。
西疆汉子耿直归耿直，但是能帮家里争取好处的话，也不会手软。
云沧海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所以三个时辰之后，他才起身。

第五百三十五章 是为大师
张木子和杜晶晶是在丑初时分，进入聚灵阵的。
一进来，两人就被漫天的光点眩晕了——我去，这阵里和阵外，是同一个位面吗？
她俩脑补了很多情节，在云沧海疗伤的这三个时辰里，不住地猜测，聚灵阵里到底会是一副什么景象。
但是就算有所猜测，真正见到的时候，心里的震撼，也是难免的。
见到还在闭目疗伤的五名真人，她俩也不敢冒失，各自选了一个地方，打坐修炼。
不过奇怪的是，围绕着她俩的光点，比较稀少，能被吸收的更少。
逐渐地，阵里的真人们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令他们的心情越发地好了。
甚至已经有人想到了，怪不得一开始选择疗伤位置的时候，李永生一一指点过，果然是位置不同，效果就不同啊。
更有人猜测，这应该是阵法所导致的——李大师的阵法，果然比医术还要高明几分。
李永生若是知道这种想法，肯定会告诉他们一句：你们想多了。
张木子和杜晶晶身上没什么明显伤势，又因为是四大宫的道统，传承厚重暗伤也极少，自身还没有到了化修，能吸引的光点自然很少。
不过就算这样，偶尔的通慧光点进入高阶司修的体内，也是令她俩受益匪浅。
又过两个时辰，高真人身边的光点，也逐渐地减少，这时候，其他四个真人已经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一个真人是幸致的，脾气不好性格操蛋，这有可能，但是谁的智商都不会低。
高真人又赖了一阵，站起身走人了，所谓分寸，是存乎于心的，他若是做得过了，别人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的印象分会差。
不过同时，他真的很好奇，就像张木子和杜晶晶没进入聚灵阵前一般——区别只在于，他想的是，我离开之后，聚灵阵里会有什么变故吗？
他离开半个时辰左右，只觉得聚灵阵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扭头看过去，却发现天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向聚灵阵降去。
“握……草，”他愣了半天之后，低声吐出了两个字，这尼玛简直太疯狂。
能治好七个真人的伤势，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又让一个司修悟真了？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就算是大师，也不能大到这样的程度吧？
不过下一刻，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靠，悟真了，有人悟真的哎。”
“我擦，是不是真的啊？李大师是在帮真人疗伤呢，谁居然有空悟真？”
“是啊，这绝对是不务正业，护法得有护法的觉悟，你悟个什么真呢？”
“咦，不知道是谁家的哥哥悟真了，不会是公孙家吧？”
“扯淡，为啥悟真的就一定得是哥哥呢？高家那姐姐也高阶司修了呢。”
不知不觉间，这悟真异象，引得众人纷纷转头，什么不得乱看的约束，已经不存在了。
若搁在往日，高真人一定要拎出那个胡言乱语的小辈，问一问你说的高家姐姐是谁，不过这一刻，他实在没有心思计较这个。
因为一直在聚灵阵里面，他并不知道，外界基本上没有发现李永生的悟真。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原来李永生悟真，还真没什么人感受到，否则众人讨论的，应该是怎么会连续有人悟真。
也许，感受到的人都不会说吧。
高真人特意去自家子弟那里走了一圈，想要看一看，族里到底有谁感受到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族中子弟，都在激烈地谈论现在的悟真异象，没谁说别的。
没错，他们议论的，就是现在的异象，那光点不住地向聚灵阵方位投射下去，又不断地生出新的光点，继续向下方投射过去。
原来李大师的悟真，就是这么波澜不惊，没人察觉？大师，果然不愧是大师啊。
于无声处听惊雷，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原本……也该是如此把？
高真人心里的感触，无人能知，不过下一刻，他心里就生出了另一个疑问。
无独有偶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聚灵阵外的另一名真人，也生出了同样的疑问：悟真的……会是张木子还是杜晶晶？
能发出这样疑问的，只能是第一个出了聚灵阵，见证了张木子和杜晶晶进入聚灵阵，并且眼下还在聚灵阵旁边护法的元真人了。
大约是张木子吧，想一想自己刚才收到的请求，明显是张道友的信心比较足。
悟真的当然是张木子，她原本就修行到了高阶司修巅峰，因为再进一步很难了，所以才出宫感悟世情，希望借此完满对大道的认识，然后一鼓作气悟真。
她跟在李永生身边，也两年多了，感悟到了不少世情——事实上，不管李永生愿意不愿意承认，他自己就是个麻烦篓子，哪怕他不惹事，事情也会主动找上门。
张木子原本想的就是，再在李永生身边待上两年左右，哪怕得不到瘸真君的消息，也要回宫，闭关冲击悟真境界了。
至于接下来谁会跟在李永生身边，她会给出相关建议，具体人选，绝对用不着她考虑。
她倒是设想过，等自己的境界稳固了，再次出宫，还可以跟在李永生身边——跟这家伙在一起，总能遇到不少有趣的事，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是没等到实施这些计划，她就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机缘到了。
修者中所谓的机缘，就是这样，她本来需要再游历两三年，积攒到足够的世情感悟之后，闭关冲击瓶颈——这是规划好的。
但是李永生一朝悟真，不但不禁止别人近距离感悟，还能借此给人疗伤，张木子在惊讶之余，也反应了过来：这岂不就是我的机缘？
明明能现在悟真，何必要等到几年以后闭关冲阶？
对于大多数修者来说，闭关真的很枯燥无味，比网络游戏里无休止地刷小怪还要无趣——一遍一遍地搬运气血，却是连装备都不爆，更别说找萌妹子组队什么了。
像陈昭雪那种视闭关如无物的苦修者，终究不多。
然后，她经历了三个多时辰的通慧光点冲刷，虽然光点不是很多，但是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她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再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悟真了，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
她的通慧光点落下，大部分也是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四个重伤的高阶真人身上——虽然不是很多，但是绝对比她吸收的李永生的光点要多，起码多出几十倍。
至此，就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了，没有人不高兴。
就连李永生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虽然他付出了两块中品灵石的代价，但是他晋阶了啊。
此前从公孙家弄到的百块灵石，已经被他用得七七八八了，就是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要不然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冲到高阶司修去。
当然，这种事是很私人的，他也不想让张木子或者杜晶晶知道，所以就用个小手段掩饰了真实修为——他甚至有心在再见到永馨的时候，考验一下她的眼力。
不过西疆汉子们如此豪放，也不差灵石，更可能跟真神教作对，那他索性要点灵石，一边自己晋阶，一边帮对方一把，岂不是皆大欢喜？
至于他可能因此露出一些根脚，那倒是无妨了，随着修为的逐步恢复，他解决麻烦的能力，也在大幅地提高。
五个时辰之后，两块中品灵石又用完了，张木子悟真的光点，也逐渐到了她身边数丈远的范围内，而四名准证的疗伤，也到了尾声。
李永生此次的悟真光点，持续了已经差不多二十个时辰，算是时间相对比较长的了，当然，最夸张的还是悟真过程中出现的光点数量和质量。
也可以说，他手中的灵石，还真是转成了通慧光点，只不过——大部分还是被他自己吸收了。
四名准证的伤，好得也是七七八八了，其中的朱主持，甚至可以说几近于痊愈，再将养个把月，就又生龙活虎了。
他自己积攒下的陈年暗伤，都被治愈了，这一次真的是太值了。
其他三人，倒是都留得有一点小遗憾，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在三两个月内，就能恢复巅峰状态。
对于这样的治疗效果，四人都非常满意，相较付出的那些灵石，能提前数年甚至十数年调养好身体，还是非常划算的。
公孙不器能很快地再度证真，这意味着什么？二郎庙和呼延家里，再次出现健康的高阶化修，这又意味着什么？
这里面的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对公孙当行来说，他若能调养得好，起码能多活个十来八年，对族里有意义，对他也有意义。
所以，眼见张木子的通慧光点，不再在身边出现，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前倾——再来点，再来点呗。
没办法，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有意要丢公孙家脸的。
公孙不器忍不住挤一挤眼睛，矜持……矜持呢？太上长老，咱不带这样的啊。
李永生也到了收功的阶段，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看一眼杜晶晶：这边是个什么景象？

第五百三十六章 喜事连连
杜晶晶没有那么多想法，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就是专心地吸收光点，感悟大道。
因为境界略略地差那么一丝，她吸收的李永生的光点，比张木子还多些。
等到张木子悟真，杜执事更是专心地吸收光点，因为她离张木子很近——正如女生们总是喜欢扎堆在一起，女修们也一样。
正是因为距离很近，她又专心地感悟，并没有发现张木子的光点范围，越来越小。
李永生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叹：算了，也给你一场机缘吧。
他到了收功的边缘，不过稍微做出一点点拨，那是毫无问题的，毕竟在仙界，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叫事。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他将中品灵石的灵气消耗殆尽，猛地一收，空中的光点消失不见。
好吧，这话不太对，张木子的光点还在，不过范围越发收缩得小了。
四名准证早有准备，眼见李永生停下了，就调整一下坐姿，也打算收工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而且这波动在眨眼间，就变得雄浑了起来。
四人斜眼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还可以这样吗……
元真人今天有点苦恼，因为不止一个人问他：平台上悟真的是谁呀？
因为有誓言约束，他不可能回答，但是旁人一遍又一遍的旁敲侧击，也委实令他心烦，这时候，他甚至想回到平台护法，来躲避大家好奇的目光。
然而，就连这种想法，都是一种奢侈，因为平台护法的任务，已经被云真人和高真人抢去了，对于两位真人而言，他俩刚刚被治愈，吸收点灵气来稳固，是很有必要的。
两人不能在聚灵阵里完善手尾，已经是非常遗憾了，若是连在聚灵阵旁沾点灵气都不行，那也太没有面子了，于是就赖在这里护法。
至于说元真人也有类似需求，则是被他俩刻意无视了——老元啊，这好歹也是你的地盘，地主之谊你总得尽吧？上下沟通的事情，总不该让我俩去吧？
元真人对此，是颇有点碎碎念，不过，都是二十年前就共过患难的老兄弟了，他也不能说什么，他最大的怨念，还是在于他不知道谁在悟真。
不过，就在这天的傍晚，他的怨念不翼而飞，因为……他没必要猜了！
平台上又是一阵灵气抖动，天空中再次出现了悟真的异象——通慧光点。
那两名道友都悟真了，至于说谁先谁后……这没必要猜了吧？
然而，这个疑惑才解决，另一个疑惑，就不可遏制地疯狂涌了出来——李大师是如何办到的？真的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平台上护法的云真人和高真人，见状也是目瞪口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良久，云沧海幽幽地叹口气，“尼玛，我总算知道，李大师为什么要大家起重誓了。”
“没错，不起誓不行啊，”高真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要说起来，这些接受治疗的真人里，数他对李永生不服气，但是这一刻，他是彻底地口服心服，“简直是……真人制造器。”
然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良久，高真人又叹一口气，“可惜了，此番良机……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要带几个弟子来，多花点灵石，也要塞人进去。”
“是啊，”云沧海点点头，他也有点心疼，自家的子侄没有赶上这么好的机遇，“李大师不可能第二次悟真啊。”
“嗯？”高真人闻言，眼珠儿转一下，“若是旁人，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悟真，但是李大师，这还真的难保，此人的水平，可不是你我能臆测的。”
“是吗？”云真人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话，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沧海你又被他忽悠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却是元真人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以及一壶酒。
“那二位道友，也是修为到了，水到渠成而已，莫非你真以为，李大师无所不能，还可以包管别人悟真？”
高真人白他一眼，“莫非你能看出来，那二位就是水到渠成？”
“我当然看得出来，”元真人笑嘻嘻地回答，“我结了两大宫的跨境之缘。”
高真人就见不得他这得瑟劲儿，悻悻地发话，“可惜结不成李大师的跨境之缘。”
李永生是在这里悟真的，但是只有别人欠他的人情，没他欠别人的。
元真人脸色一黑，你这小子的嘴巴，从来是不肯饶人。
“好了，点到为止，莫要破了誓，”云沧海一拍肚皮，打断他俩的交谈，“饿了十来天了，也该吃点东西了……老元这家伙，确实是好运道。”
好运道的可不止元真人，聚灵阵里四位准证的运气，也是不错，才说还有点小遗憾，不成想就在即将收功之际，玄女宫的杜晶晶又开始悟真了。
他们看一眼李永生，发现他已经在闭目稳固境界，又看到杜执事的光点，也洒落到众人身上一些，而且并不排斥被他们吸收。
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理：既然李大师没发话，那咱们就继续待着吧。
通慧光点的疗伤效果实在太好了，相较于这种巨大的收获，准证的面子，那就不算什么了——咱总不能去出声打扰杜执事吧？
一天之后，就在杜晶晶的光点也缩小到数丈的时候，四名高阶化修交换一下眼神，齐齐站起身，走出了聚灵阵。
此刻，张木子的通慧光点早就消失了，她和李永生一样，正闭着眼巩固境界。
四人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等在外面的那三位。
公孙不器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咦……还有幻阵？”
他们四个，是最后才发现这个秘密的。
云沧海哈哈一笑，“挺好的东西，有幻阵，那是应该的……对吧？”
呼延书生很干脆地表示，“我认为，这个聚灵阵的秘密，必须严格保守，归咱们四家共有……公孙家和二郎庙，可以享受部分资源。”
不愧是曾经的带头大哥，一开口就将公孙家和二郎庙排除在外了。
“没问题，”公孙当行很干脆地点点头，这个聚灵阵，真是好东西，但是公孙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舍弃得起！
事实上，他和公孙不器这次前来，已经收获巨大了，也欠了这四家不小的人情，若不是李永生是他们请来的，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当然，换句话来说就是：这四家也不能说公孙家就占了多大便宜，没有李永生的西行，你有再多的聚灵阵材料，又能怎么样？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是西疆，公孙家就算想强行占一份子，也不能很好地管理，根本是鞭长莫及。
那么，何必丢人现眼地去抢呢？
二郎庙的朱主持也点点头，他这次能来疗伤，还是云沧海的面子，连灵石都是云真人垫付的，“我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以后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他还想为大徒儿争取疗伤的机会，但是眼下，却是提都不便提。
四名高阶真人都表态了，聚灵阵外的三人却愣住了。
过了一阵，高真人才出声发问，“莫非其他人在聚灵阵里悟真，也能……那啥？”
呼延书生点一下头，沉声发话，“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具体情况，还得等李大师出来……其实就算没那些，这个聚灵阵也很不错，是不是？”
阵外的三人闻言，顿时心里就明白了：张木子和杜晶晶悟真，这四位准证肯定也是得了好处，所以才会有如此推断。
这样的效果，就太神奇了，以后再有人在这里悟真，大家岂不是……
真是想一想都令人激动啊，怪不得呼延书生一出来，就先宣布聚灵阵的所有权，这样神奇的资源，必须掌握在四家手里才行。
不过，公孙家也够体面，直接说不要就不要了，要知道，单比高端战力的话，公孙家一个家族，差不多就扛得下来这四家。
当然，若是真要翻脸的话，在西疆的地面上，公孙家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走。
不管怎么说，七名真人已经将章程商定好了，接下来就该庆祝疗伤的圆满成功了。
七人就在平台不远处，摆开了酒宴，也没有人服侍，七个人自娱自乐。
酒宴上，难免就要说起将来打击马盟，以及去新月国抢劫的事。
总之，七名真人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心情简直大好，尤其是除了公孙当行和朱主持之外，那五人原本在神念方面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也被通慧光点治愈了。
公孙不器甚至感觉，他再温养和积蓄上一年左右时间，可以再度尝试证真。
一顿酒，不知不觉间，七个人喝了三天。
然后李永生走出了聚灵阵，他的境界“基本已经稳固”，可以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将修为压了下来，看起来是中阶司修的样子，但是有一点他掩饰不了——脸上那一道碍眼的伤疤，终究是消失不见了。
这副装逼的模样，别人都不便说什么，只有云沧海心思粗疏，大喇喇地发话，“李大师，你这是打算扮猪吃老虎？”

第五百三十七章 黑手隐现
李永生并不介意云沧海的玩笑，他微微一笑，“我太年轻了，为了避免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要不然，我为何要请几位真人立誓呢？”
“誓言的问题，你尽管放心，”高真人抢着发话了。
要知道，此前数他最刺头，不过，事实最能教人做人，对上李大师，他真的不服不行，“你暴露这些，是为了我们，这个……大家心里有数。”
“我有幸得到了一些传承，”李永生呲牙一笑，“具体是什么，我不便说，还请诸位看在我帮大家疗伤的面子上，不要问了。”
“这个我们都懂，”云沧海递给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好了，不说这些了，坐下喝酒吧……我们都喝了三天了，只等你这个贵客来，搞庆功宴呢。”
李永生笑一笑，走过来坐下，“等那两位上宫弟子出来，一起搞吧，她俩悟真也是大事。”
“能算多大事？”云沧海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这个土豪，还真不把两女放在眼里——在他的价值观里，女人就不值得重视。
当然，若是白虎庙的女修，那就另当别论了，西疆的这些土著家族，还真没谁敢惹白虎庙——哪怕现在的白虎庙，只有两名真君。
陇右丁家也有两名真君，但是遇到白虎庙的弟子，真的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那真是一言不合，就敢出手杀人。
四大宫里，白虎和青龙式微，这两家都不自称为“宫”，而是改称庙了。
但就算是这样，白虎庙和青龙庙的战力，也足以配得上四大宫的称呼。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沧海真人不太看得起悟真的那两位上宫弟子。
其他人不会陪着他疯，那就二话没有，接着喝酒。
痛饮了一天一夜之后，高真人借着酒劲儿，问出了大家比较关心的事情，“李大师，这个聚灵阵，若是其他人也在这里悟真，会不会……嗯？你懂的。”
“这个……”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微微颔首，“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没错，也仅仅是客观存在，他若是不在聚灵阵里，那些通慧光点，一般会主动地寻找悟真者的气息，而不是随便被什么人吸收。
对于曾经的仙君来说，做到这一点，真的不要太轻松，在真人这种低端层面，他的玩法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说杜晶晶的悟真，按说她的积累还不够，差了那么一点，但是李永生看到，四个真人都意犹未尽的样子，当时公孙当行的身子，都已经非常前倾了。
于是他就决定，给杜执事一个机缘——助你悟真好了。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机缘，张木子那种，只能叫契机。
契机就是积累够了，卡在那个点上了，需要有人稍微加一个力，一个灵感或者顿悟，就能化茧成蝶，实现自我突破。
而机缘呢，是积累不够，也能硬推上去，别说杜晶晶是差了一丝，就算差了很多，才是中阶司修，遇到合适的机缘，照样能悟真入化。
当然，若是初阶司修直接悟真的话，那就不是机缘，而是属于运道了，只有身具无上的运道，才能实现如此逆天的晋阶。
李永生在这个聚灵阵上，还是做了一点手脚的，但是也不多，只是令通慧光点的分布，分散了一点。
高真人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有些失落，半晌不语。
但是公孙不器很有点刨根问底的意愿，“李大师，怎么叫做客观存在呢？”
他是即将证真的人了，有问题就问，这并不丢人，反倒是能增长自己的见识。
事实上，他还有别的想法，若是这个阵法真的有那么逆天，他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央李大师在辽西再布一个——最好能布设到公孙家的秘境里。
若是阵法没有那么厉害，他又何必跟西疆土著抢夺份额？
“这个吧……主要还是看机缘，”李永生笑一笑，“打个比方说，对悟真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考验，能不能无视那些影响呢？我看够呛。”
公孙不器嘿然不语，半天才端起酒杯来，“喝酒吧。”
对大多数家族来说，悟真就已经是绝顶大事了，李大师在这里，大家都能比较平淡地看这个问题，李永生不在这里，那确实就是一回事了。
准备悟真的修者，能不能坦然接受旁人的围观，那真是一个问题。
所以这个关窍，不谈也罢。
然后……就又是两天痛饮，七名真人已经狂饮了五天。
当然，这也无所谓，大家高兴嘛。
直到张木子踏出聚灵阵，众人才停止了饮酒，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她倒是说了，还是走到李永生面前，很认真地说的。
“永生，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悟真了，要回宫了……关于誓言，我会记得的。”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急啊，”云沧海站起身来，想要拉她一把，却是因为连着喝了五天，身体有点迟缓，一个踉跄，竟然没有拽住人。
“我去，”他大着舌头，醉醺醺地发话，“北极宫很了不起吗？”
张木子应该是听到这话了，但是依旧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沧海你喝多了！”呼延书生大吼一声，然后狠狠瞪他一眼，“张道友悟真，肯定要先回宫里报备，你这都是什么话。”
由于出了这么点小插曲，大家也没兴致再喝酒了，呼延家、高家、云家和二郎庙，甚至回了小院。
李永生和公孙家的两名准证，以及元真人，留在平台上，继续给杜晶晶护法。
三天之后，杜执事才从聚灵阵里走出来，也是打个招呼就跑掉了，“哎呀，呆了这么久，我先去沐浴……晚上我请客，谁都别跟我争啊。”
她的气息略略有点不稳，不如张木子，不过接下来慢慢稳固就是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急不得的。
元真人走上前，关掉聚灵阵，同时摸出一个传音海螺，讲了几句。
也就十来息的时间，山下飞奔来十余人，全是四个家族的子弟，牢牢地看守住了聚灵阵。
李永生陪着公孙家两名准证往下走，公孙不器笑着点评一句，“我看这个杜执事，比张道友要脾气好一点。”
“也不能这么说，”公孙当行随口回答，“关键是看人家遇到什么事了，有些事情别人无所谓，但是你就接受不了。”
这话简直说得……没谁了，李永生第一次发现，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居然有一语成谶的能力——错了，简直是言出法随。
下一刻，公孙不器就开始跳脚了，来到小院之后，云沧海第一时间跟他说了一个消息，“我手下人收到个消息，说你证真的时候，有几个小部族，跟外界的联系比较频繁。”
公孙不器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听到这话，马上就发问了，“哪几个部族？”
“这真的是……抱歉了，”云沧海苦笑着一摊手，“不器准证，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查证此事，以前我没有关注过……”
辽西公孙再怎么牛叉，西疆人是不会在意的，也就是前一段时间开始结盟，四个家族答应，帮公孙家打探真凶。
云沧海的人面，那不是吹的，短时间内就摸到了蛛丝马迹。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公孙不器遇袭一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云沧海的人了解到，曾经发生过这个情况，可是当时转述此消息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并不是说这个人一定是被灭口了，而是西疆就是这样，地广人稀，有很多人从事游牧，直到冬天到来，才会来到固定的聚居点。
转述消息的这个人，倒不是放牧的，仅仅是个小行商，牧民们逐水草而居，他则是逐牧民而居，跟很多部族关系不错，也算是消息灵通之辈。
看到公孙不器呲牙咧嘴的样子，云沧海赶紧补充一下，“再过两月有骡马大会，说不定此人会回来，不器准证你莫要着急。”
“莫要着急？”公孙不器苦笑一声，“沧海啊，事儿没发生在你身上，这种大仇，我能忍，我公孙家族不能忍啊。”
“大致方向是有了，未明准证已经去调查了，”云沧海笑着安慰他，“应该跟真神教有关，那个行商……日常是比较倾向真神教的。”
“你们竟然跟这种人打交道？”公孙不器眉头一皱，下一刻，他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又叹一口气，“关心则乱……沧海真人海涵。”
“不管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得打交道，”云沧海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对真神教的痛恨，并不比你少，你知道我云家被真神教杀了多少人吗？”
然后他叹一口气，“但是官府不支持，我总不能把同情真神教的人全部杀掉。”
从他的话里，能听得到浓浓的无奈。
“好了，这种喜庆的时候，不说那些丧气话，”公孙当行出声了，他笑眯眯地表示，“咱们的伤势都恢复了，先庆贺一下，真神教的恩怨，慢慢来处理……下一步不是要对付马盟吗？”
说到马盟，咬牙切齿的就是云沧海，“那帮杂碎。”

第五百三十八章 恶客上门
杜晶晶在房间里收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必须承认的是，悟真之后，杜执事的气质，有了微微的变化，以前仅仅是美艳和娇媚，现在却是多了一份雍容。
她所说的请客，元真人当然不能当真，两人争得差点要动手，最后还是李永生出声劝解，“杜执事一番心意，让她请吧。”
当天晚上的庆祝，是异常的隆重，七名真人伤愈，外加一名道宫弟子悟真。
除了看守聚灵阵的四人，山下就只留了两个看门的，其他人全部都参与了。
外出调查的公孙未明，也回来了。
参加宴会的人数，几达二百人，其中化修就二十三个——这还是没算上某个冒充司修的家伙。
但是人数虽然多，大家还是控制了一下场面，躲在小院子里热闹。
没办法，平台上多了一个聚灵阵，实在不宜声张，而且接下来，大家要对马盟下手了，这个联盟的存在，还是隐秘一点的好。
然而，虽然是关起门来热闹，但是架不住这阵势大啊，只说真人吧，十人一桌的席面，两桌居然坐不下。
在李永生的印象里，也就是昔日围杀广陵韦家的时候，有这么个场面。
跟他一桌的，除了七个接受治疗的真人和张木子，就是赶回来的公孙未明。
看未明准证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是特别顺利，不过眼下是喜庆的时候，明显不适合说这个话题。
杜晶晶则是毫不客气地坐在李永生旁边，她是如此地兴奋，几乎是没喝就已经多了。
但是她跟在场的人又不熟，于是就扯了李大师说话。
而李永生悟真之后，脸上的疤痕不见了，原本就很英俊的面孔，越发地俊俏了。
杜执事看得心旌摇曳眼光迷离，起码说了七八次——赵欣欣配不上你！
至于说谁配得上少年英俊而且刚刚悟真的李大师，那当然是某个刚刚悟真的上宫执事了。
李永生能理解她的心情，刚刚悟真欣喜若狂，言辞出点格，也没办法计较。
更悲催的是，他还不能避开，一旦避开，就有人跟他打听聚灵阵的事——大家的誓言，是不能对外流传，找他询问，一点都不违诺。
李大师借着杜晶晶挡掉这些人，心里很无奈地想着，希望她明天就忘了今天的胡言乱语。
亥初时分，正是酒宴最高峰的时期，外面猛地喧闹了起来，然后就有人冲进来汇报，“老族长，慕容家有人前来闹事！”
“我慕容风华岂是不讲理之辈？”外面有人高声发话，“实在是天降大雨，我正好陪贵客路过此地，前来借个宿，元家这么大门紧闭，可是待客之道？”
众人闻言一怔，然后才纷纷向屋外望去，“下雨了？”
倒是下雨了，远处还亮起一道道闪电，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慕容风华？”云沧海愕然地看一眼元真人，“这算个什么玩意儿？”
“青山慕容的族长，高阶司修，”元真人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也不管院子外面的吵闹声，而是将眼光看向了自己的族人，“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来很简单，方才山下传来消息，说有人拜山，然后传音海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多时，就有几十号人来到的小院门口，两名守山门的子弟，也被押了上来。
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家的族长。
小院这边知道出事了，先组织人戒备，又派人下去探查，正等回信儿呢，慕容家的倒先行一步上来了，闯进了第一进院子。
慕容风华表示，我这边有贵客，你们快腾出几进院子，供我们歇脚。
就在七名真人接受治疗的日子里，小院被再次扩大了，都是用道术修建的，速度惊人而且质量可靠，待元真人、云真人等人结束治疗之后，院子继续扩大中。
最后七名真人全部出来，初步定下这个聚灵阵归四家共有之后，院子继续扩大。
到了现在，院子的面积已经达到了五百亩，一共有十几进。
将来李永生等人走了之后，这里还会花费水磨功夫，打造成铜墙铁壁。
对这四个家族来说，打造这么一处基地，钱不是问题，人手更不是问题，自家的司修和化修，那甚至可以不算进成本里面去。
慕容风华现在见到的院子，其实还远远没有完工。
对于元家在神鹿山上的基业，慕容家不是特别清楚，上来之后，见到有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当然想要几进院子来住。
为了保密起见，出来阻拦他们的，全是元家人，七八个司修和十几名制修。
打头的是一个叫元亦杉的高阶司修，算是元家子弟中的高端战力，他很干脆地拒绝了，“这是我元家的基业，恕不接待恶客！”
没错，就是恶客，须知这里距离山脚，起码有十里地，距离元家的两个门卫，也有四里多地，而从山脚开始，就都属于元家的地盘了。
你爬上十几里山路，来这里避雨？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行不行？
“恶客？”慕容风华笑了起来，他肤色白皙高鼻深目，笑起来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元元青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元元青是元家现任的族长，也是初阶化修，而慕容风华不过才是高阶司修，虽然两人都是族长，但是他这么点评元真人，实在有点过了。
“你莫非想死？”元亦杉冷笑一声，阴森森地看着对方，“先是捉了我家的门卫，现在竟然敢不敬我家真人？”
“真人？你吓死我了，”慕容风华不屑地一笑，“好像谁家没个真人似的。”
“风华，莫要跟他多说，”这时门外又走进七八个人来，打头的是一个白肤中年人，他冷冷地发话，“给钱，贵客要住下。”
“慕容家的真人？”元亦杉的眼睛一眯。
慕容风华只当他害怕了，于是一抬手，丢出一块银元来，“喏，住宿费！”
银元是随意丢出来的，直接掉到了地上，此刻天上正下着大雨，它滚了一滚，直接滚到了石道旁的泥水中。
元亦杉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就去抓腰间的短刀。
“先把我元家的子弟放了，”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然后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其他事再说！”
“元族长果然在啊，”慕容风华笑着打个招呼，然后一摆手，“放人……给元族长个面子。”
两名元家子弟被推了出来，两人踉跄两步，来到族人面前，一时间只觉得羞愧难当，抬手就去抢族人的兵器，想要跟对方拼命。
“住手！”出来的元元青不满意地哼一声。
两名子弟就算再愤怒，也不敢不听族长的话，只能气得狠狠一跺脚。
元族长这才看向慕容风华，淡淡地发话，“凭你，还不配跟我对话，让你身后那个出来吧。”
“你是族长，我也是族长，”慕容风华冷笑一声，“元族长，莫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元元青的右手曲张一下，面无表情地发话，“想跟我对话，我得伸量一下你的实力才好。”
慕容风华这下就被将住了，他一个高阶司修，实力怎么能比得上真人？
他一咬牙，才待拼命博一下，只听他身后的中年人发话了，“风华，你退下，元元青……你这是打算大欺小？”
“慕容真人你这是什么话？”元族长冷冷一哼，“你不过是个刚悟真的化修，架子端得倒挺足的，是仗了你身边这位高阶真人吗？”
“知道我这边有高阶真人，你还能这么说话，看来底气很足啊，”慕容真人前行两步，微微一笑，“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底气哪里来的？是因为族里那名刚晋阶的真人吗？”
元元青的脸色一沉，“你竟然刺探我元家的情报？”
“这用得着刺探吗？”慕容真人冷冷一笑，“悟真异象谁看不到？啥也别说了，这位是马盟拓跋供奉，他有意跟慕容家合作，共同经营神鹿山。”
元元青看着他们，表情呆滞，其实是在听身后老族长的指示。
慕容真人却以为他怕了，语气越发地冷淡，“本来拓跋准证是很忙的，顾不上过来，只是此番路过，偏生遇上天降大雨，所以就顺路来看看，自家未来的产业。”
“神鹿山是我元家的祖业，不卖的，”元元青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拓跋准证，我也不熟。”
慕容真人身边，是一名须发浓密的大汉，他上前一步，扬着下巴发话，“你元家本来就是拓跋家分出来的……我说得有错吗？”
这话是真没错，元姓的起源有好几支，但是眼下这个元家，还真是从拓跋家里分出来的，是同一个祖先。
不过元元青冷笑一声，“我元家已经归化国族，拓跋……食人蛮夷，耻于为伍！”
“竖子！”拓跋准证睚眦欲裂，一抬手，一道白光就重重地拍向对方，“那你就死吧！”
元元青一抬手，一道白光迎了上去，紧接着，又是一道白光在他身边出现，“砰”地一声大响，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不过元元青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人，跟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第五百三十九章 比真人多吗？
“咦？”慕容真人轻哼一声，“居然是元老族长，你这修为……恢复了？”
元真人脸一沉，冷冷地发话，“慕容小儿，我本来不欲多事，你非要欺上门来，就莫要怪我送你慕容家一个族诛了。”
“这是你拓跋家的家事，关我屁事，”慕容真人还真没想到，元家的老族长竟然恢复了修为，一时间有点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元家只有元元青和大长老两名真人。
尤其是元家先后两名族长联手，竟然接下了拓跋准证的一击。
若是知道元家还有三名真人的战力，他就算欺负人，肯定也要考虑一下成本，更别说，元家最近又多了一名真人。
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开头，是注定无法回头的，他冷笑一声，“不过，你元家若是只有这点实力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认祖归宗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没注意到，拓跋准证正皱着眉头，目光四下乱扫。
他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我心里感觉有点慌乱呢？
“我元家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慕容家说话？”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又是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面色通红，明显有点喝得多了。
“呦，元家的太上也出来了？”慕容真人呲牙一笑，“你不是在闭关冲击中阶吗？”
“我是不是冲击中阶，关你什么事儿？”元家太上醉醺醺地一笑，“你随便拉个蛮夷过来做靠山，就以为自己也能站着尿了？不是我笑话你，你不行啊。”
他是在闭关冲阶，但是元家遭遇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能不来吗？西疆四家族里，数元家底气不足，跟四家族之外的二郎庙和公孙家，更是没法比。
这次来，都不用说别的，能结识不少真人，就无憾了，帮元家撑一撑门面，更是必须有的觉悟。
事实上，元家这次将四家共有的聚灵阵留在自家地盘，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还不用担心那三家反悔——有公孙家和二郎庙做背书呢。
更别说，元家还跟玄女宫和北极宫的真人，结下了跨境之缘。
“我不行吗？”慕容真人呲牙一笑，然后一挥手，“多了个真人就牛吗？把他叫出来吧……看看咱两家，谁家的真人多。”
在他的身后，又是四个人走上前来，赫然也是真人修为，两个中阶化修，两个初阶。
“我真不想靠人数取胜，”慕容真人淡淡地发话，然后很遗憾地一耸肩膀，“不过呢，这些都是马盟的好朋友，都非常热情……你元家现在献上神鹿山，还来得及。”
元真人愣了好一阵，才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确定……要把我家的真人叫出来？”
“他不出来，我们可以进去抓他出来啊，谁让我们真人多呢？”慕容真人哈哈大笑。
慕容风华冷冷地补刀，“他若是敢跑，在场的元家子弟，就不要想活。”
一个真人想跑的话，留还是真的不好留——哪怕是才悟真的真人，所以他拿元家的子弟来威胁。
不过，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我就是元家的真人啊，我是来元家做客的，”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院子的左侧房顶上，出现一人，他看着拓跋准证，似笑非笑地发话，“拓跋钝刀……凭你也敢抓我？”
“尼玛……”拓跋真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谁敢叫老子的花名？
不过，一眼看到此人，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呼延书生……你居然也在？”
二十多年前，他不过是初阶化修，被呼延书生狠揍过一次，若不是他及时服软，呼延书生也比较珍惜羽毛，看在同为归化国族的份上，没有大欺小，当时他就要交待了。
饶是如此，他也养伤养了五年，若不是另有机缘，他的修为估计最多也只能到中阶化修。
待拓跋真人晋阶准证之后，曾经想找呼延家族的麻烦来着，不过呼延家毕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人家有什么底牌，他也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呼延书生修炼时走火入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人家当年放了他一马，他若上门去欺负那些中阶和低阶真人，也会为西疆人不耻。
西疆人就是这样，暴躁却又直爽，出尔反尔的事情很少见。
当然，这也是因为，西疆目前在中土国有效的统治和管理之下，若是换在乱世的年代，他这么做，倒也未必会有人替呼延家主持公道？——拳头大的就有理，也是西疆人的生存法则。
不管怎么说，意外地看到呼延书生现身，拓跋真人下意识地一抖——当年呼延准证带给他的伤害，实在令他难忘。
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喜，于是冷冷一笑，“当年呼延书生你对我的羞辱，我是没齿难忘，今天正好做个了断……你若是敢逃跑，休怪我对你呼延家下狠手。”
“对我呼延家下狠手？”呼延书生不屑地一笑，“凭你也配？”
“配不配，你马上就知道了，”拓跋真人冷冷一一哼，吩咐身边的真人，“看好这个院子，谁敢逃走，格杀勿论！”
他的修为，还赶不上当年没有受伤的呼延书生，但是对上眼前的呼延准证，他有起码七成的把握，将对方打落尘埃——既然这厮曾经走火入魔过，再怎么恢复，想必也恢复不到巅峰。
更别说他手里还有其他的底牌。
“我也正有此意，”有人冷哼一声，阴森森地发话，“小小的拓跋钝刀，也敢跟呼延准证大放厥词，这是好日子过得有些久了吧？”
“混蛋，”拓跋真人勃然大怒，侧头看了过去，“什么样的阿猫阿狗，敢在我面前……咝，你是高真人？”
高真人受伤之前，不但是中阶化修，而且还是一个狠角色，从他带伤出战，就可以知道他的性情，对于二十年前的拓跋真人来说，高真人是比呼延书生更可怕的存在。
但是高真人力战受伤的消息，在西疆知道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伤到何种程度，而高家人的狠辣和难缠，在西疆也是数得着的，所以这二十年，也没多少人冒犯高家。
“哈哈，”元家族长元元青大笑两声，“刚才好像有人说，要跟我元家比真人多？”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拓跋真人厉喝一声，然后看向高真人，冷冷地发话，“我跟你高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想好了吗，一定要跟我为敌？”
“我最是看不得多欺少、大欺小，”高真人懒洋洋地回答，“你能为慕容家撑腰，我为何不能偏帮元家？”
呼延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才待说什么，就听得身后有人长笑一声，“是啊，不就是比真人吗？算我云某人一个。”
拓跋钝刀回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云沧海……你的伤也好了？”
“还没有好全，”云真人爽朗地一笑，“不过有人想欺负元家，问过我了吗？”
拓跋钝刀的脸又是一变，云家虽然没几个真人，但是论起在西疆的影响力，那真没几个人比得上的，所以马盟在近些年，一直在挤压云家的生存空间。
现在他猛地见到，重伤缠身的云沧海也现身了，忍不住厉声发话，“和我马盟为敌，云沧海你可考虑过后果？”
“我还真没考虑过后果，”云沧海笑嘻嘻地发话，“你强夺元家的产业，想必也没考虑过后果，咱西疆人做事，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元家本是我拓跋家的一支，”拓跋真人冷笑一声，然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地阴森，“你们几个伤者齐聚一起，莫非是针对我马盟，设计的陷阱？”
实在不怪他这么想，这几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是出了名的重伤隐世人物，很多势力计较战力的时候，都不会把他们算在其中，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可以无视。
一个两个真人是这样，也就算了，一下就冒出四个真人来，猛地扎堆现世，这绝对是不正常的现象，拓跋真人直觉地认为，自己被算计了。
甚至，这很有可能是针对马盟的布局。
不过，那又如何？拓跋真人面现冷笑，你真人多又如何？我打不过，还是逃得了的。
“你这话说得奇怪，”元元青冷笑一声，“我求你谋夺我家的产业了吗？”
“那看来是一场误会了，”慕容真人讪讪地一笑，“我们其实就是来避个雨，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元族长你不会叫真吧？”
现在这架势，他必须服软了，拓跋钝刀可以不在乎这些真人，他不能不在乎，准证跑路比较容易，他一个区区的初阶化修，想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中脱身，还真不容易。
而他一旦出事，整个这一支的慕容，都要受到牵连——慕容家族背靠马盟，很是开罪了一些有实力的家族。
当然，慕容家身为归化国族，还是心不太诚的那一种，对家族传承看得不是很重，但是天大地大，自己能好好活着才最大。
所以他果断地服软，哪怕这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五百四十章 水货准证
面对慕容真人低级的借口，元真人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还玩这一套，有意思吗？
你走了十里山路，还抓了我的子弟，现在跟我说，其实只是一个误会？
他都懒得跟对方讲理，西疆汉子从来都是用拳头讲理的，“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束手就擒，一个是力战之后被擒……当然，你可能会被失手杀死。”
“光天化日之下……”慕容真人话说到一半，就住口了，现在不但是夜里，还是大雨滂沱，无论如何也跟“光天化日”扯不上边，“你敢公然说，要杀死一个真人，难道不怕王法吗？”
“呵呵，”呼延书生冷笑一声，“刚才你要讲拳头，现在倒说王法了？”
“你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马盟吗？”云沧海也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倚仗王法了？”
慕容真人无言以对，不过拓跋真人却是不吃这一套的，他冷冷地一哼，“区区几个蝼蚁罢了，莫非真以为留得下我？你们是否准备好了……迎接马盟的怒火？”
他的话说得狠，但是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看来今天自己撞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四个出名的透明真人齐齐现身，先不说其中诡异，只说这元家跟呼延家、云家和高家，竟然能不声不响地聚在一起，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这四个家族，都算是西疆声名赫赫之辈，虽然四家加在一起，也不足以跟马盟抗衡，但是不管哪一家的真人出动，都能引起相当的关注。
这四家居然偷偷聚在了一起，风声封锁得如此严密，那么，商量的事情能小得了吗？
其实这才是他想歪了，这几家求医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都相当地低调，毕竟这事儿太大了，不但涉及到中品灵石，还涉及到了自家重伤的真人，必须慎之又慎。
拓跋钝刀也真够点背的，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时候，上门来挑衅元家。
原本，他想着自己同行的有五个真人，再加上自身高阶真人的修为，就算元家邀了什么真人来护法，也不用害怕，哪曾想这里出现的真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不过他还是要博一下，拓跋真人还真就不信了，这四家真有胆子跟马盟对着干。
“马盟的怒火？”呼延书生等人闻言，齐齐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张狂，“你还是考虑一下，你拓跋家族的下场吧。”
“我倒要看一看，谁能把我怎么样？”拓跋真人冷笑一声，“呼延书生，是你来跟我放对吗？”
“你算什么东西！”高真人身子一闪，就蹿到了他前方，头顶蓦地幻化出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下去，“看我教你做人！”
拓跋真人一抬手柄长枪出现在手中，直接迎上了那虚幻的大锤。
不过，对方走的是刚猛之道，他虽然修为还高于对方，但也不好直接硬架，所以就是一枪将锤头荡开，同时尾指轻挑，一枚青色的尖锥打出，极为隐秘。
这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枚秘宝。
此宝名唤清风锥，速度奇快，能于无形之中伤人，有心算无心的时候，就连高阶真人也得饮恨，唯一遗憾的是，使用一次，就要温养两到三年。
这清风锥，他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呼延书生的，但是现在看来，对面四个家族，是铁下心要留下自己一行人了。
虽然拓跋真人认为，对方想要留下自己，那真是想多了，但是他也不能将盟中的好手，都折在神鹿山，否则回去之后，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所以他果断决定，来个杀一儆百，姓高的算是对方阵营里排名第二的好手，动用一次秘宝，也划得来了。
他可不相信，在如此的雨夜里，姓高的能发现此物，挡得下自己一击。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清风锥即将击中高真人的时候，前方蓦地出现一个绯红色的小碗，碗口向外，正正地挡下了这一锥。
“呼延书生！”拓跋真人气得大叫一声，他跟呼延书生对战过，认得这红色小碗。
上一次，他狂攻这一只小碗，呼延书生就背着手站在那里，他也打不破。
他不知道的是，这小碗是呼延家的家传宝物，能发挥准真器级别的防御，而且呼延家血脉祭使的时候，中阶化修都驱策得动，只不过速度会稍微慢一点。
就连呼延书生自己，都不敢时时将这宝贝带在身边，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可就成了呼延家的罪人——也正是因为有这个顾忌，上一次去国战天坑，他没有带上此宝，却差一点陨落。
这一次他来治伤，却带上了此物，因为跟他同行的，还有呼延家两名中阶真人，完全有能力保住此物。
拓跋钝刀气得大喊，“你这是打算二打一了吗？”
“难道只许你暗算，不许我看不顺眼吗？”呼延书生背着手，淡淡地反问。
按西疆的规矩，比试切磋的时候，这种近乎于暗器的东西，出手之前是要招呼一声的，当然，若是生死搏杀，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拓跋真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一点了——你真当现在是切磋吗？
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高真人，“你不是最见不得以多打少吗？”
高真人头上大锤再次砸下，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们以多打少，那是错的，我们以多打少，那是对的！”
“我操你大爷，”拓跋钝刀气得破口大骂，他身为马盟中人，最是习惯使用双重标准，但是现在被人用双重标准对待，心里却是勃然大怒。
他再次出手挑开大锤，嘴里大喊一声，“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跟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中阶化修和三个初阶，要是有人能接下高真人，这场仗谁胜谁负，倒也难说。
哪曾想，呼延书生一招手，又出现一个跟他眉眼相近的中阶真人，冲着对方就冲了上去！
不对……还不止一名真人，眨眼之间，元家一方又出现了七八名真人。
拓跋钝刀见状，直接就傻眼了——我去，尼玛这么多真人，你们四家是要打算干什么？造反吗？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过来逼迫一下元家，竟然是捅了马蜂窝……不对，好像说真人窝更准确一些。
眼看对方出现十余名真人，纷纷围攻了上来，拓跋准证是真的着急了，而更令他心怯的是：呼延书生一直站在那里，并没有缠斗的意思，只不过时不时出一下手，化解己方真人的危机。
比如说，拓跋真人攻得狠了，呼延书生就会出手偏帮高真人。
马盟这一方的情形，顿时就岌岌可危了。
拓跋钝刀总算是看明白了，人家似乎……是真的想将他们全部留下来。
他心里是又惊又气，抖手一道白光打向高真人，嘴里也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去死！”
这白光磅礴雄浑，带着惊天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他要玩命了。
可是呼延书生是何许人？那是李永生都要夸赞的主儿，资质、心性和眼力，都是一等一的强悍，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一仗，现在十有八九已经证真了。
虽然他现在沉疴尽去，可是起码还要将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巅峰时的战力。
然而他的反应，却绝对对得起他的名头。
他再次祭出了绯红色小碗，而且那小碗在瞬间就变得有若门板大小，正正地护住了高真人。
而高真人头顶的大锤，却是毫无阻拦地再次砸向了对方——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做这点配合，真的不要太轻松。
小碗被白光打得一晃，再次顶住了攻击，与此同时，呼延书生抖手打出一道青气，“想跑？留下来吧！”
他猜对了对方的反应，然而拓跋真人这准证，并不是水货，他身子一闪，诡异地化作一团红雾，就消失在了当地，那青气直接打了一个空。
拓跋真人再次现身，却是在院墙之外，五十余丈远的空中。
他想也不想，身子电一般向外蹿去，嘴里大喊，“好一个呼延家，还有云家、高家和元家，你们就等着马盟的报复吧！”
此刻他若是不走，自身都难保了，现在喊一句狠话，也是希望跟着来的真人，不要被人斩杀。
“你跑得了吗？”夜空中有人轻笑一声，一根翠绿的树枝，迅疾地打到了他的身上。
树枝不大，尺许长小指粗，但就是这么一击，拓跋真人“噗”地又喷出一口血来。
刚才他那一口血，其实是激发遁法，伤一点本命精血，回头静养旬日即可。
可是这小树枝一击，却是令他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竟然还有高阶真人？拓跋钝刀吓得魂飞天外，玩命地向外飞奔，嘴里大声喊着，“元元青，你们死定了，千万别让我活着逃走。”
就在此刻，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不是血遁，是真神教化血之术，这个人，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李大师你放心好了，这种水货准证，若是让他走了，我只能自裁谢罪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活口
卧了个槽，院中正在打斗的马盟真人们，闻言就是心中一凉——准证还分水货和不水吗？
敢说出这种话的人，又会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准证跑了，都会自裁谢罪？
麻烦你醒一醒，准证真要一心逃跑的话，真君都未必拦得住啊。
然后，院子外就没了响动。
而院子里的马盟真人们，已经开始有人受伤了。
这仗没法打了啊，有名初阶真人拼着受了一击，身子一晃，向院子外逃去。
然而，一个人影，极为诡异地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一枪扎去，直接击穿了他的防御。
这初阶真人也硬是要得，百忙之中避开了心口的位置，被扎到了右胸上，他气得大喊一声，“堂堂准证，也要偷袭……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子倒飞了出去，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是这一枪，直接将他的战斗力减少了八成。
偷袭的人影现身，不是别人，正是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公孙当行。
他微微一笑，“想跑？也得问我答应不答应……李大师，那拓跋邪修，中的是三长老的天机枝，有追踪作用，还有四长老随行，你放心，肯定不会让那厮跑掉。”
公孙不器是公孙家近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公孙未明手里可是还有公孙家至宝定靖拂尘，再加上天机枝的追踪作用，这样都让拓跋真人跑了的话，那他俩真的是可以自裁了。
准证不好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锁定气息和因果的话，就算有再强大的战力，其实也不难杀。
受重伤的那名化修不用说了，看到公孙当行露面，在场的两名中阶化修和两名初阶，直接就绝望了——他们四个人，正在面对十七八名真人的围攻，而还有两名准证，站在旁边准备出手。
而解脱出来的高真人，却是猛虎一般，直接杀向了另一名中阶化修。
没法打了啊，跑都不好跑。
一名高鼻深目的中阶化修见状，直接大声颂起了咒语，“@%）#%！%#……血祭！”
“果真是真神邪教，”有人轻叹一声，手中白光一闪，直接将此人头上刚刚冒出的血雾打散。
“二郎庙！”那中阶化修惊叫一声，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郎庙的朱主持战力一般，严格来讲，他才算高阶真人里的水货，不过二郎庙在西疆立庙，对付真神教很有一套，解除疫病也好，破除请神术也罢，都有自己的手段。
像他现在使出的白光，就是其中的一种，使用本命精血，凝练出的“斩邪飞刀”。
斩邪飞刀可以用来治病，不过受治疗的人不会太好受，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施术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是用来对付请神术，基本上是同阶可以对抗，对付下手，那就是秒杀。
每一个能生存并且发展下去的子孙庙，都不是可以随便被人小看的。
“握草，”跟高真人对战的中阶化修，直接就崩溃了，在高真人加入之前，他已经是在应付两个中阶真人和两个初阶化修的围攻了，再加上高真人，他真的不抱全身而退的希望。
可是见到对方又多出一名高阶真人来，他连抵抗的欲望都没有了，无论如何都是个死了。
不过这家伙也是心狠的人，右臂直接爆裂开来，化作一团血雾，“血遁！”
血遁跟拓跋真人使用的化血之术不一样，在中土国，也有人使用血遁之术，要不然李永生刚才也不会出声，指出拓跋真人使用的不是血遁。
血遁是面对强敌时，自保的法门，但是在围攻中使用出来，效果真的是……一般。
这倒不是说，血遁逃不出，而是遁术虽然强大，可终究是没有跨越了空间，只是一种伪跨越——起码玄青位面没有跨越空间的遁术。
那么，使用血遁虽然能逃得很快，但是在被人围攻的时候，很可能主动地撞到了别人的刀口上。
这名中阶化修如此选择，也是别无他法了，他知道此术很冒险，可是不使用血遁的话，那就是等死，不如冒险一搏了。
施展开遁术的时候，他的左腿被一名真人扎了一个对穿，不过更悲催的是，他又接着撞到了一名正在打斗的己方司修。
按说以他的修为，司修是伤不到他的，但是谁让他正在血遁呢？
高速的水流，甚至可以击穿钢板，真人的防御再高，架不住自家的速度太快了。
没错，他这就是典型的被围攻时，选择血遁的下场。
所以他的腹部，被斩开一个大口子，半个身子的肠子都被斩断了，差一点就被砍断脊柱。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活着，不是吗？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紧接着，他一头就撞上了一张大网，很大的网。
他带着大网，飞出去七八里，终于扛不住，显出身形来。
而他的身后，有人衔尾直追，见到他落地，才上前一把拎起大网，转身向山上的院子飞驰。
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抓住自己的人，脑子晕晕乎乎地想着：怎么会是个……女性真人？
刚才院子里打斗的时候，没有见过女的真人啊，西疆这里，好像没有多少女性化修吧？
擒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的巡寮执事杜晶晶，新扎的女性真人。
杜执事的修为，其实不如他，就算四大宫弟子的战力，相较普通人要强一些，但是想擒住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她是巡寮执事，这是个什么职位呢？用来巡山的，遇到触犯法规的家伙，她固然可以斩杀，但是很多时候，擒回玄女宫发落，才是正理。
巡寮执事擒人的手段，比一般人强多了，见到他有血遁的架势，杜晶晶想也不想，直接撒出一张大网来——擒得住擒不住是一回事，但是总要预判一下这厮逃跑的线路。
要说起来，杜晶晶和公孙家的三真人一样，都是不便随意露头的，公孙家族在西疆露过面，而他们本身又不是西疆的势力，容易引起当地势力的不满。
杜晶晶也是这样，玄女宫的功法特色，还是相当明显的，她一旦出手，也容易被人认出根脚——你玄女宫的，跑到西疆来搞风搞雨，这是要干什么？
所以她也只能跟公孙家人一样，在不远处悄悄地埋伏，等着拦截想要逃跑的家伙。
不管怎么说，今天元家二十多个真人聚会，其中有五个高阶化修，马盟的这一行人，是正正地撞上了大板，想跑个真人出去，那都是不可能的。
当杜晶晶拎着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就连地面上的斑斑血渍，都被滂沱的大雨冲刷得快看不到了。
院子的一角，还有炽热的热气传出，几个真人……包括李永生，都站在那里，看着一堆焦黑的骸体发呆。
李永生是最先注意到她的，本来不想打招呼，但是杜执事手里拎着一个大活人，他少不得问一句，“此人的伤，如何了？”
“死不了，”杜晶晶很随意地回答，然后奇怪地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高真人黑着脸回答，“真神教邪火。”
要知道，他们四人就是被这真神教火折磨了二十多年，真的是生不如死，现在又发现有人使用真神教火，心中的痛恨，是可想而知。
此人是个初阶化修，眼看不能幸免，假装说要投降，却是直接请下了真神教火，攻敌的同时，也焚灭了自己，算是非常惨烈的两败俱伤的手段。
所幸的是，呼延书生一直在旁边观战，他深受真神教火所害，对这种气息，有着近乎于直觉的预感，猛然间赶到心悸，他想也不想，直接用绯红小碗扣住了此人。
若不是他，围攻此人的三名真人，肯定要受到不小的伤害。
现在的问题在于，慕容家此番前来进犯元家的真人，战死了三人，慕容真人眼看不能逃脱，也果断地自爆身亡。
当然，若是有三分奈何，谁也不会主动寻死，不过马盟这次暴露出的底牌，有点太多了，有人会真神教化血之术，还有人会请神术，更有人能请下真神教的邪火来。
也就是说，马盟跟真神教的关系，根本是无法遮盖的。
到了这一步，慕容真人不死都不行了，他自爆只会得罪自己的敌人，若是被人擒下，不得不供出马盟的情报的话，真神教也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的家族。
真神教的株连手段，比中土国还要酷烈，对于给己方造成大量损伤的敌人，他们都会采用株连方式，屠戮其全族，就更别说对叛徒了。
慕容真人自爆的时候，明显是很不甘心：我只不过是想强买一座山，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但是他别无选择。
进犯的人里，也有活下来的，但是他们身份太低，什么都不知情，唯一可能知情的慕容家族长慕容风华，眼见逃不脱，也服毒自尽了。
经此一役，慕容家在青山的这一支，算是彻底落没了。
不过现在李永生等人要知道的是：这马盟到底是什么名堂？
所以杜晶晶带回来的中阶化修，就成了比较重要的活口。

第五百四十二章 逆转貔貅阵
进犯的真人里，目前只有准证拓跋钝刀在逃，公孙家两名长老正在追捕中。
虽然他俩口气很大，说什么留不下那人，会自裁谢罪，但是别人也不敢全部指望他俩。
所以杜晶晶抓回来的人，就成了唯一的重要活口。
杜执事也明白此人的重要性，路上就给此人下了禁制。
现在见李永生发问，她犹豫一下回答，“搜魂术的话，我恐怕修为不太够。”
她是巡寮执事，学得有搜魂术，但是一个初阶化修，还是才晋阶不久的这种，想要去搜一个中阶化修的魂，那真是有点自不量力了。
事实上，搜魂术这种东西有伤天和，谁用得多了都会对自家造成不好的影响，更别说越阶使用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在场修为最高的呼延书生。
呼延书生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懂搜魂，当行准证……你呢？”
公孙当行摇摇头，淡淡地发话，“我也不会用，一般来说，公孙家不喜欢吵吵，我们习惯直接动手。”
“我西疆这边，也是这风气，”高真人傲然回答，没错，大家都是喜欢动手的，没什么人喜欢用搜魂术——我们不需要知道是谁做的，把有嫌疑的全部干掉就行了。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对于搜魂，小庙还是颇有心得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又是二郎庙的朱尔寰主持，他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们时常为修者治疗识海，所以，也有一番见识。”
这话一说，连呼延书生都忍不住感叹一句，“二郎庙的威名，果然不是幸致的。”
“还是多亏了诸位护法照拂，”朱尔寰笑眯眯地回答，“此番也是呼延家真人照顾小庙在先。”
“好了，朱主持你快出手吧，”高真人有点着急。
不过下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合适，于是又讪讪地一笑，“早就想给你二郎庙做个护法了，忙完这些，顺便结个缘吧。”
一般来说，子孙庙的护法是越多越好，但是事实上，你想做护法，自身也得够硬才行。
呼延家和陇右丁家，是二郎庙的护法，云家和元家，勉强算半个而已——其中云家是熟人太多，分不出这么多心思，元家却是纯粹实力不济。
高家的实力也算一般，不过高家子弟是出了名的悍勇，倒也当得起子孙庙的护法。
朱尔寰笑着表示了感谢，然后开始着手搜魂那名中阶化修。
他搜魂，居然先是摆设阵法，不过阵法摆到一半，李永生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咦？”
朱尔寰停下手了，扭头看向他，笑着发问，“李大师有何见教？”
“没事，朱主持先摆阵法吧，”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心里还是生出些感叹来，想不到在玄青位面，还能见到这样的阵法——这明明是仙界的逆转貔貅阵，虽然是简易版的，但也不是这个位面能掌握的。
貔貅是有口无肛的，也就是说只进不出，貔貅阵也有类似的功效，一般是用来吸收病气，或者是不好的阴邪之物，至于说招财进宝的功能，那也仅仅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逆转貔貅阵，则是只出不进，仙界大多用来开矿的，用来搜魂，李永生还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但是一看这个阵势，他就明白了，搜魂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主体意念对搜魂术的抗拒和干扰，这会极大地增加施术者的难度。
而用逆转貔貅阵搜魂，主体意念控制不了被导出的意识，可操作性就太强了。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一旦用户对地方，会起到意想不到效果。
要不说，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了，化腐朽为神奇，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创意。
他在这里发呆，朱尔寰却是很快地摆完了逆转貔貅阵。
朱主持可不会认为，李大师那一声轻咦是无的放矢，摆好阵法之后，他又来到李永生的面前，“李大师你看……此阵是否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之处？那必须得有啊，这是简易版的逆转貔貅阵，仙界都极其少见——会这个阵法的，就不会在意简易和繁复。
也只有在资源贫乏的下界，才会有这种阉割版的，甚至可以说，这是针对下界定制的。
那么，这阵法是怎么传到下界的，似乎是个很有趣的话题。
李永生甚至看出，有几处地方，可以稍作改动，能增强这简易版逆转貔貅阵的威力。
不过此刻，他可不会这么说，他只是微微颔首，“这阵法，别有味道，朱主持且去主持，我也顺便开一开眼。”
院子里的其他人，开始打扫战场，这一场战斗，虽然是主人一方大胜，没有放跑一个人，但是对方的手段也极为凶残，导致这边有两名司修和一名制修惨死。
还有重伤致残者三人，重伤者六人，轻伤十余人。
都是战斗中造成的伤势，几家都有善于治伤的好手，纷纷相互招呼着上药和包扎，又有人组成了一个审讯小组，在审问那些俘虏。
西疆人的审问，极为简单粗暴，手里拎着刀子，一句话不对就剁手指，手指砍完砍脚趾，然后是手掌脚掌，再然后是四肢……
没办法，这片土地上，就是这么暴戾——想一想就知道，这四家都是号称，问不出口供都无所谓。
前来惹事的人就真的惨了，他们原本是想着，跟着几名真人前来强取豪夺，自家可能发点小财，若是顺利的话，没准还能睡个女人啥的，最多就是这样了。
马盟没想着杀掉元家所有人，因为他们认为，元家就不可能有抵抗的余地——明显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元家还敢拼死争斗的话，那就要面临马盟的全面打压，灭族都是早晚的事。
来犯之人没有灭绝对手的打算，那么，自己也没有考虑到团灭的可能。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元家等四家人，一点都没放了他们的意思，这种行刑的手段一上，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必然是全体诛杀。
有人吓得连哭带喊，行刑的过程已经是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受完刑也活不了，这实在太吓人了——他们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前来抢点东西而已。
不止一个人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敢了，甚至愿意卖身为奴，但是呼延等家族长期在这块土地生活，谁又是耳朵根子软的？
当你试图强抢不属于你的财产的时候，就要做好被人杀死的打算。
你们说自己委屈的时候，想过没有，元家委屈不委屈？
无端被马盟挤占生存空间的呼延家和云家，委屈不委屈？
所以对这些哭喊的人，四家人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用生牛皮，牢牢地绑在木桩上。
现在天上下雨，这么处置起不到多少效果，但是等天放晴了，将人放在太阳下暴晒，生牛皮失水之后，会慢慢地收缩，然后将人一点一点勒死。
若是天气不好，一会儿有太阳一会儿没太阳的话，这些人可能撑到第三天才会死去，一边是自身的大量失水，一边是生牛皮慢慢地勒紧，这样的死亡过程，足以令最坚强汉子崩溃。
这是在西疆比较常见的酷刑，日头毒，牛皮不值钱，就是这样。
你们不是怕死吗？我们偏要你慢慢死去。
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如此草菅人命，不怕官府吗？
回答他的，是锋利的短刀，无情地又带走了一根手指——你们不是一直打着马盟的幌子吗，现在想起官府来了？
你们马盟强取豪夺的时候，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我们为啥一定要把官府放在眼里呢？
子弟们炮制俘虏、救治自家人的时候，真人们却是在看朱主持搜魂。
对于用阵法搜魂，大家都有极为浓烈的兴趣。
朱主持也不敝帚自珍，布设完阵法之后，开始为那名中阶化修施针。
有意思的是……居然也是封镇了神庭。
行针完毕，他就要激活阵法了，犹豫一下，他问一句，“是否要等一下公孙家两名准证？”
众人的目光看向在场的公孙家第三名高阶真人。
公孙当行怔了一怔，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他俩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在就行了。”
“太上你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俩呢？”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个声音，却是公孙未明在说话。
紧接着，大家的眼前一晃，两条人影已经从院子外飞了进来，一样的年轻俊俏。
公孙不器的手里拎着一人，不是拓跋钝刀又是何人？
公孙未明呲牙一笑，不无得意地发话，“根本就是个夯货，只知道直线飞逃，我俩绕到前面，一堵就堵个正着……他跑得过飞行灵器？”
当然，他们能判断出对方逃跑的路线，天机枝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拓跋家族的底蕴，实在是有点欠缺。
像公孙家之类底蕴深厚的家族，都知道一旦被高阶修者伤了，要防范对方感应天机，最好不要直线逃跑。
拓跋钝刀就没想到这一点，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对自己的速度太自信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准证就缚
看到公孙家的两名长老，竟然将拓跋钝刀活捉了回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拜托，那可是个高阶真人，是准证啊，你们怎么就活捉回来了呢？
而那些俘虏见到这一幕，简直要崩溃了，大名鼎鼎的拓跋供奉，居然被人像拎死狗一样，带了回来？
同等战力下，活捉一个修者，可是比杀死一个修者，难度大多了。
拓跋钝刀被抓回来，那就是所有俘虏都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了，半点都没有。
而四家联军这一方，几乎所有人，都对公孙家族产生了莫测高深的感觉，辽西公孙名气这么大，果然不是随便吹的，是真的有实力啊。
不过公孙不器跟公孙未明不同，他并没有多么得意，而是冲着李永生走了过去，“我打算废掉这人的修为，可以吗？”
李永生微微颔首，“废了吧，废得干脆一点，不要让他有任何侥幸的可能，香火成神道，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诡异手段。”
他其实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但是真神教是中土国的大敌，拓跋钝刀既然使用真神教的化血之术，那就不要怪别人下狠手。
公孙不器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将他的筋脉挑断，丹田挖出来。”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公孙家原本也就不是善碴。
“我来吧，”公孙未明自告奋勇，然后他的手一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玉质的短刀——这也是中土国人跟真神教打出来的经验，用金属兵器的话，没准会出现什么意外。
四长老的手臂轻挥两下，拓跋钝刀身上，顿时多出了十余条伤口，这就是断去了此人的手脚神经以及筋脉，这么做是必须的——要知道，连朱雀的神术，都能令腰斩的人复原。
还有就是，拓跋钝刀的小腹上，多出一个大洞，正是丹田被挖了出来，这样的伤势，搁给李永生在仙界，都不可能再恢复了。
拓跋真人不知道被下了什么禁止，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过李永生也懒得关心，准证的生命力可是非常顽强的，没死的话，这样的伤势，再撑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他看向那个被封镇了神庭的家伙，“先给这家伙搜魂吧。”
朱尔寰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此人的身份敏感，谁来搜魂比较合适呢？”
搜魂可不是审问，只有施术者才能读取对方的识海，旁人想知道详情，只能听此人转述。
朱尔寰虽然身份超脱，还是高阶真人，但是他跟其他高阶真人相比，还是要差了一些，关键是二郎庙介入此事，原本就是沾光的，这时候不好再抢风头了。
呼延书生微微一皱眉，“可是我们都不会搜魂术。”
“不需要会，”朱主持微微一笑，不无自得地回答，“直接读取识海就行了，不过……只有一次机会，然后此人会成为白痴。”
没有人回应他这个问题，半天之后，呼延书生才看向公孙家的三名准证，“要不我先来？”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公孙家声名赫赫，公孙不器更是在证真时遇袭，但是呼延准证对上三人，一直都表现得不卑不亢。
也就是拓跋钝刀被活捉了回来，他才真正地对公孙家产生了一些畏惧——不服不行啊。
公孙当行笑着一摆手，“那就有劳呼延准证了。”
阵法被激活，呼延准证探手去摸对方的额头，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收手回来，闭着眼睛盘坐在那里。
朱尔寰马上给大家解释，“这是呼延准证读取了对方的全部记忆，他消化整理这些记忆，需要一个过程。”
公孙家的三名准证还是知道这些的，他们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逆转貔貅阵，良久，公孙未明才出声发问，“这是什么阵法？”
“这是小庙的秘传阵法祛恶阵，原本也是驱除疫病之用，”朱尔寰微微一笑，“这阵法，我是不便细说的，还请未明准证海涵。”
“不便细说，这我能理解，谁家没点秘密呢？”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老朱啊，你要说这是驱除疫病的阵法，这回答可就不太实诚了。”
“这我还真没骗你，”朱尔寰无奈地笑一声，“虽然我不能解释原理，但是它真的是驱除疫病的，不过四百年前，本庙的主持得了一桩机缘，发现阵法略作改动，可以用来搜魂，不过本庙弟子是很少这么用的。”
他说得振振有词，公孙未明也不好再叫真，只能轻叹一声，“看来这天下的秘术，着实不少。”
李永生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合着这个位面，还有简化版的貔貅阵？
貔貅阵本来就是用来吸收病气的，正合朱主持的解释。
呼延书生足足打坐了两个时辰，才缓缓睁开眼，心有余悸地发话，“好家伙，我看到了此人的一生啊……亏得我识海足够坚韧。”
“岂止是够坚韧，”朱尔寰感叹一声，“两个时辰，呼延准证就能梳理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强悍，他的一生，只是你两个时辰。”
“有些不重要的东西，我懒得去整理，”呼延书生不以为然地回答，“此人是黑风骑的后人……怪不得他没有学真神教的法门。”
黑风骑原本是西疆的一群马匪，最多的时候人数近万，号称十万，纵横西疆近五十年，杀人无算，一百多年前，黑风骑被中土国和新月国联手绞杀。
说联手也不合适，主要是黑风骑在两国边界肆无忌惮地行动，谁都敢抢，两国都无法忍受了，同时发力，将这个无法无天的组织绞杀。
黑风骑既恨中土国，也恨新月国，其中恨新月国更多一些——因为当年，新月国是打着收编他们的幌子，将黑风骑残部都骗了去，然后直接铁血杀戮。
这里面的恩怨细节，实在不好说清楚，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两国的绞杀，并没有完全消灭了黑风骑，此后的百余年里，一直有人自称是黑风骑余部。
而呼延书生搜魂的这中阶化修，是真正的黑风骑后裔，他借着中土国近几十年的和平时期，起出了黑风骑的藏宝，打算重新打响旗号。
不过黑风骑当年行事也有点过了，只知道杀戮，不事生产。
他们就连驱使奴隶放牧，都没有兴趣去做，就是抢抢抢——有了奴隶，就有了束缚和牵绊，他们觉得不自在。
所以黑风骑的藏宝，其实也有限得很，只造就了他一个化修出来。
而他的打算是，先投靠马盟，待势力大了之后，再想办法趁乱崛起。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在一个雨夜，来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黑风骑重新崛起的希望，被彻底扼杀了。
呼延书生关注的就是这么多，在他的感觉里，这次搜魂意义并不大。
黑风骑的确曾经名震天下，但那早就是过去时了，马匪不善于规划未来，他们也不该有未来。
或许从拓跋钝刀身上，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被挖掉了丹田的家伙身上。
公孙当行身为公孙家的太上长老，虽然资质不如公孙不器，但是论察言观色揣摩人心，那是一等一的，见到呼延书生的目光，马上干笑一声，“呼延准证辛苦一下，连这个也搜魂了吧？”
可是呼延书生虽然傲气，却也不缺少交际的能力，闻言他微微一笑，“这一次搜魂，我就头大如斗了，我觉得还是要辛苦一下公孙家的准证了，大家以为呢？”
大家能怎么以为？现场总共五个准证，呼延书生和朱尔寰都不想淌这一趟浑水，那就只能辛苦公孙家了，高真人倒是想不服气呢，但是可能吗？
中阶真人去搜魂高阶真人，那不是找虐吗？
起码，只看呼延书生搜魂中阶化修，都用了两个时辰消化，而且还仅仅是梳理出了重要的事情，就可以知道，这种用阵法搜魂的手段，是有利也有弊。
云沧海最先表态了，他本是豪爽之人，“我同意公孙家的准证出手。”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公孙家的三名准证闻言，相互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公孙未明走了出来，“我来吧。”
公孙家虽然准证多，公孙当行却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而公孙不器虽然公孙家的希望之星，但是前一段时间遇袭，识海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通慧光点未必就能彻底修复。
倒是公孙未明精力十足，冲劲儿也不比三长老小多少，正合此事。
四长老听到这话，也不会推辞，大踏步走上前，拎着拓跋准证，就想放入阵中。
“等一下，”关键时刻，李永生又出声了，“我觉得这个阵法，还可以改动一下。”
“改动阵法？”众人齐齐地望过来，心里都生出了些许的不解，你莫非能比朱主持更懂此阵？
可朱尔寰的眼光却是一亮，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这阵法……果然还能改进？”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回答，“不改动也行，不过我觉得，对高阶化修搜魂，这么做有点不太保险。”
众人闻言，纷纷侧头转向朱尔寰——你不会告诉我们，这货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 禁阵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朱尔寰的脸上，不但没有愤恨的意思，反倒满是兴奋。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李大师，你真的看得懂这阵法？”
李永生当然看得懂这阵法，事实上，他有一个疑惑，“你这阵法，给高阶真人搜过魂吗？”
“没有，”朱尔寰很干脆地摇头，“最多搜中阶真人的魂。”
看到众人异样的眼神，朱真人少不得高声解释，“我二郎庙主要是治病，搞这个搜魂真的没几次，主要还是祛恶……你们要相信我啊。”
大家很想相信他，但是到底能相信到什么样的程度，真的不好说。
李永生却是信的，他在看对方布设阵法的时候，就感觉有几处的布置，不是很合乎道理。
他不知道传下这个阵法的是何人，但是毫无疑问，这不是最正常的逆转貔貅阵，哪怕是简易版，也不该如此。
等听到朱尔寰的解释，他恍然大悟——这样的阵法，搜魂高阶真人时，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尤其是被搜魂的是真神教的爪牙的时候，这些不正常的地方，甚至可能导致施术者一无所获。
但是搜魂中阶真人，真的是绰绰有余了。
凭良心说，能设计出这个阵法的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未必比他逊色多少。
原本，李永生是没打算传下逆转貔貅阵的，这个东西不太合适出现在下界，这倒不是说用阵法搜魂有多么残忍——其实搜魂本来就是残忍的，关键是这阵法在仙界，主要是用来开矿。
仙界太大了，而且有自身循环补足的能力，可以拿这阵法开矿，但是下界学会这样的阵法，很可能导致生态灾难。
一个位面若是在短期之内，疯狂地涸泽而渔，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简易版阵法，并不存在这个问题，既然已经有人将简易版传下来了，还流传了出来，那么他稍稍改进一下，倒也不算影响这个位面的平衡。
要知道阵法的技巧，可不是仙界绝对强大，很多下界灵气不行出产也贫瘠，但若真是出现逆天级别的阵法大师，开发出于一些令仙界也惊艳的阵法技巧，并不算多么罕见的事。
阵法这东西，真的是非常讲究天赋的，他略作补充，甚至可以不负担任何责任。
李永生皱着眉头发话，“这个改动，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他确实要认真琢磨一下，因为就算是他自己，此前也没想过，简易版本的逆转貔貅阵，居然可以用来搜魂。
朱主持却是美不滋滋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改动阵法非常难……比设计阵法还要难，这个我是清楚的。”
这话其实不假，设计阵法是很容易的，但是那种比较成熟的阵法，拿来略作改动，还要强过原来设计效果的，真的非常不容易。
不过，李永生最头疼的，还是如何找到可以代用的、匹配的材料。
他写写画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雨都停了下来，才拿出一个方案来。
他又算计了半个时辰，大致估算出其效果，才将阵法的关键处，略略改动一些，增减了几样不太重要的材料。
这期间，朱主持就在一边瞪眼看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也不说话。
待李大师完成了调整，他又等了好一阵，才出声发问，“可以试着激活了吗？”
没必要试吧？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他终于还是微微点头，“那就试一下好了。”
他的不以为然，旁人也看出来了，大家忍不住暗暗感叹，这李大师做事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太狂了。
面对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阵法，随便改动一下，就敢不做测试直接使用，真不知道你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李大师确实是很神奇，可是就这么毛糙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有太多的天才，都是因为被捧得太高了，才会在落地时摔得惨不忍睹。
不过眼下李永生还在“无敌光环”的保护下，没人煞风景地跳出来说此事。
朱尔寰是唯一不这么想的一个，他兴致勃勃地激活了阵法，又摸出了一块玉符，不知道在查看着什么。
他感受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笑吟吟地点头，“李大师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我感觉阵法有明显的增强，你也这么感觉吧？”
我只是补足了些漏洞罢了，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
不过这种话，真的没办法讲的太明白，他莫非能说，我其实很明白这貔貅阵的原理？
朱尔寰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那么，可以对拓跋真人搜魂了吗？”
听他这么问，大部分人的心里，都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我说，此刻不是应该丢进来几个小司修或者制修，继续测试阵法的可靠性吗？
直接搜魂拓跋钝刀？要知道，那位可是准证啊，这阵法搜魂只能是一次性的，搜过就变成白痴了……我说，咱们不带这么糟蹋准证的。
但是偏偏地，李永生很干脆地点头，“搜吧。”
反正他现在自带无敌光环，别人也没谁敢出声质疑。
公孙未明的搜魂，用了一炷半香的功夫，搜魂之后，他也盘腿坐下，用了两个时辰多一点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来，“这拓跋钝刀，是真神教的棋子……”
这话基本上是废话，不过公孙不器感受到了什么，冷冷地看他一眼，“昨日里你擒敌辛苦了，再休整一个时辰，调整一下思路。”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搜魂，对施术者的影响，真有这么大？
不过也有机敏之人想到了，公孙未明着急睁眼，大约是不想表现得比呼延书生差太多。
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公孙当行，就非常明白自家四长老的好胜心，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搜魂的是高阶真人，是准证，呼延书生搜魂的是中阶化修，这能一样吗？
什么都要比，还是不管不顾地比，你活得累不累啊？
再说了，你在此之前，是亲手将拓跋钝刀擒回来的啊，你就不能像公孙不器一般，动一动脑子，找个拿得出手的理由吗？
不过，公孙家的太上在抱怨之余，心中其实不无欣慰。
族中的后辈，终究是没有放弃公孙家该有血性，公孙不器行事固然稳妥，未明的冲劲儿，严格来说也不是坏事，两者配合，正是相得益彰。
其他人听到这话之后，则是暗自咋舌，心说这公孙家的好胜心，也实在太强了点。
倒是呼延书生的眼珠转一转，心说族里的那群后辈，还是有点骄纵了，回去得跟他们说一声，隐世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必须培养起这种事事争先的习惯来。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公孙未明终于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他说话就条理多了。
拓跋钝刀昔年为呼延书生所伤，后来得了机缘，却是在呼延书生走火入魔消息传出之后。
这个机缘其实就是真神教给的，因为在他伤好之后，晋级中阶时需要两件奇物，居然只能从新月国得到。
这时新月国的人，通过西疆地方上的人找上门来，给他提供了帮助。
拓跋家族对中土国没什么好感，对新月国也没好感，虽然新月国那边，也有拓跋家血脉，但是人家早改了教姓，不认祖宗了，而卫国战争时，中土拓跋也遭受了巨大损失。
拓跋钝刀不怕接受真神教的帮助，接受完之后，就没有以后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对于真神教的一些小请求，比如说不再主动发起对真神教徒的攻击，拓跋家也答应了——前提是对方别主动找事。
拓跋钝刀原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不成想八年之后，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距离中阶巅峰，也不是很远了……不是吧，我居然有可能晋阶准证？
他四处搜刮资源，最后还是在真神教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们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改信真神教。
拓跋钝刀想要换个条件，他不想忠于中土，也不想忠于真神教，他只想率性地活着。
但是真神教对条件咬得很死，你不答应，就没得谈——上次我们帮了你那么大忙，是为了了结恩怨，此番再帮你，那就没道理了。
神教虽然富有，却没有一分资源是多余的，我们不可能无限制地帮助外人。
到了这一步，拓跋钝刀也知道，自己不答应是不行了，没有多少修者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甚至他已经猜到了，此前的机缘，十有八九就是真神教设下的套路，自己不答应，很可能还会惹出别的事来。
说到这里，公孙未明叹口气，“李大师说得好啊，只要套路深，铁杵磨成针。”
看得出来，他对拓跋钝刀的遭遇，很有些感触。
紧接着，他又面色一整，略带一点兴奋地发话，“拓跋钝刀现在强力出手，主要是因为，马盟的内部斗争，也越来越激烈了，事实上……马盟并不仅仅是真神教的棋子。”

第五百四十五章 真凶
公孙未明对搜魂搜出的这个消息，还是很感兴趣的：马盟没有外面传说的那么团结。
严格来说，马盟近些年的反弹，起因就是想要抢回失去的马市——哪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垄断，但也不能让一群太监垄断了不是？
这就注定马盟最初的利益诉求，仅仅限于经济上。
当然，此后马盟跟朝廷斗智斗勇，能借用到的力量，他们是不吝相求，而真神教巴不得中土内乱，提供帮助时，那叫一个痛快。
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的马盟，其实就是个大杂烩，里面有真神教徒，也有痛恨真神教徒的地方豪强，还有不喜欢中土国也不喜欢真神教的。
当然，其中也不乏各种利益投机者，甚至还有人自居前朝地方王族，妄想恢复前朝秩序。
外表强大的马盟，内部其实非常混乱，只不过目前中土国尚算稳定，在官府的压力下，他们暂时还只能抱团取暖。
不过现在的马盟，已经分成了两大派，支持真神教的，和骑墙的，支持中土的人不多，算是第三方，少数派。
人数最多、势力最大的是骑墙派，他们想保住既有的利益，还想争取更多的权益，但是他们并不想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
背叛中土，会招来中土的大军，而真神教其实也不像他们自己宣传的那么好。
拓跋钝刀等人要做的，就是尽快地整合地方豪强，不管用什么手段，将真神教的势力铺开，到时候就可以威逼骑墙派，彻底孤立甚至铲除支持中土的势力。
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指出，“马盟本来就不是个正式的组织，虽然他们有点实力，但是既然在利益面前发生了矛盾，那么，我们可以合理地利用这些矛盾，真神教能做的，我们也能做，那些家伙居然在中土玩这种小手段，简直要笑死人。”
中土国一向以自身的文明为傲，一点都看不起那些半开化的异族。
未明准证很自信地表示，我已经找出了对付马盟的办法。
不过迎接他的，并不是大家的奉承，西疆四个家族齐齐默然，表情有些怪异。
良久，云沧海叹口气，“未明准证，你说的这些，对我们而言不是秘密啊。”
公孙未明的脸，刷地就红了，也是啊，对辽西公孙家来说，马盟是个比较陌生的组织，但是西疆当地人，对它能不了解吗？
呼延书生见状，及时发话了，“沧海真人你莫要急，未明准证的搜魂，肯定是确定了某些人的真正倾向，我们都在等着他念名单呢。”
这下，轮到云真人脸红了。
“是啊，你这么急干什么，”公孙未明总算想到，自己还有牌可以出。
不过这个时候，他倒是不着急说了，“名单是肯定有的，虽然是拓跋钝刀的个人意识，但是我认为，具备相当的权威性，可是现在，我觉得先要商量一下对策的好，再说了……这里并不是讨论名单的最佳地方。”
他们商量事情，就在第二进院子里，旁边还有不少四家的司修和制修，甚至还有四个俘虏，正在受到残酷的折磨。
这种绝密的消息，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此刻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没准山下还会有人来，倒是不合适在这里继续待着了。
元家族长也表示，“诸位辛苦一夜了，咱们去里面的静室，一边吃点东西，一边慢慢聊吧。”
多名真人向另一进院子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已经被斩光了手指，正在斩脚趾的俘虏，大声地喊了起来，“敢问那名准证，可是辽西公孙家的人？我有大事相告，只求饶我一死！”
“嗯？”公孙家四名真人闻言，齐齐侧头看了过来，发现说话的，只是一名小小的制修。
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不再理会，而是拼命地整理着脑中的名单，省得一会儿出丑——一个小制修，能知道多大的秘密？
太上长老公孙当行沉得住气，下巴一扬，淡淡地发问，“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句话？”
“若真是公孙家族，我知道你家准证遇袭真相，”这小小制修疼得鼻涕眼泪流个不停，“只求饶我一条烂命。”
公孙家的四名真人闻言，神色齐齐一变，公孙当行马上表示，“情况属实的话，饶你一命，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过来，自己答应得有点痛快了，未免对主人不够尊重。
于是他又看一眼元真人，“元真人，我公孙家可以囚禁他后半生，能否给个面子？”
“当行太上说的哪里话，”元真人哈哈一笑，“既是朋友，这么问可不是见外了？不器准证遇袭一事，我元家也一直在打探呢。”
这小制修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终生监禁，没有丝毫不满，能保住剩下的生命，还能保住脚趾头，已经是万幸了——活着真的好啊。
别说，这小制修还真的知道一些细节，原来他的妹妹，嫁到了一个小部落，而这个唤作库西的小部落，恰恰就是在祭拜真神之际，得到神谕，知道不远处有邪恶魔王诞生的部落。
部落里下了封口令，但是这兄妹俩前一阵见面，妹妹就说出了这个消息。
这倒不是她要无视部落的禁令，而是她知道，袭击那准证的人里，有马盟的人，而她的哥哥也是马盟的——这就没必要保密了吧？
做哥哥的一听，倒是吓了一跳，就连他自己，都没听说这个消息呢。
所以他决定了，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直到今天被擒，他都打算认命了，不成想隐约听到行刑者说起“公孙家族”“三个准证”之类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辽西公孙也来了。
他真的不想说出这个秘密，因为他知道，说出此事之后，自己可能无恙，妹妹就死定了，他身为哥哥，有保护妹妹的职责。
但是一根一根的手指剁下去，他也疼啊。
想到自己会被切成一块一块地杀死，他又有不甘——其实我现在守住秘密，公孙家早晚也会发现真相，妹妹还是保不住。
正犹豫间，眼见这些真人要离开了，他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他想活啊！
公孙家的真人听完这番话，黑着脸看向二郎庙主持朱尔寰，“你们二郎庙附近，有这么一个胡畏族的库西部落吗？”
朱主持的汗都快下来了，“这个库西部落，其实不怎么在二郎庙附近活动，不过不器准证在山里证真，那地方离库西部落的活动区域，也不太远。”
说来说去，公孙不器当时为了不受干扰，证真选在了二郎庙之外，确实是很不得已。
公孙不器黑着脸不说话，公孙当行却是沉声问一句，“这个库西部落，有多少人？”
这句话问出来，西疆四家却是齐齐扭头，看向了云沧海。
云沧海被看得脸一红，“自他们祭拜真神教之后，跟我云家已经毫无关系了，但是……但是，里面还是有不少不信真神教的。”
公孙家三名准证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好吧，他们有万余人，”云沧海被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再次出声，“跟我云家无关。”
“唉，”公孙不器闻言，轻叹一声，“看来又得欠白虎庙一个人情了。”
云沧海只能报之以苦笑，看来这库西部落，是要被白虎庙执行道宫规矩了。
万余人的部落，就不算小部落了，起码能有两千左右的丁壮，搁在中土国腹地，算是极大的村落，公孙家想要屠灭这个部落，有相当难度。
事实上，在中土国腹地，屠灭一个千人的村落，都足以惊动朝廷了。
千人之死已经很恐怖了，屠村更恐怖，这代表了极度的凶残。
不过白虎庙出面，那就没有任何难度，四大宫不入红尘，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两大体系中的一大，遇到非常重大的事情，操作前知会官府一声即可。
公孙家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查明真凶之后，不报复是不可能的，一个真君，足以左右一个家族百年之内的兴衰，要知道，公孙家族的人数，可是有十个库西部落那么多。
公孙家在西疆不敢随便诛杀上万人——其实真要豁出去，那也无所谓，但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杀戮行为，是官府深恶痛绝的。
所以他们走道宫的规矩，反正道宫对付真神教，那是天经地义。
朱尔寰看一眼云沧海，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这个事儿，用我二郎庙的传讯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呼延书生很干脆地表示，然后他看一眼云沧海，“沧海，把你那些毛病收一收，他们决定背叛云家以后，就跟你无关了。”
合着这库西部落，原本是云家麾下的附属部落，前一阵投向了真神教，云沧海这个人豪爽义气，但是也有一个毛病——心软。
哪怕是听到呼延书生的话，他还依旧尝试辩解一下，“其实……其实也是马盟逼迫太紧，那里真的有很多人，是不信真神教的，唉，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

第五百四十六章 不恕慕容
“那我们也心软一下好了，”呼延书生冷冷地发话，“且看真神教逼迫你我的时候，会不会心软……大不了我呼延家陪云家共存亡。”
“书生，你这是啥话呢？”云沧海干咳一声，“我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是有点难受，自己御下无能。”
“好了老云，”高真人见云沧海有点执迷不悟，忍不住出声发话，“重感情是好事，但是他们选择信真神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唉，”云沧海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李永生见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云家为何以小小几个真人，能在西疆站住脚的缘故了，云家虽然不算强大，但是待人真是赤诚的。
所以他也不想跟云家计较，这种真性情的人，实在令他生不起气来。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揭过，将那个小制修从刀下拽出来之后，大家开始关心马盟里真神教死党的名单。
公孙未明马上报出了三十几个人名。
这里面大部分的人，早就有了明显的倾向，但是还有不少人，是大家始料不及的。
比如说乌孙郡同知的哥哥，大家都道此人失踪了，但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真神教在马盟的第二负责人，拓跋钝刀虽然贵为马盟供奉，却直接听命于此人。
甚至呼延家的姻亲，都有两个真人，投靠了马盟，而呼延家并不知情。
当然，好消息也有，真神教派驻在马盟的财税使，跟真神教在中土的大使者，似乎关系不睦，反而更偏向中土国一些。
不过据拓跋钝刀分析，这大约是源于新月国的潜力争夺。
但是不管怎么说，马盟原本内部三股势力，现在真神教又隐隐又分裂的趋势，可见利益所及之处，从来少不了争斗。
财税使比大使者要差很多，尤其仅仅是马盟的财税使，但是纵观人类整个发展历史，就知道掌握钱袋子的人有多可怕。
注意了，他是财税“使”，而不是财税长，这意味着，此人并不是大使者的直系手下，很可能有通天的关系。
更有意思的是，拓跋钝刀所在的拓跋家族，也有分裂的趋势，拓跋钝刀已经向真神效忠，可是拓跋家族里。有人记恨卫国战争的仇，坚决不同意跟真神教合作。
听到这里，元家的现任族长元元青，脸色也不是很好，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拓跋一系的血脉。
拓跋一系历史不短，最先是闹了分裂，所以一部分人西行，大部分已经归属了真神教，连拓跋的姓都不要了。
后来拓跋家族伙同慕容等家族，跟中土国发生了大战，他们初开始嚣张无比，甚至以中土的国族为食物，发生了大范围吃人的惨剧。
这种惨事，引发了中土人的强烈反击，直接灭掉了诸多部落。
拓跋家和慕容家都算幸运，还有少许丁口保存了下来，而这拓跋家族的一部分人，也耻于族人吃人的习性，主动脱离家族，并且改掉了姓。
元家就是这么一支拓跋族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以吃人为荣。
曾经强大无比、四五十万丁口的拓跋家族，就这么一次一次地分裂，到现在族人不足万。
而眼下，这小小的万余人口，可能再次面临分裂，元家人虽然以曾经姓拓跋为耻，也心恨拓跋家族强抢自家的基业，可是想想拓跋家族这么一点点地没落，心中也有点异样。
不过公孙当行对此，没有丝毫的同情，“这个家族……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们也不讨官府的喜，回头跟北极宫讨个族诛令牌。”
元家的人，脸色越发地难看了，倒是呼延书生及时说一句，“不器准证，我搜魂拓跋钝刀的时候，并没有搜到偷袭你的记忆，我保证没有。”
公孙不器沉默片刻，淡淡地回答，“准证叛国，族诛也不算冤枉。”
“是啊，四大宫对野祀都族诛呢，”公孙未明马上出声支持，“杀光拓跋家算了，这家人就没个好人。”
呼延书生暗叹一声，缓缓发话，“可是元家……跟他们不一样。”
“元家当然不一样，”李永生淡淡地出声，“元家知耻，改了姓，这就无所谓了，说句良心话，我觉得拓跋这个姓，也该消失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是平淡的背后，却有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血气。
元家几个真人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一点，不管怎么说，拓跋家族若是能有人心甘情愿放弃这个耻辱的姓，还是有活下来的希望的。
“那慕容家族呢？”有人出声发问了。
“慕容家族，就不用改姓了吧？”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杜晶晶，“能向玄女宫申请族诛令吗？”
相较拓跋家族，他更讨厌慕容家族，这个家族不但吃人，还肆意屠戮中土国族，而且毫无廉耻，遇到强者就跪舔，发现主子不可靠就背主，是鲜廉寡耻的典范。
只说一点，就能证明慕容家的廉耻心，这一族里，没有人改姓。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若是有人问——你家就是以前吃人的那个慕容家？
他们的回答必然是——这个，咳咳，我们早就不吃人了。
杜晶晶对这点关窍不是很懂，毕竟曲阿杜家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东南的。
不过李永生发问，她肯定是要给面子的，“族诛令，有何理由吗？”
就在这时，那个双手十指都被斩断的制修没命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漠北慕容，漠北慕容家，似乎也派出了化修偷袭不器准证！”
公孙未明闻言，蹭地就站了起来，阴森森地发话，“此话当真？”
那化修愣了一愣，思索好半天之后，重重点头，“当真，我非常确定这一点。”
“这就够了，”公孙当行冲着杜晶晶微微一拱手，很干脆地发话，“此事就拜托杜执事了，公孙家必有重谢。”
“族诛令，”杜晶晶犹豫一下，要知道，这族诛令听起来威风，真不是好随便申请的。
以玄女宫为例，若是在自家地盘，发现有人勾连野祀，族诛是必然的，但那只是几百上千人的小族，只要证据确凿，接连诛好几家都没事。
但是万人之上的大族，那真不是随便能下族诛令的，这玩意儿太恐怖了。
在正常秩序的社会里，所有能造成大面积恐慌的大杀器，都不是能随便使用的。
尤其不能随便对黎庶使用，否则那是乱世景象。
道宫和官府默认的规矩是，万人以上大族的族诛令，最多一年有一次。
当然，这是潜规则，若是新月国打进来了，一年有十次也正常。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潜规则，西疆这里虽然闹得很凶，大家不会全部去求白虎庙发族诛令。
否则的话，白虎庙首先就不会很爽：我负责的地盘，有这么糟糕吗？
其次，官府也不会很爽，你白虎庙一年诛杀多个大族，这是说我管理能力不好呢，还是你白虎庙别有用心？
权力的制衡，就体现在这里了，四大宫虽然恨真神教入骨，但是操作的时候，还必须要考虑官府的感受。
所以公孙家提出，处理库西部落，需要白虎庙出面的话，那我们找北极宫下族诛令。
所以李永生问杜晶晶，族诛慕容家，你玄女宫能不能出面？
三大宫同时在西疆搞事，官府的面子依旧不会很好看——我治下有这么糜烂吗？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现在的西疆，确实是在往糜烂的方向发展。
对官府而言，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白虎庙发起的。
其他两大宫跨界搞族诛，就能证明白虎庙对西疆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西疆官府面子上不好看，可是白虎庙也不能说多么有面子。
只看在北极宫四真人南下时，玄女宫因为野祀的缘故，不接纳他们，就可以知道，四大宫其实也是很爱面子的，地域观念很强，不愿意被人看了热闹去。
而眼下西疆这么烂，白虎庙想要独立支撑的话，会非常艰难，动作小了不够用，动作大的话，官府会生出猜忌之心来。
杜晶晶身为玄女宫弟子，又是跟外界打交道的巡寮执事，知道四大宫在红尘行事时，应该注意什么，所以她能理解李永生的话。
但是她更清楚申请族诛令的难度，别看她现在已经晋阶了真人，可是这个东西依旧不是她能答应的，“我只有向宫里反应的权力，而且……你们给的理由，真的不是很充分。”
“对付真神教，四大宫不需要太充分的理由，”公孙家的太上长老笑眯眯地发话，“你向上反应和申请就是了，以你这样的年纪和修为，若是能申请到族诛令，对你将来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
不愧是辽西公孙，不愧是太上长老，不但深谙四大宫的内情，还能借机抛出诱饵来：你若是能做好这件事，也能在宫里弟子中，刷出不小的名声来。
杜晶晶听得怦然心动，四大宫弟子中，可也是存在竞争的，虽然这竞争更看重天分、资质和悟性，可是口碑也不能忽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机智的朱主持
对杜晶晶来说，年纪轻轻晋阶真人是好事，但是跟其他同门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四大宫从来不缺乏惊才绝艳的弟子，以前不缺，以后同样不缺。
但是她初入真人之际，能请下族诛令，诛的还是慕容这样的大族的话，对她刷声望很有好处。
就像官员在官府公干，想要发展得好，得有政绩支持，道宫弟子一样需要业绩的支持。
杜晶晶甚至想到了，她若能请下族诛令来，不但门中的贡献会暴涨，更可以彰显出她的运道不凡——四大宫不是运修，但是同样讲运道的。
不过这么做的话，也有可能挡了其他同门的路……
她正盘算之际，公孙未明出声发话了，“杜执事，你若没有把握，可以跟九公主联名上报，想必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应该用不着，”杜执事对“九公主”三个字很过敏，她马上做出了决定，“这种事，还是堂主院出面比较好一点，我会努力争取的。”
“哦，”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杜执事了。”
然后他微微一侧头，冲自家太上挤一挤眼睛：看到没有，事情得这么办。
公孙当行只当没看到，抬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心里却是冷哼一声：你这哪里是个准证的体面？
随着此事的商定，神鹿山的事情，基本也就结束了。
西疆四大家撒出人马，四下寻找库西部落，而其他真人则是疗伤的疗伤，静养的静养，为下一阶段的出手，做最后的准备。
有了线索，查证真的是很简单，正经是找到库西这个部落，还多花费了几天时间。
四个家族在西疆的经营实在太久了，很轻松地就了解到，库西部落在拜神的大典上，经历了天降神谕。
知道神谕是什么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毫无疑问，有神谕比没有强，部落里虽然也发出了封口令，但是这并不能阻挡人们谈论神谕的热情。
身为教民信众，就该四处宣扬真神的荣光。
对四家的探子来说，他们也不需要打听到神谕到底是什么，他们只需要确定，有没有这回事就行了。
在消息确定之后，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和四长老悄然离开，去白虎庙申告去了。
公孙不器则是和朱尔寰一起，再次悄然回到了二郎庙，一边恢复修为，一边看护神眼修复。
为了尽快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公孙不器甚至请求不平医主为自己扎七曜天衍针——这不但是吊命针法，也能帮忙稳固神魂。
为什么不求李大师出手？首先，他并不确定，李永生会不会这种针法，其次，他从李永生身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太多了，真不好意思再随便张嘴了。
事实上，李永生和杜晶晶也下了神鹿山，来到了二郎庙，神鹿山上只剩下了四大家——他们聚集在此处，一来是要集中静修，二来也是防着马盟对这里展开报复。
对那两名真人的搜魂，证明慕容家突袭神鹿山，带有极大的随意性，很可能其他人并不知情，但是万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杜晶晶在向玄女宫发出请求之后，久久没有回应，她又催促一次，还是没消息。
身为弟子，两次远距离请求就已经够多了，继续催促的话，有不敬的嫌疑。
所以杜晶晶打算回去一趟，亲自汇报，她晋阶为真人，也该回去跟宫里报备一下。
不过想要申请族诛令，就这么孤身一人回去，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她想到李永生很早就想走，于是前来请他同行。
令她非常吃惊的是：李永生改主意了，他要留下来看事情的进展！
事实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永生此前要走，不过是着急回去陪永馨，待晋阶到化修之后，陪着她出来散心，顺便履行一下观风使的职责。
但是在西疆遇到的事情，越来越严重，到目前为止，已经严重到他这个观风使有必要重点关注的程度了。
同时，他又在阴错阳差中，获得了大量的灵石，轻松地将自身的修为，提高到了真人的水准，自保是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他认为，现在有必要多关注一下这里。
对于杜晶晶想回去亲自汇报，他持支持的态度，但是他认为，自己回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正经是联系一下九公主，或者能起到奇效。
不过对杜执事而言，“九公主”三个字，简直就跟地球上某国网络上的敏感词一般，她马上就表示，她有必要屏蔽……哦不，是有必要再等一等。
如果再等不来宫里的回信儿，那么，她可以参与一下对库西部落和拓跋家族的行动。
对她而言，参与这种行动，也能增加她在宫里的贡献度——灭杀真神教邪教徒，四大宫不该落后于人，而她就恰恰能代表玄女宫。
当然，如果她还是半个月前的司修，份量要轻得很多，但她现在是真人了，资格算差不多了。
所以她有事没事，就缠着李永生聊天，促进双方的关系，提高亲密度。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种行为，引起了某个人的不快。
这个人就是朱尔寰，他回到二郎庙足足五天，才找到了一个跟李永生单独聊天的机会。
这一天，曲阿杜家有人来找杜晶晶，据说是海岱那边，襄王折腾得越发厉害了，杜家有些事情，想跟她商量一下。
在入了道宫的隐世家族子弟里，杜执事算个比较念家的，被找上来是正常的。
她跟着人出去不久，李永生难得有空，正拿着二郎庙的基本藏书翻看，就见朱主持左看右看，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没错，就是鬼鬼祟祟，堂堂的高阶真人，这么搞还真的有点可笑。
李永生诧异地四下看一看，此刻他在山腰的一处凉亭，斜下方三百丈，是温养二郎神眼的石室，周边根本没有人。
朱主持走过来，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见过李大师。”
李永生站起身来，笑着一拱手，“朱主持太客气了，有事吗？”
朱尔寰犹豫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发话，“这个，那个搜魂的阵法，李大师的改动效果，非常地好，不知，不知……”
“觉得好，就拿去用吧，”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阵法这东西，可不是看一看就能会了的，不但需要理解，刻画阵基也很考验悟性，“我不介意。”
而朱尔寰的阵法水平，其实很一般，也不知道是怎么将这个阵基刻画手段学会的。
朱主持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多谢李大师了，我这个，这个……还想问一句，您以前见过这个阵法吧？”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跟你说，我以前真没见过这个阵法。”
他这不是胡说，貔貅阵和逆转貔貅阵，他都是见过的，但是确实没见过简易版的。
“这个……不太可能吧？”朱主持先是愕然，然后又赔着笑脸发问，“您年纪这么轻，真的可以对没见过的阵法做改动吗？”
“阵法最是考验悟性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灵光一闪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可是，”朱主持犹豫一下，终于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望仙使垂怜。”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刷地一直腰，奇快地左右扫一眼，咬着牙低声发话，“你这话我不懂！”
“您懂的，”朱尔寰要说刚才还有五分怀疑，现在就只剩下了半分，他低声发话，“您不是不懂礼的人，我这一跪，您不着急扶我起身，而是先看左右……您还说自己不是仙使吗？”
我去，被诓了，李永生无奈地扯动一下嘴巴，“这个……朱主持你好机智啊。”
观风使是要隐藏身份的，但已经这样了，他再否认，就有点不成体统了。
“冒犯仙使了，”朱尔寰吓得连连磕头。
要说中土国的修者，都是很有骨气的，等闲不可能给人下跪，但是观风使是什么？那是仙界来人，比真君还要高的存在。
甚至，很多观风使，高于真君，都不仅仅是一两个大境界，那真的是仙人一般的存在。
好吧，单单是修为高，也未必能令修者口服心服，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观风使是道宫系统的大后台，是整个中土国的仰仗，只凭这庇护数十亿黎庶之功，也当得起大家的跪拜。
道宫系统里有传言，在仙界，运修是真比不上灵修，所以庇护中土的，是道宫而非官府。
李永生有点恼火，自己被人诈出了身份，但是这朱尔寰，似乎一直就是个心思机敏的。
当初这厮就假装神庭被封，发现了不平真人等三人的猫腻。
“起来吧，”他淡淡地发话，“被人看到，不成体统，你好歹也是准证……怎么发现我的？”
“我是通过这个阵法，”朱尔寰刷地就站了起来，又是小心地看一下左右，“教授小庙这个阵法的，是思懋真君。”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李永生淡淡地回答。
“思懋真君不载于典籍，”朱尔寰恭恭敬敬地回答，“他长于阵法和医术，画得一手好画，曾言此阵在上界，名为逆转貔貅阵。”

第五百四十八章 仙界户口
“画画？”李永生想一想，微微颔首，“我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看过前几任观风使的资料，此人应当是七宝宗丹青堂的弟子，不过这厮叫什么，他真的忘记了——七宝宗的宗主，见了永生仙君，也要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他说能增益此阵的，必然是上界观风使，”朱尔寰回答得越发恭敬了，“此阵的原理，这个位面理解不了……还有就是，您能驱除真神教请下的邪火。”
他的机敏，还真不是盖的，而且想象力也非常丰富。
“这货，”李永生一呲牙，“他得有多么蛋疼啊，跟你们说这种事。”
“他抢走了本庙的一名小道童，”朱尔寰面无表情地回答，“这名道童，就是后来大家称作简单神医的那位。”
“嘿嘿，”李永生气得笑一声，又摇一摇头，“这小家伙做事，有点不合适……他的道统在七宝宗，来下界折腾什么？待我回去，好好问他一问。”
“仙使莫要生气，”朱尔寰听到这话，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我家二郎庙，就是七宝宗的弟子开创的啊，您忘了二郎神眼了吗？”
“咦？”李永生皱着眉头想一想，缓缓点头，“好像……也是啊，不过七宝宗这小宗，是开拓玄青位面的宗门吗？”
位面开发，涉及很多因素，不过他并不认为，七宝宗有这个能力，除非这个位面的发现，跟七宝宗有关——真是那样的话，二郎庙应该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他这都是理所应当的想法，但是就这几句话，吓得朱尔寰又跪下了。
那可是七宝宗啊，是堂堂的上界宗门，对朱主持而言，虽然故老相传，二郎庙的道统来源于七宝宗，但是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仅仅是个名词。
他跟上界的七宝宗，没有任何的联系，甚至想卖弄根脚，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沟通。
朱尔寰甚至有点怀疑，庙里秘传的这个说法，是不是二郎庙在给自家脸上贴金。
可是现在，他终于又发现了一任观风使——还是活的！
观风使大人说了，二郎庙应该确实跟七宝宗有关，这令他欣喜若狂。
但是紧接着，“小宗”二字，就泼灭了他所有的……梦想！
我不是说二郎庙啊，这个子孙庙排不到南七北六十三庙里，这个我知道，确实小，但是我们是上界宗门的道统，我们有根脚啊。
是上界的宗门！不是随随便便凑几个人，就能开张的小子孙庙！
中土国大多数的子孙庙，不过是隐世家族推出来占地盘的，跟真君有渊源就足够了，跟上界有渊源的，能有几个？
朱主持的世界观在毁灭中重生，然后又在重生后被毁灭。
不过他最后还是出声发问了，“七宝宗在上界，真的很小吗？”
不是很小，而是非常小啊，李永生非常确定这一点，不过最后，他还是非常善意地回答，“大约有千把万人，不算小了。”
千把万人，还是小宗？朱尔寰听得目瞪口呆，中土国整个道宫系统加起来，怕是连百万人都不到呢。
他很想问一句，那仙使您所在的宗门，能有多少人呢？
真的是有点不服啊。
不过他终究是高阶真人了，跟观风使谈论这个，也有些冒昧，于是干笑一声，“上界果然是宽广，不是区区玄青位面能比较的。”
“你知道就好，”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跟七宝宗没什么交情，所以我的身份，你心知即可，不要张扬，懂吗？”
“我懂，我懂，”朱尔寰忙不迭地点头，可是脸上的惊喜，却是久久不去。
“有什么事，坐下说，”李永生微微颔首，他可不想再被别人注意到了，“如果没事，就不要打扰我了。”
“仙使恕罪，”朱尔寰恭恭敬敬一揖，然后坐了下来，“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既然跟七宝宗没交情，想必也没有仇恨，对吧？”
“有话你直接说，”李永生有点不耐烦了，“能办的，我可以出手，不能的，你也别多问。”
朱尔寰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其实我二郎庙的祖师爷，原本是误入虚空之后，来到这里的，其时他为一名真人，本想证真回上界，但最终还是陨落了。”
李永生听得颇为惊讶，半天之后才笑一笑，“那他的运气，还真的不算差了。”
他本来以为，那名弟子也是遭逢仙厄，不得不转世到玄青位面，根本没考虑这种可能。
须知误入虚空的后果，真不是开玩笑，能活下来的万里无一。
尤其是二郎庙的祖师爷，才是一个小小的真人，可谓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而七宝宗里这样修为的弟子，最多只有半成，其他都是真人之上的存在。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何这小宗能在玄青位面组建子孙庙了，修为冲不上去，回不了仙界啊，而在这种贫瘠的下界冲修为，必须整合出一个势力来抢夺资源。
“祖师爷希望二郎庙在以后，能认祖归宗，”朱尔寰小心翼翼地发话。
“你说的这个什么……思什么真君，既然下界了，二郎庙应该已经归宗了吧？”李永生有点奇怪。
“没有啊，”朱尔寰苦恼地发话，“思懋真君好像……不太看得上祖师爷。”
“那就是七宝宗内部的事了，”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你跟我说无用。”
“可是……”朱尔寰犹豫一下，再次硬着头皮发话，“不知仙使上界的名额，是否还有空缺？”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上界名额？”
然后他就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下界观风使回归之际，是允许带一些下界的人飞升的。
这属于仙界的人性化管理，毕竟下界去做观风使，是个苦差事，别看观风使能在下界耀武扬威，但是在大城市待惯了，谁愿意去穷乡僻壤工作？
哪怕是在那里做土霸王，也不如安安生生地在仙界修炼。
更别说观风使主要的职能是监督，想要为所欲为，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下界的期间，观风使可能跟土著发生一些情感或者利益上的纠葛，那么在飞升之际，可以带挈几个下界之人上来。
这就相当于公务员去山里扶贫蹲点，期限满了回城之际，你可以带自己在当地的伴侣和子女，一起办了城市户口。
确实是很人性化的规则，不是吗？
可是李永生从来没关注这一点，他下界主要是为了找永馨，而永馨只要能觉醒，回仙界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那他何必考虑飞升之际的名额？
所以他一开始都有点懵懂，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
永生仙君回上界，能带走多少人？算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他仔细想了想了，“好像……上限是三人？我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二郎庙希望您能给一个名额，”朱尔寰身子一动，看样子是又想下跪了。
“给我坐好了！”李永生恼了，低声呵斥他，“你是生恐别人发现不了我？你要知道，竞争对手太多的话，你小小的二郎庙想要争夺名额，没有任何的优势。”
“但是……”朱尔寰吓得身子一僵，犹豫一下之后，他很坚决地发话，“但是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名额。”
“这个很难，”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说句实话，我没有考虑过，给这个位面任何一个名额。”
朱尔寰听得就是一愣，“怎么会……这样呢？九公主那儿，您得留一个吧？”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你这才是笑话，永馨已经觉醒了，需要我给她留名额？
他摇摇头，“我跟其他观风使不太一样，一般不会考虑这样的事，你要是想得到一些好处，最好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能令我心动的价值。”
他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再想一想，这么拒绝的话，会让一些人失去奋斗的动力，而他的工作，也可能会变得事倍功半，这样可不好。
观风使的存在，第一是观察民情，第二就是为下界本方势力做主，其中就包括激励士气。
若是二郎庙真能做出什么大事，他匀一个名额出来做奖励，也是正常的，虽然这属于观风使放弃了自己的利益，但是他本来也就不在意这些名额。
当然，若是二郎庙做不出什么，想要空口白话得好处，那还是……洗洗睡吧。
不过他这里肯松口，对朱尔寰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颤抖着声音发问，“那对仙使来说，我做些什么好呢？”
“这个你不用问我，”李永生笑一笑，“你既然见过思懋真君，就应该知道，观风使主要在意什么，如何体现你的价值，这是你的事，不在于我。”
朱尔寰愣了一阵，才缓缓点头，“哦。”
“那你去吧，”李永生再次拿起书来，打算看书。
朱主持却是没有离开，他迟疑片刻，又硬着头皮出声发问，“还想再问仙使一句，若是我的表现还算令仙使满意，我能否推荐别人代我？”
“咦？”李永生讶异地侧头看一眼，“你自己不想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真君待遇
仙界比中土国所在的玄青位面，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能在这个位面修炼到高阶真人，去仙界之后，证真就跟喝凉水差不多。
面对李永生的提问，朱尔寰苦笑一声，“祖师爷为七宝宗弟子，我也知道仙界有多好，但我是为家中爱女求恳，若仅仅是为自己，我是断断不敢打扰仙使的。”
“你倒是替我拿起主意来了，”李永生笑一笑，能带谁飞升，不能带谁飞升，是他这个观风使决定的，朱尔寰居然想自己调整，对他实在有点不敬。
不过永生仙君也是草根出身，一般是没什么架子的，略略点对方一下，令其知道分寸就是了。
接着他一摆手，“你现在想这些，未免早了点，先去做事吧。”
“谨遵仙使仙谕，”朱尔寰抬手一拱，站起身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一下头，这世间的有心人，还真是多啊。
两天之后，李永生正在跟杜晶晶聊天，猛地侧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是朱尔寰静修的小院，空旷的院子里，空气泛起一丝涟漪，然后蓦地出现十余人。
杜晶晶见他神色古怪，跟着侧头一看，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破碎空间……这是谁家真君？”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低，距离也相当远，可是这蓦然出现的人，实力极为惊人，一个光头大汉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眼睛一眯，一股泼天的气势压了过来。
他的肩头一动，似乎要做什么，旁边一名年轻人速度奇快地发话了，“何道友且慢，那是自己人。”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去白虎庙申告的公孙未明，他的身边，站着公孙家的太上长老。
何道友远远地扫两人一眼，一个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原来是玄女宫的道友，你俩过来吧。”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看两人，而是跟其他人说起话来。
杜晶晶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寒，忍不住暗暗抽一口气，“这修为……果然厉害。”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区区的巅峰真人罢了，不过白虎庙主庚金杀伐，给人以异常凌厉的感觉，“看起来有点像和尚。”
“嘘，噤声，”杜晶晶吓得拉他一把，“此人十有八九，是白虎庙三庙祝何苦真人。”
白虎庙的庙祝，跟二郎庙的庙祝可不一样，称之为庙，实则是四大宫之一，三庙祝何苦，也是大名鼎鼎的巅峰真人，号称是真君之下无敌。
当然，若是呼延书生或者公孙不器处在巅峰状态，也未必同意他这么自称。
何真人的耳力，还不是一般的好，闻言又侧头看过来，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的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气来，眼睛也是微微一眯。
杜晶晶见状，传声发问，“怎么了？”
“小家子气得很，”李永生面无表情，也是传声回答，“不过随便说了一句，他就要威逼我一下，呵呵，局面不怎么样。”
“白虎主凶煞之道，而且此人……很计较脸面，”杜晶晶传声提醒他。
她边跟着他往小院走，一边传声说此人的性情。
在四大宫里，白虎庙何苦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的脾气，跟他的战力一样有名。
中土国有个规矩——事实上，整个玄青位面都是这个规矩，不得随意冒犯真君。
有人说了，这不是废话吗？真君就是最顶尖的存在，谁活腻歪了，敢去冒犯？
话不是这么说的，修到真君这个境界，一般人随便提真君的名字，真君就会生出感应，若是你言语间对真君有所不敬，感应就更强。
那么，真君因此对你动手，不算大欺小，杀了也白杀。
所以这个不得冒犯，就是背后都不能说真君的不是，否则你若因此丧命，没人替你做主。
何苦何庙祝仅仅是巅峰真人，但是他也不许别人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原因很简单，他认为自己是准证了，是半步真君了，就要享受真君待遇。
但问题在于，他还不具备真君的境界，别人隔着几百里说他坏话，他感受不到，所以为了维护这个待遇，他一旦听到近处有人对自己不敬，反应通常都会比较激烈。
因为这个缘故，他不止一次大欺小了，甚至还杀过人，他这个癖好，在四大宫里广为人知。
“呵呵，”李永生听到这个解释，就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刚才何苦那一眼，也是警告的意味居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懒得计较。
然而下一刻，杜晶晶脸色一白，快速传声，“坏了，你好像冒充过白虎庙的道统？”
“这个不要紧，”李永生并不是很担心，“不过，尽量别让他们知道吧。”
两人走进小院之后，发现公孙不器也已经赶了来，公孙家三准证，加上何苦和朱尔寰，就是五个准证了，那撕裂空间而来的人里，还有两个高阶化修，一共就是七个准证。
李永生和杜晶晶的修为都不高，没有他俩说话的份儿，七个准证叽叽喳喳地说一阵，就敲定的事情怎么办理。
商量完毕之后，何苦才转头看向杜晶晶，“你是玄女宫那个寮房执事吧？把消息传回去了？”
“见过何准证，”杜晶晶恭恭敬敬地施礼。
同是四大宫的人，她不能跟别人一样，称对方为道友，虽然这个称呼才是最合适的，但是双方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地位也不同，这个时候，称准证最为恭敬的——起码要称庙祝。
她在称呼上够恭敬，但是其他的，就不会退让太多，“我是巡寮执事。”
玄女宫的寮房，跟其他三大宫不同，还分内外寮房，通常意义的寮房执事，是指内寮，巡寮执事则是主要负责外寮。
“呵呵，你们玄女宫，就是毛病多，”何准证微微一笑，“何必分得那么细？”
他的体态原本就魁梧，虽然没有多少肥肉，但是脸上也是肥头大耳，再加上那个光头，还有开朗的笑容，看起来越发地像个和尚了。
他显然看杜晶晶比较顺眼，所以又多说两句，“玄女宫已经联系我们了，你先做个见证，库西部落平灭之后，掌握了更多证据，会有人传送过来，申告族诛慕容氏。”
我说怪不得收不到宫里的消息呢，原来直接联系白虎庙了，杜晶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甘心，这是不想落实我申请族诛令的功劳？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份量实在太低了，门中这么做，实在正常得很，来到西疆搞族诛，肯定要联系白虎庙，一来考量真实情况，二来也表示尊重主人。
所以，她努力地将这份不甘抛到脑后，“白虎庙打算如何平灭库西？”
何庙祝伸出手，挠一挠自己的下巴，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大概是仿格洛路旧例。”
格洛路旧例，就是《拯救战兵雷锋》的背景延续，格洛路战役之后，光宗将所有格洛路的女人都发卖到了中土腹地，男人的话，杀掉了一些有罪的，其他人全部阉割掉。
自那之后，玄青位面再无格洛路这个部族。
按说这是挺残忍的事，光宗也因此为人诟病，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杀戮，差点被起了武宗的庙号，李永生那篇话本，是为光宗洗地，才被今上重视。
但是杜晶晶并不觉得残忍，这待遇可是比族诛好多了，男人哪怕是被阉割了，起码能安稳地活完这一生啊。
她奇怪地看向公孙家的三名准证，“为何不族诛？”
“我也想啊，”公孙不器闻言苦笑一声，“可是库西仅仅是个部落，是族群不是家族，他们的血缘遍布整个胡畏族，如何族诛？”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胡畏族是七八百万人口的族群，真要对库西部落搞族诛的话，起码要杀掉上百万的人，而且剩下的人，也会极度痛恨朝廷。
玩不起，真的玩不起，哪怕是光宗重生，恐怕也不敢下这个命令。
公孙家是最想连根拔除库西部落的，但是能做到仿格洛路旧例，他们也该知足了。
“好了，”何庙祝出声，“杜执事莫要计较了，争取能族诛拓跋和慕容氏，才是正道。”
杜晶晶苦笑一声，“我玄女宫一向痛恨野祀，总觉得这种信奉邪教的部落，留之无益。”
“其实，库西部落马上就不复存在了，”何真人淡淡地回答。
或许，他是觉得这个话题有点累，于是又看向李永生，“你便是那李大师？果然年少……”
在中土国语言习惯里，年少和年轻，是有区别的，年少往往意味着，后面要加上“无知”两个字，年轻后面加的……当然就是有为了。
朱尔寰轻咳一声，很干脆地接过话来，“李大师确实年少有为，对小庙帮助不少。”
嗯？何庙祝狐疑地看他一眼，心说我说话，你也真敢插嘴？
不过他对李永生的事情，是有所耳闻的，更知道公孙家三个准证，不但跟二郎庙结了缘，还跟李永生瓜葛颇深。
于是他轻哼一声，“听说李大师跟我白虎庙，也颇有渊源？”
杜晶晶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心说完了，终于来了。

第五百五十章 道统之辩
何苦庙祝提起这个话题，旁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场的真人很多，但是说起英王府的事，也就是杜晶晶经历过。
李永生却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我跟白虎庙，现在才有了接触。”
“是吗？”何苦眉头一皱，阴森森地发话，“那我怎么听说，阁下对白虎道统极熟呢？”
不愧是四大宫之一，耳目灵通无人能比，公孙家雄霸辽西，目前三个准证在这里，闻言也只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白虎道统呢……”李永生缓缓发话，“主杀伐攻灭，修的是煞气之道，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杀伐之道便在其中。”
“便在其中？”何苦气得笑了，“阁下的话，我真的听得不是很懂，能解释一下吗？”
“大道何止五十？天衍远超四十九，不外是殊途同归，何准证你着相了，”李永生继续含含糊糊地回答，“青龙可高千丈，白虎不可抬头，何准证你可知是何意？”
“大胆！”一名白虎庙的准证狠狠地一拍桌子，隐隐放出一股气势来，“你敢辱我白虎庙？”
李永生含笑看着他，并不说话。
半晌，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何苦发话了，他摇摇头，“张首座，算了。”
这也能忍？张首座讶异地看着他，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其心可诛啊，什么叫“青龙可高千丈，白虎不可抬头”？
若不是深知三庙祝的秉性，他现在就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何苦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阴森森地看着李永生，“你这话冒昧，得给我一个解释。”
“何须解释？”李永生微微一笑，“何准证早已心知肚明，我就不说了。”
何苦一扬下巴，“我劝你还是说的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李永生继续打机锋。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明确地点了出来，“何准证已然金气入肺，煞气之道伤人伤己，还是克制一点的好。”
“咦？”何苦讶然地咦了一声，心说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体内金气了？
不过他还是不肯认输，“我问的是白虎道统，你说什么我体内的金气，这两者沾边吗？”
小子，别偷换概念，我现在正追究你责任呢。
“肉身入道，何庙祝你真的着相了，”朱尔寰却是听懂了，于是马上冲出来拉偏架，“李大师是说你过于讲究凶煞霸道，对自己不好，不如青龙，尚有木之生机。”
这话点评得极是，很多人都知道，何苦非常看重“真君待遇”，殊不知，那除了是他的虚荣心使然，其实也是一种修行。
你不尊重我，我就干你！本来嘛，白虎主就是主杀伐的，修的是煞气之道。
当然，既然选定了道路，就该追求极致，从这一点讲，何苦的行为是很正常的。
但是求道之路，又哪里是哪么简单的？煞气之道走的是杀戮大道，毁灭之路。
何苦对自身的情况，其实已经有猜测了，他能修行到巅峰真人，也不是笨人，就算李永生不说，他都要考虑着手处理这个问题了。
但是猜测归猜测，现在被人说成这样，他当然还要争论一下，“朱主持你就莫要插话了，我问的是道统，不是己身。”
“道统本来就是己身，己身也是道统，”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所以，我虽然不明了白虎道统，但是我知道，青龙可高千丈，白虎不可抬头啊。”
侮辱白虎庙的话，再次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若是青龙庙有道友在此，听到这话，怕是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然而这一次，白虎庙的人都沉默了，都不是笨人，他们听出了别的意思。
良久，何苦轻叹一声，“好吧，我也不问你道统了，但是你再说这话，我会杀人的。”
一场争执，就这么消弭了。
连杜晶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永生胡说八道一顿，白虎庙就真的不追究他模仿道统的责任了？
她还是年轻了点，积淀和见识不够，殊不知李永生含含糊糊的回答，就是对大道的理解。
青龙可高千丈，白虎不可抬头，其实并不是褒奖青龙庙，贬低白虎庙，而是说青龙白虎都是主杀伐，但是青龙有木之生机，白虎的庚金之气，却能加重杀伐。
以玄青位面的条件，杀戮之道走到极致，于己无益，对整个中土国的格局也有害。
就是李永生说的，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当然，白虎庙的人，未必听得进这话，修者的修行，讲究一个勇猛精进，极致才是他们的追求，也就是老话说的那样，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
但是同时，他们也都清楚，本位面只是一个下界，想要修行到更高，还是要去上界。
更直白地说，玄青位面的天道并不完整，有些大道，未必要追求到极致，过则有害无益。
等等……这跟李永生和白虎庙的渊源，挂得上钩吗？
还真挂得上钩，起码何苦在恼怒之后，听懂了李永生的题外话——就算我曾经模仿白虎庙的道统，但那是我对大道的理解，而不是我偷师你白虎庙。
这话听起来，很有点匪夷所思，要知道能通过对大道的理解，模仿出类似的道意，连真君都未必能做得到，化修里能做到的，恐怕是千里无一。
而李永生那时，还没进阶司修。
但是何苦还真的信了，因为他来之前，了解过整件事情的经过，从李永生将公孙不器治愈开始，此人就显出了种种的不凡。
一个准证陷入了自爆的危机当中，并且令京城诸多名医束手，偏偏是这个小司修，将人救了过来，这得有多么妖孽？
此后的种种经历，公孙家并未全部向白虎庙交待清楚。
比如说温养修复二郎神眼，这事儿得让朱尔寰自己说，又比如说神鹿山上的聚灵阵，可用借用悟真时的通慧光点疗伤，这事儿得看四个家族是什么意思。
不过，李永生治愈了很多人，这是可以说的，具体他是如何做到的，公孙家的准证含糊带过了。
总而言之，李永生是个极为神奇的修者，很多准证都恭恭敬敬地称其为大师。
何苦脾气暴躁不假——白虎庙里就没多少脾气好的，但是他脑瓜不笨。
能令那么多人称为大师，身边还有玄女宫弟子随行保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而且李大师对白虎的点评，也是代表一种认知，虽然未必符合何庙祝的心意，但是大道也要讲一个殊途同归。
更别说，他还看出了何苦身上的隐患，并且点了出来。
所以何庙祝认为，此人虽然修为低了点，但是真的可能是通过对大道的领悟，模仿出了白虎的道统——此人对大道的认识，追求的是兼容并蓄和融合，这样的道意，更容易去模仿。
当然，就算是这样，此人的行径，还是令人匪夷所思——中土国出现过这样的妖孽吗？
然而话说回来，历代以来，中土国也从来不缺乏种种妖孽，以前没出过，现在就不能出一个？
于是，何庙祝认可了他的解释，心中还不无感叹：怪不得别人都称你大师，真的是当得起啊。
他不反对，白虎庙的其他两个高阶真人，也就不出声了，他们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因果。
其实李大师这种说法，在白虎庙里也算一个流派，只不过一般的外人，不敢当着白虎庙这么说罢了。
同为高阶真人，公孙未明却是有点听不懂，于是出声发问，“你们在说什么呢？永生你是要为何道友诊断吗？”
他这问题，李永生和何苦都不好回答。
倒是杜晶晶出声了，她急于给这一大批准证，留下深刻的个人印象，“永生曾经在大名府，模仿白虎庙的道统，配合大家，搭建了一个五行生灭阵。”
“嗯？”几名不明真相的准证听得眉头一皱，公孙不器的眼睛则是一亮。
“我去，”公孙未明听得却是倒吸一口凉气，“重现五行生灭阵……这样也行？”
他身为高阶真人，最是明白其中难处，说老实话，搁给他是做不到的，就连惊才绝艳的三长老公孙不器，恐怕也做不到。
何苦的脸，微微有点发热，心说杜执事你多什么的事，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证明，刚才李永生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他的目光扫过朱尔寰，发现此人脸色正常，心里那点疙瘩才慢慢化去——原来你也知道。
其实见识过那个五行生灭阵的修者，真的非常多，现在消息没传出来，只是通讯不畅导致的，过个三五年时间，估计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果然神奇，”公孙不器笑着点点头，“原来朱主持早就知道了。”
“哪里，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朱真人忙不迭地表示，心里却说，眼前这位可是观风使，甚至都不把上界的七宝宗看在眼里，在座的众人谈论对大道的理解，谁能强过他？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于是他笑着发话，“李大师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就连对伤者行针的手法，都是几近于道，我对这样的消息，不是特别奇怪就是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蓄势待发
朱尔寰说完这些之后，又侧头看一眼何苦，“倒是何准证道法精深，也胸怀宽广，能和李大师包容并蓄，实在令我佩服。”
什么叫生存的智慧？这就是了，朱主持拍了观风使的马屁，又直奔何庙祝而去，省得这位心里存个疙瘩。
何苦得了面子，也很高兴，他终究是不擅长这些细碎算计，于是大喇喇地表示，“其实所谓的道统，我四大宫不是特别看重，只要不是从四大宫弟子身上强取的，那就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殊途同归……”
这才是四大宫对自家道统真正的态度，学了功法去，真的不要紧，你有明确的出处，我们就不为难你。
比如说摩天岭的邵真人，是青龙庙开革出去的，但是庙里没有收回他的功法和修为，他就能以青龙庙的功法为基础，自行组建一个子孙庙。
所差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白虎庙这里也一样，有几家子孙庙，同样是庙里弃徒组建的，跟庙里的关系还不是很和谐，但是白虎庙也认了。
当然，四大宫的弃徒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不具备普遍性——被四大宫驱逐出宫，而不收回修为和功法，本身就是有些说法的。
总之，四大宫的道统，不是随便能修炼的，否则的话，四大宫何以保持威严？
但是有足够的理由，能令四大宫满意，那就无所谓了。
李永生给出的答案，也能令白虎庙对外有所交代，这就足够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四大宫的道统就烂大街了，四大道统，依旧是中土国最宝贵的。
李永生能安然无恙不被追究，只能说他对大道的理解，实在太强悍了，强悍到白虎庙的庙祝，都只能警告他——你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了你。
被这样的妖孽模仿道统，白虎庙真的无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只要你够资格修行我的道统，我绝对不会计较。
朱尔寰闻言，笑着一拱手，“不愧是四大上宫，这份胸襟，着实令人钦佩。”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了，”何苦一摆手，“现在商量一下，我白虎庙认为，在对付库西部落之前，有必要先诛杀一批马盟的高层……”
白虎庙身在西部，对真神教的动向相当清楚，马盟的不正常，他们也看在了眼里，但是想要做出反应，道宫也是有顾忌的——不得干预红尘事。
说来说去，就是马盟里的真神教信徒，比较低调——虽然那四个家族未必这么认为。
总之，白虎庙若是能撞上真神教徒行事，当场可以诛杀，有针对性地调查几个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大范围调查真神教的情况，当地官府就会歪嘴了。
凭良心说，玄女宫追查野祀，从官府得到帮助，都比白虎庙更容易。
听起来这逻辑有点不对，野祀相当于内政，跟真神教放对，属于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应该更能得到官府支持才对。
然而西疆就是这个鸟样子，有它的地域特色，这里的异族太多了，其中不少人对真神教报一种容忍的态度。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光宗在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之后，曾经有移民实边的打算——西疆国族的比例低？我从中土腹地迁移黎庶过去，改善人口比例。
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推行，大战之后中土国满目疮痍，又没有得到多少战争红利，元气大伤之下，真的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移民。
尤其中西疆这一块，基本上被打烂了，西疆人自己都吃不饱，才有了呼延书生等人偷入国战天坑的行为，从腹地移民过来，大家喝西北风吗？
西疆就是这么个特色，朝廷在这里，也驻扎有屯垦军团，但是对待那些能容忍真神教的边民，并不能保持长期的激进手段。
尤其是近年西疆几个郡的郡守，都不是强势之人。
他们执政的基调，就是尽量不多生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在自己任满之前，局面没有变得不可收拾，那就足够了——我走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抱着这种心态来执政，效果怎么可能好得了？
丁零郡曾有一任郡守，是想真的做点事的，对那些不讲理的归化国族，非常地强硬，搞得那些部族纷纷跑到了其他郡去，还有人跑到了新月国。
所以几年下来，他的考评成绩并不好——别的郡都是人口蹭蹭地涨，你这儿不增反减？
对中土国的地方官府来说，人口增长速度，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而且人口少了，产出肯定就少。
这位原本就被弹劾了，好死不死的是，丁零郡又遭遇了黑灾，有部族失了牲口，强抢地方上国族的粮食，双方发生了冲突。
屯垦兵团及时赶来，控制了事态，但是经历这么一场冲突，这个郡守也真的是做到头了。
自他之后，西疆再无强力郡守，其他郡守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满一任，赶快活动调走。
倒是西疆某些地方部族，在本地做地方官，会做一辈子，这是朝廷的倾斜性政策。
这些人里有忠良，但是也有不少人算计着：西疆一直太平下去，朝廷见不到我们这些当地人的本事啊。
久而久之，朝廷定然会减少对当地官员的倾斜政策。
那么，考虑一下“养虎为患”，也是很有必要的了……
所以这西疆特色，令出名凶猛的白虎庙，做事都有点束手束脚。
公孙家的两名准证，前往白虎庙申告，说自家被真神教算计，何苦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他们。
道宫行事的章法就是这样，公孙不器证真时遇袭，瞒不过白虎庙，甚至他们猜到了，有可能是真神教信徒所为。
但是公孙家不来申告，他们就不能正式出手——那叫做贸然插手红尘事。
现在公孙家的准证一来，道宫铁定是要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何庙祝听他们说完此事之后，又请庙里算了一下天机，公孙不器遇袭一事，天机被遮蔽着，但是其他事情，都是有据可查。
何苦本来就性情悍勇，又师出有名，肯定要狠狠地搞一次，才肯善罢甘休。
平灭库西部落，这是一定的，中土黎庶竟然公然祭祀异国邪神，并且奉邪神的谕令，算计中土国准证，令其证真功亏一篑，差一点身死道消，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恶劣到无以复加。
若不是库西属于族群部落，绝对全部屠灭，没有商量。
但是想将这个部落相对温和地平灭，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相关的流程要走，还要布置人手。
在这个准备期间，何苦认为，既然知道了真神教在马盟中的势力，可以先对这些人发起一波刺杀行动。
为什么是刺杀，而不是公然出手呢？因为消息一旦传开，很多嫌疑人听到噩耗之后，会直接开溜，甚至库西部落也可能联想到什么，然后轰然四散而逃。
何庙祝甚至强调，“平灭库西一事，肯定是遮掩不住的，所以这一波锄奸行动，要摆放在前面，否则的话，我相信只要咱们一对库西动手，定然有人迅速逃走。”
就在此时，神鹿山的真人们也接到了消息，纷纷赶来，见过白虎庙的真人们。
然后大家开始商量和计划，相关的对手，该由己方什么人出手。
很快地，众人就选出九个对头来，都是威胁比较大的，其中三个高阶真人，四个中阶真人，还有两个初阶真人——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初阶，是因为此二人的身份特殊，影响比较大。
若是想保证刺杀了这九个人，二十七个真人是保守估计，因为真人太难杀了，三打一是勉强，万一对方还有个真人伴当，打起来就更没把握了。
所以朱尔寰建议，我觉得四打一比较保险。
公孙未明马上表示，我公孙家的真人，可以包打两个真人敌手，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高阶。
他和公孙不器联手，妥妥能打掉一个准证，太上长老加上公孙家另一个化修，打掉一个中阶化修也毫无疑问。
“我白虎庙也能包打了剩下七个，”张首座冷哼一声。
此人是客堂首座，大约类似于玄女宫堂主院的堂主，白虎庙自打被重创之后，不但改称庙了，还另行搞了一套体系，跟其他三家不太一样。
他淡淡地表示，“这是同仇敌忾，不是争意气的时候。”
白虎庙确实做得到这个，但是眼下大家要同心协力，拧成一股绳，而不是逞什么好汉。
不过，公孙未明的想法也没错，在分派任务的过程中，他和公孙不器分成了一组，不过白虎庙又给他家分了一个元家的真人配合。
元家三真人，都是初阶，但是何苦指出：搞这种刺杀，有当地人带路，是必须的，而且，你俩要刺杀的高阶真人身边，万一又有真人，元真人也能拖住他。
大家都是四对一的配置，让你三个真人去刺杀一个准证，已经是破例地相信公孙家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公孙未明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四比一配置下来的话，在场的真人，竟然有点……不够用？
须知神鹿山和二郎庙，还得有真人坐镇。

第五百五十二章 锄奸进行中
见到何苦分配得为难，杜晶晶马上出声，“何准证，我们这一组，再加一个李永生就够了，他的战力非常强大，别看他才是司修。”
才是司修……何庙祝的嘴角扯动一下，庙里早用天机推算过这个诡异的年轻人了，分明是化修好吧？
不过人家不点破，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微微颔首，“好吧，你这一组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感觉还是有点……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有个建议，”呼延书生出声了，“对这九个人，没有必要同时发动，同时发动固然能声势大增，但也太容易暴露咱们的实力了，而且……还可能有漏网之鱼。”
何苦皱着眉头看着他，“书生准证的意思是？”
“完全可以分作两波或者三波，”呼延书生侃侃而谈，“只要我们封锁住风声，提前打探好这九个人的所在，连续作战不是问题，还可以迷惑对手，让他们摸不清自己的实力。”
果然不愧是自称可以证真的人，头脑还是够用的。
“这个主意不错，”朱尔寰点点头，“这就不止四比一了，六比一甚至七比一都可以。”
何苦点点头，这法子确实比他想的要好，白虎庙的道长，终究是不太擅长算计的。
但是，白虎庙作为领头者，他又觉得有点伤自尊，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不无嘲讽地发问，“李大师你怎么认为？”
何至于此啊，李永生有点不高兴，我不就是说了一个你长得像和尚，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既然他不爽了，索性直接回答，“要我说的话，我感觉这个九个人的名单……有问题。”
咦？何苦有点不高兴了，我们不过是在商量，哪道菜该先上，你倒好，竟然要重新点菜？“李大师这话何意？”
李永生点出三人来，分别是高阶、中阶和初阶真人，“此三人不该入选，应该先选其他人。”
何苦听得就是一愣，这三人的危害都很大啊，必须是第一批铲除的对象。
但是呼延书生已经反应了过来，“果然，不该选这三人，应该先换其他人。”
张首座的反应也不慢，不过他是唱反调的，“这三人都是隐藏得极好的，危害反而更大，必须尽早铲除。”
“咳咳，”公孙不器轻咳两声，“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张首座抬手去端茶杯，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
何苦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真的是想差了，光想着拿到了名单，必须重拳出击，却没想到优先打击那些已经暴露的真神教徒，才更具有迷惑性。
一旦施行了刺杀，没暴露的这些家伙，肯定会惴惴不安，但是心存侥幸是人之常情，他们一旦逃跑，才会被坐实了嫌疑。
他忍不住又看李永生一眼，心说这家伙年纪轻轻，见识过人也就罢了，这一份通透的世情，是从哪里学来的？
公孙家的太上长老也忍不住点点头，“先除掉那些立场明确的奸人，更能打击邪教的嚣张气焰，表示出我中土修者跟邪教做斗争的决心。”
何苦听得浑身一震，抬手一拱，“当行准证说的，果然是至理名言。”
然后，名单就重新选择，去了那三人，加了三个人，却是两名中阶真人，和一名初阶。
任务有所减轻，但是同时，效果也不会差。
而且接下来的刺杀，也不是同时进行的，而是选择了在三天之内，一股脑地刺杀掉了这九人。
别说，刺杀的过程中，还真的遇到了意外。
就像拓跋钝刀闯到神鹿山，以为是欺负一到两个初阶真人，不成想直接闯进了真人窝一般，刺杀小组在刺杀一名初阶真人的时候，竟然也遇到了一名高阶真人和两名初阶真人与其同行。
刺杀小组现身的有四人，先重伤了目标，结果被人强力还击。
负责封锁外围的公孙当行一看，根本没有插手，而是躲在暗地直接呼叫支援。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那边看到这四个真人的刺杀队伍，就没想着逃跑，而是选择了硬碰硬——你们没有高阶真人，也敢撒野？
另一个负责封锁外围的云沧海见状，也杀了出来，双方旗鼓相当。
缠斗半天之后，公孙当行也跳了出来，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被刺杀的一方见状，开始呼叫支援，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呼叫的支援，也仅仅是两名初阶真人和两名中阶真人。
但是公孙当行直接呼叫了两个小组过来，不但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这一组杀了过来，连张首座带领的另一组，也在半炷香之后赶了过来。
终于将对方团灭了。
可见初阶真人，未必就比高阶真人好杀，可能遇到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此战过后，大家顾不得休整，就投入了第一阶段的终极战斗——平灭库西部落。
众人赶到库西部落的时候，发现这个部落驻扎在一处小山坡，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清清的小河，正适合夏天放牧。
库西部落逐水草而居，偶尔也会越过官府划的地盘，这里适宜放牧，他们又得了真神教的庇护，对于“暂借”他人的牧场，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这一片牧场，足有三百里方圆，足够库西部落放牧半年之久。
然而三百里方圆之外，隐藏着足足十二支修者的小队，一色的白虎庙弟子。
他们死死地封锁住了这一片区域，隔绝了消息，只许入不许出，出来的人全部被擒拿了下来，然后迅速审问。
有的库西人从部落里出来，是很快要回去的，不回去会被人怀疑。
不过白虎庙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加上有四个家族的配合，出去的人就算回不去，也会有“相熟的人”去库西部落告知。
——你家男人这几天要跟我家兄长出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回去。
不知不觉之间，库西部落被封锁了几近半个月，而外出的库西部落人，基本上都回去了。
这个时候，何苦带着一大票真人和司修，赶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高昌郡的郡守和同知，白虎庙是昨天才告知郡守，库西部落勾结真神教，谋害中土的准证，我们要平灭这个部落。
郡守和同知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被带了过来。
高昌郡的军役使也来了，还带着一标骑兵，主要是来配合，顺便提防白虎庙指鹿为马。
这一标骑兵里，归化国族就不少，肯定会有人心思不稳，不过白虎庙将风声封锁得很紧，眼下猛然出击，根本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白虎庙来了足足有千余名弟子，而呼延、云、高、元四家，也凑出了两百多名子弟，总共将近一千五百人。
天方破晓，何苦一声令下，白虎庙十二支修者小队，直接激发了大阵，封锁住了这方圆三百里的空间。
激发大阵的响动，实在太大了，猛然间，天色就暗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空中出现了莫名的波动，有氤氲雾气，在瞬间就凝结了出来，有若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库西部落的人见状，顿时大惊，此刻才是清晨，一些早起的妇人正在准备早餐，吓得尖声大叫，胡乱地四下奔跑。
乱了差不多半顿饭的功夫，才有库西人意识到：他们被阵法围住了。
但是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晚了，这种大阵一旦激发，最准确的应对，应该是第一时间集中人手突围，现在嘛……也只有化修，才可能破阵逃得出去。
白虎庙摆出的阵法，名为八面埋伏阵，主要是困人的，要知道他们虽然人多，可是三百里方圆，相当于宽十里，长三十里的长方形。
这么大的面积，虽然有一千多白虎庙弟子，还有阵法辅助，也只能困锁住对方的低阶修者，化修想逃跑，还是存在一定可能的。
不过，阵外起码有五十名真人在拉网等待，还有精悍的司修小队，就算冲出阵法，也未必逃得掉。
白虎庙的道长，丝毫不担心这一点，看到八面埋伏大阵已经被彻底激活，一名面容清秀的准证轻哼一声，手中金色的小旗一摆，“变阵！”
此人姓杭，是白虎庙战堂的首座，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拼起命来，连何苦都要头疼。
此处的千余名白虎庙战修，就是归战堂管理的——其他三大宫，根本就没这么个机构。
诸多战修看到金色小旗摆动，一队队人马迅速走位，化作了九宫阵，彻底困死对手。
两道白光从阵中电射而出，看样子，一个是准证，一个是中阶化修。
“奸贼休走！”七八道白光迎了上去，战做了一团。
这个时候，白虎庙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向前推进了，三百里方圆，九宫阵每向内推一步，威力就大一些。
阵内的库西人慌做一团，有人高声尖叫，有人没命地哭嚎，还有人在组织人手，打算负隅顽抗。
猛然间，有十二名修者组成一个阵势，大声念着咒语，点燃了自身。
这就是献祭请神，以自身为祭品，请真神教降下神术，挽救自家的信徒。

第五百五十三章 平灭库西
西疆不是真神教实际控制的地盘，献祭的成本会高很多，但是此刻，库西人别无选择。
高昌郡的郡守、同知和军役使见状，齐齐长叹一声：完蛋，这是铁铁地坐实库西人勾连邪教了——想帮你们说情都不可能了。
下一刻，天上降下一柄虚幻的弯刀，长约百丈，宽二十余丈，重重地斩向九宫阵中央。
清瘦的杭首座冷笑一声，左手掐一个玄奥的法诀，右手的金色小旗冲着那弯刀一直，“去！”
小旗指处，一头虚幻的白虎，出现在空中，见风即涨，瞬间就由丈许长，涨到了百丈长短。
白虎整个身子的大小，其实也就跟弯刀类似，但是它一抬前爪，随手一拍，直接将那弯刀拍得粉碎，化作了虚无。
紧接着，它低下头，冲着地面怒吼一声，“吼~”
这一声大吼，地面上的库西人，顿时被震得东倒西歪，最中心的位置，有些人的身子，直接被炸开，“砰”地一声，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清瘦的杭首座并不看地面，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兀自看着天空，大声发话，“这是又有祭品了，你再来啊！不用庇护你邪教信徒吗？”
空中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空气越发地凝滞了。
“屁的真神！”何庙祝站在不远处，朗声发话，“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来啊，下来庇护啊。”
白虎庙跟真神教战斗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彼此知根知底，此刻挑衅叫嚣，就是希望对方能火气上头，冲动一把，大家好再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
千余名白虎庙弟子组成的九宫阵，搁给真君，也不可能仓促间破开，此刻又是在本土作战，根本不惧这邪教的对手。
然而，他们想要令对方冲动，人家也得愿意冲动才行啊，空中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好了，”何苦一侧头，看向高昌军役使，“你的士兵，可以进去抢功了。”
军役使带来的一标骑兵，差不多有八百人左右，面对万余人的库西部落，其实也就是一人抓十来个人。
若是库西人没有发动请神术，何庙祝只能靠着白虎庙的弟子，以及四家族的联军，擒拿这些库西人了，现在嘛，可以直接驱使当地驻军了。
而白虎庙的弟子，可以继续封锁库西部落，挤占他们的空间，确保全歼对手。
高昌军役使愣了一愣，咬牙切齿地发话，“上，擒拿这些叛贼，抵抗者……杀无赦！”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算这一标骑兵中，有人同情真神教，或者是有亲属在库西部落，也无法抗拒这军令，只能硬着头皮杀了进去。
铁蹄有若旋风一般，向阵中卷去。
一个时辰不到，库西部落就不复存在了，被斩杀的大约有千余人，还有万余人束手就缚。
两名试图逃走的真人，也是一死一重伤，重伤者被朱尔寰擒获。
而道宫和官府一方，死者不过十余人，重伤者也不三十多人。
这是一场大胜，是完胜，达到了作战目的不说，伤亡比率也低得惊人。
五十多名真人，大部分人甚至没有得到出手的机会。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就是白来了，只能说库西人太大意了，没有充分的准备。
审讯在现场就展开了，对于白虎庙来说，必须争分夺秒地获得口供。
库西人邀请高手对付公孙不器，在部落中真的不是秘密，甚至有人知道，他们除了向马盟求助，另一名偷袭公孙不器的准证，来自新月国万俟氏。
万俟氏不信奉真神教，但却是坚定地反中土，任何能令中土国族吃亏的事，他们都乐意去做，也正是因为如此，真神教才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审讯了不到两个小时，高昌郡的郡守和同知，就联袂找了过来，他们想知道，接下来白虎庙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库西人。
按理说，如何处理这些人，官府就能拿主意，但是既然是道宫出头，主持平灭的战事，他们就有必要听一听白虎庙的意思。
事实上，高昌郡的官员，也不愿意自行决定此事，官府最大的敌人是新月国，真神教最大的敌人是道宫，新月国虽然是一神教立国，但两者不能完全划等号。
而且现在西疆的官府，对真神教的传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愿意多事。
搞得像前几年的丁零郡郡守一般的下场，那就没意思了。
何庙祝很干脆地表示，仿格洛路旧例！
高昌郡郡守闻言大骇，表示说这绝对不可能，格洛路是背叛了中土，才会有那般下场，就算那样，光宗都被人诟病了。
而库西部落，明明就是咱国内的人，虽然不是国族，勉强也算得上归化国族。
上万人的部落被平灭，中土国多久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事儿了？
更别说这库西部落，是胡畏族的一支，人家身后，可还是有大几百万的族人。
郡守表示说，你们这个建议，恕我们不能苟同，起码我们要请示一下上官。
不用请示了，白虎庙三庙祝很干脆地表示，我们的决定，获得了四大宫一致的认可。
可我们是官府，不是道宫啊，高昌郡的同知着急了，四大宫一致做出决定，也不能拿来号令我们官府，我们是必须请示上级的。
何苦很不耐烦地发话，“那就告诉你的上官，如果官府不同意如此处理，那我白虎庙就要走族诛的章程了。”
仿格洛路旧例，是女人发卖到中土内地，打入贱籍，男人一律阉割掉，这种事情只能通过官府来做，道宫做不来——这涉及了红尘。
但是全部诛杀，四大宫却是做得来的，无非是杀人而已。
何庙祝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已经很给官府面子了，你要是再唧唧歪歪，我们会将人全部杀掉。
万余人全部杀掉，这么残忍的事，可能吗？真的可能！道宫和真神教，原本就是在争夺生存空间，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这些背叛者，而且还是很高调地在吃里扒外。
生存空间的争夺，原本就是最残酷的，面对这种嚣张的气焰，道宫认为非常有必要严惩，以儆效尤。
“不至于这么不通情理吧？”高昌郡的一干官员听到这话，汗都下来了，“白虎庙在近些年，似乎也收了些胡畏族弟子吧？”
“白虎庙没有胡畏人，”何苦淡淡地回答，“只有与胡畏族相貌相似的归化国族，他们的姓氏、语言，同国族一般无二！”
白虎庙是四大宫里最保守的，排外情绪最浓，但是西疆的局势，也令他们不得不考虑招收一些非纯正国族的弟子。
但就算是这样，也只有那些真心归化了国族，将外族习性全部摒弃的人，才有可能进入白虎庙的门下。
一旦成为白虎庙真正的弟子，这些人还要发下心魔大誓，彻底同以往决裂。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还非常愿意发誓，因为在他们看来，举办过这么个仪式，才能代表自己真正地融入了国族，融入了道宫。
公孙不器闻言，也冷笑一声，“其实根本不需要白虎庙出手诛杀，我辽西公孙家，很愿意为上宫代劳！”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公孙家被库西部落坑了个惨又惨，不但证真受挫，还花了大量的财富，公孙不器证真遇袭，也会成为灵修里著名的反面范例。
——可以想像得到，若干年后，要是有人提起证真时需要的注意事项，公孙不器绝对会是常被人提起的名字。
想到未来可能的尴尬，公孙家绝对不介意以库西部落所有人的鲜血，洗刷这份耻辱。
高昌郡的一干官员见到苦主出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继续唠叨下去，被公孙家记恨上怎么办？
原本是公事，为此结下私仇，划得来吗？更别说结仇的对象，是大名鼎鼎的老牌隐世家族辽西公孙，谁脑抽了才会这么做。
不过高昌郡郡守挺负责，还是坚持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有向上汇报的义务。
何庙祝当然要允许人家请示，他给出了三天期限，郡守说这不可能，这么点时间，上面根本讨论不出结果，终究是涉及万余人的处理手段，你这是草菅人命。
公孙未明不屑地一哼，“这样的杂胡，也能算人？我家一名准证，顶得上他十万杂胡的性命。”
这话是忒难听了点，连云家的真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讪讪一笑。
库西部落虽然属于胡畏族，但是里面相当一部分人，都曾经是云家的附属。
总之，歼灭库西部落的一战，打得是相当漂亮，然后很快地，众人就审出了极多的口供，再加上前些日子对马盟高层的刺杀，太多的证据摆在了一起。
北极宫和玄女宫，终于也有了介入西疆事务的理由。
就在等这两宫来人的时候，何苦又将联军中的真人召到了一起，商量是不是要再刺杀马盟的一批真人。
他的理由很简单：咱们再对慕容家和拓跋家出手的话，那些隐藏在马盟中的真神信徒，没准真的要跑路了，倒不如趁着这个间歇，连续作战，对马盟中的邪教徒进行清洗。
反正慕容家和拓跋家族就在那里，就算他们得知马盟成员再次遭遇刺杀，也是没地方可跑。

第五百五十四章 南北两宫
对于何庙祝的建议，这一次大家都不表态，直接看向了李永生，看他怎么说。
李永生有点头大，心说这白虎庙真的是一根筋啊，他很无奈地表示，“这两个家族跑不了，但是他们里面的骨干和苗子能跑掉，然后……仇恨的力量有多大，不需要我来说吧？”
何苦的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他觉得这个小家伙简直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厮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于是他黑着脸发话，“纵然有漏网之鱼，那又如何？咱们跟邪教的仇恨，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李永生叹口气，“何准证，就算马盟里那几个家伙跑掉，咱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用不着出手，马盟就安定下来了，何乐而不为？”
不出手也能将马盟稳定下来，那又着急何必对马盟的真人动手？
“你这家伙，”何苦终于被他打败了，“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么多呢？”
既然拿定主意，大家就安心地等玄女宫和北极宫来人。
两大宫来得非常快，直接启用了四大宫之间的传送阵，瞬间抵达。
白虎庙的大庙祝破例出关接待，但是两宫来的人并不讲这俗礼，直接来到了高昌郡，想要见识一下库西部落的俘虏，然后火速平灭拓跋和慕容两家。
这两宫都很清楚，目前时间紧迫，慢一点的话，没准这两个家族要生出变数。
北极宫来的是三宫主，真真正正的真君带队，不过如果对方不出现真君的话，她十有八九不会出手，诚然，跟邪教徒作战，不存在大欺小的说法，但她还是要自矜身份的。
三宫主甚至都没有露面，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因为知道她来了，连何苦在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小了很多。
玄女宫的排场要小一点，带队的两个，还都是李永生的熟人，一个是经主丁青瑶，一个化主栗娘，她俩带来了五百弟子。
不过，就在玄女宫的人抵达之后两个时辰，丁青莲带着五百丁家的子弟赶到了，他表示族里真君已经知道此事，我们可以放手去攻打慕容家，一旦事不谐，真君自会出手。
毫无疑问，丁家能来，就是给丁青瑶面子，无形之中，又帮玄女宫撑了门面。
要知道此前的神鹿山之战，还有刺杀马盟真人，丁家都没有参与——当然，他们也没有享受到聚灵阵通慧光点的治疗。
三宫主没有找李永生，但是丁青瑶应付完场面之后，特意看李永生一眼，淡淡地发话，“这么快就搞到万载幽水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只剩一滴了，其他的……我都用了。”
丁青瑶拿他也没有办法，有丁青莲在场，她知道他都把万载幽水用到哪里了。
在丁家的眼里，四家联盟真不算什么，再来四家也扯淡，但是架不住这四家是西疆土著，影响力极大，现在又是白虎庙在主持大局。
再加上李永生跟北极宫的关系微妙，她总不能说，你不该为那几个真人疗伤。
所以她只能微微颔首，“先应对了这两战好了，没准你的万载幽水还能派上用场。”
从本质上讲，修者都是比较自私的，丁经主对万载幽水的渴望，没有谁能阻挡，但是现在的场面太大了，三大宫弟子的数目，就超过了两千。
真人的数量，更是接近百人了——北极宫和玄女宫此来，都是带了大批的真人和司修。
四大宫都很骄傲，他们要保证，哪怕得不到白虎庙的支持，也能单独执行了族诛的惩罚。
这种场面，就算是丁青瑶，也只能大方地表示，我不是特别着急万载幽水——这东西对治疗邪教的教火，有极佳的效果。
她这话说完，北极宫的中阶真人陈昭雪也生出了好奇心，特地来找李永生，“你的万载幽水，是从哪里弄到的？”
在中土国，万载幽水最大的供应者，就是北极宫，陈真人倒不是很缺九幽水阴她的地位，还是能基本保证她的需求。
可是别人也知道她在北极宫的地位，少不得有人请托，弄点万载幽水。
她深为这些请托苦恼，耳听得李永生能弄到万载幽水，而跟李永生相熟的张木子，正在宫里做悟真任务，此番并没有跟来，她也只能主动上前发问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陈真人这个问题，我真是不便回答，还请体谅。”
陈昭雪当然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点不合适，仿佛是在觊觎别人的机缘似的。
但她是苦修者，一般不考虑人情的因素，于是生硬地发话，“那我拿灵石购买，可以吧？”
“灵石的话，我估计得二十块……赤色灵石，”李永生迟疑一下回答，原本他还想着，最多将万载幽水卖到十块灵石，中土国缺灵石嘛。
但是西疆一行，让他大开眼界，这个位面，其实中品灵石都不少的啊。
“二十块？”陈昭雪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是苦修者，对资源要求不高，手上并不缺灵石，但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她也没有积极地积攒灵石，“这价格有点贵吧？”
丁青瑶距离他俩足有三十丈，闻言却是点点头，“是啊，这个价钱有点高了。”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两位都是四大宫里有数的真人，哪里会少这点灵石？”
陈昭雪只是随便抱怨一下，她是受人请托，不是很在意万载幽水的价格——我帮你们找到货源，你们买不起，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但是丁青瑶是自用，实在觉得这个价格有点难以接受，“真的贵了，没有这个行情，我也没有那么多灵石。”
“灵石？灵石很多啊，”李永生闻言就笑，“丁经主是一院之主，怎么会少灵石？”
丁青瑶执掌经主院，确实是不缺灵石，仅仅是北极宫每月给她的补贴，就是五块灵石，而她执掌的经主院，有些公使钱，还能帮人答疑解惑，也可以赚一些。
每个月她能到手的灵石，差不多有十块。
但是……她的花费也大啊，这就像地球界月入一万的女白领，赚得多不多？不算少，可是为了保证形象和生活质量，自身就要花费不少，每个月能攒下两千块，就可以满足了。
而她要打造的道器，要花费好大一笔费用，万载幽水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并不认为，二十块灵石是个小数目，“我一个月能攒下的灵石，也就两块。”
“西疆可遍地是灵石，”李永生笑着回答，“尤其是靠近新月国的边境，有大把的灵石。”
“大把的灵石？”丁青瑶侧头看向丁青莲——这厮说的是真的？
不管她再怎么撇清，丁经主终究是姓丁，丁青莲跟她的关系还很近，犹豫一下之后，丁青莲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真神教那里，准备了不少灵石，吸引中土修者去投靠和效忠。”
“投靠和效忠？”丁青瑶闻言，勃然大怒，“丁家生是中土的人，死是中土的鬼，李永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生气，她的声音极高，不少人闻言，纷纷侧头看了过来。
“丁经主你这么问，就着相了，”李永生淡淡地一笑，“相关的事情，你可以问青莲准证，我就不回答了。”
他很想忽悠丁家也去新月国抢劫，但是现场的真人实在太多了，七八十号，虽然都是有根脚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宣传出去。
丁经主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特意将丁青莲扯到一边，低声询问。
待她听明白，公孙等家族，有意前往新月国抢夺灵石之际，脸色煞是古怪。
不过最后，她还是表示，“这件事丁家想参与的话，最好前期就开始动手。”
“族里也是这个意思，”丁青瑶点点头，“先下手总比后下手强。”
抢劫新月国，打的就是对方措手不及，一旦对方有了准备，抢劫的成本会大增——甚至新月国很可能将灵石收起来，令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之后，一无所获白忙一场。
但是丁青莲还有别的想法，他看不起西疆的四个家族，“除了公孙家，我不想跟其他家合作，可是他们已经搞到一起了……玄女宫这边，能派出点人手配合吗？”
“这个绝对不可能，”丁经主很干脆地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话，“这都不是公器私用的问题了，四大宫弟子，不可能主动进入新月国，这是规则不允许的。”
丁青莲悻悻地哼一声，“真神教可以进中土，道宫不能入新月，什么逻辑。”
丁经主知道他是发牢骚，但还是要解释一下，“人家是政教一体的，咱中土……这种事得交给官府来办。”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发话，“不过呢，我可以晚些回玄女宫，在边境上安排些弟子接应你们，真神教有些手段，还是道宫来应对比较合适，他们若是敢越境追赶，叫他们有来无回。”
丁青莲本来也没打算说动她，有这个结果，已经可以满足了，闻言他眉头一扬，“不知青瑶经主能带弟子在这里待多久？”

第五百五十五章 尽人事而已
面对丁青莲的问题，丁经主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待得时间长一点，问题倒不大，我们出手搞族诛，也要提防真神教报复，这个可以跟白虎庙商量……两三个月左右，应该没问题。”
两三个月？丁青莲抬手摸一摸额头，“那我岂不是此刻就该下手准备，一旦诛灭慕容家，就可以及时发动？”
这个嘛……丁青瑶盘算一下，还是认真地回答，“你看不上西疆这些家族，但是行动的时候，最好还是双方有个协商，大家商定好配合，有个简单的沟通的机制，对他们好，对丁家也好。”
“应该这样，”丁青莲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微颔首，“有这么个松散的联盟，不但能互通有无摊薄风险，还可以避免陷大家于危险中。”
两股势力出国抢劫，就算不能精诚合作，相互通气是很有必要的。
省得这边今天抢了一通，那边又在附近干一票，没收获不说，没准还会遭遇埋伏。
你能这么想，我就知足了，丁经主微微颔首。
紧接着，丁青莲又突发奇想，“既然是这样，能不能跟北极宫说一声，让他们也在边界留下接应的队伍？”
“这个要看公孙家的打算了，”丁经主轻声回答，“他们才是北极宫的常客……或者找李永生说一说，也差不多。”
丁青莲的眉头一扬，“李永生对北极宫的影响，真有那么大？”
“影响小不了，”丁青瑶点点头，“关键是想要求北极宫接应，也存在请托问题，想要对方不收钱，总也得有一份交情在那里。”
四大宫对付真神教，那真是不需要理由，可是单纯地搞接应，也不好白用人家——四大宫欠你什么了？
然而，想定下费用，这就存在个多和少的问题，大家是去抢劫的，定得少了，那是对四大宫的不敬，定得多了——谁知道能抢多少东西？
至于说战利品分成，这个可以有，但是真要这么操作，也是小家子得紧，还麻烦。
倒不如找个够体面的人，说合一下，搭一个小小的人情——人情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两人正在商量，远处驰来百余匹战马，却是高昌郡的郡守和同知到了。
他俩跑过来，就是说关于处理库西部落的方案。
经过内阁紧急会议，天子拍板了，说对待这个部落，要杀一批，贬为贱籍一批，拉拢一批。
“我去，这不可能，”白虎庙的何苦率先表态，然后高声发话，“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全部诛杀了……玄女宫和北极宫的道友，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这个时候，四大宫肯定是共进退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公孙未明更是杀气腾腾地表示，我公孙家愿为屠刀！
“原来玄女宫和北极宫也来人了？”郡守和同知一脸的讶然。
当然，这惊讶是装出来的，高昌军役使一直在现场，还有他的一标骑兵，正和白虎庙弟子看守着库西人，郡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怎么可能不知情？
但是该装的时候，那是必须装的，他们很欣喜地见过这两批上宫来人，表示说这个事情，上面已经决定了，若是你们还需要我们反映情况的话，三天时间是不够的。
北极宫和玄女宫异口同声表示，我们看白虎庙的意思，三大宫原本就是共进退的。
何苦更没有二话，他太知道西疆官府这帮人的嘴脸——既然你们不想仿格洛路例，那么我们就动手了。
“算了，那就仿格洛路旧例好了，”高昌郡郡守高声叫了起来，“不过这可是你们四大宫要求的，跟我们官府无关。”
丁青瑶不屑地哼一声，“少年天家，就这点胆子吗？真是没有半点血性！”
高昌郡一干官员的嘴巴抽动一下，心说这道宫中人，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不过事实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内阁的底线——努力争取，尽人事而已，实在不行的话，就仿格洛路旧例。
少年天子喜好武功，也想斩尽这万余头颅，不管哪个上位者，也不希望治下有如此乱民。
但是他自己还在火药桶上坐着，诸王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土国就大乱了。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宽待这库西族人，毕竟这库西人背后，有大几百万的胡畏族。
而胡畏族身后，又隐隐有新月国的影子——此时此刻，西疆不能再乱了。
其实京城的广播电台，已经在播报此事了，核心内容就是：我们愿意再原谅库西部落一次。
不过嘛，四大宫若是坚持，我们也不好忽视道宫的要求。
所以这底线就是：仿格洛路旧例。
白虎庙算是替官府扛了残忍的名声。
事实上，如此高调地宣传，官府也不无好处，起码在西疆方向，道宫成为了维稳力量，官府的压力就要小一些。
既然官府、道宫和家族三方商定了章程，接下来就是对库西人的处理了。
这件事，主要是官府在做，其他两方留下了监督的人，其中公孙家留下了一名高阶司修，摆出了一副“你若处理得不小心，莫怪我家出手”的架势。
官府见状也是没辙，公孙家吃库西人的亏大了，四长老公孙未明甚至公然叫嚣，十万库西人抵不上公孙家一准证。
对库西人的处理，相当地血腥，女人直接打入贱籍，走了官卖，其中百余名孕妇被关押起来，要等到腹中胎儿诞下，鉴定了性别再做处理，务求不错过一个库西人。
女人中还有一名四十多岁的司修，官府的意思是，先给她下了禁制，这种修为的女人，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公孙家的高阶司修走上前，直接一刀就将人斩为了两截，大喇喇地表示，“这种祸乱秧子，直接杀了便是，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昌郡的官吏勃然大怒，“你只有监督之权，哪里来的杀人权力？”
“算了算了，”云家留下来的人打马虎眼，“她信的是真神教，仅仅制住修为是不行的。”
这话在理，库西人里的男性司修，包括中阶和高阶制修，都是被废了修为的——哪怕他们已经被阉割了。
高昌的官员兀自不答应，“那你说话便是，我可以将此女也废了修为。”
“废了修为也不够，”公孙家的司修冷冷地回答，“女人要在中土国居住，到了司修的邪教信徒，一刀斩了才最保险。”
他这么说，也是有血淋淋的教训，公孙家刚刚吃过这亏，一个女性的回归国族，差点给公孙家族带来大祸事。
高昌的官吏，其实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下意识地想多赚点钱，甚至潜意识里，有可能还有同情之心，这都是说不准的。
总算还好，万余库西人中，只有这么一个女性司修，女性制修也少得可怜，高昌郡的官吏担心公孙家再杀人，直接将女性制修的修为也都废除。
无数女性库西人，恶毒地看着公孙家的司修。
“去尼玛的，”公孙家的司修火了，抬手又是两刀，诛杀了两人，“还敢瞪眼？”
在高昌官吏的怒骂声中，他被呼延家的几个修者强拉到了后面，就这，他还大声怒吼着，“再瞪我一眼试试？老子还要杀人！麻痹的你们觉得委屈了？”
高昌的官员还想追究他的责任呢，被云家人劝开了，“公孙家被他们算计，连真人都死了不止一个，这些库西人还要心生不忿，搁给我也不干啊。”
“没错，”另一名公孙族子弟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发话，“李大师曾经说过，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不能给他们好脸……还是杀得少。”
这话一出，那些库西女人都纷纷垂下了眼睑，不敢再呲牙咧嘴。
她们心里，只会记得这是悲惨的一天，同族无故被杀，却没有想过，己方曾经做过什么——他们真的不擅长反省自己的错误。
高昌官吏再次警告了公孙家人，并且着重声明：有什么意见，你跟我说，别动不动就杀人，我们很难做的，懂不懂啊？
公孙家的司修不无遗憾地叹一声，“可惜我家真人都离开了。”
这话吓得高昌官员不敢再说什么，都是为官府公干的，何必结这私人的梁子？
公孙家的真人，确实是都走了，大家要同时对慕容家和拓跋家下手了。
汇合了三大宫、六大家族的五十多名真人，确实具备同时进攻两个家族的能力。
不过这两个家族，现在的状况不太一样。
拓跋家族位于月氏郡火烧原，住得比较集中，差不多有三万人左右，有不少人已经改姓——事实上，拓跋家族出走的分支都不少，就像高昌元家一般，都是彻底改姓了。
在拓跋家的本族地盘内，不少人也改姓了，他们聚居的火烧原，还有另外一些非拓跋家的大小家族，总共差不多有近十万人。
慕容家是另一个样子，本族在乌孙和丁零的交界处，五六万族人聚居着，四周还有一些慕容小支，差不多有万余人。
再有就是高昌青山的慕容氏，慕容家远离主支的，就这么一支。

第五百五十六章 西疆震动
跟拓跋家族相比，慕容家从来没有人改姓，聚居得也相当集中，有慕容家族在的地方，就没有别的姓氏生存的土壤。
事实上，几十年前，慕容家族还蓄养着奴隶，连族人带奴隶，慕容家有十五万人左右。
不过后来卫国战争爆发，慕容家的奴隶被新月国征用了一部分，中土国收复失地的时候，将剩下的奴隶全部征用走了。
这两大家族分布得各有特色，搞族诛的话，就是以联军现在的实力，也不能同时发起进攻，不是打不下来，是可能产生漏网之鱼。
所以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先让北极宫的人监视拓跋家族，集中精力平灭慕容家。
拓跋家所在的火烧原，封锁起来是比较容易的，一边是大河，一边是高山，虽然方圆四五千里，但是堵住两边的通道，大河和高山都是很好监视的。
只凭北极宫前来的五百弟子，就足以做到这一点，再配合上一些当地家族的弟子做配合，就足够了。
当然，先不动拓跋家族的原因不止这一点，事实上，拓跋家族比慕容家族弱小不少，优先拔除他们才是正确的。
但是大家早就决定了，拓跋家族不能全部族诛，姓拓跋的必须诛杀，但是那些改姓的拓跋族人，就要加以甄别，除非有取死之道，才会被诛杀。
慕容家族就不一样了，慕容氏必须除名，这是早就定下的基调。
也就是说，对慕容家族发起攻击的时候，无须留手。
慕容氏虽然强大，但是大家出手的时候，不用考虑误伤，这仗就好打得多。
所以从青山慕容开始，玄女宫五百弟子加上丁家五百子弟，一路就横扫了过去。
以青山慕容为例，大家从一开始就是无差别地攻击，将这一支八千人的家族，直接杀掉了一千多，在剩下的人投降之后，又甄别出来百余人非慕容族人。
这些人有前来串门的，也有商谈合作的，也有雇工。
他们的身份得到落实之后，可能侥幸逃过一劫，至于说前面的攻击中，可能误杀了类似的人，那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你们跟慕容家走得那么近呢？
将俘虏交给西疆四家族之后，玄女宫和丁家子弟更不休息，直接扑向了乌孙。
联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三天之内，连扫慕容家六个分支，在包围了慕容氏嫡系之后，直接发起了强攻。
慕容家已经知道，有强大的势力攻打自己，但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发现已经被包围了。
慕容家有真人，九个真人，其中还有一个高阶真人。
但是他们知道，攻打己方的势力实在太强大的，所以在抵挡之际，有人大声发话，“我慕容氏传承三千年，自问未得罪玄女宫，你们真的不把官府放在心上吗？”
丁青瑶的本意，是埋头进攻，她只是打出了玄女宫的旗号，说是玄女宫办事，并没有说族诛——这个意图一旦暴露，慕容家绝对会拼死抵抗。
“玄女宫办事，何须看官府的眼色？”栗化主冷笑一声，“你们若是识相，乖乖束手就缚，省得大家都辛苦。”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身旁的乌孙郡郡守和同知。
道宫行事，一般很少顾及官府的感受，通常是告知一下即可，围攻库西人惊动了官府，还请人来旁观，那是因为需要官府善后。
这次请到乌孙郡的郡守和同知观战，固然跟慕容家族的规模太大有关，但是最重要的是，要羁縻住乌孙郡的李姓同知——此人的兄长，是真神教在马盟的第二负责人。
慕容家称霸西疆这么久，也有些悍勇之气，在折了七个真人之后，他们才彻底放弃抵抗投降。
这折了的七个真人中，就有慕容家的高阶真人，丁青莲和丁家另一名准证联手，将此人诛杀，不过丁青莲也受了轻伤。
慕容家的高阶真人死得有点冤枉，他在战斗中，一直在问，我们做了什么错事，惹得你玄女宫和丁家找上门来？
在战斗中，他认出了丁青莲，也认出丁家的功法。
若不是他一直试图搞清楚为何遭到屠戮，真要豁出去的话，肯定会造成更大的杀伤。
待到慕容家投降之后，将现场的近五万人全部拿下，丁青瑶才淡淡地宣布——慕容家勾结中土大敌真神邪教，玄女宫巡寮执事杜晶晶发现了此事，所以决定……族诛慕容家。
慕容家的族长也是真人，重伤被擒，听到这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一个巡寮执事的话，你要族诛我慕容氏十万人？”
十万人是泛指，但是慕容家主支和各种旁支加起来，八万左右是有的。
栗娘冷笑一声，“你慕容家吃我中土国族，也吃了不止十万人，觉得委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不好？”慕容家的家主气得喷出一口血来，“当时慕容家蒙昧，现在已经改了，倒是你们自诩文明，竟然要诛杀我慕容家十万人，谁更野蛮？”
“你野蛮你有理？”栗化主对这话嗤之以鼻，“你慕容家连姓氏都不改，谁信你改了？暗自信奉新月邪教，活该你自寻死路！”
“可是……”慕容家主眼含热泪，“信奉真神教的，只是慕容家少数人啊，你们何至于如此……竟然要族诛？”
“你是想说，为什么刚才不告诉你要族诛吧？”丁青莲冷笑一声，“提前告诉你的话，你慕容家会这么轻易投降吗？”
“噗，”慕容家的家主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四大宫这说辞，果然有点五大流氓的样子，李永生看得暗自点头，不过，我喜欢……
接下来就是族诛慕容家了，这个过程相当血腥，就不细细描述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血腥程度，肯定赶不上慕容家族吃人和杀人的历史，中土国族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起码有七八百万人，被慕容氏吃掉和杀掉了。
杀人的过程血腥，但其实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千余人围杀慕容氏，一个人杀五六十个，就足以诛杀干净了，连半天时间都用不到。
屠戮完毕之后，白虎庙出面了，为了避免刺激官府，此次族诛慕容家，白虎庙就是个打酱油的，基本上不露头，也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才出面善后一下。
没办法，几万人的尸体，埋也得好几天。
然后玄女宫和陇右丁家折返，来到了月氏郡，最后处理拓跋家族。
拓跋家族的情况比较复杂，火烧原上，围住了十万人。
跟对待库西人一样，北极宫采用了只进不出的策略，谁想要出火烧原，北极宫直接拿下，不管你姓不姓拓跋，反正不许你出去。
待到玄女宫和丁家人回转，再加上四家族的联军，火烧原上的十万人，根本无法抵挡这两千多号人的进攻。
不过拓跋家族确实难以处理，尤其是元家本来就是拓跋家族的一支。
甄别的过程，大约要用十天半个月，但是这么多人，不可能耗在这里。
于是这件事情，就交给了北极宫的弟子，以道宫弟子的冷酷，绝对能将此事办妥。
至于其他人，则是再接再厉，执行下一个计划，横扫马盟中那些心向真神教的人。
这就是拔除暗子了，算是整顿马盟的最后一个阶段。
马盟是个非常复杂的机构，不过到了现在，里面执事以上的真人，还有八个是心向真神教的——当然，这是已知的，未知的就难说了。
在锁定这八个人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已经有三个真人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用地球界的话来说就是——失联了！
其中就有乌孙郡同知的兄长，高阶真人李天乐。
剩余的五个人真人，被几十名真人轻松拿下，斩杀两人活捉三人。
根据这三人的供述，被斩杀的二人，是真神教的狂信徒，而他们三人，只是“误入歧途”，痛哭流涕地表示：我们再也不会相信这些邪教了，还请道宫和官府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三人的表现，是最令中土修者看不起的。
呼延书生代表联军一方，很干脆地表示，“你们若是老实交代，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也可以考虑放过你们的族人。”
西疆这边的异族，不像中土国族一般看重传承，他们更注重自身的生死。
但是既然已经逃不脱了，求个痛快的死法也不错，能顺便庇护了族人，就更好了。
这一年八月末，西疆卷起了疯狂的杀戮风暴，库西部落被除名，拓跋家族和慕容家族被族诛，大名鼎鼎的马盟，也折损了近二十名真人，上百名司修。
死的全是倾向于真神教的人，一时间，整个西疆为之震动，以往鼓吹真神教的人，都纷纷藏匿了起来，不再现身。
这就是铁血手段带来的效果，白虎庙三庙祝何苦很不屑地表示，“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这次还是杀得少！”
这个时候，新月国又有人跳了出来，公然指责西疆官府无能：中土国发生大屠杀，是你官府不作为所致，我们对此表示强烈的谴责！

第五百五十七章 谓我心忧
面对新月国的职责，中土国的官府表示，这关我鸟事，道宫杀你邪教徒，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新月国叫得极凶，但也只是喊一喊，中土四大宫，已经有三大宫的弟子出现在了西疆。
这是打算干什么，引发第四次中土和新月的战争吗？
不过还是有些归化了中土的家伙，悄悄越境逃到了新月国，希望对方能收留。
还有个别想不开的，发起了对中土国族的报复行动，这些人潜藏在暗处，一旦发现落单的国族，就出手偷袭。
他们指望能借此在国族人里制造混乱，挽回失控的局面。
大约就是游击战的意思了，当然，说恐怖行动也行。
对猛然出现零星杀人案件，官府一开始不怎么在意，但是看到有愈演愈烈的时候，他们是有点慌了，琢磨着是不是要做出安抚。
但是这个时候，陇右丁家和邽水呼延家同时放出风声，说谁敢杀国族一人，方圆百里之内，择一百归化国族杀之。
有人不信邪，在一个小镇袭击了十余人的小商队，杀死六人，重伤七八人。
结果第二天，呼延家和丁家的弟子就赶了过来，将方圆百里团团围住，不许人走动，谁敢随便走出去，毫不犹豫直接诛杀。
小镇方圆百里之内，居住了万余人，统统被赶到一块空地，现场抽签，抽中死签，当场被斩掉头颅。
六百个头颅摆放在那里，血淋淋地向众人表明：这次隐世家族的警告，不是空喊口号。
惶恐的人群向官府求助，官府勒令丁家和呼延家，不得滥杀无辜。
但是呼延家和丁家根本不吃这一套，我们隐世家族办事，何必看你官府脸色？
这两家的真正实力，是官府也头疼的，他们硬着头皮派兵阻止，希望对方见好就收——你隐世家族再强大，敢跟国家机器作对，也要考虑后果。
然而，这两个家族旁边，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道士，有意无意地拦住了朝廷的兵马——道宫是不干涉红尘事，但是你总不能不让我在红尘走动吧？
这就是隐世家族和道宫的互补了，隐世家族在红尘办事，比道宫便利很多，没谁能说闲话，官府想要镇压的话，道宫却是能出面阻止。
有两名小兵不信邪，想冲过道宫的弟子，却被连人带马斩成了四段。
至于说原因？对道宫不敬，冒犯道宫弟子！
道宫不干涉红尘事，但是道宫的弟子在红尘行走，身份也极为超脱。
官府对此也没辙，很明显地，三大宫是护定了呼延家和丁家。
此后两天，又出现两起针对国族的袭击，死了五人，紧接着，就又有五百颗人头落地。
一时间，整个西疆的归化国族都变得胆战心惊，国族却是气势大涨。
事实上，在西疆，国族的战斗力远超当地土著，以往官府的偏袒，令国族束手束脚，受到欺压，也只能忍气吞声。
丁家和呼延家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本来紧急征调了三千名弟子，随时准备出击。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想得多了，有他们出面为国族出头，国族有了主心骨，根本不需要任何援助，相互之间守望相助，就摆平了大多数的纠纷。
归化国族不敢杀人，揍人还是有胆子的，但是不管单挑还是群殴，他们基本上都不是国族的对手，他们倒是想抽出刀来冲上去，可经常就被同伴死死抱住了。
由此可知，国族不是没有战斗力，而是被官府扼杀了——中土国是如此之大，能打下偌大地盘的民族，战斗力怎么可能差了？
到得九月下旬，西疆就是一片祥和宁静了，根本看不出来，一个月以前，真神教曾经在这里气焰熏天。
只有新月国的人，还隔着边境线，声嘶力竭地大骂中土国，并且号召真神的信徒团结起来，推翻那些无信者的黑暗统治。
可惜的是，中土国这边应者寥寥。
这个时候，三大宫和八个家族，正在中土搞收尾工作。
秩序已经恢复了，有些旧账就得算一算了，比如说，乌孙郡的李同知，据可靠情报，他的哥哥高阶真人李乐天，已经逃到了新月国。
李同知竭力表明，此事跟他无关，但是真神教在中土国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就有人出面证明，他也曾经发表过一些支持邪教的言论。
白虎庙想要追究李同知的责任，但是被乌孙郡郡守保护住了，他们很明确地表示，这是官府的人，你白虎庙不能动。
道宫毕竟是不能入红尘的，而官府也保证，我们肯定给道宫一个交待。
白虎庙何庙祝表示，这种吃里扒外的奸徒，你们若是走个形式轻轻放过，莫怪我白虎庙族诛他全家。
不怪他们提醒，官府经常就这么做，看起来罪大恶极的家伙，最后只是罢官罚款，委实令人失望。
然而，官府不吃这样的威胁，这跟他们的胆量无关，倒是跟屁股有关。
这件事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身为官府中人，维护官员的利益，那是必然的。
乌孙郡官员一本正经地告诫白虎庙：道宫有权力搞族诛，但也不能乱搞，我们很想问一句，白虎庙竟然干涉我们对官员的处理，这是避世太久，有些思凡了吗？
道宫思凡入世，就是造反。
何庙祝也被这回答呛住了，他气呼呼地表示，好好好，你们别后悔就行。
不过很快地，他就收到一个好消息，公孙家从辽西运了一批“货”过来。
货不是别的东西，是东北各郡大牢里的死囚，公孙家打通了关节，弄来了二十名。
何苦赶到公孙家驻地的时候，发现公孙未明正在跟死囚们推杯换盏，喝得高兴。
“我公孙家做事，一向讲究，”未明准证大喇喇地表示，“你们反正难逃一死了，死在西疆，也是为国族做了贡献，我公孙家给每位好汉一百块银元，交给你们指定的受益人。”
这二十名死囚，大抵都是东北汉子，马上就是秋后问斩，反正是要死了，死在哪里也不重要，于是纷纷指定受益人，同时又表示，希望自己死后，尸骸能回归故里。
落叶归根，这是中土国的传统认知。
当然，也有那孤魂野鬼一般的人物，就说这一百银元我没人可给，能不能折算成酒钱，让我过几天好吃好喝的日子？
这要求也不高，公孙未明很痛快地答应了，还冲着对方使个眼色：除了酒肉，你想要别的也行，我公孙家对好汉们，一向是不亏的，至于其他还有啥……嗯，你懂的。
都是在大牢里关狠了的主儿，一听说还有别的好处，众人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于是没过多久，一群烟花女子婷婷袅袅地走进了公孙家的驻地。
公孙家是真的讲究，招待得也真好，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一百块银元很快就花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西疆各地时不时地冒出一些国族人的尸体，新鲜热辣，一看就是刚挂的。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但是大多时候，他们都死在异族人聚居地附近，尤其是那些跟真神教走得近的，或者是有嫌疑的。
其中一半的死人，是死在了乌孙郡内。
丁家和呼延家的子弟，一次次地拎着屠刀冲了过去。
初开始，官府还以为是偶然现象，但是这偶然现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显然就是必然现象了，而一百颗又一百颗的人头，也令当地土著躁动无比。
当乌孙郡出现第八个一百颗的人头后，乌孙郡守坐不住了，直接求见白虎庙三庙祝——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有证据的。
何苦才没兴趣见他，你个小小的郡守，见我们首座都不可能，还想见我？
郡守只能按部就班地先拜访下面执事：麻烦你们停止这种杀戮吧，这样下去，整个乌孙的人心都会散掉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懂，白虎庙的执事很干脆地回答，杀人的是异族，丁家和呼延家只是报复性杀人——至于说我们，这跟我们白虎庙有关系吗？
对待耍流氓的官府，道宫也只能以流氓手段应对。
郡守愣了好一阵，才低声发话：好吧，李同知会在几天之后，意外自杀……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执事这下就不好做主了，他拎着一个传音海螺出去，不多时又回来，正色回答，“我白虎庙不希望看到李同知意外自杀。”
郡守眼珠一转，很干脆地回答，“那就是逃跑途中拒捕，被捕快错手杀死。”
“你想错了，”执事摇摇头，有板有眼地发话，“我们不希望他死于意外，而是希望他受到正常的审判之后，被处决……当然，提拔他的人，也有必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郡守的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厉声发话，“你们还真是要干预官府办事了？”
“这是我个人的见解，要求也是正当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回答，“听不听在你了。”
郡守站起身，拂袖而去！
当天夜里，西疆又出现四具国族人的尸体，其中三具在乌孙。
新鲜热辣的尸体，血犹未冷。

第五百五十八章 真君现
公孙家这一手，简直太过分了点，除了白虎庙认可，连呼延书生都有点忍不住了。
呼延家的子弟，可是负责复仇行动的。
呼延准证找到了公孙未明，“公孙家这里，还有多少死囚？”
“那是最后四个了，”公孙未明一脸的无奈，“实在是乌孙郡的郡守，有点欺人太甚。”
“哦，那就算了，”呼延准证听说是这样，也懒得再叫真了，“一次四个人，实在有点多……子弟们都有些受不了啦，一直这么搞，本地人的压力也太大。”
“你放心好了，”公孙未明很干脆地点点头，“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两天。”
“这就好，”呼延书生点点头，呼延家虽然坚定地支持中土国，并且以国族自居，但他们终究是生于西疆长于西疆，对这片土地和居民，有很深的感情。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什么叫‘休息两天’？”
“还有五十死囚，已经在路上了，”公孙未明笑眯眯地回答，“三四天就到。”
“我去，”丁青莲刚好路过，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东北的死囚有那么多？”
中土国刑罚相对比较严厉，但是事实上，这种严厉是为了增加罪犯的犯罪成本，并不算酷烈，很多时候，民间判断对错和做出惩罚，是通过套取道德模板来完成。
公孙家族在短期内，能弄到七十名死囚，这令丁青莲颇为惊讶。
由此也可以得知，西疆这里族诛了拓跋家和慕容家将近十万人，是多么大的事情。
公孙未明笑一笑，“死囚也不是能随便带出来的，我家还找了一些病入膏肓的人，愿意为这一百块银元卖命……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丁青莲一听就明白了，“一百块银元，这真不少了，西疆这边，五十块银元就大把穷人上门。”
公孙未明摇摇头，“西疆不行，本地人容易被认出来，还是外地人比较合适。”
呼延书生见他俩轻松聊天，有点受不了啦，“两位道友，咱们搞得这么血淋淋的，万一激起民变，该如何是好？”
“激不起民变的，”有人从远处走来，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他很随意地发话。
呼延书生外表谦逊，内心一向骄傲得很，也就是李大师说话，能让他认真思索一下。
他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问，“李大师怎么敢这么保证？”
李永生笑着回答，“书生准证若是不信……咱们到现场去看一看？”
呼延书生很干脆地点点头，“那就去现场看一看。”
昨夜死在乌孙郡的三人，是死在同一个地方的，看起来像是组队路过的时候，被人害了。
这也是公孙家的算计，虽然他们极为反感乌孙郡守，但是他们不会因此将三人分到三个地方遇袭，那样的话，针对性就太明显了，丁家和呼延家的子弟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组团被杀，这就正常，起码相对正常。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丁家、呼延家和少数公孙家的子弟，将周边百里围了起来，还将内里的三万余人，驱赶到了一大块平地处。
就在此刻，乌孙郡的郡守也匆匆赶来，看到现场的各家子弟，还有游离的、晃来晃去的三大宫道士，他气得睚眦欲裂。
这一次，他直接找上了丁青莲，“你可知道，本地人的情绪已经极其危险，弦都快崩断了吗？莫要再在火上浇油了。”
“我可不觉得，这帮蝼蚁会是火，”丁青莲傲然回答，他对上李永生的时候，态度很不错，但是丁家人的尿性，一直被小家族所诟病，他又怎么可能例外？“杀人偿命，本该如此。”
“你们简直疯了，”乌孙郡守气得出言不逊，但是他的愤怒，是有理由的，“昔年新月国入侵，也是因为刑罚太过酷烈，才激起了西疆强烈的反抗。”
“嗤，”公孙未明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还当你是心怀黎庶呢，原来也只是为官帽着想。”
他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不过乌孙郡守也无意驳斥，在他眼里，黎庶算什么东西？死伤自然有人去关心，他担心的是官帽，“你可知道，民变就在眼前？”
公孙未明懒得跟他多说，冲李永生一招手，“永生，驳倒他。”
“这样的糊涂官，打倒他都不为过啊，”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盯着那乌孙郡守，一字一句地发话，“新月国那叫入侵，有中土国做西疆黎庶的后盾，大家当然敢反抗，现在他们民变的话，谁能为他们后盾……新月国吗？”
乌孙郡守当然不敢说新月国，事实上，真神教现在西疆的存在感，都是在急剧地萎缩，只会撺掇当地土著同中土官府硬扛。
他犹豫一下，方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西疆民风彪悍，你们这么做……”
“少扯那些，你自己看，”李永生一指远处的临时刑场，“有人敢反抗吗？”
真的没有，抽中死签的人，都老老实实自己走到血泊前，屈膝跪下，任由一刀斩头——反抗了也没用，反而要在死前遭受残酷的折磨，何必呢？
等待抽签的人，则是一脸的麻木，看不出悲喜来。
尤其是那些抽中了生签的人，没有几个人面怀悲切，脸上只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就这侧头的一瞬间，又是一颗人头落地，依旧没有反抗。
“咦？”乌孙郡守愣了好久，才忍不住又出声，“麻痹的，他们以前不这样啊。”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乌孙郡守长出一口气，脸上显出些不忍来，“终究是无辜者居多。”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公孙未明面无表情地发话，“真心归附中土的人，不会列入嫌疑的。”
三百颗头颅，并没有用多久就砍完了，丁家子弟站在那里大声宣布，大意为，若有人积极检举揭发真神教徒，查证属实，会得到褒奖。
紧接着，人群就散去了，还有人走上前，默默地去收取那三百具尸身。
几家子弟和三大宫的弟子见状，也纷纷收队。
就在大家都松懈的一刹那，空中蓦地出现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紧接着万千个光点，自天空中降落。
又有一面火红的旗帜，冲着李永生等人扫了过来，一个声音在空中厉喝，“给我去死！”
“邪教真君！”呼延书生一抬手，就祭出了那一个绯红的小碗，不但护住了自己，还将身边的几个呼延家子弟也护住。
他扭头看一眼李永生，大吼一声，“快过来！”
公孙未明的反应也不慢，直接掣出了定靖拂尘，蹭地蹿到了小碗后面，大吼一声，“谁能伤他？”
丁青莲冷笑一声，抬手祭起一支长枪，“郡守大人，你的大印呢？”
乌孙郡守祭起了大印，他只是初阶化修，但是郡守大印是中土国的气运之宝，就算挡不住真君的攻击，阻一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李永生则是掣出了一个阵盘，就站在那里，冷笑着看着火红的旗帜扫过来。
看得出来，邪教真君的主要目标，就是他们一行人，原因无他，这一帮人的修为都不低，应该是首脑人物。
就在此刻，一头白虎蓦地出现在空中，怒吼一声，一口就咬向那血红色的大旗。
同时，又出现一柄玉如意，重重地击向某一处虚空。
“啊，”有人尖叫一声，然后怒骂，“丁相实你个混蛋，还没有死吗？”
“慕容神起，有种不要走，”一个浑厚的声音，爽朗地一笑，“敢欺负我丁家小辈，找死！”
“二打一，不要脸，”慕容神起尖叫一声。
白虎狠狠地咬住了赤色旗帜，显然这是白虎庙的真君出手了。
这重点一击，被道宫中人接下了，而那空中的万千光点，则是被一面青色的轻纱，轻飘飘地拦在了空中。
玄女宫的化主栗娘，头上的斗笠和脸上的轻纱，都不见了去向，露出了一张美艳的面孔。
显然这是一件极为了得的道器，竟然挡住了真君的一击。
慕容神起可是老牌的真君，因为年少的时候，不见容于族中兄弟，咬牙投奔了新月国，当时信誓旦旦地发话，“我会回来的，莫欺少年穷。”
卫国战争的时候，他就是新月国的急先锋，当时就已经是巅峰化修了，对中土国的人残忍无比，对慕容家则是爱恨交织，曾经入主了慕容家族。
后来中土国发起反攻，慕容神起仓促逃走，据说很快就证真了，然后新月国兵败如山倒，他没有再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据说新月国极为重视他，而他还想重掌慕容家族，所以真神教没有逼迫他改名，但是毫无疑问，他是靠着新月国的香火成神道证真的。
严格说起来，他今天趁着众人不备，猛然间出手，漫天的光点只是范围攻击，那一面火红的旗帜，才是真正的重点攻击，想要一举诛杀李永生等人。
只有这样，真神教才能挽回一些士气来。
而中土国一方的应对，则显得有些仓促了。
尤其是丁家的真君丁相实，视慕容神起的攻击不顾，直接对对方发起了攻击。

第五百五十九章 突来的传送
没有谁能想到，在一群真人的争吵时，旁边还埋伏着两个真君。
慕容神起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想的就是突然出手，诛杀几个真人，最好其中有几个高阶真人，真神教这就算扳回了一局。
对于呼延书生等人的反应，他也颇为赞赏，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下定决心，要将这帮人诛杀。
而对于李永生等人来说，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有白虎庙的真君在一边守护。
要说真君一直在专门守护，那是扯淡，到了真君这个境界，心随意动，隔着几百里外攻击，那不过是洒洒水，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白虎庙离着这里，足有两千多里，真君必然随行了——哪怕可能离着稍微远一点。
白虎庙何庙祝在进入二郎庙的时候，曾经破碎空间直接抵达，杜晶晶当时就惊呼说，真君来了。
但是李永生看得清楚，那只是一个道器的作用，是道器在破碎空间，不是真君。
不过他懒得说，太多的时候，话多不是个好习惯。
今天猛然间遭遇真君的袭击，他心中也生出了警兆，不过他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些小伙伴，大约能挡住真君的一击。
尤其是他没想到，乌孙郡的郡守，直接祭出了郡守大印。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丁家的真君，竟然不管不顾，直接对慕容神起发起了攻击。
你倒是爽了，但是……下面这些真人和司修的下场，你考虑过没有？
总之，中土国一方应对得比较仓促，总算还好，白虎庙的真君出手及时。
至于栗化主能挡住这范围攻击，简直是意外之喜了——虽然那并不是真君的重点攻击，但是真君的随手一击，也不是一般高阶化修能挡得住的。
而且慕容神起处心积虑地隐藏半天，猛然发起攻击，那万千光点，也是打算给中土修者造成大面积杀伤的，普通的高阶准证遇到这一击，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更别说接下全部的光点。
就连慕容真君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好小辈……”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有若闷雷一般炸开。
“哪里走！”远处传来一声娇斥，一只红色的大手猛地抓向那一片虚空。
却是远处的丁青瑶出手了，她一个不小心，差点给玄女宫弟子造成重大损失，眼见栗化主挡住了这一击，她想也不想，一把就抓向隐藏的真君。
在她眼里，邪教真君固然可怕，但是在中土国的地盘上，还轮不到对方撒野。
更别说白虎庙和丁家的真君都出手了，她此番出手，无非是迟滞一下对方的行动，能达到目的固然好，劳而无功也无所谓。
白虎庙的战堂杭首座，见状也一刀斩出，凌厉无匹。
慕容神起不把这些攻击放在眼里，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埋伏了两名真君做接应，尤其那丁相实，根本不出手救护，直接对他发起攻击。
这种情况下，丁青瑶和杭首座的攻击虽然差了点，却给他带去了严重的影响。
慕容真君来之前，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也有一击不中，远遁万里的心理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攻守易位了。
硬扛了玉如意一击，他的半个身子都现了出来，见势不妙，他就想直接遁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子猛地一顿，凭空移动了……两尺多远！
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一手，但是慕容神起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传送？”
所谓传送，就是将人和物跨越空间传送走，但是只传送两尺……这不是恶心人，而是说明，传送是对方发出的，硬生生挪动他一下，扰乱他逃跑的打算。
真尼玛阴险啊，慕容神起气得想大叫：这特么是谁干的？有种给我站出来！
但是这时候，他根本顾不得去找元凶，只要他敢耽误半息时间，说不定整个人都走不了了。
撇开两名真君不提，玄女宫和白虎庙高阶化修的攻击，也能给他带去一些威胁，更别说现场还有若干准证，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所以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发动了真神教化血之术，这点本命精血，他还是舍得的。
然而，就算他顾不得观察谁在传送自己，他的反应还是慢了，那头虚幻的白虎死死地咬住了血色大旗，同时起前爪，一只巨大的虎爪凭空出现，重重地拍向他的本体。
空间迟滞之力！慕容神起快要疯了，他的大旗仓促间收不回来——白虎庙的这帮杂毛，这些年都修行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身子一晃，陡然幻化成三人，化作青烟，没命地向三个方向逃去。
其中一缕青烟，被白虎拍到了尾巴，差点崩溃散开，还有一缕青烟，被红色大手挡住了去路，紧接着一刀一枪攻了过来，那是杭首座和丁青莲的攻击。
扛下这两记攻击，已经很吃力了，一柄玉如意又狠狠地打来，直接将青烟打得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那白虎狠狠一口，将那面赤色大旗的旗杆咬做了两段。
冥冥中，隐约传来一声惨呼，空中的万千光点，消逝不见。
直到这时，在场的大多数黎庶才反应过来：刚才有真君在战斗？
“有种不要跑！”何苦从远处电射而至，四下看一眼，然后才大声发话，“来袭的邪教真君已经被我们击败，重伤逃遁，大家放心好了。”
慕容神起真的是重伤逃遁，他化身为三，并不存在本体和分身，哪个受伤最轻，哪个就是本体，可问题是……三个化身都受创了，其中一个直接烟消云散。
这令他损失了一具炼制好的化身，但这依旧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血色大旗没有夺回来，直接被白虎庙的真君毁坏并封镇了。
这个亏他吃得更大，这血色大旗原本是他用真神教的神力祭炼而成，他的一身战力，有小半都在这面血色大旗上，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重点攻击时，悍然使出此物。
他当然想夺回大旗的控制权，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时间跟对方拼修为，若不是他及时放弃了争夺，恐怕已经被潮水一般的攻击淹没了。
今天这一仗，真的打得是元气大伤，没有十来年的时间，根本缓不过来，而且他还得重新祭炼兵器。
“倚多为胜，什么玩意儿，”慕容神起一边没命地飞逃，一边咒骂，这个时候，他就忘了自己这个真君，也是躲在一边偷袭的，“主场作战都这么猥琐，真不要脸！”
今天他之所以吃这么大的亏，主要还是在于，他是客场作战，中土国的气运，确实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压制，要是在新月国这边作战，他才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不过今天损失惨重，还有一点也很关键，“尼玛……到底是谁，搞了这么恶心的一个传送？”
使出这种阴险招数的，肯定是李永生，他原本是想着，其他人万一不敌对方真君的话，他就将这个真君直接传送到百里之外。
百里的距离，对真君而言，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不过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就是一点时间，是可以改变战局、决定生死的。
其实李永生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跟对方真君一较长短的，可是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明眼的修者也不少，这么做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因为己方修者太多了，他还不能选择硬拼。
否则只那些震荡的余波，就可能带来极大的杀伤——虽然说，尚未离场的土著，会死伤得更多，但是他身边都是几大家族和三大宫的精英，那些土著的性命，怎么能与其相比？
所以他能选择的最好手段，就是传送。
那么，为何只传送了两尺，这也是有原因的，传送得越远，他耗费的灵气也就越多，要知道，这可是传送真君，不是传送制修！
而且在那时，丁青瑶已经使出了红色的大手，杭首座的一刀也已经发出去了，传送得太远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这两名准证的攻击？
所以说，两尺的距离就正好，不能再多了。
至于说对方的真君会觉得自己是在恶心人，那也没有办法了，战场搏命生死一线间，他岂会考虑敌人的感受？
将慕容神起赶走之后，空中的白虎口吐人言，“多年不见，相实真君的修为，越发地精深了。”
“哈哈，”一声长笑之后，空中显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许久不见杨真君了，你的封镇之术，越发了得了啊。”
“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北极宫那边看一下，”硕大的白虎变得模糊起来，未几，空中就变得空空荡荡了，连那面赤色的大旗都消失了。
“摆什么臭架子，”魁梧的人影见状，不高兴地冷哼一声，“当人家北极宫没有真君？”
理论上讲，这里遇到真君的袭击，北极宫也可能遇到真君的袭击，白虎庙真君的反应，并没有错。
但是丁相实心里知道，其实自己跟杨真君不怎么对付。

第五百六十章 无独有偶
丁相实和杨真君是何时结怨的，已经不可考了，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那是没有，不过两人还是真人的时候，就相互看着不顺眼。
大抵还是隐世家族和四大宫之间，相互有点成见。
两人也出手较量过，有输有赢，不过每次丁相实都会表示，我没有出全力，若是生死之战，今天肯定会赢——或者是“今天你就死定了”。
而杨真君总是不屑地一笑，“你丁家那点家底，还是不要卖弄了，跟我四大宫比家底？”
这话虽然不好听，丁相实还没办法反驳，四大宫是得了仙界的道统，奉命组建道宫，哪个隐世家族敢跟四大宫比家底？
反正两名真君一直就不怎么对付。
今天杨真君出手维护中土国修者，里面有丁家的子弟，然后又跟相实真君寒暄了一下，这态度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丁相实这才显出身来，跟对方打个招呼，也算是有来有往的礼节。
哪曾想杨真君找个借口，散去了空中幻化出的法身，直接遁走了。
丁相实就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了，大家同为真君，我能现身，你白虎庙就吊成这样？
恼怒之下，他就出口刺了杨真君一句。
真君之间的小口角，其他人是不便插嘴的，不过非常不幸的是，白虎庙三庙祝何苦在场。
何庙祝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也将自己视为“享受真君待遇”，闻言就出声发话，“相实真君，我白虎庙忝为地主，有义务保证其他道友的安全。”
丁相实不屑地看他一眼，眼神中明显地流露出“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的意思，“我们刚才战斗的时候，你好像没有出手吧？”
连出手机会都没逮到的小家伙，也不知道得瑟个什么。
“我是没出手，”何苦也恼了，索性大喇喇地发话，“但是我也不太理解，相实真君为何不先护住中土修者，反而直接攻击邪教真君？要不是有玄女宫栗化主……”
丁相实的表情，越发地古怪了，“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敢，”何真人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还请真君大人为我解惑。”
丁相实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一摆手，“问你家杨真君去，你又不姓丁！”
何苦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合着还是说我资格不够！
“好了，”丁青莲出声发话了，他跟何苦相处得还算可以，少不得和一和稀泥，“你也知道，我公孙家一向擅长抓住战机……其实你白虎庙也一样，不在意自身的损失。”
这个回答是正解，面对真君的偷袭，还肯定是一击即走的这种，保护弱者基本上没什么意义，反倒可能令自己陷入更深的被动。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杀止杀，而且，邪教真君难得现身中土国，抓住战机利用主场之利重创对方，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说因此会造成诸多低阶修者的死伤，那是顾不上考虑了。
这就相当于两个战力相当的对手战斗，猛地发现对方露出了破绽，哪怕是以伤换伤，也要重创对方一样。
陇右丁家战斗，一向是这么铁血，事实上白虎庙在战斗中，比丁家还要铁血。
只不过这次有其他宫的道友在场，白虎庙身为地主，不得不先行回护。
呼延书生长笑一声，“其实两名真君还是很相信玄女宫的战力的。”
这话说得漂亮，化解了紧张气氛不说，还捧了一捧玄女宫。
“你倒是会说话，”丁相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除了玄女宫的化主，在场真人的战力，当属你最高了吧？”
他这话，又有恶心何苦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我堂堂真君，何必跟这些小家伙叫真？
他原本就想离开的，可是白虎庙那厮走得干脆，他现身之后，巴拉巴拉说几句，然后才离开，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不如那厮？
真君是应该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的，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丁相实心里泛起些许纠结。
不过，真君就不能亲民了吗？我看倒也未必。
相实真君想起自己尚未证真之前，对那些端着架子的真君，除了有点敬畏，也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凭啥你是真君就可以不理人呢？
说白了，中二的岁月，每个人都曾经历过，而某些曾经的天才，现在的真君，中二的时间比别人还要长很多。
相实真君决定，暂时不走了，今天我就是要体现出真君和蔼可亲的一面。
反正他是真君，他最大了，有资格任性。
不过，他的任性没有用到何苦身上，反倒是对白虎庙战堂的首座杭真人比较客气。
然后他又夸奖玄女宫的经主——这是自家人来的，以及化主栗娘。
事实上，他对栗化主的评价真不低，以至于当着丁经主的面，他就指出——你已经到了最后的积累阶段，十年之内，证真有望。
真君的眼力，谁又敢不信？
相实真君对呼延书生的评价也很高，这不仅仅是他发现了此人的修为，更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绯红的小碗——此人能随身携带此宝，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役使此宝的时候很轻松。
公孙未明被当做普通的准证来对待了，他心里十分地不甘心——可惜三长老不在，否则倒是要看看这相实真君如何评价。
然而下一刻，他就得到了三长老的消息：公孙不器在月氏郡，也受到了邪教真君的袭击。
事情发生在月氏郡火烧原，北极宫正在处理拓跋家族的手尾，拓跋家是这次行动里，处理过程最长的，北极宫弟子全在那里，还有西疆四族的一些人。
邪教真君猛地发起了偷袭，不过北极宫弟子在那里待得够久，也没什么突发事件打断节奏，在这种秩序井然的情况下，邪教真君发起攻击，也不能造成多大的后果。
更悲催的是，他遇到了北极宫的三宫主，这可是经历过卫国战争的老牌真君。
三宫主的战力一般，但是修为在那里摆着，又跟真神教真枪实弹地战斗过，邪教真君还没有出手，就被她发现了，直接开口喝破了行藏。
然后她就主动发起了攻击，而北极宫的弟子们训练有素，瞬间就结成了战阵接应。
邪教真君见到事不谐，仓促之间遁走，却吃了三宫主重重一击，以及……公孙不器的一记天机枝。
天机枝上的探查之意，并没有瞒过邪教的真君，但是正因为他发现了这个东西，所以就要忙不迭地驱除——否则的话，跑都跑不利索。
他驱逐出这道意念，用了还不到半息的时间，但是就这半息的时间，他又吃了两记准证的攻击，分别是堂主院的邢堂主、副堂主兼十方堂堂主的高真人。
这位真君受的伤，一点都不比慕容神起轻，尤其是三宫主的一击，有万载幽水的寒意，直接渗入了对方体内，起码十年之内，这位是不合适再激烈动手了。
公孙未明接到这个消息，也是与有荣焉，悄声跟李永生嘀咕，“三长老不愧是我家的第一人，若是有定靖拂尘在手，他绝对留得下那个新月真君。”
李永生微微一笑，“待三长老证真之后，不用定靖拂尘，照样留得下那个真君。”
“那是，”公孙未明点点头，“再等我证真了，我兄弟俩联手，什么样的真君也敢斗一斗，不让丁家专美于前。”
“未明真人志向很高嘛，”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爽朗地笑着。
公孙未明是胆大包天之辈，但是听到这笑声，也忍不住一呲牙，转过身来，冲着来人恭恭敬敬地作个揖，“见过真君，我所说的，只是公孙家祖训，并无不敬之意。”
丁相实很随意地一摆手，他今天是执意要将好好先生做到底了，所以很和蔼地发话，“不用拘束，我不会介意，我丁家也有类似的族训，以后丁家和公孙家，还要多走动。”
公孙未明马上就受宠若惊了。
不过，不待他有所表示，丁相实就看向了李永生，“小家伙你的阵盘很不错嘛，方便让我看看吗？”
刚才李永生使出传送，动静很小，但是真君眼里，是不揉沙子的。
慕容神起搞不清楚是谁干的，那是因为他面对了太多的人围攻，眼花缭乱了，而且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分辨。
丁相实在初开始，也没有注意到李永生，但是他注意到了，那时有空间道意的波动。
待到将慕容神起打跑，他就回过味来了——尼玛，这是有人把真君传送了一下啊。
是谁干的呢？他扫一眼场中各人的位置，又打问一下李永生那一块各人的来历，很轻松地就锁定了李永生。
能随身携带的传送阵盘，还是能传送对手的阵盘……真的是好东西啊！
搁在丁家，也足以归入“镇族之宝”的类别里了。
但是这个场面，他不能生出邪心——最起码是不能露出觊觎之色，在场的修者太多，也太杂了，丁家还要得脸呢。
李永生的阵盘固然神奇，公孙家那柄拂尘就差了？呼延家那个绯红的小碗……丁相实还知道怎么用呢。
这几样宝物能抢来吗？不能！

第五百六十一章 真君论道
丁相实若是敢抢这些宝物，差不多也就敢抢栗化主的轻纱了。
总之，宝物都是有定数的，强求不得，尤其在这种大势力云集的地方，更不能勉强。
丁相实的意思就是，我看你的阵盘不错，赶紧双手献上，让我琢磨一下。
李永生微微一笑，“抱歉，真的不方便。”
这尼玛也太打脸了吧？丁相实下意识地就想生气。
不生气，咱不生气，下一刻，他告诫自己，我就是个和蔼可亲的真君。
事实上，他要强行观看对方阵盘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总会给人不好的感觉。
但是就这么被拒绝，他也有点不甘心，相实真君在阵法上，也有相当的造诣。
于是他轻咳一声，“我刚才听小友说，不怕激起民变？”
这是他潜伏在附近，偷偷听到的，他甚至知道，这个小友姓李，别人都称其为大师，这也是他不便于直接出手的原因——此人貌似有些来头。
大师什么的，他是不会叫的，但是对方可能有些独到的技巧，交流一下是无妨的——我真的非常和善的，也是善于听取意见的。
李永生微微一笑，“高压之下激起民变，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不具备普遍性。”
“咦？”丁相实这一下，是彻底地吃惊了，“那你的意思是，一般性的高压，激不起民变？”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尤其此处是中土国的疆土，可能性更低。”
“荒谬，”丁相实冷哼一声，他很想做个和善的真君，但是对方说的这些东西，真的很挑衅他的认知，他有必要指出对方的谬误，这跟好好先生无关，“知道官逼民反四个字怎么写吗？”
朱尔寰见势不妙，马上出声，“相实真君，李大师在世情认知上，是很有一套的，您这个……何妨姑且一听？”
尼玛，这是观风使啊，是视七宝宗如癣疥的观风使啊，真君您这么吊，您祖上知道吗？
当然，这是他心里想的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不但观风使不爽，也会有人抢夺机缘的，但是他还要冒死暗示一下——这是“大师”！
呼延书生见状，马上也出声附和，“相实真君，李大师对本源的认知，超乎寻常，对人心的把握，也是我等要仰望其项背的。”
这个真的是大实话，撇开他从李永生这里得到的好处不提，只说对西疆这些家伙制定的围剿计划上，李永生也是算无遗策。
“咦？”丁相实不怒反喜，“果真如此吗？”
“果真如此，”杜晶晶出声发话了，“天机殿无心真君，就很欣赏李永生的世情之道。”
“那家伙心都凉了，也懂世情？”丁相实不屑地哼一声，然后一抬手，就裹住了李永生。
想一想之后，他又将杜晶晶、朱尔寰、呼延书生、丁青莲和栗娘裹了进来，“寻一个地方，咱们坐而论道。”
嗖地一声，他带着人就飞走了。
丁青瑶气得咬牙切齿，左右看一看，也跟着飞了过去，“你们注意戒备！”
她前脚才飞走，后脚何苦和杭首座也跟着飞了过去——真君论道啊，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丁相实没有裹着大家飞很远，也就十来里地，不让一般的人窥探便是了。
至于后面跟来的人，他也没有在意——敢跟来的，那都是有渊源的，没有渊源的，也不敢跟来挑衅真君，他有这个自信。
所以他看都不看后面的人，寻一个平坦的地方，将人放下，然后发问，“你不认可官逼民反吗？”
李永生一抬手，放出一个座椅来，舒舒服服地坐下，才笑眯眯地回答，“活不下去了，才叫官逼民反，现在……是活不下去吗？”
“现在不是活不下去，”朱尔寰很热情地献上了他的狗腿，“其实二十多年前，西疆比现在惨多了，现在起码饿不死人。”
丁相实讶异地看他一眼，丁家可是二郎庙的护法，非常明白朱主持是什么人，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巴结对方呢？
相实真君终究是真君，没有纠结于这些细节，而是直接从储物袋里放出了桌椅，招呼人坐下，又摸出了一些瓶瓶罐罐，轻声吩咐一句，“青莲……泡茶。”
丁青莲苦着脸走了过来，他可是堂堂的准证，在丁家的地位都非常超然，现在竟然……成了端茶倒水的小厮？
不过来的人里，除了李大师，也都是准证的级别，不算玄女宫杜晶晶的话，也只有二郎庙的朱主持，会让他觉得有点耻辱。
在他烧水之际，丁相实盯着李永生，出声发问了，“饿不死人，就不会官逼民反？”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这是中土的国民特性，感染了其他族群。”
“感染”之类的词，丁相实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意思。
细想一想，他认为小家伙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二十多年前，中土出现了大饥荒，甚至还有人饿死，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跟新月国一战，耗尽了国力，所以竟然没有出什么乱子。
要知道，当时也正值先皇大清洗的高潮，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地发动，肯定会从者云集。
中土的国族，确实都是忍受力极强的，有活下去的希望，就不会造反。
丁相实忍不住点点头，“也是，现在条件好了，反而有亲王兴风作浪。”
“所以说，民变需要个契机，”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除非物质极度匮乏，导致民不聊生，否则的话，必须要有心怀叵测的人来主使，得有一个核心势力。”
“嗯，”相实真君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有吃的就不会造反，不过，胡畏族之类的家伙，可不是那么好满足的，而且……他们身后还隐藏着邪教势力。”
“事实上，高压政策一般不会激起民变，”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恰恰相反，当高阶政策开始放松、环境开始好转的时候，才更容易出现民变。”
这话一出，何苦的眉头就是一扬，他不认可这个说法。
但是令人奇怪的，他居然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发言的欲望，眼中满是思索。
“永生这话，似乎有些道理，”难得地，栗化主居然出声了，“西南边陲诸多小国，灭佛日久，人们只敢忍气吞声，一旦放开佛禁，直接推翻了王室。”
这是百余年前的事，玄青位面也是有佛教的，不过影响力很小，就局限在中土国西南的几个小国——要不然李永生也不会笑话何苦是和尚。
这佛教修的不仅仅是香火成神，也修自身，甚至灵修和苦修的意味更浓一些，而且那些修香火成神的，也是不修今生修来世，对道宫的影响有限。
所以中土道宫对佛修，相对宽容一些，不过也是不准他们入中土，就将他们限制下西南边境之外。
后来这些小国兴起了灭佛的行动，还有些佛修逃到了中土。
中土官府是最擅长以夷制夷了，别人家乱，总比自家乱强，所以他们收留了那些佛修，但也不让他们传道，只是将他们圈定在一个区域里活动。
后来有西南小国觉得，佛修并非一无是处，其实劝人行善和忍受磨难修来世，都是朝廷需要的，对国家有益，于是尝试放开佛禁。
这一放开就不得了啦，仅仅十余年的时间，佛修就强势崛起，最后直接推翻了王室，建立了佛国。
搞佛禁的时候，佛修和信徒们都咬牙忍着，再多的屈辱，也安慰自己一句修来生。
但是一旦放开佛禁，佛修和信徒成为合法的存在，他们就想起了以前的屈辱，自然会要求更多的权益，一来二去，战争就爆发了，然后……建立了佛国。
人们对苦难的忍受能力，是相当高的，但是一旦有了希望，忍耐力会变得极为脆弱。
就连号称与人为善的佛修，都不例外，十几年前西南边陲的摩擦，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连鹰成名后高升，就因为这个局部小摩擦。
而摩擦的起因是什么呢？是佛修想要争夺中土国几小块地方的管理权——当初西南灭佛，他们逃到中土来，就被限制在这几块地方生活。
等到佛修建立佛国，有了基业之后，就来跟中土国说，这些都是我佛修的地盘，不能归你来管理——我们可以奉中土为主，但是这管理权得给我们。
先皇肯定不会答应，双方就此发生了摩擦，西南几个小国，组成联军讨伐中土。
小国讨伐大国，那真是玩笑，中土随便拉出一个郡来，都可以完爆这几个小国。
所以，就算连鹰等人不学无术，把好好的一手牌，打得跟屎似的，多死了很多人，但是也成功地打消了那些小国不切实际的想法。
玄女宫位居南方，对这场战争再清楚不过了。
栗化主话音刚落，呼延书生忍不住出声，“咦？果然是如此啊，重压未必会生出民变，反倒是释放压力的过程，非常危险……李大师对世情的观察，果然通透。”
相实真君皱着眉头，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第五百六十二章 事无绝对
面对栗化主和呼延准证的附和，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地球界两极的苏联，在重压之下穷兵黩武，也没有垮掉，反倒是改革开放之后，一夜之间崩溃。
什么迈瑞肯的中情局，什么华尔街的陷阱，那都是小说家言，真正的原因就是，在突如其来的改革中，压力被彻底释放了出来，很多人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出问题才怪。
压迫，忍着忍着就习惯了，爆发，总是在希望到来的时候。
相实真君沉默良久，才站起身来，冲着李永生重重一揖，“多谢了，原来世情之道，本该如此去体会。”
丁青瑶虽然已经脱离了丁家，但是见到自家真君如此郑重其事地行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相实真君……你？”
丁相实今天执意做个好好先生，但是身为有见地的真君，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自己确实有所收获，“谦虚使人进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推崇你为大师了。”
丁青莲却是一脸的斯巴达，真君，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也听懂了李永生的话，承认此人说得确实在理，但是相实真君……您好歹也是真君，这么客气真的好吗？
李永生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奇怪，信息爆炸不是吹出来的，虽然相对玄青位面，地球界算是个低武甚至是科技位面，可是那里的信息量，完爆玄青位面好几条街。
朱尔寰却是听得心花怒放，对嘛，这才是观风使该有的风采嘛，“那现在看来，咱们对这些真神教徒，还是太良善了呢。”
杜晶晶却是愁眉紧皱，“有没有搞错，那以后岂不是只能严不能松了？”
“这个倒是无妨，”呼延书生摇摇头，“打算放松的时候，有所提防、准备好章法便是了……李大师，我说得可对？”
天可怜见，想当年呼延书生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睥睨西疆目无余子，现在虽然修为回来了，心境也依旧，但是对上李永生的见解，竟然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李永生微微一笑，“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其实很多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
他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比刚才的话题小，甚至更大。
丁相实看他一眼，想了半天才发问，“照你这么说，顺应本心，其实也是未必正确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突兀，跨越度极大，实则不然，这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问题。
大多数修者，讲的就是顺应本心，想要追求大道，那就是认定目标之后，遵循自己的本心去修行。
这就是相实真君问题的根源所在了：你说修者连自己的本心都不知道，还说什么顺应，说什么修行，这不是扯淡吗？
咱不带这么狡辩的，李永生苦恼地皱一皱眉头，“相实真君，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问题，您不会体会不到吧？”
丁相实哈哈一笑，“我当然知道是有区别的，不过，咱们不是坐而论道吗？你只管说。”
李永生苦恼地摇一摇头，“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太大了。”
“没事，”众人齐齐出声，“你只管说，我们有耐心听。”
何苦和丁青莲，是唯二没有出声的修者，但是他俩也绝对不反对听李永生论道。
李大师之类的称呼，他们不怎么常说，可是他们非常确定，李永生说起事情来，绝对有独到的见解——哪怕是大家未必认可，但是听一听，肯定会有收获。
“啧，”李永生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这个话题实在太大了，三天三夜未必讲得完。
再加上可能遇到的辩论——其实是肯定会遇到，他估计半个月都未必讲得完。
于是他索性别出机杼，“这么说吧，我问你们一句，修者顺应本心，就该是无拘无束的吗？”
“那当然了，”就在别人还在思索的时候，公孙未明就想也不想地回答了，“若是有所制约，何来本心一说？”
说完之后，他冲李永生挤一下眼睛：怎么样，我这个配合不错吧？
李永生并不相信，这厮纯粹是配合，倒是夹带私货的嫌疑很大，未明准证行事，一直就比较肆无忌惮。
不过有这个回答，他的话题就可以展开了，“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认为，顺应本心并不是无所顾忌，比如说我们不能肆无忌惮地不敬尊长，不能心安理得地欺师灭祖。”
“李大师，这话却是不对了，”公孙未明似乎跟他飙上了，他正色发话，“人之所以为人，这些基本的道德准则，是必须有的，否则的话，根本不能称其为人……这跟本心无关。”
李永生懒得跟他辩论，只是直接发话，“这些道德标准，其实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像慕容一族，曾经有父死娶母的习俗，搁在国族，这不是违逆人伦的大罪吗？”
其实父死娶母的习俗，不光慕容一族有，高红族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倒退几千年的话，中土国族里都有过类似的例子——其时民智未开，不知廉耻罢了。
眼下刚刚族诛了慕容家族，李永生就拿它来举例子，不外是彰显自家行动的正义性。
这个例子一出，公孙未明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这厮也不忘记又挤一挤眼睛：你看，我配合你配合得多好！
李永生也懒得理会这厮，而是正色发话，“所以说，从来没有绝对的顺应本心，不受任何约束的顺应本心……那本来就是没心，何来本心一说？”
呼延书生马上就举一反三，充分展示了他敏捷的才思，“那么有些异族父死娶母、不敬尊长，却敬畏神灵，这是道德观的差异导致的，所以……他们也可以顺应本心？”
“蝼蚁鸟畜的本心，岂能跟人的本心相比？”相实真君冷哼一声，大多数的中土人，都有很强的优越感，他身为真君，更不例外。
李永生发现，这话题快控制不住了，忙不迭地拉回来，“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谁能告诉我，道德是怎么出现的？”
这个问题很简单，却又直指根源，丁相实轻笑一声，微微颔首，“常听说你对本源有所研究，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装逼了，反正他不说答案，别人也不能指责他。
大家沉默了好一阵，没有人出声，在这种场合里出乖露丑，传出去会笑死人的。
李永生见无人回答，索性笑着站起身，“那今天就谈到这里好了。”
他对传道解惑的兴趣不大，尤其是现在，这个话题不宜深谈。
众人相互看一看，都看到了别人脸上的意犹未尽——正听得高兴，你怎么不说了呢？
但是这个问题，也真的不好回答，这么多高阶修者在场，回答错了，是要闹笑话的。
于是大家的目光扫来扫去，又集中到了公孙未明的脸上，只有此人是不怕被笑话的。
未明准证见状，直接毛了，尼玛，你们这啥意思啊？大家都不想出乖露丑，这我理解，但是……合着就该我秀智商吗？
他眼皮一耷拉，爱是谁就是谁吧，爷已经配合过一次了，这次说成啥都不说话了。
相实真君见状，有点不开心了，他觉得还没讨论到精要处，怎么能就这么不说了呢？
于是他出声点名，“书生真人才思敏捷，想必对道德的起源，应该有所了解？”
他刚刚才当着大家的面夸过对方，这个真君的面子，你该给我吧？
呼延书生很干脆地摇摇头，“我对世情之道没有研究，听一听可以，不懂的也敢提问，但是真的不敢发表见解。”
开什么玩笑，你丁家有这么多人在场，你不去问他们，反来问我，合着我姓呼延的就该丢人？
相实真君脸上有点挂不住，可是呼延书生自称没研究，他也不好叫真——人家都承认自己无知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眼光又一扫，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只能盯住朱尔寰了——喂，该你说了。
丁家是二郎庙的护法，也曾数次庇护二郎庙，你总该牺牲一下吧？
然而，朱主持只能回报一个歉然的微笑。
说实话，朱尔寰虽然地位尊崇，但是在眼前这样一帮修者面前，他是不介意丢人的——无非就是猜错了嘛，不懂，有啥呢？
但是他看得分明，李永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那么，为了讨好观风使，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也不能再冒头了。
还是我来吧，丁青莲见到自家真君这副模样，只能心里叹口气，可怜他也是丁家响当当的准证呢，“道德的起源，应该是为了维护秩序吧？”
李永生愣了一愣之后，才笑着点点头，“这么说也可以，但是……不够精准。”
就在这时，杜晶晶出声了，“是为了制定规则，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好规范行动，对吧？”
她这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对自己的判断，就多了几分自信。
反正就算说错了，也不打紧，准证都猜得不准，她这个小小的初阶真人，猜错也无所谓。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这说的是道德的作用和目的。”
就在这时，丁经主猛地出声，“按你这么说，道德的起源，应该是敬畏。”

第五百六十三章 在祀与戎
李永生冲着丁青瑶，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果然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
“虽然说得不全，也是相当凝练了，我个人认为，道德的起源，在于敬畏和……希望！”
“妙啊！”两人一拍手，齐齐地叫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呼延书生和公孙未明。
相实真君则是微笑着颔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但是杜晶晶完全听不懂，她皱着眉头发话，“永生……李大师，你这机锋，我真的不懂，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杜执事其实不怕丢人，现场除了她和李永生，其他人都是准证……甚至是真君。
不懂就问，也是她的行事风格，其实到了真人这个层面之后，已经没必要不懂装懂。
何谓悟真？那是领悟到了一些大道真谛，想加深对真谛的领悟，不懂装懂……合适吗？
“这譬如混沌初开，首分阴阳，其次生出五行，五行生万物，”李永生笑着回答，“混沌初开，一切都是只分阴阳……道德不在五行之列，但是它的出现，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杜晶晶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你如果能好好说话，咱们还是朋友。
就在这时，栗化主出声了，“永生，解释得细一点。”
这位可是永馨名义上的师尊，等闲不开口，一旦出声，李永生不能不卖面子。
他的眉头皱一皱，缓缓发话，“其实也很好解释，八个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杜晶晶的眼睛眨巴一下，“这八个字，就是道德起源吗？”
“唉，”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你若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好了，你可以慢慢体会，”相实真君出声发话了，“这八个字，委实精辟。”
丁青莲一看，就知道自家真君有所收获了，“今天的论道，先到这里吧。”
相实真君没有说话，倒是呼延书生冲着李永生一拱手，“佩服，李大师不愧为大师，对道之本源的理解，真的令人敬仰，五行本源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世情的本源……”
这算是理科僧对文科僧的钦佩吗？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懂的吗？”公孙未明狠狠地瞪他一眼。
李永生第一次跟真君的论道，就在这一眼之后结束了。
其实这个机锋，后来很久都没有标准答案，也算是各花入各眼了。
两天之后，公孙家的子弟，押着五十名死囚来了，同来的还有公孙家五十名战修。
乌孙郡的郡守听说公孙家又有大部队赶来，脸都变得刷白了——他虽然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但是自家地盘上“被杀害”的国族人出自哪里，他不可能不清楚。
现在对方可能又运了死囚过来，他能不着急吗？
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那啥，你们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沟通，千万不要乱来——我们现在的压力，真的已经很大了啊。
丁青莲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我们当然不会乱来，就是维护一下西疆的秩序。
接下来，西疆又有零星的国族人被杀的事件发生，整个西疆，陷于一片腥风血雨中。
但是事实上，联军的目标早就转移了，转移到了中新边界上。
这也是大家早先就定好的策略——在去新月国之前，先把西疆搞得风声鹤唳。
这个计划实在操蛋了一点，也血腥了点，但是却非常有用。
一来，能打压真神教在西疆的发展，二来，能混淆视听。
若是在族诛拓跋氏和慕容氏之后，联军直接去新月国抢劫的话，新月国肯定早就严阵以待了——祸害完中土，你们肯定就要祸害新月国了嘛。
但是族诛了这两家，联军还在中土国制造腥风血雨，那就说明，联军目前的打算，是先整顿一下中土国的秩序。
这种整顿，肯定是新月国不愿意看到的，多年的渗透工作毁于一旦，损失惨重，而他们并不能做出太激烈的反应——条件不允许，他们只有摇旗呐喊的份儿。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他们其实派了两名真君来制造混乱，想以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混乱，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两名真君都铩羽而归了。
总之，新月国做了他们该做的，现在中土国忙于整顿内部，他们虽然也很关注，但是更大的心思，是放在如何给中土国添堵上了。
所以说，当中土国这帮人，悄悄地潜伏到中新边界的时候，新月国竟然没有觉察到。
进入新月国的队伍，分为了两支，一支是由公孙家和西疆四家族组成，另一支，则是彻彻底底的丁家子弟组成。
虽然丁家自视很高，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另一支队伍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是真要论实力，还比他们高出很多。
不过这并不重要，一旦打起仗来，实力仅仅是一方面，还有技巧、配合、勇气以及……运气之类的因素。
丁家对自家的子弟，还是很有信心的。
与此同时，双方都向对方派出了观察员，以保证大家在新月国内作战时，可以相互配合。
两支队伍，一支三百人，一支两百人，在入夜时分，悄然地越过了国境。
李永生当然没有越境，他待在了国境线一侧十余里的地方，等待接应那些抢劫犯。
应大家的要求，玄女宫和北极宫也各派了两百弟子，在这里接应，白虎庙的人少一点，不过战力并不差，客堂张首座是高阶真人，随行的还有三名真人和六名高阶司修。
白虎庙的大部分心思，还是用在了维护西疆的秩序上，能派这十个人来，一来是要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防备真神教跨界追来，白虎庙能理直气壮地截击对方。
事实上，第一档双方遭遇，白虎庙亮出名号，真神教很可能会悄然退去——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另外两大宫的旗号，可起不到这样的作用。
玄女宫负责接应的人，是经主丁青瑶，因为出击队伍里，有丁家的族人，她当然要上心，至于说栗化主，则是带着另一批弟子，在西疆帮着白虎庙维持秩序。
等那五百人进入新月国之后，接应的人没了事情做，还不敢暴露目标，能做的就是找个隐秘的地方，低声聊天了。
丁经主直接找上了李永生，“你跟相实真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笑着回答，“有些东西，懂了就是懂了，不懂的话，解释也没用。”
丁经主气得差点鼻子冒烟，不过正好北极宫堂主院的邢堂主走过来，笑着发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话果然精妙，真的是敬畏和希望。”
丁青瑶并不怕他，两人身份仿佛，“邢堂主可知，希望何解？”
“道德不仅仅是规则，还代表了对秩序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邢堂主笑嘻嘻地回答，“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三宫主说的。”
听到他搬出真君来，丁青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她还是要嘀咕一句，“道德是要让人懂得廉耻。”
下一刻，她转移了话题，“李永生，你怎么不进新月国？你的战力可是很高的。”
我倒是很想进去，但问题是我是观风使啊，不能随便挑唆下界发动战争，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回答，“朱主持也没去啊，大家希望我俩坐镇后方，救死扶伤。”
“哦，我倒是忘了，你医术惊人，”丁青瑶微微颔首，“我还以为你胆小呢。”
“丁经主，一开始就是你丁家的真人在找我麻烦，”李永生叹口气，一摊双手，“我自问没什么对不住你的，你总这么针对我，不好吧？”
“呵呵，”丁青瑶轻笑一声，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发话，“我其实就是有点生气，你弄到了万载幽水，却没给我留下多少。”
“那我也不能不给别人治病不是？”李永生无可奈何地翻个白眼。
丁青瑶叹口气，又摇摇头，“其实你给出的价格，我也不是很满意，但是相实真君还很欣赏你，这真的让我挺苦恼的。”
“我也很苦恼，”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此番他们若抢劫灵石得手，我估计，还有人会对万载幽水感兴趣，没准……会继续涨价。”
万载幽水对于克制邪教神火，有相当好的效果，以前西疆的家族用得少，但是灵石能供应上来，又有货源的话，这些土豪肯定不介意多买一些。
“你这小家伙，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丁经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接应的人并没有等多长时间，三天之后，就有第一批伤者送了过来——这是一场仓促的遭遇战导致的，为了藏匿行踪，呼延家族一行人，不得不硬碰硬拿下了对方。
对方甚至没有来得及通过神术来通知其他人，那么，胜利者肯定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紧接着，就是喜讯频传，两支队伍横扫了所遇到的庙宇。
收获肯定是有的，但是没人往后方报，倒是有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送了下来。
接应的这些人，也没想着要分润什么，不管是玄女宫还是北极宫，无论是李永生还是朱尔寰，大家就是想帮着救护一下中土国的修者。
大是大非面前，个人利益真的不重要。

第五百六十四章 邪教真君
转眼之间，中土修者进入新月国，已经九天了。
送到后方的修者，也达到了四十多名，还有七具尸体，而中土修者已经前出了五百余里。
不得不说，这一次越境抢劫，是极为成功的，要知道，新月国的庙宇，比中土国密得多了。
千余里的战线上，最远的地方，深入了五百里，这其中起码有五十座庙宇。
收入什么的，暂且不提，单看只死了八个人，就横扫了这么一大片区域，绝对是巨大的成功——之所以只有七具尸体，是因为一具尸体化为灰烬了。
不过似乎，也就这么大的结果了，前方的两支队伍已经表示，消息封锁不住了，再有一两天肯定要回撤了，希望后方做好接应。
事实上，北极宫和玄女宫在西疆，也不会待太久了，再有月余，大部分主力就要撤回。
不过真神教的反击，来得比大家想像的要快一点。
一天之后，正午时分，接应的人正在打盹，李永生和朱尔寰正在帮着疗伤，猛然间，天际的地平线上，风沙滚滚。
“这是……沙尘暴吧？”负责观察的修者犹豫一下，大声叫了起来。
白虎庙客堂张首座一看，脸色就是一变，“坏了，他们被沙王缠住了。”
新月国的真君，一般不称为真君，而是称作王，或者是神子。
沙王是新月国赫赫有名的真君，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大型部落之王，这就是要职称有职称，要实力有实力，还自带基地的这种。
这厮的地盘，跟中土国并不接壤，但是他屡屡跨过其他人的地盘，来中土国肆虐，在西疆说起新月国沙王，那都是大名鼎鼎的。
“赶快报给后方！”丁青瑶和邢堂主的脸色齐齐一变——沙王可是有众多小弟的，而且也不在意跨境攻击，中土国必须得请出真君了。
相较他俩，张首座更干脆，直接放出了顶级的求救焰火。
北极宫十方堂的高堂主更是召集起了弟子，“没穿道袍的出列，前往新月国接应。”
中土国黎庶对四大宫有些诟病，比如说什么高高在上之类的，但是凭良心说，道宫弟子对上真神教，那真是不含糊。
关键时刻，甚至敢跨境营救——至于说后果，以后再说就是了。
“不用了，高堂主，”张首座沉声发话，他的面色凝重，“沙王党羽众多，更是邪教宣布的神选真君，跨境接应前，要先搞清楚情况。”
新月国以教立国，但是国内也有浅信或者不信教的，像慕容神起，这就是个浅信的真君，他只是无处栖身了，才留在了新月国。
而只有真正的狂信徒，才能成为神选真君，他们的地位，比其他的真君要高出不少。
比如说，神选真君有资格挑起一场边境摩擦。
六大家族进入新月国抢劫，可能会激得沙王暴走，追杀时直接越过国境线——他不怕承担后果。
当然，他也可能会不越过国境线，不过北极宫的弟子真敢跨境接应的话，就算是授人以柄了，沙王不但能理直气壮地越过国境线，还可以在中土国展开报复。
事后，他还能将责任推到道宫身上。
国际声誉这玩意儿，说它有用，是真的没啥鸟用，但是说它没用？也不尽然。
白虎庙也不是真的害怕沙王越境，身为道宫里最能打的一支，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擅起战端总是不好，给黎庶带去损失也不好。
所以张首座建议等等看，如果真的有必要出手，再出手也不迟，两家相隔不过七八十里了。
三大宫和丁家对此处，还是相当重视的，警讯才一发出，丁相实和三宫主就在空中现身了，冷冷地看着远处的风沙。
几息之后，相实真君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混蛋！”
真君的感知能力，要比真人们强很多，不过很快地，大家就知道，为什么相实真君脸色这么难看了。
被沙王追杀的，正是中土进入新月的队伍，不是一支，而是两支。
大家事后才知道，两家打算联合做最后一票的时候，遭遇了大批真神教修者的埋伏，众人交互掩护，冲着国境线狂奔。
那份凄惨就不用说了，最糟糕的是，距离国境线几十里的时候，沙王猛地现身了。
依着大家的分析，沙王原本是不想出面的，大欺小这种事，传出去并不好听。
但是冲进新月国抢劫的这帮中土修者，实力真的是太强了，超出了新月国的想像。
想一想就知道，这些人里不但有丁家的巅峰战力丁青莲等人，还有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这种妖孽级别的巅峰真人。
这样豪华的阵容，哪怕在中土国想凑起来，也不是短期内能办到的，新月国低估了对手，设伏不成，反倒是损失惨重，然后一路围追堵截。
眼瞅着中土人就要溜回国境线了，沙王也顾不得要面子了，于是悍然出手，要在他们逃回中土之前，强行将人留住。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相实真君睚眦欲裂，更过分的是，沙王带来了大批的好手，疯狂地围攻中土修者，而他本人，却是背着手站在空中，好整以暇地观战。
若是有中土修者想逃离战场，他就抬手扬起一股风沙，将人卷回去。
中土的修者抢劫队伍，冲到了距离边境线约十余里的地方，是无论如何都冲不过去了，真神教徒们不要命地疯狂扑上来，沙王也频频出手，死死地将人拦住。
可是偏偏地，他不下杀手，一边出手，一边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向边境线那边。
中土国一侧，北极宫三宫主和相实真君立在空中，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沙王见到他俩的模样，故意放声大笑，“哈哈，小老鼠们偷了东西想跑，天下哪里有这般好事？我身为真神神选王者，不屑出手惩治你们，但是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之后，他还挑衅一般看向中土国的两名真君，“想接应这些恶心的小虫子吗？那你们越境过来啊。”
“卧槽，”相实真君狠狠一咬牙，这情景实在恶心透了，他身为丁家的真君，远远地看着自家子弟被人围攻和屠戮，怒火直冲顶门。
“相实真君稍安勿躁，”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丝细细的声音，却是北极宫三宫主所发，“此人是邪教教选真君，身边可能带着真选教旗。”
真选教旗？相实真君苦恼地一呲牙，他对真神教也相当熟悉，哪里会不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
真选教旗能够加持邪教教徒的战力，跟请神术有点类似，但是还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当一个真君的战力被加持，会成为多么可怕的存在。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看到自家的一名子弟被邪火击中，燃烧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一咬牙，“我是没时间等了，三宫主，我去跟那厮拼命，其他人，还是要劳烦你接应了。”
中土国的修者对上真神教修者，根本就无须动员的，丁相实虽然是真君，明知对方等在那里，可能有后手，他也无惧上前拼命。
正经是北极宫的三宫主，不合适越界同他联手杀敌——道宫中人进入真神教的地盘，那可是几近于宣战了，尤其是她还是道宫的真君。
所以她在边境线上接应才是正理。
然而，三宫主的担当，也远远超过了丁相实所想，她很干脆地表示，“你稍等一下，待到白虎庙的真君赶到，我也去新月国的地盘上踩两脚，看他能奈我北极宫何！”
彪悍啊，这才是四大宫真君的做派——我不想去你新月国，但是你在边境线上屠杀我中土修者，却是我不能容忍的。
其实这些所谓的规矩，说来说去，还是要靠实力来维护的，有实力，你就可以定规矩，没实力，再说什么规矩也扯淡。
相实真君心里也佩服这女人，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愣，“我去，那是布瑞藤的血修？”
布瑞藤是玄青位面的强国之一，比中土国那是不如，但也差不了很多，它跟新月国的关系时好时坏，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这些年跟新月国走得比较近。
反正这个国家没长性，很多国家都称它是搅屎棍。
布瑞藤的血修出现在这里，那就是说，丁相实一旦跨界，在国际舆论上，就不占优了。
当然，他只是隐世家族的真君，不需要对此看得很重，但是北极宫三宫主跨过国境线的话，可就热闹了。
“大不了让那厮死于意外，”三宫主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却是细细地传来，非常坚定，“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要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
相实真君刚才只顾生气了，猛地听她问，是否还有别的办法，顿时脑中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他四下一扫，就找到了李永生。
正好，李永生也看向了他，同时很隐秘地亮一下手中的阵盘，挤一下眼睛。
相实真君不动声色地微微点点头，同时传声给三宫主，“准备一下，沙王可能要冲过国境线，记得全力一击。”
“你……说啥？”三宫主一脸的愕然。

第五百六十五章 斩真君
不怪三宫主疑惑，她怎么看，也看不出沙王有冲过国境线的必要。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沙王这厮一向冲动，又是神选真君，冲过国境线不止一次两次。
但是现在他将中土修者死死阻拦在边境线上，又有布瑞藤的血修在一边看着，他吃多了撑的，冲过中土国的国境？
更别说，他可能还拥有真选教旗，一旦过了国境线，真选教旗的威力会大减，而道宫却是多了主场之力。
三宫主此前在月氏郡火烧原，并没有见到乌孙郡迎战慕容神起的场面，只知道慕容神起被重伤了，不过她在月氏郡，也伤了邪教的一名真君。
战斗的过程，她听说了一些，却不知道李永生有传送真君的能力。
所以她很好奇，相实真君你这是……气得糊涂了？
“看那小家伙，”丁相实冲李永生努一努嘴，“这家伙有办法，他已经打算动手了。”
“咦，”三宫主不动声色地看去，然后就是一愣，“他塞个阵盘给朱尔寰做什么？”
“大约……大约是实力有点不济吧，”相实真君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物件。
不管别人再怎么称那家伙为大师，但是实力不济就是不济，沙王目前距离边境线都不止十里，想要将其传送到中土这边，肯定需要不少的灵气——这是传送真君啊。
朱尔寰的实力虽然也一般，但好歹是高阶真人，这修为应该是够传送一段距离了。
殊不知，他真的想错了，李永生的修为虽然不高，体内灵气却十足，将真君传送个百余里，不在话下。
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他观风使的身份，这场发生在边境的大战，肯定会引起新月国的高度关注，他若是一出手，被对方推算出来身份，那就难免尴尬。
前些日子他暗算慕容神起的时候，就不存在这一层顾忌，因为那是中土国内发生的事情。
反正将阵盘交给朱尔寰，他也很放心。
朱主持却是激动了，我勒个去，我这就是要……传送真君了？
观风使递过来的阵盘，他不但信心十足，而且，他也亲眼见过的其威力的。
这尼玛简直……不要太过荣耀啊，朱尔寰看一眼空中的两位真君，发现他们已经有暗自蓄力的样子，少不得依着李永生的法子，用神念锁定沙王，灵气迅猛输入了手中的阵盘。
走你~~
沙王也感受到了两名真君的杀气，毕竟双方距离不到二十里，对真君来说，这点距离跟面对面也不差多少。
但是他还真不将两人放在心上——你俩敢动手，我身上的真选教旗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我这边，可是有布瑞藤的血修，你们敢主动越境破坏和平，得考虑后果。
沙王为了堵住这一伙来自中土的异教徒，也是很下了功夫，而且他还真没想到，这群匪徒的战力，强大到令他震撼，新月国在仓促之下迎敌，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只想一想昨天的那一场埋伏，就能说明问题，他以为能将对方一举擒获——起码也能把人打散，接下来就好抓捕了。
哪曾想，这群匪徒竟然发现了埋伏，强行冲破了包围圈，己方一路围追堵截，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条真神信徒的性命。
中土国的这帮异教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竟然敢在新月国里兴风作浪？
自打中新战争后期，中土国不得不撤兵之后，还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进犯新月。
这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现在将人拦在边境线上，就不想一鼓作气地拿下，而是要细细地炮制，他自己不出手，也是要培养己方修者的信心——中土国的一帮杂碎，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这些人想跑，那是做梦，他不会答应的。
中土国的真君想救援？那随便啊，有种你越过边境线试一试。
你敢隔着边境攻击，我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得很好，感受到两名真君的杀气之后，他不怒反喜：动手啊，求求你们了，动手啊。
下一刻，他就觉得一股力量束缚住了自己，他想也不想，直接祭出了真选教旗。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好像……失败了？
当然失败了，传送是空间的传递，在这期间，外力可以破坏传送，被传送的人，相当于是在虚空中瞬移，却是很多手段不能施展。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丁相实和三宫主的夹击。
两名真君，近在咫尺。
“中土国入侵啦，”他大声喊了起来，“中土国大举入侵啦……咦？”
他一眼就看到，身子下方，是中土道宫排列得十分整齐的战阵，他是如此地吃惊，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第二次激发真选教旗。
“去尼玛的，”丁相实想也不想，一道青光打了过去，迅疾无比。
在青光及体之际，沙王终于第二次将真选教旗激发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青光打在他身上，直接令他的身子一僵。
能让丁相实提前准备，用来攻击真君的物事，那真不是一般的货色，这是大名鼎鼎的辟邪神雷，对中土的真君，都能造成相当的伤害，对上真神邪教，威力更大。
这也算陇右丁家压箱底的宝贝了，镇族之宝，相实真君此次带它来，就是想要诛杀一个真君的，在丁家的荣誉簿上，再添上一笔。
当然，这只是想一想罢了，真君……真的很难杀的。
比如说慕容神起偷袭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摸出神雷来激发，战斗太短暂了。
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要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不过沙王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握草……真选教旗的加持呢，去哪里了？
然后他才意识过来，我去……这是不是进了中土？
真选教旗上，传来了加持之力，但是这加持之力来得是如此缓慢，如此地迟滞，而且……断断续续的。
紧接着，又是一道惊雷，在他身上炸响，却是三宫主的攻击到了。
北极宫三宫主擅雷法，而且是寒水之雷，不光是有令人僵直的雷法，还有水之柔韧和寒冷。
尼玛，这好像……真的是越界了啊，在身子不由自主向下掉的时候，沙王如此想。
不等他想更多，一道亮光在他面前一闪，他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将他的身子斩做了两段。
出刀的是北极宫堂主院的邢堂主，也是高阶真人，斩杀真君，是任何一个准证梦寐以求的业绩。
若是正面搏斗，他没有任何斩杀沙王的可能，尤其是对方使出真选教旗，获得加持之力之后。
但是他早早就得了三宫主的机宜，说我们要斩杀真君了，你要记得使出自己擅长的北斗杀意刀。
丁青瑶同样得了丁相实的机宜，抬手就是一道火色匹练，向对方脖颈上卷去。
她的出手，稍微慢了那么百分之一息。
然后，大名鼎鼎的沙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斩做了三段。
果然是进了中土，沙王终于判断出来了，否则的话，有真选教旗的庇护，他不至于就这么失了肉身。
仅仅是肉身？没错，真君是可以遁逃元神的，这也是大能转世的理论依据。
不过很多真君，却也未必能转世成功，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沙王的修为极高，战力也极强，不过他身在中土国，虽然是在边境，修为也受到了压制。
而且他激发真选教旗的时候，虽然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可是因为有神力的加持，他的肉体和元神，结合程度更为紧密。
这种情况下，想要逃遁元神就很难了，他的元神猛地出窍，扑向近在咫尺的真选教旗。
不过很遗憾，他遇到的真君，是北极宫三宫主，又是一道惊雷，正正地劈在元神上。
三宫主的战力，在真君中真的不算强，但是卫国战争里真君大战时，她一直很受欢迎，被别的真君求着组队，原因就是，她的雷法不但速度快，还是所有元神的克星。
沙王的元神本来就逃遁得比较辛苦，神智都有点不清楚了，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必须冲进真选教旗里，才有可能逃过此难。
非常不幸的是，他遭遇到了三宫主的雷法，瞬间灰飞烟灭。
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尼玛，咋杀我的俩人，都仅仅是准证呢？我不甘心啊。
见到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相实真君眼疾手快，手一抬，就摄住了空中的真选教旗。
那血色的旗帜，却是在空中不住地扭动着，想要飞回新月国。
丁相实愕然地看一眼三宫主，“这是……人还没死？”
他有点怀疑，那残存的元神，是不是躲进了邪教的教旗里。
“已经死了，”三宫主淡淡地回答，她对自己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这真选教旗，有它自己的灵性。”
“真的死了吗？”杜晶晶眨巴一下眼睛，高兴地四下乱看，“那么……仙陨之光呢？”
不光是她，大多数人也在分心观看——仙陨之光哎，大多数人连真君都见不上一面，就别说比真君还要罕见千百倍的仙陨之光了。
真的能见到这一幕，那足够夸耀一辈子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宝物的取舍
仙陨之光尚未出现，就传来一声大喝，“注意戒备！”
出声的是丁青瑶，她让玄女宫的人收回注意力，“不是仙陨之光，而是仙陨之火。”
朱尔寰倒不是很好奇这仙陨之火，就在众人四下乱看的时候，他轻声发话了，“握草，好狠……要不要把咱们的人，都接过来？”
他已经熟悉了手上的这个阵盘，而且传送真君，不过是耗去了他一半的灵气。
那么，将其他陷在新月国的中土修者，也传送过来就好了，能传送多少算多少。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话，“等一下，看一看再说，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其实这并不仅仅是手里有粮的问题，而是他实在不能将这些修者大批地传送回来，否则的话，灵气够不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不能坐实沙王进攻中土的罪名。
沙王一个人冲进中土国，这叫武力入侵，铁铁的，就算别人没看清楚，他是如何越境的，但是……那可以是真君的手段。
若是其他中土修者，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瞬移到中土境内，那沙王是不是故意入侵，就不太好判断了——这会显出中土国有些古怪的手段。
双方就此事一旦扯起皮来，中土国在道义上就未必能占据制高点了，甚至还可能成为输家。
要知道，对面还有几个布瑞藤的血修！
李永生无意对那几个血修做什么，他更加希望，血修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传出去。
布瑞藤的血修们，现在也惊呆了，“傻逼，这沙王傻了吗？为什么会冲过国境线？”
沙王若是还能说话，肯定要狠狠地啐他们一口：尼玛，你以为我想啊？
不管怎么说，几个血修都是初阶和中阶真人的水准，根本发现不了，其实沙王是被中土修者强行传送过去的。
作为这场战斗的见证者，他们只知道，沙王的所作所为，貌似……不太符合国际惯例。
至于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他们有诸多的猜测，但是事实就在眼前摆着，猜测不顶用啊。
就算他们想歪曲，那也是不可能的，留影石又不是只有他们有。
中土国那边，起码有几十个人，在拿着留影石记录。
不光是布瑞藤的血修们心凉，新月国的修者们，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沙王难道……就这么陨落了？
大家甚至都没有杀敌的动力了，没了真君，还怎么跟对方斗啊？
也有人出手更狠了，嘴里还高声大喊，“沙王有真神庇护，定然无恙，这不是没有仙陨之火吗？大家加把劲，杀光这些中土猪猡……”
就在此刻，空中传来一声狞笑，“中土国的小崽子们，想跑吗？”
话音未落，一柄硕大的拂尘自空而降，狠狠地扫向一处虚空。
公孙未明手持定靖拂尘，这是公孙家的镇族之宝，他近期一直拿着，但是……他一直不舍得用，真的舍不得啊。
哪怕是在围攻慕容神起的时候，看到慕容真君化血遁逃，他也没有舍得用。
以定靖拂尘的威力，定住慕容真君那么一瞬，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要有那一瞬间，慕容神起就可能根本逃不脱，直接陨落在中土国。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假设，但是对公孙未明来说，这拂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传承的宝物，它是有使用次数的，用一次少一次。
公孙家不缺镇族之宝，但是镇族之宝这东西，就没哪个家族会嫌多，别说公孙家现在没有真君，就算有真君，也未必舍得使用。
——好吧，主要还是没有真君，若是有的话，公孙家的手脚，也会大一点。
不过相实真君的那一记辟邪神雷，着实地刺激了公孙未明一下。
辟邪神雷更是一次性用品，单论名头，还远在定靖拂尘之上。
定靖拂尘虽然也能当作兵器，发起攻击，但是最大的作用，还是定住对手。
而辟邪神雷的作用，是重创甚至诛杀对手，这两者哪个更宝贵，还用得着说吗？
而且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辟邪神雷只是攻击沙王的一种强力手段，并不代表它一定能杀死沙王——也就是说，丁相实打出神雷的时候，并没有信心，一定能留下邪教的真君。
公孙未明马上就被刺激到了，你丁家敢赌，莫非我公孙家就不敢赌？
所以他传音告诉三长老和太上长老：再出现真君的话，我要用定靖拂尘了。
拂尘在他手上，他有临机决断权，但是这个选择，必须要告诉公孙当行和公孙不器，好争取实现利益最大化。
太上长老表示：没问题，这种场合使用定靖拂尘，起码能将公孙家的名头打出去，镇族之宝什么的，固然很重要，但是我公孙家能长盛不衰，靠的是骨子里不服输的精气神儿。
宝物再好，也不过是死物，家族能传承下去，最重要的是精神和信念。
——好吧，这么说也有点矫情，实在是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太大了，参与的势力如此之多，还是在跟异族战斗，太上长老认为，公孙家有必要出那么一波风头。
此种情况下使出定靖拂尘，哪怕没有重创了真君，公孙家也不算亏——我家底牌众多，之所以在国内低调，是不欲同族相残。
这不是？一打国战，我公孙家的好东西就亮出来了——咱真的是没兴趣欺负自己人。
公孙不器反应更直接，传音告诉公孙未明：看我眼色行事。
三长老不愧是证真证到一半被偷袭的牛人，声音一响起，他直接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
跟他相比，公孙未明也不是差很多，四长老顺着看过去，直觉就知道这里有点问题，再加上三长老的暗示，他想也不想，直接一记拂尘就打了过去。
就在此刻，天上降下密密麻麻的小光点，在空中虚构出一团巨大的火焰，横跨了中土和新月的边境，足有千里方圆，二十里高。
巨大的火焰，没有给人带来任何伤害，但是那耀眼的程度，哪怕隔着千里，也能看得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悲哀，涌上了新月国人的心头。
“是……仙陨之火！”有人高声叫了起来。
而中土国这一边，没有悲哀，有的只是狂喜。
与此同时，空中人影一闪，硕大的定靖拂尘，直接将一个人扯出了虚空，定在了那里。
眼尖的中土国修者，马上就认出了此人，“是慕容神起！”
我就知道，肯定还有真君埋伏着，公孙不器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亮出一支尺许长的银枪，抬腕打了出去！
银枪在瞬间就变成了丈许长短，雷电一般激射向空中的慕容真君。
辽西公孙在之前，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呼，唤作银枪公孙。
亮闪闪的银枪，是公孙家族招牌功法，号称绝杀。
公孙不器在战斗中，手段也极多，但是在这一刻，他并没有选择天机枝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使出了公孙家压箱底的手段。
绝杀银枪，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攻击力，天机枝什么的，就要弱上一些，而且此刻是大型战场，还是在新月国，天机枝能起到的追踪效果，并不是很好。
慕容神起虽然是重伤了，但是修为还在，眼看一道银光电射而来，下意识地一躲，然后他才骇然发现，那银光竟然跟了过来。
“竟然能锁定真君？”他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掣出一个盾牌一挡。
在玄青位面，有很多功法和道器，是能锁定目标进行攻击，但是能锁定真君的，却是极少，毕竟真君是已经证见大道的存在，一般的规则，对他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慕容神起的反应，还是慢了那么一点点，银枪在盾牌上斜掠而过，正正地钉在了他的小腹上，直接将人刺了一个对穿。
慕容真君越发地骇然，“辽西公孙的绝杀银枪？”
区区的准证，能给真君造成如此伤害，只可能是辽西公孙家。
啥也不用说了，跑吧！
他原本就伤得极重，打算闭关几年养伤，再出来兴风作浪。
但是沙王直接找上了他，说我打算给中土修者一个狠狠的教训，现在非常缺乏好手，要辛苦你一趟了。
当然，沙王也说了，不会让你白忙，此战结束之后，会让你去神殿修补一下肉身。
慕容神起怎么敢不答应？他是失了根脚的人，现在客居新月国，就算没有受伤，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说什么去神殿修补肉身，这种话听一听就好，千万不要当真——不是说神殿没这能力，而是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轮得到他。
这种资源，真神教自己的真君，都未必排得上号，就别说他这个没根脚的真君了。
反正生活就像那啥，既然不能反抗，也只能乖乖顺从了，他甚至提出一个建议：咱们可以如此这般行事，中土国一定会气得跳脚。
没错，沙王在边境线上耀武扬威，还是出于他的建议！
至于说慕容真君？那当然是埋伏在旁边，准备偷袭可能跨境而来的中土真君！

第五百六十七章 我要自首
慕容神起的设计，不能说差。
平心而论，有真选教旗加持神力的沙王，基本上就可以同时抗衡相实真君和北极宫三宫主，再加上可以随时出手偷袭的慕容真君，他们甚至有可能将中土国的一名真君，留在新月国。
沙王也很赞赏这个方案，于是就同意了，说你身负重伤，藏起来偷袭也比较好。
事实上，神选真君还有个想法：慕容神起藏起来，不但有利于战斗，也可能成就沙王自己的名声。
万一中土国的真君不敢越境的话，那么大家看到的就是，神选真君在国境线上狂虐中土修者，如同闲庭漫步一般，尽显风流和霸气。
对方的两名真君，被沙王一人就震慑住了！
这样的宣传口径，是沙王需要的，更是真神教需要的——这样刷声望，真的不要太爽。
慕容神起没兴趣关心这位是怎么想的，他在意的是，自己能隐藏起来，关键时刻出了阴手就可以了。
他对此非常知足，失了根脚就是丧家之犬，哪怕是真君也不例外，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关心他的伤势。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沙王竟然直接冲到了中土国境内，然后在瞬间就被诛杀了。
这尼玛实在……太凶残了！
慕容神起认出了对方的手段，前几日他在中土国，也享受过类似的传送待遇。
不过他还是相当地吃惊：竟然能把真君传送这么远？
传送不难，真君也不比真人重多少，但是违背真君意愿的传送，真的不容易。
然而下一刻，他就将这份吃惊抛到了脑后：不用感叹沙王了，还是多想一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吧。
沙王的陨落，对于真神教而言，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整个新月国，也只有三名神选真君，在真君里都是顶尖的存在，而沙王是这三名真君里最年轻的。
慕容神起也算是老牌真君了，但是跟沙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事实上，他是中土国叛逃过来的修者，平时也不用教名，身份本来就尴尬。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沙王也不可能明知他伤重，还要他出手襄助——丧家之犬，原本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
现在沙王陨落在边境，肯定是需要有人负责的。
而慕容神起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侠，他跟沙王同行，却是藏了起来，任由神选真君直接面对中土国两名真君的夹击，罪莫大焉。
至于说这是他跟沙王商量好的方案？扯淡吧，愤怒的真神教徒们，不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哪怕是他解释了，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至于说他是身负重伤……谁会在乎这个？
慕容神起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他必须自救。
如何自救呢？当然是击杀一两名中土修者之后，假装遭受重创，狼狈逃走。
这个手段有用没有？他并不确定，但是总要好过他什么也不做。
所以他才会在空中发出一声大喊。
其实这个喊声，不是喊给中土人听的，是喊给新月人的——你们看好了，我要出手了。
哪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一柄硕大的拂尘，直接从空中拽了出来。
紧接着，他也不用想什么假装遭受重创了——公孙家的绝杀银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更恐怖的还不仅仅是这个，而是中土道宫的那名女真君，身形一动，直接冲过了国境线。
众目睽睽之下，除了交战双方，还有布瑞藤的血修在场，她就无所顾忌地冲了过来。
就这么冲了过来！
慕容神起吓得魂飞魄散，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幻化成两道身影，电射而去。
此时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啦。
但是三宫主既然越过了国境线，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他走了？
少不得手一抬，又是两道惊雷，击向了那两个人影。
这样施展出来的雷法，效果肯定要差一点，不过三宫主认为，这就足够了。
慕容神起此前就受了重伤，刚才又是伤上加伤，已经没必要将他视为真君了。
果不其然，两道惊雷过后，其中一个人影轰然消散，另一个人影，则是有若一道惊鸿一般，瞬间就划破长空，不见了去向。
这时，才有人愕然发话，“你……您就这么入侵了新月国？尊敬的道宫真君？”
问话的是一名布瑞藤的血修，中阶真人的修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三宫主，显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还好，道宫在这个位面，也是一等一的强大势力，这名血修真人不敢失了礼数。
三宫主看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然后冲着地面上的中土修者，冷冷地发话了，“你们在中土作恶多端，终于被我找到了，还不乖乖地过来，束手就缚？”
中土的联军初听到前两句，好悬没炸了锅。
不过再听到后面两句，愣了一愣之后，不少人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公孙未明笔直地向前冲去，脸上的笑容，是挡也挡不住，“哎呀，左右是活不了啦，不如回中土国伏法的好，也算落叶归根了！”
前方两名新月国的真人，挺着兵刃就迎了上去，一脸的狰狞，“留下命来！”
公孙未明理都不理他俩，身体笔直地向兵刃上撞去。
“找死！”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三宫主伸出手指，向两人一点，又是两道惊雷发出。
这两名邪教真人，一个中阶一个高阶，这样的修为，那里吃得住真君的一击？
两人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公孙未明这才一抖手，一刀将那高阶真人斩为两段，然后冲到了三宫主脚下，挤眉弄眼地发话，“真君，我来自首了！”
必须指出的是，一旦进入新月国的地盘，道宫的术法，威力就大减，三宫主这两道惊雷，甚至没有将那名中阶真人杀死，仅仅是将他轰成了废人。
倒是这个高阶真人比较倒霉，在身体僵直的时候，被公孙未明一刀斩杀了。
见到未明准证顺利突围，大家都有样学样，纷纷大喊着“我要自首”，冲向了三宫主。
谁敢拦着，三宫主直接出手诛杀，毫不客气，根本不在意什么大欺小。
也有修者自尊心比较强，不想这么做，比如说公孙不器，又比如说呼延书生。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有些真神教徒，不敢拦着那些自首的修者，他们没了攻击目标，就直奔这些不肯自首的修者杀了过来。
尼玛……公孙不器悻悻地斜睥呼延书生一眼，却发现对方也瞄向了自己，两人的目光正正地撞在了一起，下一刻，齐齐大喊，“我要自首……”
声音中，隐隐有些无奈——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没得选择啊。
眼看着中土国的修者们，都汇集到了三宫主那里，就要重回中土了，那名布瑞藤的中阶真人又出声了，“尊敬的道宫真君，您刚才在新月国的领土上，公然杀害真神教信徒，难道……”
三宫主冷冷地看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中土道宫在捉拿通缉犯，敢阻拦者……死！”
“还能……这么玩？”一名布瑞藤血修低声嘀咕，“真不要脸。”
“是啊，道宫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崩溃了，”一名女性血修满脸的生无可恋。
总算还好，两人交流用的是布瑞藤语言。
那名中阶真人的血修还是不甘心，大声发话，“尊敬的道宫真君，您好像入侵了新月国，难道不该给新月国一个解释吗？”
“闭嘴！”有人大喊一声，却是北极宫堂主院的邢堂主，他站在边境线外，大声发话，“新月国有真君先进犯我中土，我中土不过有样学样、以牙还牙罢了！”
最终，三宫主带着一群精疲力竭的修者，顺利返回了中土。
她在面对新月国的低阶修者时，表现得很没有节操，不但胡说八道，还肆无忌惮地大欺小，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那些回归中土的修者们说起她来，那就是一个字——服！
甚至在回归的第一时间，丁青莲就对着白虎庙客堂张首座发话了，“张首座，以后咱白虎庙，也不能一个劲儿地死拼，还得学一学北极宫三宫主。”
张首座脸上不是很好看，白虎庙还真就是死拼的类型，遭遇强敌死战不退，极少变通。
北极宫三宫主的无节操，也是令他深有感触，原来做人还可以如此空口白牙。
张首座虽然比较死板，却是也想得到，这些“通缉犯”被“擒拿”回国之后，如何处理，那就由着道宫说了，根本不用担心，无法跟新月国交待。
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太特么的毁形象了。
不过此刻，面对丁家的指责，他还是绷着脸回了一句，“不用你来教训我，又不是相实真君所为。”
丁相实在干什么？他在忙着镇压那面真选教旗，顾不上跨过边境教训新月国人。
真选教旗可是被他定住的，眼见三宫主冲过了国境线，他就要收下此旗——须知这是真神教的护教之宝，能缴获的话，那是莫大的荣耀。
若是可以炼化的话，丁家那岂不是可以……哈哈哈哈？
他使尽了手段，终于将此宝暂时封印了起来。
哪曾想，三宫主一回到中土，就淡淡地发话，“此物，不该你丁家所有，交上来吧。”
“啥？”丁相实的眼睛一瞪。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失算的真君
丁相实好不容易封印了真选教旗，怎么可能愿意交出去？
虽说沙王是两真君联手算计的，最终被道宫的两准证毁去了肉身，又是三宫主消灭了元神，但是……真选教旗，是他丁某人留住的！
不但是他留住的，也是他封印的，你道宫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相实真君非常期待炼化这教旗，成为丁家的又一件镇族之宝。
就算你道宫在里面出力不少，而战利品这东西，也不能谁抢到就算谁的，可是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拿走，真的合适吗？
相实真君脸一沉，“如何不该我丁家所有呢？这东西是我留住的。”
“你这……”三宫主的嘴巴动一动，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你有一份功劳，但是此物，跟我道宫有缘！我们会补偿你的。”
“那不如我丁家补偿道宫好了，”丁相实叫了起来，“你要什么？中品灵石吗？”
丁家的中品灵石也不多，但是通过族里隐秘的通讯手段，他知道丁青莲此番在新月国抢劫，很是得了一些中品灵石。
这个消息，外人并不知道，按说是不能随便张扬的。
可是相实真君心里清楚，自家的收获，早晚会被曝光。
作者你慢着——丁家族人自成一队，抢劫到的灵石数量，怎么可能曝光呢？
这么想的人，就图样图森破了，丁家不说，难道遭遇抢劫的真神教不会说？
以往的例子证明，那些邪教教徒，会将被抢劫的数量，夸张到十倍甚至百倍。
比如说，丁家此次，抢劫到了十余块中品灵石，真神教则会宣布，那些庙宇损失了数百块中品灵石。
到最后，还得丁家人站出来澄清，说我们在哪个庙，抢了几块。
没办法，真神教就是这么恶心，这是有无数先例的，抢劫的时候，他们会说啥也没抢到，被抢的话，他们可以无限夸大数量。
所以丁相实认为，否认自家的收获，没啥意思，骗得了外人，骗不了有心人。
反正这真选教旗，丁家是要定了，大不了多出一点灵石。
“这不是灵石的问题，”三宫主欲言又止，想一想之后，她一抬手，卷起了李永生、丁青瑶和张首座，向远处飞去，“找个地方谈一谈。”
丁相实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三宫主没有飞多远，就是十余里地，选个山头落下，“好了，这里清净，杀那沙王，也就咱们几方的事情，就说个明白。”
诛杀沙王，确实是这几方都出力了——起码都有资格惦记真选教旗。
她看一眼丁青瑶，“你觉得，此物该归我北极宫，还是该归丁家？”
丁青瑶犹豫一下，方始答话，“此物……好像没那么神奇吧？”
玄女宫也有一面邪教真选教旗，但是一直被镇压着，仿佛还是一种负担，更多的……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她是卫国战争之后才成长起来的真人。
三宫主又看向张首座，“那你说一说好了。”
白虎庙客堂张首座很干脆地回答，“当然该归北极宫所有。”
“我懒得理你，”相实真君看他一眼，又看向李永生，“你说一说吧……你肯定是拿不到这宝物的，但是我保证，你出的力，我是认可的。”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相实真君，你这是……想炼化邪教的教旗吗？”
“那当然了，”丁相实理所当然地回答，“此物会成为我丁家的镇族之宝。”
“那你还是算了吧，”李永生摇摇头，“不如交给北极宫。”
三宫主淡淡地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相实真君却是不干了，他脸一沉，“这也是你的世情之道？”
这话肯定不是在论道，而是讽刺李永生见风使舵。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相实真君，你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真选教旗，说实话，道宫里的人，没人会同意你炼化它，真的。”
“你果然知道，”三宫主的眼中，精芒一闪。
“呵呵，”丁相实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那倒要劳烦李大师解释一下了。”
他从来没有将李永生称作李大师，现在这么称呼，讽刺的意味极浓。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看向了三宫主。
三宫主的下巴一扬，“就咱们几个人，泄露不出去，你只管说。”
李永生见退无可退，只能叹口气，“真选教旗，其实只能镇压……”
原来真神教的真选教旗，在玄青位面，有且只有四面，那是真神教在本位面的意志体现。
意志体现，那就涉及了规则，多一面少一面都是不行的。
此物炼化极难，但也不是不能炼化，问题的关键在于，一旦炼化了，真选教旗就少了一面，上界的真神教，会向玄青位面重新发一面。
而炼化之后的真选教旗，除了坚韧，就再没有别的用处，甚至不能当作炼器材料来用。
道宫也是炼化了几面真选教旗之后，才知道真实情况的。
所以道宫的选择就是，将教旗镇压——不炼化，也不放走。
镇压真选教旗，并不需要多费劲，难的是必须一直镇压，不能松懈。
在今天的战斗之前，道宫已经抢了两面真选教旗回来，全是来自于卫国战争，付出了数名真君的性命。
事实上，卫国战争能获得胜利，跟道宫抢夺了这两面真选教旗，很有一些关系。
新月国以为，失了两面真选教旗，马上就能再得回来，哪曾想，道宫这次选择了镇压，不炼化了，这真的搞了他们一个冷不防。
没有真选教旗的邪教真君，当然也很厉害，可是有和没有，终究是有区别的，后来中土国的反攻，是国力使然，不过没有教旗的邪教真君，底气也真的不够足。
道宫抢来的那两面真选教旗，分别被镇压在玄女宫和青龙庙，这两处离新月国比较远，真神邪教若是想通过被镇压的教旗做什么，比较难以实现。
沙王拿的这面真选教旗，是真神教仅剩的两面真选之一，不成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缴获了。
要不说年轻人太冲动了，真的不好，新月国一共三名神选真君，总共才两面真选教旗，沙王能得其一，真的是很受邪教的重视，却意外地死在了一场遭遇战里。
可以想像得到，真神邪教现在会如何地暴跳如雷。
不过那不是北极宫三宫主要在意的，她在意的是，按照道宫四大宫的约定，若是获得第三面真选教旗，就轮到北极宫来镇压了。
第四面真选教旗，才会轮到白虎庙，原因也很简单，白虎庙离新月国最近，邪教想通过真选教旗搞点什么幺蛾子，只有对白虎庙下手，才最方便。
对于这些细节，李永生不是很懂，但是他知道，真选教旗不合适炼化，一旦炼化，这面教旗就等于废掉了，而真神教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这样的辛秘，就连丁青瑶都不是很清楚，毕竟她没有到了真君那个级别。
同为高阶真人，白虎庙的张首座，心里却是有数，这是因为白虎庙曾经提点过自家的准证，遇到真选教旗，不要跟其他人抢，而是要坚持将那个东西送给北极宫。
所以张首座回答的时候，异常干脆利落。
这些辛秘，李永生说了点，三宫主说了一些，直说得丁相实目瞪口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三宫主身为道宫老牌真君，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说谎。
而且李永生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个传言。
还有白虎庙的张首座，他虽然不明内中详情，却是表示，庙里确实是做过这样的安排。
相实真君愣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发话，“合着我就白抢了这面教旗？我可是放弃了越过国境杀敌的机会。”
三宫主看着他，也有点哭笑不得，“相实真君你还是离了大功，道宫可以补偿灵石，你若是认为，丁家有能力持续镇压这邪教真选教旗，我可以跟其他三大宫商议一下，让与你丁家。”
然后她又补充一句，“不过，绝对不得炼化，这是必须的，要立下大誓。”
相实真君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这样的麻烦，我丁家要它作甚？”
其实他还是有点想要，虽然这教旗只能镇压，可是在镇压的期间，通过观摩感受教旗的状况，也能有些体悟——未必一定会对修行有利，但是长点见识也是不错的。
所谓家族的底蕴，说的可不就是这些？对修行未必有用，但是说起来，却很有逼格。
不过，想到白虎庙作为四大宫之一，都不接手这面旗帜，只想着镇压最后一面，相实真君觉得，自家来镇压这旗帜，不但辛苦，关键是风险也不小。
须知陇右距离新月国，也是很近的。
若是丁家能再多一名真君，这面教旗，我丁家还真想要了。
他又沉默半天，才出声，“灵石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该要多少，三宫主你以为我该怎么开口？”
三宫主郁闷地叹口气，“这个……我哪里知道？这是我北极宫的责任，你以为我真稀罕？”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这个很简单吧？”

第五百六十九章 明白人
很简单吗？丁相实和三宫主齐齐侧头，看向李永生。
小家伙，虽然你很了不得，但是也不能随便开口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对着三宫主发话，“相实真君既然让出了这面旗帜，那么四大宫就要考虑一下，给他一面炼化过的教旗。”
然后他看向丁相实，“反正你最终是要炼化它的，省了你炼化的步骤了，如此可好？”
并不是很好啊，相实真君心里有点不满意，要知道，见识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若是这教旗真的交给他来炼化，在炼化的过程中，他可能还会有收获。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就有点不成体统了。
首先，炼化是需要时间的，按三宫主的说法，起码要炼化个几十年，才能达到目的——终究是邪教的真选教旗，这不是开玩笑的。
他今天暂时镇压这教旗，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其次就是，这面教旗虽然是被他拿下了，但是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人都发挥了作用，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最起码，若不是李永生的传送阵盘，沙王根本就不可能进入中土，面对两名真君的夹击。
还是说这个传送，如果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传送，两名真君，真的留得下拥有真选教旗的邪教神选真君吗？
所以，他能得到炼化过的教旗，其实已经可以知足了。
丁相实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但是这一次，轮到三宫主不答应了。
她看向李永生，皱着眉头发话，“炼化过的教旗，虽然没有什么用处，用来防身却是极好的，比如说做个披风什么的……道宫里可能没有现成的教旗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点头，这也是可能的。
虽然这教旗屁用没有，但是……它足够坚韧啊，随便涂点花色，披在身上，那就是一件防御力惊人的披风。
四大宫弟子众多，关系户也海了去啦，这种纯粹靠着材料取胜的披风，不需要灵气支持，有点办法的高阶修者，谁不想弄上一件，交给自家的小辈来用？
三宫主做事严谨，不愿意空口答应人，就指出了这种可能。
相实真君的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我已经很委屈了，你连个披风都不给我？
李永生却是笑了，“这也很简单啊，问一问这披风价值几何，相同价值的灵石，赔付给相实真君不就行了？”
丁相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其中因果，忍不住一呲牙，“小子，你活得太明白了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相实真君，您刚才还叫我李大师呢，现在就成了小子？您这是媳妇娶过房，媒人丢过墙吗？”
丁相实的嘴角抽动一下：尼玛，刚才我是讽刺你，好不好啊？
“嗯？”三宫主听得眼睛一亮，合着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扯到了支付多少灵石的问题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小家伙的世情之道，果然是娴熟无比啊。
想到这一点，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李永生，我发现你活得也很明白。”
李永生很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只是不想让你两家生出罅隙来，难道这也错了？
此事至此就说开了，在其他人的见证下，丁相实将真选教旗交给了三宫主。
相实真君心里，还是有点苦，他兴高采烈地封镇了好半天，最终却是便宜了北极宫。
当然，这也不能称之为便宜，他已经明白，一直镇压这玩意儿，其实是个苦差事。
可是，那终究是他当着诸多修者的面封镇的，想一想当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看起来，却是一个十足的笑话。
真君心里郁闷，少不得看一眼李永生，“你知道的辛秘不少啊，走，咱俩找个地方聊一聊。”
“相实真君且慢，”三宫主再次出声了，“我找此人还有事。”
丁相实看她一眼，悻悻地离开，去看丁家子弟的情况了。
丁青瑶和张首座见状，也向三宫主告辞走人。
三宫主留下了李永生，却不跟他说话，而是将已经封镇的真选教旗梳理一下，卷成细卷，慢条斯理地又加了三道封印，非常认真，一丝不苟。
她不说话，李永生也不说话，看了一阵她整理教旗，又侧头看着远处的中土国修者。
此次回来的修者，有一半都带着伤，不过因为有道宫的暗中支持，给出了一些符箓，极少有人受到教火的侵袭，多是一些肢体上的损伤。
这一次被邪教教徒拖住，起码有二十名修者死在了新月国，重伤者也有三十多。
不过现在，大家暂时忽视了那些死伤，而是陷入了一阵狂喜之中——大胜啊，近四十年未有的大胜。
值得庆贺的事项，真的很多。
首先，这是卫国战争结束，中土从新月国撤兵之后，中土修者第一次大规模、有组织地攻入了新月国，不但成功地实施了抢劫，还诛杀了大量的新月国修者。
其次，他们完成作战目标之后，成功地回归了中土。
这次由民间发起的征讨，办得如此成功，能极大地提振中土修者的士气，鼓舞民心。
至于说死了差不多三十名修者，重伤的更多，出征的修者们虽然也悲痛——死的都是自家儿郎，但是远远没有悲痛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中土就是这种习俗，尤其出征的还都是隐世家族的子弟，这是一个极富有进攻性的群体，他们宁可在战场上战死，也不会因为害怕战斗而缩在家里——没有人能忍受这种耻辱。
总之，在玄青位面，大家都见惯了生生死死，没有那么多圣母情怀。
当然，众人如此高兴，最关键之处还是在于：邪教的真君沙王伏诛了！
战场上的仙陨之光——西疆有多久没有出现这种景象了？
能目睹邪教真君被中土真君诛杀，连那些身负重伤回来的修者们，都是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一点都不像重伤员。
开眼，真的是太开眼了；自豪，真的是太自豪了。
至于丁家真君封镇的真选教旗，大部分修者不太明白其意义，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邪教真君手里一件极为有灵性的道器，被中土国抢过来了。
这就足够了啊，不但杀了人，而且夺了宝。
说着说着，大家就猛地想起，后来慕容神起冒头了，那厮可也是邪教真君。
于是，公孙家两名准证，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你俩也太牛了吧？
这一刻，公孙未明非常庆幸，自己使出了定靖拂尘，虽然少了一次使用次数，但是两名准证联手重创真君，足以让公孙家族的名号再响一点。
不过……貌似大家更关心的是，慕容神起伤成什么样了。
最有资格发言的公孙不器闭口不言，公孙未明也不好多说，只能讪讪地表示：最后一击，是玄女宫真君所为，这问题你们不该问我俩啊。
就在这个时候，呼延书生出声了，他认为慕容神起起码会跌落境界——要知道，在参战之前，这厮就是重伤在身的。
西疆四家族相信他的判断，但是陇右丁家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见到自家真君回来了，纷纷出言发问——慕容神起会不会跌落境界？
“仅仅是跌落境界？美死他了，以后他都不能出手战斗了，”相实真君不屑地一哼，“如果那厮不傻的话，不会再出现了。”
他对那厮伤情的分析对不对，这个没人知道，但是他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在这一天之后，整个玄青位面，再没有了慕容神起的消息。
李永生正远远地看着他们，听到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三宫主收起了教旗，吞服了一颗药丸，虚浮在空中，直接闭目打坐。
她虽然是真君，可是刚才连连施放雷法，体内灵气有点减少，打坐恢复一下，也是正常。
李永生无奈地撇一撇嘴，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在上界的时候，似乎应该多接触几个本位面飞升上去的主儿，而不是把宝押在瘸子一个人身上。
瘸子倒是没有跟他说，在下界还有这么一桩孽缘，但是他跟张木子相处了那么久，就算张木子不想说，但是无心之中带出那么一两句，也足够让他知道，三宫主对瘸真君是什么态度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永生仙君下界之前，最关注的是玄青位面的各种风土人情，危险什么的，他基本上不会考虑。
在他看来，一个真君的名号，就足够庇护他躲开一些小事了。
更何况，中土国飞升到仙界的修者，虽然绝对数量不少，找起来还是很难的，而且冒充那些飞升修者的有缘人，容易让人生出某些联想。
三宫主抵达西疆也一个多月了，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今天当着他的面封镇教旗，然后打坐休息，显然是要先磨一磨他的性子。
李永生有一走了之的想法，不过，遇上瘸子那种奇葩，三宫主也真是够倒霉的，他不打算跟这个可怜的女子计较。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一股雄浑的气势逼了过来，然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跟我说实话，瘸子那厮，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第五百七十章 真君情怀
三宫主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堂堂的真君，竟然被面前的小家伙看做是“可怜人”。
封镇了那面真选教旗之后，她体内的灵气确实少了一些，现在大家正处在中新边界处，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保证体内有充沛的灵气，还是有必要的。
而且她也确实想抻一抻这个年轻的小家伙，看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常见的对真君的敬畏，也没有假惺惺摆出护法的姿态，来讨好她这个真君。
这番不卑不亢的做派，让她仿佛又看到了昔年的二师兄。
调整了一下气息和心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李永生侧过身来，无视那气势的逼迫，很干脆地回答，“活着，活得很好。”
强大的气势往外稍微泄了一下，然后被三宫主迅疾地收回去，她很直接地发话，“我要见他。”
李永生摇摇头，更干脆地回答，“我帮不了你。”
三宫主默然，良久，才低声发话，“你能联系上他？”
李永生又摇摇头，“目前联系不上。”
三宫主侧着眼看他，沉吟一下，方式缓缓发话，“你的很多东西，并不是他教的，你的师尊，是比他还要高明的存在，我说得对吧？”
这个问题，让李永生有点不会回答了。
他该怎么说——搁在仙界，我一口气能吹死几百个瘸真君？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出声，“那个……瘸真君的战力，还是很高的。”
“明白了，他是另有机缘了，”三宫主点点头。
这话让李永生听得都有点吃惊，你猜到他被接引到仙界了？
然而，三宫主的脑洞，并没有那么大，她只是猜测，瘸真君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隐士，开始了隐秘的修行。
不开玩笑，中土国的修者里，也流行这样的传说，真君厉害吗？当然厉害，但是一旦机缘巧合，可能会遇到比真君还要强大的存在。
这不是臆想和猜测，而是真实存在的，有从虚空流浪到这里的大能，也有因为某些原因下界的仙人——比如说朱雀分身。
还有一些从仙界转生过来的主儿，比如说赵欣欣这种，她修行到真君，压制着自己不飞升的话，一个人起码能同时战四五个真君。
当然，李永生本人，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对真君而言，观风使是最为人所周知的机缘。
在三宫主看来，事关这样的大能人物，面前这个年轻人当然做不了主。
所以她沉默半天，又说一句，“我今天缉拿那些通缉犯回来，你应该也看到了。”
李永生听得有点蒙圈，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三宫主您也听京城的广播电台？”
“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三宫主淡淡地回答，她消息灵通，也比较能与时俱进，不过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不在于此。
“这种行事手段，是瘸子擅长的，还麻烦你转告他，我……也学会了。”
李永生嘿然不语，这一刻，他是真的体会到了三宫主对瘸真君的感情，这种不要面皮的流氓手段，一直都比较被中土道宫排斥。
道宫习惯了以实力压人，根本不屑使用这种小手段，他们甚至认为，这种手段比较下三滥，是弱者才会使用的。
看来那瘸子真的有性格，是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的。
不过从今天中土修者的反应来看，这样的手段，也很符合人心，尤其是当强势加上流氓手段，真的是令人爽到停不下来。
由此可见，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潜藏有恶趣味，尤其是，当这种恶趣味能迎合自己利益的时候，节操什么的，不要也罢。
于是李永生点点头，“我……早晚会见到他，一定把话传到。”
“那你去吧，”三宫主颓然一摆手，好像体内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般，“对了，你的万载幽水，找不到出处的话，尽管推到我头上。”
李永生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多谢三宫主，待我有能力了，一定逼那瘸子来见你一面。”
“待你逼他？”三宫主微微一笑，“没准那时，他已经飞升了呢。”
李永生微微一笑，“呵呵，请问真君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三宫主一扬下巴。
看着他转身潇洒离开，三宫主忍不住又微微一皱眉：他还真有这个自信？
她身为真君，对方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胡乱吹牛，她多少能辨识出一些的。
然后她微微颔首，低声喃喃自语，“这孩子也不错，修为高见识广，又这么英俊，嗯，如此俊杰，可以为木子的伴侣……”
李永生回到队伍的时候，丁相实正在跟朱尔寰聊天。
相实真君今天其实有点不开森，但是清楚内幕的不过寥寥数人，不会乱说，而不清楚的人，则是看到了相实真君的辟邪神雷，是诛杀邪教真君沙王的关键一击。
所以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
丁相实身为真君，当然不会在意蝼蚁们的吹捧，不过这些蝼蚁里，有公孙不器、呼延书生这种半步真君的话，他还是非常享受的。
反正相实真君最近打算走亲民路线，他先是关心一下丁家子弟，然后又一路问候大家，最后，他别有目的地来到了朱尔寰身边。
朱主持正在救治伤患，这一拨修者回归，带回来了太多的伤者，虽然各家都备得有救治手段和医者，但是伤重之人，也会求二郎庙主持出手——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朱主持目前救治的，就是丁家的一名中阶化修，他双手持针，飞快地在伤者身上扎着。
既然面对着自家的子弟，相实真君就无所谓了，“小朱啊，你跟李永生的关系很不错嘛，他那个宝贝阵盘，居然能拿给你用。”
丁家数代都是二郎庙的护法，他跟朱主持说话，也很是没有顾忌。
朱主持见他过来，头皮就有点发麻，他确定自己巴结的是观风使，但是丁家的真君，也不是他能随便开罪的——观风使哪里是那么容易巴结上的？
事实上，就算他巴结上了观风使，二郎庙还要继续在这个位面生存下去，也离不开陇右丁家的支持。
所以他硬着头皮回答，“这个……相实真君，李永生跟小庙有渊源的。”
“咦？”丁相实这下是彻底吃惊了，“跟你家哪个主持有渊源？”
二郎庙近几任主持，他可是都很熟悉的。
“这个……那啥，”朱尔寰努力编谎话，“简单神医的渊源，您也知道，简单神医以前在小庙里待过。”
简单神医曾经在二郎庙当过道童，这个事情丁家也知道，至于说七宝宗的下界真君仙使，他可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唔，”丁相实点点头，既然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李永生医术的神妙，他也早听说了，若是说此人师从简单神医，他不会有任何怀疑。
他介意的是别的，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那你借这阵盘研究一阵，也无所谓的吧？”
说实话，自从教旗得而复失之后，他心里就有点不平衡，然后他猛地发现，若是能把那个传送阵盘的秘密琢磨透，其实比真选教旗还要强很多。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想，一旦想了，心里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长。
这阵盘可是能主动传送真君的。
相实真君也亲眼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沙王失了先手之后，在仓促之间，是怎样陨落的。
然而朱尔寰的反应，令他极为失望，朱主持很光棍地表示，“阵盘，我已经还了。”
尼玛，你是不是傻啊？相实真君气得想跺脚。
就在这个时候，李永生走了过来。
“永生，”朱尔寰打个招呼，一本正经地发话，“你来得正好，相实真君想研究一下你的那个阵盘，能给他看一看吗？”
他这可不是说小话，而是为丁相实说话呢。
但是同时，他这也是婉转地提醒观风使，你可要小心啊，有人惦记你的东西呢。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侧头看一眼丁相实，呲牙一笑，“相实真君，真的是不方便。”
真君大人有点不高兴了，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你能给小朱用，我连看一看都不行，你这不是歧视真君吗？”
因为你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胜朱尔寰啊，李永生很想这么回一句，不过他知道这家伙失了真选教旗，正郁闷呢，自己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于是他歉然一笑，“我和朱主持，另有渊源，真的抱歉了。”
丁相实翻个白眼，还待说话，旁边朱尔寰已经赔着笑脸发话了，“相实真君，我觉得此事还是保密的好，毕竟是咱们中土国的一件绝杀武器，您认为呢？”
丁相实被这理由顶得说不出话，只能四下看一看，大声发话，“你们都准备一下，待到边军大部队赶到，咱们就可以撤离了。”
在这一片作战区域里，刚才也有边军存在，不过那只是百余名斥候，只观看战局，并未参与作战，同时他们还肩负着留影、防渗透等任务。
现在战斗已经结束，边军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以防备新月国恼羞成怒之下，发起报复性的入侵。

第五百七十一章 受阻
这场战斗，其实是有点奇怪，两国之间修者大规模交手，中土边军竟然不管。
不过想一想中土国的权力结构，倒也能明白。
目前双方动手，算是民间行为，若是中土边军参与的话，那就是国家行为了。
当然，中土军队的斥候观战，肯定是无所谓的。
这些家族子弟和三大宫弟子回到中土，并不着急撤离边境线，一来是为了迅速救治伤员，二来就是防备新月国再次发起攻击。
他们要坚持到边军的大部队赶来，才会撤走。
没人要求这些修者这么做，但是身为修者，该有这样的觉悟。
边军赶来的速度不慢，半个时辰之后，先头部队就赶到了。
于是这些“来自民间”的修者，缓缓向后撤离，撤出差不多百里，开始安营扎寨。
他们还会在这里休整十天到半个月，确定新月国在短期内，没有发起报复性入侵的可能，才会继续向后撤离。
这也是负责任的行为，赶来的边军虽然拥有强大的军械和军阵，但是其中没多少高阶修者，真神教大规模还击的话，还得依靠他们来支援和抵挡。
扎营之地距离边境线远了很多，李永生也就腾出手来，帮着救治伤者。
严格来说，他的医术比朱尔寰还要差一些，不过朱主持知道他擅长做什么，将一些需要针灸治疗的伤者，安排到他这里，当然……还有那些受了教火侵袭的。
事实上，有三大宫的人在场，被教火侵袭，真的不算多大事，及时救治就没大问题。
当年呼延书生等人会留下暗伤，是有多重原因的。
一来是他们就没有做好遭遇真神教徒的心理准备，准备不充分，二来就是国战天坑道路难辨，他们光是出来，也走了好几天，这就把最好的救治时间耽误了。
三来则是，他们进国战天坑，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传出去是要被治罪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跟道宫重量级的人物搭不上线。
所以呼延书生一行人，才会被伤病困扰二十余年。
这次出去抢劫的修者，一路被人保驾护航，他们事先有准备，买了不少符箓，又回来得及时，还有治疗教火的药物，真的是不用太在意教火。
不过也有几人，是深受教火侵害，多种治疗手段之下，余毒也没有彻底排除干净。
这样的人，就被朱尔寰送到了李永生这里。
朱主持说得很明白，这点小问题，用不着你特意使用仙使令牌，周围毕竟不少三大宫的高人，使用那玩意儿，太容易被人看穿根脚了。
不过你在行针的时候，适当地借用一下仙使令牌的驱逐之力，也没谁会发现，还能成就你神医的名头，何乐而不为？
神医的名头，对我来说很重要吗？李永生笑一笑，不过这些修者虽然是抢劫犯，却也是祸害异族的大好男儿，值得他出手帮助。
此次出征，伤者非常多，撤到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之后，那些伤势不太重的修者，也开始寻求治疗。
不光是这些家族自带的医者和二郎庙的医者，就连三大宫里的弟子，也纷纷出手救治，要不说有组织可以依靠，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李永生则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饿了就扔一颗辟谷丹入口。
他虽然年轻，这样的态度获得了众人的高度认可，又因为面目英俊，很多女修纷纷前来帮忙——当然，受伤的女修，也非常希望由他来治疗。
第三天头上，他已经有点疲惫了，正说要歇一歇，远处有几匹快马跑了过来。
不多时，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来找李永生，一脸的严肃——运往博灵的军马出事了。
因为京畿那里封锁极严，公孙家筹集到的战马，是走了海运，打算到了大河的入海口之后，逆流而上，然后穿行豫州郡，抵达博灵。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襄王在海岱郡折腾得越来越厉害，而大河的入海口就在海岱，还会在海岱航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能抵达豫州郡。
公孙家负责运送战马的人一看，这不合适啊，敢这么走的话，襄王肯定会把战马扣下的。
于是公孙家知会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我们不走大河了，绕路走扬子江。
王军役使一听，表示这也可以，虽然有点绕远，但是不用他前出到豫州郡边界接马了，直接派出水军，在扬子江上接应就行了。
然后变数就这么发生了，运送战马的船只上行到金陵附近，会稽郡的水军把船拦住了，要把战马扣下。
会稽郡的水军，虽然是听命于会稽军役使的，但是事实上，是被宁王府的人掌控着。
宁王是今上的哥哥，庶长子，因为担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在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一直就非常担心，太子弟弟会对他不利。
正是因为如此，他养成了非常胆小的性格，但是架不住他的王妃——裘氏的胆子大。
裘氏出身于豪门，在京师影响力极大，而裘氏的母亲，则是出身于会稽郡的大家族。
现在这会稽水军的头目，就是裘家的子弟，水军里还有裘氏母系一族的不少子弟。
公孙家的船在入海口就被盯上了，不过直到快抵达金陵了，会稽水军才出面拦截。
宁王胆小的名声，在会稽郡传得比较开，公孙家以为奉上一笔好处，就可以通过了。
然而水军的态度异常强硬，说你这私运大批战马是谋逆之罪，乖乖地把马留下，再交一笔罚金认罪，我们就饶你这一遭。
公孙家族的子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说劳资这马是支援博灵军方的，你敢再扣帽子，信不信劳资弄死你？
双方甚至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战斗，公孙家的子弟虽然修为高，但是他们的优势是在陆地上，水上作战的能力，要差很多。
所幸的是，公孙家的名声在外，会稽水军见到对方来势汹汹，也没敢下重手，双方没有人死亡，仅仅有十来人受了轻伤。
情势发展到这一步，就有点失控了，公孙家也知道，跟军队打起来是大忌，于是马上联系京城中的关系，把事情捅上了朝廷。
这时候，他们也不隐瞒什么了，说我公孙家心忧黎庶，目前三湘郡治安情况不太好，博灵军役使王志云回京公干的时候，找到了我公孙家在京城的长老。
我们有感于王军役使的人格魅力，决定赠送博灵军方两千匹驽马，以供驱策。
这话并没有明说，公孙家长老在京城干什么，但是只要消息灵通的人，就知道几个月前，公孙家的准证在证真时遇袭，跑到京城求医，顺便求庇护。
能想到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公孙家并不是心怀叵测，而是有充足的回馈朝廷的理由——若是没有朝廷的庇护，公孙不器别说疗伤了，没准还会被人追杀。
公孙家肯定也希望朝廷稳定，稳定的秩序，才能对宵小保持足够的威慑。
会稽水军原本是要悄悄吞下这两千匹战马的，见事情捅到了上面，马上自辩，说私运战马就是重罪，这么大的一批战马过境，够得上谋逆之罪了。
我会稽军方，不可能私纵其过境，想要我们放行也行，从军役部把一应手续办下来。
他们甚至表示，公孙家说是要将战马送到博灵郡，但是真的能送到哪里，那也是……呵呵，没准回头在三湘郡见到这批战马了呢。
这话实在有点恶毒。
公孙家和会稽水军的官司，令朝廷也非常为难。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公孙家私自运送了大批战马下江南，绝绝对对是犯罪，尤其是这么大的数量，够得上谋逆之罪了。
但是公孙家不但有自辩，还有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在跳着脚大喊：尼玛，我博灵郡盼马盼得眼睛都蓝了，但是军役部给的，还是不够啊。
我豁出去脸皮不要，弄到一批赞助，我容易吗我？
至于说为啥偷运，这需要解释吗？
我大明大方地运的话，两千匹马一路运到博灵，能剩下两百匹吗？
万事都有例外，眼下是非常时期，公孙家的辩解，逻辑能够自洽，还有一郡的军役使作证，博灵郡讨马，前一阵还弄出了不小的阵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甚至军需司的黄司长被搬倒，导火索都是因为这件事。
所以，此事就不能套用惯例来对待——朝廷不能让心怀天下的义士心寒。
然而话说回来，军役部也不可能把手续办全，朝廷行事自有法度，公孙家和博灵郡如此行事，我们是能理解的，但是充其量，我们也就是不计较。
把手续补全？怎么补？别人家的私人马匹，走军役部的账，然后……这怎么可能？
李清明虽然清楚，李永生肯定参与了此事，但是他公然表示，从个人角度上讲，我支持公孙家的行动，也佩服王志云拉赞助的水平，但是想要我军役部把手续补全，想都不要想。
特事特办？这件事我特事特办了，下一件事，我要不要特事特办？
长此以往，章程就成了虚设，军役部成什么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借势吗？
没了军役部的支持，会稽水军拦截公孙家的马匹，就是程序正义。
当然，纯粹从操作的角度讲，想要顺利解决此事，会稽水军这里，也可以做一做工作——非常时期，没必要那么坚持原则。
但是非常遗憾，会稽水军不接受劝说。
王志云倒是做通了会稽郡军役使的工作，但是水军直接无视了这个请托。
公孙家族也托了个一个家族说情，水军继续无视，并且强调说，我们不是有意为难，实在是不知道这些战马，到底会送到什么人的手里。
李清明则是明确表态，我不会去劝说的，所谓军队，就要讲个原则和规矩，现在军役部缺乏的也是对纪律的尊重，现在，你让我带头破坏纪律？
他甚至表示，我能无视此事，已经是看在此事对朝廷有利的份儿上，很给某些人面子了。
他这个态度，真的不算意外，毕竟是从军队基层走上来的，强调纪律性，而且他上台到现在，军役部的事情，也没理顺，前一阵黄司长的倒台，更让他铁下心思认真整肃一番。
他不出面，朝廷里其他人也不可能出面。
一来是胡乱对军队插手，这事儿犯忌讳，二来就是担心宁王不稳。
宁王胆小的口碑，大家都听说了，但是谁敢保证，他是真的胆小，还是假的胆小？
荆王、襄王和梁王，隐隐都有作乱的苗头了，宁王也是上了书的亲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能再让他也不稳了。
所以现在，事态就算僵住了，朝廷也只能两不相帮，让双方自行协商。
然而，时间不会两不相帮，它很坚定地站在了会稽水军一方。
水军拖得起，公孙家拖不起，他们运送的是马匹，不是鲨鱼，战马擅长的是在陆地上奔跑驰骋，长期待在船上，不但会影响精神和健康，还会死的。
公孙家出海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特地多载了两百匹马，算是沿途的损耗——若是损耗不了那么多，多出的可以卖钱，也可以打包送人情。
现在船上已经死了近二十匹战马，加上因为种种原因落海的，还有可能因为生了疫病被宰杀的，总共已经去了五十多匹。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还有很多战马，精神萎靡了。
万一生出疫病什么的……公孙家简直不能想象那个后果。
公孙家拖不起，博灵郡也拖不起，战马来了，是要接受训练的，骑兵也是要接受训练的，形成战斗力，这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公孙家派了人到西疆，将这件事告知族中的长老和李永生。
李永生皱着眉头听他们说完，然后出声发问，“你们认为，咱们该做些什么？”
前来报信的公孙家子弟回答，“王军役使认为，您救治过李清明，如果您亲自出面的话……”
“没用的，”不等李永生说话，公孙不器就直接发话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李清明那货看着愣，其实有点小心思，说不给面子，就真能做到不给面子。”
李清明在东北的时候，公孙家就跟他打过交道，还是比较清楚其人的。
众人闻言，相对无语，不过公孙未明眼睛一亮，“永生，你不是跟御马监宁致远关系好吗？让他从御马监走个手续，问题不大吧？反正我公孙家的马又不收钱。”
“这不可能，”李永生想也不想就摇头，“御马监是内廷的，权力可以无限大，但是绝对不能绕过军役部，这是原则问题，宁御马那边就算答应，李清明不认可也是没辙……我看宁致远都未必会答应。”
公孙未明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眼珠一转，又出一个点子，“那这样好了，这两千匹马送给御马监了，让他们从靠近博灵的马场，悄悄拨付过去两千匹，你看如何？”
“这个主意好，”公孙当行点点头，高兴地发话，“实在不行，那些拨付给博灵的军马，可以报马匹走失，反正御马监又不损失什么。”
李永生想一想，这个建议确实不错，可见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对人心的把握，还是不错的。
不过没等他表态，公孙不器不答应了，他皱着眉头发话，“两千匹马咱们送得起，但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到了这一步，咱公孙家就此偃旗息鼓，再也没了后文……这样好吗？”
公孙未明和公孙当行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后齐齐摇头，“不好。”
公孙家不差这两千匹马，从御马监转一下，不落这个捐赠的名头，真的无所谓，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声张——李永生你领情就行。
但是到了现在，两千匹马的船队被拦截，已经惊动了中土国官府的上上下下。
虽然大多数的黎庶，属于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可是在有心人眼里，这不仅仅是两千匹马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中土国高层，对于下面的官府系统，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控制。
今天宁王能拦马匹，明天襄王就可能自制军械——借口是现成的，征讨荆王。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只能走变通之道，搞个私底下的黑幕交易，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选择对官府好，对公孙家就不好了，他们的声誉会被殃及。
公孙家族不能冒这个险。
凭良心说，公孙家真的不想被卷入这一场漩涡，但是当初为了救治公孙不器，已经被动卷入了此事，那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捍卫公孙家的荣誉，是必须的。
公孙家可以无声无息地捐赠，但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退场——为了荣誉。
“是这个道理，”李永生点点头，他非常理解公孙不器的意思。
所以他表示，“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一直说要走，现在终于得走了。”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李清明和宁致远都不顶用，你去一趟有什么用？不如大家再商量商量，找个稳妥的办法出来。”
“是啊，”太上长老也点头附和，“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去找三宫主说项，李清明当年，可是欠了北极宫好大的人情。”
这也不失个好点子，就算李清明不卖北极宫的账，可是北极宫终究是东北抵御伊万国的支柱力量，三宫主出面，内阁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然而，李永生还真不想惊动三宫主，那个女人，他觉得有点可怜。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认为三宫主也未必能有那么大的面子——这种事，从上层往下压，不是最正确的解决方案，搞定下面才是关键，哪怕稍微有点违规，也无所谓。
所以他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你们谁能帮我弄几匹马？”
“我也跟你走，”公孙未明出声了，“等你强闯会稽水军关卡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打架。”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强闯水军关卡，倒是亏你想得出来。”
“你小子，别看笑眯眯的，骨子里狠着呢，”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发话，“我觉得你去那儿，肯定要搞事，你敢说我说得不对？”
“你这可不是废话？”李永生翻个白眼，“我不搞事，战马能送到博灵郡吗？”
“那咱一起去，”这次是太上长老发话，其实他也憋了很久了，“奶奶的腿，敢刁难我公孙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个没必要，”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西疆这边，也一时离不开人，你们在这里继续报仇就好，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公孙不器闻言，眼睛一亮，“永生你已经有智珠在握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智珠？”李永生听得就笑，“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呢，只有在仔细了解之后，我才能制定计划。”
公孙不器闻言，先是眉头一扬，然后重重地点头，“这样也好，调查之后，再决定行止，不得不说，你在世情之道上，已经超出了你这个年纪该有的造诣。”
李永生又是一笑，“不器准证谬赞了。”
“不是谬赞，我是说实话，”公孙不器摇摇头，郑重其事地发话，“我在年轻的时候，也遭遇过一些事情，总觉得自己的方案很完善，却忘了分析细节……细节才会决定成败。”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真的非常非常认可这个说法，这种话，也只有经历过太多的人，才说得出来，“具体的处理手段，我得过去了解一下，才能制定。”
“这样嘛……”公孙不器沉吟了起来，其实他虽然接受了李永生的治疗，但是身为天之骄子半步真君，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傲气，所以一直很少说话。
不过两人谈得确实不错，他沉吟一下，难得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宁王和朝廷僵住了，我建议……你考虑借一下荆王或者襄王的势。”
难得的明白人啊，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不瞒你说，我还真有这方面的打算。
“咦？三长老，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阴险啊？”公孙未明笑了起来，诡异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头等舱
对于公孙未明的反应，公孙不器无奈地拍一下自己的额头，“你这个夯货。”
我都说了，要先调查情况，才好做决定啊。
他很无奈地表示，“李大师，我求你一件事，把他带走行吗？这家伙需要锻炼……在世情上，他真的需要！”
“我还需要锻炼呢，”李永生看公孙不器一眼，“我自己就够了，谢谢。”
“我跟你走，”公孙未明却是热情得很，“西疆这边，也没多少事儿了，你还是聘我当保镖好了，我很能打的……把真君都打跑了。”
“你闭嘴！”公孙不器眼睛一瞪，难得地发火了，“我给你找机缘呢，夯货！”
李永生眼见推不过，也只有任由公孙家去了，丁家听说他要离开，竟然帮他联系了一艘官方的飞舟，直达京城的。
从西疆到扬子江，实在是太远了，赶路的话能累死人，从白虎庙传送到青龙庙的话，倒是快一点，不过很显然，李永生还没有资格享受专人传送这种待遇。
丁家可以通过官方这么安排，也不愧是当地大名鼎鼎的隐世家族。
看得出来，杜晶晶很想跟李永生一起走，但是很遗憾，玄女宫这次来了太多的真人，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那么做——要知道，她悟真之后，还没有回宫做悟真任务呢。
用了两天时间，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来到了京城。
接下来，他本来是想通过王志云的关系，坐飞舟直奔博灵，然后顺着扬子江下行。
不过公孙家在京城的手段也不差，居然联系上了直达金陵的官府飞舟。
想一想当年孔舒婕带李永生蹭飞舟，可是打着政务院召见的旗号，才艰难地获得了一个座位，而他现在想坐飞舟，马上就有人主动联系好。
这里面的差距，也委实大了一点。
在京城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登上了飞舟。
这次的飞舟，比李永生前两次乘坐的要大得多，而且居然——分了档次。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坐在飞舟的后部，空间比较大，前飞舟前部的空间，就相当逼仄了，人挨着人，空气也浑浊。
这里也有商务舱和经济舱的区分？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吐槽。
商务舱里很空旷，十二个座位，只坐了六个人，除了他俩，剩下的四人，一看那做派就是运修，都是司修以上修为的。
就在飞舟即将升空之际，舱里又进来三人，全是女修。
打头的女修，是个初阶司修的少妇，另外两名，一名是中阶司修，一名是青涩的少女，才刚刚初阶制修。
这三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除了制修少女之外，另两人都是灵运混修的修者，并不是纯粹的官府中人。
后舱里一共三排座位，一排四个，中间是过道，每边是两个座位。
六名已经坐下的乘客，每排坐了两个，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也占了一排。
初阶司修的少妇扫一眼，待看到李永生和公孙未明这一排，眼睛微微一亮——有两名俊俏的少年郎，旅途不会很寂寞了。
公孙家的三长老和四长老，相貌真的是有点过分，不但显得年轻，还特别英俊，哪像人家二长老？仅仅是中阶真人，就规规矩矩地弄个中年人的相貌。
不过，人工的终究比不上自然美，少妇左右看一下，抬腿走到李永生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中阶司修明显是保镖之类的类型，见状有点犹豫，看向了那名少女。
那少女却是冲着少妇发话，“妈，我要坐你那儿！”
“你坐这个哥哥的旁边吧，”少妇一指公孙未明，笑眯眯地发话。
公孙未明哈哈一笑，“行啊妹子，坐过来吧，哥哥给你讲故事。”
这货就是个老不修，明明是高阶真人，岁数能当少女的爷爷了，偏偏喜欢拈花惹草，这么嫩的小苗也下得了口。
然而，少女也不是一般人，她眼皮一翻，“妈，你让开，这个哥哥更俊俏。”
坐在前面的四个运修，齐齐扭头看过来，看着这对奇葩母女。
不过……这俩年轻人，长得真的是俊俏啊。
下一刻，他们就将头扭了回去——两名年轻人身上气息不详，应该不是好惹的。
少妇犹豫一下，还是起身坐到了公孙未明旁边，嘴里轻声嘀咕，“这个小浪蹄子，就见不得俊俏后生，小英，你也坐。”
中阶司修见到少女坐到李永生旁边，自己才选了一个座位坐下。
少女看起来青涩，一坐下之后，就主动冲李永生发话，“哥哥，你去会稽，有什么公干？”
李永生看她一眼，想一想之后回答，“听说金陵有水军操演，阵势非凡，弄死了不少鱼儿，我去那儿捡点死鱼，卖了好赚钱。”
“扑哧，”少女笑出了声，她的笑点还不是一般的低，“你怎么也是坐飞舟的人，怎么可能去捡死鱼卖钱？”
“怎么不可能？”李永生看她一眼，又冲公孙未明一扬下巴，“我是跟着我家掌柜的，蹭飞舟坐呢，他做的买卖大。”
“是吗？”少女的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却是不看公孙未明，继续盯着李永生，“你们做什么生意的？”
“环玉，你可别被他骗了，”旁边的少妇出声了，“这里的位置，就不是生意人能坐的，前面的客舱，坐的才是生意人。”
原来这会稽郡的飞舟大，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一郡和隔壁的江淮郡，都是商业非常发达的地方，商人跑来跑去，总是很忙的，对时间也很重视，所以官府让他们有偿乘坐飞舟。
能上了飞舟的，就算会稽郡顶尖的商家了，但是他们也只能挤在前面。
这个飞舟跟地球界的飞机，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前面比较危险，所以商务舱在后面。
挤在前面的，除了商家，还有会稽郡官府里，司修以下的官员——不到司修，没资格坐到后面的商务舱。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的身份，显然不可能是行商——起码不可能仅仅是商人。
但是这三个女人，肯定也不是普通人，那青涩的少女，也就是十六七岁，已经是制修了，更难得的是，制修居然能坐进商务舱。
公孙未明嘴角上翘，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不知道两位美女，去会稽有何公干？”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撩妹技能，是天生的。
少妇心里一暖，捂嘴轻笑，“我们？回家啊……你们此去会稽，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啊，”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玉带路的秦淮客栈，嗯，很不错的。”
“那也能住人？”少妇的声音大了一点点，嘴角泛起一丝不屑，“一帮做皮肉生意的聚居之地，俊哥儿你不会口味这么差吧？”
公孙未明邪邪一笑，“那我总不好住到你家里，你说是吧？”
“那又有何妨？”少妇的眼中，简直要滴出水来了，“我家可是大得很。”
必须承认，花痴女是存在的，少妇和她女儿环玉，就是其中之二。
待到傍晚下飞舟的时候，李永生二人，已经将对方的底细摸清楚了，原来是会稽钟家的人。
钟家是会稽数得着的商贾之家，曾有“钟半城”的说法，意为金陵一城，钟家占一半。
少妇曾经嫁于吴家，夫死之后回了娘家，心思也野了，尽情地放纵自己后半生。
她的女儿吴环玉，看着青涩，但其实也是老司机了。
只看商务舱里其他四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都识得这对母女，而且没人敢招惹。
下了飞舟之后，公孙未明就有点蠢蠢欲动，想去钟家住宿。
所幸的是，公孙家已经派了人来接应，说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住处还真是秦淮客栈，其实这里也是金陵有名的销金窟，只不过在钟家这种地方豪强面前，有点上不得台面。
钟家母女实在有点舍不得这俩俊俏后生——必须指出的是，俊俏后生其实多了，但是有资格坐在飞舟商务舱里的，还真的不多。
公孙未明的牺牲色相，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两人知道了，金陵城的百姓，对于发生在扬子江上的摩擦，似乎没什么反应。
公孙家的子弟将两人引到玉带路，转了一圈之后，悄然地来到了金陵城外的一个小镇上，那里才是两人真正歇脚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得到了最新消息，因为会稽水军的步步紧逼，公孙家的船队已经撤到了扬子江入海口，随着战马的日益疲惫，公孙家有意在附近找一块地方，先将战马放到岸上休养一下，恢复元气。
公孙未明斜睥一眼李永生，“不行的话，找曲阿杜家帮个忙？”
他将杜晶晶对李永生的情意，看得一清二楚，而曲阿杜家离金陵和入海口也不远，正合适战马休整。
李永生却是听得头皮发麻，他一点都不想再跟曲阿杜家挂上钩，永馨对杜晶晶，还是很有怨念的。
所以他迟疑一下，缓缓发话，“不着急，咱们先详细了解一下情况，这么说吧……我先问个问题，既然水军扣马的意念很坚决，为什么会稽郡的黎庶，对此不是很看重？”

第五百七十四章 准证好污
对于李永生这个问题，公孙家的子弟有点哭笑不得，“水军扣马，是为了自家的腰包，不会纳入军中，正是因为如此，会稽军役使才会支持博灵军役使。”
水军是个很特殊的军种，会稽水军归会稽军役使辖制，但是事实上，他们直接归军役部水军司管理，器械直接出自军役部，但是粮米由会稽军役房供应。
李永生听到这里，眼睛一眯，“也就是说，这可能是水军司的意思？”
“水军司哪里管得到会稽水军？”公孙家子弟苦笑着回答，“有事征调，无事归地方管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
李永生听得越发地奇怪了，“既然水军是这样的地位，哪里来的胆子，硬顶军役部？”
“应该是财帛动人心吧，”公孙家子弟回答，“荆王和襄王势大，这个时候，朝廷也不敢动会稽，他们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其实公孙家在会稽的存在感极差，虽然他们也能在当地找到关系帮忙，但是不在他们势力范围之内，很多事情也仅仅是一知半解。
这名子弟的回答，就充分地显示出了这一点，“据我们了解，水军截下战马之后，可能便宜转卖给军役房，所以军役房对水军施加的压力，其实并不大。”
看来王志云找会稽军役房帮忙，也不算是选对人了。
可是李永生还有所不解，“真要把公孙家逼退了，他们岂不是什么也得不到？再说了，僵持这么久，战马的损耗越来越严重，这对他们划算吗？”
这样的问题，问得就太尖锐了，公孙家的子弟张口结舌，无法回答，好半天才叹口气，“大约……大约他们看到了，博灵郡非常渴望这批战马，不怕我家的船只撤退？”
“哪里来的那么多大约？”公孙未明哼一声，他非常不满意自家子弟的办事效率，“试过没有，给水军交点钱，买通道路？”
公孙家的子弟欲言又止，最后才悻悻地回答，“试过了，小钱人家看不上，大钱的话……公孙家凭啥给他们？咱是在捐赠啊。”
公孙家的傲气，也是没谁了，不过公孙未明倒是不在意，他沉吟一下再次发问，“他们有没有可能酝酿着明抢的计划？”
“应该是有，”这个问题倒还好回答，“水军的强者不多，听说最近在征集强者和好的水手……他们一直在把咱们往海上逼，明显是不怀好意。”
会稽水军按说是内河水军，但是事实上，他们的防区还包括了扬子江的入海口，所以也有部分海防任务，拥有海船六七艘。
公孙家运送战马，是从海上而来，自然也是海船，但是一旦发生水战，货船肯定不能奈何战船，公孙家的子弟不擅水战，一旦掉进海里，比掉进扬子江要糟糕得多。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听了半天，总是听不到比较靠谱的消息，当然，公孙家也尽力了，这个毫无疑问，但是明显地……信息量不够啊。
这点消息，令李永生有些犹豫，一时间难以决定取舍：是去海上汇合公孙家的船呢，还是在金陵再打探点消息？
就在此刻，传音海螺里，出现一个声音，是金陵本地口音，“孙家哥哥，有钟家的人来秦淮客栈，打探哥哥带走的两名客人。”
公孙家这子弟在金陵活动，为了隐秘起见，自称姓孙，也跟地方上的游侠儿有点交集，托了一些人帮忙传递和打探消息——当然，不是特别重要的那种。
原来是李永生二人在飞舟上遇到的母女，前来秦淮客栈找人。
吴钟氏是丧偶之后回娘家，没人管得了她，吴环玉虽然姓吴，但她是女孩子，吴家也不如何看重，跟着母亲回了娘家，那也是放了羊。
母女俩今天见了两名俊俏的小后生，不但有点身份，能坐商务舱，人还是外地的，发生点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坏了名声。
她俩心里实在瘙痒难耐，回去简单梳洗一下，就前来找人。
李永生他们所在的小镇，离秦淮客栈并不远——传音海螺的有效传音距离，就是三十里。
他俩选择住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方便赶路，水路陆路都很方便，但是为了遮人耳目，也没有退了秦淮客栈的房间。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公孙未明有点跃跃欲试，“这些日子在西疆憋惨了，找的女娘，身上都是一股子羊膻味儿，要不咱们回去？”
你不找女人会死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看向公孙家的子弟，“钟家的消息，算不算得灵通？”
“钟家很厉害的，在金陵，只要是他们想要的情报，没有得不到的，”这位很干脆地回答，“找你们的这两人，吴钟氏和她女儿，也算金陵的红人……上一任通判就是被她俩逼走的。”
金陵的通判，这可是相当于副市长的存在，竟然被两个女人逼走了？
原来，这名通判在玉带路附近喝酒，见到这母女俩气场惊人，长得又可人，就着人前去相请，哪曾想陪着她俩的男人不干了，当场将他暴打一顿，脸上也划花了。
惹事的男人跑了，通判就要拿她俩是问，可是钟家在金陵的地位，不是他一个外来的通判能撼动的，母女俩根本不理他。
反倒是通判的好多公务，做不下去了，又有巡荐房弹劾，说他的诸多不是。
本来脸上就装了幌子，又被人如此刁难，通判羞愧难当，只能活动一下调走了。
“还是回去看一看吧，”公孙未明本来是食指大动，却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托她俩打探一下消息，想必比较容易。”
李永生想一想，这母女俩此前不知道扬子江上的事情，应该是因为在京师待得太久了，没准请托一下，人家就打听出内幕了呢。
于是他斜睥公孙未明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这深入敌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未明准证，我看好你。”
“深入敌穴……你能说得更淫秽一点吗？”公孙未明哈哈大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回答，“先说好了，大的归我，小的归你，咱俩比一比，谁本钱更足。”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能有个准证的样子吗？”
“比长短粗细，你肯定不是个儿，”未明准证还真不是一般的污，他笑眯眯地发话，“看咱俩谁先掏出情报，我深入敌穴，你也深入……”
“慢着慢着，”李永生打断了他的话，“情报多得很，你得搞到有用的才行。”
“没错，必须得是有用的，”公孙未明点点头，一脸的信心满满，“就是那种可以根据情报，用来制定计划的……咱俩比一比，谁要赢了的话，无条件答应对方三件事。”
“你这么自信？”李永生也被他勾起了好胜心，于是傲然一笑，“未明准证，我担心你未必知道，什么才是有用的情报。”
“切，”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咱们还是比一比，谁深入敌穴……入得深，入得久吧。”
这货真不是一般的污，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个白眼。
两人匆匆赶回秦淮客栈，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末了，大约接近晚上九点。
不过金陵是中土国一等一的大府城，所谓大城市，夜生活是否丰富，是评判标准之一。
夜里的金陵城，灯火辉煌得很，跟京城相比也不遑多让，尤其是眼下京城的气氛肃杀，反倒是隐隐弱于金陵了。
两人刚刚抵达客栈，小二使个眼色，门边两名青衣小厮便迎了上来，“两位哥哥稍待，我家奶奶有请。”
秦淮客栈的隔壁，就是若干酒馆香阁，吴钟氏选了一家清净的酒家，院中定了一家小亭子，坐在亭子里，等待着李永生和公孙未明。
李永生一进这小院子，就微微一怔，这里酒家的格局，跟京城的“来去书苑”很像啊。
见到他俩到来，亭中坐着的四人起身相迎，除了吴钟氏母女之外，还有一男一女。
双方见礼之后，相互通了姓名，李永生只报了姓，说自己在博灵郡教化房公干，此番来金陵，就是跟着孙掌柜来见识一下，看有机会做什么买卖没有。
孙掌柜当然就是公孙未明了，他自报名姓是孙明，此次来是贩运一点北货，货物还在路上，他是人先到了，就先探查一下市场行情。
吴钟氏也介绍了一下那两人，中年男人也姓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另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姓吴，竟然是……她的小姑子！
李永生听得有点尴尬，你出来浪，还带着小姑子，这么浪真的好吗？
可公孙未明毫不介意，冲着吴姓少妇挤眉弄眼，“这位妹子，可以吃酒吃得晚一点吗？”
吴家少妇捂嘴轻笑，“那可是要看哥哥本钱了，若是银样镴枪头，可是留不住奴家的。”
李永生看得越发地愕然了，姑嫂相伴出来偷人……中土国的道德水准，下滑得如此之快吗？
不过很快地，他就明白了，合着这吴家少妇，也是寡妇。

第五百七十五章 惊人的秘密
吴钟氏的夫君，和她小姑子的夫君，是同时遇难的，而她俩的关系一向不错。
这次她遇到了好货色，当然要小姑子过来帮着掌掌眼，同时也不乏卖弄的意思。
至于她的哥哥钟晓天，则是听说这两名年轻人能坐上飞舟的大舱，却又不是本地官员，所以前来探听一二。
会稽郡的商业气氛很浓，所以这种闻风而动的事情，也极为常见，他更不以妹妹出来打野食为耻，妹子如此年轻就做了寡妇，当然要好好玩一玩。
若不是吴家要求不得改嫁，他早将妹妹转嫁他人了。
简单地介绍之后，六人就喝起酒来，未几，有细雨自天而落。
这里的格局，跟来去书苑相似，格局却是逼仄了很多，与之相对的是，歌舞的女娘们多了一些，语音更温婉，舞蹈更妙曼。
几杯酒下肚，那吴环玉就斜着身子，向李永生靠了过去。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轻笑一声，“果然是好雨。”
钟晓天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外甥女，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样的雨在会稽，算不得稀奇，博灵也不少见这雨吧？”
“我近些年，多在京城，”李永生笑着回答，“这样的雨在北地，是极为少见的。”
“嗯，”吴钟氏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京师苦寒，远不如金陵，那里实在是太干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定都那里，若论中央戊己土，合该金陵才是。”
“你懂什么？那叫天子守国门，”钟晓天出声呵斥她，“若论中央戊己土，李小哥所在的博灵七幻城，还差不多。”
李永生听得就笑，“我担心豫州郡不同意……对了，这里的格局，跟京城的来去书苑相仿。”
“来去书苑原本就是金陵人开的，”钟晓天怪怪地看他一眼，“我只当李小哥是教化房的人，去那种地方比较少呢。”
他应该是看到李永生让开了吴环玉，以为此人也是古板守旧之辈——教化系统就一直出产这种人，更何况此人年少英俊，修为又极高，眼光高一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会稽郡的民风，一向比较浪漫多情，相较而言，北人可谓是不解风情之辈居多。
“那是一位师长带着去的，”李永生难得地解释一下，“若是我一个人，那是绝对不会去。”
吴环玉闻言，小脸顿时拉了下来，冷冷一哼——她何尝听不出，这是眼前的英俊少年表示，看不上她？“京城那点底蕴，也敢说风月？”
“好了，”钟晓天淡淡地发话，然后看向公孙未明，“孙掌柜不知带了什么北货南下？”
“不外乎人参和皮草，”未明准证一边笑嘻嘻地回答，一边在吴钟氏身上上下其手，“这是我家初次向南方走货，先看一看能不能在金陵卖出好价钱，价钱不合适的话，就继续南下。”
“金陵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了，”钟晓天听说人参和皮草，眼睛就是一亮。
这些可都是正经的高档北货，在这边一向利润奇高，尤其是近半年，幽州郡严查行人，北货南运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些奢侈品的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所以，他有必要指出，“周边几个郡，消费能力远低于会稽，金陵更可以称为销金窟，富贾巨商云集……这些东西到了别的地方，可真就卖不起好价钱了。”
吴钟氏闻言，也帮自家人说话，“我三哥说得没错啊，再往南的话，局势也有些动荡了，尤其是三湘郡……你去了那里，小心被人抢吧。”
公孙未明眼珠一转，“我可以入海右。”
“海右？”钟晓天不屑地撇一撇嘴，“七山二水一分田，你找不到比那里更穷的郡了。”
“我可以从海右入百粤，”公孙未明还了一句，不过他的语气，更像是在斗嘴。
下一刻，他就一抬手，手里多了一件白色的狐皮大氅，“那钟掌柜你帮着鉴定一下，这玩意儿在金陵卖的话，得多少钱？”
不等别人发话，吴家少妇就惊呼一声，“储物袋？”
在座的都算有身份的，钟家也有储物袋，虽然钟家兄妹身上没有，但总是见过的，可是吴家是小家族，整个家族都没有储物袋……或许有，但是这个少妇绝对不知情。
所以她才会如此地吃惊，钟家两人和吴环玉，虽然也很震惊，但还不至于如此失态——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低，有个储物袋，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一个很小的储物袋，”公孙未明轻描淡写地回答，看起来很是有点装逼，“若是储物袋够大的话，我就不需要派人运货了。”
“我看一看，”钟晓天接过狐皮大氅，仔细翻看一下，方才缓缓发话，“全是白狐腋下的裘皮所制，虽然保暖性差一点，胜在轻柔软滑，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杂色。”
他又顿了顿，才很干脆地发话，“这样的裘皮，可当五百金！”
“啊？”吴钟氏闻言，惊叫了起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狐皮大氅，根本舍不得挪开，“你的货物，不会全是这种档次吧？”
公孙未明哈哈一笑，洋洋得意地回答，“当然不会全是这种档次，我的储物袋里，怎么会放那些寻常货色？喜欢吗？”
“喜欢，”吴钟氏老老实实地点头。
“喜欢就送你了，”公孙未明将狐皮大氅往她手上一放，顺便又捏摸一阵，淫笑着发话，“你可不能辜负我的深情哦。”
“讨厌了你，”吴钟氏白了他一眼，宜喜宜嗔，“你若是肯为我留下，不继续南下，那才算深情。”
“这得看金陵这边的买卖如何，”公孙未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狐皮大氅能入他的储物袋，肯定是不错的，但也是储物袋里最不值钱的，公孙家位于辽西，弄到这样的货色还是很轻松的，真正难得的，是那些百年白狐裘。
但是对于会稽郡的大家族来说，这样的精品狐皮大氅，已经能引起疯抢了。
于是钟晓天继续劝说，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到得后来，吴钟氏的整个身子，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了公孙未明身上。
李永生冷不丁地出声，“你们都说荆王，他如何抵挡得了天家大军，有点过虑了吧？”
“这东西，谁说得准？”钟晓天淡淡地发话，“对了，你那博灵郡，也未必稳当，博灵的两千匹战马，被挡在了扬子江外，都说荆王下一个目标，就是博灵呢……你不如来会稽吧。”
“对了，”公孙未明闻言，身子一挺，一本正经地发话，“会稽水军拦博灵郡的战马，有什么说法没有？”
钟晓天看他一眼，隐约生出点警惕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问一问，会稽郡有没有这样的需求，”公孙未明一挤眼睛，意味深长地发话，“如果他们需要战马……我也弄得到啊。”
“没必要，”钟晓天疑惑尽去，很干脆地摇摇头，“会稽郡水网纵横，比博灵郡远远不如，战马这买卖，不做也罢。”
“咦？”公孙未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那这会稽水军失心疯了，去拦博灵郡的战马？不怕牵连宁王吗？”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吴家少妇笑嘻嘻地发话，然后一嘟红彤彤的小嘴，“不过那白狐大氅……我也想要呢。”
“只有一件赤狐大氅了，”公孙未明又拎出一件大氅来，纯正的大红，鲜艳无比。
在吴家少妇艳羡的眼神中，他淫笑着发话，“不过，光回答问题是不够的，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讨厌啦，”吴家少妇递给他一个眼神，那眼中的似水柔情，仿佛要马上滴出来一般。
不过下一刻，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是要逼他们在别处上岸。”
艹！公孙未明听到这话，差点就要发作了。
不过旁边还有李永生，观风使的眉头一皱，“别处上岸……那又如何？”
“走海岱的话，襄王那边会卡，强行从会稽上岸，有跟荆王勾连的山匪，”钟晓天黑着脸回答，“不管怎么说，不能从扬子江通行。”
公孙未明讶然发问，“这是……这是谁的意思？”
“当然是宁王的意思，或者说是王妃的意思，”钟晓天本来不想说这隐秘，但是吴家女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怕再多说两句，“海岱和三湘越乱，宁王的位子越牢固。”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交换个眼神，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两个字……握草！
当天晚上，公孙未明准证夜不归宿，李永生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接近巳正的时候，公孙未明才施施然回来，一脸的轻松。
一见到李永生，他就笑着发话，“我昨天深入了两个敌穴，所得……颇丰！”
“矜持，矜持，”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准证的矜持呢？”
公孙未明斜睥着他，“我在想，该跟你提三个什么样的条件。”
“那你就不用说自己的所得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无非是想利用朝安局，将宁王的小心思报上去，不对吗？”

第五百七十六章 强闯
李永生说得轻松，公孙未明却是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
你这点智商，也只能想到这里，李永生微微一笑，“来之前，不器准证就说了，要妥善利用襄王和荆王的压力。”
“但那也是我想出的点子，”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回答，然后他眉头一皱，“我知道你在朝安局有关系，你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
“我当然能做到，但是……有屁的用啊，”李永生无奈地白他一眼，“麻烦你开动脑子想一想，朝安局就算报上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朝廷会出面呵斥宁王吗？”
公孙未明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良久才点点头，“也是哦。”
可是下一刻，他又不服气地发话，“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李永生却不让他转移话题，“其实，没准朝安局已经汇报上去了，宁王不稳，对吧？”
这纯粹是他的推断——既然钟家和吴家都知道宁王不稳了，朝安局不可能连这点风声都听不到吧？
这也是他在巧妙地利用公孙未明的消息，却小心地不让对方发现——你丫都深入两只敌穴了，还要跟我提三个要求，过分了哦。
“这个……确实也是，”公孙未明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真的无法否认。
下一刻，他很恼火地发问，“难道你还有更好法子？”
“当然有了，”李永生径直向外走去，“跟我来。”
“嘿，我还真不信了，”公孙未明气呼呼地跟着他出来了。
两人租个马车，直奔昨天的小镇，待见到公孙家的子弟之后，李永生直接发话，“送我去运送战马的船上……得多长时间？”
这名子弟小心地看公孙未明一眼，“四长老？”
“你回答他的问题，”四长老一摆手，“这是咱公孙家的好朋友。”
他虽然做事不太靠谱，但是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公孙家的子弟小心地看公孙未明一眼，“不知道四长老，可曾带了灵舟来？”
公孙未明此行，还真是带了灵舟，于是在一个多时辰之后，三人来到了公孙家的船队上。
这是一支十五艘船组成的大船队，每艘船上载有两百匹战马，其中四艘船是负责戒备和卫护的，真正运送战马的船，只有十一艘。
其中四艘船上，还有被击打过的痕迹。
十五艘船上的船员，士气都不怎么高，任由十五艘船只飘在入海口。
与这支船队对峙的，是水军的八艘战船，四艘海船，四艘内河船。
看到有灵舟从远方飞来，公孙家的船员才提起了点精神，待看到落下的人之后，一名初阶真人迎了上去，“见过四长老。”
公孙未明扫一眼四周，眉头微微一皱，“尼玛，这都是什么状态？”
因为四长老的到来，不少人提起了精神，但是还有很多人，看起来相当地懒散——这些人应该是公孙家租用船只的船家。
更有人大声发话，“那个真人，你可带了水来？大家都要渴死了。”
公孙未明是什么脾气？见状差点气破肚皮，一抬手就要惩治此人。
还是公孙家的初阶真人反应快，见状忙不迭地上前拦住他，“四长老，再动手，就军心不稳了，这可还是咱辽西乡亲的船。”
在中土国，乡亲的观念还是极重的，公孙家族称霸辽西，却也不好对乡亲太过蛮横。
“若不是知道他们是乡亲，我就要杀人了，”公孙未明冷哼一声，然后看向李永生，铁青着脸发话，“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主意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船上的淡水，还可以坚持几日？”
“坚持一下，大约还够五到六日，”初阶真人回答，“若是敞开喝，也就是三日的量……关键是这南方的日头，实在太毒了。”
船上的淡水供应，可是比食物还要重要，没吃的还能打渔，没水就要危急生命了，尤其是北地来的战马，受不了这酷热的天气，必须保证充足的水源。
李永生又发问，“再入扬子江的话，走多远才会有取水点？”
“入江之后，水就不难解决了，”初阶真人回答道，“江水取上来，澄清一下就能喝，不过人喝的话，最好还是烧熟。”
原来没有什么奇物污染江水！李永生闻言点点头，“大家准备一下，饱饮一番，咱们要准备入江了。”
“入江？”初阶真人愕然，然后看向自家的四长老，“那前方这些水军如何处理？”
公孙未明做事随意得很，也不是很靠谱，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若是他认可的人，他就会无条件相信，“照李大师说的去做！”
“灵舟借我一用，”李永生冲着公孙未明一伸手。
未明准证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依旧选择了信任，少不得将灵舟交给了李永生。
见到灵舟再次飞走，拦截的水军有点忐忑了。
事实上，见到有灵舟降落到对方船上，会稽水军就知道，公孙家有重要人物来了，心中就忍不住一沉：这是要做什么？
待见到灵舟载了一人再次飞走，他们也忍受不住那份煎熬了，派了几个大嗓门喊了起来，“我们按律拦截走私船只，你们若是敢杀官造反，那就不妨强闯试一试。”
水军里并没有真人，公孙家若是豁出去强行动手，自身会损失很大，但是水军也将损失惨重。
公孙未明根本不理会这些人，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去的灵舟，“这厮会去做什么？”
做什么？李永生飞出去百余里，找到一处无人的岩礁，直接降了下去，又随手摆出一个阵法，眨眼之间，这里就被雾气笼罩住了。
他站在阵中，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白雾微微一抖，蓦地出现一个硕大的鸟头。
鸟头左右看一眼，口吐人言，“见过仙君大人，不知您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玄女宫捣乱的朱雀分身，它是修香火成神的，念头广泛地分布在信徒中，召唤起来非常方便。
“我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忙，”李永生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提出了要求。
朱雀是非常害怕永生仙君的，但是眼下是在下界，所以不妨碍它提些要求。
它很难为地表示，“仙君驱策，我当然要帮忙，不过……这里却不是我的地盘啊。”
“你说的什么混话，”李永生脸一沉，不高兴地发话，“我又没要你做什么，伸手的小忙……你在南方积蓄的法力不够？”
“扬子江也算南方？”朱雀吐槽一句。
“嗯？”李永生越发地不高兴了，“看我好说话是不是？”
“好吧，我帮，”朱雀还真不敢招惹他，现在的永生仙君，修为已经到了真人的程度，它就得越发小心地伺候，“可是……我是野祀啊，您这么使用野祀，好不好呢？”
它是想借着观风使的名头，为自己搞个正名什么的。
当然，正名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试一试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呢？
“我能放过你，已经是帮忙了，人要知足，”李永生摸出仙使令牌来，在手里抛一抛，面无表情地发话，“是不是需要我放逐了你，你才满意？”
“别介啊，”朱雀马上赔出一副笑脸来，“不过我知道，永生仙君您一向做事讲究……我在仙界，还需要一些七叶轮回草，您能不能……”
七叶轮回草在仙界也算难得了，但是永生仙君的药原中，有相当的面积，就是种植着它，他甚至垄断了六成的供应，这点小忙真的不算什么。
“等我回去了，给你十株，”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
“那就没问题了，”朱雀的双翅向前一拱，“多谢永生仙君。”
它的这一具分身，在下界就是收集香火愿力的，说到底是为了本尊服务，就算消耗一些法力，只要仙界的本尊有所得，那也值得了。
公孙未明等人正在猜测，李永生是去干什么了，哪曾想，不到一个时辰，李大师又驾驶着灵舟飞回来了。
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发现有些水手还是萎靡不振，于是发话，“准备一下，再休养半个时辰，直接强闯扬子江。”
“强闯扬子江？”公孙家的初阶真人，眼睛瞪得老大，“这个，会不会，会不会……”
“什么也不会，”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他们有他们的说法，咱们也不是没人支持，强闯也就强闯了，别杀人就是了。”
这个战马的官司，已经打到内阁去了，上面也很生气会稽水军的胡来，不过为了安抚宁王，朝廷只能劝说双方克制，不敢有实际的行动。
不过可以想像，运送战马的船只，若是能强行突破封锁线，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这个分寸感，是经过推测的——朝安局应该已经将宁王不稳的消息报上去了，对于这种私心严重的家伙，朝廷心里肯定也不高兴。
他们应该是愿意见到强闯的，李永生这么判断。
对于这一点，初阶真人也知道，但是他还是有点犹豫，“可是……咱们的船冲撞不过对方。”

第五百七十七章 风暴来袭
公孙家运送战马的船只，其实比水军战船大出了很多。
但是商船和战船，真的是没法比的，两者都有防御阵法，但是跟战船严密坚固的防御阵法相比，商船那点防御，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论攻击性，商船差得就更多了，且不说床弩、石砲之类的重型军械，商船不可能有，只说战船船头厚重的撞角，就能轻易地将商船撞沉。
打是打不过，关键是就算不打，撞都撞不过。
就连公孙未明听到这话，也有点犹豫，“这倒……也是啊。”
李永生淡淡地一笑，并不解释，“你们照我的吩咐做就好了。”
初阶真人还待说什么，被四长老狠狠一眼瞪来，只能乖乖地去张罗了。
他们这边大张旗鼓地做准备，被会稽水军看到了眼里。
水军官兵对此相当地不解，有人疑惑地发问，“痛饮淡水……这是打算逃了？”
“随便他们怎么逃，”也有人不以为然，“有种就别上岸。”
“驾驭飞舟的，起码有一个真人，”有人生出了新的猜测，“这是……打算制造淡水吗？”
修者有制造淡水的术法，别说真人，司修就可以少量制造淡水。
但是这么大的船队，还有那么多战马，就算十五个真人，每个真人负责一艘船，也制造不出那么多的淡水。
当然，水军里也有悲观主义者，“他们不会强闯吧？那还真不好拦。”
跟公孙家雇佣的船家一样，大部分的水军士兵，也不希望跟对方见真章——吓唬一下，让对方知难而退就可以了。
不过水军的官长，冷笑着表示，“他们敢闯，咱们就敢撞沉它！”
这样的疑惑，不光是会稽水军有，公孙家的船队当然也有——咱们真的不怕被撞沉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时辰过了一半，公孙家的船队开始准备行动了，气氛压抑得惊人。
就连公孙未明，都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来到李永生面前，沉声发问，“这个……咱们真的要强闯吗？你小子肯定有别的说法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很无所谓地反问一句，“怎么，不敢吗？”
“我公孙家没什么不敢的，”公孙未明傲然回答，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就算让我家杀官造反，你也得先知会一声，对不对？”
他是相信李永生，但是一不小心陷入造反的节奏的话，那就有点冤枉了——别看他说得厉害，以公孙家现在的实力，还真的掺乎不起造反这种事。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要告诉你说，我能掐算天气，不知道你信不信？”
“切，我也能，”公孙未明不屑地一笑，抬手摸出九枚玉色的贝壳来，随手往茶盘里一丢，“不就是测算一下天机吗，看我的……咦？”
下一刻，他看着卦象，就愣在了那里，“这怎么、怎么……怎么天气都测算不出来了？有大能在遮蔽天机，至于吗？”
公孙未明的天机术，其实非常一般，不过测算天气，真的不需要太高的造诣。
当然，他也不会动不动就推算天机，哪怕是很普通的推算天气——毕竟天机术这东西，是违背天道的，对推算者本人有害无益。
现在他就不服气了，抬手又去抓那玉色贝壳，打算再算一次。
就在这时，东南方的天际，有些发黑了。
公孙未明一侧头就看到了，忍不住一愣，“我去，风暴？”
其他的船员们，也发现了这一状况，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海上行船，最怕的就是遇到风暴，这玩意儿是真的不讲理，在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就异常渺小了。
看这场风暴的规模，就算是初阶真人，也有上岸的打算。
公孙未明这高阶真人，可以身免，甚或者可能庇护两三艘船只，但是再多也不可能了。
“靠岸，靠岸，”有船家高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惶恐，“再不靠岸，大家都要死球的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考虑那些战马了，靠了岸，被扣就被扣吧，人活着就行。
公孙未明却是眼神一亮，侧头看向李永生，低声发问，“是你请出真君了？”
他虽然毛躁，人却不笨，李永生去而复返，他又推算不出天气，那么只可能是真君出手了。
这么大的动静，也只能是真君出手了——凭良心说，真君都未必整得出这样的动静。
他旁边的初阶真人，却是眼睛一亮，我去，李大师要不要这么猛啊，仅仅为了两千匹战马，请动真君出手？
事实上，呼风唤雨这种事，灵修做起来难，运修就相对容易一点，至于说修香火成神的，玩这个就是小儿科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哪里有什么真君？我就是随便摆了一个小阵法。”
“信你才怪！”公孙未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开什么玩笑，“你的阵法，若是能遮蔽得住我的天机推算，你岂不是也是真君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心说我的阵法，还真经得住你的推算。
公孙未明见他不言语，又出声发问，“你的阵法，伤不到咱们自己吧？”
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觉得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对于李永生的靠谱指数，公孙未明还是相当放心的，尤其是他很清楚李大师的阵法造诣，虽然他打心眼里，并不相信这是阵法造成的。
所以他大喝一声，“靠近，都靠近了，不准靠岸，不准靠岸！我有术法……护得你们周全！”
有些船家还是不肯听他的，你只是真人，不是真君啊。
“玛德，我公孙家的口碑，就差成这样了吗？”公孙未明气得眼睛一瞪，“公孙家子弟都听好了，谁不听号令，就是辱我公孙家……杀无赦！”
这十五艘船上，每一艘都有公孙家的子弟，基本上都还是船上的顶级武力，耳听得四长老都将事态上升到“辱及家族”了，少不得纷纷出声，呵斥自己船上的船家。
四长老做事虽然比较不靠谱，但是在关键时刻，族中的子弟会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就在十五艘船慌忙靠近的时候，远处的乌云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狂飙突进，不到盏茶的功夫，小半个天空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了。
“卧槽，退后退后，”水军战船上的指挥官，也高声叫了起来，“入港避风头，入港避风头。”
水军的船只虽然结实，但是想要对抗风暴，胜算还真不是很高。
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拦截对方的船只了，在如此天威面前，什么样的小算计，都显得异常可笑——战马的利益虽然大，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八艘战船阻着扬子江水道，距离港口并不远，退起来也极为方便。
其中四艘内河战船跑得最快，直接溜进了港里，那四艘海船却有点不甘心，仗着体量庞大，没有进港，只是退到了港口跟前。
也不怪他们心存侥幸，暴风雨是要来了，但是到底有多大，那可是难讲，尤其是这种没啥预兆的风暴，很多时候不会很大。
真正的大风暴到来之前，多半都会有一些预兆。
若是风雨不算很大的话，他们还是要尝试阻拦公孙家的海船。
仿佛是一眨眼之间，天就黑了一多半，然后蚕豆大小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冲着入海口就卷了过来。
水军的海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大喊，“快进港，快进港！”
不过紧接着，有人就发现了蹊跷，“等一等，等一等……好像浪不大！”
风大不要紧，关键是看浪有多大。
然而下一刻，认为风大不要紧的人就缩了，“这风太大了，入港入港！”
四艘海船向港口内驶去，竟然还有不少人回头，去看公孙家那十五艘船。
这十五艘船的船家，吓得脸都白了，但是身边有公孙家的子弟看着，他们就算想有什么动作，也只能乖乖地打消念头。
一旦得罪了公孙家，就算此次能侥幸逃生，以后他们也别想在辽西郡做买卖了。
事实上，公孙家子弟的脸色，也不比船家好多少，虽然会水的子弟不少，但是这种天气里落水的话，会不会水真心是关系不大。
若不是他们对自家长老有信心，知道他不可能坑害族人，没准跑得比船家还快。
倒是有些战马，因为这大作的狂风，显得兴奋了一些，不住地发出嘶鸣。
几乎是一瞬间，雨就变得密了起来，雨滴却没见小，仿佛有人直接从天上将水泼了下来一般。
公孙未明对着李永生发话了，“现在可以进扬子江了吧……卧了个槽的，这么大个冰雹？”
密密麻麻的雨点里，夹杂着蚕豆大小的冰雹，偶尔还有鸽卵大小的。
“可以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又说一句，“不要满帆。”
“看您说的，”公孙家的初阶真人苦笑一声，“这时候谁敢满帆？”
这也不怪我啊，李永生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我对帆船这一套，真的不熟。

第五百七十八章 水龙卷
看到在这样的风雨中，公孙家的船队向入海口驶来，四艘海船上的军士着急了，“尼玛，要不要这么拼？这不是逼着我们出去吗？”
大家是真心不想出去，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再次进入扬子江，这种感觉也实在太难受了，于是有人试探着出声，“要不……咱们出去拼一下？”
这种二货的建议，一般没人理会，不过别说，还真有一艘海船冲了出去。
终究是财帛动人心，在军队里，并不缺少那些提着脑袋博富贵的亡命徒。
不过必须承认，军队里若是连这样的人都没有了，那战斗力就真的不要指望了。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艘船冲出去不到三百丈，远处天际猛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斗，上连天下连水，打着转冲了过来。
那三艘观望的海船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更是顺着架板没命地往陆地上跑，“卧槽尼玛……是水龙卷啊。”
出击的海船见到这一幕，也傻眼了，不过船上的指挥铁青着脸发话，“冲，继续冲，哪里有那么巧，水龙卷就能落在咱们身上？”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是别人不敢陪他一起疯，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指挥，公孙家是隐世家族，人家有底蕴，咱们可就这么一艘战船啊。”
指挥闻言，顿时发作了，“尼玛，劳资都不怕死，你觉得你的命，比我还金贵？算求……斧手就位，随时准备砍断缆绳！”
海船出行，肯定是要升帆的，光靠水手划可不行，现在的情况，虽然不敢升主帆，几面副帆和小帆，总是要升的。
一旦事机不妙，斧手直接砍断缆绳，降帆的速度要快很多。
这指挥倒也不是完全的疯子，为了安抚水兵们，还是做出了一些应对。
虽然公孙家的船队开始提速，但是先前他们距离入海口有点远，那海船也不慢，眼看着只差里许，就要将他们截住了。
但是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关心，水军能不能截住商船了，大家的脑袋，齐齐地望向一个方向——那水龙卷正以奇快的速度，向入海口刮来。
随着水龙卷越来越近，那份肆无忌惮、摧枯拉朽的威力，以及里面的狂暴能量，令船上的人感受得一清二楚——所谓天道之威，真的是人力不可阻挡的！
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龙卷冲了过来，避无可避！
谁也不知道，水龙卷会选择什么样的路径，此刻逃和不逃没什么区别，与其费尽心思跑来跑去，还不如赌大运。
公孙家的初阶真人，忍不住看身边的李永生一眼，发现此人面色如常，心里也微微放松了些许：若你果真那么神奇，水龙卷应该波及不到咱们的船队，对吧？
疯狂的水龙卷，果然在距离船队大约二十丈的地方，擦肩而过。
但是它引起的动荡，还是令几艘商船大幅度地晃动了起来，甚至还有一匹战马落水。
尼玛！李永生面色如常，心里却是在暗骂：你个老鸟儿，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不~~~！！！”
出击的海船上，足足有百余军士，看到水龙卷笔直地卷过来，大家没命地喊了起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狂暴的水龙卷，轻松地撕碎了海船上所有的上层建筑，无数木屑横飞，人影腾空。
事实上，偌大的海船，整个都向上跳了一跳，接着又重重地拍向水面。
下一刻，水龙卷一转向，直接登陆了……
登陆也就算了，但是为毛……是冲着港口去的呢？
众目睽睽之下，水龙卷又撕碎了一艘水军的海船，才消失在陆地上。
公孙家的初阶真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才侧过头来，仔细地看着李永生，“李大师，真的不是真君所为？”
虽然水龙卷并没有摧毁所有的水军战舰，但是他已经确定了，这家伙绝对不是自然生出的水龙卷——先是避过了自家的船队，接着又先后摧毁了两艘水军海船。
当然，可以用巧合来解释这一切，但是这世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之所以不将所有战船全部摧毁，无非是掩人耳目，想让这一切看起来自然一些。
李永生很干脆地摇摇头，“我只是布置了一个阵法，真的……跟真君无关。”
身为讲究人，他从不说谎话，他确实是只布置了一个阵法——遮人耳目的阵法。
只不过……他后来稍微地召唤了一下某个存在。
至于说跟真君无关，这话也很诚恳——朱雀真的不是真君啊。
初阶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然后提高声音，大声发话，“走了，沿江直上！”
“沿江直上！”十五艘船上，传来了齐齐的一声怒吼。
虽然船队上的人修为相差极大，贤愚也不齐，但是只要看到刚才那一幕，再想一想此前公孙未明和李永生的举动，大家都能断定，此事绝非偶然。
事实上，公孙家族在辽西的声望颇高，对于大多数船家来说，具有相当的神秘感。
此前大家在扬子江受阻半个月，公孙家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有些船家才聒噪了起来。
但是见到眼下这一幕，船家们顿时意识到：公孙家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此前动静太小，没有引起公孙家的高度关注。
几个时辰前，一艘灵舟降落了下来，然后……整个局面都不一样了。
那可是水龙卷啊，令无数船家闻之色变的水龙卷，公孙家竟然……能加以控制？
这个猜测实在有点吓人，不过已经有不少船家暗暗下定决心，要跟公孙家讨要一面旗帜，以后出海行船，就把旗帜挂起来。
水上讨生活的，真的就这么迷信，没办法，所谓水火无情，都是逼出来的。
公孙家的舰队借着狂风去得远了，但是港口里的水军，却是彻底炸锅了。
水龙卷一共摧毁了两艘船，一艘是海船，另一艘也是海船。
区别在于，后一艘海船的军士，基本上都跑到陆地了，没有什么太大的人员伤亡。
但是这还是让水军暴跳如雷，“公孙家为了走私战马，强闯水门，形同叛逆！”
有那老成的指出，“强闯了吗？是你们不肯上前阻拦啊。”
随着国内升平日久，什么地方都不是铁板一块，水军里有抱上大腿想发财的，也有被排挤的人，在冷眼旁观。
然后又有人反驳，“怎么没人阻拦？不过是被公孙家摧毁了，你没看到吗？”
“真尼玛闲得蛋疼，”那位出声驳斥，“那是水龙卷所为，来，你说是公孙家所为，拿出证据来行不？”
“辽西公孙是隐世家族，做到这一点难道很难吗？”
“尼玛，你也知道公孙是隐世家族啊？”那位冷笑一声，“你们欺负人家的时候，就没想到人家是隐世家族？”
“好了，不用说了，”有人厉喝一声，却是一个中阶司修，他冷笑一声，铁青着脸发话，“上报都统，公孙家的船队强行闯关，望沿途拦截，缉拿走私犯。”
会稽水军虽然只是一郡的水军，但是因为看护着入海口，还有部分海防任务，有大小五十多艘舰船，此前负责拦截的八艘战船，只是其中一部分。
当然，仅仅这一部分，也不算小了，当得上是水军里的精锐，整个会稽水军的海船，不过六艘而已，其中一艘在船坞里修理，一艘在为一家商队护航，其余的四艘，都顶上来了。
遗憾的是，这四艘海船，被一个水龙卷刮得只剩下两艘了。
不过内河的战船，却还不少，除却那些执行渔政任务和缉私任务的小船，起码还有大船十余艘，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能将公孙家十五艘大船逼出入海口。
公孙家卷土重来，再次逆江而上，这十余艘大船，肯定还会再次出面拦截。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公孙家的船队借着这次的风暴，主帆仅仅升起一半，就狂飙突进，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沿江西进，一夜之间就上行二百余里。
会稽水军将战船一字排开，出面拦截。
但是关键的时刻，又是两个水龙卷出现了，因为是在内河，大家的思想准备不够，而水龙卷的速度惊人，直接摧毁了五艘战船。
而公孙家的船队，奇迹一般地一艘未遭到损失，突破了第二道封锁线。
到了这个时候，有心人都已经心知肚明，没谁能拦住这一支船队了。
但是水军的损失，却是令会稽军役房暴跳如雷——几个水龙卷，不但摧毁了七艘战船，还葬送了三百多名军士。
会稽水军总共也不过才两千多人，这一下就损失了一成半。
水军都统直接上报军役房和军役部，要问公孙家谋逆之罪。
公孙家不但走私战马，而且还勾结真君，残害官兵。
会稽军役房原本还表面向着博灵郡，现在也由不得他们了，只能出声附和。
然而军役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荒谬！

第五百七十九章 淮庆水军
会稽水军相信，那一场暴风雨是人为造出来的，是一名真君出手了。
当然，真君出手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很难讲——真君杀人是很有效率的，但是制造一场自然灾害，不着痕迹地杀人，真的也不容易。
可是会稽水军认为，这是很可能的，要不然的话，没道理水军损失了七艘战船，公孙家的十五艘船只，却安然无恙。
这些逻辑不需要证据，自由心证就行了。
但是军役部不这么看，诚然，真君出手，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但是你首先要搞清楚——请一名真君出手，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最起码，两千匹战马，是请不动真君出手的——有那个请真君的过程，不如老老实实买两千匹马了，反正没几个钱。
要说战马不好运输，那也是扯淡，有买两千匹战马的钱，在军役部活动一下，还担心弄不到两千匹战马？
就算某些人有关系，能请得动真君友情出手，但是真君出手是一回事，对军队出手，却是另一回事了——这要担很大干系的。
万一惹得官府震怒，真君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慕容神起也是真君，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待在新月国，等闲根本不敢进入中土？
军役部认为会稽水军是胡说，就是出于以上的认知。
简而言之一句话：区区两千匹战马，根本不值得真君出手。
当然，这里面有蹊跷没有？肯定有，但是军役部刻意忽视了，原因也很简单：我们都说了，没必要跟博灵郡叫真，你们非要自讨苦吃，怪得谁来？
博灵军役房私自联系战马，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和公孙家如此行事，为的是抵御荆王可能的进攻，公孙家更是自掏腰包，不但送马，还帮忙运输。
李清明不肯为此事出头，但是在他心目中，也是有是非曲直的。
军役使王志云和公孙家族，当得起“忠义”二字。
而会稽水军的做法，则是令李部长齿冷。
若不是时机不对，李清明甚至有心追究会稽水军的责任——三百多的军士，说没就没了，谁让你们在恶劣天气横江拦截的？
其实就算缉私的水军，若非必要，在恶劣的天气里，也可以自行收缩回港口，上司不得强令出击。
不过现在说那些，也是没意思，眼下风云际会，稳定住宁王才是关键。
会稽水军心中不忿，再次上书，这一次，他们竟然走通了巡荐部的关系，令巡荐部过问此事——裘氏身为官场豪门，影响力真不是盖的。
巡荐部一般不会对军役部指手画脚，但是他们可以就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对军役部发起问询。
所以他们就将咨询公文发给了李清明。
李部长也是个妙人儿，直接批复了一句，“既然遭受真君袭击，可以征辟真君还击！”
你不是说自己遭受攻击了吗？可以还击呀。
什么，你说事情太小请不到真君？尼玛……合着你也知道事情太小？
他们如何扯皮不提，公孙家的船队冲破会稽郡的封锁之后，一路沿江上行，一日一夜之后，就冲出了会稽的地盘，进入了淮庆郡。
淮庆也有水军，不过他们就只有内河水军了。
面对这么大的一支海船船队，淮庆水军也不敢怠慢，直接遣人上前拦查。
待他们发现船上运送的是战马，忍不住瞠目结舌：你们如何通过会稽郡的？
会稽水军拦住了一支运送战马的船队，这在淮庆水军里不是秘密，毕竟已经拦截了半个多月了，而且官司都打到军役部去了，他们作为邻居，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会稽水军遭遇水龙卷，损失惨重的消息，淮庆水军还真不知情，公孙家的船队跑得太快了，快到消息都没来得及传递——要知道，他们这是逆江而上，而不是顺流直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会稽水军拦得，我淮庆水军也拦得。
他们打算拦下这艘船队——想走可以，你们运送的货物，我们逢三抽一。
公孙家的子弟勃然大怒，他们可是刚教了会稽水军学做人，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不过，就算双方口角了起来，可公孙家有长老在，下面的子弟也不敢乱来，直接报给公孙未明得知，请他作出决策。
公孙未明听说之后，顿时大怒，不过仔细想了一下，他还是找李永生商量，“永生，都说你世情通达……你说该怎么办吧。”
“等，”李永生老神在在地回答，“等到会稽水军的消息传来，他们自然知道取舍了。”
“等？”公孙未明不太理解这个决定，他觉得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宣扬一下会稽水军的惨样，然后多少塞点好处，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约就能圆满解决问题了。
所以他又出声发问，“咱自己说不行吗？”
“自己说啥？”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那七艘船是被咱弄坏的？”
有些东西不可言传只能意会，还是要通过别人的嘴说才合适。
所谓的莫测高深，就是这么装出来的。
公孙未明倒也明白这些门道，但是他还要强调一点，“战马的状况不太好，实在是耽误不得了。”
“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叹口气，“就算多死几匹战马，也是要等的……船家回程，还是要走扬子江的呀。”
公孙未明怔了一怔，方才缓缓点头，“永生你……果然世情通达。”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这年轻人了。
未明准证有根脚、修为惊人，早就习惯了快意恩仇，受不得气，经常就杀人不留行，对于小民的疾苦，他是知道的，但却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那些船家也婉转表示过，上行的通道已经问题不大了，回来的时候，没准要遭遇麻烦。
但是公孙未明依旧没有放在心里，他不是不同情乡亲，而是觉得，你们跟着我闯过来了，回程谁又敢刁难你们？
就算有人不开眼，安排几个公孙家子弟跟船回去，些许事情，根本不值得我去关心。
他就没有想过，若是他能做出一个姿态，其实比公孙家其他子弟说一万句还管用。
不过现在听到李永生如此说，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我的面子更大啊！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服不行——相较在乡亲里混个好一点的口碑，死几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证明，李永生说得也不假，没过多久，会稽水军就将消息传了过来，根本就没耽误多长时间——其间没有一匹战马死亡。
可笑的是，会稽水军通报的方式，竟然是要求淮庆水军帮忙，协查缉拿走私犯。
淮庆水军都统的脑瓜又没有坏掉，王志云的状子都递到军役部去了，老子又没有宁王撑腰，也没有裘氏的靠山，吃撑着了去刁难人家？
不过雁过拔毛，也是地方实力派的法门，水军都统寻思着，可以弄点战马回来，不管自用还是献给郡里军役使一些，都是很拔份儿的事。
可是他还有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辽西的船队，是怎么冲过会稽水军的封锁的？
会稽那边一开始不肯说，不过两家水军相邻，有太多人相互熟识了，随便一打听，才知道合着会稽水军为了拦截这一支船队，竟然损失了将近半数大船！
淮庆水军都统顿时就吓坏了——若说此事里没有半点猫腻，那是打死他都不信。
同样的风暴，会稽水军被毁掉了七艘战船，辽西这十五艘的船队，竟然毫发无伤，要说这是偶然现象——老子好歹也是都统，不带这么小看我智商的。
可是叫他这么把船队放走，不但他心中不舍，也担心军役房呵斥自己——会稽水军拦得，你拦不得？
他这个水军都统，可不比会稽水军都统，不但规模小，而且是被彻底划归地方管辖了，得分外看淮庆军役房的眼色。
淮庆军役使进京了，军役副使得到急报之后，回答了六个字——莫忘守望相助！
水军都统顿时幡然醒悟：这战马，还真是抢不得的。
淮庆和博灵交界，一旦战乱起，两郡还真得相互配合，不像会稽郡，根本就不挨着博灵，抢起东西来当然毫无顾忌。
按国朝律法，驻军不得随意跨郡，但是天下大乱的话，驻军也有权力便宜行事——一就像公孙家偷运这么一大批战马，若不是现在这大背景，怎么也得有一批人头落地。
淮庆需要跟博灵精诚合作，打这一批战马的秋风，本身就酝酿着极大的风险，若是再影响了两家的和气，就太划不来了。
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之后，水军都统亲自上船，不但没有扣马，反倒赠送了些酒水，还为对方补齐了淡水和食物。
他表示说，我们此前受到小人蒙蔽，以讹传讹了，现在才知道公孙家的忠义，所以特来慰问，些许物品聊表心意，算不得什么。
都统甚至乘坐战船，主动为船队护航，一路沿江上行，礼送对方出境——做戏就要做全套。
然而，船队还没有出了淮庆，他就庆幸地发现，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五百八十章 水师来迎
公孙未明有点看不惯淮庆水军都统的做派。
一开始那么贪婪，现在知道会稽水军的惨样了，就来巴结？
所以他无意跟此人多接近，而且他不认为，自己需要通达这样的世情。
通达世情是好的，但也不能忘了固守本心——我就是看不惯你，不理你！
所幸公孙家还有对外行商的弟子跟随，应付这样的场面没问题。
船行两日一夜之后，在傍晚时分，前方又来了一支船队，也是高大的战船。
打头的战船上，站立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博灵军役使王志云。
王军役使竟然出了博灵，跑到淮庆的江面上了！
淮庆水军都统见状，忍不住一呲牙，“彭泽水师？”
彭泽水师是正儿八经的军役部直辖水师，两大内河水师之一，由水军司代管，平日里就在彭泽大湖里操演。
水军都统见状，忍不住上前发话，“见过王军役使，不过……您怎么跑到我们淮庆了？还带着您的水军？”
王志云也没端着架子，而是有板有眼地回答，“我博灵水军跟彭泽水师联合操演，我前来观看，不行吗？”
淮庆的水军闻言，不做声了，只是看着水师超大的战船，嘬一下牙花子。
博灵水军跟淮庆水军类似，强也强不了太多——历史上曾经很强，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就相当于地球界的水上武装警察，跟拥有部分海防任务的会稽水军没法比。
但是彭泽水师，那就太可怕了，一般不出动，一旦出动，可以号令各郡的水军配合，敢不听话，那就收拾你没商量。
淮庆水军都统暗自咋舌，幸亏我见机得快，若是跟辽西的船队纠缠几天，等到王志云带着彭泽水师冲下去，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跟水师勾搭上的。
王志云听说淮庆水军是护航的，终于露出个笑脸来，“辛苦了。”
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目标，他亲自带水军接应，可不就是为了这两千匹战马吗？
从礼貌上讲，他优先感谢了公孙家族，尤其是准证公孙未明，但是很快地，他就很热情地跟李永生聊了起来。
因为是在扬子江上相遇，很多礼节就忽略了，不过彭泽水师带队的副都督，并没有跟公孙家照面，甚至对这一支船队，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彭泽水师继续沿江下行，甚至连博灵水军也跟着向下游驶去——既然是出来操演的，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
而王志云则是抛开了水师，带了一队亲兵，来到公孙家的船队上，继续上行。
看着消失在远处的彭泽水师船队，王军役使冲着李永生歉然一笑，“水师那些家伙，是我使尽手段才逼出来的，他们不想跟你发生瓜葛，就由他们去吧。”
李永生笑一笑，表示自己无所谓，但是公孙未明有点好奇，“你能逼迫彭泽水师？”
“我只是比水师都督高半级，人家还是水军司代管的直属军队，”王志远一摊双手，“逼不动人家去会稽……”
他此次前来，也是真不容易，彭泽水师若是能去会稽，公孙家的船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但是会稽水军终究也是水军司的体系，跟陆军的军役使相掐，水师怎么好偏帮外人？
王志云跑彭泽水师好几趟了，总是被人不冷不热地吊着，这次他知道公孙家船队强闯会稽成功之后，再次来到水师，话就难听很多了。
他很干脆地表示，我王某人要战马，不是练私兵，而是为了朝廷，你水师此前坐视不理也就算了，要是不随我去淮庆接船的话，那我就要向部里反应了，不知道你家屁股坐到哪里了。
从本质上讲，会稽水军拦截战马，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造成的间接后果都是荆王受益——事实上，宁王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会稽水军的屁股明确，也有底气，就这么做了，而彭泽水师此前的无视，倒也不能说有多么错误。
可是王军役使既然这么威胁了，水师就要考虑了，我们再不表示个姿态出来的话，姓王的一歪嘴，彭泽水师就有态度暧昧的嫌疑。
若是因为被人认为，我们跟荆王眉来眼去，这可就麻烦大了。
但是事实上，荆王一直没有放弃对彭泽水师的招揽，而水师对荆王，不是特别感兴趣——如果非要选一个亲王投靠的话，别说英王了，就是襄王，看着也比荆王靠谱一些。
王军役使这话一说，彭泽水师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也得出门一趟。
既然是被半胁迫出门的，水师对船队的态度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王志云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搭上水师的线儿，他就不可能带兵出博灵。
只有护卫大江上下的彭泽水师，才能优哉游哉地行进在各郡的水面上——水军不比陆军，在陆地上没有根脚，朝廷上下，提防的心思要小很多。
王志云为了保住这两千匹战马，确实也是蛮拼的，他现在欣喜地表示，“不过有了眼下的结果，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实王军役使带兵跨郡，也没有跨出多远，再上行五百里，就到了博灵郡的边界，他早就安排了军士在陆地上接应。
一入博灵郡的江面，大家就彻底地放下心来，附近选了一个码头，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千多匹战马赶下了船。
这些战马在船上漂了将近两个月，到了陆地上之后，绝大多数的马，表示出了强烈的不适应，甚至还有两匹马死了。
也有少部分战马，表现出了超强的适应性，一来到陆地上，就兴奋地撒起欢来，军士们拽都拽不住。
王志云跟大家商议一下，决定在这里休整两天，让战马适应一下，再前往七幻城。
公孙家的人当然无所谓，但是船家们开始叫苦了，说我们这一趟出来，已经很久了，能不能尽早赶往七幻城？
公孙未明听得大奇，“你们想回，现在就能回嘛，谁说还要坐船去七幻城？”
船家们支支吾吾地解释一番，原来他们这次前来，算是单程运输，这么多大船放空回辽西，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公孙家给的船资倒是够了，但是架不住他们想赚外快。
事实上，就连公孙家的不少子弟，都盯住这些船的回程了，他们打算在七幻城里采买一些物资，带回辽西贩卖。
北货南运赚钱，南货北运也赚钱，家族里既然没有安排好回程的货物，他们这么做，就不算沾族里的便宜——放空的船回程的运费，实在太低了，对船家来说，都是白捡的钱。
公孙未明当然不介意族里子弟赚钱，“你们要着急，就尽管先去七幻城好了，反正采买货物，也得几天吧？”
不过，船家着急走，公孙家的子弟却不着急走，凭良心说，公孙家的子弟里，会水的不算少，但是吃水上饭的还真不多，他们也跟战马一样，被两个月的船上生活折腾惨了。
但是公孙家的人不走，船家也不想走，他们跑七幻城的次数很少，没有公孙家人跟着，还真不敢乱闯——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啊。
用了五天的时间，两千匹战马，终于送到了距离七幻城八十里的新兵营。
王志云邀请大家在新兵营旁小住，但是没谁答应，前面不远就是七幻城了，怎么还不比这种荒郊野外好玩？
公孙未明更是表示，早听说博灵妹子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定要好好玩一玩——老王你有什么好玩的处所，介绍一下成不？
“我也是才来博灵郡啊，”王志云一摊双手，很无奈地表示，然后斜睥李永生一眼，吃吃地笑着，“有博灵人你不问，却来问我？”
“我对这些也不熟悉，”李永生苦笑一声，“不过，我倒是可以介绍个人给你们……他家是这里的地头蛇，比较清楚的。”
“那就一起走吧，”公孙未明扯了李永生，不容他逃脱。
李永生说的人，就是秦天祝了，秦家在七幻城，也当得起地头蛇三个字，北关秦家大名鼎鼎，不但有人在朝里为官，还有人在子孙庙。
大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七幻城。
公孙家的制修和一些真人，跟着船家逛街去了，而李永生带着两名真人和七八名司修，来到了北关秦家，报名说要找秦天祝。
秦天祝现在秦家的后辈子弟里，也算风头极劲的人物，年纪轻轻就中阶制修了，又是在读研修生，又是在巡荐房挂职，大家都说，他有可能成为秦家的又一名真人。
真人……李永生已经杀了不少了，自己也成为真人了。
但是秦家人对秦天祝的最终期盼，就是他能成为真人。
这要求很低吗？一点都不低，中土国这么大，才有多少真人？
只不过，跟观风使比赛成长速度，那就纯粹是找虐了。
天才总是寂寞的，有太多的朋友，最终会跟不上他的步伐，更别说观风使这种BUG一般的存在了。
很快地，秦天祝就出现在了门口，惊喜地喊一声，“永生……你怎么来了？”
“带几个朋友回来玩一玩，”李永生笑吟吟地回答，“还要劳烦你当个向导。”
“这位朋友，恐怕这不行，”秦天祝的身后，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第五百八十一章 前倨后恭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看向发话的这厮。
这是一个吊眉中年人，中阶司修的修为，他冷冷地看着李永生。
你这个样子很欠揍，知道吗？公孙未明有点不高兴了，不过他既然要学习世情之道，也就不着急出声了。
李永生也很讶异地看向对方，“我说，咱能讲一点基本的礼貌吗？我没跟你说话。”
“我也没有冒犯你，”中阶司修淡淡地看着他。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初阶司修的修为，不过那又如何？“我是很客气地告诉你，朋友……他暂时出不了门。”
李永生懒得理他，只是看向秦天祝，“这是谁呀？”
“这是……”秦天祝的脸皱做了一团，苦恼地回答，“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长辈。”
李永生讶然地一扬眉头，“你朋友的长辈……不是秦家人？”
尼玛，你连秦家人都不是，就敢跟我耀武扬威？
“这个……怎么说呢？”秦天祝苦笑地一笑，“我这朋友，身份比较高。”
“身份比较高，”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到能在秦家替主人说话，倒也少见，不过，中阶司修而已……身份真的很高吗？”
“中阶司修的身份不算高，”吊眉中年人阴森森地发话了，“不过对你这种初阶司修，我的身份确实很高了，怎么，不服气吗？”
公孙家的一名中阶司修闻言火了，“中阶司修而已，李大师……这家人跟你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吊眉中年人这才发现，年轻人身后，还跟了七八个人，一个个看起来修为都不简单。
仓促之下，他看不了很细，事实上，他已经很恼火了，“小子，你放肆之前，最好搞一搞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
“嘿呀，”中阶司修气得笑了，不过，他打心眼里是敬重李大师的，所以并没有发作，“李大师，你看该是个怎么样的章程？”
“先不慌，”李永生摇摇头，又看向秦天祝，“我是带着朋友来玩，家里……不方便吗？”
“确实是不方便，”秦天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过下一刻，他就说了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我很想陪你出去，但是……这些人不放我走。”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侧头看向那中阶司修，“你真的敢反客为主？”
“关你屁事！”吊眉中年人真的火了，“你是不是自己也不想走了？”
“永生，你快走吧，”秦天祝高声发话，“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招惹他们！”
“什么样的货色，也敢唧唧歪歪？”公孙家的初阶真人火了，凭空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将吊眉中年人抓起来，向地上狠狠一掼，直接将人摔得晕了过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找揍！”
公孙家虽然跋扈，但是也要分人，所以首先要确定一下，此人跟李永生的关系。
既然不是那种不能冒犯的，那么……少不得就要教一教此人做人了。
这一下，动静可就太大了，秦家可是聚族而居的，虽然北关这里不是住了所有的族人，上千人总还是有的。
此刻正是刚吃完午饭，还没到下午的时候，见到有人在家门口动手，呼啦啦就围过来十好几个秦家人，而且人数还在迅速地增加。
有人冲着秦天祝直接发话了，“天祝，这是咋回事，有人找事？”
秦天祝苦笑摆手，“没事没事，你们歇着去吧，是我一个朋友来看我了。”
有人不高兴了，“就算是你朋友，也不能在咱家门口撒野吧？欺负咱秦家没人吗？”
紧接着，秦天祝身后，又走出两人来，其中一个雍容的中年妇女见到地上躺着的中阶司修，脸色刷地一沉，抬起头看向李永生一行人，“这是谁干的？”
“这个……”秦天祝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李姨，这只是一个误会。”
“不是误会，”动手的公孙家真人发话了，他冷冷地看着中年妇女，“是我干的，不敬上位者，该受惩罚！”
公孙家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哪怕在博灵郡，也是一样。
“上位者？”中年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有点修为，就可以称为上位者了吗？”
初阶真人脸色一沉，“区区的初阶司修，还是刷气运刷出来的……有胆你再说一遍？”
中年妇人还真不敢再说了，她虽然有底气，可是眼下再嘴硬的话，起码眼前亏是吃定了，她侧头看一眼秦天祝，阴森森地发话，“天祝好样的……这就是你给我李家的答案？”
几乎是同时，她身边的妇人也叫了起来，“胡供奉！”
刷地一下，一条人影闪了过来，是一名高阶司修，“夫人有何吩咐……咦，是你？”
李永生也认出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前帮过他的毅叔，当时他受食为天的朱老板刁难，秦家派出此人，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
于是他抬手一拱，笑着发话，“毅叔，许久不见了。”
见到他认识此人，还称之为叔，公孙家初阶真人要说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你司修了？”毅叔显然被李永生的修为吓了一大跳，然后扫一眼对方身后的人，越发地傻眼了……我去，还有真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还肯认自己，态度也不错，他就不怕说两句。
要知道，他是秦家的供奉，维护主家的面子，那是必须的，所以他硬着头皮发话，“你也是天祝的好朋友，怎么能冒犯秦家的贵客呢？”
“贵客吗？”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他对天祝可不怎么客气，还冒犯了我的同伴，略施薄惩，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公孙家的初阶真人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那只是你家的贵客，还没资格来冒犯我。”
胡供奉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对方是初阶真人，他还真不好随便发作，只能抬手一拱，客客气气地发话，“不知道这位真人，来自于何处？何事来秦家？”
“辽西公孙，”公孙家的真人淡淡地回答，“至于我何事来秦家，没必要向你解释。”
“辽西公孙？”胡供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隐世家族？”
他是灵修，出身平凡，只是偶然间得了机缘，才能修行到现在的地步，因为一直没找到悟真机缘，所以才来秦家做个供奉，图的是什么时候能接触一下道宫的人。
因为在江湖上浪迹多年，他对英雄谱背得很熟，猛地听说眼前的人，是辽西公孙，真的是异常震撼。
其实不说隐世家族什么的，只说公孙家的前缀，那是辽西！
秦家也算家族，但是前缀是北关——七幻城的北关。
只是这前缀的区别，就能说明这两个家族之间，相差了多少。
“你知道就好，”公孙家的真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既然是李大师的朋友，我也不找你麻烦，但是这司修对我不敬，对你家也不敬……我不该出手惩治吗？”
胡供奉傻眼了，要让他自己说的话，这中阶司修是罪有应得——你活腻歪了，敢跟隐世家族呲牙咧嘴？
更别说这辽西公孙，在隐世家族里，也是相当强势的。
但是他还真的不能说，因为被收拾的这位，也是秦家惹不起的，而他仅仅是供奉，就算身份比客卿要高一些，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秦家的高级打手罢了，不能替秦家做主。
就在这时，那雍容的中年妇人发话了，脸上竟然带了一丝惊喜，“你们是……法院叶院长家的亲戚，那个辽西公孙？”
初阶真人的脸一黑，“我家确实有人，嫁到叶院长家了，不过……这可不是说，你就有资格冒犯我公孙家。”
“好吧，”中年妇人听他这么回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认又怎么样？李家虽然强势，却还惹不起公孙家族。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发话，“总是不打不相识，我家也娶了叶家的女儿，此次前来，是跟秦家说亲的，其实都不是外人。”
“说亲？”李永生狐疑地看秦天祝一眼，怎么看，这货也不像是要结婚的样子，反倒是被人强逼着娶亲的架势，“你要成亲了？”
“这个……咳咳，”秦天祝干咳两声，难得地脸上一红。
不过，既然知道李永生的伴当是辽西公孙家族，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少不得抬手向四下一拱，大声发话，“诸位叔伯兄弟，我有同窗来看我了，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秦家人闻言，纷纷地退后，不过还真没几个人离开，反倒上下打量着李永生一行人。
知道辽西公孙是什么人物的，真的不多，但是大家耳朵又不聋，“隐世家族”四个字，总能听得清楚。
而对于北关秦家来说，隐世家族是他们最终的奋斗目标，不过想达到这个目标，在一两代人之内，还是比较渺茫的。
眼下竟然有隐世家族的子弟出现，还是自家子弟的朋友，大家当然要围观一下，眼神里也满是惊讶、艳羡以及……些微的嫉妒。

第五百八十二章 奇葩的逼婚
面对族人的围观，秦天祝再次发话，“走吧，永生，有事咱们出去聊。”
然后，他看那中年妇人一眼，“李姨，我跟朋友出去了，有事回头再说。”
李姨的脸沉了下来，“想走那你走好了，不过，辽西公孙能在博灵待一辈子吗？”
“咦，”公孙家的人不干了，“你这话啥意思？”
中年妇女的话，还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一口气儿不顺。
眼见公孙家又要翻脸，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图一时口快，于是不做声了。
秦天祝见状，马上小跑了出来，仿佛身后有一只老虎在追一般。
然后他就带着李永生一行人，一路来到了西关附近的竹园，“这里的风景不错，也有茶坊和唱小曲儿的，诸位前辈可以适当歇息片刻，七幻城的好玩去处，要到夜里了。”
“我哪管你那些，”初阶真人笑着发话，“有瘦马吗？先给我家四长老来两只。”
“瘦马没有，广陵才产那玩意儿，”秦天祝露出一个笑容，里面的意味，是个男人都知道，“我们博灵只产大马。”
“大马也行，”有公孙家的子弟哄笑，“四长老那身板，瘦马可经不起折腾。”
“素质，注意素质，”公孙未明假巴意思地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发话，“四长老是惜花之人，哪里像你们这班愣小子，只知道牛嚼牡丹？”
“四长老不嚼牡丹，大枪只挑带露花蕊，”有人高声怪叫着。
“这却是你们不懂了，岂不闻露滴牡丹开？”又有人高声附和。
“这帮小子，”公孙未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敢情在船上两个月，都憋坏了啊。”
秦天祝看得却是暗暗摇头，不愧是北地汉子，这豪放程度……不太像隐世家族的长老。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汽车人是个自视奇高的家伙，但终究是少年，也喜欢这些花间趣事，对其中关节极为熟悉，一声吩咐之下，就有人招呼来了美貌女娘歌舞。
公孙家的子弟见惯了北地佳丽，这南边温婉的如水美人，也是令他们大饱眼福。
李永生却是坐下秦天祝旁边，问起了他家里的事情。
汽车人很无奈地表示，自己是被人坑了。
他现在是在巡荐房挂职，当然，他跟李永生不一样，不能一年也不去一次，虽然他心向道宫，但是该做人嘛，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一下。
结果有一次，他被巡荐副使李鸯看到了，李副使跟他亲切地交谈了几句，待得知他出身于北关秦家，就欣喜地问他，你可知道，有个李天义曾经住在北关？
李天义？秦连成表示说，自己很熟啊，他女儿朵儿，小时候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呢，不过后来李家婶子过世，李天义就带着朵儿离开了。
那可是我李家之人，李副使直言，李天义是不服从父母的指派，逃婚了，娶了一个平民丫头，后来他老婆死了，他一个大男人家，照顾不了女儿，才带着朵儿返家。
紧接着，副使大人又感慨了一下，说年少轻狂总是不好，然后猛地问他，你是否婚配了？
秦天祝一听，这路数有点邪乎，就说我还年轻，见真之前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李副使很和蔼地表示，我也就是一问，不过，就算你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提前做一些准备，总不是坏事。
秦天祝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啊，而且李副使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有巡荐大权，真要肯提携他的话，也能成为他在仕途上的有力靠山。
于是在今年夏天，他见到了来自京城的朵儿妹妹，昔年流鼻涕泡儿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女。
大美女对这个儿时的天祝哥哥，印象也非常深，两人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是越说越觉得有趣，然后，两人又喝了一点酒，秦天祝就把朵儿妹妹……给睡了！
“我去，”李永生听得目瞪口呆，“大家这么熟，你真好意思下手？”
“这不是喝酒了吗？”秦天祝欲哭无泪，一脸的悲愤，“最坑的还不是这个，是她……她跟我见面的时候，化妆了！”
化妆就化妆吧，李永生觉得这也无所谓，卸妆之后难看就难看了，起码底版不会很差。
你小子也未必能进道宫，有一个郡巡荐副使的亲家，对你帮助可真不小——这相当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加省纪检委副书记了。
然而下一刻，秦天祝意兴索然地吐出四个字，“她毁容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稍微难看一点那真无所谓，但是……你这是毁容啊。
好吧，看在小时候的面子上，我也不介意你毁容，不过你别骗人啊。
现在可好，我被你诱惑，直接把人睡了，然后你……你特么的这时候才让我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事，那也就不用说了，秦天祝发现真相之后，吓得当时就跑了。
但是他跑得了，北关秦家跑不了不是？
李家人直接上门放出了狠话，秦家你得给我个交待，要不然，我李家就给你秦家一个交待！
秦天祝还想着，用尚未见真的借口拖几年呢，结果一转眼，朵儿妹妹上吊自杀了。
当然，她没死成，被救下来了……
李永生听完前后因果之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随便你笑吧，”秦天祝悻悻地发话，这事儿实在是太坑了，听说过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笑的，“反正我认倒霉了……谁让我管不住下半身呢？”
“听说你有了归宿，我也就放心了，”李永生继续笑着，“丑妻家中宝嘛，哈哈……我说，你就看不出来她化妆？”
“她蒙着一层面纱，眉眼依稀也是小时候的模样，”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发话，“最坑的是，我取了她的红丸……唉！”
“哦，”李永生点点头，既然破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身子，又有这般因果，不娶也不可能了，“既然只是毁容，那就影响不到下一代，那你只能认了。”
秦天祝的嘴角抽动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她这心机……真让人腻歪。”
这才是最令他痛恨的事情，被毁容之类的，已经让人很不舒服了，终究还影响不到下一代，但是遇到心机婊……谁愿意跟心机婊过一辈子？
李永生听到这里，终于停下了笑声，自己的朋友惨到这样，他也确实没心情笑了，“奇怪了，你家弄不到复颜丸吗？”
“顽固性损伤，没用，”秦天祝面无表情地回答，“李家的能量那么大，复颜丸算什么？”
要知道，这博灵郡的巡荐副使，并不是李家最杰出的人物，如若不然，那中年女人也不会见到初阶真人，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李家的势力，甚至比法院的叶副院长还要强一点。
顿了一顿之后，秦天祝又哼一声，“就算容貌恢复了，又能怎么样？她这种心机，我是真的不喜欢。”
李永生摇摇头，“这倒未必见得，很多残疾人，心理就不健康，这是因为残疾而引发的报复心态，若是真的容貌恢复了，没准心理也就平和了……我感觉你对这个朵儿，印象还行？”
“唉，别提了，”秦天祝长叹一声，抬手狠狠地拽一把头发，“我小时候就挺照顾她，也喜欢她没有被毁容时的美貌，但是……我现在心里憋得慌，你知道吧？”
“那你好好求一求你的同窗呗，”这时，旁边有人说话了，正是公孙未明，他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头也不回地点拨，“他的医术极为精湛，请他出手，没准就治好你媳妇了。”
“咦？”秦天祝闻言，侧头看一眼李永生，却怎么也看不出，这厮有名医的潜质。
但是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他已经知道，那名英俊的年轻人，其实是公孙家的高阶真人，这样身份的人，可能说假话吗？
迟疑一下，他才出声发问，“永生，未明准证说的可是真的？她的伤疤，可不是以前你受伤的样子……对了，我还没问呢，你脸上的疤怎么没了，自己治的？”
“我弄到了颗复颜丸，”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他总不能说，我已经悟真了，自动修补好了伤疤——他现在展示出的，是初阶司修的气息，已经令自己的同窗感觉别扭了。
当然，凭良心说，秦天祝是没资格跟观风使交朋友的，两者之间，身份相差实在太大了。
但是，如果能多保持一天朋友间的友情，那就多保持一天的好，李永生是个念旧的人，他至今还记得，秦家人帮着请出了道宫的真人，重创了连鹰之子。
所以他并不想说那些扫兴的话，不过他倒是又补充了一句，“复颜丸对我来说，也不难找，主要是我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当然要恢复我这张帅到没朋友的脸……以前我是嫌麻烦。”
“你这是司修了，修为长得快，脸皮厚度长得更快啊，”秦天祝哈哈一笑，他可不认为，李永生比自己还要帅。
不过下一刻，他又将话题引了回来，正色发话，“永生，你真能治了毁容？”

第五百八十三章 顺手的忙
李永生哪里敢说自己能治了毁容？
还是那句话，他的医术真的很扯淡，倒是阵法的水平要高一些。
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我治这个不拿手，不过，你能说一下，她是什么性质的顽固性损伤吗？”
“这个……我也没有问，反正李家治不了的，秦家肯定治不了，”秦天祝迟疑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被她恶心坏了，也没心情问。”
“唔，”李永生点点头，“那你回去之后，问一声吧。”
他对肌肤这类的治疗，不是很拿手，但是永馨拿手啊——很多女修都很擅长这个。
不过，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他也不会说出来，省得给她添麻烦。
秦天祝愣了一愣之后，才点一下头，“谢谢你了，永生。”
从这一句话，他就听出来了，公孙家的准证真的没骗人，永生在医术上，似乎还真是有点门道。
“你不用谢，请这小子出手，可真的不容易，”公孙未明这一次直接侧头过来，笑着发话，“他收费是很贵的，你先想一想，自家请得起请不起。”
秦天祝对此并不以为意，他微微一笑，“谢谢未明准证提醒，不过我跟永生关系好，他会给我打折的。”
他心里并不觉得，收费贵是多大的问题——我秦家是比不上公孙家，但是真的不差钱。
“打折？”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他一眼，“他收费是以灵石计算的，十块灵石起，我倒没有小看你家的意思，但是……你家能有多少灵石？”
“灵……石？”秦天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不会这么夸张吧？
灵石他当然知道，但是只限于听说，从来没有见过。
“你以为呢？”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没办法，他就是爱现，这个毛病改不了，“我公孙家起码贡献了两百灵石了，还有中品灵石。”
“中……中品灵石？”秦天祝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不是说中土国没中品灵石了吗？”
“中土国还有上品灵石呢，”公孙未明白他一眼，“不过你不知道就是了。”
秦天祝颓然低下了头，连问话的勇气都没了——层面差得太多了，想好好交流都很难。
下一刻，他就将这些纠结抛在了脑后，不管怎么说，永生还是认我这个朋友的。
当天晚上，他在给公孙家的人安排了“大马”之后，自己也没回家——他现在想出来一趟，真的不容易。
狂欢一夜之后，公孙家人也算是找到了门路，接下来就自由活动。
秦天祝还是不想回家，不过下午的时候，他坐在竹园里看歌舞，那中年妇女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他的父亲。
秦父很不高兴地发话了，“孽子，你活得很潇洒嘛。”
“我就是放松一下，”秦天祝见状，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其实我也在为朵儿的事情奔走。”
中土国的家族观念极重，他就算搭上了隐世家族的线，对自己的父亲，也不敢失了尊敬。
秦父气得笑了，“你的奔走，就是给人介绍大马？”
他也为儿子结识了公孙家而高兴，介绍大马来拉近关系，那不是应该的吗？但是身为父亲，有些姿态必须得做出来，尤其是当着外人的时候。
“好了，”中年妇人出声了，难得的是，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天祝招待朋友，也是应该的……天祝，你跟李永生的关系很好？”
“不是很好，”秦天祝很干脆地摇摇头，“他其实是我的学弟，没说过几次话。”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跟永生的关系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可以确认，此前自己帮过他几回忙，而李永生这人，是比较念旧的。
然而，这是他自己的关系，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呢？尤其是他现在对李家的观感，十分地不好——这关系就算砸在我手里，也不能给你家用！
心机婊的家族里，能出来什么好东西？别是想撬了我的关系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李姨听到这话，也有点不高兴了，“记恨我是吧……你欺负了朵儿，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李姨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回答，“婚书都换了，我怎么可能记恨？”
不记恨是假的，不过他无力反抗，而且，他对朵儿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好了，咱们不做这无谓的争执，”中年妇人淡淡地发话了，“李永生的医术，据说是冠绝天下，可能你不知道，他曾经……”
“李姨你不用说了，”秦天祝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他的诊金，是以灵石计算的……我倒是能让他打个折扣，仅此而已。”
“灵石计算？你个臭小子，”秦父顿时勃然大怒，就待抬手收拾自家儿子，“你敢更不靠谱一点吗？”
“秦家哥哥，”中年妇人出声了，她苦笑着摇摇头，“李永生的诊金，真的无价……他可是治好了证真失败的公孙不器。”
李家娶了叶家的女儿，这点消息还是打听得到的。
秦父兀自愤愤不平，“那也跟这小畜生无关，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如打死了算了。”
你这么做戏，有意思吗？中年妇人当然不肯相信“打死了算了”这种说法，她非常确定，自己真想打死秦天祝的话，在那之前，肯定就被秦父打死了。
所以她轻咳一声，“我请李永生出手，驱除朵儿脸上的瘢痕，费用几何？”
“这我哪里知道？”秦天祝很无奈地一摊手，“待我问一问他吧。”
“那你问去吧，”中年妇人微微颔首，“不过我李家也是小户人家，出不起灵石的，还望贤婿帮忙关说一二，体贴则个。”
“李家怎么是小户人家呢？”秦天祝呲牙咧嘴地回答，“李姨你过谦了。”
你家要是小户人家，居然敢设计我，要我娶你家的丑女？
如此威逼我北关秦家的，也能算小户人家？
当然，这是他心里的怨念，不会说出去。
但李姨是何许人？此前她以为秦家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碾死的臭虫，自然不会很客气——你敢夺我李家女儿的红丸，就得承受后果！
现在她知道，秦家跟李永生有关，当然就想到此前的种种不妥了。
念及此处，她轻叹一声，“若是真能治得好朵儿，你实在不愿意娶她，那也由你。”
“这怎么可以？”秦父不答应了，他沉声发话，“婚书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他不允许自家出这样的丑闻，在这一点上，他还是相当古板和守旧的，不过话说回来，朵儿真能治好面部的话，这样的姑娘，倒也不算亏了秦家。
秦天祝却是听出，原来朵儿的姑姑，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并不仅仅是嘴上的在意。
这让他心里又舒服了一些，那种被逼婚的耻辱感，也少了些许，“好吧，那我去问一问永生，不过……朵儿的脸，是怎么被毁容的？”
“这个事情……好像是别人打架，她被殃及了，”李姨皱着眉头回答，“斗殴的双方，李家也都抓来问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的伤，就是治不好。”
秦天祝眉头一皱，“找道宫的人看了吗？”
李姨淡淡地回答，“去过玄天观了，那时还有二郎庙的医主在，也没看出什么眉目。”
秦天祝这就算心里有数了，于是去找李永生说情。
李永生听了之后，也是有点不摸头脑，于是皱着眉头发话，“这样吧，过几天我要去朱雀城了，那边我有比较擅长这个的朋友，你带着她，跟我一起走好了。”
其实他现在就能帮着看一看情况，不过既然涉及女儿家的容貌，哪怕是自己好友的未婚妻，他也不想过多掺乎。
反正到最后，十有八九还是要永馨帮忙，他又何必太过操心？
万一让永馨生出误会，反倒是不好了。
秦天祝却是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家伙，不会是怕我不给钱吧？”
“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李永生翻个白眼，“我那个朋友是个女的，她比较擅长治疗这个，我还赶不上她。”
“女的？”秦天祝挤眉弄眼地看着他，“女朋友？”
“是女朋友，”李永生点点头，正色发话，“不过我提前警告你，她可不喜欢随便跟人开玩笑，跟她说话你得注意分寸……你惹不起她。”
秦天祝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英王的九公主？”
“你连这个也知道了？”李永生看他一眼，倒也没在意，这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她的医术也相当惊人。”
秦天祝扭捏一下，还是出声发问，“那个……医疗费呢？”
“到时候再说吧，”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难度不大的话，就不说钱了，要是难度很大，你们出点成本费用。”
秦天祝听得微微松一口气，然后笑着发话，“你现在可是真的有钱了啊，想一想三年前，你还盯着征文那点奖金……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钱对我来说，够用就行了，”李永生很装逼地回答了一句，“好了，你快去联系你的朵儿吧，这几天我就要走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西疆消息
李永生在博灵并没有待多久，三天之后，他就南下了。
跟他同行的人并不少，大部分的公孙家子弟，都跟着去了，公孙家一直称雄北方，对南方了解并不多，这次既然来了，任务也完成了，就顺便去玄女宫开开眼。
还有少数子弟，是思乡心切，同时还要在七幻城张罗货物，最后随船回去。
秦天祝也带着朵儿来了，随行的还有李家的六人。
再有就是博本院的三十余名修生和七八个教谕，他们是打算去育种基地——因为三湘不稳，大家一直没有成行，此次李永生要南行，博本院认为，他有保护学弟学妹的实力。
这些人林林总总下来，就有七八十人了。
临出发的时候，秦家的一支商队也加了进来，人数直接破百了。
三湘郡局势不稳，针对商队的袭击也日益增多，导致商旅快速减少，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若是能跟上一支强悍的队伍，利润自然会大增。
李永生对这些都无所谓，这次他的身边，可是跟着一个超级打手的。
公孙未明也没有令他失望，车队才进三湘，就又遭遇了山匪拦路，公孙家子弟直接亮出了名号，见对方不买帐，直接砍了十四五个人头。
明晃晃的人头，就那么直接挂在马脖子下，想拦路收费的，都要掂量一下。
当然，正常的缴费，公孙家也会缴纳，比如说官府规定的关卡处。
有人看到他们这一行人装备豪华，眼睛发红，但是看到那些首级，也只能先打听他们的路数。
听到“辽西公孙”四个字，一般人就不敢再拦着了，但是也有个别不开眼的，要追究他们随便杀人的罪责。
随便杀人肯定是不对的，悬挂首级更不对了，但是公孙家的子弟只肯解释一句：这是盗匪。
谁敢再多说，公孙家子弟不介意再杀几个人。
别说，他们的刀一亮出来，还真没谁敢刻意刁难了，就连荆王直接控制的地盘，都是这样，更别说那些随意拦路收费的村民了——见到血淋淋的人头，根本没人敢露头。
所谓乱世就是如此，别说规矩，说拳头吧。
等他们到达育种基地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五百多人了，很多零星的旅人和行商，见到这一支队伍的实力，都远远地随行在后面，到后来，更有人慕名前来跟随。
有隐世家族的子弟打头阵，安全性可以大大地提高。
公孙家的子弟也没驱逐他们，只要求他们不得太靠近。
将学弟学妹们留在育种基地，李永生一行人休整一晚上，一天半之后，抵达了朱雀城。
他这一次出去，走了有五个月，再看到朱雀城，真的很有点久违的亲切之感。
朱雀城里，流民明显地多了起来，犄角旮旯处，布满了草帘和破布搭的帐篷，这还算是有条件的，更多的是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流民，就蜷缩在街角。
沿街乞讨的人也不少，有些骨瘦如柴的小孩子，见到这一队人气势不凡，纷纷凑上前来，但是见到马脖子下面挂着的呲牙咧嘴的人头，又吓得没命地跑开了。
李永生见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车队抵达我们酒家之后，后面的商家旅人才轰然离开——酒家名气在外，但是收费真不便宜，没什么必要的话，普通人很少来这里。
把马车赶进小院，接待的小厮还是以前的老人，李永生吩咐他们一下，帮着安排公孙家和秦家的住宿。
我们酒家其实是不提供住的地方的，但是李掌柜带回来的人，谁还敢说个不字？
反正小院里的空闲房屋也极多，随便收拾一下，不愁腾出个七八间。
李永生交待过之后，就去园林里找赵欣欣，结果被人告知：九公主半月前入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目前酒家里是邓蝶在负责。
他本来是想将公孙家和秦家的人，带到园林里住的，毕竟这两家都算是他的朋友，在小二和厨子住的小院里落脚，有点不合适。
可是他也知道永馨的毛病，她很在意这些——招待客人的时候，她是很热情的，但是同时，她也很注意自己的私密空间。
所以，该不该将客人请进园林，该等她回来之后做主，毕竟这里是她买下来的，连李永生都算是蹭她的房间住。
李永生有点奇怪，栗化主还在西疆，永馨待在宫里做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邓蝶倒是答应他了，马上通知赵欣欣。
当天晚上，公孙未明又带着一帮子弟出去玩耍了，事实上，对隐世家族的修者来说，朱雀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不光是各种修炼的物资丰富，官府也不怎么管事。
直到子末时分，公孙家的一行人才醉醺醺回来，却是在酒家里接着喝酒。
李永生对此很纳闷，少不得问公孙未明一句：你家的子弟，平日里也是这么放纵自己吗？
“张弛之道罢了，”公孙未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他操心的是别的，“永生你这个我们酒家，很有些意思啊，什么时候我公孙也能开一个，就好了。”
我们酒家好在哪里？好在它对客人肆无忌惮的庇护上。
公孙家也能庇护人，他们家族的秘境，就连军队都没资格进去检查，如果说真有必要检查的话，那得官府或者道宫的真君出面，定下章程之后，才能进去搜查。
事实上，上一次隐世家族的秘境被检查，还是三百年之前的事了。
但是公孙未明依旧很看重我们酒家的庇护能力，这里是典型的收钱就庇护，不问来历，这一点，是连公孙家也做不到的——官府就不会答应。
但是公孙家真能这么搞的话，对家族扬名极有帮助，起码很有利于他们招揽人才。
说到最后，公孙未明居然很羡慕地问一句，“你说，我有没有必要跟北极宫商量一下，也搞这么一个酒家？”
“北极宫是不会答应你的，”李永生摇摇头，“你倒是可以考虑在白虎庙附近，搞这么一个酒家。”
“为什么？”公孙未明醉眼惺忪地看着他，“白虎庙离我公孙家，实在有点远啊。”
李永生笑一笑，也懒得理这醉鬼，心说正因为离得远，才可能成功，你公孙家在辽西，已经相当强势了，不管北极宫还是当地官府，断断不会答应你搞这么一个酒家出来的。
这一番解释，他在第二天才告诉公孙未明。
未明准证此刻已经醒了酒，他怔一怔之后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去西疆搞的话，意思就真的不大了。”
“有什么意思不大的？”李永生白他一眼，“狡兔三窟的典故，你不知道吗？丁家还想在朱雀城弄一份基业呢，被我搅黄了。”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发问，“陇右丁家？”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人家大老远都能跑来发展，你公孙家去西疆，又有多难？”
“敢在朱雀城驳丁青瑶面子，我佩服你！”公孙未明想的却是别的，他的大拇指一竖，“你的胆儿是真肥啊！”
李永生微微一笑，含含糊糊地回答，“丁经主是比较讲理的，倒是跟我的胆子无关。”
“丁家有几个讲理的？”公孙未明不屑地冷哼一声，“就算讲理，也有限得很，我公孙家跟丁家打了上千年的交道，他家人的脾气，我能不清楚吗？”
“丁家人是什么脾气呢？”有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他背后冷冷地响起。
公孙未明眉头一皱，然后笑了起来，“臭脾气，还有……鬼鬼祟祟的脾气。”
“公孙家也没改了背后说人的坏习惯嘛，”空中缓缓降下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院的丁青瑶，她面挂寒霜，“未明准证也是长老了，还请自重。”
“切，谁人背后不说人？”公孙未明满不在乎地回答，然后又出声发问，“你们都回来了？那边已经平定了？”
对于公孙未明这么个惫懒货色，丁青瑶心里虽然不喜，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别看西疆那边杀真人、准证如砍瓜切菜，甚至连真君都干掉了，但那几近于国战了，并不算罕见。
可是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的话，准证之间的战斗真的很少见，丁青瑶虽然身为地主，可公孙未明也不是独苗准证，人家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没有全部回来，我此来是要通知你，真人不得随意入玄女山，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想入玄女山，去水月庵办手续……我不保证能通过。”
公孙未明也知道，什么“不保证通过”之类的话，是在给他上眼药，不过他是真不在意。
于是他满不在乎地回答，“玄女山有什么好玩的？我看这朱雀城才有意思……对了，西疆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不能不问，公孙家的太上和三长老，目前还在那边，这种大事，比他目前口花花调戏女准证，要重要得多。

第五百八十五章 因果诅咒
丁青瑶沉声回答，“栗化主还在那里，我先带了一部分弟子回来，北极宫也是如此，邪教那边迟迟没有反应，道宫自然也不会把战力平白消耗在那里。”
说完之后，她又看一眼李永生，“你答应我的万载幽水，何时能交易？”
“还得过一段时间，”李永生正色回答，“三宫主已经允诺，派人捎几滴来给我。”
“三宫主？”丁经主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跟真君勾搭上了？
在西疆的时候，她也观察过，发现北极宫三宫主并不怎么跟别人接触，跟李永生似乎也就谈过一次话吧？
她心里纳闷，忍不住就出声发问，“此前你手上的万载幽水，也是得自于北极宫？”
“呵呵，这个可是不方便说，”李永生笑一笑，转移了话题，“敢问丁经主，你可知赵欣欣待在宫中，是要做什么任务吗？”
“我把她给你带来了，有什么话，你自己问她好了，”丁青瑶面无表情地发话，“省了你的心上人连续赶路了，我如此帮你，我的事，你最好也放在心上。”
“这是当然，”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其实他感应到了，永馨已经回来了。
下一刻，赵欣欣出现在不远处，不过她的修为，赫然已经是初阶司修了。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骇然”发问，“你竟然精进若斯？”
“还要多谢栗化主，”赵欣欣波澜不惊地回答，然后冲丁青瑶深施一礼，“多谢经主带挈。”
“无妨，”丁经主很随意地一摆手，“你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着协调，不过这小子答应了我弄些万载幽水，你也帮着催一催。”
“好的，”赵欣欣点点头，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让人根本想不到，其实万载幽水就是出自她的手。
“那我就走了，”丁青瑶点点头，走前又看李永生一眼，“九公主金枝玉叶，能看上你，是你天大的造化，要懂得珍惜。”
“嗯嗯，”李永生连连点头，“我一定珍惜，多谢经主的点拨。”
“哼，”丁青瑶一摆手，电射而去。
她才一走，不等李永生发话，赵欣欣就出声了，她看着公孙未明，笑嘻嘻地发话，“这是未明准证吧？永生怎么不带贵客入园里居住？”
“那是你的地方，我怎么好随便带人进去？”李永生一摊手，“请不请他入园，你自己决定。”
“准证驾临，是我的荣幸，”赵欣欣微笑着回答，“永生你张罗好了，就是墨园吧。”
墨园算是园林里待客的地方，说起来，她还是比较在意自家的隐私的。
“客随主便，”公孙未明笑着回答，“九公主可是不简单呢。”
“是吗？”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不简单？我没觉得啊。”
“我跟永生相处，也好几个月了，当然敢说这话，”公孙未明信心满满地回答，“他不管见了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但是偏偏见了你，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你这不是废话吗？赵欣欣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偏偏的，这种大实话……她很享受。
于是她笑着回答，“永生不太会做人，未明准证体谅则个。”
我说，你至于吗？李永生有点不开森，“那我就安排了啊，还有我的同窗一行人。”
“可以啊，”赵欣欣心气儿顺了，就表现得异常贤惠，“你的朋友嘛。”
“你俩不要肉麻了行吗？”公孙未明发话了，“这儿还有个活人呢。”
接下来，李永生就将公孙家人和秦天祝一行人，全部安排到了园林里，反正地方很大。
这两家也没啥不满的，毕竟这是九公主的别院。
安排下来之后，李永生就要说朵儿的事了。
赵欣欣听完之后，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你也不问问我，为啥去宫里那么久。”
啊？李永生眉头一扬，“为啥去那么久呢？你说。”
“算了，我还是先去看看，你朋友的未婚妻吧，”赵欣欣有点意兴索然，“反正你也不关心我遇到什么事儿了。”
“你这才是……”李永生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兵的秀才，“这个位面，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咱还能好好聊天吗？”
“算了，懒得理你，”赵欣欣站起身来，“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朋友。”
秦家和李家人，被安排到了梅园，这是个不大的园子，也就四五亩地，满园的梅花。
李永生在一路上，见过朵儿几次，不过她都是蒙着轻纱，粗粗看起来，确实是个美女。
赵欣欣进到朵儿所在的屋里，诊疗去了，秦天祝则是拿了一壶酒，在一株青梅下，跟李永生对饮了起来。
至于李姨什么的李家人，到了这里，真没有发挥的余地，九公主的气场就镇住他们了。
看得出来，汽车人虽然嘴上说痛恨这一桩婚事，可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朵儿的房间，明显是心里还有相当的牵挂。
李永生就出声打趣他，“你这样子，给我的压力很大啊，万一九公主不能治好她，你是不是得跟我断交？”
秦天祝的脸一沉，“我是那种人吗？就算九公主能治好她，我都未必稀罕她。”
“嘴硬，”李永生笑着指一指他，一抬手，一杯酒下肚。
南方的天气，跟北方果然不同，两人喝着喝着，竟然下起雨来了。
秦天祝看一眼四周，一指五丈余外的亭子，“去那里喝？”
“就在这儿吧，懒得动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这小毛毛雨。”
就在此刻，赵欣欣走了出来，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公主，”秦天祝见状，忙不迭站起身，抬手一拱，“您可是……看出了什么？”
“看出来了一些，”赵欣欣果然不辱使命，但是下一刻，她就很傲娇地表示，“不过我不能跟你说，我得跟永生商量。”
“那……看出来就好，”秦天祝干笑一声，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九公主都毫无压力地碾压他，他真的无法计较——就连秦家引以为傲的道宫关系，他也比不过九公主这玄女宫弟子。
唯一能引以为傲的，大约就是他可以站着尿了。
但是情之所系，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能治吗？”
赵欣欣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能治，不过呢……你确定要娶她吗？”
“不娶也无所谓，”不远处的房檐下，李姨出声了，“能治就好了。”
赵欣欣地淡淡地看她一眼，“我没跟你说话，你最好不要插嘴……这是礼节，懂吗？”
李姨顿时闭嘴，李家再自命不凡，还没资格在英王的九公主面前放肆。
“我还是……”秦天祝沉吟老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祸害了她，我得认。”
“还算个男人，”赵欣欣点点头，然后发话，“因果诅咒，香火成神道的。”
“因果……诅咒？”秦天祝的脸上，满满的茫然。
“香火成神道？”李姨的脸上，却是满满的骇然，“野祀？”
“不是野祀，是佛道，”赵欣欣淡淡地发话，“她承受的是父母因果。”
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已经问明白了。
对永馨仙子来说，肌肤上的瑕疵，真的不算问题。
李永生将这样的患者交给她，她有满满的信心，而且很有动力——你在确定我觉醒之前，不肯治疗自己脸上的疤痕，现在你让我帮你治疗别人的疤痕，我不能给你掉链子。
不过，在朵儿摘下面纱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你这伤里，有因果。
她非常确定，若是永生能看到这伤的话，也会在第一时间里判断出来。
但是永生没有为这个女孩儿诊断，那么，她就更要好好地判断一下了。
“父母因果，香火成神道，佛道，”李永生咀嚼一下这三个词汇，然后若有所思地发话，“她母亲许了什么愿？”
“没错，”赵欣欣点点头，“她母亲是南桂郡人，信佛……许了什么愿，这个不得而知，只是朵儿说，她这个女儿，是许愿求来的。”
许了什么愿，这真的没法猜，人都已经死了。
但是人死，因果不会断，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她母亲没有还愿？”
他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佛道是香火成神道里，相对另类的宗教，劝导与人为善和忍耐，不修今生修来世。
但是所有的香火成神道，都存在祈愿之后，还愿的问题，哪怕是草头神也是如此——你祈求我什么，我降下神意，帮你做到了，你得还愿。
朵儿的母亲为了求子嗣，许了愿，她没有还愿，因果就报应在她的女儿身上了。
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些和尚也太小气了，朵儿的母亲未必是不肯还愿，可能仅仅是不方便，既然人死了，因果也就该了去了，还要报应在她身上？”
汽车人说得很明白，朵儿的母亲死后，李天义才带着女儿离开博灵的，而朵儿毁容，是后来的事了，这个因果有点过分。
赵欣欣则是冷冷一哼，“那些秃驴里，就没几个好东西。”
哪怕在仙界，她对佛修也很是不感冒。
不远处的李姨，眉头则是微微一皱。

第五百八十六章 我欲守护
李姨对赵欣欣的话，似乎有点不满。
不过九公主刚才都指责她，说她不懂礼貌了，她就算想说什么，也不便开口。
秦天祝眉头紧皱，“佛道的因果？怪不得复颜丸无用，好治吗？”
“治起来有点难度，”赵欣欣淡淡地回答。
其实对永馨仙子来说，因果之类的东西，对她来说最容易治，比其他的伤势容易得多——身为觉醒了的上界转世仙人，下界低等的因果线，根本难不住她。
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简单地直接出手，要不然根本无法跟别人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她表示，“需要从宫里请出些道器来，存在个费用问题。”
秦天祝一听说要处理因果，就知道麻烦大了，少不得侧头看一眼中年妇女，“李姨，你怎么说？”
李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糯糯的声音发话了，“需要很高的费用吗？”
原来是朵儿姑娘走出了房间，她的脸上还是蒙着面纱，眼睛却是极亮。
“费用不是太大的问题，”赵欣欣也知道，对方没有多少身家，最关键的是，她也不屑去骗钱，只不过不想被人质疑治疗手段就是了，“多少意思一下就行了。”
朵儿姑娘侧头看向秦天祝，“天祝哥哥，你希望不希望我治好？”
“我当然希望你治好了，”秦天祝笑着回答，“永生是我朋友，九公主也不算外人，他们不会胡乱开口的，我很开心能帮到你。”
“可是治好了我，天祝哥哥你就会离开我了吧？”朵儿姑娘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
“这个……”秦天祝犹豫一下，然后干笑一声，“你治好面容的话，怕是看不上我了，不过能帮到你，哥哥我也无怨无悔。”
朵儿这才侧身看向中年妇女，幽幽地叹口气，“姑姑，要不咱就别治了，涉及了因果……很难治的吧？”
李永生看到她的表现，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一下：这小女娃娃，还真是有心机。
“你稍等一下，”李姨安慰她一句，然后看向了赵欣欣，“九公主，果真是涉及因果？”
“我骗你做什么？”赵欣欣不以为然地扬一下好看的娥眉。
“可是……”李姨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发出了质疑，“可是我们也请道宫的人看过，没谁说是涉及了因果，您这……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确实是怀疑这一点，朵儿面容上的伤，她不光是找玄天观和二郎庙的道长看过，还请过十方丛林的道长看过。
赵欣欣也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只是淡淡地答一句，“你没找对人！”
这话也不狠，但是直接堵住了对方的嘴，可以想像得到，李姨若是再置疑的话，九公主完全可以回答——想治就治，不治拉倒！
李姨终究是没敢继续置疑下去，犹豫半天之后，她出声发问，“得多少钱？”
“你跟我说钱？”赵欣欣冷冷一笑，不屑地发话，“过一段时间，我要做点事，你家派上五十个制修来帮忙吧，为期一年……能派几个司修来，就更好了。”
“区区的制修，交给我好了，”秦天祝一听是这要求，马上打包票了，一个制修的费用并不高，一年三十块银元足够了，五十个制修，也不过一千五百块银元，十五两黄金而已。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一辈子未必挣得到十五两黄金，可是北关秦家号称不差钱，虽然比不过辽西公孙家这种土豪，但是这点钱也不放在眼里。
赵欣欣却是小女子的心态，少不得叫个真，“这是看在永生的面子上，秦学长你莫要以为，我是胡乱开口。”
“那是当然，”秦天祝赔着笑脸回答，“不过是十来两黄金，九公主怎么会看在眼里？”
“啧，”赵欣欣有心说，我找制修帮忙，不是钱的问题，可是想一想，最终还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解释，“你们再商量一下，把结果告诉我好了。”
“喂喂，不用再商量了啊，”秦天祝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九公主已经伴着李永生，离开了梅园，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细密的雨丝里。
他少不得回头看一眼朵儿，“钱真的不多……你看，我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然而，朵儿姑娘眉头微皱，“这是母亲的因果啊，真是……让人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帮秃驴，”李姨悻悻地嘀咕一句。
原本她对佛道并不怎么排斥，其实中土的修者对佛道，容忍程度相对较高，尤其是官府，因为这家神道的教义，有利于官府对黎庶的统治。
不过听了李永生的解释之后，李姨对佛道也生出不小的怨念，“狗屁的修来世，你母亲不过是没时间回去还愿，人也不在了，就要报应到你身上？”
“就是，什么玩意儿，”秦天祝也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不是说人死如灯灭吗？合着都是骗人的。”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朵儿妹妹，五十名制修，真不算什么……”
李永生伴着赵欣欣离开，走出好远，他才出声发话，“要那么多制修干什么？”
九公主看他一眼，“五天前，父王已经接旨，去东北镇边。”
英王终于镇边了吗？李永生微微一怔，这些日子，他一直飘在扬子江上，真的是信息不通畅，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有点不舒服，“你入戏太深了吧？”
他没好气地哼一声，“那是英王，不是你父王……你要制修，总不是给他做私军的吧？”
堂堂的亲王，真的不可能看上制修，做私军都不够格——起码五十个制修不算什么。
若是五万个制修，倒还值得考虑一下，毕竟数量摆在那里。
赵欣欣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突兀地问一句，“你这一次回来，有没有发现，朱雀城里流民多了很多？”
“是多了很多，那又怎么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一句，然后微微一怔，才又愕然发话，“你不会是想收留流民吧？”
永馨的性子清冷，他是知道的，但是从骨子里讲，永馨是个心软的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我当然是想收留流民，”赵欣欣微微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没有，不傻，”李永生极其果断地摇摇头，然后才出声发话，“可是收留流民，需要的钱不是一点半点，最关键的是……这属于官府的职责，你身为玄女宫弟子，做这个不太合适。”
赵欣欣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是为黎庶着想，你身为观风使……应该支持我这样的行动吧？”
“没错，我肯定支持，”李永生点点头，“我就是觉得，你有点二。”
“我二，那你三好了！”赵欣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此事我已经禀报了宫里。”
禀报了宫里？李永生的眉头又是微微一皱，“道宫不是不得干涉红尘事吗？”
“流民那么多，黎庶已经陷入了水火之中，”赵欣欣淡淡地回答，“道宫毕竟守护这一方安定，此刻具备了出面的条件，若不出手，恐为他人所乘……”
这也是大实话，道宫不干涉红尘事，但是这天下的黎庶，本是道宫的根基所在。
天下动荡的话，他们也不能坐视，否则的话，万一被真神教或佛道所乘，那就是自废武功，对道统的延续和承继非常不利。
道宫有这样的需求，但是现在的中土国，距离天下动荡还很远。
此刻插手的话，官府那边万一歪嘴，对道宫也不太好，再等一等才更合适。
至于说等待的期间，会有相当多的黎庶流离失所甚至丢了性命，那也是没办法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到触发的条件，就不能随意变更。
然而，玄女宫有点不能忍了，在她们的地盘内，还有一个野祀——朱雀在吸收香火。
道宫再不出手，朱雀的粉丝数量肯定要暴涨，这是毫无疑问的。
正好，赵欣欣有意收留流民，她将自己的想法向宫里一报，宫中马上就开始商讨此事。
所以她才在玄女宫待了半个月，等待宫里做出决定。
李永生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狐疑地发话，“就算你有世俗的身份，可是你终究也是玄女宫敕牌弟子了，不好坏规矩的吧？”
赵欣欣一飞冲天，直接见真，玄女宫的人大为惊讶，很快就给她办好了敕牌。
她闻言微微一笑，“所以宫里要跟官府先通气，你不见然后英王就镇边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说法，”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英王迟迟不能镇边，还是因为朝廷有戒心，你现在张罗收留流民，摆明是不给荆王面子，所以……英王的任命才下来？”
“你倒也不是很笨，”赵欣欣捂嘴轻笑，“不过，我也是看那些流民可怜，不全是因为要帮父王……英王！”
李永生倒还不至于去吃便宜老丈人的醋，见她开心，他摇摇头，忍不住提醒一句，“可就算这样，你的这个申请，也是不好批下来，官府对道宫的忌惮很深。”

第五百八十七章 雷厉风行
对李永生的说法，赵欣欣倒不是很在意，“现在是宫里在跟朝廷商量，两边认可的话，事情就可以办了，甚至都没必要提前知会其他三大宫。”
所谓事急从权就是这样，规矩是规矩，但是遇到紧急事情了，大家都有意商量一下的话，偶尔的踩线行为，也就不算什么了。
“结果是英王已经镇边了，你这边还没有准确回信儿？”李永生哭笑不得地发问。
“唉，”说到这个，赵欣欣也是相当恼火，“我那个堂兄，也太不成体统了，办事拖泥带水的，哪儿有点青年人的锐气？”
“行了，英王已经镇边了，其它的事情慢慢来吧，”李永生笑一笑，“对了，选好地方了没有？收留流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地方我没选，等宫里指派就行，”赵欣欣并不操心这些，她倒是很好奇他的说法，“收留流民，不是很简单吗？给他们一块地方，一点吃的，他们自己做饭、盖房子，不就行了？”
她在仙界的时候，家庭条件就很好，转生到下界，又做了亲王的女儿，对一些底层的东西了解得并不算多，认识也不够。
李永生就知道她是这种反应，倒也没有意外，而是很认真地建议，“收留和收留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把流民彻底养起来……你得把人组织起来，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做饭和盖房子，不是事儿吗？”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们若是无所事事的话，会生出是非来。”
“还不仅仅是这样，你得让他们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永生一本正经地解释，“收留他们，不代表白养活他们，养得久了人就废了，反倒有违初衷。”
顿了一顿之后，他补充一句，“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以工代赈就不错。”
赵欣欣停下脚步，抬手掠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工代赈四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赈灾不就是施放粮食和衣物吗？“原来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吧嗒吧嗒说半天，总结能力还真不怎么样。”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也懒得纠正其中些许的谬误了，“对对，你的理解能力真强。”
他有点淡淡的悲哀，我说话，真君都会认真地听，也就你不当回事。
要不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呢？果然是如此啊。
公孙家族的子弟在朱雀城待了八天，除了玩乐，还采买了相当数量跟修炼有关的物资，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次朱雀城之行，相当满意。
大部分的弟子，还去玄女山里面走了一趟，反正真人之下的修者，玄女宫是不怎么管的。
托公孙家遗传基因的福气，两名英俊的子弟，竟然跟玄女宫的弟子，有了一段露水姻缘。
八天之后，公孙家的子弟终于踏上了归途，虽然带队的只是一名初阶真人，但是公孙家南下的时候气势汹汹，回去的时候，想必也不会有人敢于挑衅。
公孙未明是留下了，他打定主意要跟着李永生了，而且他还留下了族中三名小辈，也都是司修，用他的话来说，他是看好这几个族人，给他们一个机会。
至于这些族人能得到什么机缘，那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在公孙家离开的同一天，赵欣欣开始着手给朵儿治疗，因为她要使用“借来的道器”，所以治疗过程不能让外人看到。
李永生见状，也忍不住暗暗庆幸，要是让他来治疗的话，驱除这种非常弱的因果线，倒也是不难，但是该撒什么样的谎，才能自圆其说，这比较令他头疼。
永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她是女性，可以关起门来单独治疗。
他非常怀疑，她会不会是将朵儿打晕之后，再出手治疗。
九公主的治疗，持续了三天，至于她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就连李姨都没打听到——朵儿姑娘说了，她已经立誓，不得告诉外人治疗经过。
三天时间，只是驱除了因果线，等朵儿休息了一天之后，赵欣欣又送了一颗复颜丸过来。
对九公主来说，复颜丸真的是小儿科。
朵儿服下复颜丸之后，开始了闭关，不过第二天头上，招呼她闭关的李姨就传出了好消息：果然有效，非常感激九公主。
至此，秦天祝就该履行他的承诺了，于是他找到赵欣欣，问她我该什么时候把制修调来？
赵欣欣也给不出准话，只能告诉他，你先联系吧，等事情敲定之后，你再把人派过来好了。
没办法，少年天子就是这么墨迹，到了现在都没有准信传来。
又等了两天，寮房的轩辕真人来了，正式通知赵欣欣：宫中已经同意，你收留流民之事，并且赐予你玄女宫行事令旗，允你便宜行事。
而且玄女宫还派了十名道童过来，听你使唤。
十名道童都是制修，不过玄女宫能派十个过来，辅助赵欣欣这个新晋的司修，可见对她的期待也是相当高的。
赵欣欣自己都有点错愕，她低声问一句，“我听丁经主说，不是要淡化咱们道宫的影响吗？”
“淡化，不代表没有，怎么都是咱玄女宫的功德，总不能让野祀抢了去，”轩辕真人一本正经地发话，然后又微微一笑，“小赵啊，我看好你，你放心去做就是，朝廷那边已经沟通过了。”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然后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地点定了吗？”
“定了啊，三湘郡内，”轩辕真人才一回答，就反应了过来，“我去，具体地点还真没定……这宫里办事，也忒不靠谱。”
不过此刻的他，对赵欣欣是相当客气，所以在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话，“我个人建议吧，定在三湘郡西边，那边的压力稍微小一点，而且离玄女山也不算太远。”
这种收留流民的地方，不宜跟四大宫本部离得太近，否则就太不成体统了，但是离得过远的话，万一有事，玄女宫也不好招呼到。
反正以荆王的布局来看，他下一步的发展，主要会是针对北方和东方。
三湘的南方是百粤，地方势力雄厚不说，离核心也远，还有朱雀城挡路；西方全是崇山峻岭，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荆王吃撑着了，才会往西发展。
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三湘哪里都行？好了，谢谢轩辕真人，我知道了。”
轩辕真人再次提示她一下，“哪里都行，不过我建议是西边，你选好位置之后，报备一下。”
“这事儿我不擅长，”赵欣欣歉然一笑，然后转身冲某人一招手，“永生，下面的事情，就归你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走上前，苦笑一声，“九公主你倒是很会偷懒啊。”
“我是信任你！”赵欣欣白他一眼，“说吧，你觉得定在哪里好？”
有老公的女人就是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自己不会，还有老公。
关键是她认为，自己没必要去耗费脑细胞，用得这叫个顺手。
李永生抿一抿嘴唇，对于永馨这习惯，他在仙界感受得多了，而且每次擦屁股的都是他，她还美其名曰：我这是相信我老公的能力。
果然是永馨转世，我真没找错人！他很无奈地发话，“既然如此，定在忠义好了。”
身为永馨的伴侣，永生仙君在这几天，已经仔细盘算过，地点定在哪里最合适了——他并不知道，玄女宫不会指定地方，但是他也做了好几套预案。
没办法，摊上这么一个伴侣，他只能未雨绸缪，自己多辛苦一点了。
事实上，他也认为西边比较好，而忠义正是西边一个小县城，四面环山。
他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发展，都有一个草案了。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对轩辕真人发话，“那我就定下忠义吧，现在报备了。”
还真是任性啊，轩辕真人都忍不住暗暗感慨，他点点头正色发话，“忠义确实不错，易守难攻，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那里的产出不多。”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发现他没啥表情，于是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轩辕真人提醒。”
不是一般的任性！轩辕真人再暗暗给她竖起一个标签，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些许的疑惑，那个李永生……真的那么值得信赖吗？
当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也就不想再多事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好了，这个事情最好快点办，月底之前能展开就最好了。”
“月底？”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还有十天就腊月了啊。”
“时间是紧了一点，任务也重了一点，但是我们相信你能完成，”轩辕真人正色回答，“咱道宫办事的效率，一定要比朝廷……比官府强，不要给玄女宫丢脸。”
“呃，好吧，”赵欣欣点点头。
结果，等轩辕真人一走，她就出声抱怨，“等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马上就要求做到，真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比朝廷还官僚。”
十名道童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师姐你这么背后发牢骚，真的好吗？

第五百八十八章 忠义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直接，一声大笑传来，“哈哈。”
却是公孙未明走了进来，拿腔捏调地发话，“这是道宫对你的信任。”
“又偷听我们说话，”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好歹也是个准证，素质呢？”
这些天下来，她跟公孙未明已经很熟了，未明准证自己说话不靠谱，但也不计较她说话——事实上，他有点好奇她跟李永生的关系。
“好了，既然时间不多，就别耽误了，”李永生笑着打断他俩的话，“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我这儿有东北的最新消息，想来跟你们说一声的，”公孙未明不理他，反倒是挑衅地看着赵欣欣，“这个英王……咳咳，这个……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呢？”
结果九公主的脸一沉，不高兴地发话了，“未明准证，这种事，就不要开玩笑了。”
公孙未明其实也很头疼跟她打交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开玩笑，“好吧，英王呵斥了室韦军役使，当场撤了阿城军役使的职，够劲爆的吧？”
赵欣欣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这还真不算什么，英王镇边，是新人新气象，到任之后先烧几把火，还不是正常吗？
李永生却是不想让他太过扫兴，少不得问一句，“室韦军役使，算李清明旧部吧？”
“算李清明旧部，但是后来跟坎帅走得比较近，”公孙未明笑一笑，觉得自己终于没有白卖弄，这李永生果然精通世情之道，“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做这个正使。”
“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李永生直接将话题转移，“准备一下，咱们今天就动身吧。”
“今天就走？”公孙未明闻言，吓了一跳，“你准备好收留流民的物资和人手了吗？”
“物资当然准备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九公主想得很周到。”
赵欣欣白他一眼，心里是满满的甜蜜，“主要是你想的周到。”
她也想过准备物资，不过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她真不觉得，该准备大量的物资。
但是李永生坚持，他说一旦消息传出去之后，再采购物资，仓促之间出手，肯定要面临涨价的问题，不如前期先买一些。
眼下他说，这是她的意思，赵欣欣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说不愧是我的夫君。
“好吧，物资有了，人手呢？”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一眼那十个道童，“不能仅仅指望这十个人，就能管理那么大的地方吧？流民……那是流民啊。”
“当然还有别人，”赵欣欣有点不高兴了，“秦家那边，还答应了我五十个制修。”
“是，他们答应你了，但是啥时候能来呢？”公孙未明开始叫真了，他伸出一个拳头，狠狠地握一握，“十天，你只有十天的时间。”
李永生看不过看眼了，沉声发话，“咱们先去看一下，沟通一下，这个过程就需要一两天，宣传出去那里收留流民，让大家都知道，这又需要几天，然后流民涌过来……”
“流民涌过来，还需要几天，”赵欣欣接话了。
她只是懒得想，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些日子加下来，十天就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初开始来的流民，有十来二十个人招呼，足够了。”
公孙未明怔了一怔，然后讪讪地一笑，“你俩这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听到这四个字，赵欣欣心里的恼怒，顿时不翼而飞，“好了未明准证，我们要去忠义了，你跟着去吗？”
“我当然跟着去啦，”公孙未明一扬下巴，“收留流民这种事，我听说过，自己还没做过，肯定要长一长见识。”
众人是说走就走，我们酒家的经营已经走上了正轨，有邓蝶帮忙看着，林家二长老也从百粤回来了，戴着个面具做打手，足够保证酒家正常经营。
事实上，我们酒家在朱雀城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头，九公主见真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也没谁敢在这里随便撒野。
酒家养得有二十多匹好马，众人稍微收拾一下，直接启程，当晚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了，不过有两名道童没有停下，在滨北双毒里高大老者的保护下，漏夜前往忠义县。
通往忠义的路并不好走，虽然距离朱雀城不到五百里，但是大家全力赶路，也才在第三日的中午，堪堪抵达县城。
先期抵达的两名道童，已经跟着几名官员，站在路口等候了。
忠义的县令没有来，来了一名县丞，带着几个衙役。
赵欣欣跟他们见过礼之后，四下打量着这个县城。
县城极小，一眼看去，不过三十来里方圆，零零星星有两三千栋房子，其中用石头修建的房屋，不过百余间，大部分都是土坯房。
其实土坯房都算不错的了，县城的外围，还有七八百间茅草房，里面也有些人居住。
再往周边看，就是高低不平的山地了——果然是四面环山。
赵欣欣很无语地看一眼李永生：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地方？
不过既然来了，她就要问一问，这忠义县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感觉还没有一般的镇子大。
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个县城处在一个小小的盆地里，人口不过五千多，但却是周边数万里方圆之内，最繁华的地方了。
忠义是一个宽百余里，长两百多里的县，但是整个县不过四万多人口，基本全在山区，越往西人口越少，还有上万里方圆的原始森林，根本没人在里面生活。
总之就是四个字，地广人稀，因为全是山区，可供耕种的土地很少，太多人挤在一起，根本吃都吃不饱。
忠义县城的设立，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散居的百姓，按理说这里设个镇子就足够了，但是中土国里，几万里方圆的镇子，还是不多见。
最关键的是，乡镇这个级别的，没有军事力量，县一级的才可能有，而周边山区众多，出现盗匪和猛兽的概率极高，所以这里才设了县。
事实上，设了县之后，辖区里的百姓开路引，也方便多了——虽然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这个山区。
不过县里的生活水平还不算太差，大部分人能靠山吃山，而县城里那些土坯房，是用黏土制作的土砖，其实也算得上结实。
至于那些茅草屋，是山里各个寨子搭建的，寨子上有人来县城的话，就可以住在那里，也不用住客栈了。
甚至很多茅草屋里，还备得有食水，供寨子里的人免费取用，回头你记得补上就行——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不过现在这么多的茅草屋，有很多是外面来的流民搭建的。
没错，就连忠义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流民来了。
这些流民的到来，给忠义也带来了不少麻烦，很多茅草屋里的免费食水，被他们直接拿走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有就是，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现象也多了起来。
以前的忠义县城，也不是路不拾遗的世外桃源，但是秩序还是相对不错的，不安分守己的家伙，大家都数得出来，出了事情，找这几个人问就是了。
你不承认？不承认也行，小心哪天失踪了！
这么大的山，这么少的人，万一被人记恨上，打了闷棍扔到山沟里，一百年都找不到尸体。
但是流民的到来，明显地破坏了这里的秩序，他们才不管你们原来是怎么样——我们饿，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下去。
用县丞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组织了人手，狠狠地打击了他们一次，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不讲规矩是不对的。
他说得轻松，但是可以想像得到，“狠狠打击”四个字，绝对是血淋淋的。
赵欣欣听到这里，看李永生一眼，“这里好像不欢迎流民。”
“没有哪个地方，会欢迎流民，”李永生翻个白眼。
“我们还是有怜悯心的，”县丞听到这话，马上表示，“主要是这些人，毫无廉耻之心，又偷又抢，还胡乱拉尿。”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一点都不稀奇，”李永生淡淡地表示，“流动人口多的地方，必然导致短期行为多……所谓治理，就是厘定规则。”
赵欣欣斜睥县丞一眼，“县令不来，大约就是不希望我们在这里收留流民？”
“九公主说笑了，”县丞陪着笑脸回答，“县尊去山里调解两个寨子的纠纷去了，收留流民的事情，有助于社稷安定，我们当然会大力支持。”
若来的人，仅仅是玄女宫的弟子，他倒是不怕据理力争，但这位还是英王的九公主，他是真的不敢放肆——须知朝廷里有传言，英王可能要大用了。
赵欣欣斜眼看着他，“可是我怎么感觉，你颇有微词呢？”
县丞想一想，一咬牙回答，“县尊大人认为，忠义这里的条件，不足以安置流民，还望九公主明察。”
“县尊认为？”赵欣欣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不问他，他既然不在，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帮朝廷出这个力？”
县丞犹豫一下，咬牙回答，“还请九公主您去县衙商议。”

第五百八十九章 房高一尺
县衙就在前方三里外，是一个大操场，操场的尽头，是两排土坯的平房。
操场是很平整的，但是通往操场的路，却是崎岖不平，极为泥泞。
一行人进入操场之后，马腿上都有了半尺左右的泥水。
赵欣欣是喜欢干净的，可是就算坐在马上，她的裤腿上也溅了不少泥水。
她皱了皱眉头不说话，秦天祝却是不答应了，“我说老方啊，你这衙门口的路，也该修一修了，百姓有个事情，来衙门办事，还没进门呢，这就淹死了。”
老方就是那县丞，闻言他苦笑一声，“没办法，穷啊，修路也得要钱的。”
“扯淡不是？”公孙未明冷哼一声，“我看到别的路就不错，越到县衙门口，路就越糟糕。”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是告状的人太多，把路踩坏了吧？”
“几位，玩笑不能这么开，”方县丞一听急了，忠义县虽然偏远，官员也是有考评的。
告状的人太多，这叫什么屁话？
若不是来的人来头太大，修为也高，他真有心狠狠教训对方一下。
所以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回答，“县衙门口弄得太干净，岂不是鼓励人们进来？须知有很多事，是可以告状也可以不告的，若是能无为而治，岂不是更好？”
李永生等人听了，忍不住齐齐一笑——这里的官员还真是有想象力，专门不修县衙门口的路，以达到阻碍大家告状的目的。
方县丞见他们不以为然，就越发地急了，“路不好走，我们县衙里的官员最难受了，真的，如此处置，还是为了息讼。”
秦天祝笑着点点头，“不用解释了，你这个话我们信。”
这话真的可信，因为中土国就不鼓励打官司，民间很多纠纷，都是通过宗族和乡老来协调的，一般从道德层面，就约束住了种种不好的事情。
当然，谁若是真的受了委屈，也可以去衙门申告——哪怕衙门面前的路并不好走。
县衙门口的大操场，就很平实了。
众人来到县衙里，衙门也不大，正堂也是土坯房，比其他的平房高出一尺，不过也相当地破败。
县令不在，县丞直接领着众人在大堂落座。
赵欣欣四下扫视一眼，眉头一皱，她实在忍不住了，“这便是县衙？如此破败，也是为了息讼吗？”
方县丞抬手一拱，沉声回答，“本县以忠义得名，千年前县志便有记载，县衙若强过孤老院，县令可上庸官录。”
秦天祝闻言，讶然发话，“千年前，那岂不是前朝的规矩？”
前朝的规矩，你在本朝沿袭，这样真的好吗？
方县丞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旧朝尚可以做到，本朝官员，莫非还差于他们？”
“咦，”赵欣欣讶然地看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不止她惊讶，李永生更是感慨良多：这话让地球界某国官员听到，还不得活活地愧煞？
错了错了，不可能愧煞，那些人连廉耻之心都没有了，便是惭愧，也是装出来的。
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多的地标性建筑，都是官衙呢？越贫困的地方，越是如此。
那些富丽堂皇的官衙，还真的不如这土坯房，更让人敬重。
赵欣欣顿了一顿之后，再次发问，“如此鄙陋之处，衙门的体面何在？”
这话问得煞是诛心，你们想博好的官声，好歹也得差不多点，官衙太不成体统，也是给朝廷脸上抹黑嘛。
方县丞愣了一愣之后，才出声回答，“正堂……比其他房高一尺，旁人也认不错啊。”
认不错……李永生对这个回答，简直是无语了。
官府衙门应该保持适度的威严，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人家也只是房高了一尺。
正经是某些自称公仆，号称为黎庶服务的官员，反倒将自己的服务场所搞得威严无比，不但震慑了宵小，连服务对象也震慑了，真正的挂羊头卖狗肉。
“老方啊，你这话说得却是不妥，”秦天祝笑嘻嘻地发话了，“你应该说，敬重在心里就行了，何必拘泥于形式上的体面？”
“那种话，是县尊大人该说的，”方县丞也笑了起来，“不过，这是千年的惯例了，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赵欣欣也只是稍微有点惊讶而已，她没有见过诸多国家级贫困县里的“白宫”，并不觉得忠义县衙就有多么了不得。
至于那些打着清廉的幌子，私下没命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她也听说得多了。
所以她一摆手，直接进入了正题，“方县丞，我此次前来，是因为三湘出现灾情，黎庶流离失所，要寻一处地方安置流民，想必你也知道了？”
方县丞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嗯，小道长们已经告知我了。”
灾情？屁的灾情，明明是你们赵家的亲王作乱，你也真好意思说是灾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孙未明不高兴了，“看起来有点不乐意？”
“不乐意倒是不敢，”方县丞硬着头皮发话，“但是未知……未知这可算是红尘俗事？”
“朝廷已经允了，”赵欣欣淡淡地回答，“这是以我个人的身份办理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向上面了解，但是我不希望你耽误了我的事情。”
“向上面了解……”方县丞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只是个县丞，最多也不过能联系上知府或者通判，郡守同知那里，他根本不够资格接触。
而且荆王在三湘作乱，官府体系里，还有哪些人是忠于朝廷的，实在不好说。
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九公主，官府的体系因为灾情，已经运转不灵了，您能否让上面下一封公文？我就好配合您了。”
“下一封公文？”赵欣欣听得勃然大怒，她做的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打擦边球，玄女宫默许，朝廷默认——反正你做就是了，朝廷不会拿此事做文章。
至于说下公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朝廷极有可能是看在她是英王的女儿的份上，才答应让她这么做——安置流民的效果暂且不提，起码能达到分化亲王们的目的。
换个人来操作此事，朝廷都未必会认可。
这种情况下，让朝廷下公文？
更别说，这厮也知道三湘官府体系运转不灵，难道你想不到，真的有公文，都未必下得来吗？
赵欣欣是真的火了，说不得眼睛一眯，“公文我请不下来，但是我敢保证，杀了你，我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你有胆子赌一下吗？”
方县丞哪里敢赌这个？就算九公主不在这里征地安置流民，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后果——至于说缘由，随便找一个就行了。
事实上，根据他的直觉判断，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否则的话，一旦传出去，玄女宫的麻烦就大了。
而且英王即将大用，这消息也传出来很久了，九公主可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拖她父王的后腿吗？根本不可能啊。
反正方县丞是不可能去赌的，于是他讪笑一声，机智地回答，“这个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得县尊大人拍板才行。”
“我不用你做主，”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她虽然对底层的猫腻不是很熟悉，可是这种明显的推脱之辞，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你就先告诉我，这一圈山上，哪一块可以用来安置流民？”
“这个……”方县令又犹豫了起来。
赵欣欣脸一沉，不耐烦地发话，“你不配合的话，我杀你依旧不用负什么责任，赌吗？”
“不赌，”方县丞马上就做出了反应，而且这一次，他没有再搪塞，而是正色发话，“不瞒九公主你说，县城周边空地不少，但是我们不希望在这里安置流民。”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你们？”
“没错，我们，”方县丞点点头，“县尊大人、我、县尉，以及诸多的忠义人……”
忠义是三等县，没有三司六房的配置，县尉就相当于是军役使加捕长。
此刻，常姓县尉就坐在旁边，不过大人物说话，他根本没资格插嘴，眼下被方县丞点了名，他的脸色忍不住微微一沉——你自家寻死，何必拉我下水？
不过这时，他顾不得许多，见到九公主侧头看过来，只能正色回答，“方县丞这话不错，大灾之际，安置流民是好事……”
“但是忠义县的人丁稀少，将大批流民安置在县城附近，会给本地黎庶带来恐慌甚至灾难，九公主您安置了流民，却是让本地人不稳了，同为中土黎庶……九公主您何忍？”
秦天祝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大胆！”
“好了，他算个敢说的，”赵欣欣一摆手，阻止了他，然后看向李永生，“驳倒他！”
你随身带着老公，果然好用！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看向了方县丞，“既然你们有这担心，不在县城附近也行，随便划一块地好了。”
“需要多大的地？什么条件？”方县丞马上就抛开了纠结，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不过这事，你们最好跟县尊大人商量，我说话不顶用。”

第五百九十章 虚空生雷
赵欣欣闻言，顿时脸一沉，“我不要你说话顶用，只需要你提出建议即可，方县丞，我再一次警告你，做你该做的就好，不要挑衅我……须知事不过三！”
这一次，她的话就严厉了很多，很显然，县丞要是再推三阻四，她就不会问对方“赌不赌”了，而是会直接下手。
方县丞也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看向李永生，“好吧，你提条件。”
“怎么也得……四百里方圆，”李永生沉吟一下回答。
“四百里方圆？”方县丞闻言，又吓了一跳，你这是打算容纳上千万流民吗？
须知流民对生存的要求很低，方圆一里，就足够容纳三五万的流民了。
不过他也不敢再问，而是摇摇头，“那就只能选山里了，整个忠义的平地加起来，怕也没有四百里方圆。”
“山里就山里，”李永生点点头，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要有水源；第二，交通不能太不便，你找一下吧，最好是能有千里方圆的地方。”
“那只能选雷谷了，有七八百里方圆，”方县丞马上给出了答案，“不过……那里一年四季有雷，里面只有十几户的一个小村子。”
“那就雷谷好了，”李永生点点头，“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看一下吗？”
“那里的雷，真的不小，”方县丞再次强调一遍，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叹一声，“能等县尊大人回来，一起去吗？”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你确定，一定要第三次挑衅九公主吗？”
方县丞听了这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出门，招呼人准备出行了。
雷谷还在忠义县城的西边，而且不需要入县城，走旁边的山路就行。
走在路上，公孙未明贴着李永生，低声笑着发话，“一般这种地方，修雷系功法的，都会喜欢的，没准还会有铁矿……这帮夯货，有好东西都发现不了。”
“我估计雷不会太大，”李永生低声回答，“否则，就算官府忽略了，玄女宫也不可能放弃这一块吧？”
“这可是难说，”公孙未明不以为意地回答，“中土国这么大，没被人发现的地方多了，都像你这么想，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奇遇和机缘？”
“能有机缘，当然是更好了，”李永生笑一笑，他还真没打算利用雷谷做什么文章，之所以来此地看一看，原因就是那两点：这里有水，面积够大。
不过说实话，往雷谷的路，是真的不好走，五十里山路，众人走了一个半时辰。
抵达雷谷的时候，已经是申正时分，下午四点了。
李永生一看到这里，心里就生出了欢喜，很大的一个山谷，宽的地方，差不多有三十里，窄的也有十几里，长度嘛……起码目光所及，有三十里，再往远处就拐弯了。
山谷中央，一条小河蜿蜒流过，绝对是有水，而且还有一条玉带似的河滩。
河滩的边缘，有七八间屋子，远远地看得不甚分明，不过想来，就是那个村子了。
山谷两侧的山上，林木茂密，景色宜人。
“这地方不错，除了路难走一点，”秦天祝出声了，“可是……为什么没雷呢？”
话音未落，“喀啦啦”一声巨响，一道雷电劈在了山谷的一侧。
雷电倒不是很大，但是周边根本没几朵云彩，这算是……虚空生雷吧？
公孙未明的眼睛一亮，悄悄地戳一戳李永生，“可能是铁矿哎。”
“你还真能胡说，”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要磁铁吗？我给你一块。”
磁铁肯定对铁矿有反应，那微弱的吸力，一般人感受不到，但是肯定瞒不过准证。
“不是铁矿？”公孙未明的眉头一扬，他没有接李永生的磁铁，就信了他的判断，“那倒是奇怪了。”
“永生，”赵欣欣出声了，然后扬一扬下巴，“那里，看出来了吧？”
九公主的脸，真的不算大，但是随便扬一下下巴，那也泛指了方圆几百里，别人看不出她指的是什么。
李永生却是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不过，安置流民才是主要的。”
公孙未明大奇，“你俩在说什么呢？”
“小问题，”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看向方县丞，“我们初步定下了，就是这里，那十几户人家，要迁走吗？”
你就定下了是这里？方县丞的脑瓜，疯狂地转动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定下这里？
就他个人的想法，英王的九公主，就算是张罗安置流民的事情，也不可能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山僻壤——能在忠义县城周边收留流民，就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他就算再不理解，此刻也不想再琢磨了——这原本就不该他操心。
于是他机智地回答，“是否迁走，看县尊大人的意思吧，我带好路也就是了。”
“那好，就在此处扎营，”赵欣欣一摆手，做出了决定，“你回去跟那段县令说一声，最迟明天晚上，来这里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要不说皇族就是牛气呢，对一县的父母官呼来喝去，还能定下期限。
“我一定把话转告到，”方县丞恭恭敬敬地回答，“不过，此地委实荒凉了一点，还请九公主移驾县城，否则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可就百死莫赎了。”
“还是回去吧，”公孙未明也出声劝说，“我带得有灵舟，来回极为方便。”
于是，方县丞和常县尉等人，生平第一次坐上了灵舟，心里忍不住对九公主一行人，生出了更多的忌惮——居然随身带着灵舟？
灵舟在忠义县城降落，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方县丞趁机喊住两人，表示说县里要征用他们的房屋，安排贵客。
忠义县是真的穷，县衙都没有招待贵客的地方，不过当地也有几十户中上人家，是用青石盖的房子，可以临时借来安排贵客。
不过赵欣欣直接拒绝了，“我在这操场上扎营就行了，正好看一看，段县令什么时候回来。”
“这怎么可以？”方县丞有点着急，“九公主您金枝玉叶，怎么能宿于露天之下？”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赵欣欣一摆手，“正经是你们不希望我扰民，我自己也不想扰民……待在这里，还能看看段县令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去给您张罗点吃食，”方县令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公孙未明冷哼一声，“这家伙是给姓段的报信去了吧？”
“随便他吧，”李永生微微一笑，“咱们并不需要忠义县多少配合，他们能出一块地就行了，本来想可以帮着扩大一下忠义县城的，他们不珍惜，那就算了。”
常县尉冷不丁地说一句，“其实方县丞是担心流民冲击了他的产业。”
“方县丞的产业？”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他是本地人出仕？”
前文说过，中土国官场有规定，不许官员在家乡任职，尤其是正职，一定得是外地的，县丞是副职，有时候可以适当通融一下。
“方县丞是隔壁桐灵县的，”常县尉恭恭敬敬地回答，“县城里的山货铺子，就是方县丞的几个关系开的，收入颇丰。”
山货铺子，在忠义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买卖，这大山里的几万黎庶想活下去，肯定是靠山吃山，向外售卖山货。
忠义县里山货铺子很多，但是基本上都操持在方县丞的手里，就连段县尊也争不过他。
原因很简单，县尊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本府人，做这个买卖不趁手。
忠义本县人里，也有几个大一点的家族，开了山货铺子，托庇在常县尉的名下。
这两方势力平日里多有龃龉，所以常县尉给方县令上眼药，那也是难免了。
赵欣欣听到这话，冷冷一哼，“我就知道，这厮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什么不想流民扰民，其实他是怕流民涌进来，坏了他山货的行情吧？”
“这个……倒也不全是，”常县尉吓得赶紧辩解，“本地的山货行情，还是比较公道的。”
他不解释不行啊，收山货的铺子，有不少是受他庇护的。
公孙未明笑了起来，“看到这么破的县衙，我还以为遇上难得的清官了呢，原来是沽名钓誉之辈，真是令人齿冷。”
“沽名钓誉不算大错，”李永生笑着发话，“他能为本地黎庶着想，起码是肯任事的，只要他为百姓谋取的利益，远大于他自家的收获，就好过那些碌碌无为的清官。”
这个理念，也是来自于他对地球界的了解，他认为，贪官……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能为百姓带来巨大福祉的贪官，要远胜于那些不作为、却标榜廉洁的清官。
在碧蓝的世界里，只要不是太烂，那就可以了。
“你这个观点，倒是很新颖啊，”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居然能容忍贪官，这也是你的世情之道？”
“是啊，你这么说，真的很古怪，”赵欣欣也奇怪地看着他，“你追求的，难道不应该是玉宇澄清，贪官绝迹吗？”
你好歹也是观风使呢，这种追求，会不会太低了一点？

第五百九十一章 县令现身
贪官，真的能绝迹吗？李永生并不这么认为。
从人性的角度上讲，这是不可能的，有权力的地方，就会诞生利益——换句话说，没有利益的权力，那屁都不是，根本算不上权力！
既然有利益，就存在利益分配的问题，权力必然会影响利益分配。
就拿这个方县丞来说，他不是本地人，但是可以让自己的亲朋来本地经商，通过自己的权力，争取到一定的利益，勉强可以算做权力寻租。
能阻止吗？一段时期内，或者特定时期内可能，但这种现象，肯定不会就此绝迹。
于是他微微一笑，“玉宇澄清？我也想啊，不过不现实。”
赵欣欣不高兴了，“但是他们把县衙弄得如此鄙陋，自家却私下敛财，太无耻了。”
她这一世是皇族中人，看问题当然也是从皇族的角度出发，这中土原本是赵家的天下，财富也都是赵家的，被官府小吏偷了去，她当然会愤怒。
甚至她觉得，李永生这观风使有点不称职，有不作为之嫌。
李永生微微一笑，“但是县衙鄙陋一点，这并没有错。”
“怎么叫没错？”赵欣欣越发地生气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么无耻，还叫没错吗？”
李永生嘿然，半天之后，他才微微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发话，“好吧，确实无耻了一点，但是……他们多少还有点敬畏啊。”
若是他们不管治下黎庶的死活，把县衙盖得富丽堂皇，你是该欣慰呢，还是该更愤怒呢？
有些敬畏之心，总好过肆无忌惮的鲜廉寡耻吧？
公孙未明闻言，笑了起来，“你这世情之道，叫做两害相权取其轻，其实算兵家了吧？”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李永生笑着回答，“兵家原本也是世情，不过相对暴力了一点。”
“这才是胡扯，”公孙未明摇摇头，“我不认同，兵家说的是拳头大的就有理。”
“没错啊，”李永生点点头，“拳头大的就有理，这难道不是世情？”
“这哪里是世情了？”公孙未明眼睛一瞪，跟他辩论了起来，“拳头大的就有理，这并不符合道德……道德是要讲理的。”
“所以说你就不懂，”李永生微微一笑，“道德肯定是世情，但是世情并不等于道德，明白吗？比如说，中土国和新月国，道德标准绝对不是一样的，但是世情……却是相似的。”
公孙未明愣住了，良久才叹口气，“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好了，不争了，”赵欣欣出声发话，“还是先商量一下，如何安置流民吧。”
李永生忍不住嘀咕一句，“没错啊，为今之计，贪官的事情，必须要往后放一放，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辰初时分，天蒙蒙亮，段县尊终究出现在了县衙门口。
一般时候，他不会这么早来县衙的，但是得知九公主在县衙外扎营的消息，他就不能不尽早来了。
其实他昨天真的是故意躲出去的，在接到小道童的通知之后，他觉得九公主来这里安置流民，简直是荒谬至极。
不过身为正职，他还是有一定的权力的，于是就将方县丞留下来接待九公主，并且授意了——若是能推脱了这个差事，那就最好了。
方县丞跟他这个县尊，不是特别对付，起码不是一条心，不过在保境安民上，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谁也不希望治下出乱子。
他俩甚至早就商定了，三湘一旦乱起，就发动黎庶躲进山里——这是赵家的内斗，我们保护好治下的黎庶，这就够了。
段县令还想多躲两天，但是昨晚方县丞找到了他的长随，将白天的情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反正九公主是要明天见到你，去不去的，县尊大人你看着办。
县尊大人一听，实在是坐不住了，若九公主仅仅是九公主，他还未必有多害怕——你再是亲王之女，也不能杀我这一县的正印。
但是人家还是玄女宫的弟子，这就由不得他不屈服了——诚然，道宫中人不干涉红尘之事，可是杀一个县令，又算多大事？
段县令来到县衙门口，直接求见九公主。
赵欣欣也不是惺惺作态之辈，当下就走了出来，“见过县尊，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了，现在要征用你雷谷之地，你有什么问题吗？”
段县尊可是不能学方县丞，把事情再往上面推了，他也从其他人嘴里得知，入了道宫的九公主，似乎比一般的公主杀性还重一些。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发问，“安置流民是好事，但是为何不走公开程序？”
赵欣欣也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所以她不是很生气，“现在灾情尚未大显，公开程序的话，朝廷的体面不存，道宫也有入红尘之嫌……已经有了密议，你且放心就是。”
这是县里一把手，态度也端正，那么，就有资格知道其中的因果。
段县令其实早就有了猜测，九公主的答案，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出声发问，主要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耳听到九公主这么回答，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九公主的敕牌，我可否验证一下？”
这话有点冒犯，但确实是正当要求，总不能随便来个人，就可以自称公主的。
“你倒是好胆，”赵欣欣笑一笑，将敕牌摘下，递给李永生，“我可不认为，谁敢在玄女山附近，冒充我赵欣欣。”
“还请九公主恕罪，”段县令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双手接过李永生转过来的敕牌，认真看了两眼，又双手奉回，“冒犯九公主了……雷谷可以被征用，但我还是会上书问询的。”
“你想问，自去问就是了，”赵欣欣不以为意地一摆手，然后神色一整，“不过我将难听话说在前面，若是朝廷没有明确阻止我行事的文书，你就莫要多事！”
朝廷为了自家的体面，未必会承认有这样的安排，不过不否认就够了。
段县令当然省得其中深意，于是点点头，“九公主不罪我的冒犯，我就很感激了，敢问这雷谷，你打算如何征用，征用多久，是否需要本地民壮配合？”
赵欣欣的芊芊玉手一摆，直接召唤自家的百宝囊，“永生你来说。”
李永生正色发话，“说征用难免有时间限制，为了不让老父母难做，那个雷谷，九公主买了，以她个人的名义……县尊大人说个数吧。”
“买……买了？”段县尊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说法，为了安置流民而买地——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那雷谷里，不会有什么宝物吧？公孙未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眼珠一转。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个猜测，雷谷那块地，是方县令随口推荐的，赵欣欣就算想处心积虑得什么宝物，想必也不会那么巧。
而段县令想的则是，荆王发动在即，九公主你身为英王之女，在三湘买这么大一块地，号称是安置流民，但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也知道，英王大用在即，按说不该跟荆王同流合污，可眼下对方的要求，他实在有点看不懂。
不过县尊大人有一点好处，不懂就直接问，不绕圈子，“九公主您身为皇族，买这么大的地不合适，最少也得有宗正院的文书才行。”
皇族买地，是有一定规矩的，尤其是大片土地，可能涉及私蓄力量的这种。
“九公主是以个人的名义买地，”李永生强调一点，“她既然得了敕牌，就去了宗籍，宗正院也最多只有一个名字。”
见这英俊的年轻男子一直插话，段县令心里不喜，但是此人跟九公主极为亲近，修为也高，他只能强忍着不满，出声发问，“敢问阁下何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姓李，承蒙九公主不弃，令我全权负责安置流民事宜。”
“全权负责？”段县令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一皱，“如此年轻？”
直来直去地说话，就是这点不好，有时候听起来比较刺耳。
当然，这是一县的正印，倒也有资格直接置疑。
起码在李永生看来，这种摆明车马的态度，比方县丞那么弯弯绕地说话，要好很多。
他微微一笑回答，“是啊，我也觉得我年轻，段县尊能让九公主换个人，就最好了。”
赵欣欣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她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李永生！”
得，没法置疑了，段县令也看出来了，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只能进入下一个话题，“这位小友，安置流民竟然买地，此事我实在不能理解，可为我解惑否？”
“我们安置流民，自然与他人不同，”李永生很直接地回答，“九公主欲行以工代赈之举，整顿出的场面，又何必便宜了外人？”
“以工代赈？”段县令的眼睛一眯，他终究也是本修生出身，品味一下，就知道对方何指了，忍不住脸色一沉，“流民早晚两碗稀粥，小友竟然让他们干活……是不是有点过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财帛动人心
不怪段县令误会，中土国赈灾一向如此，就是早晚各一碗稀粥，饿不死人就行。
讲究一点的，再施舍一些破旧布头、棉絮之类的，让灾民御寒。
事实上，官府这么行事，还是因为有一点很大的顾忌，就是这流民失了根本，会变得十分不稳定，让他们吃饱了，没准会作乱。
以忠义县最近来的流民来看，小偷小摸的行为屡禁不绝，若是真有力气的话，没准还会强抢，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吃饱的好。
有这样的惯性思维，段县令很自然地就问出了这个可笑的问题。
不过话才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弄错了——心直口快，就是这点不好。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干活的肯定吃干的，不干活连稀的也没有，九公主赈灾不养懒人……天道酬勤，原本就该如此。”
“那便是……我们忠义也可以使用如此手段？”段县令的眼睛顿时一亮。
其实要以工代赈的话，大部分人都愿意赈灾——只要有需要干的活儿就行。
比如说忠义县，县城连城墙都没有，虽然把守住山口处的山墙，就不惧大股贼寇了，但是这个盆地的防御，其实是个筛子，小股贼寇可以直接翻山而入，这种事出现也不止一次了。
可是忠义县想修城墙，是天大的难题，首先上面官府就不会答应——你有山墙了，还要修城墙，这不是浪费民脂民膏吗？
自筹资金修城墙的话，这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那么多资金可以筹？
可若是管饭，就有免费劳力修城墙，这事就可以考虑了。
不过下一刻，段县令的眉头一皱，因为他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你忠义当然可以使用这样的手段，”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不过你考虑过，该怎么组织流民干活吗？又该怎么约束他们吗？若是流民不服管教，你想过怎么处置吗？”
“这个还真没有，”段县令老老实实地摇头，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发问，“那么九公主想在雷谷做些什么呢？”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笑一笑，“你也不用问了，就当九公主想修一座子孙庙好了，整个雷谷就是庙产，她修什么都与你无关……这样可以吧？”
段县令还真没觉得这样就可以。
因为在山外，荆王已经将三湘搅得乌烟瘴气了，其他亲王的子女，买下一大块地来施工，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安——不会有什么我想像不到的事情发生吧？
可是现在阻拦，他也没啥理由，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我会将此事上报的。”
“好了，你开地契文书吧，”李永生也懒得跟他多说，“不过那块地，我们也看了，你开价太高的话，我们不会接受。”
“地价方面，我们不会随便报的，”段县令面无表情地回答，“都有朝廷章法。”
接下来，县尊大人就核实地价去了，而李永生这边的人，也开始了筹备工作。
比如说秦天祝，他就开始让家族里帮忙联系制修，说要来三湘帮忙监工，而李姨也开始联系家人——她不想占秦家的便宜。
最有意思的是公孙未明，他竟然找到李永生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搞子孙庙？
若是真想搞子孙庙的话，公孙家愿意入筹。
任何一个隐世家族，都有那么几个交好的子孙庙，因为子孙庙强调的是师徒传承，不像十方丛林，只论修为。
比如说陇右丁家，他们家的子弟，在太一庙已经拥有了碾压的实力，都快变成丁家的私庙了，但是像二郎庙这些地方，他们还是要做护法。
当然，真正强势的隐世家族，也不会见个子孙庙就凑上去做护法，邵真人所建的摩天岭，之所以穷成那样，就是因为，没几个隐世家族买账。
你的发展，我们不看好，做了你的护法，将来可是有得忙了。
不过摩天岭也算个特例，邵真人的修为是有一些，人脉也有，怎奈他是青龙庙驱逐出去的，还有广陵韦家这个不死不休的强敌，一般隐世家族就不想沾染。
同理，公孙家族也是很强势的家族，虽然族里现在没真君，可是族里起码四个准证，公孙不器更是半只脚踏进真君了，被人硬生生打下来的。
这样的家族，再出真君，是早晚的事情。
而远在辽西的公孙家族，愿意在三湘捧一个子孙庙——还是尚未建成的子孙庙，那只能说，是太给面子了。
这么远的距离，绝对会影响公孙家对这个子孙庙的掌控，可能得不偿失。
而子孙庙一旦出事，公孙家还得跨越千山万水来护法，更加地得不偿失。
所以公孙未明入筹这个子孙庙，真的不是因为子孙庙属于道宫系统。
有一种投资方式，叫做投资一个人。
就在紧张的筹备中，当天下午，段县令拿来了报价——八百两黄金，卖出去雷谷八百里方圆的土地。
一里方圆的土地，作价一两黄金，合一百块银元。
贵吗？搁在平原地方，真不算贵，但是搁在这穷山僻壤，真的很贵。
就连赵欣欣这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的天潢贵胄，也忍不住一皱眉，“段县尊，你这么报价，真的很让我为难。”
“我怎么敢胡乱报价呢？”段县令一脸的无辜，“我报价的根据是，《私宅、子孙庙等非官府用地的核实办法》，有据可查。”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个核实办法，是光宗六年颁布的吧？”
段县令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讪讪的那种，“这个是正规的法令，就是老旧了一点，但是没有更新的法令了。”
“你还真不害臊！”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光宗六年，卫国战争还没爆发呢，土地价格居高不下，你拿到现在来套用？”
段县令脸一沉，“那又如何？没有新的土地办法！”
“不如何，”李永生直接站起了身来，“忠义县的地太贵了，我们去桐灵县，可以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段县令大惊失色，“不是说看好雷谷了吗？”
李永生摇摇头，冷笑一声，“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安置流民，不是说一定要留在你忠义，更不是说非雷谷不可。”
方县丞闻言，冷笑一声，“那是朝廷的法令，我们不可能不执行的，你们若是实在不理解，那么……我们只能说遗憾了。”
“你遗憾什么啊，”常县尉冷冷地发话了，“桐灵可是你老家，着急把人赶到自己家，也不至于这样吧？”
方县丞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姓常的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常县尉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实话，你敢说你不是桐灵人？”
“我当然是桐灵人，但是我现在说的，是朝廷的律法，”方县丞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般了，“你竟然敢说我有私心？”
“行，你没有私心，”常县尉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那算，桐灵我们也不去了，”赵欣欣出声了，她何曾受过这种气？“永生，咱们再找个地方好了。”
你说得轻巧，这些地方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李永生有点无奈，不过老婆有令，再委屈也得认了，于是他哼一声，“去千山吧。”
于是众人开始收拾行李。
段县令见状大惊，“李小友，有什么不同意见，咱们可以再议的嘛。”
他一旦把人放走了，这一笔横财就没了啊。
中土国的赋税，大部分走的是统筹和商税，像地方上卖地的钱，只需要交一笔土地契税，大部分会落在当地官府手里。
段县令不可能将这些钱揣进自家腰包，但是有这些钱在手上，他能做太多的事了，搞出点政绩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在花钱的过程中，他肯定也会有经济上的收益。
这可是足足八百两黄金，忠义县衙一年能自由支配的资金，连二百两也到不了。
李永生一点谈的兴趣都没有，不过赵欣欣却是出声了，“想谈你就给个实在价格……你要清楚，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段县令倒也光棍，“那九公主你开个价好了。”
“我没兴趣开价，其实对我来说，八百两黄金不算什么，”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但我是在为国效力，这种事情上，你还要如此狮子大张嘴，实在太令人寒心。”
段县令的嘴角抽动一下，九公主的气场实在太强了，而且，作为一个有羞耻心的官员，他也有点受不了对方说的话，“那么……减半好了，你看如何？”
“还是太贵，我只出一百两黄金，”赵欣欣冷冷一哼，“你若不答应，我自去千山。”
“一百两黄金……这怎么可以？”段县令苦着脸回答，“九公主，那里可不是不毛之地，若非是雷电密集，只说里面的林木和山货，也不止一百两黄金啊。”
“采下运不出去的林木，只能被烧掉吧？”赵欣欣虽然不怎么了解民间疾苦，但是大致的情况，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她轻哼一声，“最后一次机会，你卖不卖？”

第五百九十三章 本修生圈子
段县令最终还是同意了赵欣欣的开价。
他还想再往上抬一抬价格，但是九公主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就要走人。
事实上对他来说，一百两卖掉雷谷，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赵欣欣也不是胡乱开价，她在道宫这么久，对于庙产之类的行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她买这块地，倒不是要建子孙庙，不过一般而言，很多子孙庙就是建在深山老林的，她可以借鉴一下。
既然价格谈定，地契文书就不在话下了，而九公主一行人也入住了雷谷，开始着手准备赈灾事宜。
公孙家的司修带着李家的子弟，在附近贴出了告示，说三湘郡正逢灾年，英王的九公主怜生民艰辛，特在忠义县里收留流民。
这告示一贴出去，马上就引起了轰动，收留流民……这岂不是可以吃上免费的稀饭了？
时近腊月，地里没啥农活儿了，甚至附近的乡亲们，都有意去蹭饭，这样能减少家里的负担。
不过大家一打听，才知道施粥的地方极远，竟是在雷谷。
去一趟雷谷，平地上的路不算，光山路起码要走九十里，来回就是一百八十里。
为了早晚两碗稀粥，走一百八十里山路，实在是有点……划不来。
不过货真价实的流民的话，还真不在乎这点路，人都快饿死了，还计较划得来划不来？
而且……施粥的是英王的九公主，是皇族啊，没准施的是比较稠的粥呢。
山路上，也竖了指路牌，不但有文字说明，还有图画——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个箭头。
不识字的黎庶见到，也不用担心迷路。
毛滨昭是第一个进入雷谷的流民，他是逃户，他所在的钦阳府，知府被赶走了，有当地的豪强，前来征召他进民壮队。
毛滨昭兄弟三人，他是老幺，老大在百粤郡立了户，老二前年在服劳役修水坝的时候，被土石砸死了，他自己是本修生结业，但是还没来得及分配，老父亲去世，他返回家里丁忧。
如果按正常情况发展，他一年的丁忧期结束之后，可以去府里报道，再行分配。
但是……钦阳府的知府被赶走了，三司六房也没了主事的人，他想再次分配，找不到人。
而地方上的豪强征用民壮，按理说怎么都征不到他，他是正规本修院结业的修生。
更别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的二哥还是因为服劳役而死，哪怕是天家下征召令，都轮不到他上。
李永生写的《拯救战兵雷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家里所有儿子都死了，仅剩的独苗，按理就不该上战场，更不该死在战场上。
当然，那个背景是卫国战争期间，大厦将倾，大家的觉悟都挺高，而且应征入伍的待遇也很好，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毛滨昭接到征召之后，就知道麻烦大了，他倒是想躲出去，但是……老妈没人管了。
他索性弃了家里的十几亩地，收拾一下细软，背着老妈逃了出来。
逃难的过程就不要说了，非常艰辛，幸亏他还有几个本修院的同窗，有人收留他一段时期，也有人接济他一些。
可是毛滨昭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骚扰同窗，这一日来到忠义县附近，囊中已经羞涩了，就考虑要不要找个护院的活儿来做一做——他终究是制修来的。
猛地听说九公主安置流民，他琢磨一下，我和老娘两个人，一天就是四碗稀饭，能去看一看。
事实上，他在本修院的时候，也学了如何在山里生存的技巧——中土的本修院，还是相当注意这一方面的，所以他相信，只要能保证老娘有几碗稀粥垫底，自己是绝对活得了的。
他并没有在意，忠义县的雷谷有多远，能保证老娘的吃喝就行，反正他饿不死。
甚至，因为老娘有了安顿的地方，他还走得特别快，只用了两个时辰多一点，他就背着老娘，来到了雷谷。
刚到雷谷的时候，他有点奇怪，山路上十几个汉子，拿着铁钎、大锤和铁锹等物，在修整山路，搞得他走路都不太方便。
那十几个汉子倒是和气，停下手让他路过。
雷谷的山口上，有一个小道童和两个俗家汉子，蹲在一块大石头边，见他过来，上来问一问，知道他是来求安置的流民，三人顿时欢呼了起来，“呀，第一个来了！”
我堂堂本修生，竟然是第一个被安置的流民？毛滨昭只觉得脸上微微一热。
但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他也只能当做不见了。
还好，三人并没有问他身份——要不然他就更羞愧了，只是给了他两块木牌，甲子零零零一和零零零二，说木牌不能丢失，要凭借这个领取食物和其他。
还有其他？毛滨昭想一想，估计就是御寒的衣物了，马上腊月了呢。
不过这些东西他带得有，起码保证老娘的温暖没有问题，至于他自己？堂堂的本修生……怎么可能被冻死？
他带着老娘走下河滩，四下看一看，觉得这河滩不是好去处——万一来一场大水就不好了。
他看一看标牌，还有五里地，是施粥的地方，他决定再走两三里，找个合适的地方，给老娘搭个棚子，万一下雨了，有个去处。
又走三里多，他还真发现这么一块地方——一块凹进去的大石头下面。
他先将老娘放下，又拿出一个草垫放在石头上，招呼老娘坐下。
然后他抽出腰刀，砍了几根树枝，冷不丁听到一声惊雷炸响。
他抬头一看，发现周边没几朵云彩，心说这雷谷之名，还真不是虚传的。
但是这晴空里的霹雳，将他老娘吓得不轻，“三儿，不敢再拿刀砍树了。”
金属能引雷下来，这知识还是毛滨昭告诉她的。
这地方到底能不能住人啊？毛滨昭正没个理会处，就听到远处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喊，“兀那制修，莫要随处乱住，来这里。”
却是一个小道童站在半里地外，双手掐腰，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你可知道，山里不能随便举火？住宿也要听从安排。”
“我是本修生，知道山里生火的规矩，这是要搭一间草棚，”毛滨昭高声回答，“只是这雷谷里的雷，实在是……怎么住宿也要听从安排？”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一脸的愕然，他没吃过施粥，但是赈济的规矩，他还是清楚的——莫非还能有房子住不成？
“我们安置流民，可不是只管施粥，”小道童大声回答，“我们是以工代赈……”
毛滨昭很快就搞清楚了，九公主用的是什么样的赈济方式，原来这稀粥还不是白吃的。
不但如此，流民暂时居住的地方、用火、如厕、盥洗，都有指定的规矩。
惊讶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赈济方式，其实真的不错，多劳多得，以他制修的修为，只要肯出力，赚到他和老娘的吃食，真的非常轻松。
所以他自告奋勇地表示，“我是三湘本修院结业的，给我一点重活儿吧，我老娘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咦？”正好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人，打头的年轻人出声了，“本修生，如何也成了流民？”
“见过这位大人，”毛滨昭抬手一拱，然后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问话的是李永生，他听完之后，微微颔首，“这灾情……真是可恨啊，你既然是三湘本修院的，可知博本院在这里搞的育种基地？”
“这个我当然知道，”毛滨昭很干脆地回答，“我还在里面待过三个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李永生就能确定，对方确实是三湘本修院出身。
而秦天祝听得兴起，也插嘴说了几句，然后才发现，他所在的研修院里，有一名同级生，竟然是从三湘本修院考到博灵的，跟毛滨昭的关系还不错。
一眨眼，双方的距离就近了不少，要不说本修生的圈子很恐怖，都是天之骄子，相互之间还非常容易扯上关系。
秦天祝索性直接表态了，“要不你帮着管理好了，同为本修生，怎么能让你斯文扫地干粗活？”
“真不用了，”毛滨昭断然拒绝，“多谢同年好意，我就赚个肚儿圆，也不想跟皇族有什么瓜葛，是非太多。”
“你倒是想有瓜葛呢，”秦天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九公主是入了道宫的，在这里安置流民，也是为朝廷分忧，你还真以为她是钱多烧的？”
“是我愚昧了，”毛滨昭歉然一笑，不过他并无改正之意，“此次三湘之乱，就是源自于这些皇族，我对他们，实在生不出多少好感。”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秦天祝笑了起来，并没有生出什么不满，所谓书生意气，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秦某人当年也中二过，“那你就干力气活好了，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也可以提建议。”
“我现在就有个建议，”毛滨昭出声了，“咱这个安置场所，能不能别放在雷谷？这里的雷实在太古怪了，搞得人都不方便用铁器。”
“很快就会好了，”那个异常英俊的年轻人发话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上古练气士
李永生之所以不计较雷谷的雷，还执意买下这块地，就是因为他发现，这雷其实有根脚。
关于这一点，赵欣欣也看出来了，要不然遇到段县令的狮子大张嘴，她肯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哪里还会跟对方讨价还价？
既然第一个流民到了，各种工作的安排就直接展开了。
毛滨昭的老娘，被安排在了一个雨棚下——这样的雨棚，已经搭了百顶左右，每一个雨棚，起码能容纳五六十人。
而毛滨昭的第一个活儿，是去修路，正像他来时看到了那十几个汉子做的那样。
流民即将批量到来，将山路修得好一点，不但有助于流民出入，对将来赵欣欣经营此地，也有相当的帮助。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目前的雷谷里，真的不合适动铁器。
毛滨昭看到的十几条汉子，其实是忠义县里的一些居民。
这些居民在冬天里，没什么事情做，入山采集山货，固然是个不错的路子，但是寻找山货，更像是赌博，有时候可能找到很多，但更多时候是空手而归。
毕竟是县城周边，能找到好山货的概率不高。
所以他们就来雷谷帮忙，要求也很简单——能吃饱肚子就行。
这种情况的出现，实在是太正常了，他们来这里吃饭，家里就省下了米，所出的不过是一点力气罢了。
事实上，这还是段县令和常县尉求恳之后，才帮他们争取到的。
段县令的意思是，家门口的活儿，近水楼台先得月，遇到九公主这种土豪，能为大家争取到一些好处，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而常县尉还多了一层理由：这些人不去干活的话，反倒容易生事——须知无事生非啊。
在毛滨昭也开始动手修路的时候，山外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流民来，到得夜里，已经有百许人了。
这些人本来也想四下乱住，被小道童们呵斥了，不但规定了地方，还告诉他们赈济的章程——我们这里，干活才会有饭吃。
大部分的人，都能接受这样的要求，但是还真的有人，就接受不了这样的要求。
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到有人吃的是干米饭，还有骨头汤喝，好几个喝稀粥的就不干了，纷纷叫嚷了起来，说同是赈济，为什么区别对待？
小道童们也没几个脾气好的，就说人家白天修路了，所以吃干的，你初来乍到，有稀的吃就不错了。吃不吃？不吃就滚！
按说中土国的民风，是比较淳朴的，大家都认为，干活换吃饭，这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再淳朴的群体里，也有那些不好的人。
有两个三十多岁的游手，乞讨习惯了，宁可闲着晒太阳，有一顿没一顿，也不想干活。
这俩就起哄，说你们现在先给我来顿干的，不就是干活儿吗？明天我们起来就干活。
小道童们嫌麻烦，打算给他们一点干的，但是秦天祝闻言，很干脆地表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先给稀的，等明天干活儿的时候，再给干的。
这两位马上就不干了，说你们今天不给干的，明天我们也不干活，还真没见过这么斤斤计较的大户。
不干活？那你们现在可以下山，秦天祝是真的不惯这些人毛病。
他虽然只是研修生，却是在巡荐房挂了职的，偶尔也会有些人情走动，所以言语之间，也就带了点威严，绷起脸来说话，还是很有气势。
那两名游手也算是滚刀肉，但是见他发作，还真不敢再说什么。
李永生见他如此，就笑着发话，“你现在做事，倒是有些气度章法了。”
“唉，哪里的话，”秦天祝也笑着摇头，“不怕永生你见笑，我是赶鸭子上架，实在是族里的制修没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说话间难免就有点戾气了。”
“戾气倒也不至于，”一名公孙家的司修发话，“不过按李大师这章程，还是不能随便聘用制修，用族里介绍的制修才更保险。”
这才是赵欣欣跟秦天祝要制修的缘故，她没有做过赈济，但是赈济里的各种猫腻，她早就听得耳朵里起茧子了，所以她不想随便雇佣制修。
秦天祝介绍来的，用起来就比较方便了，好吧，这其实是她让秦家代为背书了——这些制修，我也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秦家子弟，反正出事的话，我肯定要跟你秦家要说法。
“也不知这流民，到底会来多少，”秦天祝想的是别的，他希望流民不要来得太少，要不然弄那么多制修过来，没太多的秩序需要维护，岂不是浪费？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着摇摇头，自己也真是想多了，大不了请那些制修帮忙干活，闲着也闲着不是？人家三湘本修院正经的本修生，可不是也在这里混赈济？
就在第一批流民抵达的夜里，李永生却是和赵欣欣一起，悄然来到了一个小峰头。
其时天色晴好，就算是在夜里，借着月色和星光，也能看得清楚草木。
两人在峰头上绕了一圈，赵欣欣叹口气，“唉，还真是这里了呢。”
“我……改动一下吧，”李永生出声跟她商量，“正好也可以引雷入地。”
“不用入地吧，”赵欣欣摇摇头，“本来是雷谷，没雷了算怎么回事？万一又引起某些人的好奇，岂不是多事？”
李永生听得就笑，轻声发话，“未明准证，你就别多事了，成不？”
“咳咳，”空中传来两声轻咳，公孙未明显出身来，他面不改色地发话，“我跟在你俩身后，是为了保护九公主……她安置流民，定然为荆王不喜……”
“行了行了，都不是外人，”李永生一摆手，哭笑不得地发话，“我俩也是来琢磨雷谷的成因，只不过不想被外人注意到就是了。”
公孙未明偷偷地跟着他俩，也是因为好奇，闻言眉头一扬，“难道这里还真的是雷谷的核心？”
“不是核心，仅仅是一处遗迹，”李永生笑着回答，“我也是在犹豫，该不该将此地毁掉。”
“遗迹？”公孙未明的眼睛，顿时张得老大，他仔细看一看这小峰头，“这怎么会是遗迹？总不会……有个秘境入口吧？”
“还有道器法宝等着你呢！”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不要说话，闭上眼好好感受一阵。”
公孙未明闭上了眼，过了片刻之后，他狐疑地看李永生一眼，“啥也感受不到，你逗我玩？”
“放松，好好感受一下，”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要是天亮之前，你还是啥也感受不到，那么，十年之内你证真无望。”
“好像你证真有望似的，”公孙未明狠狠瞪他一眼，不过下一刻，他就出声发问，“你让我感受啥？给个提示行吗？”
“那可不能给，”李永生闻言就笑，“所谓机缘，抓住了就是你的，抓不住就不是你的。”
公孙未明气得哼一声，他一抬手，将一块石头上的草木扫掉，才要坐上去，猛地看到了赵欣欣，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九公主……你不会也能感受到吧？”
“能啊，”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笑着点点头，“很容易的呢。”
永馨仙子做事，往往是大而化之，但是她在上界声名远扬，可不是靠侥幸而来的，只要她认真起来，也是小狐狸级别的。
公孙未明就被噎住了，原本他还想打听一下：你这区区修为，怎么能感受得到？
但是有她这一句话，他实在无法开口，跟对方打听细节了。
未明准证所有的疑惑，只能默默地憋在心里：这公母俩，一对小混球！
他在石头上打坐了不知道多久，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公孙未明却是没在意这些，他看一眼四周，发现李永生和赵欣欣不见了，于是飞身就去找人。
那两位早已经醒了，正坐在一顶帐篷下，远远地看着几名正在熬粥的小道童。
公孙未明走上前，很不见外地扯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才低声发话，“永生，是雷霆道意吗？”
公孙家也有雷法，但是未明准证对其修习不深，他只能根据自己的感受，猜测一下。
“感觉是毁灭道意，”李永生低声回答，“可惜不见于典籍。”
他嘴上说的是感觉，但是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确定无疑了。
“毁灭道意？”公孙未明顿时瞪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此前你还说……是遗迹？”
“肯定是遗迹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中土国现在就没有毁灭道意的法门，那自然就是上古遗迹。”
“上古……练气士？”公孙未明的呼吸，越发地急促了起来。
那可是上古练气士，是超出真君的存在，自位面初开之际，就在此地修行，后来上界发现了这个位面，才有道宫、真神教和运修之类的势力降临。
据说，上古练气士很是让这些势力头疼了一番，因为他们具有毁灭这个位面的能力，最后上界的势力不得不做出了妥协，才掌控了这个位面。
后来上古练气士的去处，也大部分成谜。

第五百九十五章 毁灭道意
纯以血统而论，公孙家也是玄青位面的土著，上古练气士能修炼的法门，他们也能练。
但是这些强大的存在，早就埋没在历史中了，猛地听说这里可能是上古练气士的遗迹，公孙未明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赵欣欣却偏偏要打击他，她笑吟吟地发话，“也未必是上古练气士，没准是上古妖修。”
玄青位面以前是有妖修的，不过早就被上界清除干净了，但是有些妖修的法门，还是流传了下来，比如说蛊修，又比如说布瑞藤的血修，都跟上古妖修有撇不开的干系。
公孙未明却是不在意，他一脸的兴奋，“妖修也可以啊，永生说了，所谓大道，可以殊途同归。”
李永生笑一笑，出声发话，“也未必是妖修，就是一名强大的雷修，曾经在此地修炼……真的很强大的雷修，所以他离开万年，这里依旧有雷落下。”
“雷修的修炼之地？”公孙未明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如此确定？”
“你不信就算了，”李永生一摊手，“也许是修毁灭道意的雷修，也许是他不容于这方天地，所以才有毁灭道意……不过我倾向于前者。”
雷修兼修毁灭道意，在玄青位面很少见，但是在上界雷修里，却并不罕见。
“那……”公孙未明也愣住了，好半天之后，才出声发问，“那在此处参详道意，是否有助于证真呢？”
“有助肯定是有助，但是效果也未必比道草强多少，”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
“道草！”公孙未明的眼珠，顿时睁得老大，那是道草啊，你敢再装逼一点不？
道草这玩意儿，四大宫有一些，还有专门的种植园，隐世家族也有一些，比如说公孙家的生死竹林，其实也勉强可以算得上道草。
但是道草依旧是珍贵无比，不是普通人能惦记的，没达到某个层面，没有足够的势力，根本不配提起道草二字。
还是拿公孙家来做例子，他们想得到道草，也非常难，尤其是那些跟他们没有关系的势力，比如说青龙庙的椥豆，玄女宫的玄女花，都不是他们能轻松得到的。
但是他们终究是有得到道草的资格了。
所以公孙未明一听说，这里的道意，可媲美道草，越发地心动了。
“是毁灭道意的道草，”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大道虽存，奈何法门缺少，要这毁灭道意何用？”
公孙未明这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问题，毁灭道意在中土就是传承断绝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道意啊，他出声发话，“道意之间，是可以相互借鉴的，比如说白虎庙的杀戮之道，跟它就极为类似。”
“杀戮可不等于是毁灭，”赵欣欣出声反驳，“要说毁灭道意，正经是真神教有一些。”
真神教修的是香火成神，仿佛是不怎么讲道意，事实上则不然，香火成神一旦成为教，就会有教义，里面必定会出现各种道意。
比如说佛修，教义里肯定不会有毁灭之道，但是……可以适当地有杀戮之道，所谓怒目金刚降妖捉怪，就是如此了。
而真神教既然是一神教，又是讲究有我无敌的，打击无信者或者异教徒的时候，走的当然是毁灭道意。
公孙未明闻言一皱眉头，“既然如此，你们打算毁去遗迹，是为了防止真神教得知？”
可以想像得到，真神教徒若是知道，这里有毁灭道意存在，该是怎样的疯狂。
大概……会跟中土灵修去新月国抢劫灵石一般，疯狂地涌来吧？
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新月国并没有打到三湘郡，肯定对雷谷不知情，否则的话，这里绝对也会爆发一场大战。
“这个道意很淡的，过个几千年，就消失了，”李永生很无所谓地回答，“我和九公主认为，此处遗迹留下来，对中土国的帮助并不大，反而有碍于安置流民，不如毁去。”
“有碍于安置流民！”公孙未明气得差点跳起来，为了这点小事，你俩就要毁去一处蕴含道意的遗迹，尼玛……敢更败家一点吗？
但是李永生还真不觉得可惜，身为上界仙君，这种无关紧要的玩意儿，他见得太多了。
一点小小的道意，自己用不上，还可能资敌，真的不如毁去算了。
道可道非常道，道意其实是无处不在的，区别只在于多寡，在于你善于不善于发现。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安置流民，原本就是大事，而且此处的道意，经过万千年的流逝，已经几近于无了……未明准证你不也是用了整整一晚上，才体悟到一点吗？”
公孙未明心里这个难受，简直是无以言表，隐世家族最最在意的，就是资源了——哪怕是跟自己家里无关的资源，那也是能多占一点，就要多占一点。
自己用不了？那无所谓啊，大不了跟别人交易呗。
可是他还真的不敢说，跟别人交易毁灭道意——他真敢露出这个意思，都不用别人怎么做，公孙家就会大义灭亲。
中土国和新月国，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婉转地问一句，“修毁灭道意的，未必仅仅是真神教吧？”
“当然了，还有揶教等，但是他们都是一神教，”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在我看来，这种有我无敌、顺昌逆亡的一神教……其实都是邪教。”
一神教都是邪教……公孙未明再次被李永生的逻辑打败了，那玄女道的人呢？
但是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样，中土国的野祀，也就是那些香火成神道，大多都是“信我，我就庇护你”的这种——哪怕这庇护不是特别灵。
但是国外的真神教和揶教等，这些一神教讲的不是这个，他们讲的是，“不信我，你就是异端，我就要惩罚你，我就要搞死你”。
朱雀已经惹得玄女宫很恼火了，但是它和李永生辩论，说的也是——我虽然收了香火，有时候不太灵验，但那是有苦衷的。
它绝对不敢说，谁要不信我朱雀，我就弄死他——它要敢这么说，观风使直接就下手了。
公孙未明停了半天，方始缓缓发话，“这个，没有商榷的余地吗？我个人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浪费了这一点道意，委实可惜。”
“我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赵欣欣出声了，“留心处，处处皆是道意。”
她也是上界下来的，有这样的态度，一点都不稀奇。
“九公主说得有理，”公孙未明点点头，他不能否认她的话，多少典籍里，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还要问一句，“可若是你真打算在这里建子孙庙，这便是子孙庙的一景。”
不仅仅是一景，根本就是一绝。
“建子孙庙，差这一景吗？”赵欣欣冷笑一声，忍不住又傲娇一下，“我若建子孙庙，呵呵……区区一缕毁灭道意，算得了什么？”
她很想说一句，我若建子孙庙，当令四大宫俯首。
但是这个话，不太合适说——不是做不到，而是有点骇人听闻。
然而，她现在说的，已经很令公孙未明不爽了，他心里忍不住要发一句牢骚：就算你是皇族，但是这目空一切的毛病……真的好吗？
既然不爽了，他就要问一句，“那九公主你建子孙庙，肯定是准备了诸多的道意？”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意未必有多少，不过既然未明准证这么说，我还真要考虑，在此处建个子孙庙了。”
凭你这初阶司修，也要建子孙庙？公孙未明的心里，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若不是你出身于皇族，若不是李永生青睐，在我眼里，你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是个不善于隐忍的性子，忍不住轻哼一声，“你是说，建个赵家的家庙吧？”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她的心眼可不算大，不过对于这种下界的土著，她懒得计较——跟夏虫语冰，有意思吗？
说话间，天就大亮了起来，而施粥处却又喧闹了起来。
发作的还是那两个游手，他俩见到有人是一大碗粥，自己却是一小碗，顿时不答应了。
小道童们解释了，说吃大碗粥的，都是昨天干过活的，你们今天好好干活，中午还有干的吃呢。
对中土国大多数黎庶来说，不是农忙的时候，家里一般是两顿饭，中午多吃一顿，纯粹是浪费，而对于接受赈济的流民，就更是如此了。
九公主赈济流民，虽然是以工代赈，但是一日三餐的规格，真的很高了。
大部分的流民都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那俩游手就是不肯答应——主家既然请得起三顿饭，就该更慷慨一点。
吃完一碗粥之后，他们大声表示，还要再来一碗，否则我们绝对不干活——错了，是我们没吃饱，干不动活。
秦天祝上去就是两个耳光，结果那俩根本不怕，往地上一躺，大声地嚷嚷，“大善人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秦天祝忍不住看李永生一眼，看他是什么意思。
“不患寡而患不均吗？”李永生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吃进去的，让他们吐出来，然后……滚蛋！”

第五百九十六章 流民有组织
吃进去的东西，要如何吐出来？当然是打得吐出来！
秦天祝冲着对方的肚子，狠狠给了几拳。
就算肚子里再饿，胃部被打得痉挛，才吃进去的稀粥，还是喷了出来。
两名游手一边吐，一边告饶，但是汽车人早就烦透了，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求饶。
打完之后，他将两人扔到了一边，“快滚！”
两名游手一边呕吐，一边恳求，说再给碗粥吧，要不我们都没劲儿走下山。
“我管你们去死！”秦天祝冷哼一声，要几个流民将此二人押出山。
赵欣欣看着有点不忍，她虽然也是狠得下心的人，但是见到这两人只是为了一碗粥，就如此地低声下气，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轻声发话，“不过是一碗粥……”
一碗粥，真的太微不足道了，对九公主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要说九万头牛里的一根毛，这还差不多。
“这你就不懂了，”李永生微微摇头，“一碗粥不算什么，但是规矩……规矩很重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多少人看着你呢。”
“可是……总要让他们走下山吧？”赵欣欣的眉头轻蹙。
“这种人，饿死才好，”公孙未明冷冷地发话，“若是施粥的是我公孙家，我就杀了这两只蝼蚁，这种不安定因素，还是早早去除的好，要不然会影响到别人。”
“四长老，要我们杀了他俩吗？”一名公孙家的司修高声发问。
那俩听到这话，也不敢再纠缠，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赵欣欣有点不开心，她看一眼李永生，“怎么还会有如此无耻之人存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李永生呲牙一笑，“大多数人还是好的，不过要我说……杀了这俩的话，真的能提高中土黎庶的平均素质。”
接下来，雷谷里的流民就按照分派，开始各自干活了。
甚至连毛滨昭的老母亲，都主动去帮着洗碗和制作筷子——她不想让儿子太辛苦。
李永生和赵欣欣商量了一阵，因为公孙未明的强烈反对，他俩决定还是在雷谷布设个阵法，将雷引得偏一点，要不然时不时地炸几道雷下来，流民们也是胆战心惊。
布设阵法，用了李永生一天半的时间，第二天中午他回来的时候，来到雷谷的流民，已经有近八百人了，其中不少扶老携幼的。
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是来自一个叫做李庄的村子，那是一个被土匪破了的村子，三百多人聚在一起逃了出来，正好来到忠义县附近，听说这里安置流民，才进了山。
赵欣欣的眉头微皱，她不是嫌来的人多，而是觉得来的人有点少，“永生，两天半了，才来这么点人，是不是以工代赈，大家都觉得我乘人之危？”
“以工代赈，是最简单的价值交换，拒绝这种方式的人，不值得咱们去救助，”李永生微微一笑，“你不看忠义县都有这么多黎庶帮着干活？”
他知道永馨不是嫌没人干活——修山路这些的，用道术多简单？
他非常清楚，她只是想救助更多的人。
“可是，忠义县的黎庶，距离这里比较近啊，”赵欣欣还是皱着眉头，“流民从山外进来干活，是有点远了。”
“可是忠义的黎庶，并不是流民，”李永生轻声发话，他知道永馨并不是后悔，只不过心情不好，需要他出声安慰一下，“大部分的流民，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还是会来的。”
“真的会来吗？”赵欣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会来的，”李永生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到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真的传出去的话，人数会猛增的。”
赵欣欣斜睥他一眼，“你不会是因为哄我高兴，才这么说的吧？”
“你放心好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消息一旦传出去，来的未必仅仅是流民……其实三湘的流民并不算多。”
赵欣欣讶异地发问，“流民不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接着看就知道了，”李永生笑着发话，“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灾年，只是避祸罢了，我个人感觉，没组织的流民，只是少数。”
赵欣欣皱着眉头，这话她似乎听懂了，但似乎又不是全懂。
仿佛是要验证李永生的话一般，当天傍晚，又来了一拨人，足足有四百多，是一名司修带领的，队伍里有十多名制修。
这帮人准备得非常充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包小包，甚至还有三十多匹驽马，驮着锅碗瓢盆什么的。
这支队伍，由片岗县的两个家族组成，都是当地的大户，一姓曹，一姓罗，曹姓家族里派出了族老，就是那个司修。
两家人的关系比较近，听说隔壁的忠义县有人收留流民，是英王的九公主张罗的，还有很大的一块地方，就相约着一起过来，看一看情况。
曹家和罗家目前还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但是三湘的事态，一天不如一天，这两家心里也紧张——一旦乱起，以这两家的身板，真的扛不住。
然而，他两家人虽然不多，也有两千多近三千人，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并不容易，老弱妇孺太多，瓶瓶罐罐也太多。
既然附近出现了避祸之地，他们当然要过来看一看，如果真的很合心意，万一事态紧急，可以撤到忠义县。
因为是试探性质的，所以来的人不多，总共就四百多人。
不过来的曹家族老，第一时间就要求见九公主——见了她之后，两家才能决定日后的行止。
按常理来说，英王的九公主何等的尊贵，怎么可能见这种小家族的人？
可是这毕竟是雷谷里第一次出现有组织的家族，赵欣欣想一想李永生说的话，还是决定见他们一见。
曹家的族老见了九公主，先是一通痛哭，说我们受了委屈，九公主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原来曹罗两家虽然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也有七八名制修被征用走了。
搁在西疆那种国战的场面里，制修真的不值得一提，但是在内陆片岗这种不大的县里，七八名制修也算一股力量了。
最坑的是，这些制修都不是被官府征用走的——整个三湘郡，官府体系已经几近于崩溃。
这些人是被更大的家族，或者山匪之类的征走了，而这两家只能忍受。
亏得两家还有点实力，对方也不敢撕破脸，否则被征用走的，就不仅仅是这么点人了。
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赵欣欣很无奈地表示：我不是官府中人，甚至我现在都算不得郡主了，此来安置流民，也是得了道宫和朝廷的许可，才能操作。
维护地方治安的事，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
那么，万一有人来雷谷征辟流民，您会是什么态度呢？曹姓司修发问。
救不回自家人，令他有点沮丧，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族中老少在此地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须知相较正常人而言，流民更没有人权。
这一次，赵欣欣给了曹罗两家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冷冷地表示：“雷谷是我买下的，谁敢不开眼在这里生事，我杀了人也白杀。”
“这就好，这就好，”曹家族老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点头。
然后他又出声发问，“九公主您规划的住处，能不能划给我两家一块地暂住？我们家中有女眷孩童，自己管理起来比较方便，您也省心。”
“地不能划给你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李永生出声发话了，“你们可以争取住在一起，但是我们必须保证，随时能查看流民的驻地，你们也必须接受我们的管理和监督。”
罗家的一名高阶制修闻言，高声发话，“这位大人，我们都已经如此凄惨了，您这是……还怀疑我们？”
“这跟是否怀疑你们无关，”李永生沉声回答，“下一步，流民会越来越多，人越多的地方，秩序就越重要，你好歹也是高阶制修了，这个道理，不用我跟你细说吧？”
“说来说去，还是信不过我们，”罗姓制修悻悻地低声嘀咕一句，却也没有再说话。
李永生也懒得理他，不管是谁，受到别人质疑，总不会心情很好，他也没必要计较。
曹姓司修犹豫一下，才又出声发话，“我们也带了一些粮食来，家里有些老幼和伤患，是否可以免除劳作……吃自家的粮食？”
“实在没有劳作能力，可以不劳作，”李永生很明确地表示，不过他又强调一点，“你们可以自家做饭，但是我强调一点，只能借用大灶，不得私自起火。”
“不能私自起火？”罗家的一名女性制修眉头一皱，“这位大人，我们老幼体弱的人比较多，半夜里是很冷的，现在马上腊月了啊。”
这一次，却是那高阶制修发话了，“老五家的，不懂莫要乱说，山里一旦走水，是很危险的，大不了多穿一点就是。”
一名老妪在远处叹口气，她也是曹罗两家人中的一个，“背井离乡的，都已经是流民了，哪里有那么金贵？”

第五百九十七章 乱世重典
这一番交谈，就初步定下了大家族来此地避难的规矩，以后改动得极少。
罗家的高阶制修虽然因为被怀疑，心里有点悻悻，但是事实上，他还是比较开心的。
离开之后，他笑眯眯地发话，“总算是不用担心再被人随便征辟了，赵家还是有好人的。”
曹家的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要我说啊，你还是操点心的好。”
高阶制修微微一怔，“为啥呢？难道万一有事，他们可能不管咱们？”
“想啥呢？”曹家司修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九公主那是什么人？金口玉言，当然说话算话……我是说你约束着点你罗家人！”
“我罗家人怎么了？”高阶司修眉头一皱，很不满意地发话，“别人怀疑我也就罢了，你总不会也怀疑我罗家是探子吧？”
“你个夯货，我是说你罗家人收敛一点，”曹家司修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人家说谷里不许闹事，不光是说不许外人进来闹事，你罗家那几个夯货，小心别惹出什么祸事。”
罗家的高阶制修先是一愣，然后狠狠一跺脚，“呀，九公主这么娇贵的金枝玉叶，说话也是说一半藏一半，不行，我得去警告那几个夯货。”
罗家一族里，还真有几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一个眼神不对，就敢动手打人，从来不考虑后果。
可以想像得到，他们若是敢把山外的习惯，带到雷谷里，麻烦绝对不会小——九公主可是说了，杀了人都白杀。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就算他们再三强调，罗家的子弟还是惹祸了。
就在他们来到雷谷的当天晚上，山里下起了绵绵小雨，罗家子弟和先期到来的流民，发生了冲突。
事情起源于罗家的一对母子，虽然罗家此次进山，也有一定的准备，但终究是比较仓促的，这对母子就没有带帐篷。
做儿子的原本打算搭个草棚给娘亲住，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这里有大量的雨棚，心说这挺不错，还省事。
但是一下起雨来，温度马上就降低了许多，尤其雷谷不但是山区，中间还有河道，刺骨的寒风就吹了过来。
罗家子是个粗人，他发现老娘冷得直哆嗦，就有点不能忍受，然后四下看一看，发现有的雨棚搭在避风的地方。
不过令他闹心的是，因为罗家和李家来得相对比较晚，那些避风的雨棚，已经被先期来的流民占住了——谁也知道避风的地方好。
这位就走过去，想要强行挤出一个地方，让老娘过来歇息。
但是被挤占了地方的流民不干了，说尼玛你眼瞎啊？看不到我们这里人满了？
罗家子弟更干脆，一拳就砸了过去，尼玛，你敢骂人？信不信劳资把你打出屎来？
骂人的这位也不含糊，他们一个村子逃出来的有几百人，虽然是个杂姓的村子，乡亲的关系处得还不错，一旦打群架，他也不怕没帮手。
其实他知道，对方是罗家子弟，但那又如何呢？现在大家都是流民，谁也不比谁高贵。
你凭啥就要挤占我睡觉的地方？劳资明天还要干活呢。
两人才一动手，李永生就厉喝一声，“都给我住手，不听话的……死！”
这一嗓子，他喊得异常洪亮，有若炸雷一般。
旁边还有人，正打算上前围观，也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助拳，被这一嗓子惊得，齐齐吓了一大跳。
毛滨昭的老娘吃了这么一惊，直接晕了过去——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紧接着，李永生的身子，就诡异地出现在对峙的两人中间。
这俩吓得齐齐后退了几步，然后那被挤占地方汉子就叫了起来，“李大人，他强占我的地方，还打人！”
“我是想给我老娘挤个地方，”罗家子弟也叫了起来，“天气寒冷，我老娘身体不好……你不让也就算了，居然还骂人？欺负我罗家没人是吧？”
这货的脑瓜，确实不太好使，平时习惯打罗家的旗号了，现在居然又这么说。
“马勒戈壁的，你老娘身体不好，关我屁事，”这位也气得大骂，“你要好好商量，这地方让与你何妨？二话不说就往里挤，当劳资是死人啊？”
旁边又有人冷哼一声，“罗家有人又如何？雷谷只有流民，你比九公主还牛吗？”
这种动不动就拉出家族来吓唬人的行为，真的很不遭人待见。
李永生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经过，他冷冷地看着罗家子弟，“你觉得是谁错了？”
“是我错了，”罗家子弟虽然浑，其实心里也知道分寸，不过他还是要辩解一下，“主要是下雨了，风又大，我老娘身子骨弱……”
“有问题不会找我们吗？”李永生冷哼一声，“居然敢在这种地方生事，看在你是为老娘操心的份儿上，这一次我不杀人……天祝，抽他十鞭子！”
秦天祝也已经赶了过来，甚至连赵欣欣都来了。
汽车人才向前一迈步，一个老年妇人噗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们，我儿子不懂事，所幸是他没有酿下大错。”
“如此大礼，我愧不敢当，”秦天祝身子一侧，让到了一边，冷冷地发话，“老人家，你的年纪，也可以做我的母亲，但是在流民聚集的地方闹事，你知道可能引发什么后果吗？”
老妇人愣了一愣，又冲着赵欣欣磕头，“九公主，您饶他这一遭吧，他脑子不够用，可也是一片孝心，要不……那鞭子抽我好了。”
赵欣欣却没有让开，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她自认都吃得起这一礼——无论来头、血统、身份……甚至是年纪。
她冷冷地表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人家莫要多事了。”
“娘亲，你不要说了，我错了我认，不过是十鞭子，”罗家的汉子厉声发话，下一刻，他指着自家的对头，看向李永生，“但是他也骂我了，你要一碗水端平。”
“当然会端平，”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发话，“所以我决定不处理他。”
罗家子弟脸一黑，额上的青筋不住地乱蹦，“你……”
“李大人处理的很公正，”就在此刻，有人出声发话，却是曹家的司修赶到了，他黑着脸发话，“罗二冬，不要丢人现眼了。”
“三外公，”罗二冬委屈得要死，“可是……真的是他先骂我的，还骂脏话。”
“你这行为不但是该骂，挨揍都活该，呸！”曹家司修狠狠地吐他一口唾沫，然后冲着李永生微微一笑，又抬手一拱，“李大人，这是个夯货，您别在意……就十鞭子，不要加了行吗？”
“你倒是个明白人，”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接下来，罗家子弟被秦天祝带走，抽鞭子去了，李永生却是没动身。
差点被挤了位置的这位，也想去看抽鞭子——长夜漫漫，闲得无聊啊。
不过，他看到李大人死死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李大人您……有何吩咐？”
李永生也不说话，就那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位眼珠一转，笑着发话，“那老人家也挺可怜的，我的位子让给她好了，不过她那儿子，真的做得太差，骂他……我是毫不后悔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你有这个心，也不错，不过你睡到外面……风比较大啊，还冷。”
“没事，我还年轻，”这位一拍胸脯，笑着发话，“挂件衣服，对付一晚上就过去了。”
“嗯，”李永生点点头，“行，明天你也别干活了，就给新来的流民宣传，咱们这雷谷的规矩……不许骂人哦。”
“没问题！”这位拍着胸脯，嘴巴快咧到腮帮子上了——这可是混到管理层了，“我刚才是快睡着了，被人折腾醒了，有点下床气儿，平常我对人可和善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记得一定要和善，骂人不算本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位愣了一愣，才高叫一声，“您看我的行动吧。”
他俩说话，旁边还有人看着，曹家司修和罗家的高阶制修，就隐在不远处。
“看到了吧？”曹家司修压低了声音，得意洋洋地发话，“我刚才是救了二冬那家伙一命。”
“这也不至于一条性命吧？”罗家的高阶制修低声回答，“十鞭子，真的挺狠了……这算不教而诛吧？”
“屁话，老头子我可是打过卫国战争的，”曹家司修冷哼一声，“为了防止流民作乱，官府狠着呢……搁在那会儿，二冬早就被一刀斩求的了。”
“真有那么狠啊？”罗家的司修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与此同时，赵欣欣也追上了李永生，她低声抱怨，“这些家伙，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流民聚集的地方，本来就乱……这些人认识的过程，其实就是碰撞的过程，”李永生微微一笑，“现在是没有进入正轨，等秦天祝把制修送过来，就会稳定下来了。”
赵欣欣幽幽地一叹，“当初……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麻烦。”
“麻烦，你就不去做了吗？”李永生侧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有老公啊，累的又不是自己……”

第五百九十八章 流民涌入
第二天，阴雨还在持续地下，天气越发地冷了。
山外进来的流民，也少了一些，下雨天，山路并不好走。
直到到了申正之后，流民才逐渐地多了起来，这样的天气，九十里山路走三四个时辰，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大部分的流民的身上，都满是泥水。
就是这样的天气里，有个人的工作热情特别高——没错，就是昨天骂人那位，他孜孜不倦地对每一个流民解释雷谷的规矩。
没办法，兴奋啊，管理层了呢。
秦天祝打着雨伞，呆呆地看着他，嘴里轻声嘟囔着，“这厮……顶得上五个制修吧？”
“那个……那个女的，”他的耳边，传来了细细的声音，“打着蓝色碎花布伞的，去盘查一下，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秦天祝扭过头来，看着十余丈外的公孙未明，很无奈地一摊双手，“未明准证，这样的美女，真的很惊喜，但是……得您去探她的海底吧？”
他已经比较了解未明准证的风流习性了——严格来说，是流氓习性。
这样的天气里，竟然能有绝色美女，打着雨伞一路走进雷谷，虽然她深紫色的长裤已经溅满了泥点，基本上看不清颜色了，但依旧不影响她的美丽。
美女的身前，是一个小侍女，身后则是一个老嬷嬷，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老嬷嬷竟然是一个初阶司修，显然是保镖之类的人物。
三个女人已经来到了搭满雨棚的斜坡处，而“顶得上五个制修”的那位，笑嘻嘻地走上前，热情地为她们讲解雷谷的规矩——不仅仅是热情，是格外的热情。
“蠢货，”公孙未明的声音，又细细地传到了秦天祝的耳中，“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回答，未明准证您能看上的人，简单得了吗？
“她是中阶司修，不是中阶制修，你个蠢货！”公孙未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她隐藏了修为，她别有目的，懂了吗？”
“呀，这得重视一下了，”秦天祝猛地警醒，抬脚向山下冲去，然后就是“啪”的一声。
山路泥泞且湿滑，他一脚没踩稳，直接跌了一个四脚朝天。
“泥煤啊，”公孙未明无奈地一拍额头，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秦天祝爬起来之后，实在是无颜过去继续走下去了，只能去换衣服，不过对这个美女，他是牢牢地记在心里了——伪装成中阶制修的中阶司修。
他自己是看不出伪装，但是……未明准证不该骗他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将此事告知了李永生——这跟信得过信不过公孙未明无关。
李永生的态度，也挺值得玩味的，他只是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雷谷一般是不问流民来路的，只有极少数除外。
所以秦天祝得知，这美艳女人姓甄，自称是金陵人，跟夫君来三湘行商，不过她的夫君被人劫走了，夫家已经有人去协调了，而她则是跟他们约好，在雷谷等人。
她的到来，引起了一些小小的轰动，流民们除了劳作，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连夫妻拌嘴都能引来众人围观，可见有多无聊了，现在这么漂亮一个美女出现，有人围观实属正常。
甄美女倒是没表示出什么不适，她们三人占了一个雨棚的角落，还搭了个锦缎的帘子，等闲也不跟人交谈。
当然，以她的相貌和气质，虽然有人围观，可还真没几个人敢上前跟她说话——有些相貌，天生就是自带气场的，起码不是普通流民敢惦记的。
当然，也有个别胆大的汉子，壮起胆子说，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避风，要不……我把我的地方让给你？
甄美女其实还算和善，她很客气地表示，我们主仆三人住在这里就挺好。
然而，虽然她很平易近人，还是没几个人敢跟她多说话，倒是她的小侍女，很受年轻汉子们的欢迎，出去走一圈，会有很多人上前打招呼——至于用意，还用问吗？
因为甄美女的到来，第二天一大早，流民的营地里，竟然猛地多出了若干美女。
秦天祝看得有点吃惊，“怎么这一夜之间，就多了这么多美女出来？”
“很奇怪吗？”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流民里就不能有美女了？”
“我只是觉得，美女比例高了一点，”秦天祝笑着回答。
“这很正常吧，”李永生也被他俩带坏了，竟然也会点评美女，“他们与其说是流民，不如说是避难的人群，很多藏在内宅的美女，也只能出门了。”
秦天祝愣了一愣，方始点点头，“也是，长得难看的，呆在家里也比较安全。”
这话听起来别扭，但还真是实情，灾难还没有真正降临之前，就准备跑路的女人里，美女的比例相对比较高。
现在的雷谷，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一千七了，妙龄少女和少妇，起码也有三百人，按正常比例说，百里挑一的美女也得有三四个，至于班花级别的美女，起码得有十来个。
以前这些美女，抛头露面的时候不多，现在扎堆出现，当然就比较令人目不暇给。
公孙未明感叹一句，“真是我见犹怜啊。”
“也是因为那个甄美女的出现，”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本来流民都有点朝不保夕的感觉，等发现这里很安全的时候，展示一下自己的美丽，也是无妨。”
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有点眼花了吧？打算怎么安排甄美女的活计？”
“当然不会眼花，”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是何等人物？早就感受到了身后若有若无的杀气，“既然有修为在身，她可以去盖房子嘛。”
“行了，你不用说给我听，”他的身后，响起了赵欣欣的声音，“我还不至于浅薄到把这种人当作对手，不过，她去盖房子……会不会有点可惜？”
通往雷谷的山路还在修着，不过人数已经达到了上限，后来的流民，大部分的体力活，就是平整土地，修建房屋。
李永生头都不回，就直接回答，“我没觉得可惜，有修为的人，干活就是快。”
甄美女是隐藏了修为的，但是中阶制修，也是很不错的修为了。
“这女人不但有修为，还有钱，”赵欣欣走到李永生的身边，淡淡地发话，“她来这里，只是求一份庇护，吃赈济的可能性，还真的不大。”
李永生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表现出立场来，他心里非常清楚，永馨可是很擅长“钓鱼执法”的。
所以他微微一扬下巴，“天祝，就安排她去盖房子，哪怕是求庇护，她也得劳作，咱雷谷不养闲人。”
赵欣欣默默地站在那里，并不做声。
秦天祝想看她一眼来的，实在是没胆子，于是点点头，“好嘞，等吃完饭之后，我去安排。”
饭后，他果然去安排了，结果甄美女站在那里，嘀嘀咕咕跟他说了一阵。
秦天祝又走了回来，硬着头皮发话，“永生，她说不会盖房子，想帮着做女红，而且她还说……可以自己购买粮食和菜蔬，自己做饭。”
这就是摆明了，人家并不稀罕以工代赈，生活问题可以自己解决，只不过为了求得庇护，可以有限地帮雷谷干点活。
“这个……不好，没有这样的先例，”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她这明显是不服从雷谷的管理，我个人认为，不能答应她。”
“我认为可以，”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了，“咱们在这里安置流民，主要就是为了庇护黎庶，以工代赈都仅仅是手段……就让她做女红好了。”
秦天祝为难了，他看一看九公主，又看一看李永生，“永生，咋办？”
“哈哈，”公孙未明怪笑了起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咋办？”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是谁治好朵儿的？”
“那我知道了，”秦天祝头也不回地跑了下去，身子一滑，又差点摔个仰面朝天。
“唉，”赵欣欣轻轻叹一口气，幽幽地发话，“永生，你认为这样的女人，也会给我造成困惑吗？”
“好了，你们小两口，”公孙未明收起笑容，沉声发话，“九公主，那女人隐藏修为，极有可能动机不良，他也是为了雷谷好……我说得对吧，永生？”
“你俩都想到哪儿去了？”李永生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安置流民，涉及金钱的东西，最好少用，劳作换粮食，才是最合理的，荒年的时候，粮食会涨价的……钱是好东西，但是，它能吃吗？”
赵欣欣这才反应过来，“你怀疑这么做，会坏了雷谷的规矩？还是怀疑……以后咱们会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都有可能吧，”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不妥当，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赵欣欣沉吟良久，然后才叹口气，“看起来，我这又是……任性了？”
“无所谓了，”李永生耷拉着脸，气呼呼地发话，“任性又何妨，反正有人帮你善后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自作孽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赵欣欣还真是又任性了。
一天之后的中午，又有两支比较大的队伍，进入了雷谷。
其中一支近七百人，是曹罗两家的人，他们先头的人试探之后，发现雷谷的情况确实不错，就又把族人派遣过来一些——至于罗二冬被抽了十鞭子，那是活该，罗家人都不会在意。
如此一来，两家过来的人，差不多就占了他们族人的三分之一了，所以这次来的，以老弱妇孺居多，很多襁褓中牙牙学语的孩子，都被抱了过来。
这是曹罗两家的章程，尽量先把老弱妇孺转移走，因为家里也不能完全离了人，所以多留一些青壮在家，万一遇事，跑路也比较方便。
这七百人里，差不多有三成是干不了活的，不过曹家和罗家的主事者找到秦天祝，表示说其他的族人可以多干一点，而且……自家也会出一部分粮食。
这其实有先例，雷谷的第一个流民毛滨昭，一个人就养活起了他和老母亲。
不过甄美女现在也开始缝制门帘和衣物了，哪怕她自己有钱采买粮食。
这充分说明一点，雷谷真的不养闲人——没劳动能力的也就算了，有劳动能力的人，不能闲着。
秦天祝也不是难说话的，对曹罗两家的情况表示理解，只要你们是在努力劳作就行。
第二支队伍，是一个郭姓的家族，此次来了差不多一千人。
这个家族在三湘西部，也算是有点名气，五千多人的家族，族中有一名化修，还有二十名左右的司修。
郭家跟曹罗两家有些关系，下面旁支子弟也互有嫁娶，他们是通过这两家，确认了雷谷里面的状况。
所以郭家第一次来，就直接来了一千人，此后也不会再来多少人了，最多几百。
郭家五千人，大部分是会守卫家乡——在那里，他们建得有围堡。
当然，围堡可以抵挡土匪，抵挡不住官府和王府的征辟，人家时不时地征辟几个人去帮忙，郭家担心激怒对方，也不能彻底拒绝。
所以郭家来的人里，以青壮居多，美女也不少，至于老弱，反倒是没有几个——他们大多都留在了围堡里，万一家族遇事，可以为族里贡献最后一点力量。
家族规模不一样，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手段也不一样，没什么可比性。
郭家此来带队的，都是高阶司修，是一个浑身透着精悍之气的瘦高中年人。
郭家一行人登记的时候，这中年人就找到了秦天祝，“见过秦公子，在山外遇到两个家伙聒噪，坏雷谷的名声，已经被我杀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从族人手上接过一个木盒，递给了对方。
秦天祝打开一看，却是那两名被赶走的游手的人头。
他怔了一怔，叹口气，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然后，他将木盒盖住，淡淡地看向高阶司修，“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在离开博灵之前，他是断不敢这么跟高阶司修说话的，他这一辈子见过的高阶司修，也就那么几个。
但是大人物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他还跟准证大人聊女人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经是瘦高中年人愣了一愣，“秦公子，他俩在山下，说雷谷的坏话。”
秦天祝当然知道这个，这俩游手离开雷谷后，去了忠义县城，发现讨要不到东西，就去偷东西，被当地人抓住一顿暴打。
县尉本来想将人关起来，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俩是滚刀肉之后，直接将人撵走——牢饭就算有点霉馊，也不给你俩吃，起码还能喂猪不是？
这俩下了山，索性就赖在那里不走了，使劲儿地说雷谷的坏话，可偏偏的，有些外地人想进山，还得给他俩吃食，换取雷谷的消息。
郭家的这高阶司修知道之后，见这俩又上前来骗自己吃喝，就直接将人杀了——这世道本来就不太平，周边又都是郭家子弟遮蔽着，杀两个人跟杀两只鸡差不多。
他想着这是对雷谷的善意，哪曾想这秦公子竟然这么问。
一时间他有点不高兴，心说要是换个地方，你这差我一个大境界还多的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的话，我真让见识一下，什么叫“不敬上位者”。
然而下一刻，又一个人出声发话了，那是个小道童，初阶制修，比秦天祝的修为还低一点，她冷哼一声，“你觉得我玄女宫的人，杀不了这两只蝼蚁吗？”
“啊？”郭家司修顿时愕然，合着还有这么个说法？
事实上，这句反问说明了一个问题，人家道宫并不是不知道这俩蝼蚁作怪，只是懒得理会罢了，而他动手杀人，却是代九公主拿了主意——这是冒犯啊。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郭司修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不过他终究是见多识广之辈，只能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呀，这可是冒失了，我只当雷谷里面不知道外面有小人作祟，一时冲动，便将人杀了……真的是没什么恶意。”
“算了，杀就杀了吧，”秦天祝一摆手，他只是置疑一下对方的动机，人家解释得明白，他也就懒得多问了，“我们是忙着安置流民，没空去找这两只蝼蚁的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那是真真正正地不将两名游手放在心上。
郭家司修暗暗长出一口气，笑着发话，“我只觉得任由他俩胡说八道，不但影响九公主的形象，也会影响安置流民的效果。”
“现在最大的任务，是维持好雷谷的秩序，”秦天祝轻叹一声，这郭姓家族一千人进来之后，雷谷已经突破五千人大关了。
郭姓司修眼睛一亮，“雷谷的规矩，我们也略知一二，若有需要，还请秦公子发话，我郭家愿意无条件帮助维持秩序。”
秦天祝摇摇头，“你们还是先赶快安顿好吧，能将你郭姓族人自律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但是，”郭姓司修眼珠一转，“这管理方面的人手，明显有点不敷使用啊……莫非是还要从道宫派遣人来？”
“不会再有大批的道长来了，”秦天祝摇摇头，实话实说，“不过九公主的意思是，不会让本地的家族介入雷谷的管理……这就跟官员要异地任职，是一个道理。”
没错，赵欣欣要秦天祝派人来，而并不从本地信得过的家族里挑人，还真是为了防止弊端和不必要的麻烦。
再过三天，雷谷的人数终于突破了一万，其中闲散流民的数量，还不到两千，其他八千多人，全是各个大大小小的家族。
出于对九公主……或者是对道宫的信赖，大批的老弱妇孺，被各个家族送了过来。
这世道，毕竟还是小家族多，不能像郭家一样拥有围堡，来保护家族里的弱势群体。
这老弱妇孺来得多了，就导致不干活的人数剧增。
而那些小家族的人，因为不是特别差钱，经常就出钱购买其他人的劳动力。
像毛滨昭就是个例子，他是个有学识的制修，通过干活养活老娘和自己，真的毫无压力，他甚至能比较快地完成工作定额。
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就没事可做了，可以躺着睡觉，也可以找其他年轻女孩儿聊聊天——顺便帮女孩们打一打下手。
不过很快地，就有人发现了他这个富裕劳动力，于是他们找上门来，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家干一干活儿，任务算在我家头上，但是我们可以给你钱来折抵。
毛滨昭犹豫一下，就应承了下来，他现在囊中羞涩，出卖体力赚钱又不丢人。
可是接下来，这种情况就愈演愈烈了，因为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冒了出来——攀比心理！
李永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泥煤，啥时候流民也讲起来攀比了？
可是这帮家伙，还真的是在攀比啊，原因还是那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太多了。
家族之间，是存在攀比心理的，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家族，比别的家族低一头。
就拿这个郭姓家族来说，他们算是比较大的家族，来的也都是青壮，完成每天的工作定额，真的是非常轻松的。
可是很多比他们小的家族，因为来的全是老弱妇孺，干活能力不足，还需要照顾族里人，经常就只能出钱请人干活。
按说一个是自食其力，一个是请人干活，两者没啥冲突的，对吧？
但是时间一长，郭家人心里不能平衡了，你们这些小家族，一个个花钱如流水，我郭家人只能撅起屁股干活——好像我家没钱似的。
这可是涉及到家族尊严了啊。
当一个小家族，找上郭家人，表示我们愿意出钱，请你们帮我们干活的时候，郭家人彻底地炸了——卧槽尼玛，你说啥？劳资差这点钱吗？
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多亏是雷谷里规矩大，有九公主压着，搁在雷谷外面，郭家人没准直接骂娘，甚至动手了。
于是郭家的人达成了共识：咱以后也少干——好像谁没钱买劳力似的。

第六百章 贡献点
各个家族的攀比心，就此激发了起来。
但是他们知道，雷谷的管理方，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会影响工期的。
所以家族之间的叫劲儿，都是私下里叫，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事儿。
这种隐藏在暗中的比较，连李永生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秦家和李家派来的六十名修者，抵达了雷谷。
六十名修者里，有五十五名制修，五名司修。
原本是说，来五十名制修就行了，但是朵儿恢复得非常好，而九公主出手，驱除的是因果线，还为此借用了玄女宫的道器，不但为大家解惑了，治疗成本也非常高。
而且，九公主在雷谷做的事情，也开始传播出去了，据说宗正院的宗正都发话了——“忠义县，果然是不愧忠义二字”。
秦家和李家商量一下，咱们还是多派点人去吧，不但要派制修，还要派司修！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比较不爽荆王搞的这一套——大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多派一些修者来给荆王添堵，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表态一种站队。
他们到来之后，秦天祝整整一夜没睡，给他们讲解雷谷里的各种情况。
直到两天之后，他们才彻底掌握了整个雷谷的秩序。
这时候，雷谷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外界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进入。
不过，因为大大小小的家族比较多，配合维护秩序的人也不少，总体来说，实际上负责维护秩序的人，已经超过了五百，达到了一比五十的比例。
秩序当然就没有问题。
又过一天，李家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前来找秦天祝，“姑爷，我们发现，这些流民们的干活效率，不是很高啊。”
秦天祝是真的没有发现，流民的数量每天在增长，他只要保证，工作量一直在增长，也就足够了——毕竟已经是两万五千人了，他根本看不过来。
以地球界的军制来理解的话，这起码是个加强的甲种师了，甲种师的师长，能了解每一个士兵的训练情况吗？这根本不可能！
当然，有了团长、营长的反馈信息，大概情况，他是能掌握了。
于是他就又去找李永生了——大事不好，出幺蛾子了。
正好赵欣欣也在李永生身边，闻言就是眉头一皱，“出现攀比心理了？我去……这还是流民吗？”
“这本质上来说，是个避难所，”李永生倒没有感觉多意外，“你看，我就说了，其实你不让甄美女去盖房子，迟早会滋生出各种麻烦……现在只是初期而已。”
赵欣欣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好像表态了吧？李永生警惕地看着她，“我没有阻止吗？你肯定记错了。”
“我绝对没有记错，”赵欣欣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你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用操心……反正有你在！”
李永生愣了好一阵，才轻咳一声，“九公主，我能自杀吗？”
“先帮我把这件事处理妥当了，然后再自杀吧，”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顿了一顿，她才又冷哼一声，“孟婆汤，你想喝酸的，还是辣的？”
秦天祝听得又石化了，孟婆汤还分口味的吗？
“得，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李永生是欲哭无泪，这么久的夫妻了，他当然知道，永馨这话是在威胁他——还想自杀？呸，你不听话的话，将来回了仙界，我不给你生宝宝！
孟婆汤喝酸的还是辣的？酸儿辣女，谁不知道啊。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重重地叹口气，“真是没想到啊，这小小的雷谷，也需要弄个贡献点系统出来。”
赵欣欣闻言，斜睥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发问，“贡献点……能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对贡献点并不陌生，玄女宫的管理系统里，就有这个体系，不过这东西搞起来，似乎是比较麻烦的，效果却未可知。
“其实就是建立一种交易体系，”李永生很耐心地解释，“以贡献点为单位……其实用工分计算也行，目的是代替银元，成为雷谷内部的硬通货。”
“这个我知道，”赵欣欣很干脆地点点头，“我是问你，有这么个东西，就可以刹住这种攀比的风气了吗？”
“完全刹住，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人有争胜之心，其实是件好事，好吧，说岔了……”
“不管怎么说，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社会圈子里，建立自己的价值体系，能极大程度地增强管理者的话语权。”
“没错，咱们雷谷现在的问题，也就是在这里，”秦天祝出声附和，他也大致摸清了李永生的思路，“流民们干活不多，还各有理由，会极大地影响劳作效率。”
“不仅仅是影响劳作效率的问题，”李永生出声纠正他的看法。
“金钱在雷谷的流通，正在冲击我们的管理体系，安置流民，秩序是第一位的，我们坐视不管的话，早晚会影响到我们的掌控能力……搞一套内部的价值体系，很有必要。”
赵欣欣不是很听得懂这话，这跟智商无关，实在是她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个东西，她迟疑着发问，“据我所知，搞这个东西，是非常费劲的……咱们的管理人员，原本就不多。”
“可以先从简单的搞起，”李永生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
令赵欣欣感到吃惊的是，公孙未明听说李永生有意搞贡献点之后，都巴巴地跑了过来，“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参与一下，我公孙家早就有搞贡献点的想法了。”
不光是四大宫有贡献点系统，隐世家族里，也有几家是搞了贡献点的。
但是贡献点这种东西，不是每个家族都搞得好的，有些家族搞出来，弄得一团糟，最后还不得不取消。
至于说没搞好的原因，也有很多，但是没什么公认的原因。
公孙家族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东西搞好的话，能极大地提升家族的凝聚力——毕竟这是家族内部独有的价值体系。
但是……万一搞不好呢？公孙家族岂不是成为了笑柄？
公孙家族宁可不搞这东西，假装是没考虑到，也不能容忍搞了这东西之后，整出来一个失败的玩意儿——家族荣誉，什么时候都要排在首位！
听说李永生有兴趣搞这个东西，公孙未明当然就凑了过来。
三天之后，雷谷贡献点系统问世了。
这东西一出现，马上就有人感受到了雷谷里的强烈变化。
毛滨昭对这个变化的感触颇深——因为他再也没有精力去赚外财了。
以前他干活，每天都有定额，完成定额之后，就能保证他吃饱，隔个三五天，还能吃到一次肉，而且他的老娘，能保证每天早晚两顿稀粥。
他若是好好地表现，还能多替老娘求一碗稀粥。
后来雷谷里兴起了劳动力换金钱的风气，他发现自己多干一些的话，换来的钱，足够让老娘也多吃一些——甚至在有人开私灶的时候，他还能帮娘亲买两块肉吃。
但是贡献点系统一推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要有得忙了。
贡献点将很多东西都量化了，而他也不需要再受每天完成多少定额的约束。
定额现在换成了一个叫工分的东西，赚的工分越多，能换取的贡献点就越多。
以前毛滨昭完成定额劳作之后，可以敞开肚皮吃，吃多少都无所谓，但是不能把饭带走——能带走就能卖。
而与此同时，他老娘就只能喝稀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在完成定额之后，再赚取些钱财，帮老娘买点食物。
可是现在的劳作，被工分量化之后，转化成了贡献点，而贡献点可以买干的，可以买稀的，也可以买蔬菜买肉，他只需要使劲赚工分就足够了。
反正贡献点是他的，买来之后，他愿意给谁吃，那是他的事。
别的人不干活，想要拿钱买他的贡献点，那得看他乐意不乐意了，而不是他要去给别人干活，换取金钱，再看别人的脸色，为老娘买私灶上的吃食。
只要肯花力气，赚取多多的工分，他不但能拿贡献点买吃的，还能买穿的。
雷谷里的房子，也在一批一批地建造，第一批很快就要盖好了，据说到时候需要花费贡献点，才能优先住进房子里去。
有房子可住的话，谁愿意在雨棚栖身？要知道，现在是腊月了，房子不但挡雨，也能遮风，当然，灶台还是不能搭的。
工分的赚取，也有难易之分，毛滨昭认为，自己不但力气大，手艺也不错，比如说盖房子，他砌的墙平正垂直，搁在村子里帮人干活的时候，这也是一等一的泥瓦活儿了。
但是那娇滴滴的甄美女，画了几张雷谷的房屋设计图，赚工分的速度，竟然比他快十倍，这令他心里有点不平衡——纸上的功夫罢了，还能比得上真正盖房子？
这种安置流民的地方，玩虚的没用，纸上画的饼再精美，不如来一碗热乎乎的稀粥。
所幸的是，挣贡献点，并不是只有攒工分一条路。
前两天，一个五岁的稚童，发现有人在窥探女厕，叫嚷了起来，竟然也得了贡献点做奖励。

第六百零一章 贡献点的利弊
贡献点的出现，极大地冲击了金钱交易的市场。
在雷谷，金钱和贡献点，是不可以相互兑换的，当然，私下的兑换，谁也拦不住。
不过错非不得已，一般没人愿意把贡献点换成钱，贡献点要比金钱坚挺得多。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主要在于两个方面。
第一就是，金钱可能贬值，但是贡献点绝对不会。
此刻三湘不太平，因此物价也就不稳定，而且不是有涨有跌，而是一路飞涨——可能发生战乱的地方，除了人命会变得低贱，其他都只可能涨。
就以糙米为例，太平时期是十二钱到十五钱一斤，此刻的三湘农事凋敝，商旅绝迹，又有大势力囤积米粮，导致米粮发生了恐慌性的暴涨，目前已经涨到了三十钱一斤。
以目前这架势来看，继续涨下去的可能性，达到了九成九。
就连山外的人带进雷谷的粮米，也是呈上涨的势头。
而贡献点却不存在这个问题，雷谷承诺，有多少贡献点，就能换多少吃食。
所以贡献点对金钱的兑换，是一路上扬，那么再傻的人也知道，与其换取金钱，不如攒一点贡献点在手上——这玩意儿才是硬通货。
第二点就是，贡献点可以购买一些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说衣物和被褥。
来雷谷避难的人里，家族中人极多，他们比普通流民强一点的地方在于，准备得比较充分，也有组织，但是他们带的物资，大多是粮食和日用品，也带了金钱。
衣服被褥带了没有？绝对带了，但是一般而言，够自己用就行了——或者还多带两件备用，但是绝对没有人，带的衣物富裕到可以随时交易的地步。
而干活的时候，衣物是会磨损的，大部分的流民缺衣物。
诸如衣服被褥、皂角餐具、针头线脑之类的，都可以用贡献点来换取。
更别说像房屋这种大杀器，就算家族再大，也不可能把房子搬过来。
他们倒是想在雷谷盖房子呢，可能吗？
且不说管理方允许不允许，只说这雷谷的地皮，是九公主的私人财产啊。
其实会算账的人都知道，将劳力卖出去，先转为金钱，然后转化为需要议价的物品，所存在的中间环节，不但不稳定，也是要有搭建和运营费用的，劳动力的价值会因此缩水。
这世道也没几个人是傻子，雷谷的供应稳定而且全面，谁还吃傻逼了，去跟人费劲地搞地下交易？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养一养精神，回头多赚些贡献点回来。
毛滨昭对这个感受最深了，他整天忙着赚工分，换来的结果就是吃穿不愁，他不但给老娘换来了厚棉袄，每天还能让老娘吃上肉。
就算在家的时候，老太太也没经历过这种好日子。
做娘的心疼儿子，说我天天吃肉，也消化不了，不能这么浪费啊。
您胖了，毛滨昭笑嘻嘻地回答，我看着开心——反正儿子有力气，还肯动脑子，赚得多。
“赚得多可以攒起来啊，”老娘过了一辈子精细日子，最懂得省吃俭用了，“将来娶媳妇用。”
毛滨昭的额头冒起了黑线，“贡献点啥都能换，不过……媳妇除外。”
“那也多攒一点，”老娘坚持自己的观点，“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万一哪天身体不适，也可以歇息，不虞断了顿。”
“我这健健康康的，哪里那么容易生病？”毛滨昭对此很不以为然，“贡献点我攒了不少，回头咱们还要住砖房呢。”
随着贡献点体系的逐步建立，雷谷里有家族意识到，金钱在这里的影响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物资的匮乏，使得大家都越来越接受贡献点。
于是就又有人找到了秦天祝，他们希望能运来物资，在雷谷里贩卖。
秦天祝忙得屁颠屁颠的，他很干脆地表示，这个不归我管，你们去找李掌柜。
相较忙碌的汽车人，李永生确实是没什么事。
他听说对方要贩运物资，以便让流民生活得更好，沉吟一下之后，他出声发话，“秩序是第一位的，贩运物资……我个人不看好，也没觉得，流民身上会带很多钱。”
“我们可以接受贡献点交易，”这位还在劝说，“这样一来，雷谷贡献点的应用范围，会大幅扩大，随着影响力的增强，它有望可能成为隐性货币，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出声发问，“你觉得……你傻还是我傻？”
这位越发地不明白了，“贡献点可以交易到外面，被外界承认，难道不是好事吗？须知本朝铸造钱币和银元，也是有成本的，这贡献点根本没有成本。”
“那也不能交易给你，”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公孙未明来了。
“见过这位真人，”谈事的人是一名高阶司修，他非常确定，自己面对的这名年轻人是个真人，雷谷里有传言说，此人还是隐世家族的人。
所以对上此人，他必须恭敬。
但是既然是来谈事的，他还是要问一句，“贡献点可以被广为接受，难道不好吗？还请真人为在下解惑。”
公孙未明想要乱扯的话，当然会说出很多理由，但是这贡献点能成为广义货币的话，他还真说不出为什么不答应。
他不知道地球上的美国，光靠着印刷美元就能在全球掠夺财富，但是他非常确定，若是贡献点能被所有人都接受的话，雷谷绝对会赚翻了——连钱币都不用铸造，登记一下就行。
可他还是不能答应，他直觉地感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但是想要说“会坏了雷谷的秩序”，似乎也是有点牵强。
迟疑一下，他才轻咳一声，“四大宫也有贡献点，你看他们对外交易了吗？”
“真人这话似有不妥，”这位很直接地表示，“四大宫的贡献点，换取的是稀缺资源，自家弟子还不够用，哪里会对外交易？而雷谷这里，左右不过一些衣服和食物之类的日常用品，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还是不对，”公孙未明想了一想，看一眼李永生，“还是你来告诉他吧，我听着。”
公孙家族也想搞这个贡献点制度，所以有些细节上的理论，他需要完善。
李永生笑了起来，悠悠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才出声发话，“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但若是顺着你所说的，做出针对性回答的话，那便是教授了你经世之学，给我一个教授你的理由。”
“是啊，”公孙未明冷冷地发话，“如此学问，凭什么要教你呢？”
“经世之学？”这位有点怀疑地看着李永生，心说你也真敢吹牛，敢说自己精通经世之学的，整个中土国能有几个人？你这黄口孺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公孙未明不满意了，他眉头一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接受李大师的指点的。”
他可以称李永生为永生，但是别人敢对其不敬的话，“李大师”三个字，他也是张嘴就来。
一个被真人称为大师的家伙？高阶司修心里微微嘀咕一下，他只知道，这英俊无比的年轻司修，是九公主的掌柜，原本他还猜测，会不会是公主的面首之类的。
不过他对自己的经济能力，也是很有信心的，于是微微一笑，“我很想听李大师的教诲，但是我也自知，还不够资格，所以我只问一句……”
“充足的物资，能提高雷谷流民的生活水准，李大师你不欲答应，是为了维护雷谷的秩序呢，还是想借着维护秩序的名头，行那垄断之实，借机谋取暴利呢？”
“咦？”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居然看出来了，我想行垄断之实？”
不得不承认，下界有些家伙，脑袋瓜一点都不比上界的差，不过这个问题，真的太扯淡了。
“真是扯淡，”公孙未明越发地不满意了，“暴利？这些流民身上，能得到什么暴利？他们身无分文，李大师搞这个以工代赈，只不过是不想培养懒人，仅此而已。”
“这个话题，真人你不懂，”高阶司修摇摇头，笑了起来，然后大有深意地看李永生一眼，然后一扬下巴，“李大师却是懂的……流民们虽然没钱，干的活儿是实打实的有价值。”
“我不懂？”公孙未明气得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太精通经济，但是场面上不能输了，于是他冷哼一声，“既然有这般好事，你为何不也去搞以工代赈，反而来雷谷凑热闹？”
你这么说，让我怎么接话？这位没办法回答——你这是不讲理啊。
他讲的是经济这一套体系，而公孙未明问的是力量那一套体系——我要是有九公主的人脉、财力和实力，你以为我不想搞以工代赈啊？
关键是力有不逮，财力和人力倒还问题不大，关键是没有显赫的身份，也得不到道宫的支持，更扛不住荆王的压力……不具备这些条件，谁能操持以工代赈？
他决定不跟这真人磨叽了，侧头看向李永生，“我说的你赚取暴利，是不是，你心里有数。”
“是不是，那也是我的事，”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未明准证说得一点都没错，不服气你可以自己搞嘛……任何想把经济和政治割裂开来的理论，都是在耍流氓！”

第六百零二章 负面影响
未明准证？听到这个称呼，这位有点晕——这个年轻的真人，竟然是高阶的？
不过接下来的话，令他更晕了，任何想把经济和政治割裂开来的理论，都是在耍流氓？
好半天之后，他才失魂落魄地发话，“李大师的经世之道，果然令人佩服，那么您更应该清楚，贡献点推广到外界，雷谷会得到怎样的好处，对吧？”
“你别忽悠我，说这个，你差得太多了，”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其实你心里更有数，一种货币的发行，必须要有对应的财富来保证，否则不可能成功。”
公孙未明和那一位，听到这话都有点呆滞，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永生，这就是你说的本位货币吗？”一个声音在一边响起，却是赵欣欣见到这里有辩论，也赶了过来，“你好像说，咱们中土货币是银本位的？”
“金属货币体系，是存在本位制度的，”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我要说的是，任何货币的发行，必须要有相应的财富储备来支持……这位朋友，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这位其实听懂这话了，还真的是想走，但是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不甘心？
“李大师问你话呢，”公孙未明脸一沉，顺便散放出一些威压来，不善地看着对方，“你此来，是不是想占我们便宜？”
其实他最想搞明白的，就是对方通过什么方式，才可能占到便宜，而这贡献点系统，可能存在什么样的漏洞。
“我就是……”这位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死不认账，“就是想通过贡献点和金钱的来回兑换，赚取一些差价。”
对于这个现象，公孙未明很清楚，不过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冷笑一声，“这点利润，值得你找我们来商谈？”
这位很认真地回答，“利润虽然不高，但是倒手次数比较多的话，也不差了。”
公孙未明当然也知道，不管是什么物资，量大了才能赚钱，这个答案比较符合他的认知。
他才要点头，猛地想起，自己其实是要听李永生怎么说的，于是侧头发问，“李大师？”
“纯属扯淡，”李永生冷哼一声，“你一再强调，贡献点货币化，是想让我们多发行贡献点，对不对？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想到。”
这位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怔了一怔之后，站起身鞠一个躬，头也不回地走了，“我错了。”
赵欣欣和公孙未明默默地看着他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等他走到里许之外，公孙未明忍不住出声了，“永生，这是怎么回事……说痛他了？”
“他就没安好心，”李永生微微一笑，“他盯着的，其实就是货币和财富的联动关系。”
“嗯哼，”赵欣欣小巧的琼鼻里，发出一声轻哼，“永生，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李永生叹口气，“咱们的贡献点，其实不能胡乱发行。”
“这个我懂，”公孙未明点点头，“其实干多少活儿，出来多少工分，才会有多少贡献点……嗯，这就是你说的财富和货币的联动？”
“没错，就是这个，”李永生点点头，“而且咱们的贡献点，盯死了食品和其他物资的供应，不会有变动，换句话说，有多少人干出多少活，就有多少物资的产出。”
“明白了，”赵欣欣点点头，然后脸色一变，“若是咱们贪图把贡献点货币化，可能多发行贡献点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拿贡献点，来咱们这里换取食物？”
作为雷谷的当家人，她非常自己的底线，物资不能涨价——哪怕赔钱，也不能涨价，尤其是食物。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咱们的食品不会涨价，但是外界的食品，是会涨价的……他大量储存贡献点的话，将来很可能狠狠地坑咱们一把。”
赵欣欣默然，好半天才叹口气，“真黑，其实现在能买到平价粮的地方，已经不多了……连这都要算计？”
其他郡里的粮米价格，要比三湘好一点，他们三人都有储物袋，押运一些粮草过来，成本也不是很高，但问题是，整个中土国，也不过才是个温饱型社会，能有多少富裕的粮米？
若是真的能搞来大量的便宜粮米，这个差价，雷谷自己也能赚，何必便宜了外人？
“那这贡献点的发行，咱就必须依足了规矩，”公孙未明也反应了过来。
他一直在为公孙家建立贡献点体系而操心，这一点当然要记下来。
“我本来就说了，规矩必须遵守，”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其实贡献点这东西，屁用没有，它是伴随着财富的诞生而诞生的，只是一个计量单位……贡献点是跟财富等值的。”
“行了，你不用说了，”赵欣欣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工分，就没有贡献点，这很容易做到，你说的不过是一种假设，不太可能出现……哪里有这么鼠目寸光的人？”
你真是没有经历过增发四万亿乃至于二十万亿的年代啊，那种对民间财富赤裸裸的掠夺，人家被称之为高瞻远瞩，而不是鼠目寸光。
李永生也懒得吐槽，但是他忍不住点一句，“货币发行和财富增长，本来就该划等号，记住了，咱们的贡献点，要对得起别人付出的汗水……”
发现他有点意兴索然，公孙未明和赵欣欣不再说话，待了一阵之后，默默地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后，赵欣欣还特地去找了一次公孙未明，“我觉得永生的想法，有点理想化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理想化也没啥不好啊，”公孙未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他正在努力完善公孙家的贡献点系统，“大不了被动一点，不过，也存在一点问题……”
雷谷自从建立了贡献点系统，流民里就兴起了极大的劳动热潮，甚至连一些五六岁的孩子，都琢磨着怎么去赚贡献点——发现有人窥探女厕的那孩子，成为了一个极好的榜样。
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们，劳作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乱世在即，多做一些物资储备，怎么都不为过。
——像郭家那些子弟，虽然来的都是青壮，可是族中的围堡里，还有老幼存在，万一事不谐，那些人也撤到雷谷的话，也是需要大量物资的。
那么现在的青壮子弟们，就该为将来未雨绸缪了，涉及家族的延续，那点可怜的攀比之心，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这样热火朝天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大家的热情又有所下降——尤其是那些大家族里的子弟。
秦天祝少不得又了解一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他才得知，原来这个问题，还是出在贡献点不能跟金钱公然交易上。
雷谷这里用贡献点换取物资，大头终究是在食物上，而且还是熟食，在赵欣欣做出许诺，雷谷绝不涨价之后，众人辛苦了一点时间，猛然意识到：攒下大批的贡献点，似乎也没啥大用。
他们一切积极、辛苦的劳作，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上：荆王会反。
可是……万一荆王不反了呢？
那样的话，要这雷谷的贡献点，就太鸡肋了，说它没用吧，它有点用，换点吃穿都行。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带不走啊，尤其这吃食，都是熟的，最正确的使用方式，就是在雷谷把食物吃掉。
用雷谷的贡献点，换一锅米饭，背出山去？别逗了，光是山路就要走九十里呢。
要是生米，背也就背出去了，熟米的话……不耐久放，容易发馊霉变。
大家倒是想拿贡献点换生米，但是雷谷不答应——我们这个本质是赈济，提大家提供熟食，生的东西是不提供的。
生的东西，是很容易被贩卖出去的，这就失了赈济的本意，而且淘米做饭，本身也能解决一些弱劳力的生存问题。
所以对大家来说，贡献点是很好的，但是攒太多也没必要——反正这东西不涨价，等到存货不多的时候，再狠狠劳作一段时间就行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也是必须指出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里，那些青壮劳力，本身是有修炼需求的。
生活稳定了下来，衣食的问题解决了，就连住的问题都解决了，那么大家在劳作之余，就要考虑修炼了。
修炼也是需要时间的，有些拳脚功夫，还非常耗费体力，如此一来，就更影响劳作了。
还是以毛滨昭为例，他通过努力劳作，攒了一些贡献点，也如愿地住进了砖房里，现在他只需要量入而出，保证赚取的贡献点，能护住自己和母亲的吃喝，以及房租，这就够了。
反正他手上还有一些保底的贡献点，以备不时之需。
他还年轻，又是本修生，肯定是有自己的追求，生活稳定之后，哪怕目前还是在流离中，他也要着手修炼了。
秦天祝了解到真实情况之后，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少不得又找到了李永生。
“这算是……达到了一种供需平衡吗？”观风使沉思之后，低声喃喃自语，“再高强度劳作的话，会引发通缩？”

第六百零三章 奢侈品
必须承认，前一段时间的雷谷，真的属于高强度劳作。
这里聚集了差不多五万人，按说是个县城的规模了，但此地是安置流民的场所，管理方也强势，不允许出现小卖部、饭店之类的经营场所。
所以这里的娱乐少得可怜，除了摆龙门阵，也就只有睡觉了，因为都是杂居的大通铺，连造人这种事，都不是很方便做。
所以除了睡觉，大家就是在劳作，哪怕是在晚上，也能点起火来干活。
当然，众人能有这么高的劳作热情，那是因为干了活就有工分，就有贡献点。
在温饱型的小农经济社会里，能达到这种劳作条件的，也非常罕见，正常情况下，很多人在家乡，也是有活就干，没活就闲着——甚至闲着的时候非常多。
不是你想干活，就有活给你干的，很多时间就在碌碌无为中消耗掉了。
前一段大家的工作热情非常高，没命地攒贡献点，出现超强度劳作的现象，非常正常。
公孙未明一直在试图完善贡献点系统，听到李永生的话，忍不住出声发问，“通胀我知道，啥叫通缩呢？”
通胀的说法，也是李永生跟他讲的，大抵还是说，货币这种东西，发行得有度。
“通缩就是赚了很多钱，舍不得消费，”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想要维持最低生活标准，其实用不了多少钱的。”
公孙未明眼珠一转，“创造的财富，大于消耗的财富，对吗？那不是通胀吗？”
“通缩和通胀，本来就不是绝对对立的，”李永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这一点我确实是忽视了，真没想到，以工代赈居然能搞出来通缩。”
公孙未明默然，好半天才出声发问，“是贡献点体系出了问题吧？信用问题，你不是说不能贬值吗？要不要改一改？”
李永生白他一眼，“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那么多年了，你听说过他们贬值？”
公孙未明可不是个盲从的人，最近他也了解了不少四大宫的情况，闻言他回答，“人家换的可是稀缺资源，而且……也存在部分微调的情况。”
“微调是必然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世界上的规则，就不可能一成不变，不过……稀缺资源？好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公孙未明的精神一振，他跟李永生讨论这些问题，可不是想驳倒对方，而是要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李永生微微一笑，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刺激消费。”
“这玩意儿怎么刺激，”公孙未明又蔫了，有气无力地发话，“人家一顿饭吃一斤，你总不能让人吃两斤吧？”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我不让他们多吃，但是他们吃的不是普通饭，而是……灵谷呢？”
公孙未明顿时愣住了，“灵谷？这可就是……稀缺资源了，像四大宫那样？”
在他看来，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就是因为“稀缺资源”四个字。
“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比咱们封闭得多，人家不对外人的……他们那套体系维持起来，还真的容易，”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咱们对的灾民，全是外人。”
公孙未明嘿然不语，他回味了半天，才黯然发话，“我发现我走了弯路，一开始就不该学习你这个贡献点系统，而是该学习四大宫的。”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他们那一套，不是经世之学……当然，两者也有互通之处。”
公孙未明又怔了好一阵，才出声发话，“我发现你这一套，也很有意思，说不定将来我公孙家的贡献点，可以成为隐形货币呢……你这样刺激消费，算是个什么章程？”
不得不承认，公孙家的心是真大，居然会考虑将贡献点转为货币。
要知道，连四大宫都没有动过这样的脑筋，真可谓是无知者无畏了。
当然，四大宫这么选择，不但是出于管理的需要，也是受了四大宫不得入红尘的约束。
公孙家想这么搞，理论上来说，是具备这样的条件的。
不过李永生对此不感兴趣，他笑着回答，“刺激消费，也是为了进一步释放生产力……对很多人来说，奢侈品的魅力，是无法抵挡的。”
公孙未明嘿然，半天才叹口气，“可是……灵谷，这也过分奢侈了吧？”
他都有心召公孙家的子弟，来雷谷干活了，公孙家是不差钱，往外送灵谷，手脚都很大，但那都是公中的资源，修炼资源这东西……真的是从来都不嫌多的。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灵谷的接受性比较强，谁都可以用，若是使用其他奢侈品，咱们就又有得忙了……说到底，这个贡献点体系，只是一个短期行为，花太多心思上去，不值！”
不管值还是不值，当秦天祝宣布，贡献点也可以交换灵谷的时候，整个雷谷彻底炸锅了。
灵谷……那是灵谷啊，传说中的修炼宝物。
对大多数零散流民来说，灵谷只是传说中的物事，哪怕对于家族子弟，这东西也是异常珍稀的，灵谷是有价的，但是有价无市！
以郭家为例，他们弄到一些灵谷并不难，但是很显然，这些灵谷的分配，不能让所有家族成员满意——事实上，大多数中下层子弟，对于得到灵谷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了。
听说雷谷可以提供灵谷，郭家第一时间就前去落实——那个时候，已经有多个家族闻讯赶来了。
秦天祝表示，灵谷肯定是有的，你们也别担心缺货，堂堂的玄女宫弟子，英王的九公主，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食言而肥。
然后各个家族关心的就是——这灵谷交易，生的还是熟的？
灵谷是生的，秦天祝明确表示，熟的灵谷容易流失灵气，我们考虑了诸位的修炼需求。
不过他还是强调一遍：这个东西呢，我们不建议你们带出雷谷，因为它是用来赈灾的嘛，挪作他用真的不好。
事实上，雷谷管理方从来没有阻止过，别人将东西带出雷谷，只是嘴皮子上建议别带出去，而且那些东西，大部分是不便于携带的，所以大家都显得比较听话。
其实忠义县城的居民，前来雷谷帮工，在这里吃住几天之后，攒下一批贡献点，就会换成熟食带回家。
对于雷谷管理方的态度，众家族是心知肚明，当然，也没人跳出来，说我们就要带走，大家含含糊糊地应了，就算完事。
然后大家又核算一下，兑换这灵谷所需要的贡献点，换成黄金的话，差不多是一两灵谷二十两黄金。
玄女宫的山门外，单纯说灵谷的兑换，是一两灵谷十两黄金，但是想在玄女山里待着，还有交通和生活成本，并且……并不是毫无危险。
所以雷谷给出的价格非常公道，如果考虑到，三湘目前动荡导致的物价上涨因素的话，雷谷都不仅仅是公道了，而是厚道。
拿下灵谷啊，必须的，各个家族的负责人嗷嗷地叫着冲了回去。
将族里的子弟召过来一问，大家忍不住有点心凉：贡献点好像……有些不太够啊。
这跟大家前一阵的松懈，其实没太大关系，主要是因为兑换灵谷需要的贡献点太多了。
雷谷提供的灵谷，是以“钱”来计数的，一两灵谷二十两黄金的话，一钱灵谷是二两黄金——大差不差，基本数字对了就行了。
而贡献点，是通过工分来兑换的，也就是说，你得干够了价值二两黄金的活儿，才能兑换出一钱灵谷来。
价值二两黄金的活儿，还是苦力活……这工作量想一想，就让人无语凝噎了。
再次拎出博本院的景教谕做标本，他带杂学课，兼任李永生的班主任，一个月的薪水，是两块银元多，不到三块。
当然，同为制修，教书这种高尚职业的收入，比那些干重苦力活的制修，还是要差一些。
总之，七八个制修干一年重体力活儿，能换来一钱灵谷。
若是这个重体力活儿的前面，加一个“高强度”的形容词，可能换来两钱灵谷。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若是灵谷真的能很容易被贡献点换取，大批量的换取，那么别说英王的九公主了，换北极宫的三宫主来雷谷，也不敢如此承诺。
雷谷的五万人里，没有谁攒够了足以换一钱灵谷的贡献点，三五十个人都凑不出来一份。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对灵谷垂涎的人很多，但是真正想获得它的，都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势力，一般零散的流民，也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郭家的负责人，第一时间集合了自己的族人：族中的父老子弟，到了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了，大家的贡献点都拿出来，凑一凑吧。
大家族行事，一向如此，集中力量办大事，族里有些人的利益，该牺牲的时候，就得牺牲一下，这血缘关系造就的凝聚力，是家族生存和壮大的法门。
不过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雷谷的管理层、北关秦家的一名司修就赶了过来：打扰了，李掌柜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做……不太好。

第六百零四章 所谓觉悟
不太好？郭家主事的司修有点不高兴：这是我族里内部的事，就不劳雷谷操心了吧？
秦家这名司修，就是跟李永生打过交道的毅叔，高阶司修，他在雷谷管事的时候不多，主要是出现什么纠纷的时候，他负责调解。
大部分时候，雷谷出面的管理者是秦天祝，汽车人的修为不高，但是年轻有活力，心思又活泛，李家和秦家都认他，反正管理者嘛，也不需要有太高的修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是李永生的同窗，而且跟公孙未明也有点臭气相投。
不过想干涉郭家的家族大会，这种时候，还是毅叔出面比较好一点，修为对等，也是对郭家的一种尊重。
要不然，一个中阶制修跑过来，对着十好几个司修巴拉巴拉，说你们这么做不合适，那样的话，郭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极为恼火。
事实上，就算高阶司修来了，郭家都有点不高兴，我族里的事，你外人乱插什么手？
但是毅叔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说辞的，他回答说，这雷谷的秩序，你们最好不要过多干涉，你现在能集中全族之力，换取灵谷，那回头保不准就能……人为地左右贡献点交易。
久而久之，你郭家坐大了，可曾……想过九公主的感受？
郭家的族老非常气愤，你这才是莫名其妙，我郭家内部协调一下，也是为合理分配资源，至于左右贡献点的私下交易，我们郭家忠孝传家，没想过这种事，也不可能想。
然而，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知道，九公主真要出于这种考虑，才干涉郭家的事务，他也没办法激烈反对。
毅叔也不跟他争，只是微微一笑：合理分配资源吗？你确定郭家每个子弟，都认为你是合理分配资源？
郭家的族老闻言，勃然大怒，你怀疑我郭家的凝聚力？
你且站在这里看着，我挨个问他们，给你一个答案，或者……你挨个问也行。
“我就不问了，”毅叔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反正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自己考虑吧。”
他走了，郭家的族老还抓狂着呢，“来来来，你们跟我说一说，有谁会不同意族里的决定……不同意的举手！”
没人举手，倒是有几个子弟很愤怒地表示，雷谷干涉郭家的内部事务，欺人太甚了——连官府都不曾这么做过。
但是愤怒的人，就那么一小撮，大部分的子弟，还是默默地不做声。
族老心里越发地火了，才说要指定几个人表态，终于有个中阶司修说话了，“算了，不要惹恼雷谷，大家还是各凭机缘吧。”
族老也不是笨人，他是气糊涂了，随便往下扫两眼，发现很多人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心里就明白：得了，这是族中子弟各有想法啊。
有想法，那简直是肯定的，郭家目前在雷谷的子弟，有千人左右，在雷谷也待了也有二十多天了，贡献点攒起来，交易十几钱的灵谷，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这么一点点灵谷，给谁呢？
既然是族里出面，肯定是族里统一管理和分派，但是……公平吗？
这世间最难做到的，大约就是公平两个字了，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种公平。
而这灵谷，并不存在享用资格的问题，谁得了都能增强修为。
更有子弟心里在想，整天听别人说，服用灵谷怎么怎么好，我尼玛连味儿都没闻过，哪怕不是为了增强修为，就尝一尝这个味道，也得见识一下吧？
家族的凝聚力是大义，但是，谁人又能没有私心？
更别说还有一些人，觉得家族以往分派灵谷，其实并不怎么公平。
若是雷谷没有人来干涉家族大会，大多数子弟也就认命了，以往享用不上灵谷，这次也享用不上，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为家族尽力，是每个子弟的责任和使命。
但是偏偏地，雷谷来人了，不希望他们这么搞。
那些拥有贡献点却注定享用不上灵谷的子弟，内心的欲望就像春雨后的野草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郭家的族老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他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那算了，你们自由搭配吧，不过尽量找族人合作，这是底线。”
灵谷确实是比较珍稀的，但是为此就跟九公主作对，被视为刺头，有点得不偿失，若是再搞得族人离心，那就太不值得了。
诸多子弟闻言，纷纷表示说，族老你放心好了，咱绝对不能便宜了族外的人。
这声音比刚才的声音大了许多，已经是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到族人轰然散去，族老颓然地长叹一声，“真的……好累啊。”
“你应该感到庆幸，”刚才出声的中阶司修发话了，“刚才你还想让族里的子弟挨个表态呢，还好……秦家的那厮会做人。”
族老怔了好半天，才微微颔首，“也是啊，要不然，不但会惹恼九公主，族里的子弟，心里也会有些不满。”
他丝毫不怀疑，刚才自己真要坚持挨个表态的话，族里的子弟都会选择顾全大局。
但是他需要的是，族中子弟心甘情愿地顾全大局，而不是嘴上支持心里不满。
中阶司修斜睥他一眼，“那你还不去谢谢人家？”
他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其实资格比族老还要老，事情也看得更通透。
族老一听，就又不高兴了，“我照做就行了，为什么要谢他呢？这是他们要加强对雷谷的掌控……就是他们说的秩序，我遵循了，就算是支持了。”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雷谷干预家族的决策，就是强调对雷谷的掌控。
只有这样，雷谷里的流民，才会把心思放在劳作上，而不是围着贡献点做文章。
劳作上去了，雷谷的建设就上去了，那么九公主付出的那些灵谷，也才算物有所值。
“你怎么这么轴呢？”中阶司修看他一眼，很不满地发话了，“咱郭家不使用家族的力量，集中分配资源，当然也不能让别的家族好过了。”
族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懂了。”
不管族里子弟再怎么有私心，再怎么腹诽，但是每一个家族分配资源，都是有他的道理的——资质好、有前途的子弟，理所应当享用更多的资源。
这里面或者会有一些人情，不是那么特别公平，比如说族长的嫡子和旁支的庶子，绝对不会一视同仁，也不可能一视同仁，但是在大多时候，相对公平是能保证的。
起码大家都是为了家族能更好地发展和延续，这是前提。
现在郭家放弃了对灵谷的分配权，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能力，那么自然也就不希望，别的家族能拥有这种能力。
这是非常自然的反应，家族之间对生存空间的争夺，也是不遗余力。
我不好了，那么大家都不要好，省得你借机占我的地盘。
族老深以为然，于是在半炷香之后，他找到了毅叔，“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照做了，不过我非常担心……可能有其他的家族，不像我们郭家这么明事理，想要左右贡献点的交易。”
毅叔看他一眼，缓缓点头，“郭家忠孝传家，我们是信得过的，刚才我那话，其实也就是个提醒，至于其他家族……如之奈何？”
“那肯定也得让他们知道，雷谷是在意秩序的，”郭家族老面色深沉，大义凛然地发话，“任何试图破坏雷谷秩序的行为，都是在戕害流民。”
“戕害流民，是真的不可取，”毅叔微微颔首，“我雷谷不能坐视，当然……我们也希望能获得忠孝传家的郭家支持。”
族老一拍胸脯，“我郭家号称忠孝，自然义不容辞！”
结果就是，跟郭家亲善的曹家，第一个去换取灵谷的时候，被郭家的族老拎到了一边，“来换灵谷的？倾家族之力了吧？”
“那是啊，”曹家的司修赔着笑脸发话，“倾曹家之力，也就只够换一钱灵谷，还外借了一点贡献点，真的……是不富裕了。”
“你这么做，我就看不惯，”郭家族老义正言辞地发话，“孩子们赚点贡献点，容易吗？他们自己想换，让他们自己张罗才好，要不然他们心里不服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是……”曹家司修愣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回答，“你郭家有灵谷的来源，这么盯着我们的贡献点，有意思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郭家族老怒了，“我的意思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别强迫……我郭家看不上你那点贡献点，真的。”
“那你就别管我了，”曹家司修也挺不高兴的，“这是我家族内部的事。”
“这怎么是你家族内部的事？”郭家的族老眼睛一瞪，“身在雷谷，要听雷谷的规矩，别拿家族那一套来蒙事。”
曹家的司修愣了好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发问，“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的是，各人的贡献点，各人掌握，”郭家族老沉声发话，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这是雷谷的规矩啊，你放心……我郭家也不敢碰线儿。”

第六百零五章 高利贷
李永生对各个家族的警告，很快就传达了下去。
没接到警告的小家族，也或多或少地接到了来自于大家族的警告。
其实大部分的家族，都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雷谷不想在自己的地盘里，出现可以左右交易灵谷的势力。
对于睿智一点的人来说，更是猜出来了，碰线儿可能只是一种说辞，雷谷是希望在维持赈济的同时，加大建设力度。
灵谷都整出来了，想赚贡献点，你们得先赚工分啊。
对此感受极深的，也有不少人——不管愿意不愿意接受，现在赚积分才是王道。
毛滨昭对此，感受最是深刻，因为宣布可以交易灵谷的当天，就有两个家族的人找上了他，希望购买他手里多余的贡献点。
零散的流民里，制修并不多，他不但修为够，还是本修生，能干一些难度比较高的活儿，而他的贡献点除了赡养老母，还有富裕，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毛滨昭很坚决地拒绝了，贡献点我是不会卖的，你们想交易灵谷，我也想啊。
这话被那两个家族子弟当作了笑话，你开什么玩笑，买一钱灵谷，你得干多久啊。
毛滨昭淡淡地回答：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了可能得到灵谷的机会，怎么可能卖贡献点？
就算他得不到灵谷，先捂着贡献点也是不错的，非常明显地，因为山外的各种物资飞涨，贡献点跟金钱的兑换比率，一直在上升。
他不卖贡献点，但是除他之外，零散流民里，拥有富裕贡献点的人，还真是不多，而一般的家族子弟，也不太可能从其他家族子弟手里买到贡献点。
所以又有第三拨人来找他，是一个胡姓的家族里的子弟，高阶制修。
这位开出了更好的条件，说我不买你的贡献点，我借，一个月之后还你。
借可以，三厘的利，毛滨昭开出了条件，还得是驴打滚。
胡家子弟勃然大怒，你竟然敢对我放高利贷？谁给你的胆子？
切，你爱借不借，毛滨昭一点都不在乎对方，你敢说你胡家没有放过高利贷？
在中土国，放高利贷真的是一种普遍现象，没办法，小农经济就是这样，谁家也没有太多的积蓄，遇到事情了钱又不凑手，借高利贷是必然的。
就算乡里乡亲之间，借钱也要利息的——没办法啊，我借给你钱，我的钱就紧了，万一我也遇到事情了呢？
利钱低一点，那就是照顾乡亲了，只有过命的交情，才可能不收利息。
毛滨昭开出的三厘的利息，其实不算高，借一百块银元的话，每个月的利息才三块，很多乡亲之间借钱，也就是二厘到三厘的利钱。
不过他要求的驴打滚，也就是复利计算，是非常坑的，所以算高利贷。
但是毛滨昭一点都不在意，中土国每个家族的发展和壮大，都要经过财富积累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不可能不沾染放高利贷这种事。
哪怕是有些很讲究口碑的家族，并不会以牟利为目的放高利贷，但是他们不可能遇不到不靠谱的借贷者——把钱借给这些人，还就得是高利贷。
身为散户的毛滨昭，对这一点看得很明白，他上本修院的时候，还借过高利贷呢，现在有家族中人借钱，那他当然不会客气。
胡家子弟就火了，你这是不相信我胡家的偿还能力？
放高利贷未必就是图获取利钱，不相信对方的偿还能力，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而对家族子弟来说，这可以被看做是一种侮辱。
胡家子弟原本就承诺了，一个月还贡献点了，你搞这驴打滚，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赚利钱，毛滨昭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又没求你跟我借，想撒野的话，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对了，我有挚友，现在跟秦公子和李掌柜是同窗，我得告你一声。
秦天祝是雷谷里最活跃的管理者，而李掌柜虽然管事不多，但据说他是九公主最信赖的人，地位还远远高于秦公子。
胡家子弟一听，马上就端正了态度，呦，原来老毛你也是本修生？
两人一叙渊源，得，胡家还有子弟是三湘本修院的，是毛滨昭的学长。
这就不算是外人了，不过家族子弟去本修院的，未必就是族里的精英——对很多家族子弟来说，上本修院竞争激烈不说，最后多是要走运修的路子，那么，学的很多东西就未必有用。
所以说到最后，毛滨昭也只是不跟对方算驴打滚了。
但是他又提出了附加条件，这个借贷，得找雷谷的人做个见证。
胡家子弟有点不高兴，但是毛滨昭说了——你胡家有人是我的学长，但是我跟你不熟啊。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胡家子弟不答应也不行了。
两人来到登记处，正好秦天祝也在，毛滨昭就顺口提了一下，天祝你啥时候回博本啊，我那同窗家里还有什么人在三湘不？建议他们暂时来雷谷避难比较合适。
秦天祝满脑门子事情，根本顾不得这种小事，就说你给那货写封信好了，等我秦家有人回博灵的话，把信捎过去。
胡家子弟就只当看不到这暗示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本修生，也不是很好惹啊。
雷谷做见证这种事，并不多见，因为他们就不喜欢参与流民之间的恩怨——反正我们不许出事，有事镇压就行了。
可是涉及贡献点的借贷，这跟雷谷就有关了，更别说李永生就想解决通缩的问题，主观上就有意收回流民里积攒的贡献点——没了贡献点，大家才会更努力地干活嘛。
秦天祝对李永生的心态很了解，于是指示其他人：那咱就做个见证。
哪曾想，就在此时，旁边冲出来一个截胡的，正是甄美女，说你的贡献点我借了，不但是三厘的利，我还驴打滚，最多一年全部还清——我也让雷谷做见证。
毛滨昭盘算一下，说半年吧，没准到时候我就攒够了贡献点呢。
甄美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胡家子弟的脸都绿了：毛滨昭你咋这样呢？不是说好要借给我的吗？
那人家条件更好啊，毛滨昭面不改色地回答，能多赚，我为什么要少赚呢？
你根本就不可能攒够贡献点，去换灵谷的！胡家子弟气呼呼地发话。
那是我的事儿，毛滨昭冷冷地回答，我相信……我有赚贡献点的机会。
他这么说可不是空口白话，他有一种预感——灵谷的出现，会引发很多变数。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还真是不错，因为雷谷出现了不限制交易的灵谷，已经有些放缓的流民涌入潮，变得再次火爆了起来。
这次涌入的流民，依旧是以家族为主，但是零散的流民里，不但多了很多制修出来，还多了一些司修流民。
司修做流民，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样的人哪怕是在郡里的三司六房，起码也能混一个大室的室长。
忠义县的县令，也不过才是个高阶制修。
但是这种情况，还就是真真正正地存在，有太多的司修没有根脚，而他们的修为和战力，又是各方所觊觎的，处在夹缝里生存，真的不容易。
当然，这样境地的司修，多半也是跳脱之辈，不喜欢受约束，否则的话，找一个长期的饭碗，还是相当容易的。
这些司修直奔雷谷而来，当然图的是灵谷，不过，也有例外的。
李永生现在接待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此人姓花，身负命案潜逃十余年，眼见三湘大乱，他不肯依附荆王，所以去投官府，想要戴罪立功，哪料想差点失陷在官府里。
荆王并没有明确造反，你这是要闹哪样？更别说三湘的官府，早就乱得像一锅粥，没了秩序。
英王的九公主在忠义县赈济，花司修隐约也是听说了的，但是他并不认为，一个亲王的女儿，能让自己有脱罪的机会——荆王还是亲王呢。
直到他听说，忠义那里出了可以兑换的灵谷，这才认真了起来。
花司修对灵谷并不陌生，早些年他浪迹天涯的时候，曾经去过朱雀城这三不管地带，为人卖命厮杀了几次之后，赚到过横财，自己也服食过灵谷。
他在意的是，九公主竟然敢公然拿出灵谷来兑换……三湘原本就够不太平的了，还敢这么招摇，那必须得有相当的实力啊。
这个实力，才是花司修最看重的，然后他一打听，得知英王和荆王不是一个路数，据说很快要镇边了——其实已经镇边了，只不过他消息缓慢。
所以他才来投雷谷，灵谷什么的不重要，他希望能建立功勋，洗脱身上的罪名。
秦天祝虽然被称作总管，但是这种大事，实在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只能推给李永生。
李永生一见到人，就答应了下来，你可以立功赎罪，这件事我代九公主允了，她若是走不通路子的话，我还有我自己的路子。
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原因很简单，花司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女人，以及两女一男三个孩子——跟他长得极像的三个孩子。

第六百零六章 荆王府的反应
能拖家带口来的人，肯定是值得信赖的。
倒是李永生答应得这么快，令花司修有点意外，他嗫嚅着表示：我能不能见一见九公主？
赵欣欣是真没见他的兴趣，不过看在对方关键时刻还不忘维护中土秩序，维系赵家江山，她还是出面见了此人一面，并且表示，你若是想投军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博灵郡。
那里的郡军役使，跟李掌柜的关系极好，你打他的旗号就行。
她这个建议非常靠谱，这并不仅仅是李永生和王志云的关系好，关键是周边几个郡里，王军役使是最大张旗鼓备战的。
不过要是王志云听到这种评价，估计是得苦笑了：连鹰把马都卖没了，我倒是想不用心呢，可能吗？
至于花司修的家人，九公主表示，他们可以留在雷谷里。
花司修有点舍不得离开老婆孩子，事实上，那女人能让他这个亡命徒脱离江湖，老老实实地成家生子，肯定是有她独特的吸引力。
所以他硬着头皮发问，那您能不能让我在雷谷干活，帮我求个特赦呢？
你这么搞，我就难做了，赵欣欣有点不高兴了，要不这样，你嫌三湘不稳定，可以带着妻儿去东北，我父王在那里镇边，你自去投靠就行了。
东北也不稳定啊，花司修挺苦恼的，不过眼下看起来，东北还是比博灵郡稳定一些。
他也不敢再纠缠九公主了，所以就找到了秦天祝，递过去个小金馃子，问他我现在该如何选。
秦天祝很粗暴地拒绝了对方的贿赂，他原本就是个不差钱的，赵欣欣也允了他，说你用心办事，待雷谷事情完毕之后，我会赏你一点灵谷的。
真不能收钱，多少家族眼睛盯着他呢——钱财事小，丢人事大。
但是他也不想贸然得罪一个司修，既然粗暴地拒绝了，他就给出一条建议来：你可以在雷谷暂住，过不多久，可能有东北的人来，你带着家小跟着去就行。
花司修问，为什么东北会有人来，结果对方不回答了。
辽西公孙家族在雷谷的存在，其实还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算少，但一般很少提及。
这只是几个零星司修进入雷谷的例子之一。
眼瞅着腊月二十几了，外面来的流民再次大幅度减少，雷谷的人也没当回事，心说马上过年了嘛，连雷谷里的大小家族，都在计划部分返家了。
中土人对过年，还是非常看重的。
然而，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日子，有一名司修从山外奔了进来，说是荆王的人马，封锁了进入忠义的交通要道，大股流民进不来。
赵欣欣听说之后，勃然大怒，我这个叔父，也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偌大的三湘，被他搞得妻离子散、民不聊生，我安置一下流民，却碍了他什么事？
她要带着玄女宫的行事令旗，前往荆王人马所在之地。
永馨的脾气，其实不算太差，还偏善良一点，但是有的时候，她做事也很任性。
李永生不得不拦住她，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咱们还没搞清楚，等问明白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吧？
公孙未明表示支持，他还记得扬子江口战马一事，永生也是先期调查清楚了因果，知道强闯无碍，而且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才有了强行闯水门的行为。
至于那风暴和水龙卷是怎么回事，那是另一个问题，当然，未明准证对那个，也有自己的猜测。
赵欣欣这次听进去话了，几人开始商量，此事该如何调查。
李永生第一时间要做的，是了解报信司修的性情。
雷谷里已经有人证实，此人确实出身于一个不小的家族，也是族里的支柱之一，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被荆王收买，诱骗雷谷出击，这需要调查一下。
调查也很容易，雷谷里大大小小的家族太多了，认识这人的，起码有两位数，听说过他的，就更多了。
这人的口碑很是不错，关键是他以身法好出名——这才是他来报信的原因。
既然落实了报信人的秉性，赵欣欣就打算让滨北双毒走一趟，探听一下对方的虚实。
李永生觉得，两个人出去了解情况，会不会少了一点？
他建议发个任务，反正雷谷里的大小家族，肯定也很关心荆王堵路，倒不如利用这些人对地势的熟悉，由他们去探听。
赵欣欣果然是从善如流，使用贡献点发布了任务——要招四个人，针对四个方向去了解。
在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毛滨昭直接报名占了一个名额。
很快地，四个名额就满员了，李永生看到有两个名额是被制修抢了，思索一下，还是召来了四人，“我建议你们找上个搭档一起去，最好是司修，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不低。”
谁也知道，这任务危险性不低，但是发布任务的时候，秦天祝就忘了标明“司修之下不许接任务”——你看这事儿闹的。
因为汽车人的疏忽，李永生不得不将贡献点翻倍，提出了二人组队的要求，而且队伍里最少要有一个司修。
花司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毛滨昭，“小毛，我可是很擅长侦查的。”
毛滨昭对他也不排斥，两人都不是家族子弟，在雷谷里比较非主流，情境相似。
当然，更关键的是，两人都有亲属在雷谷，属于那种跑得了跑不了庙的。
四个小组很快就出发了，滨北双毒虽然没有去打探情况，也前出到山外，准备接应返回的人。
因为这是雷谷第一次发布对外的任务，又是涉及到荆王的动态，在他们离开之后，雷谷里的气氛，都压抑了很多。
更有人直接表示：这不会连回家过年都是奢望吧？
荆王敢这么搞的话，绝对会名声大败——哪怕他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
近午时分，天上下起了小雨，腊月里的雨阴冷无比，令大家的情绪越发地压抑了。
不过还好，没过多久，又有流民赶到了雷谷，零零星星的，于是他们马上被请到了李永生面前。
这些流民是从两条大路走过来的，确实是有人在道路上拦着，但是那些人见到他们，理都没理，有人上去讨要点吃食，被踹了两脚，勒令他们滚蛋。
听到这个情况，李永生和赵欣欣基本就能确定了，荆王的拦截对象，不在于零散的流民，主要针对的，还是那种有组织的流民——比如说家族子弟，又比如说规划得很好的杂姓村。
到了夜里，雨还一直在下，而今天进入雷谷的流民，才刚刚突破两百。
凌晨的时候，雨停了，但是天一直阴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因为出去探听消息的四组人，都没有回来，雷谷的气氛，越发地压抑了。
李永生倒是不以为意，坐在阳伞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嘴里哼哼着，“冬季到雷谷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冬季到雷谷来看雨，梦是唯一的行李……”
坐在他旁边的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你啥时候有了唱歌的才华？”
李永生停下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我一直就有啊，你怎么能小看人呢？”
“挺放松的嘛，”公孙未明的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继续唱啊。”
话音未落，远处炸起了一朵烟花，李永生和赵欣欣齐齐站了起来，“报警烟花。”
公孙未明二话不说，直接放出了飞舟，李永生身子一闪，就钻进了飞舟里，“快！”
公孙家的灵舟，速度还是非常快的，没用了多久，飞舟就冲到了山口。
滨北双毒正跟一队人马对峙着，对方有五十多号人，两名化修带队，十多名司修。
来人都是便装，但是一看架势，就知道是长于军阵之人。
见到有飞舟降落，那一队人有点小骚动，但是带队的中阶化修还是冷冷发话，“闲话少说，交不交人？不交人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毒里的高大老者发话了，“哪里有什么人可交？这八名都是我雷谷的流民，你要再不退开，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已经发现了，滨北双毒身后，就是此番领了任务出去的八个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但是滨北双毒觉得，任由他们进山，没准会被人偷袭，不如等到八个人都回来，一起回去。
这个担心很有道理，忠义这边的山路，能限制住制修甚至是司修，绝对限制不了化修，若是悄悄地飞进山里下手，因为有一个又一个的山头阻碍，还真的未必发现得了。
对方的化修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就是那俩，把人交出来。”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花司修和毛滨昭，两人的脸上，也是一片惨白。
“你说交就交，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声冷哼响起，公孙未明走出了灵舟，冷冷地发话，“赶快滚蛋，不滚就都不要走了！”
“准证吗？好年轻啊，”中阶化修呲牙一笑，“敢跟我说一声，你是谁家的吗？荆王大军一到，小心化为齑粉。”

第六百零七章 突下杀手
公孙未明闻言，哈哈一笑，“真不怕跟你说，辽西公孙，欢迎你家荆王来辽西！”
中阶化修一怔，“辽西公孙？你辽西人何苦趟这一趟浑水？”
“滚蛋，”公孙未明一摆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公孙家跟九公主的关系，新月国的真君我都杀得，杀不了你这小小的中阶真人？”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杀了真君的准证呢，狂妄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事实上，他这么掀开底牌，说自己多强大，也是不想直接下手，只是想吓退对方。
中阶化修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看起来，他不敢跟辽西公孙炸刺，只是忍气吞声地发话，“那二人掳了我家的司修，若是能放人，我们自然不会再纠缠。”
“掳了你家司修？”公孙未明上下打量那两位一眼，然后冷冷一笑，“那你家司修在哪里？不会被他俩装进储物袋了吧？”
雷谷一方的众人，闻言大声笑了起来，储物袋里能装活人吗？
“找死”一声厉喝传来，两道人影一闪而过，直奔公孙未明而去。
公孙未明也被这一嗓子喝得微微一愣，身体出现一个小小的僵直。
声雷之术！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词。
所谓雷法，也是分很多种的，最常见的是电雷，雷电雷电，原本说的就是这个。
但是除了电雷，雷法还是分了很多的。
地球界有人说“天打五雷轰”，何谓五雷？金木水火土，这是五雷。
有人做了缺德事，要被天打五雷轰，但是他掉到水里淹死了，这是被雷轰了吗？
真的是被雷轰了，大江大河之上，一个浪头打下来，把他卷进了水里，这就是水雷。
坐在墙根吃饭，墙塌了，人死了，这叫土雷，这么死的人不多，但是应的就是五雷。
北极宫的三宫主，修的木系和冰系的功法，她的雷法也极为精湛，那就是木雷和冰雷。
雷谷里有毁灭道意，那也是雷法。
声雷不在五行之内，是比较罕见的雷法，但是一声巨响之后，对手身体僵直了，这就是声雷，佛道的狮子吼，就是此类。
这两人猛地发出声雷之术，就是想借机斩杀准证。
一时间，不尽的懊恼涌上了公孙未明的脑海：我操尼玛，真要这么死了，我就太委屈了。
真的委屈吗？也许吧，但是战场就是这么瞬息万变，半点不由人。
先下手为强，这话一点都没说错——没有垃圾的功法，只有不会使用功法的人。
公孙未明委屈？其实就是个先后手的问题，要说起来，沙王比他还委屈呢。
身为真神教的神选真君，又有真选教旗，若是全力出手的话，丁相实和三宫主两个真君，合力也未必能杀败他——起码他逃脱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在自家国境内，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到了中土国，还浪费了一次真选教旗的机会，又遭受到两名真君早有准备的合击，一身本事连两分都没使出来。
再加上，他身处异国地盘，实力受到了一些影响，竟然在刹那之间，就被人斩杀了。
冤不冤？他才是真冤，就连实力不如他、连续被重伤的慕容神起，都逃得了性命，他却死了。
公孙未明现在就面临着这么一个局面。
他也有灵气护身，但是僵直的这一刹那，灵气能不能扛住对方的攻击，这就难说了。
扛不住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对方只是两个司修，但若是没有点实力，他们疯了，敢公然对准证出手？
“混蛋！”滨北双毒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暴起伤人，高大老者一抖手，就是一片黑点飞向了那两名司修，“卑鄙！”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所以只能打向那两名司修的前方，用提前量拦住人。
这也怪不得他，须知这些年，这夫妻俩一直跟在九公主身边，注重习练的是保镖之术——也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先冲上去，拿身子抵挡攻击。
然而，公孙未明并不是九公主，这两人也就只当是普通的掠阵了，他们甚至没以为，对方敢突下杀手，所以反应就慢了一点。
然而，他们知道打提前量，对方却也有准备，两名化修齐齐出手，一人打出一片白光，拦截那一片黑光，另一人却是一抬手，一方大印重重地击向老妪。
又有三名司修组成了三才阵，气机牵引之下，一张大网向李永生罩去。
“好狠，”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闪，就遁出了三十余丈，同时捏碎了两块玉符。
那张战阵发出的大网，拐了一个弯之后，再次罩向了他。
与此同时，冲向公孙未明的两名司修，身子也是微微一震。
就是这一震的瞬间，公孙未明厉喝一声，也是类似于声雷的手段，终于使了出来。
砰砰两声大响，两名司修的身体凭空炸成了一团血雾，齐齐射向了公孙未明。
“我去，定向爆破？”李永生忍不住嘀咕一句。
公孙未明虽然抓住时机，身子挣脱了僵化，但是终于是慢了一点，被两大团血雾炸得飞出去近百丈。
“握草！”他勃然大怒，但是这两击还是给他造成了一点伤害。
他顾不得调整，身子前蹿，空中蓦地幻化出一柄长刀，狠狠地斩向一名化修。
但是下方又是气机一起，一面硕大的盾牌出现在了空中，拦住了他的长刀，然后盾牌一软，死死地缠住了长刀。
这是一个十二人组成的军阵，释放出来的气势，军阵里是三名司修，九名制修。
此阵唤作锁龙阵，专门锁拿对手灵气，威力非凡。
然而，军阵虽然厉害，公孙未明的修为终究在那里摆着，他面色一沉，驱使灵气斩开了那面盾牌，就要再次斩杀那名化修。
然而下一刻，空中又出现一条长索，冲着长刀绕了过来。
却是又一个锁龙阵，对着公孙未明出手了。
这东西真的挺闹心的，威力不算大，但是它缠人，最关键的是，被缠的人不能放弃幻化出来的兵器，否则不但灵气被白白消耗掉，还损神魂。
长刀再次挣脱了长索，又是一张大网缠来——又是一把大剪刀，狠狠地剪向长刀。
这是第三个锁龙阵了。
而第一个锁龙阵正在重新聚集气势，马上就能再次出手。
与此同时，两名化修死死地缠住了滨北双毒，夫妻俩抵挡得很辛苦。
“李永生你在干什么！”公孙未明气得差点吐血。
不过侧头一看，他也无语了，李永生不但在躲避三才阵，还在对着三个九宫阵出手。
原来，就在空中缠斗的同时，地面又出现了三个九宫阵，在攻击逃回来的八个人。
三个九宫阵，每一个阵里，只有一名司修，而被围攻的八个人里，有五名司修三名制修。
但是军阵的威力非同小可，若不是李永生频频出手，八个人早就倒了四对。
而李永生本人，还在被三才阵追杀，看起来也比较忙乱。
一时间，雷谷一方，竟然是全面处在下风，唯一局面好一点的，就是公孙未明。
但是未明准证此前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围攻他的人，也是最多的。
不过，公孙未明还是比较清楚李永生的实力的，他冷哼一声，“永生，别玩了。”
“我倒是不想玩，”李永生大声回答，“那三个九宫阵，随时准备自爆呢。”
他也挺憋屈的，手段尽出的话，这三个九宫阵加一个三才阵，真的挡不住他，不过坑人的是，他还得护住下面八个人——如果没有这八个人，他收拾掉这三十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要不说保姆难当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本来就是双拳难敌四手的战斗，以一打多，打的还是军阵，想要取胜已经很不容易了，必须有灵活的身法和合适的战术。
眼下有了这帮拖后腿的，顾忌真的是太多了。
当然，他的情况看起来被动，其实还算游刃有余，他也没有放弃，只是在寻找机会，想要抓住对方配合中的漏洞。
这么一大堆人，战斗却成了胶着状态。
公孙未明很快地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大喝一声，“实在不行，放弃回护那八个流民！”
与此同时，对方的化修也大叫着，“准备精气狼烟，示警焰火呢，谁有示警焰火？”
精气狼烟是通过自爆来完成的，一旦施放，又得损失战力了，不过对气势有加成，而且有示警作用——事实上，军队里一旦使用上了精气狼烟，那就是杀得眼红了，是不死不休。
示警焰火要差一点，只是单纯的示警，但是这东西一旦放出来，荆王的大部队能赶来支持，雷谷这边，是真的没多少战力了。
数遍雷谷，能尽快赶来的也就只有赵欣欣了，其他人来都不太顶用，若是等大股流民赶到，时间上未必允许。
虽然赵欣欣身后还有玄女宫，但是那离得就更远了。
事实上，在公孙未明的心里，九公主都不算能拿得出手的战力。
不过很显然，错非不得已，荆王这边也不想把战斗扩大化，精气狼烟要死人的，而这个地方，并不是荆王的有效占领区域。

第六百零八章 麻杆打狼
战斗的双方都有顾忌，所以在不知不觉间，都适当地收回了一些攻击力度。
逐渐地，双方都在有意地脱离战场。
公孙未明是相当不甘心的，但是他受的暗伤虽然不严重，但若不能尽快修整的话，拖延下去也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对于一个立志于证真的准证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隐患更令人讨厌的了。
所以，虽然很不服气，大家还是逐步地脱离了战斗。
公孙未明看着不远处的荆王人马，咬牙切齿地发话，“好的好的，我算记住了，这笔账，以后有得算了。”
“公孙准证该知足了，”对方的化修冷笑着，他不知道跟自己对战的公孙真人叫什么，只能笼统地称之为公孙准证，“那可是两名护府死士……你还是担心一下王府的报复吧。”
公孙未明狞笑一声，“我管他们是什么东西，荆王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是真的气坏了，也就口不择言了，其实，一个亲王府的力量，并不比没有真君的隐世家族差多少——这还存在一个蔑视皇族的问题。
“未明准证慎言，”滨北双毒的老者闻言，却是吓了一跳，“护府死士是很麻烦的，这些家伙都悍不畏死，就算你不怕，但是吃不住这些家伙年复一年的算计，家中的子弟也难免危险。”
公孙未明又狞笑一声，“好像我公孙家没有死士一般！”
“此前死士偷袭你，并不是我的意思，”那名化修淡淡地发话，“他们是直接听命于王爷的……我若出手，自当用军阵配合。”
公孙未明何尝不知道对方说得有理？而且眼下，双方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下去了，反倒是他还要担心对方有人来支援。
准证也不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公孙家是有血性，但是一个家族只有血性的话，早就被人打爆了，根本传承不到现在。
所以他冷哼一声，“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们千万不要有落单的时候……怎么，现在还不走，等着混饭吗？”
那化修脸一沉，“想要我们走也行，两个要求，一个是把那两人交给我，另一个就是……把刚才暗算护府死士的人，交出来！”
他非常清楚，刚才那俩死士，原本是没打算自爆的——死士是无视死亡的，但也不是动不动要自杀的。
那俩只是想偷袭之下，重创对方的准证。
结果出手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阻了一阻，然后公孙家的真名真人厉喝一声，这两位眼看计划要失败了，才果断地自爆。
公孙未明当然知道，那俩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那是李永生捏碎的撼神符。
雷法固然能引起僵直，但是撼神符也不差，同样能作用于对方。
荆王府的化修，应该是感受到神魂的波动了，知道两名死士被暗算，但是他还真没想到，出手的会是李永生——哪怕这个司修表示出的战斗力，极为惊人。
有进入雷谷的探子来报，荆王府其实已经知道，此子正是朱雀城我们酒家的李掌柜，既然是英王九公主的相好，有此战力倒也不稀奇。
公孙未明闻言，就是冷冷一笑，“你想得倒美，够胆的话，自己来取！”
滨北双毒见状，裹起那八名流民，直接飞向山里。
荆王府的化修犹豫一下，显然是想追击，但是又有点拿不定主意——对面拦路的两个家伙，也是真的不好惹。
公孙未明虽然比较冒失，但却是不乏战斗经验，见状冷笑一声，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这是真人常见的隐身手段，利用空间的细小波动，折叠出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通常情况下，修为差的，不太容易发现修为较强者的隐身。
也就是说，荆王府的两名化修，若是也想隐身，基本逃不过公孙未明的感知。
李永生身子一晃，直接挪移到了五十丈之外。
荆王府的化修见状，脸色一沉，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们走。”
没办法，堂堂的准证都隐身了，肯定不是要装逼，那是要暗中下手了。
有军阵在，荆王府也不是特别担心准证的偷袭，一直保持旺盛的斗志，准证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军阵甚至还可以主动出击，试探准证藏身何处。
不过那样的话，终究是太被动了。
而且现在看起来，李掌柜的战力也身法也非常惊人，这么两个人一明一暗地配合，没准还真的能让荆王府吃点亏。
所以他们也令军阵撑起防护，两名化修前后护卫着，缓缓地退了开去。
李永生也不回雷谷，就远远地吊着他们，吊到半路，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他直接将人送出去三十里，然后身子一晃，消失在了绵绵细雨中。
下一刻，三条人影划破雨幕而至，“那贼子人呢？”
赶来的是一名化修两名司修，加上之前的人，足以留下对方二人了。
“那小丫头的人……还是相当强势的，”带队的化修闷声回答。
事实上，李永生并未离开，倒是公孙未明气血有些不畅，没有继续追下去，而是寻了一个地方，等待李永生回来。
不过，在跟到一个营地的时候，李永生转悠好一阵，发现对方的设计颇有章法，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进去，那么，自然也就听不到什么消息。
他和公孙未明驾驶灵舟，在酉末时分回到了雷谷。
雷谷这里已经警戒全开，李家和秦家不少人放了哨探出去，气氛越发地压抑了。
赵欣欣等人已经询问过滨北双毒了，见到李永生二人回来，少不得打听一下最新情况。
最后李永生得出一个结论——对于跟咱们发生全面冲突，他们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而雷谷这边探听消息的八个人，也讲述了他们的收获。
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进入忠义县的四条路，全被荆王的人设卡拦住了。
这四条路里，两条大路两条小路，因为这里不是荆王的有效管辖之地，所以荆王府只是在大路设了军队，而且军人的数量并不多，就是七八十个。
但是大路上设卡的，不仅仅是七八十个人，有一些是穿了王府护卫的衣衫，更有不少便衣。
至于设卡的借口，那是张嘴就来：荆王府捉拿行刺王爷之人。
两条小路上，倒是没有军队，但是也有王府护卫装束的人七八人，便衣三五十个。
四个关卡，离入山口远近不同，近则三十余里，远的有近百里。
八个出去的探子，都亲眼目睹了关卡之人拦截大规模流民。
其中一个小关卡处，一支流民队伍，还跟王府护卫起了冲突，他们执意要过去。
“盐川卢家啊，”有个旁听的小家族负责人叹口气，“这一家跟荆王是真的不合，据说前一任家主的死，就跟荆王有关。”
而且卢家有两名化修，距离荆王府控制的地区也比较远，哪怕两家没有什么仇恨，他们也不需要太卖荆王的面子。
不成想，设卡的远不止那几十人，眨眼之间，路边就冲出了上百人，对卢家发起了攻击。
卢家来的子弟不少，有近千人，见状马上结阵自保，不过仓促之间，还是折了十余人。
荆王府的人也不好受，折了两人，虽然他们发动强攻，拿下这些人还是没有问题，但是很显然，不伤亡个大几十人是不可能的——上百人的死伤都可能。
家族子弟就是这一点令人头疼，要不老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是一点都不假，真逼得狠了，人家不仅仅可以一命换一命，更可以十条命换一条命。
甚至有很多家族，有“一言不合就自爆”的口碑，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大名鼎鼎的上党杨家，在两百多年前曾经遭遇沉重打击，就是这么熬过来的，熬到了杨家的重新崛起——当然，后来他们就稳重了一些。
否则的话，一味强势下去，家族早晚撑不住的。
总之，卢家跟对方僵持了很久，其间还发生了七八次生死对决，每家都死了几人之后，卢家才悻悻离开。
探查这一路的，就是花司修和毛滨昭，两人原本是蹑手蹑脚摸过来，远远地躲着看呢，看到对方僵持得这么激烈，花司修打算再立个功，抓个活口。
如此一来，或许他不用去辽东，就可以获得赦免了。
毛滨昭也是个不怕事的，他已经是逃户流民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他也很想尝一尝灵谷的味道。
两个人四下看一看，发现荆王府的人在跟卢家对峙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放松了对周围的控制的，有不少单独的流民，正在悄无声息地穿越关卡。
商量一下之后，毛滨昭有样学样，假装是穿过了关卡，直起身子没命地往前跑，弄出了不小的响动，还不住地往后看着。
只要荆王府的人还有点组织，应该可以发现得了吧？
荆王府果然有人发现了，还是一个司修，他从一个帐篷里走出来，箭一般地冲向毛滨昭。
花司修就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见人冲过来，非常阴险地放出了埋伏，那是一张大网。
网住对方之后，他奇快地下了禁制，轻喊一声，“跑！”

第六百零九章 怯懦的教谕
非常不幸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围观王府和卢家的对峙去了，还有两个制修出面拦截。
花司修解决了一个，毛滨昭也打伤了一个，然后，他们的身后有无数人追来。
幸亏天已经黑了，而花司修闯荡江湖多年，拎着那司修东跑西跑，最后将人藏到一个土洞里，又扰乱了天机，两人空了手之后，没命地往雷谷跑来。
而滨北双毒一直没回雷谷，等的也就是这两位。
但是他俩前脚回来，后脚荆王府的追兵就到了，然后滨北双毒打出了求助焰火……
以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也忍不住心生佩服：这两位的胆子……还真是不一般啊。
赵欣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跟我来，我要把行事令旗插到山口，辐射百里，看谁还敢乱来。”
行事令旗最大的辐射半径，就是周边百里，而且这样的资格，不是人人都有的。
杜晶晶上次放出行事令旗，也不过才保了一个村子的中心地带。
不过她的令旗是日常携带以防万一的，赵欣欣的令旗是宫里特批的，指定了用途，勉强能够得上资格——只是将来需要给宫里做出交待。
几名旁听的道童，脸色刷地就变了：这样搞，真的不好啊。
但他们只是道童，九公主是敕牌弟子，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
倒是公孙未明发话了，“能不能让玄女宫来两个真人？我看荆王府真的是丧心病狂了，道童怕是未必护得住行事令旗。”
护不住行事令旗，荆王府将令旗移到雷谷里，这事儿也有官司打了——正常情况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是非正常情况的话，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赵欣欣气得肚子都快炸了，“我亲自前往山口。”
公孙未明哼一声，很不给面子地发话了，“那你也可能被误伤。”
行事令旗的绝对守护半径，只有百丈，护持百里，只是权责范围。
而且这绝对守护，也是相对而言，若是有真君前来攻打，那“绝对”二字也只是玩笑。
他再次强调，“还是请上宫派两名真人来，比较合适。”
这样的建议，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昨天遇袭，差一点就挂了，到现在身体有点不适，要说他对荆王没意见，那才是假话。
倒不如撺掇玄女宫的真人出来，帮着镇守雷谷，他将养两天，就能出去找人撒气了。
赵欣欣其实不太有主见，她侧头看向李永生，“你说怎么办？”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我觉得请轩辕真人前来即可，他坐镇雷谷，执掌他的令旗，咱们的令旗，要保持出击的姿态，放在山口正好。”
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你这建议，跟我的建议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里就有两面令旗了，”赵欣欣看他一眼。
轩辕真人作为寮房的副头儿，自己就有一面令旗，能护得雷谷安全。
而且因为他是寮房的，安定周边秩序，他责无旁贷。
“九公主令旗前出，咱们的行事范围就能扩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打仗……那算什么？占据大义才是最主要的。”
“没错，争取别打头一枪，”秦天祝点点头，“自家行事范围内，咱们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不能说，是玄女宫逼反了荆王府。”
“玄女宫逼反他？”赵欣欣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凭他也配？”
“凭他，当然不配，”公孙未明无所谓地笑一笑，他虽然江湖经验比不上公孙不器，但是这种事也见得太多了，“但是你何必给他这么个借口呢？”
赵欣欣想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尤其令她警惕的是，荆王府的护府死士，竟然敢悍然对公孙未明出手，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胆大了。
在她眼里，准证也就是那么回事，哪怕是现在的她，火力全开的话，拿下公孙未明也不是问题，但是在中土国，这已经是地位相当高的存在了。
荆王府敢对一个准证出手，就敢对第二个准证出手，而雷谷现在的流民点，已经有五万人了，荆王真要下手，她和李永生加起来，也难以回护。
于是她最终还是拿出传讯石，向玄女宫汇报，并且要求支援。
李永生则是寻到了花司修，问他你将那个司修藏到了哪里。
不过这种事，空口白话是说不清楚的，忠义县外，也不是一马平川，还有这样那样的小丘陵，这里又没有卫星定位。
而花司修为了不被人发现藏人的地方，还扰乱了天机，就别说设置什么标识物了。
倒是毛滨昭表示，说那地方我记得，不行我带你去一趟吧。
李永生又跟公孙未明借了灵舟，带着毛滨昭走了一趟，因为要防人发现，他们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人带了回来——那是一个中阶司修，看上去比较瘦小。
出乎李永生意料的是，赵欣欣竟然认识此人，“居然是姚教谕？快快解开禁制。”
姚教谕是国子监的教谕，他教的是兵法，此人在兵法上的造诣极高，所以，他还是宗正院的特聘教谕，主要负责教授皇族子弟的兵法。
赵欣欣记得他，就是因为他曾经多次去英王府，教授英王世子。
这个人虽然修为不高、名头不显，地位也一般，但是他教授过的弟子一致认为，姚教谕是有真才实学的——就是性格有点懦弱。
却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被荆王笼络了。
姚教谕的禁制被解开之后，愣了好一阵，才痛哭了起来，“终于逃出来了啊。”
李永生等人听得面面相觑，我去，这是怎么个路数？
原来，姚教谕是被荆王以教授子女的名义，骗到三湘的。
他在兵法上有造诣，但是在国子监，终究是个名头不显的小教谕，他来了三湘，可能今上知道，李清明也知道，不过赵欣欣……肯定不知道。
姚教谕来了三湘之后，就被荆王软禁了起来，待遇虽然很高，但就是不让他离开。
而他本人，又是一个极为怯懦的主儿，不敢抗拒荆王的淫威。
他唯一拒绝了一次，那就是拒绝写信，把家人也召来三湘——那时候荆王已经有了反意。
姚教谕也尝试过逃跑，但是荆王的人将他捉了回去，而且处死了他的侍女——那侍女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再然后，荆王又送来了新的侍女——也很漂亮。
这一次荆王府派人来阻路，姚教谕也被派了来，这是让他对此处的地理有个直接的认知，将来一旦发生战事，好帮着规划参谋。
正是因为如此，姚教谕对于卢家和王府之间的战斗，实在兴趣不大，待他看到毛滨昭“夺路而逃”的时候，眼睛一亮：我可以去追拿人啊。
他原本的打算是，穷追此人，若是荆王府没有察觉的话，没准我也能跑了。
姚教谕真的不敢随便跑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行人里，有两名化修，还有护府死士，一旦跑不脱，他的下场会非常惨。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直接被大网擒住，被人带走了。
清醒之后，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确定：这真不是荆王府的恶作剧。
公孙未明原本是在不远处打坐调息，听清了因果之后，都忍不住睁开眼睛，“不是开玩笑吧？你堂堂中阶司修，还是教授兵法的，那种情况下，竟然不敢直接逃走？”
他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姚教谕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教授兵法，又不负责作战。
天家还学兵法呢，你让天家上战场去搏杀试一试。
还好，赵欣欣适时出声了，“姚教谕此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荆王要着急追查他的下落。”
若是荆王府真的不见了一名中阶司修，也未必会冒这么大的险，来山口堵人。
公孙未明却是颇不服气，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一个学兵法的是胆小鬼，所以他冷哼一声，“只是一个教谕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我这两年，可不仅仅是在教授学生，”姚教谕出声反驳。
这两年，三湘郡着手谋反，荆王也多次问计于他，他对荆王兵力部署和作战目标，都有一定的了解，若不是为了亲身观察此处的地形，他未必出得来。
事实上，那两名护府死士跟着前来，一大部分原因，就是要看住他——甚至在必要时，可以出手了结了他。
话说到这一步，公孙未明也不得不相信，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怪不得那两个混蛋直接出手，原来你的地位这么高……我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秦天祝闻言笑了起来，“未明准证运气不好，却是姚教谕的好运气。”
众人也跟着笑，倒是姚教谕没有笑，“不知能否快速送我离开？从蜀郡走就很安全……一旦我回到京城，荆王若想起事，起码要推迟一个月。”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他还是有点看不惯这厮，而且他现在气血不靖，也是因为此人，“也没准荆王会提前起事呢……在你回到京城之前。”

第六百一十章 傲娇九公主
面对公孙未明的冷言冷语，姚教谕很干脆地摇摇头，“这不可能。”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异常肯定。
赵欣欣少不得又看李永生一眼，“送他离开？”
她担心的是荆王府大举入侵雷谷，若真是那样的话，雷谷的五万流民就危在旦夕了。
李永生微微摇头，他可并不认为，姚教谕有那么重要。
很多事情，不是着急能解决的，越是严峻的情势，越要沉得住气，自己不能先乱了分寸。
荆王府真敢入侵雷谷，那不但撕破了跟朝廷的那张脸，更会得罪道宫。
要知道，赵欣欣手上是有行事令旗的，就算护不住雷谷的流民，施展开绝对守护，足够庇护得住姚教谕。
若是荆王府敢破开绝对守护，那直接就将玄女宫得罪死了，起码破开令旗的那些人，必死无疑，这相当于是玄女宫帮着朝廷解决了一个真君级别的战力。
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问，“你跟玄女宫联系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到我的求助了，”赵欣欣皱着眉头回答，“答应尽快派人来。”
“先祭出令旗，看护住姚教谕吧，”李永生做出了决定，有板有眼地发话，“还有，守好出谷的路径，所有人只许出不许进。”
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充分地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赵欣欣点点头，“要我再联系宫里吗？”
“再联系一下吧，”李永生沉声回答，下一刻，他发现气氛有些凝重，少不得微微一笑，“其实就是有备无患，未必有那么严重。”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挺轻松，但是别人也得信不是？
全程目睹了经过的毛滨昭看一眼身边的花司修，低声发问，“荆王不会善罢甘休吧？”
花司修沉默好半天，才缓缓点头，有气无力地吐出四个字，“大概是吧。”
毛滨昭倒没有太泄气，他在雷谷里，就一个老娘，着了急背上老娘就能跑路，不像花司修，除了老婆还有三个孩子，他笑一笑，“咱们这个活口，捉得有点烫手。”
李永生耳聪目明，听到了他俩说话，这才眼睛一亮，“倒是忘了说正经事，姚教谕，荆王这次封路，是个什么意思？”
荆王府的人封路，还真的是针对雷谷，赵欣欣在这里安置流民，荆王已经知晓了，不过一开始，他没怎么在意，直到雷谷出现了灵谷。
灵谷一出，很多对雷谷无可无不可的家族，都有点蠢蠢欲动。
甚至有些一姓的村子，村里只有一两个司修，十几个制修，也敢惦记来雷谷一趟了——村子里虽然普遍修为不高，但是……架不住人家人多啊。
荆王府觉得，不能再纵容此事了，荆王若是起事，粮草和人口都是他的掠夺对象，打仗这种事，光有钱粮没有人也不行啊。
他们不能坐视人都跑到雷谷里去！
据姚教谕分析，荆王应该已经猜到，赵欣欣在雷谷安置流民，是获得了朝廷和玄女宫认可的。
荆王暂时还不想跟玄女宫撕破脸，又不能坐视百姓流失，只能设卡堵人了——起码这是一个态度。
姚教谕分析得有条有理，但也仅仅是分析，并不能确认，他在荆王府，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不问的事情，坚决不问——他已经陷进去了，真不想陷得更深。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情起码宽松了一些。
起码花司修的心情好了一些，“李掌柜，我和毛滨昭应该算超额完成了任务吧？”
“不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真的是有胆有识，佩服！”
花司修讪讪地一笑，“李掌柜过奖了，在您面前，谁敢说自己有胆有识？”
这话他是发自内心的，他也是极为骄傲之人，虽然结婚生子了，但是内心深处，还真不怎么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然而，山口一战，他是亲眼见到的，李永生背后有个三才阵追杀，但人家根本顾不上理会，反而是拼命帮他们抵挡着三个九宫阵。
若没有李永生的帮忙，他们八个人早就被捉走了，而作为掳走姚教谕的“黑手”，他和毛滨昭的下场，不问可知。
花司修自问，若是将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他只会选择逃之夭夭，而公孙家的准证却气得大喊，嫌李掌柜出工不出力。
你说同是司修，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不过，佩服归佩服，该说的话还得说，“我和毛滨昭想问一下，这个……任务的报酬，能不能高一点？”
“这得九公主做主了，”李永生呲牙一笑，“不过我个人认为，报酬应该增加，我会向她建议的……你们俩都想要点什么？”
“我的想法，你知道的，”花司修无奈地一摊双手，“就是想求赦免。”
“嗯，”李永生点点头，其实他就能代永馨答应这个，不过雷谷是她的产业，为了尊重起见，还是让她做决定好了，“滨昭学长想要点什么？”
“学长可是不敢当，你现在是研修生呢，我仅仅是无业流民，”毛滨昭犹豫一下，支支吾吾地表示，“我想要一钱灵谷。”
“那你直接跟我说好了，”李永生笑了起来，“算我个人赠你一钱灵谷，这是咱们本修院的情分，跟雷谷无关。”
“不用，”毛滨昭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咱们情分归情分，事情归事情，我是在为雷谷办事，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又何必让咱们的情分沾染这些事？”
李永生怔了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也好。”
不多时，赵欣欣回来了，听说两人的要求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这次发布的任务，没有想到荆王府的反应这么强烈，贡献点定得少了一点……全部翻倍好了。”
“至于你俩，”她侧头看向那二位，“这个毛滨昭是吧？我给你二两灵谷……花朋友的要求有点麻烦，永生你去跟王军役使说一下，办个手续好了。”
不愧是九公主，果然是霸气侧漏啊，毛滨昭欣喜地站起身，深施一礼，“多谢九公主。”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不愧是有老公的女人啊，果然任性。
花司修却是欣喜地站起身，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有劳李掌柜了。”
“好说，”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然后眉头一皱，“现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戒备一下吧。”
戒备肯定是必须的，公孙未明甚至建议，可以将雷谷里的流民组织起来，共同对抗荆王府可能的入侵。
毕竟这些流民里，也有近百的司修，制修好几千，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赵欣欣有点不情愿，因为她觉得，自己声称要安置流民，肯定就要对流民的安全负责，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傲娇的一个人。
当然，她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说这些人逃进来，就是想要避难，我若是逼得他们抵抗荆王，岂不是变相地强迫他们选择阵营？
那样的话，玄女宫也不算是超然物外了，而是有了倾向。
就在大家思索的时候，姚教谕猛地出声了，“这雷谷里，有荆王的探子，要小心他们破坏。”
赵欣欣厌恶地一皱眉头，“流民里还要塞探子，我这王叔真是……”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撇一下嘴，永馨你这也真是够傻白甜的，没探子才是奇怪的事吧？
不过他也不想让人嘲笑她，于是马上建议，“既然是这样，咱们把任务的结果散布出去，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若是雷谷遭遇荆王袭击，顾不上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好及时做出反应。”
其实就是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要抵抗。
其实不用散布，雷谷里也传开了，八个做任务的主儿，可全是流民里的人。
当九公主的意思传开之后，大部分的家族都聚集了起来，认真地探讨，万一出现那种情况，自家该怎么应对。
不过绝大多数家族，都不是白给的，很快就分析出了自己应该有的反应。
比如曹家就去跟郭家打个招呼，“你说这万一有外界刀兵入了雷谷，咱们要不要帮雷谷一把呢？”
郭家的人回答得比较直接，“必须帮忙啊，谁敢挑衅道宫，岂不是欺咱中土国无人？”
这就是大部分家族的认知——我们不跟荆王府作对，但是谁进攻雷谷，就是挑衅玄女宫弟子赵欣欣，也就是挑衅道宫。
换句话说，荆王府敢这么做的话，雷谷内大小家族并不怕跟他对掐——我们不是在今上和荆王之间站队，我们是帮助道宫弟子，消除不敬道宫者。
咬住这个理由，最后哪怕是荆王坐了天下，也奈何不了这些家族。
李永生正跟赵欣欣坐在一个简陋的亭子里，看冬季三湘的夜雨，就有小道童来汇报——这些家族的反应是这样的。
“哎呀，”九公主有点不开心，“早知道他们会这么想，我就组织起来他们了。”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这些传承千年的家族，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然后他一抬手，缓缓地搂住了她的肩头，“你做得其实不错。”
这一刻，她纤弱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

第六百一十一章 探子多
赵欣欣斜靠在李永生的胸口，眼睛微眯，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和温馨。
良久，她才出声发话，“不需要我出面组织他们一下吗？”
“不需要，”李永生沉声回答，“他们自己选择，那是觉得外人冒犯了玄女宫，你出面组织的话，那是玄女宫对荆王有恶意……感受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了吗？”
“你这家伙，从来都是这么奸滑，”赵欣欣的身子微微扭动一下，选择了一个更惬意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鼻腔里发出了慵懒的声音，“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坏蛋……”
“呃咳！”李永生重重地咳嗽一声，他知道此刻的永馨，又进入了“话说当年”那种状态——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但是拜托，现在是在下界啊，周围还这么多人呢……
所以他只能岔开话题，“天挺冷的，你穿得有点单薄了，要加一件衣服吗？”
赵欣欣却是依旧懒洋洋地回答，“你这家伙，刚才就想到了吧，是打算看我笑话？”
“拜托，我还得找王志云，帮花司修说项呢，”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不知道谁要看谁的笑话，你动一动嘴，我得跑断腿。”
赵欣欣很享受靠在他怀里的感觉，继续慵懒地发话，“这不是你该做的吗？既然当了我的伴侣，就要为我遮风避雨，你可是一直很享受庇护我的感觉的。”
我说，上界的话，不要带到下界来说好吗？李永生又搂一搂她的肩头，“我当然会庇护你，只不过呢，你也知道，荆王府在雷谷里有探子，而且肯定不止一个……”
“永生，我就发现一个，”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却是汽车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你说咱们该怎么设个套儿……”
赵欣欣像触电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才缓缓扭头向后看去，冷冷地发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种状态下的永馨，是最可怕的，她对他的依恋，只能两个人共享，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也就是刚才经过了点事情，天上还下着点小雨，李永生又完美地处理了问题，恍惚之间，她似乎又见到了仙界中的永生仙君，才情不自禁地投入了进去。
“我才来啊，”秦天祝嬉皮笑脸地回答，他跟公孙未明接触多次，不但是人变得油滑了，也不是很畏惧上位者了，“你俩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根本没听到啊。”
“天快亮了，我走了，”赵欣欣听出了他的调笑之意，却又发作不得，站起身快步离开。
“你这货，就一点眼色都没有，”李永生没好气地骂他一句，“好了，你发现了谁，他又试图做出什么样的破坏？”
还是那句话，他对雷谷里有荆王府的探子，一点都不稀奇，甚至都没兴趣去调查——根本查不过来，左右不过是流民身份，你查一批，人家还能再送一批。
做了无用功不说，反倒会搞得雷谷气氛紧张，有意思吗？
当然，对方若是想着手在雷谷里搞破坏，就不是他能忍的了。
“做破坏倒没有，”秦天祝讪讪地回答，“不过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雷谷里有问题的人多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直接说是谁，别绕圈子。”
流民是很可怜的，但也是很杂乱的，因为没有路引，很多人身份不明。
这有点像地球界天朝的火车站，彼此之间有个称呼，莫问出处，里面藏着无法统计的通缉犯，甚或者是杀人犯。
秦天祝抬手一招，“毛滨昭，你来说。”
旁边的立柱后，转出一个人来，冲着李永生一拱手，“又打扰李掌柜了。”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刚才九公主不是给了你灵谷了吗，没去修炼啊？”
“我是想先再干几天活，给老娘攒下一些贡献点，才好安心修炼，”毛滨昭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贡献点比较紧张。”
他刚把自己的贡献点放了高利贷，当然紧张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来找他了，说荆王可能偷袭雷谷，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搞他一下子？
来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放高利贷的对象，没错，就是美艳惊人的甄美女。
甄美女说了，谷中的家族中人都商量好了，等荆王进攻雷谷的时候，要帮着玄女宫，保住这安置流民的场所。
这个消息是真实的，只要能用心了解一下，就知道为什么真实。
但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达成这个共识的，只是雷谷中的家族中人，而谷里还有七八千的零散流民，这些流民可是真的没什么组织。
万一真的荆王攻打雷谷，这些没有组织的流民该如何应对？
毛滨昭就属于这类人，甄美女也属于这类人。
她找到他，认为大家很有必要抱团取暖，而且据甄美女说，她已经联系了六名司修，四十多名制修，共同进退——美女的号召力果然是不小。
毛滨昭并不认为这个建议不好，但是他不太想主动出击——雷谷方面，都没有建议众人认真抵抗，可见有必要把握好这个度。
然后甄美女就不高兴了，说咱们没有家族子弟团结，很有必要主动出击两次——收获多少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这样一来，可以磨练一下配合，相互之间也能增强信任。
说白了，就是彼此都不摸根底，有必要搞个投名状什么的。
本来就是一盘散沙，若是连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配合？
甄美女甚至说了，我来找你，也是看你算是个人物，有胆子掳了荆王的人回来，你若真的不答应，那以后你也不要想跟我们配合。
毛滨昭就有点犹豫了，他隐约觉得，甄美女力邀他，其实也是看中了他今天的表现——今天他和花司修，都挺出彩的。
若是他俩能加入她的团队，在可靠性上，起码是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
不过他还是不想答应，你信得过我，我还信不过你呢。
然而话说回来，作为一个零散的流民，毛滨昭也认为，自己必须进入一个团队，一旦发生大战，孤魂野鬼最容易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然后他就琢磨，不如我加入雷谷管理方的团队好了，反正已经投向了九公主，再彻底一点，也无所谓了。
不过他只是区区的制修，非常担心九公主能不能看上他的战力，所以就去找秦天祝，想让他帮自己关说一二——毕竟大家有共同的同窗。
秦天祝听说之后，就觉得甄美女主动挑事，感觉特别不地道，再想一想公孙未明所说，这女人是隐藏了修为的，心里就越发地感觉到不妙了。
他已经知道，荆王在雷谷里有探子，就感觉她很有一点嫌疑——你这么主动攻击荆王，是让雷谷双手将把柄奉上啊。
李永生听完之后，沉吟一下发话，“花先生是什么意思？”
毛滨昭挠一挠头，“花先生的意思跟我一样，想跟着雷谷走，他比我坚决。”
花司修当然比他坚决，人家是司修，战力就不错，不愁雷谷不要，而且戴罪立功的事，还要指望李永生出面，根本不可能跟着甄美女的节奏走。
“他倒是看得明白，”李永生微微一笑，“那滨昭你以后就多听天祝的好了，也不用见外……今天的事，证明你也是有能力的。”
“好的，”毛滨昭很干脆地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问，“那甄美女那边？”
“她那里你不用管，”李永生笑着一摆手，“你和花司修都不去的话，由她折腾好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毛滨昭顿时愕然，他嘴巴动一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解。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怎么，有人想挑事，咱们不能过问吗？”
出声的却是赵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悄悄回来了。
天色虽然很黑，但是在亭子里宫灯的映射下，依旧能看出，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秦天祝见状，只以为是九公主吃那个美女的醋了，忙不迭出声，“九公主，咱听永生解释一下……没准他是想引蛇出洞，钓出荆王府的探子呢？”
赵欣欣轻哼一声，斜睥着李永生，将信将疑地发问，“是这样吗？”
“还真就不能有点秘密了，”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一摊双手，“那是内辅的人，你们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
他说得隐晦，赵欣欣却是听出来了，顿时眉头一挑，“不会吧，会是魏岳的人？”
李永生本来觉得，这种事保密一点为好。
不过转念一想，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他其实也挺看不惯信息封锁这种事——早晚要被人知道，偏偏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天下只有你一个是值得信赖似的。
于是他点点头，“这没什么吧？荆王府能派来探子，朝安局当然也能派来探子，很奇怪吗？”
赵欣欣知道内辅是什么，但是毛滨昭还真不清楚，甚至他都有点奇怪，魏岳这个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
听到这里，他才眉头一扬，不可置信地发话，“甄美女……是朝安局的？”
这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第六百一十二章 强援至
赵欣欣听到这里，却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可不就是如此，还能有什么？”
甄美女抵达雷谷的时候，算是比较高调的，虽然她是隐藏了修为，但是只说她那个容貌，就是相当高调了。
雷谷现在有五万人，起码有两三个勉强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美女，像甄美女这样的，说她是万里挑一都是有点委屈了。
而她来的时候，雷谷才有几千人，扎眼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说什么隐藏修为，根本不用公孙未明提醒，李永生认真起来，哪里会发现不了？毕竟当初他初遇朝安局的人，雁九就来了这么一手。
所以他稍稍关注一下，就能从这女人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后来他也没跟别人说，只是暗地里印证了一下，就知道此女确实是来自于朝安局。
荆王的探子，他真没发现，但是通过甄美女，他发现好几个朝安局的探子。
不过怎么说呢？这太正常了，而且人家稍微高调地来，想必也是要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正经是荆王的探子，不可能如此高调——当然，这并不是说，荆王的探子水平更高。
能确定她的身份，当然也知道她如此行事的目的了。
秦天祝愣了一愣，也反应了过来，“原来……竟然是朝安局的，怪不得呢。”
毛滨昭的脸也是一黑，艰涩地发话，“难道是……朝廷真的想逼反荆王？”
“你这话怎么说的？”秦天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是逼反荆王，而是想让荆王按捺不住，对玄女宫出手。”
这才是正解，雷谷的流民，主动对荆王封路的人出手，荆王府的人若是按捺不住火气，直接对雷谷施行报复的话，那可是真正地就得罪了玄女宫。
因为赵欣欣已经明确表态了，不愿让流民介入此事，所以下面流民做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自发”的，跟玄女宫并无关系。
可荆王府敢还击的话，那就是打玄女宫的脸了。
就算是荆王府不服，向四大宫申请调查此事，最终也只会发现，那不是玄女宫的意思。
然后荆王这个哑巴亏，就吃定了。
当然，这些情况都仅仅是推论，具体是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待于证实。
毛滨昭苦笑一声，挠一挠头，“这些算计……我说，做人有必要活得这么累吗？”
秦天祝深深地看他一眼，“多少人乐在其中呢。”
“哪有什么乐在其中，”李永生摇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是了。”
荆王起事，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除非他现在被人夺舍，彻底改变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要不然根本停不下来。
而天家的反应，也是必然的，他不可能主动让出大宝的位子，就算他肯让，别人也得答应才行啊。
赵欣欣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你似乎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
她印象中的永生仙君，是草根出身，性情直爽，是非恩怨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很少用这样的态度看事情。
她真没想到，现在的李永生，并不仅仅是李永生，还糅合了地球界的记忆和认知。
“这有什么难懂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当事人都无法做主，身不由己了……其实朝安局这甄美女也一样，她倒是想不出幺蛾子呢，魏岳停不下来。”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就连赵欣欣也不例外。
第二天下午，玄女宫的人到了，一艘中型灵舟，直接停在了雷谷的河滩上。
雷谷里的五万人顿时傻眼了，不少人直接就跪下了：这可是道宫的灵舟啊。
赵欣欣急忙迎了上去，只见灵舟婷婷袅袅下来一百多名男女道长，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化主院的一把手栗娘栗准证。
连九公主自己都有点傻眼，“见过化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十来天了，”栗化主对她的态度，那是真的和蔼，“本来想交接完事情，闭关整理一下收获，听到你这里有事，就来看一看。”
“打扰化主的修炼，那真是弟子的罪过，”赵欣欣忙不迭地告罪，“我只是跟寮房说了一声，希望轩辕真人能来。”
“化主院的事情，何必要找寮房？”栗准证淡淡地发话，“再说了，寮房最近的事情也是繁多，人手比较紧张。”
一边说着，两人就来到了一片竹林旁，这里是赵欣欣为自己定下的休息场所，就连这竹林，也都是道术搬运过来的。
栗化主此来，带了三名真人二十余名司修，众人见过礼之后，她才问起了此间的情况。
寮房最近确实人手紧张，三湘不稳，巡寮的压力就大多了，虽然外人都知道，玄女山不能随便靠近，更不能随便进，但是外面乱成这样，里面安全不是？
栗化主一直很关注赵欣欣，听说雷谷求助，就毫不犹豫带人赶了过来，她证真的希望，可是还要着落在这位转世大能身上呢。
而且她此来，也符合权责，化主院主要负责道宫的形象宣传和对外沟通，哪怕这里主事的不是赵欣欣，她想要过问，也是顺理成章。
聊了一阵之后，她知道了九公主遭遇的情况，忍不住冷哼一声，“这荆王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去，挂上我的驻跸拂尘。”
驻跸拂尘是代表了真君亲临，原本是道宫真君的排场，不过到了现在，四大宫的部分高阶真人也能使用，大致就是“真君待遇”的意思。
虽然只是个“待遇”，但是在四大宫里，也不是任何准证都有资格挂这个拂尘的，怎么也得是三都五主级别的，十八头就要差一些。
每个准证的驻跸拂尘不一，有的是高级道器，有的只是普通道器，主要目的是高调地宣布：我在这里！
事实上，道宫的准证出门，是很少用这东西的，太张扬了，道宫的人行事果决百无禁忌，但是从来不招摇。
栗化主挂起这个拂尘来，当然就是要力挺这个弟子了。
赵欣欣犹豫一下，“好不好呢？会不会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她以前是很少考虑这些事的，但是这次安置流民，她从李永生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挑衅，就凭荆王？”栗化主不屑地笑一笑，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弟子，似乎是有点不同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此次安置流民，是多亏了弟子店里的李掌柜帮忙，”赵欣欣恭恭敬敬地回答，“他考虑问题较为周全……对了，前一阵他也去了西疆的。”
“呵呵，”栗化主脸上泛起一丝不明的笑容，“李大师嘛，我当然知道了，在西疆那里，你家这个掌柜倒是很出了一些风头。”
赵欣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并不接话——她自己可以做戏，但是绝对不会贬低夫君。
栗化主等了一等，见她不说话，微微颔首，“那你去问问他吧，按我的经验，挂上驻跸拂尘之后，一般就不会有人不开眼了……”
片刻之后，五里地之外，李永生发话了，“很扯的经验，一般不会不开眼……现在是一般时候吗？是诸王相争的时候，争的是偌大的中土国！”
远处栗化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也没更多的反应了。
“我也是这么理解，”赵欣欣却是点点头，“那她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好呢？”
“栗化主能驻跸，旁人自然也能冒头，这是在刺激荆王做出反应啊，”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来二去，三湘很可能凭空多出很多准证出来，只会变得更乱。”
赵欣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这就又算是玄女宫生出的事了？”
“起码荆王府可以这么表示，”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当然，我这也仅仅是猜测，不过……为今之计，咱雷谷最好还是低调一点好。”
赵欣欣细细品一品他的话，微微颔首，“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真的感觉憋屈。”
李永生呲牙一笑，“所以说，做官很没有意思。”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点头，“那我再去跟化主说一声，看她是什么意思。”
栗化主能有什么意思？她虽然距离这俩足有五里地，但是以她的修为，想要听到他俩在说什么，还是不难的。
听到李永生的非议，言辞也极为不恭敬，栗娘还真有点惩戒这家伙一番的想法。
然而，那厮不但跟赵欣欣交好，自身的实力也相当诡异——不过这也正常吧？能被转世大能赏识，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也就懒得计较了，反正不是面对面说的，她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至于赵欣欣前来汇报，栗化主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很久，本来想帮你撑一撑门面的，看来你不需要。”
赵欣欣微微一笑，“您能来就好，那我现在去谷口放行事令旗了。”
“去吧，注意安全，”栗化主一摆手，“雷谷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将灵舟也带上。”
“灵舟还是化主留着吧，”赵欣欣恭恭敬敬地回答，“荆王府都敢冲未明准证下手，您有灵舟在手，总是方便一些？”

第六百一十三章 血腥屠杀
公孙未明怎么能跟我比？栗化主心里有点不屑，我身后是玄女宫，他身后不过是一个连真君都没有的家族。
不过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淡淡地发话，“既然你有心，那我就从善如流好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赵欣欣笑吟吟地点头，“我带着行事令旗呢，您只管放心就是。”
栗化主也有行事令旗，但是她很少使用，一般都是给了亲近的人掌管，而需要亮明身份的时候，她会直接使用驻跸拂尘。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驻跸拂尘的逼格比较高，但是这东西没有绝对守护的功效，至于说拂尘有什么强大的地方，却是要看拂尘的主人是如何祭炼的。
“我给你十天时间，”栗化主也开始限定期限，“十天之后，我随时可能走，你和你的掌柜，抓住这十天机会。”
“十五天好了，这马上过年了，”赵欣欣讨价还价，“荆王府未必会有什么反应。”
栗化主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荆王府不过年。”
她只给出了答案，却是不解释因果，不过也用不着解释，以她的身份，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我这个王叔……不过年？”
她不是置疑，只是有些意外，这是中土国最隆重的节日啊。
栗化主忍不住哼一声，“现在又不是‘一般时候’……你放心好了，就算我走，也给你留两个真人，还有一些敕牌弟子，嗯，顾护法会留下的。”
她对李永生所说的“不是一般时候”的言论，终究有点耿耿于怀。
顾护法也是高阶真人，不过他首先是化主院的护法，然后才是玄女宫的护法。
赵欣欣只能表示感谢了，“多谢化主。”
事实上，荆王的反应，比大家想的还要快，带了玄女宫标志的灵舟落入雷谷之后，第二天，四个路口的关卡就全撤了。
继续纷涌而来的流民，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大抵是年关将近了，接下来的两天，涌入的流民并不多，也就每天千把人。
赵欣欣在山口驻扎了两天之后，又找上了李永生，“姓甄的那女人已经出了雷谷，接下来肯定要挑衅荆王了，栗化主也快走了，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用做什么，等就行了，”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甄美女要做什么，是她的事儿，咱们看荆王府的反应就行了。”
“后发制人吗？”赵欣欣对此还是比较熟悉的，“不过你确定，我那个王叔会出手？”
“不出手也很好啊，”李永生笑得十分灿烂，“他要是不出手，咱们就继续安置流民。”
赵欣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笑得这么猥琐，肯定是把握。”
“我哪里有什么把握？”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只不过，我估计啊……你马上就会看到，什么叫变通手段。”
不出他的意料，半天之后，远处有焰火升起，距离大约三十里。
这焰火一看就是示警用的，但不是玄女宫的，赵欣欣犹豫一下，吩咐滨北双毒去接应——起码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目前驻扎在山口，身边除了李永生和滨北双毒，也没有更厉害的战力了，公孙未明还在雷谷里疗伤，栗化主和她带来的真人，也是在雷谷。
不过赵欣欣相信，自己和永生联手的话，连真君也敢扛。
很快地，滨北双毒里的老妪就回来汇报了，说前方有一个家族的队伍，被盗匪袭击了。
这支队伍里，有九名司修和近两百名的制修，一共一千八百多人，在滨北双毒赶到的时候，九名司修里，死了两个重伤三个，制修更是死伤惨重，一千八百人，囫囵的还不到八百人。
也就是他们放出了示警焰火，对方见状，果断地摆脱了缠斗离开。
不过这个家族的队伍里，跟着两名子孙庙的司修，战斗力也挺彪悍，起码留下了十来具制修的尸体，至于说司修和其他制修的尸体，都被袭击者带走了。
据他们说，斩杀了对方七八名司修——这个必须存疑一下。
赵欣欣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哪里来的战斗力这么强悍的盗匪？”
“定然是荆王府的手段，”老妪沉声发话，“他们不拦路了，改杀人了。”
“是啊，”高大老者很肯定地发话，“这是近几天，最大的一支队伍了，损失惨重啊。”
损失有多惨重？
赵欣欣安排滨北双毒在行事令旗下接应，自己和李永生直接飞奔到了战斗现场。
一眼看去，真的是惨不忍睹，四五百具尸体横在那里，除了青壮之外，还有很多老弱妇孺的尸骸，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田野间。
赵欣欣沉着脸看了一阵，然后深吸一口气，“永生，我真的不能忍了，这孩子……才一两岁吧？我需要你帮我。”
李永生心里也不好受，他杀人不少，但是孩童何辜？“那……占一卦天机？”
“我来，”赵欣欣随手摸出六枚铜钱，往地上一丢。
下一刻，她的眉头一皱，“天机被遮蔽了？我去……得拿玉贝占卜吗？”
六爻之卦被遮蔽，那就是这个位面有大能出手了，玉贝占卜档次更高一点，但是她想使用的话，以她现在的修为，是要折损精血的。
“这不用占卜了，”李永生摇摇头，“你发什么疯？肯定就是荆王的因果。”
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咱们先不出手？然后，就该有这么大的代价？你知道不知道，我很讨厌你这种冷血？”
李永生冷冷地看着她，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发话，“怪我吗？”
赵欣欣顿时无语，她当然知道，这事怪不得他——恰恰相反，他的预言都实现了。
沉默一阵之后，她冷冷地出声发话，“现在这个样子，咱们得有个对策吧？”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烦，”李永生也有点毛躁了。
他的心里，何尝就好受了？永生仙君也是杀人无算，很是看淡生死，别的不说，只说前一阵在西疆，他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异族。
但那是异族——在他眼里，异族不能说不算人，但起码不能跟国族比。
眼下看到这个场面，他心里也是有点不适，杀人可以，但是胡乱杀老弱妇孺，这不合适！
都是中土国的黎庶啊。
他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反击，必须的……他能装盗匪，咱就不能装盗匪吗？”
这一次，他是真的恼火了，你既然敢挑起事端，那我奉陪就是了。
就在第二天，又有一支队伍遇袭的消息传来。
这次更惨，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被屠戮一空，尸体就留在大路上，没人收尸。
这就再明白不过了，某些人要制造恐慌，当然不会收尸。
血腥的屠杀，一下子让雷谷成为了令人闻声色变的场所。
连栗化主都震怒了，她亲自出手推算了一下天机，但是差一点遭受了反噬。
接下来，没有哪个家族，敢大摇大摆地往雷谷走了，倒是有些零散的流民，能安然无恙地抵达雷谷。
李永生对此也有些挠头，推算不出天机，不但找不出元凶，也无法预判对方下一次行动。
正月初三，又有一家十余人，被斩杀在路边，事实上，这是走亲戚的一家人，跟雷谷就没有什么关系。
李永生在这些天里，一直在周边巡视，但是这地方实在太大了，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面对这种局面，他实实在在无法忍受了——必须得给自己找帮手，打听消息了。
但是这帮手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秦家和李家的制修，倒是可以信得过，但是他们负责雷谷的管理，早就被众人认住了脸。
雷谷里，肯定是有荆王的探子的，让这些人出去打探消息，并不安全。
玄女宫的弟子也很多，但是这些弟子都穿着道袍，实在太扎眼了——若是不穿道袍，性命又不容易得到保障。
想来想去，他还是找到了甄美女，“咱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甄美女在前一阵，也带着组织起来的人，出去了两次，一次无功而返，另一次倒是跟人厮杀了一场，不过没落了什么好，伤了对方两人，己方也有两人受伤。
他们甚至不能肯定，对方就是荆王的人，只不过是她们要求对方站住，接受检查，结果人家不答应，结果狠狠打了一仗。
倒是甄美女一口咬定，对方就是荆王的人，所以她们这个小团体，目前在雷谷的声望也不错，起码她是敢对荆王做出反击的。
见李永生找过来，甄美女倒也不感到意外，而是笑吟吟地站起身，跟他走了。
来到半山腰一处刚建好的亭子旁，李永生放出桌椅，又着人拿来了茶水，并且要求他们帮忙戒备，不让外人接近。
半杯热茶下肚，他才出声发话，“我跟宁致远有点交情，你应该知道吧？”
“宁致远？”甄美女眨巴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不是一个写话本的？”

第六百一十四章 九公主的怒火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甄美女，也不做声，直到看得她目光开始闪烁，才轻哼一声，“你有胆子当着奥斯卡，重说一遍这话吗？”
在朝安局里，奥斯卡的威慑力，并不比宁致远小多少。
不可一世的黄昊，就是被奥公公捉了去，敲骨吸髓，折腾到倾家荡产之后，才自杀的——据说自杀时还是一脸的欣喜，庆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甄美女听到这个名字，果然不敢再胡言乱语了，而是又眨巴一下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发话，“人家……不太听得懂你的话，能说得明白点吗？”
“你身上那股子朝安局的味儿，太重了，”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再否认，信不信我制住你，把你扔到荆王府里去？”
甄美女怔了一怔，然后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直笑得娇躯乱颤，“果然不愧是令雁九神魂颠倒的李永生……其实我觉得，你脸上有那道疤的时候，会更吸引我。”
“这是九公主又站到我身后了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却并不回头，“没用的，我俩的感情很好，你也没她好看。”
“切，”他的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哼。
李永生依旧不回头，“多的我也不说了，荆王府在附近，有哪些联络点，你朝安局总该知道吧？”
“联络点？”甄美女的眼珠一转，“你要这个干什么？”
“咳，”赵欣欣在李永生身后轻咳一声，冷冷地发话，“现在，是他在问你，不是你在问他。”
甄美女敢撩拨李永生，却是不敢对九公主不敬，她当然知道，英王已经镇边，对于朝安局这种内廷的情报机构而言，这里面的意义不言而喻。
所以她沉吟一下之后，缓缓回答，“联络点……我们知道的不多，而且不宜泄露。”
李永生闻言冷哼一声，“看来三湘的朝安局，工作效率不是很高啊。”
甄美女无奈地叹口气，“李神医、李大师，联络点本来就是很隐秘的，我们侦知几个，也非常不容易，经常还要借此顺藤摸瓜……这种消息，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了，合适跟你说吗？”
李永生摇摇头，很不讲理地发话了，“那是你的苦衷，跟我无关，我现在只知道，死了很多人……我要报复，你明白吗？”
“报复嘛，这个倒是简单，”甄美女笑吟吟地发话，“荆王府在附近，有几个粮械库，不过看守的人比较多，也不乏高手，你有兴趣吗？”
“不乏高手？”李永生笑了起来，“最好不过了。”
荆王府能对那些无辜的黎庶下手，他当然也能对那些粮械库下手。
你不是仗着没有证据，我们无可奈何吗？那么，我们也不介意让你吃个哑巴亏。
当天晚上，距离忠义县两百多里的公学镇，一处庄园燃起了熊熊烈火，第二天一大早，县尉赶到了此处，发现庄园已经被军队封锁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县尉并不知情，但是据说，抬出来了两百多具尸体，庄园主人只是说过年期间，一不小心失火了。
县尉其实清楚，这庄园虽然是本地大家族张家的，但是张家已经投靠了荆王，里面也多是好手，当地有人说，这里是荆王府的一处仓库。
既然如此，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初六的夜里，距离忠义县三百多里处，李渠村。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坐落在一片小山下，有三十几户人家，很不起眼。
村子边上，有一条宽约七八丈的水渠，直通渚江，水运异常方便。
子正时分，两艘灵舟悄然无声地落在了村子的两里外，上面悄无声息地下来了两百多人。
“就是这里了，”有人低声发话，“此处便是盗匪藏身的所在，对这等人，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不留活口。”
来的两百多人，大部分都是雷谷里的流民，起码也是高阶制修的修为。
这是雷谷发布的一个任务，清除盗匪，又被称作“九公主的愤怒”。
这么称呼，原因很简单，九公主因那上千人被杀，愤怒异常，表示她要报复，而这任务在雷谷里，也挂了七八天了——她会隐藏报名者的消息。
其实雷谷的五万人里，对荆王有意见的起码有四万，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不是这混蛋，大家现在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过年呢。
既然九公主允诺隐匿名字，报名者真的非常踊跃，尤其是在接二连三的屠杀事件传来之后，更掀起了报名的热潮。
中土国的修者，从来都不缺血勇之气的。
上一次偷袭张家庄园的人，是玄女宫自家的子弟，出手干脆利索。
不过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第一次出手，能打荆王府一个冷不防，第二次还是这样，万一被荆王府搜集到证据，那就不好了。
于是这一次，九公主就让谷中的管理人员，不着痕迹地通知了两百名申领了任务的好手，坐了灵舟赶来此地。
这两百人都是黑衣黑裤，脸上还戴了面具，口中衔枚，就算异常熟悉的朋友，面对这一大群相似的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两百人一共分了十队，在村外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各支队伍带队的人收到消息，村子里的阵法已经被破坏，可以悄悄地潜入了。
这种消息，被带队的人传了下去——今天能来的修者，固然是冲着丰厚的报酬来的，但是大多数人，为的还是一股不平之气。
而且可以肯定，来的二百人，不可能每个都囫囵着回去，所以任何可以鼓舞信心的消息，都会被传下去。
十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已经是子末时分，村子越发地寂静，而血腥味也逐渐地浓烈了起来。
直到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敌袭……呃……敌……”
下一刻，杀声四起，不少人从梦中惊醒，乱做一团，紧接着，几声剧烈的爆炸传来，地面也为之震动。
这李渠村是荆王府的一处兵站，不但有粮草和军械库，还有战兵训练、战地医院、指挥部和接待驿站等，典型的一个小型军营。
不过，这里的示警和防御阵法被破坏掉了，巡逻的军士也被干掉，而眼下才正月初六，搁在一般的乡镇上，此刻还没过完年呢。
军士们已经接到通知，说要提防雷谷偷袭——没错，荆王府的人也直接认定，对张家庄园下手的，就是赵欣欣一方的人马。
两家其实已经处于战争状态了，只不过是没有宣战罢了。
但是就算这样，军士们到了晚上，也是要睡觉的，猛然从梦中惊醒，听到外面喊杀声一片，彻底懵了。
这二百多黑衣人有若出柙猛虎，疯狂地杀戮着，有军士们稍稍稳定一下，想要结起战阵，就会从四面八方飞来各种符箓，将他们驱逐开。
不能结成战阵的军士，也就仅仅比普通人强一点，这里拥有五百常驻军，却是被区区两百人打得大败。
兵站的负责人，只是一个高阶司修，这还是因为此处是综合性的兵站，地理位置也很关键，否则带五百常驻军，初阶司修就够了。
然而事实上，这里还不仅仅是兵站，也是襄王府一处情报站和执行中心，有两名化修在这里坐镇，今天又有一名化修前来探友。
三名化修第一时间就醒了，却是没敢升空，而是直接冲出了房门。
他们斩杀了几名乱作一团的军士之后，就待就地组织反抗——别看他们是化修，事实上，这样黑灯瞎火混乱的场面，一个小小的军阵，就能带给他们极大的杀伤。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不仅仅是他们有化修，偷袭者中也有化修，就在他们尝试整顿队伍的时候，两道黑光加一道青光，重重地击向一名化修。
这位是三名化修里，唯一的中阶化修，防御力惊人，怎奈偷袭他的是滨北双毒——这夫妻俩联手的威力暴涨，要不然也不会闯下偌大的名头。
更别说那道青光，还是出自玄女宫的一名初阶真人——四大宫灵修的单独战力，在中土国的修者里，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三名化修齐齐出手，直接将这名化修打得怒吼一声，紧接着喷出一口鲜血，化虹而去，地上却掉落了一条血淋淋的臂膀。
化修真的难杀，不过很显然，这位也清楚，若是还留在这里，绝对吃不住第二下了。
就在三人偷袭此人的同时，一方大印自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了另一名初阶真人。
这名真人避无可避，别说周边都是人，跑不开，就算周边没人，他也躲不开这方大印，因为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气机已经完全被锁定了。
惊骇之下，他没命地大喊一声，“堂堂准证，也不要脸……”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次出手的，是化主院的护法顾准证。
他为了掩饰来路，特地借了一方大印来用，不过他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又是有心算无心的偷袭，一方大印下去，就将那初阶化修砸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眼见不能活了。
兵站里最后一名化修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激发一张特大的防御符，然后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血遁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阻击
第三名化修真有点懦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做任何抵挡，直接血遁……
事实上，他的选择并不算稀奇，虽然真人的战力超强，但是在战场上，真的算不得什么，一旦被人绊住了，很可能就横尸当场。
绊住他的未必得是化修，甚至可能是几个制修组成的小小军阵。
这就像地球界冷兵器时期的战斗，个人武功再高，遭遇大规模作战也没什么卵用，军队更讲究的是配合和悍不畏死。
这名化修他不想死，起码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所以逃了。
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他甚至都不是军人。
顺风仗他能打，也能跟军队打出配合，但是在军队乱作一团，对方反倒是有配合的混乱场合下，他果断地选择了逃跑。
这其实就是修者和军队最大的区别。
搁在卫国战争后期，这名化修若是军人，最应该选择的是——悍不畏死地攻击，为自己的袍泽和下属争取整顿队伍的时间。
只有这样，军队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若是都像他一般，军队就是土鸡瓦狗，毫无战力可言。
事实上，随着三名化修或死或逃，整个兵站的士气，也降到了最低点。
倒是兵站的站长，那名高阶司修，有几分担当，不住地指挥有限的几名司修，要他们整顿队伍，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稳住！稳住！对方不是军队，只要稳住……咱们就赢了！”
空中一杆长约三丈的大枪，狠狠地扎了过来，却是隐藏在暗中的公孙未明出手了。
站长身边的两名亲卫怒吼一声，手持着盾牌，没命地迎了上去，试图用肉体去阻挡这支长枪——毫无疑问，这才是军队的作战方式。
然而，这依旧没什么卵用，长枪轻易地刺穿了两面盾牌和两名亲卫的尸体，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又刺穿了高阶司修的右肩。
不过下一刻，公孙未明就转移了目标，因为他发现，敌方有两名司修，气息似曾相识，少不得身子一晃，七八个黑点打了过去，“卧槽尼玛，这不是那什么狗屁死士吗？”
荆王府在这里也安排了死士，不但有护府死士，还有军队死士。
不过军队的死士，都是在督战队的指挥下作战，现在这种时候，根本没什么卵用。
护府死士要好一点，他们早就有明确的任务——保护兵站不受袭击。
然而他们身为死士，保护兵站的方式，并不是跟对方力拼，他们擅长的也不是这个——刺客和战将，根本是两种职业好不好？
所以这两名死士的任务，其实是在两军对垒之际——或者是混战的时候，刺杀对方主事者，从而达到保护兵站的目的。
可是眼下，根本连混战都算不上，纯粹是被偷营了，荆王府一方，连三名化修都或死或逃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至于说对方的主事者，更是找不到。
这两名死士很有职业精神，既然找不到主事者，就不暴露自己，一旦冲出去，被人盯上了，那真的有点浪费了——血不厚防不高，多的就是一点敏捷而已。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被愤怒的公孙未明盯上了。
公孙未明打出的几个黑点里，有暗器，有道器，还有三张大网。
两人因为要相互配合掩护，离得非常近，三张大网足够使用。
然后，他俩就被两张大网网住了，公孙未明身子一晃，来到近前，又是十余枚柳叶刀打出去，直接斩断了两人四肢的筋脉，“不是护府死士吗？不是牛逼吗？”
与此同时，兵站的站长从地上站起来，四下扫一眼，发现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到处都有黑衣人在追杀自己的士兵，而不远处囤兵洞已经被炸塌，军械库和粮库更是嘈杂无比。
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割向自己的喉咙，嘴里大喊一声，“王爷，职下无能，只有以死谢罪了！”
他的两名亲兵已死，没有人能阻止他的愚蠢行为——事实上，他现在该做的，是尽量出击，能制造多少机会，就制造多少机会。
死都不怕，还怕拼掉最后一滴血？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这样才能表现出他的忠心：反正示警焰火已经发出去了，我没有守护好兵站，就拿这条命来赔！
说句让他扫兴的话，现场乱做一团，还真没什么人关心他的死活。
就连公孙未明也不例外，他斩断那两名死士的四肢之后，上前下了禁制，直接将两人交给了身后的自家子弟，“看好了，回头慢慢搜魂。”
他对荆王府的护府死士，怨气大了去啦——真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不过下一刻，他四下扫一眼之后，冲一个方向点点头，“这儿差不多了，我去接应一下李……九公主。”
他点头的方向，正是化主院顾护法的方向。
顾准证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一剑斩掉了两名司修的头颅，心里也忍不住生出点猜测来——就凭九公主和她的李掌柜，能挡住对方的援兵吗？
这次突袭李渠村，并不比上一次偷袭张家庄园，那一次打了荆王府一个冷不防，玄女宫只折损了二人，但是这一次，荆王府肯定会派来援军的。
而九公主和李掌柜，两人携手去对付援军了。
事实上，在李永生的眼里，这一仗成功与否，主要在于打掉援军没有。
荆王府在附近能动用的援军，应该是以渚阳山的四寨为主。
渚阳山位于渚江边上，里面有山寨二十余座，其中最大的是六个寨子，号称渚阳山六寨。
其实其中的三寨，已经被荆王府拿下了，再加上旁边一个中型寨子，在荆王的体系里，号称渚阳山四寨。
四寨里屯兵近万，有最少六名化修。
李渠村这个兵站，除了有些事务直属荆王府，大多事情，还是归渚阳山四寨节制。
直接进攻渚阳山四寨，显然有点不现实，所以李永生初步定下的目标，是围点打援。
不过他定的目标，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赵欣欣。
大家都认为，完全可以在剿灭李渠村的同时，重创渚阳山的援兵。
所以李永生索性放手了，他在破坏了李渠村的阵法之后，直接跟赵欣欣扑向了北方，他俩打算截住对方的援兵。
差不多所有人，都认为他俩的脑壳坏掉了，你俩两个司修，就打算截住渚阳四寨的六个化修？
不过关键时刻，栗化主表态了：让他俩去吧。
栗准证目前坐镇雷谷，守着赵欣欣的大本营，不过她能在雷谷待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她将玄女宫大部分的高阶修者都派了出去，要他们一定拿下李渠村。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端掉这个兵站，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让所有人都知道，玄女宫不是那么好欺的。
至于说阻拦来自渚阳山的援兵，栗化主表示，这个不是你们要考虑的。
渚阳山距离李渠村，其实也就一百多里不到两百里，李渠村一旦打起来，不超过两炷香的时间，渚阳山的援兵就能赶过来。
此刻的李永生，也是异常地忙碌，他已经布设下了很多陷阱，嘴里还在不住地招呼，“快点快点，布好你的九曲幻阵。”
赵欣欣也在快速地布阵，却是忍不住嘀咕，“这么大一块地方，咱们拦得住吗？尽心就可以了。”
“能拦住当然是最好的，”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抛一抛手里的阵盘，“你说咱们要是能尽歼援军的话，你王叔会不会很头疼？”
“尽歼援军……你还想啥呢？”赵欣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两人都不是妄自菲薄之辈，越阶杀敌也是平常事。
但是数量是个大问题，须知渚阳山那里，有近万的兵卒，随便派出千八百的，他俩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千八百的制修都够人头疼的，就别说是军队了。
“应该差不多吧，”李永生笑着回答，“尽歼援军的先头部队，还是没问题的。”
“先头部队？”赵欣欣听得手上一顿，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也不是笨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渚阳山虽然离李渠村很近，只有一百多里，但是大部队想要及时赶到那里，还真是不容易。
能第一时间驰援的，只可能是化修和部分司修，大部分的军队，是要通过地面快速行进，才能抵达李渠村的。
可是她还是有点不解，“化修可以凌空飞渡，那未必会经过咱们布设阵法的地方吧？”
既然可以靠飞来赶路，当然没必要走大路，走直线就行了。
“这里正是直线路过的地方，”李永生笑着回答，“九曲幻阵能减少他们的警惕心。”
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有一百多里，就算笔直地飞，稍微有点偏差，也超出阵法范围了，所以他才要她帮忙布设九曲幻阵。
赵欣欣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用心，一时间有点不开心，“原来你这么使唤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可是九公主要报复，当然得打一场漂亮仗，”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身子一顿，压低了声音，“嘘……来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打援
渚阳山的援兵，是沿着公路来的，李永生和赵欣欣布置的某些阵法，有点多余。
不过这种事情，谁算得准呢？想要全歼对手，多做点准备实在太正常了。
一路赶来的援兵，也相当有章法，最前方是两名化修开路，呈犄角状相互倚仗。
他们身后三里地左右，有两艘庞大的飞舟，紧随着他俩，飞舟是敞篷的，每一艘飞舟上面，差不多有两百人——这就是军队系统里紧急运送兵员用的运输飞舟。
飞舟上面，除了制修和司修，还各有一名化修，而飞舟之后，还有一名化修殿后。
四百人左右的援军，五名化修，数十名司修，这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雷谷出来的全部人马，正面对战，也未必就赢得了对方。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这也才仅仅是援军的先头部队，他们的后面，还有可能有大量的援军，正在急速赶路。
李永生和赵欣欣两人，想要尽歼这些人，难度似乎确实大了点？
但是探路的两名化修，却慎重得很，因为要赶时间，两人身上加着防御，高速飞行，也非常浪费灵气，所以两人轮流领先戒备着。
当然，这也是军队里的章法，他俩只是执行就是了，两人心里并不认为，雷谷能在袭击李渠村的同时，还有拦截这一支援军的实力——荆王府和玄女宫，终究是没有彻底撕破脸。
然而飞着飞着，一股奇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两人。
下一刻，两人的身子齐齐一僵。
黑暗中，有人对他俩出手了，一道闪电劈向其中一人，另一人的僵直，却是因为中了撼神符。
“敌袭！”身后两艘飞舟上，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那一道闪电，实在太明亮了。
雷法果然是偷袭的好手段，怪不得公孙未明都差点栽在两名司修手里。
不过，负责探路的化修装备齐全，被电击的那位，在身子僵直的同时，自动触发了防御机制，急速地退向了侧后方——正是在另一名化修身后。
这是非常标准的配合，但是前提是——如果那一名化修没有被斩掉头颅的话。
后面的两艘飞舟上，数百人看到了这一幕，在被雷劈的化修退后的时候，一道暗淡的青光闪过，前面那名化修直接被斩为了两段。
出手的是一个窈窕的影子，她斩杀掉一人之后，身子急闪，又遁入了黑暗中。
如果说雷法是偷袭的妙手，那撼神符简直是偷袭里的绝杀了，探路的两名化修，身上都有应对雷法的手段，但是还真没有防御神魂攻击的准备。
赵欣欣一刀斩杀了那被撼神符偷袭的化修，转身疾驰而去。
这时，被雷法偷袭的化修才从僵直里脱身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怎么被对方斩杀的，一时间惊骇莫名。
哪怕对方再次隐入了黑暗中，他也没敢追上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厉喝，“追！这是迟滞咱们支援的手段！”
这就是身为援兵的无奈了，明知道前方有状况，还必须得趟，中土国没有“围点打援”这个说法，但是这种战术策略，却是有的。
不过这个时候，援兵们没有更多的选择，若是救援者足够小心，可以慢慢地前探，但是那样做的话——政治不正确。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不确定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从最终的战术角度上讲，全歼援兵的先头部队固然重要，可保住雷谷的偷袭部队，才是重中之重。
对方若是放慢脚步，他俩当然就会就此步步拦截。
不过来援的人也异常狂妄，在一名化修被瞬间斩杀之后，还选择了衔尾直追——他们很固执地认为，雷谷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没有同时打赢两场战斗的实力。
凭良心说，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天晚上的战斗，玄女宫只出动了三名真人，敕牌弟子和道童，都没有出现，就是生恐贻人口实。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没有算计到，赵欣欣加上李永生，会爆发出多么强大战力！
前出探路的化修少了一名，剩下的那一名，也不前出了，直接等到了身后的两艘飞舟，而殿后的化修也不殿后了，跟上了飞舟。
于是，两名单独的化修，和两艘飞舟，融合成为一个整体，狂飙突进地在公路上奔驰。
他们是如此地蛮横和不可阻挡，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他们坚决和狂野的冲击。
然而，他们仅仅前进了两里多地，猛地一股奇大的气势，从下方翻卷而至，硬生生地拽着他们，堕向了地面。
所有人都没防住这样的变化，有人更是摔得骨断筋折，哪怕是残存的四个真人，也不得不调整身体，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有人高声叫了起来，“禁空阵法！”
没错，正是禁空阵法，这是一种超大型的阵法，在战争中时常遇到，道宫和官府，都很擅长使用这种阵法——严格来说，官府更擅长一些。
但是然而可是……这是超大型阵法，因为小了的话，基本上没什么意义——别人直接绕过去了，你还禁个什么空？
而且大多时候，禁空阵法都是将对手逼落到地面，通过地面的战斗力，来解决对手——这需要足够大的地面范围来腾挪。
还有就是，禁空阵法，需要海量的材料才能完成。
所以，虽然禁空阵法虽然广为周知，但是来自渚阳山的援军，真没想到，会在救援的路上，遇到这种东西——你总共才杀几个人，这么浪费真的好吗？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是非常精通阵法的上界观风使。
李永生对禁空阵法颇有研究，在仙界他有不小的地盘，里面布设禁空阵法的地方海了去啦，有些陷阱里，甚至有超小型的禁空阵法。
他在大路上放置了四个禁空阵盘，组成了一个极大的禁空区域，差不多有三十里方圆。
当然，他所倚仗的，肯定不仅仅是禁空阵法，就在禁空阵法将人全部拽向地面的时候，地面上陡然冒起大股的白色雾气，将所有人都吞没了进去。
事实上，荆王府援军跌向地面的时候，摔得并不是很厉害，因为他们飞得并不高，就连公孙家族用灵舟赶路的时候，都知道贴地飞行，荆王的军队没理由不知道。
给他们造成更大伤害的，其实是撞击，高速飞行的东西猛然落地，那一下撞击才是最狠的。
不过就是这样，四名化修里，有三人都在第一时间稳住了身形，还有五六名司修的反应，也很快捷——他们身上都加了防御符。
“敌袭，”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大声嘶喊着，“结阵，结阵……准备出击！”
直到这一刻，他们想的还是主动出击，他们的战术思路到底是什么，由此可想而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下一刻，他们看到的就是漫天的白雾，根本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能组成战阵？
一时间，从白雾里传出了各种尖叫和呐喊的声音。
“氤氲困阵？”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向李永生，“你不会只准备了这个吧？”
她知道他的氤氲困阵水平极高，可是靠着氤氲困阵，还真歼灭不了这几百人。
“我准备的阵法多着呢，”李永生微微一笑，这周边除了赵欣欣的九曲幻阵，他还布设了起码三种阵法——天罡风刀阵、八方地网阵以及九九归一挪移阵。
想消灭里面的援军，使用八方地网阵或者九九归一挪移阵就足够了，不过因为对方的战术错误，导致这次的设伏十分完美，连地网阵都没必要使用。
李永生想也不想，就做出了选择，他裹着赵欣欣一个瞬移，就来到了三里之外，然后指向地面一块玉石，“干活吧。”
赵欣欣的脸一黑，有点不高兴地发话，“逆转波纹阵……我说，原来你是在找苦力？”
逆转波纹阵是俗称，正式的称呼是九九归一挪移阵，或者九九归一成丹阵。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归一阵，有点像逆转的水波一般，水波是什么样子？是一块石头丢进去，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越荡越大。
而逆转波纹阵，却是将阵里的物品，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挤压，越挤越小。
也就是阵里面的人和物，在阵法的作用下，慢慢地向中间挪移，直到……水波化为一块石头。
仙界有些丹药，也是借助这种阵法成丹，所以又叫九九归一成丹阵——事实上，成丹阵和挪移阵，中间还有一些区别。
不过对赵欣欣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几百人往阵中间挤压——这是需要能量的。
在仙界的话，能量就是灵石，但是在中土国，灵石实在太罕见了，不能纯粹作为能量来用，所以驱动这个阵法，还需要输入灵气。
李永生笑一笑，左右看一看，低声发话，“灵气是小事，你显现一下你的上界念头，遇到什么不适的话，直接将伤害转移输出就行了。”
赵欣欣怔了一怔，也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出声，“你要用仙使令牌对付我？”

第六百一十七章 互相伤害
对面赵欣欣的怒视，李永生讪讪地一笑，“一点点而已，我就是用这位面驱逐之力，快速解决掉阵里的这些家伙，这不是想替你节省灵气吗？”
“简直太欺负人了，”赵欣欣气得狠狠一跺脚，“上界念头，你自己也有啊。”
“问题是这仙使令牌，只能我来使用啊，”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手，“拿给你，你也驱使不了……喏，要不你试一试？”
“算了，”赵欣欣没好气地一摆手，犹豫一下，扭扭捏捏地把手放在阵法上，“你就知道欺负我，回头我找个位面做仙使……你得跟过去，让我驱逐你几次。”
“行，”李永生嬉皮笑脸地点点头，他也知道，永馨只是嘴上不服气，真要驱逐自己，她还舍不得呢。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赵欣欣的眼睛一瞪，“别以为我说到做不到，我是认真的！”
“好好，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李永生又点点头，“我说，咱回头再聊行不？时间不等人啊……念头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按说赵欣欣才是化修，区区真人的修为，是不可能遭到仙使令牌的驱逐的。
但是她是上界转世下来的，又觉醒了宿慧，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严格说是她的神魂，跟仙界有了沟通，产生了因果。
这因果不足以让她受到位面的驱逐，但是她若刻意将念头显现出来的话，那是真的有点不受这个位面的欢迎了。
但是就算这样，以真人的修为，这么弱的因果，如果没有人激发仙使令牌，她依旧不会受到大的影响。
当然，现在就不一样了，随着她神魂气息的外泄，李永生手上的令牌，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李永生见状，也有点犹豫了，“你这……还能忍受吗？”
赵欣欣双唇紧闭，默默地点头，眼中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按着玉石的手，都有点微微发青了，这就是位面驱逐之力造成的。
——当青色转为黑色的话，她就该被放逐到无尽虚空了。
李永生见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当然不会再加大力度，他仔细观察一下她导入玉石的驱逐之力，又通过阵盘，观察一下氤氲困阵里的动静。
我去，还真有点麻烦呢，他发现自己少算了一点——荆王府的人，在阵中的反应。
按说被困进了氤氲阵，仓促之间，是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的，但是这些军队里的精英，还真的就靠着相互之间的触碰和感应，迅速地开始组织战阵了。
就算很多人没有组织战阵，也撑起了防御，而位面驱逐之力转化的阵法挤压之力，并不是很强，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还有很多人，正在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大部分身为制修的军人来说，刚才那次撞击，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甚至有一个人因此丧生，那厮的脖颈，撞到了另一名军士的刀把，大半个脖子都血肉模糊了，甚至能从他背后，看到露出的颈椎。
机会！李永生眼睛一亮，一道白光从他手里打了出去，正是三茅庙赶尸的符箓。
那死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正好旁边有人伸手过来，摸到了他身上的盔甲，忍不住出声发话，“这儿又有个兄弟，可以组三才阵了……呃。”
已经成为死尸的军士，非常果断地一拳击碎了对方的喉骨，然后横出一肘，重重地击在另一人的心口。
人的心口，是很脆弱的地方，他这一击，击断了对方的胸口剑突，剑突处的软骨，直接刺进了心脏。
短短几息之内，阵里就多出了几个死人，而这些尸体受到符箓的控制，又去攻击其他的活人。
死人的攻击，终究不如活人灵活，他们甚至连抽出腰刀都做不到，只能靠拳脚伤人。
不过很快地，情况就发生了转变，一名手握腰刀戒备的军士，被身边的“袍泽”击碎了天灵盖——这一下，终于有手持兵刃的尸体了。
这一切说起来长，其实是件很短，李永生看到有手持兵刃的军士被击杀，终于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赵欣欣，“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我减轻一点力道吗？”
赵欣欣摇摇头，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李永生微微收起一点灵气，“好了，他们要乱了，归一的速度会快起来的。”
因为阵里生出了有组织的抵抗力，才会导致驱策阵法的艰难。
赵欣欣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了，她没好气地发话，“麻烦你有点眼色，帮着输入点灵气……看着女孩子出苦力，你也忍心？”
你是女孩子的姥姥的姥姥的姥姥了吧？李永生心里暗暗腹诽一句，嘴上却是回答，“我得分神护法，还得看阵里的情况……”
话音未落，阵里传来一声高喊，“大家小心，有贼子摸了进来，冒充军士偷袭！”
终于有人发现，被自己人偷袭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偷袭的还真的是自己人——好吧，是自己人的尸体。
这一下，就彻底乱套了，氤氲困阵里，本来辨识度就极低，一听说有贼人冒充自己人偷袭，很多即将组成的军阵，顿时土崩瓦解。
而逆转波纹阵的收敛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
赵欣欣终于知道，自家的夫君又整出了新的花样，不过她还是不满意，“行了，那你戒备吧，加大一点输出力度。”
李永生有点不忍心，“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差不多了，何必呢？对方的援军距离这里还有差不多三十里。”
三十里其实很近了，不过后面来的这些人，明显地没有飞舟，只能靠着一些战马飞奔，再往后，则是大批步兵。
“你身后！”赵欣欣没好气地叫道，“你身后有人来了，只有五十里了，还是化修！”
她的念头放出来之后，感知能力比李永生还强。
是吗？李永生吓了一大跳，想也不想，一手加大了仙使令牌的输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玉石上，灵气狂涌而出。
这一下，在归一阵里的修者可就惨了，本来内部就不稳了，阵法的“威压”在瞬间又增加了许多，顿时就扛不住了。
原本阵法之力进展得缓慢，就是因为他们的抵抗，尤其那四名化修，先是给自己加了防御，然后组织反击，抵御力很强。
但是李永生和赵欣欣抛去伪装，全力施为的话，那压力大得不是一点半点——他俩联手，可是能抵御真君的。
尤其赵欣欣还是引了位面之力到阵里。
可以说这个阵法的攻击力，已经超出了真君。
真君出手，面对一个四名化修加几百名军士，还是相当轻松的。
尤其这几百名军士，是没有多少组织，还要提防“自家人”的偷袭。
一名真人发现扛不住了，厉喝一声，“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有种的跟爷爷做上一场！”
然而，没有人理他，反倒是有人因为受到挤压之力，重重地撞向了他。
到了这一刻，那真的是神仙来了也没救了，大家都开启了防御，都有防御的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就是那句话了——来啊，互相伤害啊。
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互相伤害只是阵里的内耗，更关键的是，因为有了内耗，抵御阵法的力道，就因此而大大衰减了。
一加一减之间，变量可就太大了。
九九归一成挪移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地收缩着，若是此刻从上空看下去，正是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内收紧。
而这急剧的收缩，又导致了更多的“互相伤害”，进一步降低了阵中的防御力量。
真的就像石子入水一般，只不过是倒着来了——逆转波纹阵，果然是名不虚传。
后方赶来的修者，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未明，他艺高人胆大，不怕漏夜赶路，不过因为才被死士偷袭过，他并没有御使灵舟，同时各种防御全开，手中还捏着保命遁符。
他此来不是为了支援，而是想看一看，李永生和赵欣欣，是如何抵御荆王府援军的。
他也看到了，前方出现了示警焰火，但是想来不是李永生和赵欣欣所发——那俩货就算打不过，逃总是逃得了的。
估计是……荆王府援军发出的示警焰火？
这焰火当然是荆王府援军所发出的，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阻击自己的人，真的是打算将援军一锅端了。
他们不但发出了示警焰火，更有人大喝一声，“放精气狼烟，搏命一击！”
精气狼烟不但能示警，能对士气有所加成，也能破除很多迷雾之类的东西，照亮周边。
不过这东西的使用成本太高了，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使出。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此刻才使出，从时机上讲，实在太晚了，不说能不能破除氤氲困阵的迷雾，只说这士气加成的效果，也有限得很——有太多的力量，都浪费在互相伤害上了。
虽然公孙未明一路猛赶，但是等他终于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第六百一十八章 血色烟花
就在公孙未明的视线之中，眼前砰然地燃起了一团巨大的焰火。
不过，炸裂的不是焰火，而是血光！
此刻是深夜，很多东西看不分明，尤其在这乡野的小路上。
但是公孙未明不是一般人，司修以上，就都不是一般人了，暗夜视物，真的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能通过灵觉，感受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看到了血光，看到了一团由血光组成的巨大焰火。
凭着直觉，他在李永生身边降落，高声发话，“永生，要帮忙吗？”
“要啊，”李永生轻笑一声，“后面还有五百的马队，未明准证帮着挡一下吧，都是……大马啊，呵呵。”
“一边去！”公孙未明又好气又好笑地回答，“战马能叫大马吗？”
所谓的大马，是在博灵郡，秦天祝和未明准证搞的勾当，李永生眼下说出，不过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幕，实在太恐怖了。
在李永生和赵欣欣全力输出的情况下，九九归一挪移阵，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收缩，到了最后，两人根本来不及收手，就直接“嘭”地一下。
没错，就是嘭地一下，数百人直接被挤得爆炸了，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赵欣欣见到这一幕，直接傻眼了，连李永生和公孙未明的玩笑都顾不得计较了。
永馨仙子在仙界，也是杀过人的，还征战过异域，但是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还是令她有点接受不了——这可是数百条鲜活的生命啊。
砰地一声，然后就没了？连尸首都化作了尘埃？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公孙未明已经冲了过来。
堂堂的准证看着这一幕，也有点目瞪口呆，“这是……这是什么？是真君的符箓？”
他当然感受得到，阵中翻滚着暴烈到极点的灵气，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个灵魂正在消散中，其中还有相当多的血勇之气，以及不甘的怨念。
不知道什么样的一击，才能产生如此大动静——起码也得是真君一击吧？
附近应该没有真君现身，那么就可能是真君的符箓，造成这么大的杀伤——能做出这种符箓的，都不可能是普通的真君，起码也得是沙王那个级别的。
李永生和赵欣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良久，九公主才轻叹一声，“永生，你这是……故意恶心我吧？”
“哪里有？”李永生苦笑一声，他已经将仙使令牌收了起来，很无辜地一摊双手，“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你知道的。”
没错，永生仙君虽然在仙界威名赫赫，也见多识广，但真的是第一次做观风使。
仙使令牌的原理他知道，位面驱逐之力他也懂，可这么结合起来催动阵法，他能估摸到的，也是理论上的效果。
哪曾想第一次使用，虽然效果不差，却搞出了这么一个血淋淋的结果。
赵欣欣嘿然不语，她当然相信他的话，自家夫君有什么能力，她大致还是清楚的。
“喂喂，”公孙未明忍受不住了，“你俩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啊？杀了多少人？”
“也就是四五百吧，”李永生有意缓和气氛，让永馨从震撼中尽快清醒过来，于是笑着发话，“其中还有五名化修，我说，你去不去帮我拦住后面的大马？”
“拦什么？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公孙未明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二十里远近，他们又是摆阵徐徐后退，真当我堂堂准证，连这点都感受不出来吗？”
“摆阵？”李永生用神识感受一下，还果真如此，说不得苦笑一声，“这样缓缓撤退，还真是够谨慎的……不过，有用吗？”
很显然，后面的援军，已经发现前方的变故了，所以果断地停下来，有条不紊地后撤。
军阵就是这一点好，只要自家不乱，外人想要捞到什么便宜，那真是不容易。
不过李永生也不是很畏惧对方，法度森严的军队战阵，确实挺令他头疼，但是对方没什么化修了——朝安局估算，渚阳山四寨，应该有六名化修左右。
援军前锋里的五名化修，已经全被杀了，渚阳山那里，肯定还要有真人镇守，那么后续的援军里，最多也就一两名化修。
军阵确实很厉害，但现在是夜间，对方化修又不多，李永生对自家的身法很自信，如果能寻觅到良机，打对方一个冷不防，再留下百十来条人命，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永生，你千万莫要轻敌，”难得地，公孙未明居然出声劝他，他一本正经地发话，“护府死士那玩意儿，真的很恶心人……我在李渠村，又遇到两名死士，不过这次生擒了！”
“护府死士？”赵欣欣终于从恍惚中惊醒，“哎，未明准证说得也对，对方既然后退得有章法，就不要追了。”
她很相信李永生的能力，但是身为英王府的九公主，护府死士的难缠，她也一清二楚，所以，她并不希望他在夜里遇到什么意外。
永生是强大的，但也是金贵的，冒这样的风险很不值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风险。
“我说的从来不错，”公孙未明洋洋得意地发话，“还有，不是我说你啊，九公主，多少人在前往雷谷的路上丧生了，你何必为区区四五百人分寸大乱？那都是死有余辜的！”
赵欣欣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未明准证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就对了，”公孙未明笑嘻嘻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孜孜不倦地发问，“你们这是做了些什么？”
“有些东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赵欣欣毫不客气地回答，她一点都不在意准证大人的感受，“永生，咱们是不是可以回李渠村了。”
“先收起阵势吧，”李永生身子一晃，开始收回此前布下的阵法，嘴里还不忘回答，“我打算趁热打铁，再去浏阴的虎山走一趟。”
浏阴距离这里就远了，起码三百里地，已经靠近荆王府的控制范围了，虎山那里，有荆王府的一个派出机构，表面上是个商行，但其实是一个大的情报中心。
那里只有百余人，但是起码有四个化修。
“没必要吧？”赵欣欣真的不想让他冒险，“今天不但灭了李渠村，还打掉了渚阳山的高端战力，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李永生一旦倔起来，也是很执着的，“一晚上打痛他三处，不仅仅是报复，也是让荆王府知道，雷谷的机动打击能力很强。”
这是从战略层面考虑的，他觉得有必要给荆王府一个感觉，就是雷谷报复能力极强，否则前往雷谷的流民，还会受到血腥的屠戮。
只有打痛了，对方才会意识到跟雷谷为敌，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赵欣欣无言以对，事实上她很清楚，李永生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她说服不了他。
没错，李永生很了解永馨，但是她又何尝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这个……”公孙未明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你有信心，在虎山再搞出这么一次爆炸吗？呃，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我是说……你觉得能端掉整个虎山的机构？”
“这个保证不了，”李永生摇摇头，他还没有狂妄到那种程度，不过，他也有他的打算，“但是我认为消灭他们一半的战力，还是很有可能的。”
“一半的战力，那又何必呢？”公孙未明直接给他泼一瓢凉水，“以后慢慢来也不迟，你根本不知道，荆王府这种人最怕什么。”
赵欣欣听得奇怪了，“荆王府最怕什么？”
“这个嘛，”公孙未明摸一摸下巴，又沉吟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方始回答，“九公主，你觉得什么样的对手，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吗……强大的？”
强大……你确定这个词跟这个位面有关吗？赵欣欣的嘴角轻轻抽动一下，她斟酌着回答，“强大？我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这不就结了？”公孙未明一摊双手，“你不愧也是赵家人出身，对皇族来说，强大并不可怕，在尘世间历练得多了，你会发现，悍不畏死比强大更可怕。”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无畏生死才最可怕。”
“这就是了，”公孙未明点点头，“你杀人再多，影响不到荆王，这意思就不大，对荆王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下面人的死伤，其实只是个数字，反而更容易激怒他。”
李永生笑了起来，“怎么感觉听起来，你是鼓动我去刺杀荆王呢？”
赵欣欣马上冷哼一声，“他没有露出反意之前，不许你胡来！”
“我没这么说，只是猜测一下未明准证的意思，”李永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有没有搞错，我是观风使哎，过于深度地介入下界事务，那不合适。
“反正我是不同意你这么搞，”赵欣欣快速地发话，“既然歼灭了援军，咱们也快点回吧。”

第六百一十九章 内奸
李永生有点纳闷，怎么永馨对荆王也这么维护？
不过很快地，他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她是不想让自己去虎山冒险。
今天既拔除了李渠村这个钉子，也全歼了援军的主力，战略目的达到了。
那就回呗，他不欲惹她生气，反正想要收拾荆王府，他手段多了去啦。
公孙未明也主张火速离开，因为那后撤的军队，肯定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上去，很难说荆王府能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三个倒是不怕荆王府派人来围攻，但是李渠村那里，可是还有二百名修者呢。
于是三人火速回返，赶到村子的时候，他们正好刚打扫完战场。
这次雷谷的修者来李渠村，除了有贡献点奖励，还有战利品奖励，大家打扫战场也很积极，这里不但有粮械库，还有药品之类的物资，收获极大。
必须指出的是，在战斗过程中，很少有人去抢夺战利品，这跟军纪什么的关系不大，主要原因是，雷谷流民里，就没有人拥有储物袋。
或者有些大家族里暗自藏得有，但是在雷谷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显然不合适炫耀。
既然私下抢战利品瞒不住别人，那又何苦枉做小人，倒不如老老实实等玄女宫的人将战利品运回去，悄悄收分成就是了。
见李永生三人回来，大家赶紧整理队伍，上了灵舟，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此次偷袭，雷谷一方虽然大获全胜，但是也战死了十九人，重伤十余人，轻伤近三十。
关于死者如何抚恤、伤者如何治疗，雷谷早就有了章程，都不算什么重要事情，他们更需要操心的，是如何为死者和伤者保密。
毕竟在雷谷里，各方的耳目实在太多了，一旦身份传出去，招来荆王府的报复，那就不好了。
事实上，荆王府的耳目，比李永生想像的还要多。
回到雷谷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花司修就来找他，悄悄告诉他一个消息——昨天偷袭李渠村，大家之所以在偷袭过程中暴露，是因为队伍里有内奸。
这名内奸是跟花司修一个战斗小队的，此人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得到机会示警，但是在偷袭过程中，故意手松了一下，导致被袭击者有机会报警。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成想他的搭档也是江湖上闯荡了多年的独行客，见到情况不对，花司修二话不说直接结果了这厮。
所以昨天十九名死者里，其实是有一名内奸。
花司修也没跟别人说这事，他就悄悄地摘下此人的面具，用留影石留了影。
雷谷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认识此人，也信不过别人，所以在回来之后，悄悄找到了李永生告知。
李永生对这个消息，也有点意外，荆王府的探子还真是无孔不入，不但渗透进了雷谷，竟然还被选入了出击的队伍里。
所幸的是，那二百人里，带队的都是雷谷真正信得过的人，就连花司修这种明确拒绝了为荆王府效力的主儿，都也仅仅是十个小队里，一个小队的副手，并没有直接指挥的权力。
这是因为，他可能是荆王府的反间。
不过眼下看起来，基本上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
李永生又叫来了秦天祝，想调查一下这个内奸的情况。
出人意料的是，这内奸是兄妹二人进入雷谷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
如果不是花司修这么提醒的话，他的妹妹还会得到哥哥的抚恤金——一笔相当数量的贡献点。
秦天祝马上就去找这小女孩，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小女孩儿失踪了，今天凌晨，在出击的队伍回来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小女孩。
秦天祝再一查，才发现这探子之所以会被选进队伍，是因为……他是加入了甄美女的组织，没错，这厮都跟朝安局混得很熟了。
于是他又召来了这大美女——你选人可以，也不能这么不挑食吧？啥眼神啊？
甄美女听到这消息，脸色刷地就变了，她根本不理会秦天祝，而是直接看向了李永生，“你没有搞错吧？这人是我朝安局的外围……是谁杀的他？”
“我们有没有搞错，这无关紧要，”李永生一摊双手，“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妹妹也不见了……那也是你们朝安局的人吗？”
“坏了，”甄美女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找他妹妹，据说是他的亲妹妹呢……糟糕，这问题严重了！”
问题当然严重了，朝安局不但被渗透，关键是朝廷里的很多情报，估计也被荆王掌握了。
秦天祝看她离开，才轻哼一声，“嘿，我算是知道，那厮为什么不敢明着示警了，除了怕死，还想继续潜伏下去呢。”
“这种事情，见多了就习惯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双面间谍算什么，三面、四面的间谍还有呢。”
秦天祝听得眉头一扬，讶然发话，“四面间谍……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呢？”李永生摇摇头，也懒得多说。
此次出击之后，雷谷外面顿时清净了起来，很显然，荆王府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张家庄园被毁之后，雷谷竟然再接再厉，横扫了李渠村，并且全歼了渚阳山的高端战力。
这三仗，真的是打出了雷谷的决心，尤其是，荆王府杀掉的人，还不如他们损失的人多。
没错，荆王府在这三仗里，损失了两千多人——全是士兵和青壮，不像他们杀掉的人，里面还有老弱妇孺。
真的是亏大了。
荆王府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报复，而是加强自身的防御，就算他们再不甘心，短期内也不可能挑衅雷谷了。
两天之后，栗化主带着玄女宫大部分弟子，登上灵舟离开，只留了十名司修，供赵欣欣调用——从明面上讲，九公主只是司修，不可能去指挥真人。
她的离开，令雷谷的流民生出了一些恐慌——荆王府大举来袭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呢？
双方的矛盾，并没有挑明，但是局势有多紧张，是个人都知道。
不过大部分的流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整个三湘郡都乱了，雷谷虽然有点危险，可总比外面要安全许多，在这个碧蓝的世界里，不能要求太多。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没法阻拦，栗化主在雷谷待了已经整整十八天——要知道，她一开始来的来的时候，说是只待十天，后来在赵欣欣的请求下，延长为十五天。
栗娘身为玄女宫五主之一，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能在这小地方待十八天，真的已经很给九公主面子了。
不过，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雷谷人心惶惶之际，玄女宫又来人了，来的还是熟人——杜晶晶杜真人！
杜真人带了两名司修，直接从谷外飞了进来，虚悬在上空傲然发话，声音极为响亮，“赵欣欣呢，还不过来迎接本真人？”
九公主哪里看得起她？就算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敕牌弟子，但是有英王府九公主和栗化主得意弟子的光环，她也可以无惧对方。
事实上，她非常清楚杜真人对李永生的觊觎，所以她的态度，根本不可能好了。
她人在竹林里，只发出一声轻笑，“杜真人此来，不知有何见教？我此刻在执行任务，恕不能迎接真人。”
“我此次找你，可是前来帮你的，”杜晶晶不满意地哼一声，直接飞到竹林处落下，嘴里兀自高声发话，“你这里局面危急，莫非你不知道？”
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起走出了竹林，她轻笑着发话，“我可没觉得，局面有什么危急……咦？”
她和李永生盯着一个中阶司修，齐齐愣住了。
那中阶司修一抬手，放出一个防护罩，似笑非笑地发话，“你俩，做得好大的局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院的经主丁青瑶。
丁经主没有在意他俩的反应，她是掩饰了修为，易容而来，但也没指望对方认不出自己，只是压低声音发话，“好了，先安顿一下杜真人，她是接了宫里的任务来的。”
两人赶紧安置一下这三位，反正这是赵欣欣的地盘，安置起来不难。
安顿好了之后，九公主才看向杜晶晶，“宫里……现在对雷谷出任务了？你的悟真任务，完成了吗？”
宫里发布任务，都是玄女宫里自己的事，弟子们为了修炼，也有挂任务的，但那真的不能算是宫里出的任务。
杜晶晶似笑非笑地回答，“我悟真的任务，完成了一半，然后就转成这个任务了……这个事情，还是丁经主来跟你解释吧。”
赵欣欣疑惑地看向丁青瑶，“丁经主压低修为前来，定然有所指教吧？”
“还不是为了你搞的这个雷谷？”丁青瑶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此前的事，我都知晓了，现在……荆王府是否还在截杀流民？”
赵欣欣顿了一顿，才老实地回答，“目前……似乎是没有了，不过栗化主走后，谷中有点不稳，莫非这就是丁经主的来意？”
丁青瑶傲然地回答，“本院主是乔装而来的，你明白了？”

第六百二十章 没完
原来，栗化主离开，是不得已的行为，玄女宫可是从未想过放弃雷谷。
她公然带着玄女宫的弟子离开，表明了玄女宫的态度——我们无意针对荆王做什么。
但是荆王府对流民的屠戮，也是玄女宫不能忍的：我家的弟子在这里安置流民，招你惹你了？
所以才有了丁经主乔装前来，这想相当于是设了一个套：你荆王府过分欺压雷谷的话，雷谷里也还是有玄女宫高层的。
可想而知，荆王府若是以为，栗化主离开了雷谷，可以对这里发起攻击，可以予取予求的话，会遭遇怎样的打脸——虽然化主离开了，但是经主在啊。
由此可以得知，玄女宫对荆王，有多么大的怨念了，只不过碍于道宫不干涉红尘事的规矩，不好太过计较。
要不说惹谁别惹女人呢？玄女宫里女修众多，记起仇来还真是恐怖。
丁经主此来，除了支援雷谷，还有就是找李永生讨要万载幽水了。
不过她也是个妙人，说这件事的时候，避开了赵欣欣，她竟然以为，九公主有可能不知道他身怀奇宝。
李永生自然也不会说破，只是表示说，估计也就这几天会送来，正好他要出山巡逻，机会合适，就会将东西带过来——十块灵石一滴，这个是不能少的。
丁经主毫无形象地讨价还价，她告诉李永生——来雷谷的任务，其实是堂主院的真人负责，我主动请命前来，也算对得起你家赵老板了吧？
那好吧，李永生主动退缩，我给你打个八折好了。
丁经主还是不肯答应，坚决地将价格压在每滴五块灵石上。
李永生其实真不在意那点灵石，他已经悟真了，在这个位面基本上没什么威胁了，也不用吃永馨的软饭了，这点灵石他看不在眼里。
丁青瑶身为经主，能主动来为赵欣欣保驾护航，他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他很为难地讨价还价，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点，别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毕竟最近在西疆和雷谷两处地方，他高调得已经有些令人发指了。
于是，最后丁经主还是“如愿以偿”地砍下了价钱。
接下来两天，李永生都在山口外巡逻，并没有发现异常，看来雷谷的出击，对荆王府的影响，还真的是不小。
不过因为前一段时间的血腥屠戮，涌入雷谷的流民数量，并不是很多，每天也就五六百，大多还是那种真正的老弱病残。
关于忠义县山口外的恐怖传说，已经是众所周知了，这些人是真的没了别的选择，才会选择来雷谷讨生活。
所以李永生觉得，荆王府前一段时间的行为，实在太混蛋了——都已经搞得三湘大乱了，别人找个地方避难，你还大杀特杀，不许人家前往，什么玩意儿嘛。
他觉得前些日子对荆王人马的袭击，还是不够解恨。
这天，李永生回到雷谷之后，来到了精舍。
雷谷现在五万多人，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成果可想而知——就算五万只蚂蚁不停地工作，也足以发生巨大的变化。
现在的雷谷，已经建好了两千间房舍，供流民居住，而且这样的房舍，还在建造中。
但是这点工作，远远不足以释放雷谷里巨大的生产力。
所以还有别的活计，比如说修整山地，拓宽雷谷道路。
从表面上，赵欣欣仿佛真有将雷谷修成一个巨大的子孙庙的想法。
流民居住的地方，是最靠外的杂舍和客舍，再往里，是一片片平整出来的土地，可以用来耕种，再往里，是巨大的空地，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起任何建筑。
这里的建设格局，相当地合理，还留有巨大的空间，不管怎么说，上界转生下来的永馨仙子，眼力、见识、审美观，都可以碾压本位面的任何人。
精舍的位置，相当于子孙庙的后院，位于那一大片竹林旁，点缀着几栋独门小院，风水和位置极佳，怎么看都是雷谷最合适静修的地方。
雷谷的建设方兴未艾——也可以说才刚刚开始，李永生一路走来，感受到了其中巨大的变化，以及蓬勃向上的朝气。
丁青瑶和杜晶晶等人，是住在精舍里的，那里也是雷谷里少有的、提前就准备好的高档房舍，在外人看来，也符合杜真人的身份。
“这里要砌一些青石台阶才好，不过不能坏了这些树木花草，”李永生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了竹林里，“丁经主，万载幽水我已经取来了。”
丁青瑶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一边轻啜茶水，一边翻看着一本书，闻言她直起身子来，“得了几滴回来？”
“六滴，”李永生沉声回答，“不过，不可能全部给你……”
“我要五滴，”丁青瑶直截了当地发话，看起来没有什么商量余地，“而且，一年之后，我最少还需要五滴。”
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真的是非常强势。
不过李永生看在她护卫自己伴侣的份上，也懒得计较，只是“悻悻地”发话，“那么……好吧，不过要一手钱一手货啊。”
“我还能短了你的灵石？”丁青瑶的脸有点发红，“目前不太就手，我找赵欣欣作保好了。”
“这不太合适吧？”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在价格上，我已经很优惠了，你还要这么搞，我怎么跟三宫主交差？”
丁经主的脸愈发地红了，“三宫主看得上这点灵石？我也没说不给你，只不过手头有点紧，先给你五块，剩下的，每个月给你……两块。”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丁经主，三宫主在意不在意灵石，是她的事，要不我先给你三滴万载幽水，你也别让我为难，好吗？”
丁青瑶也豁出去了，“那这样好了，万载幽水的交易，我跟赵欣欣谈，行吧？”
李永生犹豫一下，假装自己被拿住了把柄，“算了，她还不知道我有万载幽水，你还是每个月给她两块灵石好了……总好过六滴万载幽水都被她拿走。”
不远处的杜晶晶轻哼一声，“原来你小子也搞小金库？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你这话说的，其实我也不怕她知道，”李永生的脸有点微微的发红，“我留下万载幽水也是……也是为了治疗伤患，要不，咱们现在把她叫过来？”
丁青瑶可是不想再多事了，“好了，我们不说出去，对了……荆王府最近还没动静吗？”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李永生倒也不介意，“没有，好像他们全部退走了。”
“什么退走了，”丁青瑶不耐烦地一皱眉头，“我是问你，荆王府没有派人过来联系吗？”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发问，“派人联系……联系什么，服软吗？”
“当然是服软了，”丁青瑶的眼睛一瞪，“他们得派人联系，保证以后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咱也不咬定是他做的，但是他得下保证。”
“这个……还真是没有，”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摇头，“荆王府现在膨胀得厉害，咱这要求，是不是高了点？”
“没有？”丁经主的眉头皱做了一团，“那就安排人通知他们，这事儿没完！”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丁青瑶看到他的眼神，越发地火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这么做，合适吗？”李永生狐疑地发话，“你怂恿我挑事，是不是想我出点事，然后你就好欠债不还了？”
“你个混小子！”丁青瑶气得笑了，“只有官府担心我玄女宫找他们的事，从来没有玄女宫怕他们来找事，他们不给个交待，这事就不算完！”
真的不愧是玄女宫五主之一，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栗化主也有霸气，但是跟丁经主的霸气相比，还是不同的，大致来说，丁经主更主动一点，压迫性也更强一点。
“既然是这样，”李永生眼珠一转，“何必主动去通知他们？等他们来找咱们不是更好吗？”
你小子有什么想法？这一次，轮到丁经主用狐疑的目光看某人了，而且，她还真就反应过来了，“你不是想继续找荆王府的麻烦？”
李永生笑了起来，“反正就是表示这事儿没完嘛，目的确定了，方法并不重要吧？”
“你不是想派人去偷袭吧？”杜晶晶从远处看了过来，“我跟你说，千万别小看了荆王府，运修有些手段，比灵修诡异得多。”
这基本上是废话，事实上，大多时候运修更愿意这么形容灵修——灵修有些手段，比咱们运修诡异得多。
大致就是两个不同的修炼手段，导致的各花入各眼。
不过，运修确实能利用气运玩出些花样，让人防不胜防。
而荆王府作为亲王的势力，也几近于运修里顶端的存在了，手段绝对不会少了。
“我肯定不会小看亲王府，”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而且，也不会是我出手。”
不是你出手吗？杜晶晶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厮说的未必是实话。

第六百二十一章 纳贤馆
李永生当然不会出手，出手的就不会是雷谷的人——就像荆王府一直不肯承认，在忠义县山口制造杀戮的，是己方的人。
丁青瑶倒是猜出来他的用意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表示：你通知到就好，具体使用什么手段，我是不会在意的。
李永生感觉，她似乎更希望看到自己使用杀戮手段。
一天之后，李永生带着公孙家的一个司修，以及花司修，漏夜离开了雷谷。
丁青瑶是第二天中午知道这消息的，将消息通知给她的，还是杜晶晶。
杜真人对此很是有点不开心，“这个混蛋，他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吗？”
丁经主悠悠地看她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李永生还危险，他是赵欣欣的人，你这么关心她，问过赵欣欣了吗？”
杜晶晶被这话说得有点脸红，她现在虽然已经悟真了，可以在丁经主面前说些话了，但是两人之间，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依旧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所以丁经主说她，她还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
当然，她也可以婉转地解释，“经主，我的意思是说，李永生那人，是有非同一般的才能，一旦出什么意外，是我中土灵修的损失。”
丁青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悠悠地发话，“我认为他做得挺好，道宫从来都不是可以轻侮的，荆王府也该受到惩罚，玄女宫数十年没有大动作，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了。”
李永生想的一点都没错，丁经主的强势，带有极大的主动逼迫性。
他带了两名司修离开，组成了一支小小的暗杀队伍。
在他的计划里，花司修不会参与战斗，他的存在就是戒备、望风——这才是他最大的长处。
事实上，他这么选择，是因为此人较为可靠，而且长期在三湘活动，对当地特别熟悉。
另一名公孙家的司修，是公孙未明强塞过来的——原本未明准证想自己来的，但是李永生认为，他离开雷谷的话，目标太大了。
说句实在话，公孙未明遭遇那俩死士自爆，他遭到的伤害，并没有完全消除，虽然已经几近于无了，但还是应该尽快养好。
但是未明准证对荆王府，怨气不是一般的大，所以他表示，就算我不能去，你从我公孙家带个人走好了，算是帮我出口气。
公孙家在雷谷的，除了公孙未明，还有三个司修，这是未明准证当初安排的——他认为这或许是个机缘。
李永生带着两人昼伏夜出，用三天时间，抵达了舞岭府。
舞岭是三湘最先失控的五府之一，乱了已经差不多两年，现在处于荆王府的有效控制之下，虽然秩序远不如官府控制的地盘好，乱象横生，但那只是荆王府没有去管理。
也许是他们认为，还没举事，没必要做得那么明显。
但是朝安局的情报显示，荆王府大概是有意让舞岭这么混乱，因为他们要培养士兵的“血性”，没错，就是这两个字，在秩序混乱的地方，比较常见的是拿拳头说理。
李永生赶来舞岭，不光是要把战火烧到对方地盘上，还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纳贤馆”，是荆王府招揽人才的地方。
纳贤馆的地盘不小，除了十来里方圆的庄院，还有百里方圆的山地和湖泊，里面有七八千前来投奔荆王的修者。
这些修者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是毫无疑问，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想要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捞取足够多的好处。
李永生的目的，就是在纳贤馆之外围杀，如此一来，既不担心认错人，还能有效地消灭投靠荆王的力量。
至于被杀之人是不是无辜，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投靠荆王本来就是原罪。
虽然舞岭已经处在荆王府的有效控制之下，但是秩序并不怎么样，李永生三人很轻松地就潜行到了距离纳贤馆五里左右的地方。
再往前，荆王府的暗桩就明显多起来了，还有各种机关和埋伏。
不过对他们三人来说，能来到这个距离，就已经足够了。
花司修有一手精妙的化妆术，他一大早出去，傍晚才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纳贤馆的管理比较松，每天都有大批的人进出，警戒虽然提高了一点，但是大家似乎都不太以为然。
不以为然，这个真的很正常，这里本来就是招纳贤才的地方，并不是仓库或者军营，而且纳贤馆不但有防护阵法，还有多达两位数的真人。
至于司修，有好几百，这样的一股力量，不去找别人麻烦，已经算是厚道了，谁还敢不开眼撞上来？
花司修将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说完之后，忧心忡忡地表示，“攻打这里，非常不划算……除非动用精锐军队。”
他根本没有问李永生的来意，就跟着来了。
李永生摇摇头，“咱们不攻打他，就是认住几个人，敲他们的闷棍……可行吧？”
“这个……完全可行啊，”花司修听懂了行动方案，马上出声表示赞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最喜欢偷袭对手了。
修者的荣誉感什么的，跟他真的无关，那是大势力才讲的，对他这种无根浮萍来说，活着才是硬道理。
他是非常善于这一套的，马上就设计出了好几种方案……
赵五福皱着眉头，听取着管理室的汇报，他是纳贤馆的二管家，初阶化修。
他头上还有个中阶化修的大管家。
至于说馆主？那当然是荆王世子，这个毫无疑问，不过世子来纳贤馆的时候不多，所以大部分时候，管事的就是大管家。
大管家是荆王府的老人，荆王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就开始照顾他了，后来得皇太妃赐下一颗悟真丹，终于成就真人。
不过悟真丹这东西，不但罕见而且有明显的副作用——吃了这个东西，基本上就不用指望再晋阶了，最多最多，也不过再晋一小阶。
然而，虽然副作用大，这依旧是难得的、仅仅限于传说的丸药。
不管怎么说，大管家是荆王府最忠心的人，他的资格足够老，老到荆王见了他，都要客气地招呼一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纳贤馆是归他全权代管的。
现在，大管家去荆王府议事了，所以纳贤馆里，二管家赵五福就成了当家。
二管家现在有点头疼，今天有九人出去之后，不见回转。
纳贤馆对这些来投靠的修者，管理是相当宽容的，子初时分回来即可，若是在外面喝酒，没有喝尽兴，可以回来继续喝。
若是留宿在哪个小娘家了，着人打个招呼也行——贤才大多会有些怪癖，可是王爷起事在即，大家还是要讲点规矩。
九人出去，不打招呼也不回来，这是比较严重的事了。
纳贤馆里说是有七八千人，其实不然，五千人顶到头了——其中有两千多还是军士。
这两千的军士，除了要护卫纳贤馆，还有负责兵法推演的义务。
有些贤才来了，表示自己擅长军务甚或战阵厮杀，这些军士会配合演练，以验证对方的思路。
这些就扯得远了，事实上，很多人来了，在经过甄别和挑选之后，荆王府会给他们安置相应的工作，然后就会离开纳贤馆，操持相应的事务。
纳贤馆在高峰期的时候，馆里甚至超过了八千人。
但是现在，纳贤馆真的只有五千人——三千客卿里，还有一千多是长期混在纳贤馆的，比较注意守规矩，那些不在意规矩的，不过才一千多。
九个人在子正时候，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传来，这个现象比较异常。
而且根据门子的记录，这九个人，基本上都是零星出去的，就算有伴当，也不过一二人，一共五拨人，最多的也不过是三人相伴。
“这个问题……要高度重视，”赵五福沉声发话，“也许又有人打算兴风作浪了。”
“那怎么办呢？”汇报的人有点懵懂，“是不是要规范一下纳贤馆的进出时间？”
“规范进出时间，是大总管才能做主的，”赵五福才不会做这样的恶人，“我只是二总管，不顶事，是协助大总管工作的。”
汇报的人越发地懵了，“那您总得示下，我该怎么办吧？这九个人的去向，要不要查？派多少人去查？”
“出去查，再有事算你的？”赵五福不屑地哼一声，这帮玩意儿，怎么什么都不懂呢？
为今之计，谨慎是最重要的，“老实在家呆着才是正道，告诉大家，出门必须十个结队以上才行……否则不准出去。”
“这帮……这帮贤才，很不好说话啊，”汇报的人为难了，“咱凭啥不准人家出去呢？”
纳贤馆是招纳贤才的，是荆王的脸面，讲的是海纳百川，是宽容。
“就凭咱姓赵啊，”赵五福脸一沉，他其实不姓赵，是荆王赐姓。
但他真是为荆王考虑的，“大总管不在，咱就不许他们胡乱出门。”
“马勒戈壁的，”他的身后，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凭你，也配姓赵？”
赵五福狠狠地打个冷战，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入目的，是大总管阴沉沉的脸庞。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王府内斗
赵五福傻眼了，好半天才赔着笑脸发话，“大总管回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不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出了吗？”大总管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你不许纳贤馆的人出门？啥意思呢？”
“这真不是我的主观意愿，”赵五福叫了起来，“是这么回事，今天出事了……”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九个人……整整九个人没回来啊，一定有问题，您又不在，所以我才这么决定的。”
大总管斜睥他一眼，“整整九个人，你会不会说话，还能有半拉九个人的吗？”
顿了一顿，他又冷哼一声，“他们九个人没回来，跟我不在……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没说有联系啊，”赵五福也有点忍不住了，他一摊双手，硬邦邦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说，您不在，没人做主……所以就暂时管制一下出入。”
可是大总管不这么看问题，他沉着脸发问，“你都能代世子做主，管制出入了？了不得啊，我都没这个胆子呢。”
这番争吵，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大总管没太大的本事，就是忠心，不但是忠于荆王，也忠于荆王世子。
但是世子的母亲，荆王的王妃故去了，荆王将一个侧妃扶正，而这侧妃所出的三王子，也深得荆王喜爱。
有传言说，荆王有意更换世子，不过世子根正苗红且年长，优势不小，而且像类似“纳贤馆”之类的地方，世子也掌握了不少——这都是他将来的本钱。
而二总管赵五福走的，是侧妃的门路，就连他的赐姓，也是侧妃发力使然。
就连他成为纳贤馆的二管家，那也是博弈的结果，现任王妃觉得，世子的权力太大了，生恐自家的儿子将来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才不住地争取各种权力。
总之，就是皇家那点破事了。
赵五福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我是为整个荆王府着想的，别把我想得跟你那么浅薄好不？
他也懒得争，“那就当我没说，反正没把应对章程派发出去……大总管你若是不严管进出，一旦出了事，跟我无关！”
大总管一听这话，心里的火苗子，腾地就冒了起来。
其实从他本心来讲，也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太正常，不过这种不正常，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不就是九个前来投靠的人没回来吗？又不是咱王府的人失踪了。
没被王府正式接纳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只要别死在纳贤馆里就行。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不能让赵五福在纳贤馆胡乱做主，这是世子的纳贤馆，不是三王子的！
大管家是很忠心的人，忠于荆王，不过荆王的原配王妃，对他也不薄，在她活着的时候，就托他多多照顾世子。
忠于荆王，当然就要忠于世子，在荆王没有贬黜世子之前，他肯定要支持世子。
事实上，大管家对现在的王妃，就有点看不顺眼——侧妃终究是侧妃，一点都比不上原来的王妃贤惠，只会用狐媚手段魅惑荆王，为自己的儿子争权夺利。
对于赵五福，他更是一万个不顺眼，幸进的小人罢了，居然还敢跑到纳贤馆来做二管家？
在大管家眼里，纳贤馆就是世子的，就算荆王要收回去，他都会劝谏一下——当然，若是荆王坚持，他也不会反对。
但是荆王还没这个意思呢，你这杂姓的赵家人，就敢掺乎赵家的事儿了？
大管家认为，自己对三王子没有成见，不过嫡庶长幼，这些总是要讲的吧？
平日里赵五福做事，还夹着尾巴，这次自己就是出去了一趟，回来竟然听到，这厮竟然打着防止意外的幌子，代自己在纳贤馆发号施令……这还得了？
所以他狠狠地教训了对方一顿，然后吩咐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先观察两天再说——纳贤馆里有的是人，就算真有意外，那又如何？
当然，这是大管家的真实想法，对纳贤馆的贤人们，他可不会这么说，所以对外的说法就是，不管有事没事，咱没必要自乱阵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纳贤馆的反应，令李永生三人感到吃惊：这么多人失踪，你们竟然没动静？
那九个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目前就藏在李永生的储物袋里。
他们观察了一上午，确认对方不太像是故作平静。
李永生忍不住感慨一下，这纳贤馆果然是血厚防高，死几个人跟没事似的。
既然你们不怕死人，我们也不怕继续杀人嘛。
当天晚上子正时分，大总管接到了汇报：又有七人外出未归。
这是真的出事了！他反应过来了，尤其令他生气的是，有一个纳贤馆的采买人员，也失踪了——这可是伤及了自家人。
这采买人员是中阶司修，修为倒不是很高，但是……此人就不该远出的。
莫非是在自家门口，被人设计了？
大总管觉得事情大了，赶忙让人向王府汇报，纳贤馆这里，也传出了命令：这几日有道宫中人作乱，大家尽量少出门。
不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的智慧是足够用的，从这种失踪的手法上，可以判断出，很可能是雷谷那帮人干的。
至于说原因？非常简单啊，荆王府堵在山口杀流民，不让人进雷谷，那雷谷自然可以杀来投的修者，不让他们受纳贤馆所用。
不料想，他的命令才传出去，就有人找上门来，“见过六爷。”
大总管也姓赵，名字是标准的仆人名儿——赵六。
来人是荆王府的内卫统领，是荆王母族梁家的人，比荆王小几岁，深得荆王的信赖。
现任的王妃，跟梁统领的关系不错——严格来说，是她有意笼络他。
王妃并不仅仅是只会魅惑荆王，她会巴结她认为有用的人，之所以不巴结大总管，一个是因为他太老了，没什么实权，二来则是因为，他跟故王妃有良好的关系。
不过，梁统领虽然在荆王面前得意，却也不敢太冒犯面前的王府老仆。
大总管点点头，“未知梁统领此来，有何贵干？”
“纳贤馆的事儿，王爷已经知道了，”梁统领淡淡地发话，“着我尽快赶来，刚才您下的命令，我也听说了……感觉不太合适。”
大总管斜眼一看，发现赵五福在不远处张头张脑，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一时间，他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真是只会谄媚的小人啊。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了，“世子是什么意思？”
梁统领非常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淡淡地回答，“我此来，是要擒拿那些作祟的贼子，并不会干预纳贤馆的运作。”
“那好吧，”大总管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需要我怎么配合呢？”
“不需要六爷您配合，”梁统领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一切照旧就行，也别说什么道宫中人，大家就当不知道就好。”
这原本是大总管昨天的话，他也不想考虑，对方是不是来打脸的，他只是不会赞同这种方式，“为什么呢？肯定是雷谷的人干的啊……这时候再刺激玄女宫，不是特别合适吧。”
“大总管此言差矣，”赵五福一边说话，一边就走了过来，“没有证据表明，一定是雷谷的人干的，应该先擒拿下贼子，确定对手是谁。”
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我昨天就建议，不让人外出的，但是今天……情况有变化。”
你真的老了，剽窃别人的创意，很没有意思的。
大总管气得血直往头上涌，“你们考虑过没有，真的很可能得罪玄女宫的！”
“六爷您想多了，”梁统领微微一笑，淡淡地发话，“是否得罪玄女宫，是王爷考虑的问题，您管好纳贤馆就是了。”
“六爷这个状态，还能管好纳贤馆吗？”赵五福在旁边硬生生地补了一刀。
“你纳贤馆的事儿，关上门自己商量，”梁统领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我是来抓贼子的，跟纳贤馆无关。”
他嘴上说得好，但是事实上已经有了偏向——纳贤馆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商量，这是世子的纳贤馆，是大总管赵六做主的。
当然，梁统领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王府里，还有很多人在支持世子。
他离开了，赵五福也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又回头，阴森森地一笑，“大总管，你真的老了，跟玄女宫作对的事，那是能说出去的吗？”
“呵呵，”大总管冷笑一声，“我只是说一说，都算是老了，可是……你们都打算做了啊，你们有没有搞清楚，这是在给王府惹祸？”
赵五福还了一个冷笑，“给王府惹祸吗？我们还真不觉得……我不是胡说的，你真的老了。”
他当然知道，这两天的袭击，十有八九是雷谷搞出来的，毕竟这个风格实在太像了。
但是，大总管你只会推断而已，消息能力太差了，你知道不知道，雷谷那里，是只来了三个司修？
三个司修，怎么也拿得下来，拿下来之后，再跟玄女宫交涉，完全来得及。
大总管你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真的是老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谁是黄雀
梁统领是子夜赶到的，纳贤馆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
事实上，就算在纳贤馆内部，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来了。
所以在第二天，大部分的人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事实上，纳贤馆里的十八个客卿，有十二个接到了梁统领的通知，再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三个真人，以及纳贤馆自身的四个真人，整整二十名真人，暗暗地行动了起来。
二十个真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夸张也太吓人了，然而，他们并不是一起行动的，而是分为了五个组，每组三个人，剩下的五名真人，在中央机动支持。
荆王府在雷谷里，探子不仅仅是一两个——老弱妇孺都可以兼职探子，他们可以选择的人手，真的不要太多。
李永生三人离开雷谷的时候，是悄然无声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探子们发现不了。
李掌柜不见了！而且在他不见了之前，跟公孙家人和花司修接触比较多。
而雷谷里的真人，确实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外面的袭击，极有可能是三名司修干的。
梁统领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决定还雷谷一记狠的——前一阵雷谷的出击，实在是大伤荆王府的元气。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雷谷打着旗号来报复，那样的话，就必须要考虑玄女宫的感受了，不过你们既然是偷偷地来的，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梁统领也知道，李永生此人的战力极强，怕是不弱于化修，但是你再强，还能顶得住三名真人的夹攻？
哪怕李永生那边多了一个真人帮手，梁统领都不担心——还有五名真人居中策应呢。
只要三名真人放出焰火，将人拖住几息，就足够了。
梁统领更担心的是，抓不到李永生等人的出手，所以他一口气派出去五个小组——真人多，就这么任性。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李永生已经发现了纳贤馆的异动。
就在这两天的夜里，他在纳贤馆的六个出口处，设置了感应阵法，只要他愿意，里面进出的人，难以逃过他的神魂感应。
所以他很快地发现，纳贤馆里有单独的真人出来了——果然是血厚防高啊，两天死了十六个人来，还敢单独派真人出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发现：又有真人单独出了纳贤馆：这就有意思了啊。
为了防止对方发现，他只感受着两个出口的进出，意识到发生情况了，他又换了两个出口——果不其然，也有真人单独外出。
是要分散出来，集中猎杀吗？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了，看来今天咱们需要换一种袭击方式了。”
前两天他们出手，都在纳贤馆外十余里处，今天有必要离得远一点——他相信对方也能走这么远。
果不其然，在下午时分，有两人骑着马从纳贤馆正门出来，一路小跑向远处驰去。
因为担心李永生三人辨识不出来，两人里面有一人，穿的是纳贤馆丁勇的制服。
这二人都是初阶司修的修为。
驰出了二十里地之后，空中猛地响起两声轻响，两道雷电笔直地劈向二人。
紧接着又是两个黑点，射了出来，在空中就幻化做两张大网。
这就是公孙未明的怨念了，他特意找到滨北双毒，交易来了七八张雷符，交给了自家子弟——遇到可能是荆王府护府死士的时候，二话不说，先是雷符，然后大网招呼。
公孙家的梁子，不是那么好架的。
这两位出来的修者，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的任务是送信，虽然他俩隐约听说了，最近纳贤馆附近，不是很太平，出行时他们也接到告知，路上不太平，要小心一点。
但是他俩真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撑起的那点可怜的常规防御，完全不够用。
当然，有准备总比没有准备强，虽然被电得僵直了一下，大网也罩到了身上，被袭击的纳贤馆司修还是在瞬间撑起了血红色的战气，不让大网缠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也是徒劳的，因为他撑得住，他胯下的战马撑不住。
战马身子一僵，前腿向前一跪，就将他抛了出去，顿时就跟大网死死的缠在了一起。
他的腰刀抽出一半，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就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年轻人。
现身的是公孙家的司修，他并不想将这两人活捉，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护府死士——虽然看起来有点像。
所以他一抖手，又打出两个黑点——这是沾身毒。
因为有大网直接缠绕，沾身毒只需要沾到网上，对方的防御再高，也挡不住。
公孙家的子弟也非常谨慎，大网网住对方之后，他还要直接毒倒人，最后再用暗器远距离诛杀，以免生出意外的变化。
“好歹毒的手段，”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冷哼，一条人影电射而至，居高临下，傲然地看着地面三人，“偷袭之后还要下毒，小子你还有没有修者的荣誉感？”
公孙家的子弟愣了一愣，狞笑一声，“留下你，还有谁会说出去？”
“死吧！”一声暴喝响起，路边的树上猛地蹿出一人，一道雷电重重地劈向了空中的真人。
那名真人背着手，也不做防御，硬生生地捱了这一击，然后才笑吟吟地出声发问，“李永生？”
与此同时，空中蓦地又多了两人出来，也都是真人。
他们三真人里，先出现一个，就是想勾出李永生——对他们而言，花司修和公孙家的子弟，实在没必要重视，一个李永生，比他俩加起来还要价值高。
别的不说，这可是英王九公主的得力干将，似乎还跟她有点……不清不楚？
眼下英王已经坐镇东北，若是能擒下此人，不但可以堵住玄女宫的嘴，还可以通过九公主，来适当地影响一下英王——不管有没有用，总是一张牌。
荆王府对李永生做过分析，知道此人战力超群不说，也是眼高于顶，见到化修，肯定还会忍不住动手——这是一名落单的真人，你们三司修该一起出手了吧？
遗憾的是，只有李永生出手了，花司修还是没见动静。
不过这也无所谓，困住这二人就足够了，姓花的那厮若是不懂事，敢上前偷袭的话，三名真人分分钟教他学做人，若是跑了……跑了也行，有人免费传消息了。
总之，拦住李永生就足够了。
三名真人很有信心，甚至暂时没打算放示警焰火——贪功这种心态，实在很正常。
吃了一记雷符的真人，傲然地发话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也不为难你……否则的话，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李永生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你的自我感觉……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位冷哼一声，“我杀你，如屠狗一般。”
“素质，注意素质，”李永生轻咳一声，“我是觉得，你应该感觉到有些冷才对。”
一边说，他一边捏碎了藏在手心里的玉符。
另外两名真人一震，齐齐向地面掉去——他俩也准备了防雷的护具，但是对于神魂攻击，他们依旧没有防范。
不等他俩落地，李永生身子前蹿，两道白光闪过，两名真人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身子。
空中的这位真人见状，一时间大骇，就想拿出示警焰火，不过，当他尝试动作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奇寒，从四面八方涌进了他的身子里。
“你……”下一刻，他连话都没法说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向下坠去。
李永生又上前一刀，结果了这厮，从此人身上取下了储物袋，又取下那俩化修的储物袋，“行了，你俩尽快离开，去丁丑点等我，我还得再设个局。”
“李公子果然好手段，”花司修的声音，从远处的一道石缝内传出，“不需要……我们再配合了吗？”
“你们继续留着，反而让我束手束脚，”李永生笑着回答，“快走吧。”
花司修还想继续做点贡献——好吧，其实他是有点眼红那三个储物袋，不眼红里面的东西，只是眼红储物袋本身，“我还是帮您再搜索一下周遭吧？”
“不用，我搜索过了，”李永生摇摇头，“周围没人。”
他确实使用神念感受过了——刚才他就是使用神念，感知到周围围着三名真人的。
若不是探知了仅有三名真人，他还要考虑一下战斗方式。
严格来说，用神念试探周遭，是很冒险的行为，这就跟地球界的主动声呐一样。
比如说两艘潜艇，在海里都藏得好好的，只能通过被动声呐来默默感知对方，效果有限，一旦使用主动声呐寻找对手，效果固然会很好，但是也太容易让对方发现自己了。
不过，他使用神念，是跟公孙家的那名司修商量好了的，那位发出雷击手段的同时，他使用神念探查，雷声虽然不大，但足以掩饰住他神念的动静了。
现在再用神念一扫，周遭十余里方圆内没人，正是让两名同伴脱身的好机会。

第六百二十四章 威名阻敌
听到李永生的话，公孙家司修和花司修虽然很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事实——人家杀三名真人，有如砍瓜切菜，他俩真的做不到。
既然意识到自己是累赘了，这两位也只能选择离开。
他俩走了，李永生则是上前检查一下那三个真人留下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并没有太多的好东西，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两块灵石——这里的修者，跟地球界仙侠小说上的修者不一样，不习惯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
不过李永生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示警焰火。
他想一想，又做了一番布置，然后拿出一枚焰火，直接施放了出来。
没错，他绝对不相信，这三个真人，就是荆王府所有的手段——肯定还有后招的。
“啪”地一声大响，焰火在天上炸裂开来。
半炷香的时间，八名真人风驰电掣一般，从远处飞了过来。
这是梁统领五人来援，路上正好撞到另一组真人，大家一起来了。
不过到了地方一看，有点失望，地面上只有斑斑的血渍，早没了人影。
一名真人掐动一下手指，无奈地摇摇头，“天机被遮蔽了。”
“我有觅宝香猪，”一名真人拍了一下腰间，手上蓦地多出了一头小猪，圆滚滚尺许长短，“不就是司修吗？或可寻迹追踪。”
觅宝香猪可是中土国罕见的奇珍，对气息极为敏感，寻找药材、矿物什么的，都是一等一的，不过此物是香猪的变种，一般很难生育后代。
这东西寻觅药材和矿物都可以，寻觅气息当然也没有问题——司修是贴地行走的，不像真人可以飞行。
梁统领犹豫一下，缓缓点头，“那就试一试吧。”
在他想来，觅宝香猪真的不是万能的，不过他并不想扫大家的兴。
小香猪跑得很快，远超普通人，但是相较真人，就又有点不够看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不过才跑了三十里。
但是这越跑，就越偏离大路，现在都快跑到山脚了。
“都站住，”梁统领停下脚步，果断地发话，“再跑的话，可能跑进对方的埋伏里了。”
带着香猪的那位真人迟疑了，“它越跑越兴奋，应该是快到了啊。”
“不能再跑了！”梁统领再次强调，他神色肃穆，“遇上埋伏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渚阳山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那是雷谷对荆王府最辉煌的战绩，谁能没听说过？围歼李渠村，并且将渚阳山支援的先头部队横扫一空，王府的损失大了去啦，不但死了人丢了兵，还被人看了笑话。
整整四百战兵加上五个真人，就那么没了，更坑的是，荆王府还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但是不管怎么说，雷谷吃得下这么多人，吃下这眼前的八名真人，也不是问题。
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一名真人出声发问，“那似乎是栗化主带人干的吧？她们已经回去了吧？”
阻击渚阳山援兵的一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没人知道——目击者加参与者，活着的总共就只有三人，荆王府的探子再多，也不知道里面的虚实。
梁统领无奈地哼一声，“你能保证，前方没有玄女宫的人在埋伏吗？”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道宫终究是个相对封闭的系统，而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
另一人出声附和，“是啊，三名真人放出示警焰火，结果人就不见了……这战力实在太强大了，我建议回纳贤馆。”
他早就不想追了，一直吊在最后，对方眨眼间灭杀了三名真人，这种战力……咱就算追上去，能赢吗？
梁统领本来还想着，继续施放示警焰火，从纳贤馆招援兵过来呢，仔细想一想，“算了，咱不追了，还是回吧……这里也危险。”
李永生一直隐身在暗处，看着他们呢，见到他们打道回府，也只能悻悻地去前方，收回自己设下的阵法——算你们识相。
他是不可能直接一对八的，就算永馨来了，他俩并肩作战，也不能保证就可以一个不拉地留下对方——多对一的时候，逃跑实在是太方便了。
刚才他诛杀那三名真人，也是用了手段的，对付第一个的时候，他不但使用了雷符，里面还掺杂了一滴万载幽水，然后又使用了撼神符对付其他两人。
本质上来说，都是偷袭的手法。
这一次，他是设下了阵法，等着对方入彀。
结果，对方虽然有觅宝香猪，但是追到要紧处不追了，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趋利避害原本是人之本性，人家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实在很正常。
不过他也没有多么气馁，来到约好的丁丑处，见到了那两位，“纳贤馆这里，是不能再呆着了，得走人了。”
连他都不想呆着了，那两位就算心气儿比较高，也高不过他——其实真的可以走了。
花司修出声发问，“那咱们就……回？”
“不着急回，”李永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还就不信了，荆王府的地面上，全是铜墙铁壁？”
“那就干呗，”公孙家的司修无所谓地笑一声，“李大师你说怎么搞？我们公孙家，都是带卵子的男人！”
“握草，你会不会说话？”花司修狠狠地瞪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没卵子。”
“你孩子都俩了，”公孙家的司修冷哼一声，“有了孩子，就没了卵子。”
“你放屁，”花司修气得跳脚大骂，“我有卵子，才能有孩子……你个单身狗！”
“单身狗？”公孙家的司修眨巴一下眼睛，觉得这词儿自己从来没听过，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他是不是在骂人……”
梁统领回了纳贤馆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这两天封馆……把六爷请来！”
大管家虽然放手让他们折腾，不去操心了，但是他对事态发展还是比较了解的——这终究是纳贤馆的地盘，他才是这里管事的。
内卫统领有请，他当然就来了，一脸的阴沉，却也不说话。
见到他这副模样，梁统领也有点不高兴，不过也不敢使脸色，只能耐着性子发话，“玄女宫可能在外面埋伏了一支人马……未知六爷有什么打算？”
“我昨天就说了，来的是雷谷的人，”大管家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不信，非要去试一试，现在折了三名真人，你居然问我有什么打算？”
“六爷，您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梁统领一本正经地发话，“咱们可以有不同的做事方式，但是大家都是为了王府着想，没有坏心思，我就是跟您请教一下……”
“你不用跟我请教，”大管家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梁统领你大权在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我已经老了，不顶事了。”
这话说得真够打脸的，梁统领也有点受不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感觉纳贤馆不宜再跟玄女宫对抗下去了……如果您还在乎世子的产业的话。”
大总管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小梁，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是这么一个无耻的人呢？”
梁统领不介意他的嘲讽，六爷本来就是王府的老人，想笑话谁都可以，自己一个小字辈，被嘲笑一顿也正常，反正关着门呢，又没有别人听见。
他毫不在乎地发话，“不管怎么说，雷谷是先找上纳贤馆的，这一点没错吧？”
大管家冷哼一声，心说你们不去主动惹雷谷，人家吃撑着了，会来找纳贤馆的麻烦？
唉，都是一帮眼高手低的家伙，看你们的这点能耐吧，有惹事的本事，没平事的谋划——就这么点水平，也敢撺掇荆王起兵造反？
不过这种话，他也懒得说，只是微微一扬下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梁统领被猜中了心思，只能讪讪地一笑，“咱俩联合署名，向王爷汇报，说为了纳贤馆的安定，该跟雷谷启动和谈了。”
“不可能，”大总管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梁统领也没感到意外，眼前这位，真的是老奸巨猾了，若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他根本没资格在对方面前得瑟，“那六爷您的意思呢？”
“启动和谈可以，但是跟纳贤馆无关，”大总管淡淡地发话，那是看破红尘一般的淡定，“本来我们就是无妄之灾……我可以在你的申请上署名，你要知道，六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梁统领纠缠了半天，等的也就是这句话，他力主擒杀李永生三人，那是根据情报做出的计划，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情报似乎……出错了。
这么一来，他的决定就显得草率了，若是他再提出跟玄女宫和谈，那是彻底的自抽耳光。
所以他一定要拉大管家下水，跟他一起署名，六爷的面子，在荆王府还是很管用的——至于说起因是不是因为纳贤馆，对梁统领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那仅仅是一个嘴上的要挟罢了。
老仆赵六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会骂梁统领无耻。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骂归骂，但是还不得不答应署名——他必须帮世子保护好纳贤馆。

第六百二十五章 荆王府服软
李永生并不知道，荆王府已经有了和谈的打算，他也没兴趣知道。
离开纳贤馆之后，他带着两名同伴，开始了在荆王地盘上的杀戮之旅。
因为有甄美女这个朝安局情治人员提供的情报，他手上有大量可以选择的目标。
短短两天之内，他就发起了四次刺杀，端掉了荆王府一处情报站不说，还杀死了三名真人，九名司修，重伤的也不少——这还不包括制修。
一时间，整个荆王府控制的地盘里，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虽然朝安局对荆王府的动作也不少，但是他们三人出手非常狠辣，带有明显的个人色彩。
一时间，荆王府的人都知道，有一股强悍的势力，正在对他们展开袭杀。
事实上，他们都猜得出，这是来自雷谷的报复。
这报复实在太嚣张了，但是偏偏地，荆王府不能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
也有人建议，设个陷阱什么的，狠狠地打击一下雷谷的嚣张气焰。
然而，这也仅仅是说一说而已，雷谷不但刺杀的能力惊人，袭杀援兵的能力更惊人。
渚阳山是一个例子，纳贤馆三名真人的死，又是一个例子，没有谁希望第三个例子出现。
随着荆王府的重视，李永生三人袭击的目标，也变得稀少了。
三五个制修，真不值得出手，但是司修一旦出动，就是成堆出现，袭杀容易，脱身却未必容易。
还有很多人，是着了便衣出行，没搞清楚对方身份之前，李永生不想出手。
这也是荆王府的共识——雷谷的人下手狠辣，但是真的不滥杀无辜。
所以从第三天开始，李永生猛地发现，目标不好找了。
一些小的情报站，直接关门大吉了——荆王府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雷谷有朝安局的消息渠道。
所以李永生打算，做一票大的，他又选中了一处地下兵站。
这一处地下兵站，比李渠村的小很多，大概就是四五百人的模样。
不过这个地方，位于一处山脚下，位置非常地刁钻，兵站的大部分设施，是设置在山腹里，而兵站的外围，不但视野开阔，也有非常严密的防护。
事实上，这个兵站，三湘郡经营了三十年，牢固得可怕，不过现在被荆王占去了。
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李永生打算，用两天时间，在这个兵站的外围，设置一圈阵法，然后悄悄地召来永馨，合力击破此处。
其实，若是有足够的时间的话，他一个人也能收拾掉这里，不过布置起来就要繁琐一点，攻打起来，花费的时间也会长一点。
时间一长，容易生出变数——比如说引来援兵什么的。
他设伏打援的水平，已经很有名了，但那都是有心算无心，通过周密的设计，能实打实地留下对手，而这一次他手里的牌，是真的不够打。
他也不想虚张声势，来完成这一击，李某人不怕冒险，但是弄险就没必要了。
就在他开始着手布阵的第一天，他身上挂着的同心符，碎掉了一块。
同心符是一种远距离通信的工具，大概是通过共振的原理来实现的，方便得很，但能表达的意思极为有限，不过多带几块的话，组合一下，也能表示出很多意思。
碎掉的这一块，是他跟赵欣欣的约定，意味雷谷有事，需要他回去。
三人放弃了对这个地下兵站的纠缠，悄然回转。
在进入山口的时候，李永生还特地远远观察了一下，以防有什么陷阱，不成想却发现，有四名道童，在把守着山口。
原来是这样，他心里有数了，走过去一问，果然，是荆王府有人进山了。
毫无疑问，这是和谈来了。
待他们三人回到雷谷，发现这里的气氛异常轻松，众人都在议论，说荆王府对山口外发生的惨案，异常震怒，打算出面缉凶。
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有数，做这事的就是荆王，不过人家既然表现出和解之意，也没多少人想继续下去——那些死了亲人的人除外。
不管什么时候，安定的生活，才是大家所向往的。
昨天中午，玄女宫寮房的轩辕真人来了，确认了荆王府追凶的诚意，他也没说一定要追拿到凶手之类的——说这话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声明一点，若是山口外再出现对流民有组织的杀戮，玄女宫绝对不会答应。
荆王府的人没口子地答应了，还主动申请，去玄女宫备注这个承诺，当然，他们也有要求，希望己方不再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攻击——有些袭击者喜欢冒充玄女宫的人。
轩辕真人知道对方的所指，也应承了下来。
反正含含糊糊地，大家就把和谈敲定了，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中土国的社会，是非常注重承诺的，尤其这两边的势力，都是具备相当的实力，一旦有人违反诺言，都无须证据，自由心证即可。
而荆王府更是要到玄女宫备注，显然，若是雷谷敢继续派人出去骚扰，荆王府就可以拿着这个备注，向玄女宫施压，比如说——我们认为，有必要让雷谷自证清白。
总之，荆王府来人的态度很诚恳，有解决“误会”的诚意。
为了表示对流民的关注，他们还提供了一万件夹衣，送给雷谷。
躲在精舍里的丁青瑶没有出面，不过她对荆王府的态度，还算满意，她对李永生这么表示，“算他们识相，知道主动找上门来，要不然我都打算出去动手了。”
对她来说，天大地大，玄女宫的面子最大——是的，那千余黎庶被屠杀，在她心里也不过排第二。
李永生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这种话题没有对错，只有屁股。
他只是表示有点遗憾，“你们若是晚通知我两天，我还能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教训。”
赵欣欣在旁边出声了，“好了，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既然他们不再为难雷谷，又何必多造杀戮？”
李永生很想说一句，战争是由你挑起的，但是什么时候结束，是我说了才算。
在仙界的时候，永生仙君一向就是这脾气。
然而，这里终究是下界，他是观风使，是来体察民意了解世情的，不是来争霸位面的，而且荆王终究是永馨这一世的族人，他怎么也要给她个面子。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哼一声，“九公主，你这个王叔，我还真是没什么信心，这种人的本质，就是欺软怕硬，身为亲王，竟然搞得百姓流离失所……你打得他越疼，他才越怕你。”
“这是我王叔，我何须他怕我？”赵欣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又观察了两日，荆王府果然像承诺的一样，山谷附近百里，没有再对流民出手的情况了。
不过第三天，又有流民遇袭，一死两伤，然而，在雷谷的卫队赶到的时候，凶手居然已经被抓获了，那是一个五人的抢劫小团体。
出手抓人的，竟然是荆王府的一个商队。
当然，这种所谓的商队，未必真的是行商的，不过毫无疑问，他们抓到的是真凶。
因为他们是通过天机推演抓人的，雷谷这边的天机推演，也证明了这一点，杜晶晶甚至亲自出手搜魂，证明这次袭击，确实跟荆王府无关。
最关键的是，荆王府出手抓人了，雷谷一方无论如何都赖不到荆王身上。
李永生对这个情况，有点不太理解：这画风转变得……实在有点太快了。
不过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丁经主也感觉到了荆王府的诚意，她认为自己可以考虑回宫了。
但是很快的，又一个新情况，引起了她的注意：公孙未明在调理身体之余，总在一个小山包附近发呆。
丁青瑶不管从身份还是从地位甚至是家族背景上，都胜过公孙未明一头，不过她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花花公子，此人做事看起来有点不着调，事实上，她很清楚这家伙的眼光、战力和潜力。
终究是公孙家族中的佼佼者啊。
所以她对这个小山包，也生出了点兴趣，少不得前去探查一下。
她探查的时候，条件就比公孙未明好太多了，因为一接近那里，她就感受到了阵法的波动。
“这是……什么阵？”丁青瑶先感受一下阵法真意，没有感受到什么杀机，再看到那厮也在里面，说不得直接走了进去。
不过走到山包下之后，她还是没搞清楚，这里为什么会设个阵法，“未明准证，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用的？”
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丁经主博览群书，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真的是……很让我失望啊。”
去尼玛的，丁青瑶就见不得这厮得瑟，少不得在山包前细细感受了起来。
她感受了半天时间，也没觉出这里有什么，但是冥冥中，她能感觉到，这个山包有不同寻常之处。
所以她也懒得再琢磨，一转身去找赵欣欣了——她身为经主，找一个敕牌弟子问点事情，不需要顾忌什么。
不过敕牌弟子的回答，还是令她有点吃惊，“什么？具备毁灭道意的雷霆……你确定？”

第六百二十六章 淬体雷池
赵欣欣对这个小山包，不是很看重，她也不想表现出异样来——扮猪吃老虎这种事，其实还是挺好玩的。
面对经主院老大的提问，她直接将事情推到了李永生身上，“是李掌柜这么说的。”
丁青瑶得了这个回答，想也不想，直接又返回了小山包——得知了答案，她要是还感受不出来相关道意的话，她就可以直接辞去经主的职位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又回来找赵欣欣，“不会吧，那么弱的毁灭道意，李永生竟然也能感受到？”
“原本是比较强一点的，”九公主老老实实地回答。
“怪不得，”丁青瑶点点头，心里也平衡了一些，要知道，她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连猜带蒙地感受到了一点点毁灭道意，别人没理由比她更强的。
不过下一刻，她又生出了更多的好奇，“那为什么弱了一些……那个阵法，不会就是用来削减道意的吧？”
赵欣欣点点头，“丁经主果然见识广博，阵法就是用来削减道意的……李掌柜是这么跟我说的。”
丁青瑶早就猜到了，这阵法必然是出自李永生之手，不过她还是相当地不满意，“他有毛病吗？这么宝贵的道意，还是毁灭道意……他竟然要削减？”
说到最后，她气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玄青位面难得一见的毁灭道意啊。
“丁经主还请慎言，”赵欣欣不软不硬地顶她一句，敢说我家夫君的坏话？
当然，她也是有足够的理由，才会冒犯经主，“这雷谷原本是雷电聚集之处，也因此而得名，不削减道意的话，雷电不停，如何容纳流民？”
丁经主毫不犹豫地回答，“流民完全可以换个地方嘛……现在雷谷有多少流民？还不到六万吧？整体迁移了吧。”
赵欣欣摇摇头，“雷谷安置流民，已经两个月了，名声也打出去了，荆王府也认可了，此刻迁移合适吗？真的迁移的话，谁来负责这事？”
丁青瑶听到这话，情知自己说得有点冒了，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你一直操持此事，当然是你负责了。”
赵欣欣淡淡地看着她，半天之后才发话，“丁经主，我是化主院的弟子。”
丁青瑶顿时被噎了一个半死，她有心发火吧，有点忌惮栗化主，撇开赵欣欣是栗化主的得意弟子不提，五主之间，也是平等关系，她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而赵欣欣手下的李永生，也是很令她感觉棘手的——就不说此人的各种诡异本事，只说此人能提供给她万载幽水，她就不好太过开罪。
而且她争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她本人，是为了整个玄女宫，一旦逼迫得对方急了，直接请出栗化主来，这一份功劳，也就轮不到她领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是不可能坐视毁灭道意被削减的——于公于私都不可能，“我可以跟栗化主说，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必须停止削减毁灭道意。”
“不可能，”赵欣欣摇摇头，断然拒绝，“停止削减的话，这五万黎庶，何去何从？”
谁会在乎那些黎庶？丁青瑶眉头一皱，当然，她不能那么说，“黎庶自有安排。”
赵欣欣见她有点不讲理的趋势，少不得提示一句，“丁经主，这雷谷已经被我买下了，是我私人的土地……这是宫中弟子的产业。”
玄女宫有明文规定——宫中弟子的产业，不得强取豪夺！
而且以赵欣欣的身份，惹急了她，卖给皇族也无所谓，那样的话，玄女宫更没有理由介入了——啥叫不得介入红尘事务？这就是了。
丁青瑶终于清醒过来了，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她很无奈地一摊手，“你没必要误会我，我是为了玄女宫着想……真的，见到这难得的毁灭道意，我觉得不该埋没了。”
“丁经主您想多了，”赵欣欣的眉头一皱，“雷谷是我用来安置流民的，事情过去之后，我把雷谷送给玄女宫也无妨……您不会觉得，我差这点钱吧？”
丁青瑶听到这个答案，真的是彻底无语了，你牛，你太牛了，带有毁灭道意的地盘，说送人就送人了，真的不愧是姓赵啊。
调整一下心情，她才发话，“那这毁灭道意一直削减，总不是好事吧？”
其实只是压制了，赵欣欣非常确定这一点，不过很明显，她不能这么说——能压制道意的阵法，在中土国真的太少太少了。
她想一想，终于决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反正有老公，怕啥呢？“这些我就不懂了，要不您跟李掌柜去商量？”
丁青瑶琢磨一下，觉得这事儿有点勉强，她也就懒得继续计较了，“你俩商量一下，再跟我说好了。”
“你们要商量什么？”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公孙未明走了过来。
他今天眼见丁经主来来去去，心里就觉得有点不舒坦——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他也想窃听，这俩在说什么，但是很显然，丁经主在说话的时候，不会忘记了遮蔽。
只是在最后的时候，丁经主情绪有点激动，他才听到了两句。
丁青瑶白他一眼，“在说毁灭道意，你公孙家不要掺乎。”
她非常确定，公孙家已经知道了毁灭道意的存在。
“凭啥不能掺乎呢？”公孙未明可是个惫懒的主儿，而且他和三长老合作，差点将大名鼎鼎的慕容神起打爆，堂堂的真君根本不敢计较，只能亡命逃奔。
所以他此刻的自信心，也是有点爆棚，哪怕是面对玄女宫的经主，“这地方我公孙家打算买了，建个子孙庙，然后我就是第一任主持，哈哈，丁经主……以后你要叫我公孙庙祝了。”
丁青瑶本来已经打算退缩了，听到这话，实在是不能忍，“你公孙家买了？还得看我玄女宫答应不答应……辽西公孙南下，考虑过后果吗？”
她可是深深地记得，李永生点评过，丁家为什么不该来朱雀城。
也正是因为那个点评，她才将丁家排除出了朱雀城，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衡量了得失之后，做出的必然选择。
“我公孙家不能搞子孙庙吗？”公孙未明才不会在意她的反应，他得意洋洋地发话，“我们南下，跟玄女宫无关，就是奔着这毁灭道意来的……反正这是红尘俗事，你管得了？”
丁青瑶刷地一侧头，看向赵欣欣，“你真打算卖雷谷了？”
九公主实在有点无奈了，“丁经主，现在谈此事，是不是早了点？”
丁经主眉头一皱，转头去找李永生去了。
李永生对此事也不是很上心，可是有些话还没办法说透，最后只能表示，“你们若是真有心，那就修建个雷池好了，我用阵法把雷引过去，不说感受道意，也能淬体。”
丁经主觉得，这也是个法子，淬体雷池修建起来，是很麻烦的，需要大量的材料和阵法，工程也不小，只有四大宫出面组织，才会方便一点。
不过，雷谷是赵欣欣四人的产业，雷池修建起来，算怎么回事？再搞一个十方丛林？
这里的条件一般，建十方丛林也不能是大庙，而是小庙，主要就是倚仗那雷池了，这跟李永生在巴蜀郡搞的冰洞的十方丛林，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如此一来，谷中修建的数千栋房屋，就完全没了意义，小十方丛林，根本用不到。
李永生也不知道永馨的意思，所以他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事儿得跟九公主商量，未必一定要十方丛林，玄女宫可以将雷池划为自家的禁地，谁建设谁受益，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于是丁经主又召来了赵欣欣，最后敲定，先把雷池建起来再说。
赵欣欣也无所谓这小小的雷谷，不过她表示：我希望这雷池，能归化主院管理。
归谁管理，这就涉及到一个受益的问题，丁经主很明确地表示，这事儿我会跟栗化主商量的，不用你操心了。
可是公孙未明听说此事之后，是真的不答应了，他也没找赵欣欣，直接去找李永生：永生，咱们交情一向不错吧？战马我们也是说送就送，从不含糊，这雷池淬体，我家也想要啊。
李永生只能无奈地表示：九公主是我老板，她决定的事情，我也不能干涉啊。
公孙未明实在不理解，那九公主怎么就能吃得住李永生，在他看来，自己若是有李永生的相貌和本事，九公主？嘿嘿……我起码要泡九个公主！
然后他就又想到了神鹿山上的聚灵阵，那是西疆四个家族合力管理的，于是他就建议，不行咱们这个雷池也搞入筹？
雷池的淬体效果，真的很不错，只不过雷电密集的地方太难找了，而且修建的费用也高，多方合力搞这么一个雷池，共同使用，应该可以令大家都满意。
李永生对此不表态：你去跟赵欣欣商量吧，我是无所谓的。
公孙未明琢磨一下：算了，我直接联系北极宫好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山雨欲来
雷池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当进入二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进入雷谷的流民逐渐多了起来。
这一波进来的人，也有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来自农村的零散流民基本没有，除了那些家族子弟，也有不少来自城市的流民。
中土国虽然是温饱型社会，但城市里的人不算少，其中大多是不以种田为生。
此时正值春耕季节，农村的人要种地的，世道再乱，总不能不吃饭不是？
来自城市的流民增加，却是因为荆王的人马开始调动了，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征召，甚至已经对郎中等职业，下了禁足令，并且通过征收执业押金来管理。
禁足令就是不许郎中出城，你若是敢悄悄出城，一旦被发现，你的押金就不要想要。
而且押金收得极高，没钱交押金也无所谓，可以拿药材抵押，药材不够的话，还可以拿房契之类的做抵押。
这显然是担心郎中离开城市，做了流民。
而郎中是做什么的？是救死扶伤的，一旦发生战事，就需要大量的郎中。
事实上，不止是郎中，不少粮店也接到了通知——近期不得将粮食大量出售。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荆王发动在即了，一股浓浓的战争气息，笼罩在了三湘郡上空。
城市里的居民们也待不下去了，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荆王放弃对忠义县的围堵了，于是携家带口地赶了过来。
甄美女直接找上了李永生，“你要小心了，荆王对雷谷的怨气，可是很大的。”
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的想错了，荆王绝对不敢开辟第二条战线。”
甄美女挑唆失败，只能幽幽地叹口气，“你还真相信他的承诺啊。”
李永生摇摇头，“你完全搞反了这件事的因果，不是我相信承诺，而是他利用承诺，捆住了我们的手脚。”
甄美女不但长得漂亮，智商也绝对够用，闻言她就是一怔，“你的意思是说，跟玄女宫和解了，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李永生点点头，若不是因为如此，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荆王府对山口附近的治安那么上心。
对荆王来说，玄女宫虽然不干涉红尘事务，但是他要起事，三湘境内的玄女宫，却是他无法忽视的庞大势力，这个影响因素，必须要考虑进去。
所以雷谷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契机，荆王府服软了，但是同时，他们也保留了自家遇袭之后，追究雷谷责任的权力。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次服软，换取了玄女宫的不出手，是彻底地解决了自家的后顾之忧。
甄美女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可以这样？那玄女宫这一次，岂不是助纣为虐？”
“你这话说得奇怪，”李永生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赵欣欣现身了，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豫，“我玄女宫起码安置流民了，莫非像我那天家哥哥一样，不闻不问就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甄美女忙不迭地摇头，“我是说，荆王府这一次，明显是算计了玄女宫，你们……忍得下去？”
李永生和赵欣欣嘿然不语。
良久，九公主才轻哼一声，“玄女宫原本就不该介入的，我那王叔……不过是小聪明。”
她这话说得也没错，但是不管怎么说，被设计了，这种感觉实在不能让人愉快。
甄美女见他俩虽然情绪低落，但没有被自己的言辞所打动，于是退而求其次，“那你们能否将雷谷，经营成一个大号的我们酒家？”
赵欣欣闻言，眉头又是一皱，“什么大号的我们酒家？”
李永生却是猜到了对方的思路，淡淡地发话，“她是求庇护。”
“没错，我是求庇护，”甄美女很干脆地点点头，“我的同仁，做的都是九死一生的工作，我希望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找到一处避难所。”
赵欣欣淡淡地摇摇头，甄美女的心，顿时就是一沉。
哪曾想，九公主说的是，“你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我们酒家是赚钱的，而雷谷是赈济的场所，你的同仁可以来，但是，他们是流民，不是主顾！”
甄美女哪里会计较这点小事？闻言她眼睛一亮，“九公主您是说，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个承诺，对朝安局的中下层人员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很多时候，在大部分官员……包括不少普通黎庶眼中，朝安局就是一帮手段狠辣的恶棍，哪怕赵欣欣的我们酒家，当初也被他们找过麻烦。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情治工作，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善良人也做不了这种活儿。
尤其在眼下这样的非常时刻，端了公家的饭碗，朝安局的人也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他们的工作，事实上，越是这种危险的场合，才越需要大量的情报。
对情治人员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危险，而是孤立无援，一旦遇到麻烦，连一条后路都没有。
这就跟战场上的固守待援一样，知道有援兵来，打得再苦也能坚持，若是知道援兵肯定来不了，没了希望，对士气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朝安局的人，也渴望在三湘能有个安全的避难所——最好能像我们酒家一样，哪怕自家的身份暴露了，踏入我们酒家之后，就安全了。
当然，我们酒家还是太小了一点，有些可以直接从外面发起攻击的大杀器，能直接将我们酒家摧毁——江湖中人可以来这里避难，若是涉及战争，这里有点不够看。
雷谷就足够了，毕竟有荆王府对玄女宫的承诺，朝安局的人就算身份暴露了，跑进雷谷来做流民，荆王府也绝对不敢在雷谷里造次。
赵欣欣傲然地点点头，“雷谷的流民，都在我的庇护之下，在玄女宫的庇护之下。”
甄美女深深地看她一眼，“那我就代我的同仁们，谢谢九公主了。”
等她离开之后，赵欣欣叹一口气，也没有多开心，而是幽幽地发话，“我真的是被王叔算计了吗？”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要是不安置流民的话，肯定不会被算计……你觉得被算计好，还是不被算计好？”
不管怎么说，你是安置了流民啊。
赵欣欣的心情顿时大好，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就会哄人开心。”
“嗯嗯，”李永生心神不定地点点头，然后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往博灵走一趟，通知一下王志云……小心戒备。”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找人捎句话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找秦天祝的家人带话呗。”
李永生摇摇头，“我还想把姓花的那家伙的事情，顺便办了……这种事，我还是出个面的好。”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颔首，“那我跟你一起走吧，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没意思的。”
“别逗了，”李永生无奈地看她一眼，“这儿要是没你镇着，非乱套不可。”
赵欣欣也是嘴上说一说，见他果然是这个态度，少不得一嘟嘴，悻悻地发话，“有玄女宫镇着，能乱到哪里去？”
李永生原本只想带着花司修离开，不成想又被公孙未明听到了消息，表示说要跟他一起走。
秦天祝听说之后，表示希望把朵儿姑娘带回去——甚至他自己都想回博本院一趟。
毕竟他还是研修生，出来之前虽然跟博本院打过招呼，但是这么出来久，也该回去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雷谷离不了人，尤其是他身处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跟李永生同时离开。
所以他只能托李永生，替自己去博本院办一下手续。
朵儿姑娘也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她还带走了李家和秦家的十名修者——这些修者来雷谷，是打工性质的，眼下都要爆发战争了，肯定有人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了。
连秦天祝本族的修者，都离开了两个，没办法，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事实上，秦家和李家想离开的修者，都不止十个，不过这一次，只能先离开十个，等李家回去再找到修者，就可以来替换他们。
一行十余人，两辆马车七八匹马，大张旗鼓地离开了雷谷。
之所以这么大摇大摆，还是要看一看荆王府对雷谷，有什么别的想法没有。
此刻的三湘郡，已经是相当混乱了，强行征召的现象比比皆是，偶尔还能看到一群一群彪悍的修者，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李永生一行人。
不过他们一行虽然人不多，却齐整得很，司修也多，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掂量了一下，估计是觉得强吃这一队人马，会有点得不偿失，所以也没谁上来找碴。
但就算这样，也有几波人，尾随了他们一阵。
除了这些，也有三三两两的修者，谨慎地上前打听，他们的目的地是何处。
李永生他们肯定不会实话实说，就直接说我们往北走，结果就有人想搭伴同行。
公孙家的司修明确地拒绝了这些请求，因为他不能保证，对方一定是善良之辈。

第六百二十八章 雷谷威名
对隐世家族的子弟来说，为了一点点同情心，而让自己陷入可能的大麻烦中，这是极其幼稚和可笑的行为。
不过好笑的是，因为他们的拒绝，反倒是让那些修者生出了信任的感觉——事实上，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怕麻烦的人，才不会有故意害人的念头。
所以他们也远远地吊着这一队人马，到得后来，尾随他们的人，竟然有五六十人之多。
公孙家的司修不得不停下来，回头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对方，你们必须远离我们一里地！
这警告有人听，有人就不当回事：大路朝天，你管我怎么走？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李永生他们继续赶路，后面就有几拨人缀得比较近。
这种情况维持到下午申时，李永生决定，大家停下歇息一阵。
他们一停，尾随的人也停了，那些跟得远的人也就算了，跟得近的几拨人，有两拨大喇喇地停了下来，还有两拨觉得这么停下来，感觉有点不好，毕竟才是申正时分。
这个时间，相当于下午四点，停下来歇息，时间不对。
所以这两拨越过了李永生，一拨人前行了半里多地，停下来歇息，另一拨人感觉比较敏锐，情知可能要出点什么事了，于是前行了两里，才停了下来，然后不住地回头张望。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黑着脸，直接回头找上了缀得最近的一拨人。
这拨人有十二三人，其中有两名司修，七八名制修，还有两名老人和一名小孩。
公孙家的子弟径直发问，“为什么我们停，你们也停？”
“我们愿意停，”一名高阶司修冷冷地回答，“关你们屁事！”
这样的回答，公孙家完全不能忍受，一名司修黑着脸发话，“给你们十息时间，马上滚出一里之外，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又怎么样？”高阶司修蹭地站了起来，“我们还真就不走！想打架吗？”
公孙家子弟哪里会跟他打架？沉默半天之后，那名司修直接发话，“十息到……杀！”
根本没有数那十息，三名司修齐齐出手，出手就是杀招，尤其这三人之间，还有配合。
这拨人顿时中招，虽然他们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是真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转眼间己方就一死三伤了。
高阶司修见状，真是睚眦欲裂，他忙不迭高声大喊，“住手！我们退就是了！”
“晚了！”公孙家子弟冷笑一声，根本不带停的，“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不知道珍惜！”
这一拨人，眨眼间被杀得干干净净，连老人和孩子都没被放过。
不过，那十一二岁的孩子手里，可是还攥着暗器！
另一拨尾随的人见状，早就吓得退出两里地了。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有一人受了轻伤，不过他们还是冲着对方走了过去。
那一拨人一见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得不见了。
公孙家的子弟一转身，又向前方走去，那一拨前出半里地的人，也主动挪到了一里地之外。
但是……公孙家的威严，又哪里是那么好挑衅的？越过自家人之后，他们继续向前走，杀气腾腾。
得，这拨人也吓得起身就跑。
其实，这不能怪公孙家强势，不相识的人，在野外相遇，彼此最好距离得远一点，以免生出误会。
一里地的要求，真不算远，司修全力出手偷袭的话，就是三息的反应时间——遇到李永生这种变态的话，也就两息。
若是化修真人，别说一里地，三四里地都不是安全范围。
敢无视这个距离要求的，起码是有相当恶意的——被杀的这一拨人，虽然有老有小，但是事实上，他们很可能是哪个盗匪团的探子。
这种情况下，对别人的容忍，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至于说杀人的后果？公孙家不会考虑这些，隐世家族原本就心狠手辣，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更别说三湘这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
乱世人命不如狗——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尸体也不是三五具了。
有了这一次出手，终于没人敢再挑衅李永生他们一群人了，不过他们身后跟着的人，却是越发地多了。
也有后来的家伙，尝试跟得近一点，但是总有人提醒他们，最好距离对方远一点——大家都是想往北逃难的，能提醒还是提醒一下的好。
第二天，李永生他们终于遇到了小麻烦，在一个关卡处，他们交了钱之后，对方不让走，很直接地表示，“马留下，我们征用了。”
他们这一次出行，除了两辆马车，还有七八匹马，有一半能达到战马的标准。
可惜的是，这个关卡虽然是正式的，但是根本不检查路引，只负责收钱，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
反正荆王起兵在即，什么都是多多益善，钱要收，见到好马也要留下。
打头的公孙家司修，一鞭子就抽到了对方脸上，“什么东西，凭你也敢征用雷谷的马？”
一鞭子抽下去，对方刷地冒出七八个人来，就要动手了。
不过，终究是有人耳朵比较尖，“慢着，不要动手！”
然后，一个中阶司修走上前，轻声发问，“忠义县雷谷的人？”
公孙家的司修傲然点头，连话都懒得回，但是手中已经暗暗地捏上了防御符。
问话的这位嘴角抽动一下，再次轻声发问，“有何凭证？”
公孙家的司修斜睥他一眼，大声发话，“劳资的话就是凭证，来……你再征用我的马试一试？”
辽西公孙本来就狂妄，这次又是接了李永生的任务，要试探对方的底线，那张狂的劲儿，根本就不用装，纯粹是本色演出。
这位怔了一怔，眼珠转一转，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那你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
他心里是非常不甘心的，但是荆王府有令，绝对不能招惹雷谷的人，所以他只能婉转地抗议一下。
“你都要征用我的马了，还嫌我动手？”公孙家的司修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小子是不是也欠揍？”
这位有点受不了，“那你为何不提前表明一下身份？”
公孙家的司修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提前问一下我的身份？自己眼瘸……还有理了？我就问你，让不让路？”
这位闭上了嘴，最后还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李永生的车队过去了，后面跟着的人来到了关卡，有一匹大马被征用走了——是真正的大马，达到了战马的标准，不是公孙未明在博灵郡骑的那种。
还有一匹马，小了一点，但只是年幼，关卡上的人想一下，“这匹，也征用了。”
哪想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出声了，“雷谷的马，你也敢征用？”
她的母亲吓得在旁边直抖……孩子，你别胡说八道啊。
“雷谷的马？”征用的这位气得笑了，“你是雷谷的？为啥不跟前面的一起走，小丫头片子，你这么胡说八道，是想找死吗？”
小丫头还真不含糊，“那你动一动我试试？”
这位还真不敢动她，只能放她离开，连马也不敢征用。
走出好远之后，当妈的才呵斥她，“你不想要命了，敢这么乱说话？”
“行了，”当爹的出声了，“小丫眼睛好，能读唇，咱家的马保住了……你还骂她干啥？”
当妈的嘴唇抖动半天，才哼一声，“我是怕她胡说惹来麻烦，你不知道……刚才我腿都吓软了。”
不管怎么说，报出“雷谷”的名头，在三湘基本就很少人招惹，这消息原本一开始无人知道，但是此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三湘大地。
守关卡的人却是郁闷了，看着这一家三口离开，有人冷哼一声，“雷谷？呵呵，真狂妄啊，王爷这么忍让，很寒弟兄们的心啊。”
“就是，”又有人出声附和，“咱距离雷谷都七百里了，还怕它做什么？”
七百里，真的不算是雷谷受保护的范围了。
“好了，稍安勿躁，”一名高阶司修走了过来，阴森森地发话，“王爷马上有大事要办，一些跳梁小丑，且先由他们猖狂。”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李永生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雷谷？跟王爷的大业相比，算得了什么？”
“但是，总不能让他们成为大业的阻碍，”还是有人不太服气。
“呵呵，”高阶司修笑一笑，眼中满是玩味……
当天晚上，李永生一行人就赶到了三湘的边境，再有不到百里，就进入博灵郡的地界了。
大家忙着赶路，也没有住在客栈内，而是在一处山脚下扎营。
公孙未明一直隐身护卫着，并不现身，直到这个时候，才显出身形来，“明天就能进入博灵了，嗯，总算可以痛快地玩一玩了……防御阵设好了吧？”
“嘘……噤声，”李永生竖起一个手指，闭上了眼睛，半天之后，才睁开眼睛，盯向一处虚空，“我出去一趟，你看好营地。”
“为什么不是我出去呢？”公孙未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悻悻地嘀咕一句。
“你搞不定这场面，”李永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第六百二十九章 朱雀示警
李永生蹿出去五里地，丢出一个阵盘来，眨眼间，氤氲的白雾升起。
“出来吧，”他轻哼一声，“没人看得到你。”
白雾之中，显出一个硕大的鸟头，它嘎嘎一笑，“见过观风使。”
“好了，不要跟我讲虚礼，”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主动联系我，肯定是有事，咱们先谈正事。”
“正事就是……有人想偷袭你，”鸟头笑着发话，“还是死士，我得了消息，特来通知你。”
李永生看着它，诧异地发话，“你会这么好心？”
“那当然，必须的嘛，”朱雀笑眯眯地回答，“能跟仙君结个善缘，我求之不得。”
“少扯吧你，”李永生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说实话，是不是你的仇家？”
他才不相信，朱雀会有那么好的心眼，正经是自己遭了算计，在陨落之后，这厮可能去捡拾自己的储物袋。
“仙使果然料事如神，”鸟头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严格说，是咱俩的仇敌……是真神教的人，我觉得咱俩可以合作一下。”
“真神教的人，来了三湘？”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里可不是西北，真神教能藏头藏脑地赶来，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再想一想，在幽州郡的英王府，都能被真神教渗透，下了厌胜之术，他们能赶到南方，似乎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尤其是西疆很多国人，长得跟新月国的人有些相像，他们混入中土腹地，就要更容易一些。
正经是中土的国族修者想混进新月国腹地，是非常难的，一看相貌就知晓。
想到荆王府曾经试图捉走胡畏族的依莲娜，李永生就更明白了：有些人为了登上那个位子，真的是不择手段，国仇家恨都可以抛在一边。
当然，他也不能确定，肯定是荆王府勾结了真神教，毕竟其他人也有出手的可能。
总之，涉及到大宝之争，出现什么幺蛾子都是正常的——虽然赵家人里，有不少其蠢如猪的，但是他们身边绝对不会缺乏谋士。
“没错，”朱雀很干脆地点一点鸟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仇恨，“还杀了我几名信众，我堂堂朱雀，不能庇护信徒，这让我情何以堪？”
“嗯，”李永生点点头，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主要是还抢了你的香火，是吧？”
真神教可也是香火成神道，朱雀应该不至于太反感，但是相互之间抢香火，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大敌了。
朱雀被说准了心思，难得地脸红一下，然后就淡定地表示，“是抢了我一点香火，但关键是我朱雀的面子被扫了，什么狗屁毛神，都敢跟我人五人六了？”
严格来说，朱雀的本尊，还真未必斗得过真神教的邪神本尊，但它是道宫阵营的，是有组织的，说话当然也就有底气。
此前它并不知道，有真神教的人马南下了，但是它的信徒一被屠戮，它就感受到了。
最坑的是，对方知道它是道宫眼中的野祀，不敢公然出来，所以毫无顾忌地抢夺它的香火，一点都不怕暴露。
搁在往日，朱雀想要报复，得通过一些隐秘的途径，拐弯抹角地通知道宫，让道宫出手来对付这些混蛋——这需要一段时间。
但是更多的时候，它不会选择报复，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这口气。
为什么？因为划不来，它通知道宫，会因此暴露一些信徒，而且传出去，对它的形象也伤害极大——玄女道被真神教欺负了，还得请玄女宫出面来帮忙。
玩香火成神的，最在意的就是信众的崇拜，连崇拜都没有了，那就太失败了。
真神教徒也是算准了这一点，你不可能报复，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不要脸皮想报复，那也需要一段时间。
朱雀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你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不过还好，它还有其他的选择，尤其在它知道，真神教想算计的，竟然是李永生的时候！
朱雀信徒的香火被抢夺了，但是里面毕竟有它的念头，一时半会儿是炼化不掉的，所以它很轻松地知道了对方的打算。
这尼玛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永生猜朱雀的心态，猜得很准，但他还是有点搞不懂，“没搞错吧，真神教觉得……我跟他们有那么大的仇？”
“肯定仇大了嘛，”朱雀理所应当地回答，“仙君你……你老人家是观风使啊，就算干掉道宫的真君，也没有干掉仙界观风使来得招摇。”
这鸟头的脑容量，确实太小了，智商真的需要扩容。
李永生也懒得跟它一般计较，“真神教伏击的力量……很强大吗？”
“三个高阶化修，六个中阶，”朱雀将情况探查得很详细，“还有十八个高阶司修，全是打算殉身的……组成了三个灭杀阵。”
“我消灭它们的话，不现出分身，信众损失太大……时间也有点来不及。”
朱雀的信众里，还是有些高端修者的，上一次它埋伏李永生，就有两个女修，施展了降神术之后，直接将自身的修为，从中阶真人提升到了高阶。
然而，就算香火成神道能快速提高信众的修为，这样的高阶修者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朱雀得从其他地方调拨，不但需要时日，也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一旦发生火并，会极大地损失它的实力！
除非它显出分身，自家直接动手。
但是那样的话，真君出手，尤其是野祀真君出手，道宫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它有这么多的顾忌，但是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主要是怕损失香火愿力吧？”
永生仙君啥都好，就是活得太聪明了，朱雀觉得，这个……不太好。
不过它也没介意他的话，搁在仙界，仙君连跟它说这话的兴趣都没有，它的鸟脸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香火愿力事小，主要是咱们的地盘，容不得异族撒野！”
李永生满意地点点头，“算你立场分明，灭杀了他们，能夺到多少香火，看你的本事了……他们的埋伏，是在三湘边界吧？”
“是在三湘边界，”朱雀点点头，它并不奇怪，观风使为何猜到了这一点，“三湘目前气运混乱，一旦过了郡界，博灵那边气运比较齐整，他们的请神术会大打折扣。”
“请神术……”李永生沉吟一下发话，“他们的请神术附身，能达到准真君的级别吗？”
他虽然在仙界的修为高，见识也广，但是论起对玄青位面的了解，他还真不如朱雀——这厮的化身在这里，怎么也待了几百年了吧？
“应该是可以达到，毕竟三湘乱了，”朱雀沉吟一下回答，“不过我估计他们不敢提升得太多，香火成神道出手，他们也得顾忌道宫的反应。”
“三名准真君……”李永生沉吟了起来，这还真是一股令他头疼的力量。
若不是有朱雀的提醒，他被暴起偷袭的话，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尤其是这二十七人，都是死士——是可以放弃一切、不惜殉身的死士。
李永生相信，自己是可以逃脱的，但是十有八九会带伤。
这已经就是非常打脸的事情了，堂堂的仙界观风使，竟然被敌对势力打伤了，回到仙界之后，永生仙君起码得销声匿迹个几百年，省得被别人当面频频嘲笑。
其次就是，跟他相随的人，估计没有一个活得了——公孙未明能幸免的可能，不超过半成。
这一股力量，真的不可小看。
所幸的是，他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有时间去准备。
他有点庆幸，自己对朱雀没什么歧视——所谓野祀什么的，争夺的不过是资源分配，观风使不需要在意这些，所以在规矩许可的范围内，他无视了这种纷争。
不过，就算是这样，怎么把这些邪教的教徒消灭，依旧是一件头疼的事。
沉吟一阵之后，他出声发话，“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朱雀很干脆地回答，“我觉得，布下一个九九归一挪移阵，比较合适……就像仙君对付渚阳山那样。”
这厮在百粤和三湘几郡的潜势力，还真不是白给的，因为信众众多，它随便选个人，降下一个念头，就知道哪里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玄女宫恨它入骨。
九九归一挪移阵，它是不会搭建的，但是毫无疑问，它的眼光比玄女宫的人强多了，这种阵法的使用效果，它一清二楚。
但是李永生可不会盲目自信，“你知道他们埋伏的地点吗？”
朱雀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大致能确定。”
大致能确定，这就问题不小！李永生皱一皱眉头，想一想又发问，“那他们打算搞的三个灭杀阵，埋伏的范围有多大？”
朱雀犹豫一下，老实地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想必不会太大。”
李永生再次无语，顿了一顿之后又问，“那你是否知道，他们是打算灭杀我一个人，还是把同行的人也灭杀掉？”
朱雀再次犹豫一下，迟疑地发话，“应该是想灭杀掉……全部的人吧。”
李永生的眉头再次一皱，“应该？”

第六百三十章 备战
李永生提这么多问题，就是在考虑能不能布设九九归一挪移阵。
这阵法的威力很大，但是驱动起来太费劲，所以笼罩范围不可能太大——越大的阵法，驱动起来的成本就越高。
上一次埋伏渚阳山的援军，虽然陷了几百人进去，但那是在公路上布阵，而且还有禁空阵法的引导，所以布置了一里地方圆。
就算那么大的阵法，都是他和赵欣欣合力出手，才驱动起来的。
尤其是赵欣欣还显出了本尊的念头，利用了仙使令牌的位面驱逐之力。
可是朱雀化身的话……想必它不会答应这么玩。
诚然，上一次的挪移阵，他和赵欣欣是着急出手，生恐后面的援军赶到，有时间限制，不得不在尽短的时间里，大力输出。
但是这一次，也有时间限制，甚至更严格——这二十七个人，可能瞬间自爆的。
驱使阵法就很难了，布阵其实也很难，想在真神教二十七个高阶修者周边布阵，距离要近，还要不被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用屁股想也能知道，这些深入中土国腹地、打算殉身的真神教狂信徒，警惕性会低吗？
朱雀不太清楚这些情况，但是它猜得到李永生为什么这么问，于是它就解释一下，自己所说的“应该”二字，是因为这些真神教徒，原本不是冲着李永生来的，他们是冲着雷谷去的。
这些人是打算将雷谷毁灭的，至于说为什么，朱雀也不清楚。
李永生却是猜到了，估计是有人泄露了，李某人是鼓动中土修者去新月国抢劫的元凶。
这消息被传出去，他还真的不奇怪。
西疆那一块的情况就是这样，各种势力混杂，以云家为例，应该算是铁了心跟中土走的，但是算计了公孙不器证真、后来被平灭的库西部落，以前也是云家的下属部落。
甚至李永生觉得，就算云家的姻亲里，也少不了真神教的同情者。
不过这帮狂信徒还真狠，敢跑来直接对雷谷下手，想必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李永生总算明白朱雀说的“应该”，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家伙想要毁灭雷谷，那就是不把雷谷里五六万人的性命放在眼里，那么，指望他们只对李永生动手，而放过同行者，那是不可能的。
李永生沉吟片刻，再次发问，“最短时间里，你能召集来多少高阶修者？真人以上的。”
朱雀沉默半天才回答，“两个初阶，两个中阶……不施展降神术的情况下。”
李永生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发话，“雷谷里，有上古雷修残留的毁灭道意。”
“上古雷修的……毁灭道意？”朱雀呆了一呆，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鸟眼瞪得溜圆，“我去，那帮孙子不是冲着那个去的吧？”
李永生讶异地看它一眼，“这东西对真神教很有用？”
朱雀歪着鸟头想了想，方始回答，“大概就是……灵修看到灵石的感觉吧。”
李永生无奈地扯动一下嘴巴，这因果报应来得还真快，自己刚撺掇人去新月国做了一票，抢了些灵石，结果真神教转头就来对付雷谷。
不过他并不相信，那些邪教徒能知道，雷谷藏有毁灭道意，现在知道此事的，除了朱雀这家伙，总共才四个人。
自己和永馨是不会传出去的，丁经主和未明准证也没有传出去的道理。
事实上，就算传出去都无所谓，毁灭道意是在雷谷，是中土的地盘，真神教不可能占了去，就像中土修者去新月国抢灵石，也只能抢一票就走，无法在那里停留太久。
当然，如果能不让对方知道，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想到这里，他看一眼巨大的鸟头，“我希望这个消息不会传出去。”
他不需要说太多，因为观风使的差事，早晚要交卸的，这厮敢不听话的话，他会直接在仙界找上门的——找这厮的本尊。
朱雀很干脆地点点头，“当然。”
别说是仙君了，就连它自己，也看不上那点点毁灭道意——至于说它为什么知道那里只有一点点，这还用问吗？要是道意极为强烈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
只是这贫瘠的下界，把这点玩意儿当作好东西就是了。
李永生又想了一阵，对于怎么跟这一拨真神教的死士作战，还是有点头疼。
当然，他可以向玄女宫求助，或者把永馨请来，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他不想让她冒这个险——要知道，这帮死士的实力，足以毁灭整个雷谷。
“我需要回去，跟公孙未明商量一下，”他终于拿定了主意，“给你一个传音海螺……我走了。”
他离开了，鸟头看着虚悬在前方的传音海螺，呆了一呆，才低声嘀咕一句，“那个小小的……高阶真人吗？”
李永生之所以找公孙未明，是他想起来，这家伙手上，似乎有一件威力不算小的道器，能暂时性地定住真君——或者这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公孙未明对于李永生的问题，有些奇怪，“定靖拂尘啊，我身上带着呢，但是……你出去一趟，回来就问我这事儿，是为了什么呢？”
李永生点点头，“可能要用到你这个宝物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一下……”
于是他将因果说了一遍，前方有真神教徒的埋伏——非常令人棘手的埋伏。
然而，公孙未明也有点为难，“打真神教，我公孙家义无反顾，不过，不一定非要用定靖拂尘吧？这玩意儿只能用三次，而且已经用过一次了。”
李永生理解他的想法，真的能理解——玄青位面终究是下界，弄点好一点的东西，实在太难了，隐世家族里，也没有余粮啊。
想一想之后，他表示，“你用一次定靖拂尘……或者两次，我还你公孙家一个真君。”
“你这话啥意思，瞧不起我？”公孙未明有点不高兴，“我是告诉你我为难，没有跟你提条件的意思！”
“那我也总不能让你白忙，”李永生笑了起来，公孙未明这厮有不少毛病，但是在大事上，主意拿得很准，他也很开心，“公孙家不是有些日子没真君了吗？”
“三长老说了，十年之内肯定证真，我证真的话，也未必需要你帮忙，”未明准证还真有点傲气，表示自己不稀罕。
不过下一刻，他眼珠一转，“你要真想帮忙，给我公孙家搞一个神鹿山那样的聚灵阵吧。”
他看得很清楚，有那样的聚灵阵，家族的实力绝对会再上一个台阶，那东西不但疗伤有用，还能帮人感受悟真，好处实在太多了。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有这么一个聚灵阵，比家族里多个真君，更有利于家族的延续和发展。
然而，李永生摇摇头，断然拒绝了，“那个东西有难度。”
公孙未明能看清楚那个聚灵阵的效用，他更看得清楚，这种东西，可是能改变中土势力格局的大杀器。
聚灵阵放在神鹿山，正经无所谓，那里是抵御真神教的前沿阵地，需要大量的高阶修者，而且有了这个东西，能增强当地人对灵修的兴趣，不是去信什么狗屁的邪教。
只凭这两点，那里搞一个聚灵阵，就是有必要的，更别说那是四家共用，能齐心抵御外界的压力，也能相互监督。
若是给公孙家搞这么一个阵法，直接建在秘境里，随着化修比例的提高，三五百年之后，公孙家没准能冒出十来八个真君，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多。
这是一种可能打破势力平衡的东西，他身为观风使，这么搞是违反规则的，就算真的再建一个聚灵阵，也不能由公孙家独占。
打破平衡，就意味着会出现利益再分配，就意味着冲突和流血。
然而他的回答，却是令公孙未明不满意了，“有什么难度？你说，我去处理。”
他还真是眼红这东西了。
李永生却是不能跟他细说，“说不行就不行，跟气运有关……给你家承诺个真君，要不要？”
公孙未明意兴索然地一摆手，“给我家一个真君？等你成了真君再说吧，我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有信心……你打算让我怎么使用定靖拂尘？”
李永生想了一想，最终叹口气，“算了，我还是先去观察一下对方的情况吧。”
“对啊，这才是你该做的，”公孙未明在这一点上，是相当佩服李永生的，搞什么计划，都要了解清楚了才着手制定，相较而言，他自己做事就率性了很多。
可这也没办法，性格注定了，也习惯了，改不过来的，所以他也只有羡慕对方的份儿。
事实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真神教的死士大批前来……你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这可就是秘密了，”李永生笑一笑，“真不合适跟你说，不过我可以保证，消息真实可靠。”
你小子就故弄玄虚吧，公孙未明哼一声，“反正随便你了，我配合就是了。”
大不了就是使用一次定靖拂尘，有啥呢？
实在不行，就跟这小子要真君的名额，哪怕实现不了，这小子浑身是宝，随便弄到点什么，对家族也能有交待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无耻”
中阶化修穆迪正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是西瓦族人，是新月国的三大族之一，而他来到中土国，已经有十五个年头。
西瓦族人的相貌，迥异于中土族，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打扮成胡畏族——这种低劣的种族，他心里真的是看不上的，在新月国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真的，胡畏族在新月国的地位很低，在大家的印象里，还要低于中土族。
不过，都是真神的子民，为了真神的事业，他就忍了，乔装改扮这么久，他在中土国的马盟，也混了一个执事。
不过前些日子，那一场针对马盟的民间骚乱，让他不得不远走暂避风头，他甚至有点埋怨中土的官府体系——控制不住治下的黎庶，不能维护秩序，这怎么能服众？
总之，中土族的暴民不太友善，官府又不得力，那么真神信徒只能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来维护真神的荣耀了。
他埋伏在三湘郡边界的一处山谷，身后有八名虔诚的真神信徒，而不远处，还有相同的两组人手——一共二十七个人，他们能在中土掀起天翻地覆的动静。
穆迪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二十七个愿意为真神献身的勇士，都是勇士中的勇士，而且得到了真神的庇护，哪怕对方的神子来了，大家都有信心杀死他们——在中土国，这种修为被称作真君。
他们埋伏了很久，从昨天早晨，埋伏到了今天早晨，中间没人的时候，解决了饮食和排泄的问题。
事实上，就连排泄物，都要挖坑掩藏，因为他们不允许被人发现。
但是这不算什么，大家来这里设伏，是要做大事的，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可能回不去了。
然而，这依旧不算什么，大家要做的，就是惩罚异教徒，将真神的光芒，散播到每一个角落——没错，必须严惩异教徒。
在埋伏的期间，路过了不少人，中土国的人……真的好多啊。
可惜的是，不能随便出手，哪怕一旦出手，能留下上百条人命——他们埋伏的范围不小。
三个挺身队，呈三角形分布，相距差不多有半里地，全力出手的话，能让周边三四里地方圆化作齑粉。
如果中土国能有两名真君路过这一块的话，大家一起发动，也是九死一生。
当然，那需要用到请神术，还有不少勇士需要殉身。
然而，那依旧是值得的，为了真神的荣耀。
穆迪正在胡思乱想，远处又走过来了一个人，步履轻松。
不过穆迪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不少——中土国的真人？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路过的人很多，但是还真没有真人这种存在。
搁在往日，这种中土国的高端战力，就值得大家出手了，但是很显然，今天不行，只能放这厮过去。
来的真人是独行的，人不算太魁梧，个子不低，一脸的虬髯。
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穆迪屏住了呼吸，转移开目光，脑子里很放松地想着：独行的真人，还真是少见啊。
他见过的真人不少，不管是中土国的，还是新月国的，大部分真人身边，都前呼后拥着很多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嗖地提了起来：那厮……竟然看向了埋伏的第一小组？
第一小组是三个小组前突的部分，他们的任务是，等战斗一打响，就断掉对方的后路，令其逃无可逃。
被发现了吗？穆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不可能吧？
然后，他就看到那虬髯真人一扬手，冲着第一小组埋伏的地方，打出去十几颗黑点，嘴里大喊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居然……真的被发现了？，穆迪觉得很不可思议——这荒郊野外的，我们还藏得这么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第一小组是暴露了。
对于这种意外，三个小组也讨论过应对方案，于是三名真人电射而出，直扑对方——万一被发现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对手封锁消息。
甚至他们的嘴里还高叫着，“打劫！要钱不要命！”
对方若是真傻到以为，己方是要钱不要命的话，那死了也活该。
不过很显然，虬髯真人并不是傻瓜，而且他的身法极为惊人，瞬间就退出了百丈之外，嘴里还大声怒骂，“三个真人藏在草丛里打劫……当劳资白痴啊？”
很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瞬移之后转身就跑，“想暗算人是吧？劳资给你们捅出去！”
本来三名真人就没打算放过他，听到这话更是如此了，一名真人手一抬，一道雷电打了出去，直打得那虬髯真人身子一栽。
一个踉跄之后，这厮继续飞逃，而且不顺着马路跑了，直接蹿进了路边的山坡，借助着稀疏的树木来回乱窜——显然他不想吃第二道雷法了。
追击的三名真人做个手势，要其他人继续埋伏，他们三人却是衔尾直追。
此人不除，这一番埋伏就白忙了。
穆迪非常相信，三名真人会诛杀掉那厮，他脑子里不无遗憾地想：若是能使用请神术的话，这厮估计都逃不出百丈！
可惜的是，他们的埋伏，还没等到正主，在这里一使用请神术，极有可能被道宫发现。
若是在中土国西方或者北方使用请神术，道宫还不是很敏感，但是在南方，据说道宫的南方分殿，在疯了一般地追杀一只鸟神。
那鸟神的信众，穆迪还遭遇过，他杀了两人，抢夺了对方的香火，还在其中一名女子的尸体上发泄了一下，他不得不感叹，中土族女人的皮肤，真的就是好啊……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亵渎尸体，这是真神的信徒，给异教徒的洗礼，是她的荣幸——哪怕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穆迪觉得脸上一凉，一抬头，发现天上下起了小雨。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三名真人……已经追出去很久了吧？有半个时辰了吗？
事实上，那三名真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虬髯真人就是李永生伪装的，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为什么一定要同时对付这三组人呢？各个击破不行吗？
于是，他就设计了这么一出戏，虽然公孙未明很有兴趣扮演一下男主角，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察觉不到真神教三组人马的埋伏地点。
若是用心一点一点地感受，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但是……那就太令人生疑了。
李永生将三名真人引出来之后，那真的太好对付了，有心算无心，一个简单的阵法，就搞定了三名真人——他甚至还用阵法遮蔽了声音。
去了三名真人，那一组的六名司修就不算多大的事儿了。
穆迪正在疑惑的时候，远处刮起了一阵大风，非常大的风，不少树枝被刮断，疯狂地卷过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对他们的伪装，是一个挑战，虽然他们也考虑到一些意外可能，身上的树枝什么的，都插得很牢固，还有人是直接将树枝攥在手里的，但是狂风很容易将他们的伪装吹到一边。
不过穆迪并没有在意这个，身为二号小组的三名真人之一，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刚才有一名古怪的真人路过，现在有又有这么一阵古怪的风吹过，会是偶然吗？
他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长天”，那是二号小组的组长，组里唯一的高阶真人。
长天只是一个代号，这一次来的二十七名勇士，来自于四面八方，都没有暴露真实的名字，他们只有代号。
在大风的掩护下，长天也侧过头来，看着穆迪，眼中满是疑问之色——你感觉到了吗？
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真实，但是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让他隐约生出熟悉的感觉：好像有香火愿力的波动？
不得不说，最了解香火成神道的，就是同道中人。
要不是如此，朱雀的信众也不会被这些邪教教徒发现，然后肆无忌惮地杀戮。
二组的人有这样的疑惑，三组的人也有：这阵风似乎不太对劲。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太敏感了，竟然没有人发现，两个木制的圆盘，被风刮得跌落在了马路中央，被几根树枝掩盖着。
下一刻，两个组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四下都被浓雾包围住了。
“混蛋，我们暴露了！”长天一跃而起，高声大叫着，“请神术，快用请神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远处，穆迪也跳了起来，睚眦欲裂地大喊，“卑鄙无耻的中土人，有胆子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面对面地决斗吗？”
很好笑是吧？他们可以埋伏设计别人，被别人设计了，对方就是卑鄙无耻，就是胆小。
但是事实上，真的一点都不好笑，真神教徒可以理直气壮做的事，别人做了，就是万恶不赦。
浓雾之外，虬髯真人正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阵盘。
而他身后不远处，公孙未明正指挥着两名化修、十余名司修，疯狂地围攻着六名司修。
这六名真神教的司修，有一个不错的合击阵法，而更关键的是，他们都已经施展了请神术，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中。
这种不要命的家伙，谁遇上都会头疼。
就连公孙未明都不愿意直撄其锋，他一边监视着场中的战斗，一边打量着那两名女性化修，心里忍不住生出些好奇：李永生从哪儿找来的两名真人？
若是没有这两名化修，根本挡不住对方六个爆了种的司修！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上界传承
李永生找来的两名真人，当然是玄女道的真人，朱雀召唤过来的。
也就是他们一行人里，没有玄女宫的道士，不虞被人看破，他才会这么做。
李永生是昨天傍晚赶到的，远远地，他就感受到了这里香火成神道的气息。
等悄悄潜近了之后，就连朱雀都不好去直接感应对方的存在——它肯定感应得到，但是万一因此惊动了对方，那就有违初衷了。
在一个商队路过的时候，李永生用神念快速地探查了一下，大致确定了对方埋伏的范围。
确定了情况之后，他推敲半天，拿出了这一套绞杀的方案。
朱雀去召唤它的信徒了，而李永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悄悄地在对方身边布阵了。
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活儿，在九名戒备心极高的真人身边做手脚，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也就是这三个战斗小组相距得比较远，李永生才能在二组和三组的后方和侧后方，布设下阵法。
总算还好，这些邪教信徒虽然神经高度紧张，但是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对后侧的戒备上，他们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人从他们的身后动手脚。
这是一个思维误区，因为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野外埋伏着，所以他们只需要小心隐藏，不要被人发现即可。
当然，那只鸟神应该发现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呢？它不可能发起报复，更不可能告知雷谷，想一想道宫的规矩就知道了——勾结野祀者，族诛！
所以一晚上下来，李永生成功地布设了阵法，有惊无险。
当然，半拉的阵法，肯定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于是在快速诛杀三名真人之后，朱雀控制着大风，又将两块阵盘刮到了相应的位置。
呼风唤雨是它的强项，使用这些术法的时候，它甚至不担心被道宫发现，要不然它对那些信徒回馈时，早就被玄女宫按图索骥拿下了。
朱雀在这一战里的功劳，确实也不小，李永生的两个阵法一发动，它直接就冲进了困着第三个小组的阵法里。
朱雀是不擅长布阵的，它会布设的阵法寥寥可数，比如说从本命神通里推演出的南明都天混沌阵，就算相当厉害的了。
不过，只要李永生的阵法一发动，它瞬间冲进去，就不担心香火成神道的气息外泄了。
上一次，朱雀的信徒布置下南明混沌幻阵，将李永生引进去之后，就敢肆无忌惮地施展神术了，甚至还惊动了朱雀化身降临。
可以想像得到，朱雀冲进那个阵法之后，第三组邪教教徒的下场，也就注定了。
而李永生现在做的，就是死死地困住第二组的家伙，等朱雀在那边杀完之后，再商议对这一组的处理方式。
事实上，李永生想要单独对付第三组的人，还真有点吃力，一旦那些家伙使用了请神术，他就要面对一名准真君、两名高阶真人，以及六名可媲美真人战力的司修。
他当然不会输，但是想赢，也要付出不少精力和资源，比如说万载幽水、撼神符，又比如说灵石什么的。
事实上，他现在控制住阵法，抵御住里面九个家伙的疯狂冲击，已经花掉了相当的灵气——这还是他在不停地加固阵法。
邪教的狂信徒，难搞得很。
所幸的是，朱雀对于收拾他们的兴趣极大，从这些狂信徒身上，他能掠夺到不少香火——玛德，让你们再抢我的香火。
这些香火是那邪神的，不过它可不挑嘴，先抢过来，慢慢炼化就是了。
所以它跟李永生早就商量好了：这些人，你负责困，我负责杀，如何？
李永生的回答是——看着办，你若是杀完一组还有精力，我会把另一组留给你。
如果你没那个精力，我就动手了。
李永生一边镇压阵中的冲击，一边就开始着手布置九九归一挪移阵，他不习惯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公孙未明指挥着对那六名司修的围攻，已经接近尾声。
司修终究是司修，就像准真君终究不是真君一般，这六名高阶司修，已经施展出了请神术，燃烧着精血和神魂，换来了强大的战力，而他们的疯狂和无畏，对战斗力有加成效果。
然而，他们终究不是真人，这些狂信徒疯狂起来，比真人还可怕，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们没有真人逃跑的手段。
香火成神道的请神术，请下来神力是战斗或者祈福用的，若是用来在战斗中逃跑，上神第一个就不答应——尼玛，你这胆小鬼也配信我？
所以这六名司修在围攻下，只有一个选择：死战不退！
然而还是那句话，强大不可怕，拼命才可怕。
哪怕有公孙未明的接应和照顾，中土一方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在一炷香之内，将六个司修全部斩杀。
六人里，最后有四个选择了自爆，一人被斩杀，还有一个吓得想投降，被一名化修全力一击，打成了碎片。
而中土这一方，重伤两人，司修里几乎人人带伤，有一名女性化修，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严格来说，他们原本无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但是除了对方拼得太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公孙未明要求，尽快拿下这一场战斗。
那边的两个阵法，还困着大批的邪神教徒呢。
战斗结束之后，他们简单休整一下，就商量着，如何冲进困着第二小组的大阵。
就在此刻，李永生出声了，“好了，你们继续休息，这个大阵我来处理。”
公孙未明的眼睛一亮，“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不用，我有朋友去对付他们。”
他已经接收到了朱雀的神念，它终于解决掉了“这些可恶的蝼蚁”，不过它有点累，打算休息上二十来息，然后去处理另一帮蝼蚁。
是的，它强烈要求，将另一个大阵中的真神教徒，也交给它来处理。
李永生想像得到，这家伙肯定是吃了点小亏，不得不回一下气，只是它的骄傲，不允许它承认自己受伤了——对于这种来自仙界的优越感，观风使完全能理解。
还有就是，朱雀这鸟儿，在歼灭真神教的过程中，肯定是得了好处了，所以才会着急争取处理另一帮人的权力——十有八九是抢到了香火。
李永生对此无所谓，他不稀罕真神教那点好处，香火他用不到，储物袋里面那点货色，他也不稀罕，正经是他不出手的话，能省下不少物资。
能省下，就算赚到了，所以他看得很开。
不过对公孙未明，他就不能这么解释了，只能说我朋友已经入了阵——不这么说的话，若是公孙未明仔细观察，极有可能发现朱雀入阵的经过。
真君确实比真人强很多，但是对公孙未明这种顶级的高阶真人来说，若是用心观察，发现真君的行踪也不算意外。
倒不如说人已经进了阵，好让未明准证放弃观察的念头。
但是公孙未明兀自不肯干休，他跃跃欲试地表示，“我可以进去跟他们一起战斗啊。”
“我那些朋友有些怪异的癖好，”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他们不喜欢外人观战。”
公孙未明的眼珠一转，“你那些朋友，不会是野祀吧？”
天公地道，他这句话真是无心之言，就是想挤兑李永生一下，好探听消息。
公孙家族虽然实力很强，但是判断野祀的能力极差——若不是这样，他们家族里也不会出现真神教的信徒了。
李永生早习惯了这厮的口无遮拦，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我那朋友的来路，比你公孙家强大多了，不要胡说，惹得人家不高兴就不好了。”
“啥？”公孙未明闻言，真是老大的不服气了，“好吧，我说野祀是开玩笑，但是……在中土国比我公孙家强大很多？这个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公孙家就很强吗？”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听说过‘上界传承’四个字吗？”
中土国是有这种说法的，有些势力能得到上界的传承。
当然，上界传承未必一定强，二郎庙也算是有上界传承的，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只有一件准真器罢了——甚至他们都不敢张扬。
可是就凭“上界传承”四个字，谁都不敢小看。
公孙未明的嘴角扯动一下，不服气地发话，“我公孙家也是得了上界传承的。”
这话，其实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说起中土国，里面七成的隐世家族，都是靠着上界的知识崛起的——上古练气士的传承早就绝了，想成就真君，只能走仙界的路子。
不过“上界传承”也不是这么好自称的——起码得是近几百年里，有人飞升过，才有资格这么说。
什么，你说你家先祖两千年前飞升了？抱歉，那不顶用，曾经的辉煌，不能掩饰你家族现今的破落——真敢这么说的家族，倒是很可能面对无数觊觎的目光。
而真正敢亮出来“上界传承”四个字的，只有四大宫，他们甚至能沟通上界。

第六百三十三章 香火之争
当然，中土国也有传说，有些其他势力能勾连上界，时不时地有人能飞升，这基本上就可以自称“上界传承”了。
但是这些势力到底存在不存在，真的没多少人知道。
公孙家族作为比较强势的隐世家族，知道“上界传承”的说法，也大概知道，上界传承这称号，其实并不稳定——了不得就是几代人。
若是一直能维持这称号的话，仙界都不能容他——你的存在，破坏了位面的平衡。
现在的中土国，有没有这样的势力呢？很难说。
反正这句话一说出来，公孙未明就知道，不管李永生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是不合适再问下去了。
当然，他心里还不是很相信，他宁愿相信……李永生跟观风使有关系。
这个猜测，或者会更靠谱一点，毕竟大部分的高端修者都知道，仙界观风使是切实存在的。
总之，他只能回答——我公孙家，祖上也阔过。
他没注意到的是，那两名女性化修听到“野祀”二字的时候，有些微微的不自然。
事实上不自然的不止她俩，参与围攻那六名司修的其他十二名中土司修里，有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八个人都是朱雀召来的信徒，剩下的四人，一名是公孙家的司修，两名是秦家和李家的司修，还有一人是花司修。
刚才的战斗中，重伤的两名司修，全部都是朱雀召过来的，战斗力相当地惊人。
就在公孙未明猜测的时候，两名女性化修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淡淡地发话，“我们要走了。”
她们都蒙着面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事实上，朱雀信徒都很低调的。
高调的那些，全都被道宫干掉了。
李永生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跟这些人不熟——跟朱雀打交道，都已经很失身份了。
倒是公孙未明挺热心——也许这淫棍只是想看一看两名女修的相貌？反正他大声发话，“你们这么多人受了伤，怎么就离开了呢？治得好吗？我们这里可是有中土国最好的神医！”
“最好的神医？”受伤的女化修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这位准证，你不觉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点多余吗？”
“我真不觉得，”公孙未明正色摇头，“中土的神医多了，但他是最好的……嗯，没错，就是最好的神医。”
“呵呵，”两名女性真人齐齐笑了起来，银铃一般的笑声。
然后，他们一行人却是抬着伤者，冒着雨坚定地向远方行去，一名女性真人冲着公孙未明摆一摆手，“这位准证，你真的很帅气，但是……我们有更好的神医。”
“这就是……上界传承的底蕴吗？”公孙未明看着她们消失在朦朦的春雨中，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你既然知道我是帅气的准证，为什么就这么决然地离开呢？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有点乱了。
他并不知道，其实真神教造成的伤害，对朱雀的信徒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问题——在神降术下，被斩成两段的人，都活得过来，区区这点小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围攻真神教的修者离开了，现场只剩下了公孙未明和三名带着伤的司修——花司修比较会保护自己，只是花费了两张防御符和一张遁符。
大家齐齐地看向虬髯真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事实上，除了公孙家，其他人都隐约觉得，这满脸虬髯的真人，很有可能是李永生。
当然，在大家的认知中，李永生只是司修，不过……也许是人家伪装的呢？
李永生也不想多解释，感觉到朱雀悄悄进入了另一个大阵之后，只是冲公孙未明一摆手——你们可以回去了。
公孙未明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转身吩咐自家子弟，“你把他们带回去，一路上小心，那些受伤的，回头会帮着治疗的。”
公孙家的子弟也不想离开，他还想见一见阵中的人呢，不过四长老沉下脸来，说你们再不回去，后方也可能遭遇袭击，这些人才悻悻地离开。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未明准证，你这好奇心太强了吧？”
公孙未明哼一声，很不满意地发话，“你让我带定靖拂尘来，我还没用呢。”
李永生眉头一皱，奇怪地发问了，“不用拂尘，这是好事吧？你不是说有使用次数限制？”
公孙未明却是理直气壮地回答，“但是不使用它，岂不是从你那里得不到好处了？”
“好处当然可以有，”李永生感受一下，发现周围没什么人存在，于是去除了脸上的伪装，走到了百余丈外的一棵大树下，捡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公孙未明也走过来，撑起一把伞，淡淡地看着两个白雾氤氲的大阵，良久才问一声，“现在真的还有上界传承吗？”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细密的雨丝，良久才叹口气，“上界传承，也阻止不了荆王起兵。”
公孙未明翻一个白眼：得，当我没说。
两人就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时辰，李永生轻哼一声，“好了，收阵吧。”
公孙未明这才反应过来，“打完了？”
“嗯，”李永生点点头，心说那老鸟儿都走了差不多一炷香了，我这会儿才收阵，是为了散去一些里面的气息。
朱雀在离开的时候，传过来一个神念，抱怨他不跟自己一起作战，导致它在第二个阵法里损失较为惨重，李永生对此表示鄙视——让我入阵的是你，不让我入阵的也是你。
阵法散去，里面已经没有了活物，只有四处飞溅的血肉，以及被掀翻的草根、泥土和砂石，可以证明里面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
公孙未明见到阵中无人，嘴巴微微动一下，想问一下人哪里去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出声——李永生已经表明态度了，不想细说此事，他又何必勉强？
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睛一亮，“咦，储物袋？”
李永生也看到了，阵中放着一个储物袋，他走上前拿起来一扫：里面竟然放着各色灵石。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老鸟儿做事，倒还算讲究。
公孙未明拿过储物袋，扫了一下也愣住了，“我去，二十多块灵石，还有十块中品灵石……这些邪教信徒，还真是富裕。”
李永生笑一笑，他可不敢保证，这些灵石都是得自真神教徒，没准是那老鸟抢到的香火太多，所以用灵石补偿自己一些。
不过，他也没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多大的差别，总之就是……战斗终于结束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一行人当天就出了三湘，进入了博灵地界。
进入关卡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麻烦……在这里等待通行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博灵的关卡卡得很死，没有路引的，一概不允许进入——就算有路引，他们还要详细检查身份。
因为这个缘故，关卡之外，起码滞留了七八万人，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纷纷表示，在三湘郡，官府都没人了，根本开不出路引。
但是博灵郡不管这些，你们三湘郡的事儿，别跟我们说，路引是国法，不能徇私！
为了防止流民入境，关卡处还派出了军队维持秩序。
目睹到这一幕，就算去新月国厮杀过的公孙家的司修们，也忍不住发出感慨，“果然是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啊……”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博灵这边还在宣传：你们三湘郡的忠义县，有个雷谷是收留流民的。
但是流民依旧在这里停留，没有多少人回头。
李永生一行人的车队，排了足足一天一夜的队，才抵达关卡。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有路引的，但是花司修没有。
李永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博灵郡养正室的公人，以及博本院研修生的游历公文，说我能不能担保此人入境？
关卡上的人倒是很好说话，说我们登记一下就行，对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担保两个人？
不是关卡上故意卡得死，而是博灵郡下了硬规定：流民入境，各处不得徇私。
为此事受到处分的公人，都上百了。
很多公人在三湘郡有亲戚朋友，都放不过来，只能打个擦边球，求其他路人担保入境。
李永生在郡房公干，又有游历路引，按规定可以担保三人入境。
他倒是无所谓再担保两人，记下对面公人的身份就行了，不过他还是很好奇，“那咱博灵就把人堵在这儿，不闻不问？”
“早晚施粥就是了，”公人已经遣人去喊自己亲人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办法，朝廷没旨意，不能放人进啊……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掺杂了荆王的人马？”
“荆王的人马，可以潜行入境的吧？”公孙未明有点看不惯这一幕，“你们在这儿拦住的，大部分还是普通黎庶。”
“这道理谁也明白，”公人苦笑着回答，“但是，那毕竟能增加他们的成本不是？”
显然，类似的话，他已经说过很多回了，真的是张嘴就来，“最关键的是，朝廷他们管不住三湘，为什么要让我们博灵顶缸呢？我们赈济出去的粮米，都是博灵的粮米！”

第六百三十四章 屁股问题
公人的牢骚不止这一点。
其他的公人插嘴了，“谁家没有妻儿老小？关键是上面不放话，我们怎么敢放人？”
“他们进了博灵，有了吃的了，我家妻儿老小要饿死了，这尼玛公平吗？”
对着这些抱怨，李永生也无语了，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
他倒是可以搞什么施粥赈济，但是这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找郡守说话。
总不能让这些守关卡的苦哈哈们，承担这种无法承受的责任。
倒是公孙未明又问一句，“施粥的话……碗里能竖起筷子吗？”
“怎么可能？”公人很干脆地回答，“他们吃饱了，我们麻烦就大了，吊着命就是了，谁要饿得扛不住，可以去雷谷嘛……那里还有灵谷呢！”
又有公人插话了，“关键是现在的流民，并不是遇了大灾，谁身上也都有点积蓄，别看忠义县离得远，买上点干粮，一路走也就过去了……他们不想费这劲儿，就指望博灵郡开闸放人，这怎么可能呢，博灵欠三湘的吗？”
李永生继续无语，流民可怜不？真的可怜，但是博灵把人卡在这里，就不对吗？也不尽然，中土国的地域观念确实很浓——博灵凭什么为三湘的动荡买单？
就在这时，远处驰来两匹战马，马上有人高喊，“博本院的李永生李大人在哪里？”
来的是军役房的人，他们接了王军役使的指示，见到李永生从三湘返回，一定要郑重其事地接待。
甚至骑马的这两位都知道，自家骑乘的战马，就是李大人弄来的。
军役房的人对李永生特别客气，守关卡的公人见状，马上又申请了七个人的担保额数，凑够了十人，军方一扬手，准了——你们把人登记好就行。
李永生见到这样，也不着急走了，他问守关卡的公人，博灵这边，对流民卖粮食吗？
怎么可能卖粮食呢？不光是公人，连军人都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不光是博灵，相邻三湘的其他郡，也得到了朝廷的旨意，不许往三湘卖粮食。
钱粮是战争中最重要的物资之一，荆王就差直接举起反旗了，谁还敢往三湘卖粮食？
三湘的粮价高涨，已经对博灵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不过现在若真是将粮食卖到三湘，依旧会有大把的利润。
可是博灵严禁粮食出境，一旦被查到，轻则罚得你倾家荡产，重的还要坐牢。
这种大环境下，博灵怎么可能卖粮食给三湘的流民？他们能每天赈济两碗稀粥，已经是相当对得起邻居了。
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合着流民买上粮食走到雷谷，都不好操作？
不过他马上就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能卖粮食，卖点熟食总是无碍的，熟食不能久放，卖给他们一些，也好让他们有力气走到雷谷。”
一名公人叹口气，“李大人你的心思我们懂，确实是好心，可是你看对面这么多人，谁敢买熟食？买了还不是被人抢走的份儿？”
“是呀，保不准还是被荆王的人抢走呢，谁知道那里面有多少荆王府的人？”
“荆王府的人，也可以改头换面来买熟食啊。”
“他们买了熟食，可以放到储物袋里，那样就不存在不能久放的问题了。”
李永生听了之后，有点不高兴，“你们说的弊端都可能存在，但是，因为可能存在弊端，就不做事了吗？若是被拦在三湘、进退不得的，是你们的兄弟姐妹呢？”
一名公人翻个白眼，低声嘀咕一句，“我刚刚借光把外甥女接过来。”
李永生看他一眼，“那你的外甥女在那边，每天也是两碗稀粥？”
这位倒也直接，“我自家的亲戚，递一些吃食过去，还是没问题的……其实她一天两碗稀粥也差不多了，多给她点吃食，她分出去一半，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两碗稀粥就差不多了，再有点吃食还要交保护费，李永生听得颇为无语，这中土国的黎庶，忍受能力还真可以啊。
不过越是这样，越是令他生出推动此事的决心，他脸一沉，“制成熟食售卖，还可以卖得价钱高一点，咱自家也受益，流民也受益，荆王府还未必舍得花钱买，为什么不去做？”
卖给流民的熟食贵一点，这真的不算什么，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谈贵不贵，若是这些流民买了干粮，确实是往雷谷走了，那么到了雷谷之后，他们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了。
几名公人摇摇头，觉得他实在太过较真，有人甚至发话，“李大人，您既然这么心怀流民，完全可以给郡守上书，让郡守大人拿主意，跟我们说……有用吗？”
“胡闹，怎么跟李大人说话呢？”一名军校厉喝一声，“忠义雷谷的流民安置，就是李大人在操办的，你们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敢风言风语……枉李大人还帮你们担保亲朋！”
这话一出口，几名公人顿时不说话了：雷谷的流民安置，是这位搞的吗？
别说，大家还真有点不相信——若是李大人搞的，咱博灵的乡亲咋没听说呢？
不过刚才发话的那公人，却是冲着李永生一拱手，讪笑着发话，“李大人见谅，我也没别的意思，您帮我们担保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冒犯您？主要是这个事儿，您跟我们说……真的是没用啊。”
李永生点点头，离开了关卡，不过天色已然不早了，军役房的军校们，邀请他在军营边扎营，他们也好关照。
他还真不怎么需要关照，但是不远处就是流民聚集的地方，挨着军营待上一个晚上，也是比较安全，毕竟他还带着十几个人，除了女人，其中还有三个身上带伤。
李永生见这些军校挺热情，少不得问一句，“那些公人，连赚钱的买卖都不想做，是不是在悄悄贩运私货？”
负责接待的军校闻言就笑，“走私这东西，肯定是难免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一个关卡，还不过点油水？”
“嗯？”李永生脸一沉，斜睥他一眼，“是因为要高价贩卖私货，所以不放流民入境？”
“李大人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军校闻言吓了一大跳，“不放流民入境，是郡守府决定的，哪里是这几个小小的公人能左右的？”
“几个小小的公人左右不了，几个大家族却是可以，”李永生沉着脸发话，对于资本的血腥，他了解得并不少，“比如说食为天那些人。”
他是吃过食为天的亏的，虽然后来报复了，但是以他对朱老板那些人的了解，遇到这种能赚血腥钱的机会，想必不会放过吧？
几股类似这样的势力结合起来，足以向郡守府施压，再加上博灵确实没有顶三湘缸的义务，出现眼前的局面，就很正常了。
军校眨巴一下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您是说，有人为了走私，故意把流民挡在博灵郡外？这不是太缺德了吗？”
“缺德，不代表没人做，”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走私的利润很高，只要有足够的钱可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名军校显然是第一次听说类似的言论，他又愣了好半天，才很坚决地摇摇头，“我认为这不可能，没谁会缺德到这种程度。”
年轻真好啊，李永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辩驳而生气，他只是不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告诉我，有些人高价走私食物，算不算缺德？”
“这不算缺德，”军校振振有词地回答，“干这一行的，赚点小钱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并没有策划让流民们博灵郡外，只是借机赚钱……当然不算缺德。”
你的理论，居然能自洽？李永生讶异地看着这厮，“在你眼里，走私算很正常的事？”
“当然，”军校回答得越发理直气壮，“哪怕荆王现在起兵，也会有人走私粮食，不要走私太多，谁也管不了。”
李永生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
公孙未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出声发话，“永生，这个你就不明白了，若是国战，比如说卫国战争，走私粮食的都该死，但是内部战争的话，都是中土人……走私也就走私了，哪怕军队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错，”军校很干脆地点点头，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一句，“别太过分就行。”
李永生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注重道德的社会该有的现象。
他还是把中土的人，想得奸滑了一些，事实上，这些人还是相当朴素的。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某些大势力会看不到里面的利润，那些人上人的操守，往往会比普通黎庶低很多，“你确定食为天之类的家伙，做不出这种事？”
军校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他们没那胆子，真敢那么做的话，那招惹的可是整个三湘……就等着半夜飞头吧。”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倒是忽略了，这里还是一个修者的社会。

第六百三十五章 流民营
经过这一番争论，李永生终于确定，自己该从哪一方面下手了。
这些人给出的建议，其实一直就没错——这事儿得找郡守商量。
只不过，他习惯性地从经验主义出发，把事情考虑得有点想当然了，没有结合中土国的实际情况，眼下看来，是有点不接地气了。
李永生是从善如流的，他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尽快地回七幻城，看怎么操作一下此事。”
军校也点点头，很诚恳地表示，“您能要是能处理好，那可就太好了……大家都是中土子民，我们看着这些可怜人，心里也不舒服。”
“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李永生点点头，他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晚上，那三名伤者需要好好休养，顺便他也要帮着治疗一下。
公孙未明却是问了一句，“王志云没在边界坐镇吗？”
在他想来，王军役使虽然统管一郡的军役大事，可眼下的博灵郡，最该关注的就是南边的边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军役使忙着张罗军械和粮草呢，”军校笑着回答，“听说三天两头往顺天跑。”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个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打仗了，先得把物资准备好。
接下来，他一路猛赶，终于在第五天头上，抵达了七幻城。
他先将朵儿姑娘一行人送到秦家，这就算彻底交卸了任务，然后都顾不得休息，直奔博灵军役房而去。
正好，王志云刚从下面的军队回来，“永生，听说你三湘，搞得很有点名堂，怎么有空回博灵啊？”
李永生把情况大致说一下，军役使大人斜睥一眼花司修，很痛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军役房给他叙个功，申请撤销通缉就算完事。”
他说得轻松，但是这种人情，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领的——起码比借用气运室难多了。
想一想也知道，花司修走南闯北那么久，连灵谷都吃过，就弄不到这么个军功。
“多谢王军役使，”花司修马上站起身来，他右臂受伤，吊着膀子拱一拱手。
“不用多礼，”王志云摆一下手，又看向李永生，“此番回来，还走吗？”
“雷谷那边，还需要操心赈济，”李永生随口答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边界处有七八万流民，如果不好生安置，恐怕会生出乱子。”
“唉，”王志云重重地叹口气，眉头了皱了起来，“这个我也知道，几个关口加起来，起码二十万人，冲突好多次了，但是没办法啊……我都让军士们再三强调，让他们去雷谷了。”
合着是你干的好事？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这是觉得我们钱多啊？既然说雷谷，我个人有个建议，你考虑一下，就是卖一些高价熟食出去……”
王志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这不可能，资敌是大罪，我手上有点粮食，也都是军粮……永生你要是想害我，起码给我个做英烈的机会成不？”
“我没说让你卖军粮啊，”李永生眉头一皱，“你可以跟郡守说一声，咱完全能在赚钱的同时，把人都送往雷谷啊。”
王志云斜睥他一眼，“你的雷谷能吃得消？”
“呵呵，雷谷是九公主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再放二十万人进去，一里方圆不过才三百多人，没有任何问题。”
“那也……不行，”王志云摇摇头，“我说服不了他，郡守也承担不起资敌的罪名……万一那些被充作军粮呢？”
“什么资敌？瞎扯，”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二十万人，每个人走到雷谷，也不过十天左右，全部粮食被充作军粮，也就是二十万人十天的军粮……军队作战，粮食消耗还多一点，五六天的军粮而已。”
王志云继续摇头，“可要是两万人，那就是两个月的军粮了。”
“我都说了……可以用熟食啊，熟食不耐久放，”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再说了，不放粮食，照样有人走私粮食……这个钱不赚白不赚。”
“走私粮食？”王志云很不屑地笑一笑，“无非就那一点半点，谁敢大批走私粮食？再给他们个胆子！”
果不其然，堂堂的郡军役使，也清楚边界上走私粮食的那些猫腻——哪怕他是出身于军役部，不怎么接地气。
李永生有点恼了，“那就看着几十万流民，在边界上饿死？”
“这哪里怪得了郡守？”王志云一摊双手，很无奈的样子，“他倒是想有一番作为……五天前吃酒的时候，他还说过，很想有所作为，奈何朝廷没有旨意。”
“纯粹扯淡不是？”李永生气得笑了，“想要做点事情，真的很容易的，他还是不想作为。”
“我觉得他很难，”王志云一拱手，“但是我也信得过你，他如何才能有所作为？”
李永生有点抓狂了，“你们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朝廷不许啥的……没错，你们说的都没错，但是朝廷没有旨意，你们就什么都不做，这就是赤裸裸的不作为啊，能不能充分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王志云的眼睛一眯，他也有一点急了，“这主观能动性该如何发挥？你站着说话容易……朝廷可是法度森严的。”
李永生的办法，真的不要太多，“粮食进三湘不行？那可以把流民放进来啊。”
“你这才是异想天开，”王志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还当你有什么好主意呢……流民放进来，该如何管理，你又怎么保证，那些不是荆王内应？这样的亏，谁也吃不起。”
他的态度很坚决，身为军役使，敌军内应夺取关隘的战例，真的听得不要太多。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流民放进来，就代表不管了吗？这就是博灵郡守，能做出的最佳选择吗？亏他好意思说自己无能为力……他真的尽力了吗？”
王志云觉得李永生有点不讲理，不过他不好这么说，于是眉头微微一皱，“要不改日我带你去见郡守，由你来说服他？”
“我跟郡守又没交情，”李永生一摊双手，“我只能跟你说，再劳烦军役使去说服他。”
“那好吧，就当我是郡守，”王志云点点头，他并不介意扮演一下郡守，不管李永生有什么不靠谱的想法，他也可以尝试听取一下，然后直接做出辩驳。
当然，若是对方能提供更好的思路，他也会采纳，然后去尝试说服郡守——人非草木谁能无情？那几十万流民堵在边界上，他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了。”
“流民进来之后，不许他们胡乱走动，”李永生认真地回答，“可以找一块空地方，搞一个难民……不，流民营出来，集中管理，只要流民不四散，就不怕他们里面有内应。”
“流民营？”王志云轻声重复一遍，沉吟良久，默默地点点头，将流民集中管理起来，倒是有些可行性，但也仅仅只有一些。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摇摇头，“你要知道，几十万人集中在一起，若是有人捣乱，后果极为可怕，听说过军队的炸营吗？”
“管理有效的话，这不算什么，”李永生摇摇头，“比如说，可以编户连坐，用流民管理流民……一组出事，同组连坐，嗯，还可以举报有奖。”
“组上设小队，小队上设大队，大队上设公社……分级管理便是了。”
“连坐……”王志云的眉头又皱一皱，李永生的话，他基本上能听懂，而且他也承认，这么搞真的可以——起码他现在分析不出有什么不妥。
但是这依旧存在一个问题，“连坐是军法，黎庶里只有战时才会执行，流民这么搞……”
“这个太简单了，答应的才肯放他们进来，”李永生一摊双手，“不肯答应的，那自然是心怀鬼胎的，正好咱也不要。”
“或许……”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发话，“或许人家会认为，这是严刑苛法，原本就不该用于黎庶。”
其实话说到一半，他已经后悔了——他自己都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我是替郡守问呢……军役使暗暗地安慰自己。
果不其然，李永生冷冷地一笑，“这就是咱安置流民的章程，谁觉得不合适，可以别进博灵……没错，军法不用于役夫之外，但是他们不怕饿死，咱也不强求。”
连坐是军法，军法只能用于军队——最多再加上一些比较重要的劳役项目，民间使用连坐的话，只有战时才能用，而荆王虽然暴露了狼子野心，但是终究还没有举起反旗。
这个时候套用战时规矩，那责任是博灵郡守承担不起的。
但是李永生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我赈济你是人情，不赈济你是本分，身为流民你还要挑三拣四，可以别来博灵啊。
这话说得王志云有点无言以对，最后他才叹口气，“这是这么一来，博灵郡会付出很多啊。”
然而，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说服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避嫌和首肯
果不其然，王志云的话才出口，李永生的答案张嘴就来，“我估计郡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说他不作为……觉得麻烦就不去做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关键是，这件事容易做吗？真的一点都不容易。
征辟地方，筹措粮食，管理流民……哪一样都不是轻松的，要付出不小的财力和物力。
更关键的是，朝廷并没有说，这么做是合适的——遭遇大灾的时候，积极安置流民，是没错的，是地方官的职责，但是这流民来自即将叛乱的地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以现在的情况来分析，其中所蕴含的政治风险并不高，但那也是风险不是？
不但要劳力，还要劳心啊。
王志云沉默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但是所需的费用和人力……都是问题。”
别说什么流民自己管理，花费不了多少人力，那只是在组织方面。
可以想像得到，博灵郡若是想有效地控制流民营，不让他们生出事端，所要抽调的人力，绝对不是小数——十有八九，郡里还会要求军队协助。
抽调人力，当然会涉及费用，而且养活几十万流民，那也需要好大一批粮食、衣服和其他物资。
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王军役使既然知道雷谷，应该听说过‘以工代赈’四个字吧？”
“博灵郡没有这么多工，”王志云不耐烦地回答，“什么样的工，能集中使用了二十万人？”
这话不是特别准确，博灵郡近亿的人口，每年的劳役可远远不止二十万人，二百万人都不止。
但是这些劳役的用处，大多早就定下了，每年有多少人修缮道路，有多少人清理淤泥，有多少人运送垃圾……等等，都不需要人去督促。
负责监督的衙役和小校们各司其职，不用怎么操心。
但是猛地多出二十万人来，能做些什么工，需要大量的人手去调派。
雷谷都比博灵郡好很多，因为那里是在搞集中建设，从无到有，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博灵郡没有足够大的工程，来消耗这些劳力，分开使用的话，监督和管理都是麻烦事，绝对会让人爆脑浆的。
李永生却是不以为意地一笑，“王军役使你这一点就多虑了，开几条山路，修几座水库……这些人手还真的不多。”
王志云愕然，“我军役房的工程里，没这些东西啊。”
“你现在是博灵郡守，”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很多规划，因为要集中人手劳作，根本报不到军役房里。”
往日里博灵郡的人服劳役，确实是不需要多少人监管，但那也导致了没有针对大工程施工的能力。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搞个大工程，路上就要走百来里，才能集中足够的人手，还得提供食宿，成本太高，劳民伤财不说，还容易怨声载道。
所以很多类似的工程，都没必要报到军役房。
但是现在有这么多集中的劳力，类似的项目就可以惦记一下了。
王志云想来想去，实在没有辩驳的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照你这么说，把人放进来也没多大干碍，但是……真的是费钱费力不说，还未必能讨了朝廷的好。”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一句，“流民会念你的好，这也是为朝廷分忧。”
王志云顿时无语，心说你如果是以这种标准，要求郡守的话，郡守确实有不作为的嫌疑。
话说你这种没事找事干的精神，真的让我很惭愧啊。
当然，这只是他的腹诽，不管怎么说，李永生能提出这种认真负责的建议，他觉得别说自己了，郡守听到都得惭愧。
所以他最终还是点点头，“这个事情，我明天就去跟郡守说。”
“不但说，还要做，”李永生太清楚官府里的办事效率了，尤其是遇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扯皮三五个月都正常——最关键的是，王志云仅仅是军役使。
在这种政事上，王军役使的话语权太小了，若非眼下三湘不稳，郡守要大力倚仗军队，很可能都没兴趣听他说完。
事实上，郡守的反应也确实是如此，第二天，当王志云跟郡守提起此事时，郡守大人看他的眼光，完全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是不是有病？
但是经过一晚上的考虑，王军役使已经总结出了里面的利弊，所以他发出一点个人的见解——这件事做好了，不但对博灵的稳定有巨大意义，而且……没准能获得朝廷的赞赏。
朝廷的赞赏——有没有说错？朝廷不是提防三湘郡，提防得很紧吗？
还真有这个可能，荆王把三湘搞得民不聊生，朝廷却是能对三湘流民进行有效的赈济，谁更能有效地管理这个国家，这还用说吗？
所以做这件事，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朝廷的态度虽然暧昧，但是只要下面的人做好了，给朝廷长了脸，朝廷起码不会因此而处罚你。
事实上，朝廷顺水推舟揽下这个功劳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对郡守来说，这就是有了政绩。
我要这种烫手的政绩做什么？郡守真是有点哭笑不得，“郡里的人手肯定不够，要不然，由军役房主导此事？郡里会支持的。”
他已经听明白因果了，也并不否认，是有出政绩的可能，但是这政绩有些弄险，也有些烫手，更是还要出钱出力。
你王志云巴拉巴拉地说那么多，我就只问一句——万一弄出事情，算谁的责任？
未虑胜先虑败，不但战场是如此，官场也是如此。
当然，这种害怕承担责任的话，郡守不好说，所以直接将皮球踢回去——你觉得是个机会？那我让给你！
“那样就是军队干涉地方政务了，”王志云很干脆地回答，“我倒是可以做，郡守你给一纸手书即可……不给也行，着其他三司五房配合即可。”
他已经想明白了，郡守府允许的话，他真敢着手去做，做好了也是一场功德，就像李永生当初帮他讨要战马，人家求过什么回报吗？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求个心安便是。
然而，郡守是不会给手书的，着人配合也不可能——那跟给了手书有多大差别？
他苦恼地叹口气，“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做这种事了？谁给你出的点子？”
“李永生，博灵本修院的研修生，”王军役使卖队友卖得异常干脆，“忠义雷谷那边的赈济，就是他在负责。”
雷谷的灾民不算多，但是在周边几个郡，却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仿佛一团泥淖的三湘郡里，这是唯一可以称之为正能量的现象了。
当然，很多人也意识到了，雷谷的背后，有道宫的影子。
“博本的研修生？”郡守的眉头皱一皱，“忠义那边，不是什么公主搞的吗？”
他其实知道是哪个公主搞的，但是不想显得自己很明白。
“英王的九公主，跟李永生关系极好，”王志云却偏偏要让他明白，他有板有眼地发话，“李永生还帮着郡房，征辟来了两千匹战马。”
“是吗？”郡守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口气，“志云啊，这一次你让我真的难做了。”
“我也很难做，一直在把流民往忠义赶，”王志云跟着叹口气，“英王已经镇边了，他现在……是手握军政大权！”
郡守默然，半天之后，才嘿然一笑，“算了，志云你既然是性情中人，我也不是冷血之辈，这一次，就陪你疯一把……我要军役房的配合！”
“自当从命，”王志云心里终于松一口气，要不是把英王名头亮出来，还真不容易说服你啊。
与此同时，李永生正在博灵本修院，为自己和秦天祝补办一系列手续。
他俩都是错过了今年的开学仪式，若不是托人从三湘带来了消息，博本院都有处理他俩的建议了——哪怕是脱产进修，你们也不能太不把修院当回事不是？
不过两人在雷谷的行为，确实是给博本院长脸，而且是再接地气不过的试炼了，这符合本修院的建院宗旨。
所以手续补办得很顺利，总教谕孔舒婕特地着人将李永生召了去，不过一见自己的学生，她就吓了一大跳，“这就……中阶司修了？”
她也是三个月前，才晋阶高阶司修的，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紧跟着追了上来。
李永生笑眯眯地表示，我另有机缘。
他提到机缘，孔总谕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事实上，她找他来，也是想从侧面打听一下，三湘的育种基地那里，是否合适继续派修生去试炼？
三湘越来越动荡，去年下半年，博本院经过了依莲娜被劫一事，就没再往那里派人了，但是那么大的育种基地，能锻炼修生很多东西，彻底放弃的话，也是有点可惜。
李永生非常肯定地表示，短期内绝对不合适再去三湘，那里比去年更乱了，而且很可能近期就要出事。
“我也就是找你确定一下，”孔总谕倒是没有感到意外，事实上，她还有别的问题，“既然你和秦天祝在雷谷做得不错，那里可以给修生提供试炼机会吗？我说的修生……是研修生。”

第六百三十七章 麻烦大了
博本院是比较注重试炼的，尤其是那种比较接地气的试炼。
混任务的试炼也不少见，但是总的来说，那些能出成就的试炼，可以得到较高的考评分。
李永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建议去，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身为朝廷未来的栋梁，怎么能怕危险？”孔舒婕对这个回答，是相当不以为然，“有你和秦天祝照顾，问题应该不大吧？再说了，你俩不也是研修生？”
“那个地方，有好几千的制修，上百司修，”李永生摇摇头，“其中很多来自于大家族，情况太复杂，我照顾不过来。”
“唉，”孔舒婕意兴索然地叹口气，然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养正室的公羊室长说了，你要是再不去教化房，小心他把你除名。”
“嗯，知道了，”李永生点点头，也没把这威胁当回事，自己帮了小鲜肉那么大的忙，那家伙怎么也该帮自己保住挂职的位子吧？
不过也确实该去一趟了，起码流民的惨象，他必须向教化房反应。
他是在养正室挂职的，何谓养正？就是养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出现这样流离失所的黎庶，是不正常的，他也不该坐视，有责任将此事如实汇报上去。
思索一下之后，他决定还是等一等，看王志云跟郡守谈得如何。
若是军役使能将此事搞定，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也不用再撺掇教化房，跟郡守聒噪了。
官府里办事就是这样，要一步一步地来，若是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一再催促对方，容易逼得生出逆反心理，反倒是欲速则不达。
傍晚时分，李永生又来到了军役房，结果王军役使外出未归，他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人。
不过，知道郡守愿意出面赈济流民，他心里也很高兴。
王志云跟李永生没说几句，屁股还没暖热座位，一个小校径直推门而入，也不看李永生，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纸，看起来对军役使也不是很恭敬。
王军役使却是也没有在意，接过纸来一看，先是一怔，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握草！”
李永生眉头一皱，心里生出不妙的感觉，“怎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影响赈济流民。
王军役使将纸片放在桌上，沉默半天，方始缓缓发话，“军情司密报，太皇太妃……薨了。”
“我去，”李永生听得也是一愣，“麻烦大了。”
这个时候，传来这样的消息，简直……再糟糕不过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里，那小校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好了，军内宣布进入戒备状态吧，”王志云还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然后叹口气，“郡守府那里，先不要通知，跟军役部保持十二时辰紧急联络通道。”
小校领命转身走了，王军役使才看向李永生，“留下来帮我。”
“不可能，”李永生摇摇头，“为今之计，我要尽快赶回忠义……不过你放心，我和九公主，一定会尽量拖住荆王的。”
“由你吧，”王志云也没心思跟他计较，“不过，这是军情司的密报，消息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传出来，你不要乱说。”
军情司是朝廷的另一大情治机构，虽然威慑力赶不上朝安局，但是在对外的情治工作上，却是远超朝安局。
像新月国、伊万国、布瑞藤和迈瑞肯等国的情报，基本上都是军情司负责。
朝安局对内，军情司对外，两家情治机构侧重点不一样。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军情司虽然跟各郡的军役房沟通比较多，但是这种惊天的消息，一般是不会轻易通知郡房的。
太皇太妃是极其敏感的人物，对现今朝局的影响，绝对是举足轻重。
这样的人物去世，足以掀起惊天的骇浪，为了安抚不安分的襄王，天家选择秘不发丧的可能性极大，而王志云能得到军情司的密报，这本身就是军方极大的信任。
当然，他能得到这种信任，绝对跟军役部长李清明无关——几个月之前，他从军役部那里，甚至得不到自己急需补充的战马。
说来说去，还是他备战的态度比较坚决，不但积极勾连御马监，还自行筹措战马，甚至不惜通过扬子江，强闯会稽水军的封锁。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在天家眼中，他当然是可信的人。
李永生倒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因果，不过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他也站起身来，“那我就走了……流民的事情，你要处理好，要不然，你我都麻烦。”
王志云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烦躁无比，“永生，我尽量做到，但是你要搞清楚……我首先要关心博灵的事务。”
“博灵是我的家乡，但是三湘的流民也是人，”李永生的态度非常坚决，“大家都已经说好的事情，就没必要反悔了吧？”
“侧重点！存在一个侧重方向的问题，”王志云真的是头大如麻了，“我很想关照三湘，但我是博灵军役使，我不敢保证，能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赈济流民这种小事上。”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我怎么能保证做到呢？”王志云气得一跺脚，忍不住喊了起来，“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我现在考虑的，是怎么让博灵郡保证平稳！”
“你做得到，”李永生站起身向外走去，“戒备是很重要，但是这并不影响赈济……关键是看你用心了没有。”
“我分身乏术，”王志云有点崩溃的感觉了，他虽然是军人世家出身，可终究是和平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并没有遭遇过战争，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当然，他能抓住最核心的问题，“我要备战，真的顾不了那么多……永生，襄王可能会反。”
李永生才不管他的说法，“赈济流民，本来也是备战的一环好不好？你要是不操心，那在我眼里，你也是对流民不作为。”
对流民不作为就怎么啦？王志云心里，是相当地无语，“我不可能不操心，只可能是无能为力。”
李永生针锋相对地回答，“你若是没能力，我也就可能没能力拖住荆王的后腿，好了，言尽于此……走了！”
“喂喂，”王志云想喊住他，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看着离去的背影，他叹一口气，艰涩地发话，“你这……真的是难为人啊。”
不管是不是难为人，知道太皇太妃薨了之后，李永生根本没有心情在博灵郡待着了，至于去教化房走一遭，那更是以后才会考虑的事了。
从军役房出来之后，他直接找到了公孙未明：我要回三湘了，你想继续留在这里骑大马，我也无所谓，但我是真的要走了。
公孙未明此人，就好男男女女这一口，他不知道太皇太妃薨了，于是就婉转地表示：我晚上打算搞一个宴席，招待金陵来的钟家，等我一天行不？
李永生对这家伙是彻底无语了，可是太皇太妃的死，他也不便传出去，最后咬牙切齿地表示，那我去找林锦堂，明天一大早咱们走。
林教化长分管的就有养正室，当天晚上，他正跟公羊室长喝酒，没想到李永生找上门来。
此刻的七幻城，还是一片祥和，根本没有人意识到，风暴已经接近了。
林锦堂见到李永生，第一个反应也是，“你小子总算知道来看一下……咦，中阶司修？公羊，这是我喝多了吗？”
“就是中阶司修了，”公羊室长笑一声，“不过，就算是高阶司修，也还是林教化长的兵，小李你这也是一鸣惊人啊……我还以为你是初阶司修呢。”
原来教化房对李永生的消息，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强闯扬子江，给博灵军役房送战马的消息，从军役房传到了教化房。
教化房对此，是相当骄傲的——虽然这厮有点不务正业，但是养正室主要职责之一就是：以自身为表率，养天下正气。
后来李永生去了三湘，在雷谷搞出很大的动静，教化房也听说了，就越觉得此子不凡。
至于李永生的修为，他们是听军役房的人说的，却是没想到这厮不是初阶司修，而是中阶了。
不过教化房的人，不是很看重这个，在他们的意识里，你修为再高，也是后辈，我们是你曾经的师长，那就永远是师长。
所以，公羊室长根本不介意，自己比李永生修为还低，嚷嚷着要他先自罚三杯。
李永生真是无奈了：天都要变了，你们还坐得住？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地喝了三杯，又挨个敬了一圈，才说起自己在三湘边界的见闻。
“你说的这些，你家官长亲眼所见，”林锦堂指一指公羊室长，脸上也变得愤怒了起来，“我向郡里反应了，但是……郡里没人理我！”
说着说着，他狠狠一拍桌子，“一个个的尸位素餐，这样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不管是不是书生意气，也不管是不是嘴炮，林教化长这个态度，却十分端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国将不国。
李永生也点点头，轻声发话，“赈济的事情，郡守已经答应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打飞舟
大家正义愤填膺，猛地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就是一愣。
言德室的室长出声了，“小李你这是……哪儿来的消息？”
李永生沉声回答，“是王军役使告诉我的，今天才说定的，大概马上要着手施行了。”
“咦，”林锦堂闻言，眼睛一瞪，“不可能吧，你的消息比我们还灵通？”
李永生本来想迂回一下，但是转念一想，遮遮掩掩也没啥意思，索性直接回答，“这个事情，还是我催王军役使上报的，我从三湘回来，一路上感触颇深……”
他将前后因果讲一遍，甚至连辩论过程和处理方案，都细细地说出来。
在座的几人，都是教化系统的，是书堆里打滚的，解决问题的手段或者差点，见识却一点不差，他才一讲完，就有人出声感叹，“这个流民营和编户连坐……是很棒的点子。”
中土国官府从来没有管理流民的概念，因为你一旦管理，就代表着责任，需要对他们的生存负责。
所以很多时候，官府对流民，除了有限的赈济，然后就是将其排斥在某些区域之外，生死各安天命，我们眼不见心不烦。
流寇知道裹胁流民，那是要造声势，官府不需要。
林教化长更是点点头，“永生这个点子，出得好啊，更难得的是，能将建言递到郡守那里，我们这么多人，都不如你啊。”
“我只是一说，”李永生可不愿意给人留个狂妄自大的感觉，“郡守能采纳，还是敢担当责任……这个是很令人佩服的。”
“看你说的，谁还会嫉妒你不成？”林锦堂大手一挥，“这建言出自我教化房，这是咱们上上下下，都是一身正气使然……没有辜负了这教化二字。”
“就是这个理，”言德室的室长一拍桌子，慷慨激昂地发话，“既然赈济在即，咱们也得做出点什么来，为朝廷效力。”
于是，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别说，这些人真的不仅仅是玩嘴皮子功夫，见识确实了得，除了一些建设性的建议，他们甚至考虑到了一旦流民聚集，出现疫病的可能，以及解决方案。
李永生听得很开心，他来找林教化长，也是想要得到教化房的支持，毕竟这里是他工作的部门——哪怕他并没有没在这里工作几天。
众人说了一阵之后，才又将注意力转到他这里，却是想知道，郡守府什么时候会开始赈济，又是以三司六房哪个为主。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李永生沉声回答，“我此来是想请林教化长尽快督促此事，现在的情况很严峻，一天一变，甚至一天数变，就怕日子长了，郡守府改了主意。”
“这法子很好，何须改主意？”公羊室长不高兴了，“郡守也不能出尔反尔！”
“局势啊，”李永生向上指一指，苦笑一声，“谁猜得到局势的变化？”
“咦？”林锦堂听出了点问题，讶然出声，“你的意思是，三湘郡很糟糕了？”
“荆王起兵是早晚的事，我甚至知道一次性袭杀近千平民的事情……他想收手都不可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一旦三湘起兵，这赈济还办得下去吗？”
他想说的是襄王举兵，但是这消息不能随便泄露，所以索性以荆王府做假设了。
众人尽皆无语，三湘要起事，是否该收留三湘的流民，还真是一个问题。
最终，还是言德室的室长出声了，“他不可能在边界举兵，为何收留不得？”
不愧是言德室的，张嘴说话，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公羊室长点点头，看向林锦堂，“所以说，此事要尽快督促，我们都附同林教化长上书。”
被他代表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
“当然是要尽快了，”林锦堂毫不犹豫地表示，然后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你似乎掌握了荆王起兵的动向？”
“荆王不起兵，没准襄王起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或者宁王，秦王……”
众人再次沉默，要是这样的话，麻烦就更大了。
不过最终，还是公羊室长发话了，“只要不是荆王，咱们就好更快督促。”
“有公羊室长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李永生一口气干掉杯中酒，“明天我就回三湘了，来，我敬各位师长。”
众人端起酒来，各怀心思地啜饮。
倒是林锦堂又说一句，“三湘太危险了，永生，你可以考虑留在博灵。”
“雷谷七八万流民，走不开，”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总之，我不会给咱博灵教化房丢人。”
公羊室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放心，我们这些做师长的，也不会给你丢人。”
再往后，大家喝得都有点热血贲张，纷纷指点起江山来。
看到时间不早，李永生起身告辞。
林锦堂特意将他送出门，搂着他的肩头。
其他人见状，就有意落后几步，知道副教化长跟李永生有话要说。
走了几步，林锦堂低声发话，“永生你这是……有什么消息？”
到现在为止，李永生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郡教化房所有人的预料，大家也不会把他简单地当作一个小字辈。
只说修为，今天在座的人里，除了林锦堂的修为比他高，其他人都不如他。
其他的就更不要说了，最简单的一点：谁能跟英王的九公主走那么近？
所以林锦堂对上李永生，除了端着点师长的尊严，真的没有半点架子。
李永生微微一笑，“有些消息知道了以后，徒乱人意……我觉得做好自己就好。”
“哈哈，好一个做好自己就好，”林锦堂大笑着，重重地拍两下他的肩膀，“我当谨记……与永生你共勉！”
“林教化长，诸位师长……保重！”李永生一拱手，“小子失礼，先走一步了。”
第二天一大早，公孙未明终于是打着哈欠，跟李永生上路了。
除了花司修，公孙家也有一名司修带着伤，出了七幻城，到了一处无人的荒地，大家上了灵舟，直奔三湘郡而去。
灵舟赶路就快多了，用了一天一夜，就越过了三湘郡的边界。
天快亮的时候，公孙未明将灵舟降落下来，一个是累了，要休息一下，二来就是三湘郡太乱了，灵舟赶路固然快捷，却也容易受到人攻击。
休息到中午，六个人继续赶路，天一直阴沉沉的，随时像要下雨的样子。
因为时不时能遇到一拨一拨来路不明的家伙，公孙未明索性将气势放了出来：睁大眼睛看了，我们一行人不是好惹的。
因为六人全是司修以上，没有其他人的拖累，大家走得还是很快的，连关卡都不路过，尽量走直线。
公孙未明还是觉得有点慢，又走一阵发话，“这马上要下雨了，要不找个地方歇一歇，等晚上继续催动灵舟赶路吧？”
众人都没啥意见，不过就在此时，天上传来一声巨响。
大家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一艘飞舟冒着烟，急速地向地面坠来。
“握草，”花司修忍不住爆个粗口，“白天用飞舟赶路，还真是危险啊。”
公孙未明却是跟李永生交换个眼神，“这是……被击落的？”
李永生沉吟一下，微微颔首，“感觉好像是。”
“戒备吧，”公孙未明提高了警觉，“你们两个没伤的，轮流前方五里戒备。”
没伤的两人，也都是公孙家的司修，四长老的话，他俩当然不敢不听。
至于说前去救人，公孙家绝对没有那个想法，他们原本就不是滥好人，而现在的三湘，也实在太乱了，谁知道遇袭的是什么人。
正经是，有人能将空中飞行的飞舟击落，这绝对不是善碴。
李永生倒是有点好奇，想去看一看，袭击者和被袭击者都是什么人。
不过公孙家和花司修都没啥反应，明显地不欲多事，他也就歇了心思。
然而天底下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巧，他们不想理会，那飞舟却是微微一颤，紧接着，上方冒出一个巨大的降落伞。
没错，就是降落伞，中土国的人也知道，这玩意儿能降低落下的速度。
然后这破损的飞舟，在降落伞的带动下，竟然晃晃悠悠……直奔他们而来！
六个人见状，顿时愣住了，不是这样吧？
“卧槽，”就在花司修怒骂之际，李永生出声了，“戒备吧，准备战斗。”
因为是阴天，那飞舟距离地面，其实也就是四五百丈高，就算有降落伞，降落到地面，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往前跑一段，”公孙未明果断地发话，“距离这破玩意儿远一点。”
他们跑了几步，然后就懒得跑了，他们行进的方向，跟风向相同，跑也没用。
至于说转头跑？六个人都是司修，谁丢得起这人？
于是，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下，飞舟在他们身后二十余丈处，撞到了地面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飞舟明显有减震手段，竟然没有散开，不过看样子，离散开也差不了多少。

第六百三十九章 奇葩少夫人
就在李永生等人的目瞪口呆中，飞舟又传来一声大响。
一侧的舱门，被人强行踹开了。
紧接着，两个身影冲了出来，一个速度极快，一个却是踉踉跄跄的。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和花司修见状，马上摆出了防守的阵型。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却是仗着修为高超，只是暗暗戒备，气定神凝地看着眼前一幕。
速度快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高阶司修，他左右看一眼，抬手就掣出了腰间的两根短锏，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尤其是针对着李永生一行人这侧。
另一个踉跄的人，却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少妇，她稳住了身子之后，左右看一看，冲着李永生等人就嚷嚷了起来，“呆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六人里，有五个人根本没反应，心里想的都是：你算老几，会不会说话？
李永生想了一想，向对方跑去，遇上这种事情，该帮忙还是帮个忙吧。
对方的语气很差，不过他不是很在意，谁遇上这种事，心情也不会好，情急之下不太注意措辞，倒也情有可原。
花司修见他这样，忍不住出声喊一句，“李大人！”
自打李永生帮他弄到军功之后，他是死心塌地跟着这个年轻人了，措辞也异常恭敬。
“你们防守好，”李永生头也不回地一摆手，大声地回答，“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还不知道这飞舟上都是什么人呢，遇到这种情况，他不能坐视，但是没必要拖着其他人一起冒险——事实上，他也很不爽对方的态度。
就在他跑过去的时候，飞舟里又陆续冲出十五六个人，有老有小，还有人受伤了。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两名初阶化修。
在李永生距离飞舟只剩下五六丈的时候，最先冲出来的高阶司修一扬左手的短锏，厉喝一声，“止步！”
“为什么让他止步？”少妇高声叫了起来，“里面还有很多物品，需要人帮忙搬运！”
“少夫人，此刻安全第一，”中年司修冷冷地回答，“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用你多嘴！”少夫人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冲李永生一摆手，“快帮忙搬运物品，飞舟很可能会爆炸。”
李永生顿时一个急停，站在了那里，诧异地发问，“搬运物品……爆炸？”
“很多贵重物品，”少夫人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
“我还以为是要救人呢，”李永生面对着这群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既然是物品，你们自己搬吧。”
“你是司修，撑起护罩就不怕爆炸，”一名身材有点富态的化修出声了，说话很有一种威压，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快点，我们赶时间。”
李永生笑了起来，“搬东西的话，我真没兴趣，你也没资格命令我。”
富态化修脸一沉，厉声发话，“没资格……呵呵，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李永生一摆手，冲着对方身后一指，“你还是关心一下，追过来的那些人是谁吧。”
化修闻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一艘飞舟正在贴地飞来，远处还有百余匹快马驰来。
飞舟来得很快，眨眼工夫就抵达了现场，这是一艘不大的敞篷飞舟，上面站了二十多人。
飞舟上只有一名化修，是个面色阴冷的瘦高中年人，他率先跳下飞舟，冷冷地发话，“都给我站住，谁敢动……杀无赦！”
在他身后，诸多司修制修纷纷跳下飞舟，秩序井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杀无赦？”花司修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对方明显来历不凡，不过想要号令李永生，得先问他答应不答应。
“荆王府办事，”瘦高真人冷着脸发话，“你说我配不配？”
他本来想直接下杀手的，但是对方的阵营里，好手太多了，还是等一等，后面援兵赶到，再翻脸就比较保险了。
荆王府算得了什么？花司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想开口反问。
哪曾想，那富态化修先冷冷地出声了，“王爷公然攻击本同知的座驾，考虑过后果吗？”
“我去，”花司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张元平？”
“正是张某，”张同知看他一眼，“荆王府攻击了同知的座驾，你觉得目睹了这一幕……你们还走得了吗？”
他自曝身份，不仅仅是为了威慑荆王府的人，也是要拉这一拨人下水。
“你真够无耻的，”花司修冷哼一声，看向李永生，“不关咱们事儿……走吧？”
“走吧，”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张同知的表现，令他感觉齿冷。
他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张同知带着家人和财产往外跑，是什么意思。
他们才待离开，荆王府的瘦高化修发话了，“哥几个……留步啊，咱们好好聊聊。”
“滚蛋！”花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别自找难看。”
“呵呵，”瘦高化修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荆王府打下了同知的飞舟，这消息传出去，怎么也要惊动朝廷，他怎么可能放目击者离开？
“我们是雷谷的，”花司修冷冷地发话，“想找难看，自己掂量一下。”
雷谷其实是有资格介入此事的，不过他心恨这个同知做派大，就懒得架梁子——反正荆王府肯定不敢动雷谷的人。
“呦呵，巧了，又是雷谷的？”瘦高化修不屑地一笑，然后脸猛地一沉，“现在打雷谷旗号的人多了，我说了……不许走！”
现在雷谷二字，在三湘郡简直是诸邪辟易，作用实在太大了，于是假货就泛滥了。
“那你动手试一试，”花司修的右臂还吊着，但却是一脸的不屑，“姚教谕就是我救出来的，有种你动一动我！”
“姚教谕”三个字，一般人还真的不知道，国子监的教谕，被荆王禁足了，这消息本身就极易引起轰动。
可是这瘦高化修，对雷谷的了解真的不少，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是一愣。
李永生六人转身就走，他竟然不敢出声阻拦。
“这位朋友，”张同知见状，高声叫了起来，“我有确切消息，荆王要反了。”
“关我屁事，”花司修很不客气地回答，他在三湘生活很久了，对这个同知相当地不感冒，若不是此人的手下贪得无厌，没准他早就得了赦免。
“荆王真的要反了啊，”张同知继续高叫着，“他说襄王已经起事了，要……”
“死吧！”瘦高化修身子一动，一道白光斩向对方。
哪曾想，他身子才一动，对方另一个年轻人，身子也一动，直接将张同知带得离开了四十丈。
瘦高化修一刀斩空，眼睛一眯，冷冷地看向对方，“你是一定要跟荆王府过不去了？”
“滚蛋，别跟我呲牙咧嘴，”出手的是公孙未明，“信不信我杀了你也白杀？”
然后他看向张同知，“襄王怎么就起事了？”
他的出手，纯粹是对荆王府的怨念，事实上，他对这种狗屁倒灶的事，真没什么兴趣。
不过，好奇心总是有一点的，所以在给对方添一点堵的同时，顺便问一句。
张同知却是有如落水的人，捞到了一根稻草——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点浮力不是？
于是他大声发话，“我有密报，要给朝廷……你先斩杀了这些人。”
李永生摇摇头，“亏你也是同知，知道不知道，雷谷跟荆王府有约定……互不干涉？”
瘦高化修原本还打算着，拿下这帮冒充雷谷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就是一愣。
这约定虽然被不少人猜到了，但大致还是双方心存默契，极少有人敢公然这么说。
既然对方敢如此说，再加上刚才“姚教谕”三字，他可以确定，对方十有八九真的是雷谷的人。
若是平常遇到自称雷谷的，错非必要，他一般也懒得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爷起事在即，实在不宜再多生是非了。
可是今天的事，还真有必要计较一下，至于说原因，那还用说吗？
别谈他们是出于什么动机，拦住了张元平，也别谈张元平嘴里所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只说他们击落了三湘郡同知乘坐的飞舟，这就是赤裸裸的、对整个官府体系的挑衅。
没有什么样的体系，能允许这样恶劣的事情发生。
此事传出去，荆王若是想表明自己没有反意，必须得送出去一批人头才行。
他沉吟一下，最后还是扭头看一眼，发现远处的骑兵距离此处还有七八里，只能冷哼一声，“若是杀了你们，雷谷会知道吗？”
公孙未明呲牙一笑，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孙子，有胆子再说一遍吗？”
他是真心盼着对方再说一遍，就好大开杀戒了。
瘦高化修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等己方的援兵到了，再跟对方好好比划一番。
他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哪怕此人是个化修——自己带的可是军队。
他只是担心不能把人留下，化修一旦铁下心思逃跑，还真的是很难杀。

第六百四十章 荆王府援兵
瘦高化修不做声，公孙未明也不着急离开，就那么手拿留影石，斜睥着对方。
在他们两方中间，是张同知的人，小心地从飞舟里搬运出物品。
七八里地，对骑兵而言，还真是眨眼间的事。
耳听得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大地也隐约在颤抖，瘦高化修心里却是越发地忐忑了。
他看得出，对方稳稳地站在那里，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信心满满——你确定知道，骑阵有多么可怕吗？
马蹄声越近，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明显，到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出声发话，“你们两家，真的不是一块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公孙未明不屑地一笑，“有种的，你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你真要寻死，那我便成全你！”瘦高化修厉喝一声。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骑兵已经就位，于是大声发话，“最后一个机会，束手就缚，我自会擒了你，去找雷谷说话，我怀疑你是假冒的……军阵之下，不要心存侥幸！”
“军阵，你跟我说军阵？”公孙未明哈哈大笑了起来，“渚阳山的军阵如何？不过是土鸡瓦狗，李渠村的军阵，又能如何？来吧……让我看看你军阵的厉害。”
他才不会被对方的威胁吓到，而且他相信，这二十来人，再加上一百多人的骑阵，还真的没资格留下他。
当然，公孙家的子弟和花司修，可能会不保，但那又如何？公孙家从来不怕流血，反正他们若是出事，荆王府必然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道宫之怒，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反正上一次，护府死士当众偷袭他，他却不得不任由对方离开，这次说成什么，他都不会退缩——公孙家的威名，不能葬送在他的手上！
李渠村、渚阳山……这又是荆王府中人，尽皆知道的事件。
不过瘦高化修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些了，他一摆手，厉喝一声，“骑阵准备……”
“且慢，”有人高叫一声，后面的骑阵里，冲出一个面具人来。
他人戴面具，马也带着面具，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一行人几眼，冲着瘦高化修一拱手，“将军……还是放这些人离去吧。”
“少装模作样了，”公孙未明冷笑一声，“明明是个真人，非要装成一个司修，脸上有什么毛病，真的见不得人吗？”
见被他识破，面具人也不着恼，只是很无所谓地一摊双手——我就藏头藏脑了，你奈我何？
倒是瘦高化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哦，为何要放他们离开？”
面具人懒洋洋地回答，“那英俊化修，是公孙家的准证，那更英俊的家伙，虽然只是司修，但你一定听说过他……雷谷的李掌柜，别看他笑眯眯的人畜无害，下手可辣得很！”
“准证，李掌柜？”瘦高化修的嘴角抽动一下，这两人大名鼎鼎，他如何能不知道？
雷谷的知名高手，是屈指可数的，虽然荆王府连遭屠戮，但那都是隐藏在暗中的道宫中人干的，没人知道是谁具体参与了。
而知名的高手里，公孙家的准证算一个，司修李掌柜算一个。
事实上，李永生的名头，一点都不比公孙未明差，他的战力，是出了名的惊人——就连昔日他在我们酒家的辉煌成果，也被荆王府翻了出来。
那时，荆王府还动过强行请人的心思，后来也主动放弃了。
更可笑的是，雷谷里有传言，说李永生是雷谷谷主的暗卫队长。
赵欣欣身为英王九女，又是栗化主的得意弟子，身边有一队暗卫，是可以被大家理解并接受的，而在传言里，滨北双毒是暗卫的两个副队长。
区区司修，能力压成名已久的滨北双毒，李掌柜的恐怖，可想而知。
——事实上，这些传言并不全是出于好心。
渚阳山一战，吓坏了太多的人，据说有人抗议到玄女宫了，玄女宫那边表示，虽然你们活该，但是……真不是宫里出手的……
反正瘦高化修听到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不能再出手了——虽然他出手的欲望愈发地强烈了。
他眼中的一丝狠辣，被公孙未明看到了，他洋洋得意地发话，“怎么，知道我的来历了吧？还嘴硬吗？”
这副得意的样子，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就是想骗对方出手，他就好还击了。
瘦高化修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
“哈哈，我就是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公孙未明呲牙一笑，越发地张狂，然后他又看一眼李永生，“那个家伙说，你比我还英俊……那厮不但没皮没脸，还眼瞎！”
面具人忍不住狠狠地攥一下马背上的缰绳。
花司修见状，忍不住干笑一声，“您不束手就缚，真的太不给荆王府面子了。”
“有俩军功，你了不得啦？”公孙未明脸一绷，“他们没胆子动我，还不敢动你吗？”
荆王府一方的人，却是齐齐噤声，根本不接这话茬。
其中很多人，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可是这里面的轻重，大家都知道。
又等了等，公孙未明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一帮狐假虎威的家伙，荆王竟然指望这些人成事，我真不看好他。”
依旧是挑衅，依旧没有人理他。
倒是那少妇见状，大喊一声，“你们等一等，我们东西还没有搬完。”
李永生一行人跟着转头离开，根本没有人理她。
面具人干笑一声，淡淡地发话，“李掌柜就这么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有？”
李永生闻言，回头看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比他英俊，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面具人点点头，“不计较就好……我们跟三湘郡同知的恩怨，你也不会计较吧？”
李永生一摆手，“我是雷谷的掌柜，又不是巡荐部的掌柜。”
他对三湘郡的一干官员，没有半点的好感。
那风韵犹存的少妇闻言，眼睛一瞪，才待说话，却发现荆王的兵马已经展开，围了过来。
“快跑！”张同知抱起一个小孩子，箭一般地蹿向李永生一行人，别看他体态富贵，但是化修的修为，真不是白给。
其他人也相互搀扶着，拔脚就跑。
少妇还待说什么，那高阶司修扛起来她来就跑。
她忍不住尖声地叫着，“我的梳妆台！梳妆台！那是千年紫檀木的……”
“少夫人，再不跑，命都要没了，”高阶司修忍不住大喊一声，压制她的尖叫。
“别管那些身外之物了，”另一个化修高声叫着，一抬手，卷起了其他人，追向李永生。
他的表现，要比张同知还好，能裹起一群人跑，而一郡的同知，只知道抱起一个小孩子，亡命地飞奔。
其实这也怪不得张元平，他是根正苗红的气修，一身的修为，都要仰仗气运加成，尤其是他掌控的气运之宝——同知大印。
三湘气运混乱，他的战力就掉了不少，而且他身为官府中人，一般用不到自己厮杀，他甚至很多年没有这么亡命飞奔过了。
之所以他能记得抱着这个孩子，还是因为孩子是他最疼爱的长孙！
看到他们撒腿逃跑，后面的马队发力，直接兜着圈子围了过来。
有意无意地，他们的圈子，也兜向了李永生一行人。
“滚开！”公孙家一名司修大吼一声，头顶幻化出偌大的一柄长枪，狠狠地扎向左侧冲得最靠前的骑兵，并且带着横扫之力，向后方扫去。
然而，这些骑兵也不是白给的，三骑组成一个三角形，头上猛地冒出一柄虚幻的长槊，狠狠地迎了上来，重重地撞向那一柄长枪。
紧接着，又是六骑冲了上来，人和马身上，冒着淡淡的白光，空中冒出一条虚幻的索子，一股仿佛来自于九天的气势，凌空降下，浩浩荡荡。
“皇族锁龙军阵？”公孙未明眼睛一眯，手中凭空多了一杆亮银枪。
“退下！”就在此刻，有人厉喝一声，不是别人，又是那面具人，他大声发话，“不得对雷谷出手，王府的规矩，你们都不听了吗？”
九匹战马兜个圈子，纷纷撤了回去，空中的长槊和索子，也顿时消散不见。
这九名骑兵中，有人大声抱怨，“是雷谷的人先动手的，我们只是还击。”
“他们先动手，你们也只能抵挡！”面具人大声喊着，“雷谷可以不讲理，咱们不能不守诺言！”
众骑兵闻言，都有些小小的躁动。
“眼瞎的，别跟我玩这个，”公孙未明大声回答，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不就是想靠近了偷袭吗？来，爷站在这里，让你光明正大地袭击一次，看你皇族锁龙军阵有多厉害！”
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还是为了勾对方主动出手，刚才对方的试探，很难说是否留影了，所以他现在心里再不甘，也不能主动出手，以免贻人口实。
面具人沉吟一下，他当然知道，骑兵的主动逼迫，就是要试探对方的承受底线，几次试探之后，若是真能接近到暴起突袭的距离，自然也不会手软。

第六百四十一章 都不是善碴
事实上，对荆王府的人来说，什么互不干涉，那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当不得太真。
这远离雷谷的地方，只要能斩杀了对手，再遮蔽了天机，那就没事，死人又不会说话。
若说他们刚才还生了活擒对方的打算，现在想的，就真的只有斩杀了。
当然，真想斩杀对方，也不是很容易的，就算能留下雷谷六人，万一张元平那里走脱一两个修者，依旧是大麻烦。
所以这骑兵的不住逼迫，只是一种试探手段，大部分的骑兵，都会这一招。
面具人沉吟一下，看向李永生，“李掌柜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反问，“你的人靠近我周边一里地，还有理了？”
“不能靠近你周边一里地吗？”面具人眼睛一眯，波澜不惊地发问，“这是谁家的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李永生呲牙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看在你们不知道的份上，我饶你们一次，下一次再敢这么做……死！”
他当然没有这么不讲理，不过前一阵出三湘的时候，他们这么做过，这一次自然就不算刁难。
面具人闻言也笑了起来，“真不知道，李掌柜哪里来的这么大信心。”
李永生轻笑着回答，“你若想知道，何妨一试？”
面具人还真没胆子试，其他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这些人在出三湘的时候，不但诛杀了靠近一里之内的人，还诛杀了众多的……真神教徒。
据说那一场杀戮，真神教派出了诸多的高手，本来打算一鼓作气端掉雷谷的，结果却是全军覆没，匹马不得回西疆。
对方有两人身上带伤，想必就是那一战留下的。
他想一想，瞥了一眼张同知的人，“这些人距离你……似乎也不到一里地？”
“一里地的范围，是我们用来戒备的，”公孙未明一抖手中长枪，冷冷地发话，“我们觉得没有威胁的，就可以靠近，这是我们的事，犯不着你这藏头藏脑的家伙操心！”
面具人呆坐在马上，并不做声。
公孙未明等了一等，见对方没有反应，手腕一转收起长枪，转身大喇喇地离开。
看起来，他一点都不怕对方从后面偷袭——或者，这正是他期待的吧。
看到他们向远处走去，张元平一行人忙不迭地追了上去，有这么大好的挡箭牌不知道利用，他们岂不是傻的？
看着两拨人一前一后地离开，瘦高化修有点接受不了，少不得看一眼面具人，“难道就这么放张元平走人？”
面具人很无奈地看他一眼，“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缀上去，狼群战术，”瘦高化修面无表情地发话，“一直缀着……咱们不对雷谷的人出手，选个合适的机会，强行闯入他们身边一里的范围内，将张家人抓走。”
狼群也是骑兵的一种战术，就是远远地吊着步兵，随时准备出击骚扰，这种战术，会令被骚扰者的神经一直紧绷，久而久之甚至可能崩溃。
所谓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面具人虽然带着面具，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嘲讽，“你不担心他们发起攻击？”
瘦高化修对此并不以为然，“咱们还可以呼叫援助，这里距离雷谷远着呢，甚至，咱们能联系援兵，打他们一个埋伏。”
这建议确实有可行性，本来就是狼群的配套战术，而且三湘大地，现在处处都有荆王的武装力量，埋伏对手也是很轻松的。
不过面具人很干脆地摇摇头，“埋伏……你确定要跟雷谷比埋伏吗？”
瘦高化修顿时无语了，其他的修者闻言，也没了跃跃欲试的心情——雷谷打埋伏的水平，荆王府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唉，还是分了那些财宝吧，弟兄们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他们在瓜分张同知的财富，前行了两里多地的少妇，又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该死的……他们真的在抢咱们的东西！”
张同知闻言，扭头看一看，想一想之后，紧走几步追上李永生，“李掌柜，还请帮我们夺回财物……我愿拿出来一半相酬。”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直接摇头，却是连话都懒得说。
“雷谷可是九公主在做主！”张元平脸一沉，正色发话，“你最好检点一下自己的身份！”
刚才他不敢说狠话，是不知道这帮人的来路，现在既然知道了，对方也有庇护他的意思，那就说明，对方心里是有朝廷的——否则也不能对荆王府人马那么强硬。
在他想来，九公主是英王的女儿，英王现下镇边东北，那就是朝廷一系的主心骨，而他张某人不肯跟荆王同流合污，当然也是朝廷的忠臣。
他堂堂的同知，对九公主的属下提点要求，不为过吧？更别说他还确实掌握着一些情报。
李永生再次怪怪地看他一眼，这次他说话了，“你有病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元平直接傻眼了，“信不信我现在征辟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花司修怒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蠢猪一般的玩意儿，也敢对李大人不敬？”
他对张同知的怨念，可是不小。
“你又算什么东西？”那风韵犹存的少妇尖声叫了起来，“敢对同知大人不敬？”
“同知……还大人？”花司修不屑地一笑，“狗一般的玩意儿，要不是跟着李大人，你们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另一名化修出声了，“荆王府是你我双方的大敌，大家不要做那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有话好好说。”
“你说错了！”花司修怒气上头，连这位的账也不想买，“荆王府是你们眼里的大敌，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老花，”李永生看他一眼，“荆王府还是有些实力的，人家也没有举起反旗……注意分寸。”
“哼，”花司修不屑地哼一声，最后还是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这名化修的涵养，明显比张同知还强得多，他并不跟花司修一般见识，而是找上了李永生，“我们带的东西，被人强抢了去，我们想要抢回来。”
李永生都懒得看他，而是看一看天空，“咦，果然下起雨来了……你们自去抢嘛。”
我们能抢回来，还用跟着你走吗？这化修也颇为无语，“我的意思是说，看在大家同样心系朝廷的份儿上，咱们折回去一趟……也没多远。”
“你们爱折，自己去折，”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们要赶路，就不奉陪了。”
“你们不回去，我们怎么能去？”少妇再次叫了起来，她异常地气愤，“无非是多走几步，你们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爱跟着就跟着，不跟着就滚！”李永生是实在受不了啦，“再叨叨，滚出一里地之外！四长老，你这瞎许的什么承诺！”
“我就是恶心一下荆王府，”公孙未明笑了起来，“他们能跟咱们开战，那最好不过了。”
“那你也看帮谁嘛，”李永生对未明准证的行为，其实有点不爽，找荆王府麻烦，也不用帮这种恶心人吧？“他们身上还带着储物袋呢，飞舟上还有那么多东西。”
他的眼尖，早就看到了张同知身上的一个荷包，毫无疑问，那是个储物袋。
“就是嘛，”花司修高声附和，他其实没发现储物袋，但是李大人这么说，肯定是不会错的，“区区的一个同知，哪里来的这么多财宝？还不是刮地皮的贪官！”
“喂，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张元平不干了，这个问题他必须掰扯清楚，要不然，被九公主传到朝廷，那可不得了，“我妻乃是汝南周氏，名门望族，有点家底岂不是正常？”
“好了，”公孙未明不耐烦地发话了，“我们想怎么走，是我们的事儿，愿意跟就跟着，再叨叨……真以为我不敢杀人？”
“四长老你还是太善良，”花司修哼一声，“搁给我，直接抢了他们这些贪官的储物袋。”
他想要一个储物袋，已经很久了。
“我小名儿就叫善良，你怎么知道？”公孙未明怪笑一声……
张家人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荆王府的人固然很可怕，但是这帮雷谷的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碴。
他们倒是想离开这群人，但是……真的不敢啊，现在的三湘实在太乱了，尤其是他们已经被荆王府盯上了，要是此刻离开，别说随身财物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一说。
众人一路向雷谷前行，又走了一天，公孙未明嫌速度太慢，直接裹了人飞行。
张家的两名化修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裹了人跟着飞行。
在路上的时候，张同知试图请公孙未明护送他们到别的地方——他觉得此人对张家还有些善意。
这个感觉，倒也不能说不对，辽西公孙在隐世家族里也算强势，勾连的官府中人不少，对官府里某些贪腐行为，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公孙未明很干脆地表示：我们要回雷谷，你们想离开，请便，别指望我们护送。
张同知只能暗暗咬牙：那就先跟你们回雷谷，其他事慢慢再说吧。

第六百四十二章 奇葩同知
一行人回到雷谷，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这还是几名真人不顾耗费灵气，不住地裹着人飞行。
张家人的到来，并不是雷谷里第一个真人流民。
来的第一个真人流民，是荆王世子岳家崔家。
崔家也是千年的豪门望族，其中一支分支，巴陵崔家，也走到了隐世家族那一步。
但是巴陵崔家是江陵崔家的庶子开创的一支，两家有走动，关系却不是很好。
有一段时间，两家的关系如同寇仇。
现在巴陵崔家已经落没了，秘境什么的不说了，就连真人，也只有两名。
江陵崔家好一点，也就四个真人，不过他们在朝堂里势力不算小，这也是世子娶崔家女的缘故之一。
江陵崔家，对荆王的起事，十分地不好看，尤其是世子妃，是忠实的朝廷拥趸。
但是在大势面前，世子妃也做不了很多，所以……巴陵崔家来到了雷谷避难。
对雷谷来说，这些真的无所谓，唯一的象征意义就是——雷谷里有真人流民了。
巴陵崔家的另一名真人，则是守在自家的围堡里，保护老巢。
雷谷里出现的第二个真人流民张元平，身为三湘郡同知，根本连这些都懒得理会，他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求见九公主。
赵欣欣很给面子，也是第一时间接见了他——毕竟这是第一个郡级的官员来投。
不过令张元平不爽的是，他和九公主说话，旁边居然围了些闲杂人等。
这些人里，有李掌柜，也有公孙家的四长老。
赵欣欣是很有皇族范儿的，她高踞在上，缓缓发话，“张同知见我，有何事啊？”
张同知对上李永生等人，还敢强势一下，但是见了这赵家的皇族，两条腿忍不住就软了，直接跪倒在地，“我有机密情报，想要禀报，还请九公主屏退左右。”
屏退左右？赵欣欣看一眼李永生，这是自家的夫君，当然不能屏退。
然后她就侧头看向公孙未明，直勾勾地看着，也不说话。
未明准证一扬下巴，很不含糊地跟她对视：你啥意思？
赵欣欣无奈地扬一下娥眉，这厮也算雷谷难得的顶级战力了，又有点不着调的属性，她也没办法叫真，只能轻哼一声，“你先起身……这里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好了。”
张元平站起身来，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荆王和襄王勾结起来了，商定近日造反。”
“勾结起来了？”赵欣欣好看的娥眉微微一皱，“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在荆王府……布下了奸细，”张同知迟疑一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对官员来说，在亲王府布下奸细，是天大的忌讳，是对整个皇族的不敬。
哪怕荆王再怎么混蛋，也轮不到地方官员去布置奸细，那是朝安局和宗正院的事——真的不得不监视，那也需要得到授权才行。
不过此刻，他已经逃离了郡守府，不战而逃的罪名，足以令他掉脑袋，他想要脱罪，认一些小罪，哪怕是为此丢掉了前程，那也是没办法的。
不管怎么说，他的初衷是好的，是要帮朝廷戒备荆王。
“唔，”赵欣欣微微点头，并不说什么，在她看来，下界的所谓皇族威严，实在有点可笑，还不如亲情重要，不过她既然姓赵，自然也不能流露出支持对方的意思。
张同知松一口气，这一关过了，其他就好说了，“近期那奸细陆续传出消息，说襄王府频繁来人，荆王府连续好几个夜晚灯火通明，人员和物资也开始不住调拨……”
他安排的奸细，是马房的小厮，护理马匹的水平很高，才能接触到一些贵客。
小厮通过固定的外出时间，送出消息，结果某一天，没有送出来消息，张元平早就做好了准备，直接调来一艘飞舟全家开溜。
因为他非常清楚，荆王府想要查那个小厮，有一万种以上的方法，令其说出实情。
反正三湘马上就要乱了，他提前几天开溜，并不打紧。
哪曾想，飞舟飞到一半，就被人打了下来。
不过这也证明，他跑得确实很及时，起码幸运地遇到了雷谷的人，否则的话，一家老小可能都活不了。
赵欣欣沉吟一阵，才出声发问，“你怎么想起来，在荆王府安插奸细的？”
张元平的脸色，变得坚毅了起来，“自打发现荆王可能有不轨之心，我深为警惕，既然是三湘同知，我当然不能坐视，否则何以报答天家的知遇之恩？怎奈郡守食古不化……”
“好了，别扯那些了，”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要听实话。”
张元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声音也高了些许，“九公主，我一心为公，您不该如此怀疑我，这实在太令我们这些忠贞不二之臣……”
赵欣欣又一摆手，脸色也变得冷了许多，“要我选你家一个人搜魂吗？”
“好吧，”张元平脸色的红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媚笑，“我当年有些进取心，想着郡守之位，如果有缺，荆王好歹也是皇族……”
“不用说了，恶心！”赵欣欣冷哼一声，“朝廷里有你这样的官员，怪不得三湘都民不聊生了，居然没有人出头过问！”
饶是张元平脸皮再厚，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脸一红，“九公主，这也不能怪我，朝廷对三湘郡都不闻不问，我们能做什么？一旦做得过激，逼得荆王反了，我也要掉脑袋的。”
他越说越是不平，“就算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讨好荆王，但是到了后来，我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我也改为了监视……”
“什么叫狼子野心？”赵欣欣冷哼一声，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荆王是光宗之子，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个小狼崽子？”
“臣下该死！”张元平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记耳光，鲜血顿时从嘴角冒了出来，“我的意思是说……他不配为光宗之子。”
“握草，”公孙未明看得忍不住嘀咕一句，“这么无耻的家伙……只能在运修里出现了吧？”
“我这不是无耻，”张元平淡淡地看他一眼，“这叫敬畏……对体制，我有敬畏之心。”
“错了，你这不叫敬畏，”李永生难得地发话了，“而是利己主义者的功利心，你的心里只有功利，也敢谈敬畏？”
张元平愣了一愣之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来，“李掌柜果然是聪明人，不愧被九公主看重，这话说得……精辟！”
公孙未明见状，气得笑了起来，“尼玛……这根本是个变色龙，九公主，你们赵家手底下，用的都是这种玩意儿？”
赵欣欣对他可是不感冒，“他纵有百般不是，总还记得报效朝廷。”
公孙未明越发地不服气了，“我公孙家还报效了两千匹战马呢，我们提什么要求了吗？”
李永生点点头，“要不说，功利之心最易毁人，可有而不可唯……痴男怨女负心多是读书人。”
张元平报之以冷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们不过是得不到，眼红而已。”
“握草，”公孙未明脸一沉，伸手拍向储物袋，“真尼玛找死……”
“好了，”赵欣欣一摆手，“你是如何得知，双方要共同反叛？”
张元平也不想跟这两个夯货多说，见言归正传，马上恭敬地回答，“我是推断出来的，因为此前，荆王和襄王之间，并无太多联系，反倒有些龃龉，眼下联系骤然增多。”
“唉，”李永生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你说你这些心思，能始终用到正道上，该有多好？”
“就是，别总想着贪赃枉法，”就连公孙未明，也觉得这张同知是个奇葩，“走正道很难？”
张元平的脸，再次涨得通红，“我如何贪赃枉法了？你们不要乱讲！”
“这还用问吗？”公孙未明眼睛一瞪，“你有储物袋，还要搬运那么多东西……你在三湘赚了多少啊？”
“你当我的储物袋，能跟你公孙家的比？”张元平也豁出去了，他大声发话，“我的储物袋不过一丈方圆，高不过六尺！”
公孙未明冷笑一声，“所以连个千年紫檀木的梳妆台也放不下？里面都是黄金吧？”
千年紫檀木，在中土国的价格奇高，有一斤檀木一两金的说法。
五百斤的紫檀木棺材，五百两黄金未必买得到。
话说到这里，张元平索性不要脸了，“我总不可能把那玩意儿剁碎了塞进去，我储物袋里也没有多少金银，还有粮食啊这些东西，这年头，多准备点粮食才是正道。”
“算了，也就这么点消息了，”李永生也不想听这些无耻的话了，他看向赵欣欣，“不过确实，马上要发生变故了，我匆忙赶回来……也是为了提醒你一下。”
九公主的娥眉微微一皱，“什么变故？”
李永生其实并不喜欢封锁消息，此前不敢乱说，是担心一旦传出去，会发生巨大的变数，也会陷王志云于被动。
现在，他就可以说了，“太皇太妃……薨了。”
“什么？”赵欣欣、公孙未明和张元平听到这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第六百四十三章 北极宫来人
赵欣欣、公孙未明和张元平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对太皇太妃在中土的地位，相当清楚。
她在宫中的地位无人能及，虽然是有些放纵自己的儿子，但是对少年天家的支持，也是毫无保留的，她其实将今上也视为了自己半个儿子。
太皇太妃唯一看不穿的一点就是：她以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虽然会有点小龃龉，但是最终还是会相互扶持，打理好中土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是偏偏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虽然她执迷不悟，但是只要她活着一天，天家就无法针对襄王做什么。
中土重孝义，少年天子被她一路扶持着走过来，自然心存感激。
太皇太妃眼下这么一死，天家身上的亲情桎梏，终于被打破了，可以痛下杀手了。
但是同样的，襄王身上的桎梏，也被打破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起兵了。
荆襄二王同时起兵的话，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更别说还有若干个亲王，暗地里在虎视眈眈。
良久，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出声发问，“太皇太妃高寿？”
“尚未过七十诞辰，”赵欣欣下意识地回答，“不过……她一直体弱多病。”
“就算体弱多病……”公孙未明以极轻微的声音嘟囔一句。
赵欣欣的眉头轻轻一蹙：你差不多点啊，想啥呢？
就在此刻，有一名小道童来报，北极宫有弟子前来，求见雷谷谷主。
其实这“雷谷谷主”四个字，根本是其他人自作主张起的头衔，赵欣欣对此并不感冒，不过这里是她买下的，别人这么称呼，她也无意纠正。
此次前来雷谷的，是张木子、柳麒和陈昭雪三名真人。
将张元平赶走之后，张木子三人走了过来，不过她是才晋阶的真人，老老实实地走在最后面。
赵欣欣看一眼公孙未明，见这厮依旧不识相，忍不住哼一声，“未明准证，你这么空闲吗？”
“未明道友还是留步的好，”柳麒轻笑一声，抬手冲赵欣欣一拱，“见过欣欣道友。”
“不敢当真人如此称呼，”赵欣欣身子一侧，避过了这一礼，“不知真人此来，有何见教？”
柳麒也一侧身子，招呼一声，“木子真人，还是你来说吧。”
张木子虽然也晋阶了化修，却没有杜晶晶那般强势，她走上前笑着发话，“此前我在闭关，一出关就听说，九公主亲自赈济流民，这身体力行的诚意，令我十分敬佩，特地赶来道贺。”
“木子真人过奖了，”赵欣欣一边回答，一边侧头看一眼公孙未明，眼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
张木子将柳麒和陈昭雪介绍一下，也不扭捏，直接发话，“我们从未明准证这里得知，雷谷藏有毁灭道意的雷霆气息，特来一观。”
赵欣欣没好气地看公孙未明一眼，“我说，你还真能折腾啊。”
“你这叫什么话？”公孙未明瞪她一眼，“你父王有需要，我公孙家的支持说到就到，我家想要入筹雷池，你不给个痛快话，还不许我找人来帮手？”
“我根本没把那东西放在眼里，”赵欣欣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想入筹，去找丁经主商量好了，跟我说没啥意思。”
“她最难说话了，”公孙未明悻悻地发话，“根本不给机会。”
“那你……”赵欣欣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无力地一摆手，“那你带着北极宫三位贵客去看吧，反正那地方你也熟悉。”
北极宫的三名真人见状，知道辽西公孙家果然跟九公主相厚，不过柳麒还是主动出声，“欣欣道友没有时间吗？主人在场总是好一点。”
他这是尊重的意思，赵欣欣报之以无奈的苦笑，“对不住三位真人，我现在遇到点麻烦事。”
听到这话，柳麒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终究是男性真人，有些话不合适问。
不过张木子就不同了，她跟九公主接触的时间不短，“能说一下是什么事吗？”
赵欣欣想一想，方始回答，“太皇太妃……薨了。”
三名真人闻言，也是一怔，苦修者陈昭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就连稳重的经师柳真人，都露出了讶异之色，“这是……要乱了？”
“不止是要乱了，”赵欣欣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在的三湘，已经很乱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买下雷谷，现在……唉。”
张木子对皇族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惊讶过后，她出声安慰对方，“这也不是咱们道宫该管的，你已经尽力了……又不是外敌入侵。”
“为什么不能是外敌入侵？”柳麒看一眼自家的新扎真人，“英王为什么跑到东北镇边？西北那边，也未必能太平。”
“好了，”陈昭雪难得地说一句话，“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多说无益。”
“不过，咱们能在雷谷待一段时间，”张木子笑着发话，“帮九公主稳定一下局面。”
这话，赵欣欣爱听，于是她一侧身，“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看一看。”
事实证明，用阵法压制住的道意，真的很难感受出来，陈昭雪身为苦修者，是第一个感受到的，但是也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柳麒身为经师，用了一个多时辰。
最不堪的是张木子，根本就没感受出来，所以她的表情，有点怪异。
然后，柳真人就观摩了李永生的阵法，看了一阵之后，他提出个要求，“能关闭阵法吗？”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欣欣就发话了，“抱歉了，柳真人，雷谷有七万的流民。”
“这还真是……”柳麒苦恼地皱一皱眉头，又看一眼还在闭目感受道意的苦修者，“陈真人有什么建议？”
陈昭雪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句话，“道意很淡，但是很纯正。”
柳真人微微颔首，侧头看向赵欣欣，“此地的道意，是归丁经主负责吗？”
他见过丁青瑶，因为他是北极宫经主院的，相互之间接触得比较多。
赵欣欣摇摇头，“倒也不是，主要是目前丁经主在雷谷小住。”
三名真人相互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柳麒发话，“那我们去拜访一下？”
赵欣欣苦恼地皱一皱眉，“其实……我是化主院的，要不你们先歇息两天，我联系一下栗化主，让她来决定，好吗？”
她是真不在乎这点道意，奈何别人都当个宝，若是轻易许出去了，栗化主心里，难免会有点不舒服，所以也只能这么回答。
“这也是应该的，”柳麒点点头，反正赵欣欣这做主人的不反对，北极宫可以操作的内容，就多出了许多，“你雷谷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赵欣欣想一想，“诸位真人若是能亮出北极宫的字号，那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雷谷的后台是玄女宫，这已经很令荆王头疼了，若再多出个北极宫，那他们哪怕是跟襄王联手了，也只能绕着雷谷走。
柳麒却没有着急答应，而是眉头一皱，“这个雷谷，是欣欣道友你用世俗的身份买的吧？”
要不是经师呢？考虑问题果然严谨，雷谷用世俗身份赈济流民，北极宫贸贸然插一杠子的话，很容易被人拿“干涉世俗”来说事。
九公主微微一笑，“你们是来寻人论道的，这不就结了？木子真人，杜真人也在雷谷。”
“杜真人……杜晶晶？”张木子的眉头一扬。
“是啊，”赵欣欣点点头，“你俩不是好酒友吗？”
“是曲阿杜家的那位吗？”陈昭雪再次出声，“曲阿离海岱很近，他们应该能很方便地探听出襄王府的情况。”
别看这位是苦修者，那只是一种修行手段，其实她的心里，比普通人明白多了。
话音刚落，有一人从不远处飞来，正是杜晶晶。
她还没落地，就发现了张木子，“咦？张真人你不在北极宫待着，来这里作甚？”
“我来雷谷，又不是去朱雀城，”张木子哼一声，“杜真人你也管得有点宽吧？”
“我管得虽然宽，但是我酒量大啊，”杜晶晶得意洋洋地回答，“酒量小的别挑衅！”
“你真好意思说，”张木子气得一哼，“你酒量比我大？好了，不闲扯，这是我北极宫的两名真人……”
寒暄过后，杜晶晶也不避讳，直接对着赵欣欣发话，“摩天岭传来消息，襄王反了。”
“反了？”在场的人齐齐一愣——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亲王如此折腾，早晚会有人反。
以荆王为例，已经造成了事实上的割据——三湘政令不通、各自为战，导致民不聊生，大家只知道有荆王，不知道有朝廷，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至于襄王的表现，也就不必说了，哪怕是最弱的宁王，所在的会稽郡，水军也敢跟其他郡的军役房叫板，这也表明了朝廷控制力的下降。
但是当“反了”两个字，真正入耳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乱世……真的要来了吗？

第六百四十四章 反了
这些人里，赵欣欣对“反了”两字，最为敏感。
她忍不住出声发话，“杜真人，你这消息可靠吗？”
“我哄你干什么？”杜晶晶很不屑地看她一眼，“邵真人昨天告知我的族人，襄王聚兵两万，正式宣布北上。”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不可置信地发话，“啥？两万兵……他就敢造反？”
中土国十几亿的黎庶，两万兵够干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了地球界的一个笑话，一个弹丸小国，几百人打打杀杀，就敢号称“战国时代”，殊不知真正的战国，都是万乘之国间的厮杀。
几百人的战争……那只是村落之间的战斗好吧？譬如说争水，又譬如说抢亲。
“谁会信他只有两万？”杜晶晶不屑地一哼，“大一点的家族，比如说辽西公孙家造反，也能凑出两万兵来……他只不过是号称两万罢了。”
“喂喂，杜晶晶，咱能口下积点德吗？”公孙未明受不了啦，隐世家族虽然远离红尘，不鸟官府甚至皇族，可也没有哪一家，自信心膨胀到要去造反。
他大声地抗议，“我公孙家招你惹你了，还是把你孩子丢井里了？”
杜晶晶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就是个比喻而已……我也没有孩子。”
“你这比喻不是一般的差劲，”公孙未明是相当地不满，“你是想给李永生生个孩子吧？”
“好了，”李永生厉喝一声，打断了他俩的争吵。
当然，他也不想讨论生孩子的问题，当着永馨谈论这个话题，那会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所以他机智地扯回主题，“两万兵北上，这是搞错了吧……我只听说过，夸大自家战力的，没听说过缩小的，这涉及到士气和军心。”
确实如此，在他所知道的战争里，大家只会选择夸大自家的阵营，比如说赤壁之战里，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又比如说淝水之战里，苻坚的百万大军。
“他要让自己显得无辜，”杜晶晶很干脆地回答，“以我所知道的，他在海岱对四周府城发起攻击，就不下十万军队，北上的军队，起码有十五万。”
“十五万……”李永生的眉头又是一皱，“那他起码可以号称三十万啊。”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么夸大，有意思吗？真打起来，又没有那么多军队。”
“就算有三十万军队，真打起来，靠的也就是三五万人，”李永生对自家伴侣的常识，实在有点无奈，“打仗又不靠人多，靠的是精兵！”
冷兵器时代，确实是这样的，比的就是手底下精兵的数量，一千人撵着几万人跑的例子，真的不要太多。
所谓的几万兵，里面光杂牌就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辅兵和民夫——其中真正的精锐战兵，还真没多少。
但是话说回来，夸大自家的兵力，是谁都会做，也是必须要做的，要不然自己人都没底气。
这些闲话就不说了，李永生只想知道，为什么襄王的十五万兵，为什么只称两万兵。
“能打的就是两万战兵，”杜晶晶给出了答案，同时，她点出了更重要的一点，“襄王想让自己的北上，显得悲情一点……意思是，他只想讨回公道。”
“公道？”赵欣欣一扬娥眉，讶然地发话，“他想要什么公道？”
“听说……是太皇太妃死于非命，”杜晶晶小心地看九公主一眼，她虽然对李永生很感兴趣，却也不想过于刺激同门——怎么说，太皇太妃也是赵欣欣的祖父的妃子。
正是因为如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此消息，现在都要强调一下，“这是摩天岭传来的消息，我也不知道真假……”
襄王于昨日宣布，说自己的母妃未满七十岁，就意外地薨了，朝廷还封锁消息，不让他得知，而他有确凿的证据，母妃是被奸人所害，是死于非命，他身为人子，必须为母报仇雪恨。
他已经查明，害人者是宁致远，幕后凶手则是当今次辅和军役部李清明，自己那个年轻的皇侄，受到了蒙蔽。
在祭告天地之后，襄王集兵两万，悍然北上，表示要攻入顺天府，杀死凶手和幕后指使者，并且传书其他兄弟，恳请他们帮自己主持公道。
祭告天地之后兴兵，那是要影响气运的，而他兴兵之处，距离摩天岭并不远。
邵真人最近是幡然醒悟了，专心经营自家的子孙庙，猛地感受到气运异常，随便打探一下，就知道襄王起兵了。
他马上就命令庙里的弟子回缩，同时不忘通知自己的一干好友——曲阿杜家跟摩天岭并肩作战过，又有共同的仇敌广陵韦家，他自然也要知会一声。
所以杜晶晶能比较早地得知消息。
“笑话，谁敢害太皇太妃？”赵欣欣气得冷笑一声，“她就是那样的身体……宫里谁不敬重她老人家？”
身为亲王的女儿，她经常去宫里拜见老太太，也了解今上的性情，她是真有资格说这话。
“那只能说，太皇太妃故去的不是时候，”柳麒出声发话，“襄王要争大义，自然曲解事实……她必须得是被害死的，这毫无疑问。”
“是啊，”公孙未明的嘴上，就没有把门的，“襄王总不能说……哥们儿早就想造反了！”
不过赵欣欣跟太皇太妃的关系，也算不上太亲密，所以她并没有计较他们的话，只是重重地叹口气，“我这天家皇兄，还真是个蠢货，这种事，他有必要隐瞒吗？”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隐瞒自有隐瞒的好处，公开也有公开的必要，少年天子也许真的是蠢货，但是身为局中人，没准有其他的想法。
赵欣欣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笑是什么意思，幸灾乐祸？”
“你以为你那皇兄想隐瞒？”李永生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他着急隐瞒，只能说明一点……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更意外，他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对啊，”公孙未明点点头，“你也别以为，襄王是才知道消息的，没有足够的准备，他可能仓促之间起兵吗？”
李永生继续点头，“我从王志云那儿得到消息，然后才离开七幻城的，王志云都能那么早得到消息，襄王没理由知道的太晚。”
“也是，”赵欣欣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太皇太妃身边，王叔是有很多耳目的，他不可能才知道……”
“我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你，”杜晶晶沉声发话，“据说，太皇太妃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自杀殉主了。”
赵欣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自杀？那是被自杀！”李永生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果然是个蠢货啊。”
众人尽皆无语，少年天子如此做事，真的是有点……任性了。
最后，还是柳麒出声了，“算了，事态的发展，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还是尽自己的心，做好自己该做的，此之谓道法自然。”
赵欣欣也只是一时有点意外，很快地，她就调整过来了情绪，“大乱在即，北极宫能支持一下我的父王吗？”
“你既是道宫弟子，当知其中轻重，”柳麒正色回答，然后却话锋一转，“不过呢，规矩之外，不外乎人情，三宫主是很看重你和李永生的。”
看重我？赵欣欣知道不能把这话当真，看重后面那位才是真的。
当然，她也不会吃自家夫君的醋，于是点点头，“好的，毁灭道意的事情，我会尽快告知化主，来跟你们协商。”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出现一道人影，仿佛一道长虹一般，电射而至。
待到得雷谷上方，降落下来，大家才看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栗娘栗化主。
她扫一眼在场的人，面对李永生才待说话，却又侧过头看回来，“昭雪真人也来了？”
陈昭雪点点头，并不说话。
栗化主这才又仔细看一眼，发现还有两名陌生的真人，于是眉头微微一皱，“都是北极宫的道友吗？”
“见过栗化主，”三名真人齐齐一拱手。
“唔，你们稍等片刻，”栗化主一摆手，对着李永生发话，“半月前你可是去了三湘？”
“是的，”李永生点点头，“今天才刚回来。”
赵欣欣的嘴角微微颤抖一下：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多嘴。
栗化主一来，就直奔李永生，显然是从道童那里得到了消息。
赵欣欣知道，自己带来的道童，都是化主院的，肯定有跟院里联系的渠道，她也管不过来。
但是永生才刚刚回来，小道童们就着急把消息放出去，她真有点不高兴：我做的事情，不怕你们汇报，但是……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然而，接下来栗化主的行动证明：还真有迫不及待的理由。
她面对李永生，正色发问，“那你去三湘的时候，是否遭遇了野祀？”
“野祀？”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缓缓点头，“也算野祀吧……是真神教的人。”
他前面一句话，令大家齐齐色变，待听到后面这句，才长出一口气——那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第六百四十五章 质疑
众人才长出一口气，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出声，“你将野祀如何处置了？”
空中显出了丁青瑶的身影。
杜晶晶去找赵欣欣，丁经主已经发现了，然后她又发现，不但李永生回来了，还有北极宫的真人，于是一时好奇，就隐在一边，听他们说什么。
关于九公主表现出的对道意的态度，她没办法表示什么，这雷谷，确实是赵欣欣自己出钱买下的，栗化主有更多的发言权。
可是听到“野祀”两个字，她不能忍了，哪怕是……这野祀不是玄女道的那帮异端。
真神教竟然来了南方？她忍不住现身发问。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杀了！”
有这个答案，丁经主就满意了，于是她不再说话，看栗化主要如何处理。
栗娘的脸上，却依旧冰冷冷的，“你遇到他们，可是在羊头岭？”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才微微颔首，“应该是吧，未明准证也在场。”
“是，我也在场，”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回答，“那帮邪教徒很狂热，我的族人还有人受伤。”
栗化主的脸色好了一点，不过还是继续追问，“是否使用了阵法？”
“当然使用了，”公孙未明居然抢答，“要不然，那么多人，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赵欣欣忍不住脸色一变，她可知道这个小小的高阶真人有多狂妄，他居然自承打不过，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夫君曾经面临危险？
栗化主面无表情地继续发问，“那为何不向玄女宫求援？”
对这个问题，公孙未明可是没能力抢答。
李永生心里有点不高兴了，我也没做错啥，你这一句接着一句发问，咄咄逼人地把我当犯人审？
所以他淡淡地回答，“跟我同行的，并没有道宫中人。”
栗化主好悬没被这句话噎死，她脸一沉，“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不过你和玄女宫关系匪浅，更是在西疆相互配合，求援不求援在你，但是我们绝对不会没有任何反应，玄女宫难道不值得你信赖？”
“李掌柜，”赵欣欣冲他摇摇头——给我个面子呗。
我的意思是，你的态度令我很不爽！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当时我的消息来源，不便向玄女宫透露，也不确定对手有多少人，等确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通知了。”
这个解释，就有了点诚意，栗化主微微颔首，然后又出声发问，“那么，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什么修为？”
“栗化主你问这么细做什么？”公孙未明又可以抢话了。
栗准证冷冷地看他一眼，“目前三湘动荡，野祀横行，现在又有真神邪教进入，这种事搁在辽西的话，你公孙家能坐视不成？”
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一笑，“栗化主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人数我知道，三个高阶真人，六个中阶真人，还有十八名高阶司修。”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丁青瑶也不例外，“是真神教的狂信徒？”
“浅信徒的话，敢深入三湘吗？”公孙未明反问一句，然后又爆出一个大料，“他们是来毁灭雷谷的！”
众人嘿然不语，在场之人大部分是参与过西疆作战的，对真神教的战力还是相当清楚的——那些狂信徒，哪怕是在国外作战，疯狂起来也破坏力爆表。
栗化主沉默半天之后，再次出声发话，“全被你们杀了？”
“当然全被我们杀了，”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要是有漏网之鱼，早就告知你们了。”
饶是众人有所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话，忍不住还是骇然，丁经主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赵欣欣，“莫非是……用毒？”
对中土修者而言，用毒杀人是比较下作的事，但是邪教狂信徒，那就不算人。
丁青瑶也没有恶意，她只是实在无法想象，那支离开雷谷的队伍，是如何将这么庞大的力量全部斩杀的，除了用毒，似乎别无他法。
赵欣欣手下有滨北双毒，两人不但心狠手辣，在用毒上，好像也有点造诣。
“不是用毒，”李永生摇摇头，“是用了阵法分隔开，还邀了些朋友来帮忙。”
一听说是阵法，丁青瑶就有些相信了，她知道李永生的阵法造诣极高，再加上邀了一些帮手，理论上也确实存在全歼对手的可能。
栗化主却是继续追问，“不知请的是何人？”
问到这里，李永生是彻彻底底不能忍了，事实上，他也没办法回答，于是轻咳一声，“栗化主，也许您还不知道，我是博灵教化房养正室的吏员，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回答。”
栗化主早就将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哪里会不知道他还有公人身份？不过听到这话，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还真的不能揪住对方，没完没了地问。
赵欣欣见状，及时地出声了，“化主，弟子有事要禀报。”
栗化主得了台阶，于是就坡下驴，“正好我也有点乏了，准备点茶水吧。”
茶水备上来，北极宫的三名真人也有份，李永生见状起身告辞——他顶得栗化主快下不来台了，再呆着也没啥意思。
公孙未明也想跟着离开的，却是有点舍不得这满目的美女，再想一想，暗骂自己一句：九公主要说的，肯定是毁灭道意一事，我怎么能离开？
果不其然，赵欣欣提起了雷谷里的毁灭道意。
“咦，竟然有此奇事？”栗化主眉头一扬，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赵欣欣，“你是什么意思？”
赵欣欣摇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想法，全凭化主做主。”
栗化主沉吟了起来，心说此事还真的古怪。
她虽然极为好奇，却没有马上去看的意思，因为道意被阵法削减了，而考虑到雷谷的诸多流民，又不能关闭阵法，那就不着急去看了。
不过事实上，她还有别的猜测，那就是赵欣欣这个“转世大能”，发现这一处道意，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
她可是还记得对方的承诺：十年之内保证自己证真。
或者这处道意，就是自己的证真机缘？
想到这个，栗化主有点心动，但是又有点纠结……万一不是呢？
她想一想之后，索性心一横，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你要我做主，那我就授权你，全权替化主院决定好了。”
是不是我的机缘，我都交给你做主，反正你总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丁经主闻言，脸上却表现出一丝怪异来，对她而言，赵欣欣做主，显然比栗化主做主好一些，她也容易为经主院争取一些好处。
不过她奇怪的是，栗化主既然这么相信赵欣欣，又何必那么针对李永生呢？
下一刻，栗化主就将话题岔开了，侧头看向陈昭雪，“你们此来雷谷，所为何事？”
陈真人原本就不爱说话，而且她跟栗化主，似乎还有点小小的不对付，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毁灭道意。”
“这里离你北极宫，太远了点吧？”栗化主面无表情地发问。
公孙未明见状，就不肯答应了，“栗化主，你都已经做主，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九公主了，又何必操心那么多呢？”
栗准证淡淡地看他一眼，“又是个想要毁灭道意的，对吧？我交给赵欣欣了，但也不能太过损失我化主院的利益，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发话，“这明明是九公主买到的雷谷，她本来就可以自己做主，又哪里来的化主院的利益？”
“强辩！”
“是你强抢！”
栗化主拿这惫懒玩意儿，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冷哼一声，“算，你们能让赵欣欣同意，我当然无所谓，也不阻拦……不过你得告诉，那些邪教狂信徒，你们是怎么杀的。”
“这可是你说的！”公孙未明大喜过望，然后就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听说李永生先引走了三名真人，才又用两个困阵杀掉另外两组，众人听得忍不住连连点头——这战斗策略，果然是有相当水平的。
不过，听说公孙未明等人围杀疯狂的六名司修，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大家又忍不住咋舌——真神教还真是疯狂啊，居然派出了这么强大的战力。
听到最后，就连张木子都忍不住出声发问，“李永生请来了何人？竟然能诛杀掉另外两组九人团队？”
“不知道，没看见，”公孙未明摇摇头，“他也不肯说，不过，围攻那六名司修的人，也有他请来的……战斗的时候，相当凶悍。”
“他不肯说？”张木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回北极宫比较早，错过了西疆的大战，不过三宫主回去之后，专门召她去问了一遍——就连神鹿山上的那个聚灵阵的神奇，三宫主都知道了。
不过最后，三宫主也没表示出觊觎来，只是告诉她：李永生的来历，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还是要多接触。
真君甚至暗示：李永生身边，极有可能有超越真君的存在。
所以张木子对李永生能请到一些顶级修者，并不是特别意外，心里反倒是确认了某些猜测。

第六百四十六章 荆王起兵
面对张木子的发问，公孙未明无奈地一摊双手，“李永生不说，我也没办法啊。”
“他不但是官府中人，还跟宁致远和朝安局交好，现在跟军役部关系也不错……我怎么好问他请了些什么人？”
赵欣欣却是猜到，李永生请到谁了，所以淡淡地看他一眼，“他跟不少隐世家族关系也不错。”
“是啊，”公孙未明点点头，“他跟四大宫也有密切接触呢。”
“算了，”栗化主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以为是野祀作乱……此事不用再提。”
她此番来势汹汹，就是因为羊头岭那一战，最终还是惊动了北极宫——朱雀可以劫掠香火，但是有些痕迹，它是抹不去的。
比如说真神教狂热地发起请神术，在中土国的地域，就算做得再隐秘，但是气运与香火的相互影响和作用，是掩盖不住的。
因为狂信徒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玄女宫发现得晚了一点，待她们赶过去的时候，啥都晚了。
不过玄女宫当场就感受到了香火成神道的痕迹，然后马上四下打听。
道宫不入红尘，但是事实上，他们在红尘也是有眼线的，否则运修想做点什么不利于道宫的事情，就太容易了。
通过眼线他们得知，好像是有人引来了真神教，想对什么目标发起偷袭。
羊头岭的战斗涉及真神教，栗化主早就知道了，现场的气息和气运的反馈，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令她感到困惑的是：在现场，她隐约感受到了玄女道的气息——而且，还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玄女宫跟玄女道打交道太多了，很多时候，凭直觉就能辨识个八九不离十。
然后玄女宫推算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可能是李永生一帮人做的。
化主院接到宫里的通告，要听李永生的解释。
正是因为如此，栗化主听到李永生现身，想也不想就赶过来，态度也不是很好。
可是到了现在，她也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计较下去了，不管怎么说，李永生是杀光了埋伏的真神教徒。
邪教的狂信徒很强大，但是李永生的背景也很复杂，仔细算一算，没准真有尽歼对方的能力。
至于说有玄女道的气息？那也仅仅是隐约的感觉，不能拿来做证据。
自由心证固然很厉害，不需要讲证据，但是也有适用范围：你得有一个前提。
没有迹象表明，玄女道需要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必须出现在这里——譬如说除了玄女道，别人斩杀不了这么多高手。
李永生所亲近的几股势力，理论上都有埋葬这群高手的实力。
这也就是说，没有玄女道出现的前提——前提不成立的话，自由心证就不成立。
而李永生亮出了官府的身份，她不能逼迫对方把详情说出来，那么此事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栗化主匆匆赶来，一无所获，心里肯定不是很高兴。
就在此刻，她看到一名小道童在不远处张头张脑，于是冷哼一声，“何事？”
“见过栗化主，”小道童吓得直哆嗦，“谷中有、有人……有人求见九公主。”
栗化主越发地不高兴了，“我们正忙着，你没看到？”
“可……可是，”小道童哆嗦半天，壮起胆子发话，“可是来人说有要事……朝安局的人。”
栗化主才待继续呵斥，听到最后五个字，终于不再开口——倒也不是她怕了朝安局，实在是跟这些家伙沾边的，真没小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甄美女，她走过来四下一扫，讶然发话，“李掌柜不在？”
“李掌柜不在，九公主在，”有人不耐烦地发话。
说话的是杜晶晶，她就看不惯这烟视媚行的女子，“有事说事！”
甄美女四下扫了几眼，断定都是道宫中人——公孙未明例外，不过他是李掌柜最好的朋友。
于是她轻声发话，“九公主……襄王反了。”
“我听说了，”赵欣欣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问，“朝安局有什么安排？”
甄美女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九公主的消息比她还快，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荆王肯定也要反了，雷谷应该做好准备。”
“我北极宫要在雷谷论道，”关键时刻，北极宫的柳真人当仁不让地发话，“你把消息散布出去，倒要看看，这荆王有几个胆子。”
“见过北极宫真人，”甄美女一拱手，哭笑不得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说，除了荆王可能进犯，还可能有大批流民进入。”
“这个无妨，”栗化主出声了，不管她对李永生的印象如何，关键时刻，她得替转世大能撑起场子。
更别说，这是玄女宫的地盘，她又是化主院的院主，安置流民获取功德和名声，也是责无旁贷，“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这是玄女宫的承诺。”
话音刚落，那个张头张脑的小道童，又在那里张头张脑了。
赵欣欣一扬手，“上来说话，又怎么啦？”
小道童早就懵了，见到雷谷谷主相召，走上前发话，“崔真人有急报。”
谷里的真人屈指可数，流民里就只有一个，巴陵崔家的崔真人，江陵崔家的旁支——崔家主支是荆王世子妃的娘家。
赵欣欣眉头一皱，又一摆手，“有请。”
崔真人是个长发飘飘的美男子，一身白衫，脑后束了一个青色发箍，一头长发垂到了腰部，发色黑亮质地柔顺，几乎可以去做飘柔广告了。
他赤着双足走了过来，双脚似乎踩在了泥土上，但又似乎没有触及，真是说不出的风流俊逸。
走到赵欣欣面前七八丈的距离，他抬手一拱，“见过九公主。”
“我很忙，”赵欣欣不耐烦地一摆手，“真人有话，还请直说。”
崔真人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而是风度翩翩地发话，“我收到线报，荆王即将起兵，也就是今明两日的事了。”
“唉，”赵欣欣无奈地叹口气，现场一片寂静，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公孙未明再是胆大包天，道宫再是不涉红尘，猛地听说两个亲王先后作乱，心里也不会舒服了——中土国苍生何辜？
九公主沉默半天，才又出声发问，“他起兵……以什么名义？是否祭告天地？”
崔真人闻言就是一怔，“祭告天地？”
杜晶晶很干脆地发话，“襄王已经于昨日起兵，祭告了天地，说是要为朝廷锄奸。”
“襄王……起兵了啊？”崔真人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了，一脸的愕然，“那么，其他的亲王呢？”
赵欣欣不想跟他多说，她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不过，她还是保持住了该有的风度，只是有点不耐烦地回答，“崔真人，你和你的族人，在我雷谷的有效庇护之下，不用担心那么多……现在除了玄女宫，北极上宫也来人了。”
“我只是想问你，荆王是以何名义起兵？”
赵欣欣在意的是起兵的借口，她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但是崔真人很直接地一摊手，“不知道，似乎是跟襄王约定，要一同起兵。”
公孙未明哼一声，“九公主，他要搞事，找个借口就能起兵，你弄那么明白也没意义。”
赵欣欣淡淡地回答，“终究是我赵家的事，没名没分，白白被人看笑话。”
“好了，没必要纠结这些，”栗化主终于出声，“不就是两个亲王作乱吗？天塌不下来，欣欣你现在还是多想一想，怎么让雷谷收纳更多的流民吧。”
“化主说得是，”赵欣欣点点头，“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才对，是弟子着相了……现在想请化主再支持一百同门。”
“这个好说，”栗化主点点头。
接下来，赵欣欣就忙碌了起来，就连毁灭道意的事，也被她暂时抛到了一边。
不过其他人也能理解，并不催促她，大乱在即，雷谷必须及早做准备，真要等到彻底动荡再调整，那可就晚了。
事实上，就连北极宫跟来的几名司修弟子，都开始协助雷谷整顿秩序。
与此同时，雷谷又选拔出十余名相对信得过的流民，跟着四名玄女宫的道童，在山口处布下了关卡——不是为了收费，而是为了接应可能到来的流民。
李永生开始着手对流民的编组——就是他跟王志云商量过的赈济方式。
没办法，七万流民里，零散的流民超过了两万，已经让人招呼不过来了，而可以想象得到，在不久的将来，流民的数量，会呈现出爆炸性的增长。
粗放式的管理，已经不适合雷谷了，必须进一步精细化管理。
对于他在规划中表现出的能力和见识，别说一般人，见多识广的栗化主和丁经主，都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家伙还精通经世之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张木子更是确定，李永生身后，肯定是有大背景的。
就连赵欣欣，心里都忍不住生出纳闷之心：永生在仙界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很精通这种小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一天之后，传来了荆王起兵的消息，而雷谷乱哄哄的，还在紧张地做着扩容的准备。

第六百四十七章 流寇
荆王起兵是两个借口。
第一个借口，自然不用说，他要帮兄弟讨公道，他缅怀了太皇太妃的贤淑和慈祥，将她称之为皇宫的主心骨，在先皇故去之后，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这么一个和蔼可亲、聪慧睿智的长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天理不容啊。
第二个借口，无耻的程度超过大家的想像，荆王认为，三湘动荡民不聊生，这跟朝廷官员的不作为，有直接的关系，有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该下台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上台呢？那是朝廷里出了问题，内阁里出了问题！
那么，大家该怎么办？当然是把藏在内阁里的奸臣揪出来，好让玉宇澄清，扫去万里埃尘。
总之，两名亲王先后起兵，一时间天下动荡。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荆王的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北上博灵，而是选择了东进，兵锋直指淮庆郡。
对此行为，雷谷的人倒不是很惊讶，博灵郡备战很充分，若荆王敢直接攻击博灵，胜了还好说，一旦兵锋被阻，对士气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而且东击淮庆，还能远离雷谷，若是北上博灵，雷谷就相当于是一把刀子，顶在他们的后腰上，若是被雷谷寻找到动手借口，荆王府就太被动了。
东进的话，两者之间就会留有很大的战略空间，了不得荆王府大步后退，倒不信雷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衅。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对淮庆有点不满，要知道，几个月前，淮庆水军也曾经打过博灵战马的主意，虽然最后未能如愿，但是消息还是泄露了出来。
要说淮庆军方在这一点上，也没做错太多，毕竟淮庆也缺战马，备战用得到的，但是跟博灵的王志云一比，淮庆军役使就差得太多了。
王军役使是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去军役部找战马，而淮庆军役房只等着天上掉馅饼，甚至厚颜打劫过路的友军物资，谁更值得赞赏，这还需要问吗？
更别说其实淮庆郡的地形，容纳不了太多骑兵，趁火打劫的意图很明显。
所以雷谷对荆王的动作无动于衷，他们更关心的，是防护好自身，庇护好周边的黎庶。
不过，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因为荆王东向，带走了大批武装力量，不安定因素减少，忠义县周边，秩序反倒是有了些起色。
而在大多数百姓的眼里，所谓荆王造反，不过是赵家子孙内部争家产，正是那句话——你家的江山，关我家屁事。
所以雷谷内部的流民，竟然有外流的趋势。
所幸的是，三湘郡真的被折腾得不轻，就算外出，都找不到多少粮食，不少人出去几天之后又回来了，倒是他们临走前拼命消费贡献点，回来之后，得加倍地劳作。
不过外面来投的流民，是真的没多了多少。
然而紧接着，却出现了些意外的现象，因为荆王势力的撤离，在权力真空地带，出现了不少新兴的小势力，因为没有制约，兴风作浪戕害黎庶。
雷谷守护山口的修者，不得不主动出击，维护山口附近百里的治安。
就算是这样，各种小势力也制造了不少惨案。
李永生忍不住跟赵欣欣嘀咕一句：你看你赵家人做得都是什么孽！
九公主有点不服气，不过她也没办法反驳，倒是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雷谷里。
然而，又过两天，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忠义县城遭到流寇攻击！
攻击者不是从山口进来的，而是翻山越岭，从更西的山间小路上攻进来的。
李永生是中午得到的消息，看着鞋都跑丢一只的方县丞，他根本顾不得多说，直接去找张木子，“快，带我一起去忠义县城。”
张木子知道他想隐瞒修为，原本想调侃他一句，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杜晶晶帮忙，但是看到方县丞狼狈的样子，略略打听一下实情经过，二话不说，裹起李永生电射而去。
她这里一动作，马上就有其他真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待听说是忠义被流寇攻击，里面并没有真人级别的战力，大家就放下心来——李永生加张木子，收拾那些散兵游勇绰绰有余。
忠义县城和雷谷的距离，其实还不到四十里，张真人发力，这点距离转瞬即到。
县城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除了几十栋石头房子里，还有人在监守，大部分的房屋已经没人抵抗了，有些房屋正在燃烧。
县衙也还在抵抗，不过这支近千人的流寇队伍，似乎对攻打县衙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了百余人在那里看守。
其他的流寇，则是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劫掠着，时不时还传出女子的尖叫和孩童的啼哭声。
更有四五百青壮汉子，已经被绳索绑了，蹲在一处空地，旁边还堆放着大量的粮食财货。
李永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突然之间，这山清水秀的小城镇，就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他想也不想，站在空中大吼一声，“雷谷办事，谁都不许动，敢动者死！”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又像晴空里打了一个霹雳，回音四起，就连几处石屋前，激战正酣的双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欢呼声——忠义县城的人，谁不知道雷谷？
流寇们看到虚立在空中的一男一女，顿时傻眼了，就算再没文化的土鳖，也知道能凌空飞渡的，起码得是真人。
一时间，轰地一声流寇们就四散逃窜起来——这时候还不跑，等死吗？
李永生双手齐扬，打出一道道青光，中者无不四分五裂——那不是什么厉害道器，就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子。
眨眼之间，他就收走了五六十条性命，四散的流寇，顿时不敢再向外跑。
还有些流寇，想要觅地躲藏，又丢了三十多条人命之后，终于没人敢随便动弹了。
这就是高阶修者的威力，一名真人镇压千余人易如反掌，若是地形合适——比如眼下这小小的盆地地形，镇压万人也轻而易举。
当然，这是因为对方是流寇，对上军队战阵，还这么做就是找虐了。
李永生和张木子及时出现，迅速地平定了这一场战乱。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流寇的首领，居然要求对方两人“看清形势”，因为他是三湘西南保安团的团长，是来襄助荆王起事的。
他甚至要求对方接受他的征辟——否则他定然禀告荆王，诛杀两人。
李永生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奇葩。
就在他打算一刀干掉此人的时候，杜晶晶出现了。
杜真人还是不放心他，所以跟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她马上表示，自己可以对此人搜魂——万一证明真是荆王做的手脚，玄女宫就可以主动出击，对荆王的势力做出重大打击，直至剿灭。
杜晶晶搜魂的时候，忠义县的居民开始收押流寇，谁敢反抗一律诛杀。
通过简单的审讯，李永生得知，这些流寇，其实是躲在西南山区里的山匪，原本也就百余人，控制着周边几十个山民小寨子。
他们早就接触过荆王的使者，不过那使者也没将他们当回事，就说荆王要夺取天下，一旦起事，你们带兵来投，荆王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那个所谓的“三湘西南保安团”，就是使者口中说出来的，但也只是嘴上一说，别说大印，就连委任书都没有——因为使者说了，等到你们出兵投靠过来，才会给你们这东西。
前些日子，他们听说荆王起事了，于是从周围寨子里召集了五百青壮，前来投靠荆王。
从西南出兵，按说走水路是最方便的，不过这帮山匪认为，走水路得不到补给，于是选择了从山里钻出来。
因为本来就是山匪，他们在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连拔了诸多小山寨，抢劫到的财物不多，但也远超出自家的消耗，顺便还裹胁了不少青壮。
他们这点力量，原本是没胆子打县城的，但是忠义这个县城，实在太特殊了一点，不但居民奇少，还藏在深山里，得不到周边的支援。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县城没有城墙！
于是他们商量一下，决定强吃忠义，如果能打下一个县城，不但能劫掠子女财富，更能让荆王看到自家的战斗力，这样才好争取封赏。
这千余人的流寇，给忠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亏得这里山民、猎户众多，一边全力抵抗，一边向山林里转移，还有些人跑到了那些石头房屋的大户家里，才撑到了雷谷来援。
就算这样，忠义县也死了将近两百人，财产损失无数，还有不少女性惨遭蹂躏。
更令李永生郁闷的是，这帮山沟里钻出来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忠义县里有个雷谷——如果知道的话，以他们这点力量，九成九不敢来撒野。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乱世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百余名躲在深山老林的山匪，裹胁了流民之后，竟然有胆子在不摸底的情况下，悍然攻击县城。

第六百四十八章 乱世有情
这一次流寇来袭，整体来说，忠义县官府的应对，还算不错。
凌晨的时候，流寇开始偷袭，结果被人喊破了行藏，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混战。
初开始，流寇隐藏了力量，不过忠义县的丁壮也不傻，仗着自家人多，藏在各处射箭偷袭，并没有多少人正面交手。
待流寇主力出现，发起冲击的时候，常县尉带了四五十人，竟然直取对方的首领。
流寇里有三名司修，被他这一阵攻击，竟然伤了其中一人。
不过常县尉也受伤了，只能带着丁壮退守县衙。
流寇大怒，全力攻打县衙，结果段县令祭出大印，为己方人员加成气运和战力，然后在他的偷袭之下，又重伤了一个司修。
流寇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三名司修里伤了俩，觉得打县衙有点费劲，就决定先攻破其他地方，最后集中力量攻打县衙。
哪曾想，忠义县的县丞偷跑了出去，竟然直接召了两名真人过来？
早知道是这样，流寇们说成啥也没胆子动这里。
直到落网，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就连荆王都不敢动这个县城。
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再说这些，也没有意思，发现雷谷有人来援，并且控制了局面，段县令马上就带人，从“房高一尺”的县衙里冲了出来。
李永生此前一直不怎么关注运修作战，这时才发现，县令不像仙界运修头领一样，不能提升属下的战力，但还是能加成一点气运，对团体作战还是有些帮助的。
有意思的是，常县尉手下的这些丁壮，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隐约也有点军阵的影子，虽然杀伤效果远不如军阵，但是比大多数人群殴，还是要强出很多。
如若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偷袭流寇的头领得手。
段县令未必是个清官，不过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他很明确地表示，要杀光这帮流寇，以为后来者戒。
李永生对此当然无所谓，想杀你就杀吧，留下些头领，我要带回去，详细了解一下，荆王府在此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凭良心说，忠义县的居民，大多也是彪悍之辈，在山林里杀惯了野兽，血见得多了。
而县城里这么多居民被杀，财产被抢家被烧，女人也被糟蹋——都是整天见的熟人啊。
于是大家选出五十个精壮小伙来，一人一把鬼头大刀，又在郊外选了一个自然塌陷的大坑，将五花大绑的流寇拉过来。
一声令下，雪亮的刀光闪起，五十颗人头落入坑中，再来一脚，将剩下的身子也踢进去。
第二次拉人的时候，被绑住的流寇们炸锅了，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跑，结果围观的人群涌上来，乱刀砍死了数十人，重伤一百多。
于是，流寇们也认命了，与其被乱刀砍死，还不如一刀掉头。
然而，在再次行刑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冲出一个女人来，护住了一个流寇，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让大家下手，说这是她的夫君，失踪半年了。
这女人，大家都认识，县城就这么屁大一点地方，而且女人确实是半年前不见了夫君，还到县衙里报官。
其实这些山民，在进山的时候失踪，实在是太常见了，亚温饱阶段的社会，人命不怎么值钱。
失踪者可能是被猛兽吃了，也可能是一脚踏空就摔死了，还有可能，是掉进陷阱死了。
捕捉野兽的陷阱，杀人也正常，虽然陷阱边上，多半有标识，但是……万一没看到呢？
自家的陷阱把人害了，猎户们……未必都会报官。
失踪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人捉走了，中土国虽然废除了奴隶，但是在深山野林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女人认出了自家的丈夫，不让大家杀，否则她宁肯跟丈夫一起死。
段县令见这男人瘦骨嶙峋，少不得又做一次青天大老爷，现场审讯了一番。
男人是被人捉走的，然后干各种苦力活，又被转了好几道手，最后去一个寨子里，专门负责在悬崖上采集药品五灵脂——干这个活儿的，早晚会被摔死。
山匪们作乱，正好把此人也裹胁了进来，而他在流寇里也是受欺负的，胆小得很。
段县令问了半天，看此人祸害过谁家，没人有反应，于是大手一挥，你被捉，本县也有管理不善之责，从现在开始，你回家吧，失踪的案子也可以销了。
这个案子判得有点随意，但还是很符合民心的。
殊不料下一刻，又有个少年站出来，指着一个中年流寇，说这个大叔发现我藏在石碌下了，没有做声，还放了点干粮，要我晚点再出来——这是个好人，咱们不能杀他。
于是……段县令的铁血政策执行不下去了，流寇里固然坏蛋很多，但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
审来审去，四百多个明确有苦主的流寇，全部被斩首了，但是还有八百多没苦主的。
这其中，又有二十几个心存善意的，被忠义县的居民保了下来，就算没有被当场释放，也是保人把人领走了。
这种判罚方式，给官府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真的多出很多，不是一点半点。
重伤的常县尉对此异常愤怒，他认为这些人全部该杀。
李永生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让这些人为忠义县修城墙，少吃多干。
谁扛不住了，死了就是活该——谁让你跟了流寇呢？
若是半路上，又有人出面保人，核实无误的话，可以放人，吃的苦也就白吃了。
在他看来，这些终究是中土国人，跟异族的待遇，还是要有所区别的。
段县令和方县丞商量半天，最终接纳了这个建议。
不过接下来，段县令就提出一个要求：雷谷能不能在我们这儿也放几个人？
雷谷人多，不但人多，高阶修者还特别多，光司修就一百多个。
想一想这些流寇的规模，一千多人，区区三个司修，就把忠义县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当然，这跟忠义县的准备不充分有关，若是丁壮全部被集合起来，演练阵型，没有十来八个司修，是搞不定忠义县的。
不过李永生不打算简单地答应他——我们雷谷，是花钱买了忠义县的地，忠义的人去雷谷干活，我们也是给贡献点的，那么，雷谷凭什么负责忠义的安全？
九公主宅心仁厚，忠义遭遇流寇，我们可以驰援，但是我们对忠义，没有天然的义务。
简单地说，那就是：我们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付出代价，你需要我们的时候，让我们白干？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段县令想一想，给出一个理由——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九公主姓赵！
这是赵家的江山，我们这些官吏，只不过是帮着守江山的，比如说九公主搞这个赈济——难道不是因为她姓赵？
你胡说！李永生断然反驳，九公主不过是不忍看黎庶受苦——她已经入了道宫。
段县令却仿佛是抓住了赵欣欣的死穴一般，“那我们忠义的死活，就不用雷谷操心了。”
官员的嘴脸，可恶就可恶在这里了，他笃定了，九公主不会放弃忠义县。
“那你们自己忙好了，”李永生转身就走，还带走了张木子和杜晶晶。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儿了，永馨的一番好意，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自家的弱点，可以随意拿来要挟——这都是什么样的狗屁官员？
由此，他甚至联想到了地球界的赈灾。
除却少数别有用心者，大多数愿意为灾民做出贡献的人，往往会被种种奇葩事情搞寒了心，而有些官员却可以借助需要被赈灾的事件，公然道德绑架，以便为自己谋求利益。
扔下忠义县城这档子破事，李永生、张木子和杜晶晶带着十几个流寇头目，回到了雷谷。
经过搜魂得知，这些家伙真的跟荆王府的使者接触过，但是这帮家伙的出兵路线，也确实是自己安排的，跟荆王府无关。
这样的话，该不该跟荆王说道说道呢？
丁经主直接代赵欣欣做主了，将这些人的头颅斩下，直接挂到了山口处，上面还挂了好大的横幅，“荆王府三湘西南保安团祸乱忠义县城，以为后来者戒！”
她的意思是，这人头挂出去，不但要震慑四方的宵小，还要让荆王府给个交代出来！
不想给交代？那也可以，但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那就难说了。
十几颗人头挂出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雷谷巡查的地方，治安有了极大的好转——那些趁着权力真空期间冒头的小势力，终究都没有成型，对雷谷的铁血，也颇为胆战心惊。
这一次，荆王府的反应快得很，根本没有装聋作哑。
一天之后，就有人来到了雷谷，自称是荆王特使，还带了相关的证明文件。
特使送来黄金百两赔罪，并且表示，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儿是谁负责的，等找到联系这些流寇的人，我们会把人绑送过来。
又过三天，当初那个负责联系的使者，就被送了过来——不过不是被绑送过来的。
荆王府只是送了一颗人头过来，说此人畏罪自杀了，不过我们可以保证，鼓动那帮流寇作乱，就是此人擅做主张的。

第六百四十九章 求罩
雷谷的人当然不会被荆王府糊弄，少不得又将人头拿到忠义县，让那些劳动改造的流寇，一一辨认一下。
可以想象得到，荆王府送来的，确实是那名负责联系的使者，流寇们也辨认了出来。
不过赵欣欣还是有点不满：你们才说了要将人绑送过来，现在就只送一个人头，这么出尔反尔，是欺我雷谷好说话？
然而，此次来送人头的，是荆王府的一个老太监，以前赵欣欣小的时候，此人还照看过她。
老太监很直接地表示，这人其实不是自杀，但是他知道王府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活着送过来——前几日特使许诺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这是我们的不对。
不行的话，我们把特使的人头也拿过来赔罪？
赵欣欣忽然觉得，自己也没兴趣计较下去了，索性放了老太监离开，并让他转告自己的王叔：再有下一次，就莫要怪玄女宫动真格的了。
人头挂在山谷口，还引发了另一个效果：周边的各县猛地意识到，流寇的骚扰也很可怕。
此前三湘动荡，但是还真没有多少流寇，很多山匪之类的，是荆王扶持的势力，他们成为地方上的实际统治者，却很少流窜作案。
起码，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流窜作案——劫掠个把村子的是可能的，但真没谁敢进攻县城。
现在荆王起兵了，大家才意识到，随着军队的转移，流寇作乱的可能性，大大地增加了。
所以，就在荆王使者的头颅送来的当天，桐灵县令带着近百名乡老，赶到了雷谷，祝贺他们斩杀了流寇，并且还带了一些粮米做贺礼。
粮米并不多，但是在眼下的三湘，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了。
当然，他们花费这样的代价，肯定不仅仅是为了祝贺，桐灵的一干乡老们表示，很愿意跟雷谷相互合作，度过这段动荡时期。
桐灵县跟忠义县交界，一半山地一半平原，县城在平原处，跟雷谷的距离超过了百里。
桐灵对忠义出现流寇，表现出极大的恐惧，他们说的合作，其实是单方面的求助，希望万一桐灵遭遇类似事件，能得到雷谷的支援。
虽然雷谷距离桐灵县城，超过百里了，不过县令表示：你们守住的山谷谷口，距离县城也就百里左右，把我们也纳入保护范围吧。
李永生正在恼火忠义县的态度，对桐灵县就没什么好声气，说我们只管赈济灾民，你们若是觉得桐灵危险，可以搬到雷谷来，我们没兴趣替朝廷守县城。
然而，一帮桐灵人，早就得了方县丞的机宜——须知当初来雷谷求助的忠义县方县丞，就是桐灵人。
桐灵县令表示，我们也不敢指望您派人过去镇守啥的，就是想万一遇到大事，放出求助焰火，雷谷能尽快派人支援。
这个要求不算太高，更是彰显出忠义县的不识抬举。
李永生表示，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是该有的美德，你们遇到事情，我们可能会派人去，但并不保证能及时赶到，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赶到。
世间事本来就是这样，雷谷对桐灵没有责任，没有必须及时救援的理由。
桐灵人也不气馁，说我们每个月奉上粮米十石，一旦得到救援，还另有心意，你看如何？
这个态度就很端正了，每个月交保护费，动手之后还有辛苦钱和医药费。
十石粮食真的不多，可以说少得可怜，但这是一份心意，证明桐灵也不认为，雷谷有必须出兵的天然义务。
赵欣欣还是不想答应，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她对荆王府的通牒，虽然她也觉得流寇可恶，但是……她那个皇兄也很有责任，不能全怪到荆王头上。
不过李永生劝住了她，说雷谷划的百里范围，只是必须保证安全的范围，属于禁区，咱们还需要拥有一片缓冲区域，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桐灵就很符合这个要求，他们能及时示警的话，对咱们来说，也算是烽火台了，而且人家愿意交规费，何乐而不为呢？
赵欣欣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准了桐灵县令的请求。
十石粮食很少，够三十来个青壮一个月吃，不过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兴趣——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也不多，有个心意就行了。
但是她要求，你桐灵要跟雷谷守望相助，我们也不指望你，在雷谷遇事的时候能来援——你那点战力，来不来都一样，但是你得保证，我雷谷的人去桐灵办事，你一定要配合。
桐灵县令就问了，你雷谷在自己的地盘上赈济，来我们这里能做什么？
雷谷能做很多事，李永生告诉对方：比如说查找奸细，又比如说寻仇。
不管怎么说，双方协商了一天，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桐灵成为了雷谷的合作伙伴，相互之间有了义务和责任，不多时，周遭各县就都知道了。
在消息传播的过程中，桐灵县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他们将此事散布得众所周知，也是希望某些不开眼的人听闻之后，能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紧接着，千山、丰仓等四个县，都跟雷谷达成了共识。
这一下，忠义的段县令坐蜡了，按说忠义县城，是唯一涵盖在雷谷保护范围之中的，也受到过雷谷的保护，但是偏偏地，他们没有得到雷谷的承诺。
常县尉拖着受伤的身子，来到了雷谷，要求雷谷给予同样的待遇。
但是李永生直接拒绝了，他的理由很充分：我们保护这些县城，是因为人家有诚意，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忠义的诚意。
至于说忠义在雷谷的百里之内？
没错，两家相距还不到五十里，但是我们划出的百里的范围，不是毫无保留的保护，而是说——荆王府的人，不能在百里之内生事。
至于流寇作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我们赈济灾民即可。
消息被常县尉带回了县里，忠义县一片哗然。
黎庶是很好糊弄的，但也是最难交待的，人心是杆秤，雷谷的人对忠义县，真的不差，买地给钱，干活给粮，遇到盗匪了，人家赶过来帮着平定。
现在倒好，外县的人可以给雷谷发示警焰火，反倒是忠义县发焰火，雷谷未必认——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尤其是，忠义才被流寇打进来，整个县城疮痍满目，大家心里有相当的戾气，于是纷纷聚集到县衙门口，要段县令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看到群情激愤，段县令心里也在后悔，当时真的不该跟李永生拿乔——算上卖地那次，这是第二次没拿住对方了。
然而，他的错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这是中土国官员的惯性思维，不试探一下，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待过了这几日的风头，悄悄再去雷谷一趟，商定个章程出来。
可是此刻，雷谷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种事情上了。
随着襄王和荆王起兵，中土国的形势，可谓是瞬息万变。
两亲王起兵，襄王要早一步，一直以来，他给人眼高手低不着调的感觉，但是起兵之初，他的表现还是很惊艳的。
相较荆王早早地就将三湘搞得大乱，襄王在海岱就要低调很多——虽然大部分人认为，低调二字，是跟襄王无关的。
襄王府在各府布置了大量的眼线和内应，一朝起兵就狂飙突进，十日之内就攻占了四个府城，兵锋指处所向披靡。
而他们的北上之路，更是势如破竹，一路连克险关雄城。
朝廷一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沿途军队丢盔卸甲狼狈不已。
所幸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后，军役部马上号令各支军队前往拦截，用人命来换取应对时间。
终于，在杀伤了大量朝廷军队之后，襄王大军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受阻于幽州郡边界的赭石关。
赭石关不是特别险峻的关口，但作为幽州郡的南大门，修建得还是相当坚固的，当地守军是隶属于幽州郡军役房，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最为重要的是，因为偷取关门的事情连连发生，赭石关守将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阻绝往来，并且将关城里的非军人，全部驱除出关，并且看管了起来。
后来的调查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不过现在这么做，肯定是要被人诟病的。
不管怎么说，他挖掘的陷阱、堑壕，以及密密麻麻的兵堡，终于成功地将叛军阻挡了下来。
他求的也是，把襄王进兵的速度拖一拖，不求彻底挡住。
襄王府的军队连续攻打了十天，还没有攻克下赭石关，终于有点力竭了……实在不行就绕路吧。
海岱北上的通道，其实有很多条的，不过从赭石关走，是最便捷的，襄王府原本是想一鼓作气打过去，早一日进入幽州，就能多一分气势。
所以，就算攻坚受阻，他们也不考虑绕路，须知士气可鼓而不可消。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考虑绕路了，再撑下去，朝廷就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了。
事实上，赭石关硬顶了十天，已经为军役部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准备时间。

第六百五十章 清除奸细
襄王是有个惊艳的开局，但是在赭石关碰到了钉子，气势顿时为之一滞。
荆王是恰恰相反，他的开局很不怎么样，因为在起兵之前，他就将三湘搅了一个乱七八糟，所以他所占下的那些无主之地，其实早就被视为荆王府的地盘了。
而随着荆王府的东进，他们的气势越打越强。
淮庆郡根本没想到，荆王的目标是他们，虽然在边界上，他们也布了重兵防守，但是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荆王遭遇的最强烈的抵抗，就是在三湘和淮庆边界发生的，淮庆足足抵挡了五天，在杀伤对方三千人之后，才被攻破了防线。
防线一破，淮庆守军的士气急转直下，有两万多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守军，被荆王俘虏了。
这不是国战，遇到不可敌的情况，军士们拼死战斗的情况比较少见，其实他们跟黎庶想的也一样：这是你赵家人自家争家产，我们战斗过了，打不过，被俘虏就俘虏吧。
荆王府在这一点上，做得很漂亮，他们直接收编了俘虏的军队，还挑了些将领出来带兵，打着“淮庆人不打淮庆人”的幌子，一路攻城拔寨。
想一想也是，荆王为了造反，连勾结胡畏族和真神教的事都做了，还容不下淮庆降兵？
最坑的是，淮庆郡真没做好被全面入侵的准备，荆王府的军队，以急行军的速度，攻占着淮庆。
与此同时，雷谷也并不太平。
按说荆王往东打得正开心，没心情在后方招惹强敌，但事实上，因为这里成了三湘郡最稳定的地方，雷谷的人流量大增。
现在的雷谷，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赈济的中心了，有向城镇发展的趋势。
很多人来雷谷，并不是冲着以工代赈来的——灵谷虽好，也不是人人能惦记的。
他们自己带来了粮米，只求在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更有人专程将熟食运往山外，赚取粮食的差价——熟食是不耐保存，但是上规模贩运的话，也可以培养出专业的需求。
在剧增的人流量里，各方来的探子，也陡然增多。
对于探子，雷谷本来是无可无不可——他们并不介入朝争，只管赈济流民。
不过最终，李永生还是无法忍受了，因为……谷中竟然出现了真神教的探子！
此刻的雷谷，有八万多近九万人。
因为跟周边四个县达成了互助协议，谷中的流民少了一万多，不过战争一起，又有两三万人进来避难，大致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真神教的探子，不是李永生发现的，雷谷这么多人，他也没精力一一去辨识，更重要的是，很多人进来，不是求赈济的，他们求的是有个安稳的落脚地。
其中有不少人，自诩是忠于朝廷的，不愿与荆王为伍，特地携家带口跑来暂避，他们不愿意雷谷把自己当做流民来对待。
这不符合雷谷的管理制度，这样的人，按说是不许进雷谷的。
然而，此前他们可以这么做，但现在战争已经爆发了，前提不同了，他们若是不接受这些人，就是将对方置于危险的境地。
九公主犹豫半天，最终批准了这些人入谷。
虽然她也强调，这些人要接受雷谷的管理，也要编户连坐，但是人家不端雷谷的饭碗，监管上多少要差一点。
李永生知道有真神教的探子，还是因为朱雀的提醒。
玄女道也有人混入了谷中，虽然玄女宫对香火成神道的气息异常敏感，但对方若是连制修修为都没有的话，也不好辨识出来。
李永生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他在走路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儿跟他擦肩而过，他的手里就多了一块小木片。
他根本没顾得上看那小木片，直接回头，目光扫一下小女孩。
女孩儿年纪不大，十一二岁，而且没有修为——不是掩饰，而是真的没有修为。
他心念一动，打个神念到对方身上，想标识一下，然后才意外地感受到了极为轻微的阻力——我去，她受朱雀的庇护？
香火成神道的庇护之力，是做不得假的。
然后他才看一下小木片，上面写了三个人，标注是：真神教徒。
李永生并不怀疑这是假的，他虽然是观风使，但是朱雀对真神教徒的感知能力，比他强得多——同行是冤家。
他有点哭笑不得：我这雷谷，还真是大杂烩了，神道的探子都来了，还不止一家。
不管怎么说，真神教的探子，那是必须打掉的。
李永生并未指派他人，而是自己亲身去查看。
三名探子两男一女，其中外谷就占了一男一女。
外谷就是不怎么受雷谷管理的区域，其实也在雷谷里，只不过靠近东北处的谷口，那里有一块七八里方圆的平地，斜上方不远处，就是雷谷通向山外的大道。
这里有两万多人聚集，甚至可以自己举火做饭。
李永生第一个找到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普通男子，此人是一家商队的伙计，荆王兴兵作乱，他们正好迎头撞上，厮杀了一阵，跑到了雷谷来，货物也丢了。
商队还剩下十余人，大部分人进内谷，被当做流民管理了，外谷只留下了两名伙计和受伤的少东家。
按说外谷的条件，比内谷差了很多，不合适商队少东家养伤。
但是外谷自在，不需要接受严格的管理，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跟外界联系比较方便，商队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正等着家里来人。
要是所有的人都去了内谷，万一错失了信息，就不好了。
这汉子就是伙计之一，连制修都不是，平日里负责砍柴喂马什么的，手脚还算勤快。
李永生不欲惊动此人，远远地打了一道神念过去，要试探对方的神道气息。
哪曾想，一道神念打过去，刚刚辨识到对方身上，确实存在极为隐秘的波动，那汉子就啊地叫一声，四下扫一眼，拔腿就跑。
真要让你跑了，我还不得被永馨笑死？李永生一抬手，想也不想就打出一个黑点。
黑点迅疾地穿行了五十多丈，猛地张开，一张大网正正地将汉子罩住。
那汉子来不及收脚，顿时化作一个滚地葫芦，被缠了一个结结实实。
不远处，一名高阶制修正斜靠在石头上晒太阳，身边还放着两支拐杖，见状蹭地就坐直了身子，大喊一声，“谁敢如此放肆？”
他便是那商队的少东家，双腿受伤不良于行。
一只白色的大手从空中探下来，直接将地上的大网和人都摄了去，只留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雷谷拿人，自有道理，你最好也莫要乱走。”
哪怕这一片被叫做外谷的区域，也有雷谷的管理团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引不起他们的关注？
不过大家顺着大手看去，却是齐齐一震，然后起身拱手，“见过李掌柜。”
“不须多礼，”李永生一摆手，顾不得多说，带着人电射而去，这种人烟稠密之处，真神教徒一旦疯狂起来，那可真的影响太大了。
高阶制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好久才回过神来：我去，那厮便是雷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掌柜？可是……小马又会犯了什么事呢？
然后，他就看到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忍不住一惊，“老张，小李，你们这是……啥意思啊？”
老张干笑一声，走过来拿起他的双拐，“你行走不便，我帮你拿着东西。”
小李却是掣出一根牛筋来，冷哼一声，“高二少，大家是连坐的，念在这几日相交的情分上，奉劝你一句……莫要自讨苦吃！”
高二少的嘴角抽动一下，“尼玛，他只是我家的雇工啊……”
李永生拎着汉子进入内谷，正撞上杜晶晶。
杜真人见他手里拎着人，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什么人？”
“邪教教徒，”李永生随口回答，然后低头看一眼，发现这汉子被制住之后，没有自杀的企图，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情绪。
杜晶晶闻言，眼睛就是一亮，“交给我吧……我来搜魂。”
对这些邪教教徒，李永生并不排除搜魂，不过他还是婉转地劝说一句，“见你搜魂好几次了，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对身体不好。”
“什么事情做多了，对身体不好？”李永生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回头看时，却发现公孙未明站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地发问，“是外肾亏损吗？”
“你嘴里就没句正经话，”杜晶晶没好气地哼一声，“这是邪教教徒！”
三人寻个隐秘处将人放下，又下了禁制，才开始审问。
那汉子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邪教教徒——我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是邪教教徒？
“嘴硬不是？”李永生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他的腰带，从腰带里翻出一个指头肚大小的木牌，木牌上是一串异族的符文。
他端详一下木牌，然后在手里抛一抛，冷着脸发问，“你不是邪教教徒的话，这个护符哪儿来的？”
正是因为这块护符的自动激发，汉子才发现了有人窥探自己，从而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第六百五十一章 异端
护符不大一丁点，主要是防探查的，防御力几近于无，但是档次绝对不低。
李永生悟真之后，神念不但强大，而且极为隐秘，甚至一般的真君还要隐秘一些。
能感应到他的神念，并且示警的护符，肯定不是普通的货色。
事实上，看到自己的护符被翻出来，那汉子直接傻掉了，“你……你怎么会发现？”
“这种护符？”杜晶晶探手抓了过来，来回看一看，然后冷笑一声，“一次中新大战时候的东西了，你惨了……我保证你不会死得很轻松。”
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又被称作第三次中新大战，而第一次中新大战，则是发生在两百年前。
汉子脸色刷白，抖成了筛糠一般，好半天才哆里哆嗦地回答，“这是我家祖上遗留下来的，我也没有修炼真神道，祖上的错，跟我无关的。”
杜晶晶抬脚就踹了过去，冷冷地发话，“有这个东西，就是原罪，自古正邪不两立，我管你是祖上传下来，还是捡来的？”
然后她侧头看向李永生，“这个人交给我吧？我要带回宫去。”
“杜真人有点喧宾夺主了吧？”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响起，山石转角处，走过一人来，正是雷谷谷主赵欣欣，她冷着脸发话，“此人是我雷谷捉住的。”
杜晶晶却是寸步不让，“雷谷捉住，也得带回宫去，这关系到两百年前邪教的信息，必须严加审问。”
两百年前的真神教，跟现在的真神教是有差别的，有些功法兴起了，有些功法衰落了。
三次中新大战，中土国死伤惨重，真神教伤得也不轻，很多传承和秘术断绝了。
眼前这个掌握着两百年前护符的邪教徒，没准还掌握着什么传承，这种活口，必须送到道宫里——就算官府来要，杜晶晶也不会让的，更别说赵欣欣也是宫中弟子，地位又比她低。
“就算送进宫，也是我送，”赵欣欣针锋相对地回答，“我没说不往宫里送，但雷谷是我的产业，这是我的功劳，为何要让给你？请杜真人给我一个理由。”
凭良心说，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没把这点功劳看在眼里。
让九公主不能忍受的是，这个杜晶晶总是缠着李永生，不轨之心简直是路人皆知。
虽然她很信任自己的夫君，但是她也烦此女没完没了的纠缠。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不会大度，哪怕是上界的仙子转生。
杜晶晶眼珠一转，“这护符让与你也无妨，但却是我认出来的，这你要承认。”
赵欣欣也不理她，淡淡地扫一眼汉子，“你没有修炼？身上的香火之气哪里来的？”
“拜神总是无妨的吧？”汉子壮着胆子解释，“西疆那边，拜神的多了，也不见朝廷就如何了……他们还修炼呢。”
听到“朝廷”二字，赵欣欣的心情，没由来又糟糕了起来，“那是朝廷的事，西疆的情况特殊，我这里却没有特殊情况。”
西疆那里信奉真神教的真的太多了，若是将狂信、浅信以及同情者全部处理掉，西疆起码会少一半人口。
卫国战争之后，光宗原本是有这个意思的，但是他的杀戮实在太多了，来自国外的压力也很大，朝廷里都希望他能暂缓动手。
所以他定下的应对措施就是：长期打压分化，持之以恒，争取用三代人的时间，将真神教的影响，彻底撵出西疆去。
正是因为如此，西疆对真神教的态度，才有点古怪，不过现在看来，当初光宗还是有点心软了——哪怕他差点被谥为光武宗。
在汉子连天的喊冤声中，赵欣欣召来两个小道童，令他们将人带到轩辕真人那里。
杜晶晶觉得有点无趣，就又看向李永生，故意抛一个媚眼，“李掌柜果然是好眼力，这样的探子都能被你发现，不知道有什么窍门？”
“拿神念去探就知道了，”李永生正色回答。
这绝对是正确的回答，但也是非常扯淡的回答，雷谷现在将近九万人，挨个拿神念去探，搁给真君也得累吐血了。
更要命的是，这么做，非常不尊重人，很多修者为了自家的尊严，甚至不惜血溅五步，哪里容得下这种无缘无故的侮辱？
“你这家伙，就没一句实话，”杜晶晶嫣然一笑，“雷谷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再去探一探吧，”李永生一转身，又向外面走去。
“等一等，我也去，”杜晶晶追了上去。
赵欣欣看着两人的背影，不屑地撇一下嘴角，也转身离开了。
李永生在外谷假巴意思地转悠了半天，找一块山石坐下来歇息。
“我觉得，肯定还有漏网之鱼，”公孙未明也跟着他坐下了，“挨个拿神念去试探，这不是办法。”
杜晶晶哼一声，站到李永生身边，“那你有办法了？”
“我当然有办法，”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可以这么来搞……永生切脉是好手，就以防治疫病为名，挨个切脉检查，就能检查出邪教的探子。”
这是他以己度人，公孙家的子弟信了邪教，就是这么被检查出来的，他认为可以套用在雷谷里。
“你这不是胡扯吗？”杜晶晶眉头一皱，“现在已经小十万人了，每天还有千人入谷，他切脉得切到哪一天去？”
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其实他稍微碰一下，就探查得出来。”
“这个……倒是可以有，”杜晶晶思索一下，微微颔首，“让宫中的弟子来帮忙切脉……也是很快的。”
道宫弟子对邪教的感应，还是非常强的，以刚才那汉子为例，虽然掩饰得非常好，可若是道宫弟子有针对性地触碰一下，不难发现此人体内的神道气息。
“好了，”李永生站起身来，抬腿向一处走去。
他走了大约一百五十丈，来到了河谷中央，走近了一个低头浣纱的女子，此女是独身一人，身边十丈内没有其他人。
听到有人走近，女子抬起头来，她二十出头，肌肤白皙，眉目清秀，一双白生生的小臂泡在河水里，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怜惜来。
李永生冲她点点头，呲牙一笑，“不用请神术吗？”
女人抬起小臂，掠一下额前的发丝，神色有点慌乱，却强自镇定，“我不信玄女道。”
“我知道，”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信真神的……不尝试一下自爆？”
周边没人，他就不介意对方自爆一下，正好借此由头，好好整顿一下雷谷。
女人默然，半天才艰涩地回答，“待我洗完这件衣服，可好？”
李永生没有说话，他知道信真神教的都是这副德性，好像挺讲究干净，莎古丽那种比较极端的主儿，甚至认为不洗澡的真神教徒，比常洗澡的国族还干净。
但是公孙未明不满意了，“上游有人撒尿，你洗得再干净，有用吗？自欺欺人！”
女子就当没听到一般，继续低头洗衣服，只不过她颤抖的双手证明，她怕得很。
杜晶晶放出神念，在对方身上肆无忌惮地探查一番，然后微微点头，“又被你蒙对了，李永生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李永生呲牙一笑，“没啥手段，就是运气好。”
杜晶晶不满意地哼一声，“切，好像谁稀罕似的。”
在三人的注目下，那女子战战兢兢地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将衣服放进小篮子里，起身看过来，“三位真人有何见教？”
“咦，”公孙未明眉头一扬，指一下李永生，“他也能是真人？”
李永生悟真了不假，但是他遮蔽气息的水平极高，一般的真人都看不穿。
女子惨笑一声，“诸位真人，何必拿我开玩笑？”
杜晶晶却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放出一条索子，将人捆了，直接凌空飞去。
公孙未明想一想，也裹了李永生跟上去。
四人直接飞到了雷谷外面，杜晶晶才将人放下来，面带寒霜地发话，“说实话，说出有用的，我或者能留你一条命。”
女子看她身着道袍，犹豫一下咬牙发问，“敢问真人可是玄女宫的？”
杜晶晶点点头，傲然发话，“你知道就好，不要心存侥幸，误人误己。”
女子点点头，“知道了，我是旧教教徒，还请真人垂怜。”
“旧教教徒？”杜晶晶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才冷冷一笑，“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还是说点有用的，好让我饶你一命。”
女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真人是否才悟真不久？旧教徒和新教徒，那是截然不同的……老人们都知道。”
杜晶晶被说破了底细，想到身边还有李永生看着，一时间勃然大怒，“你是笑话我无知？”
“我们比你们更痛恨新教徒，”女子悠悠地回答，别看她连制修都不是，但是言辞颇有章法，“我们和道宫，其实是可以互补的，不是仇人。”
杜晶晶觉得脑子有点乱了，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她说的这些，可是实情？”
李永生想一想，才微微颔首，“确实存在这个可能，对香火成神道来说，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第六百五十二章 文明的力量
不止是李永生这么说，公孙未明更是点点头，“真神教里新教和旧教，斗得确实厉害。”
杜晶晶愕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轻喟一声，“我居南方久矣，还真不是很清楚……”
然后她看一眼那浣纱女，“此女我要带走……李永生你莫跟赵欣欣说。”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玄女宫发现旧教的教徒，会如何处置？”
新教旧教之分，他略知一二，但是真神教的旧教徒已经远离中土，比如说新月国，现在就是新教教徒掌权。
所以他并不清楚，玄女宫对旧教的教徒，会如何处理。
“这个，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丁青瑶显出了身形。
她才从赵欣欣手里得到一个真神教徒，正在询问，猛地听说，外谷那边，又有一个人被捉走了，马上就跟了过来——雷谷真的不大。
丁经主组织一下语言，缓缓发话，“卫国战争期间，真神教旧教的教徒，曾经攻打新月国西部，还跟道宫约定，互不侵犯……”
按她的话说就是，那时候旧教教徒，算是扯了新月国的后腿，不过他们的实力实在有限，也就是象征性地牵制一下。
不过对中土来说，再小的助力也是助力，所以两边有接触，而旧教教徒无意改变双方的势力范围，跟中土官方和道宫，算是有限结盟。
李永生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跟邪教的旧教还有约定？”
“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丁青瑶也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他这说法，“他们内乱，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这是官府的权变之术，也是博弈之术，但是……跟道宫的宗旨不合吧？”
“有什么合不合的，”丁经主不以为然地回答，“他们内斗，道宫少死几个人不好吗？博弈之术总好过匹夫之勇。”
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匹夫之勇又如何？我辈灵修，原本就当勇猛精进，修自身不修外物。”
李永生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管新教还是旧教，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待到旧教执掌了新月国，你以为他们就不会进攻中土？”
打心眼里讲，丁青瑶是认可他俩的说法的，但是这个策略是道宫定的，她说了也不算，而且她刚才为道宫辩论了半天，一时也不便改变立场。
所以她很肯定地点点头，“旧教的攻击性，比新教小很多，大多时候传教，手段并不是很极端。”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发话，“什么叫不是很极端？”
“就是发展信徒的手法，”丁经主左右看一看，抬手卷起了浣纱女，“兹事体大……换个地方，我跟你这位李大师好好论一番。”
于是五人又回到了雷谷，直接降到了竹林旁的精舍，放下人之后，丁经主开始讲述了。
她首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香火成神道发展信徒的主要手段是什么？”
“是许诺啊，”杜晶晶很直接地回答，“承诺提高修为，承诺死后成神，都是听起来很好的东西，其实不过是蛊惑人心。”
“提高修为是假的，其实是以破坏为代价，”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公孙家族的底蕴，那真不是吹出来的，他看得很清楚，“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现成修为？”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这大概也算是……能量守恒？
杜晶晶这下不服气了，“你说请神术是假的，还是那些邪教信徒提升修为的速度是假的？”
“你看到的，只是一小撮，”公孙未明冷冷地回答，“你看到血祭了没有？你看到请神术需要透支自身的精血了没有？香火成神……那些上神得不到好处，何必发展信徒？”
他这个话，很符合李永生的认知，事实上，朱雀自己都承认过，就是这么回事。
杜晶晶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之后才哼一声，“那修死后和来世总是没错的。”
“这是佛修的说法，”李永生忍不住出声了，“其实是强调道德和秩序，画饼充饥，只是幻想进入一种美好的秩序……成功者有几人？”
杜晶晶不能答，半天才回答一句，“不管怎么说，人家拿这个吸引信徒是没错的。”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可不能算最有用的手段。”
丁青瑶却李永生一眼，饶有兴趣地发问，“那你以为什么是最有用的手段？”
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修今生，得不到今生，才会奢望修死后和来世。”
“修今生？”丁青瑶的兴趣，越发地大了，“未明准证可是说了，今生不易修，要付出代价的……或者害人，或者伤己。”
“我说的不是修为，”李永生摇一摇头，“说的是生活质量，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简而言之，香火成神想要大量吸引教徒，要仰仗文明的力量。”
公孙未明的眉头皱做了一团，“文明……的力量？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
“没错，美轮美奂的文明，才最能吸引人，”李永生点点头，很确定地回答，“你信了他，就有可能得到这样的生活……这样发展信徒，付出最小，收获最大。”
这是地球界宗教世俗化和原教旨主义最大的区别，相较世俗化的宗教，原教旨主义者，真的是一帮蠢货，只会破坏不会建设，为了维持这种秩序，还要大肆地杀戮。
毕竟美好的生活，是人人都向往的，人为地阻碍世界的发展潮流，不是蠢货是什么？
香火成神道之所以能存在，最大的基础，就是利用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想那揶教为何能遍布全球？不外是扩张的时候，以自家优渥的生活来吸引人相信。
若是自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还想吸引信众，那目的就只有一个——造反！
李永生这一席话，委实有点挑战大家的认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良久，有掌声传来，大家扭头一看，却是北极宫的经师柳真人，他站在不远处鼓掌，“尝闻李大师之名，总以为是言过其实，今日听闻，才知道何来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他身边的张木子，眉头微微一皱，“无非是红尘历练，柳真人以为是大道？”
“这都不是大道的话，世间又何来大道？”柳麒笑着摇摇头，“李大师是讲明了灵修和香火成神道的根本区别，你没想到吗？”
张木子想了好一阵，才试探着发问，“灵修修自身？”
“没错，”柳麒点点头，“一个是努力发掘自身，一个是找一棵大树来靠……或者说，找一种文明来倚仗，李大师，我说得可对？”
李永生微微一笑，“这个……大差不差吧。”
杜晶晶这下不服气了，“可是这真神教，哪里来的文明？不过是强迫人信他，有我无敌……也不是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一切信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宗教，都是邪教……不是大道。”
“没错，”公孙未明点点头，“所有的一神教，都是邪教，大道尚且有五十，神只有一个……这尼玛什么玩意儿？有种的，把咱们这些异教徒都收走呗。”
“啪啪”两声轻响，却是丁经主在鼓掌，她欣然地点点头，“李永生你不愧大师二字，果然是见识惊人，传道需要倚仗文明的力量……这话再精辟不过了。”
杜晶晶的眉头皱做了一团，“可是……这文明是什么东西？”
“文明是何物，在你心里，每个人心中的文明都不尽相同，”丁经主淡淡地看她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不过这真神教能流传如此之广，早先，也是有他们的璀璨文明。”
“没错，”公孙未明出声附和，“千年前的真神教国，生活富足华美，并不逊色中土多少，所以才会广为流传……若当初便是现下这种穷凶极恶的样子，早就湮灭了。”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真人，对真神教的前世今生，还是比较了解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玄青位面曾经兴起过多少宗教，那真的是数不胜数了，大多数都跟尼莫教一般，神死道消了，能流传下来的大教，都是有缘故的。
这番讨论，对李永生也是有好处的，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何仙界不允许下界出现超越文明的东西了，不但下界发展容易失去平衡，也可能引发大道之争。
杜晶晶其生也晚，闻言忍不住出声，“那岂不是应该让真神教的旧教，取代新教？”
浣纱女被丢在一边，根本不敢出声，只有发抖的份儿，可是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了，“那些异端，根本就不能代表本教。”
李永生并不理她，而是怪怪地看杜晶晶一眼，“旧教为何应该取代新教？”
众人听到这里，也觉得旧教要好一点，但是这个问题，还真没人敢回答——看李永生这架势，显然后面还跟着有话，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要强出头了，省得自取其辱。
大家静听即可。

第六百五十三章 新旧差别
别人可以不出声，杜晶晶却是不能回避，这原本就是她的主张。
她也知道，自己要被驳斥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若是旧教执掌了新月国，应该不会再经常大动干戈了，穷横穷横……旧教徒显然没有新教徒嗜杀。”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你这么确定？”
“我是按你的说法推断的，”杜晶晶理直气壮地回答，“以华美的文明来吸引信众，而不是赤裸裸地用武力相逼，不搞顺昌逆亡，这就不算邪教。”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一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杜晶晶先是微微愕然，紧接着眼珠转一转，“然后……可以跟中土国相安无事了。”
其他人闻言，顿时轰地笑了起来，就连丁经主都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这下，那名浣纱女不干了，她大声发话，“我真神教本来就是爱好和平的，那些异端的作为，不能代表真神教。”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你说的这些，自己信吗？”
浣纱女的脸色涨得通红，“我自家说的话，当然信了！”
“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阻止了她说话。
他又看向杜晶晶，“教义的宣传，不可能仅仅依靠文明的吸引力，那只是其中一方面，必要的武力支持，也是必然的，哪怕是佛修，尚且有怒目金刚一说……”
说到这里，他不屑地看浣纱女一眼，“你告诉我，旧教在扩张的时候，没有使用过武力？没有强迫过他人信教？”
浣纱女很想为自家辩解，哪怕对方是真人，但是以她可怜的学识，完全不是对手，她只能软弱无力地回答，“武力只是保护信徒传教……”
众人闻言，又哄笑了起来，听到李永生的话，他们已经明白，李大师所持的观点是什么了。
丁青瑶满意地点点头，她此前是要替旧教辩解一二的，现在却改了主意，“照你这么说，咱们没有必要接触旧教教徒？”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一点必要都没有，不管新月国是新教还是旧教掌权，他们都不会停止向中土的渗透。”
丁经主的眉头轻蹙，“但我还是那句话，挑动两家争斗，对中土国是有好处的。”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以为咱们不做挑动，他们的矛盾就不存在？”
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丁经主被这句话噎了一个半死，好半天才哼一声，“能推波助澜，为何不去做？”
浣纱女呆呆地坐在地上，听着这些真人说着如此诛心的话，觉得整个人生观都要崩塌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怎么能……如此恶毒？
不过，没人在意她的想法，这消息她也注定传不出去。
啧，李永生郁闷地咂巴一下嘴巴，“我都说了，这种博弈之术，是官府的事情，跟道宫无关，木子真人说得就很好，灵修修自身。”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旧教教徒扩张，倒没有现在血腥，大致还是披了文明的外衣，李小友说得果然不错。”
大家侧头看去，却是不知道何时，栗化主和赵欣欣也赶了过来。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文明为表，佐以兵戈，两个文明的碰撞，本该就如此。”
“文明的碰撞？”栗化主的眉头微微一扬，“这说法觉得有些新鲜……是道统的争夺？”
“不仅仅关乎道统，”李永生摇摇头，“所谓道统的争夺，争的不过是正朔，话语权罢了，两个文明的碰撞，极有可能是生存空间的争夺，国族和异族的争夺，有你无我。”
他说这个的时候，明显是以“异族不算人”为论证基础，其实道统的争夺，也是相当残忍的，区别只在于——道统之争是国族内部的争执。
栗化主沉吟半天，才微微颔首，“你的入世之道，果然是非同小可……”
又沉吟一阵，她身子一晃，不见了踪影，只在空中淡淡地留下一句，“我有所感，要闭关些时日……多谢李小友论道。”
栗化主早知李永生之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看他不太顺眼，就连这次在论道中得了好处，也固执地称其为“李小友”。
不过不管她怎么称呼，她承认有收获，还表示感谢，这就是一段因果。
当然，她也可以把这份因果算在赵欣欣身上——她可是给了证真的承诺。
丁经主却是眼睛一亮，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栗化主勇猛精进，怕是不日就可以证真了。”
她心里羡慕到了极点，但也只有眼馋的份儿，栗娘是化主院的院主，算是入世极深的，常在红尘行走，如若不然，她也不可能偶遇悟真的赵欣欣。
所以在听了李永生的入世之道之后，栗化主有所感，是很正常的。
丁经主虽然博览群书，在入世之道上，却比不得栗化主的身体力行，所以眼下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就在这时，柳麒也抬手一拱，“多谢李大师论道，我有一问，若是两个同等程度的文明发生碰撞，必然要大起刀兵吗？如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也是朝廷要考虑的，咱们灵修只管修自身就是，”李永生笑了起来，“不过柳真人真想知道，想一想顺天府的广播电台，应该有所获。”
柳麒不愧是经主院的经师，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战争未必要通过兵戈，有目的地使用舆情……也可以取得胜利？”
“战争从来不止兵戈一种手段，”李永生笑着回答，文化入侵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
又比如说忽悠，里根的星球大战计划，直接将苏联忽悠得瓦解了。
当然，那是苏联脑子进水了，自己作死，换个对手未必会入彀。
所以说，这些手段未必有多高明，但是没有足够的戒备心的话，面对很多陷阱，也很容易栽进去。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不管什么手段的交锋，兵戈始终是最后的倚仗。”
柳麒愣了好一阵，才又出声，“一定要用兵戈，不能感化吗？”
“当然可以感化，”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脸一沉，“但是最后，还是必须要有兵戈做后盾。”
柳麒默默地点头，然后一拱手，“受教了。”
这番谈话，对众人的冲击比较大，大抵因为他们都是道宫中人，入红尘的时候不多，乍听这世情之道，需要消化一下。
赵欣欣则是扯着李永生，走到一边悄声笑着发话，“你这是……拿神道征伐之道拿来做文章？”
这番言论，却是瞒她不过，其他人都是玄青位面的土著，但她是来自仙界的，见识了太多下界的事情，对此并不陌生。
李永生扬一扬眉毛，有心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做声。
接着，张木子出声发问了，“李永生，你完全可以在雷谷讲道啊，有这么多人在呢。”
李永生一摊双手，“这么多流民，你觉得我忙得过来吗？而且……这里终究是世俗之地。”
其实对大家来说，世俗之地真的问题不大，开辟个清净场所就是了，关键是……赈济流民真的不算是小事，尤其是眼下两王已经反了。
丁经主出声发问，“李永生，雷谷里是否还有真神教徒？”
她不问他为什么能发现对方，因为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对于此子的心性，她已经相当了解了——与其听对方胡说八道，倒不如不问。
这也是一个高阶化修的矜持。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点点头，“我目前发现的，还有一个，但并不保证只有这么多。”
赵欣欣闻言，脸顿时就是一沉，“是谁？”
“欣欣你等一下，”丁经主出声打断了她，然后又看一眼李永生，“你有发现野祀的人吗？”
李永生很干脆地摇摇头，“没有。”
众人停留片刻，最终散去。
丁经主走在了最后，见其他人都离开了，才低声问一句，“我怎么感觉，你认为野祀是道统之争，邪教是文明的碰撞呢？”
本来就是这样嘛，李永生讶然地看她一眼，“你想多了。”
紧接着，丁青瑶就亲自出手，抓住了李永生指认的真神教徒。
这厮才是真的受命潜伏进来的，化身高阶制修，身上有遮蔽气息的护符，在被抓的时候，还试图自杀。
不过丁青瑶是堂堂的玄女宫经主，要是让他自杀成功，真的可以买一块豆腐撞死去了。
丁经主的造诣，也极为不凡，很快就搜魂得知，此人潜伏进雷谷，是想了解雷谷的动向，中土大乱在即，新月国前一阵吃了好大的亏，想要寻个机会，找回场子。
新月国如此反应，道宫并不奇怪，邪教教徒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而且这还涉及到一个气势的问题——找不回场子，真神教面上无光。
神奇的是，这邪教教徒虽然被搜魂了，神智基本上还正常，丁经主的不凡，可见一斑。
一直关心此事的杜晶晶建议：要不，咱们把此人和浣纱女关在一起？
看看新教教徒遭遇旧教教徒，会是什么反应？

第六百五十四章 张老实
杜晶晶的建议被准许了，事实上，好奇的人真的不止她一个。
李永生听说之后，也有点心动：异端对掐啊，这场景真的不太好见到。
不过等他赶到囚牢外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守着七八个真人。
真人们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块块荧幕，有点监控中心的既视感。
原来囚牢里早就埋下了好多留影石，而且还都是做过手脚的，可以通过阵法实时转化到外面的屏幕上。
李永生竟然发现了北极宫的三名真人，他忍不住出声发问，“你们在北方，难道不清楚新教和旧教的关系吗？”
中土国的北方，尤其是西北，新教徒固然很多，旧教徒也不少，两者之间有不少的摩擦，不过大抵是因为大家都身处在中土，都是少数派，所以双方的矛盾，没有尖锐到不死不休。
可就算这样，矛盾也真的不少。
李永生觉得，北极宫应该对此不感兴趣才对。
“那是生活中的矛盾，”柳麒笑着回答，“现在是处于亚战争状态中，矛盾是不一样的……李大师精通世情之道，当理解其中差异。”
果不其然，两人关在一起，开始的时候，相互并不说话，过了一阵之后，那新教的男教徒，开始主动询问浣纱女的身份——男女独处的时候，果然男人才是主动的生物。
聊了几句，双方都清楚了对方身份的时候，男人勃然大怒，说女人不要脸，竟然信那些陷入世俗的教义，真的是异端。
女人毫不犹豫地冲着男人裆部来了一脚，将男人踢得满地打滚，然后才说你们这些狂信徒，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你们捣乱，真神教也不会被人视为洪水猛兽。
外面观战的真人们，都忍不住咋舌：这浣纱女白天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柔弱女子，竟然能如此暴力？
不过很快地，两人的战争就停止了，因为男人表示了：大家都是真神教徒，现在被肮脏的异教徒抓住了，作为真神的子民，应该同心协力，先对付外人。
女人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但终究是没有再动手了。
可以看得出，男人是新教徒里培养出来的职业间谍，他表示说，其实我对旧教徒没有歧视，只不过是觉得，你们不够虔诚。
女人勃然大怒，然后就巴拉巴拉说半天，她要尝试证明，旧教徒比新教徒更虔诚。
好吧，让我们搁置争议，男人最后做出了让步：咱们计划一下，该怎么逃出去吧。
还想逃出去？女人嗤之以鼻，没准门外有真人监视呢。
没错，门外不止有真人监视，还是有七八个之多。
男人含情脉脉地建议：你若是肯献祭的话，我有逃出去的可能。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浣纱女闻言勃然大怒，只有死了的新教徒，才是好教徒！
男人脸皮之厚，超过了她的想像，他很无耻地表示：我来雷谷是有任务的，我不能死，否则我也不介意献祭自己，成全了你。
遇上这种对头，浣纱女真的是吐槽都无力了，她冷哼一声：好像只有你有任务似的！
男人闻言，精神头顿时就是一振：那你有什么任务，说来听一听？
女人冲着男人又是一脚，终于不再理会他了——你小子不说自己的任务，却来套我的话？
然而，他俩的对话，却是引起了李永生的关注：那浣纱女身为旧教徒，来雷谷是真有任务，还是随便说一说？
赵欣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向丁经主提出建议，我认为，这个旧教徒也需要搜魂。
若是没有跟李永生论过道的话，丁青瑶还真不想对这个真神教旧教徒下手——理论上讲，旧教徒是偏向道宫一方的。
不过李永生在之前的论道，早将因果都讲明白了，丁经主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于是表示，这个事情你们雷谷自己做主好了，尽量不要伤了她的识海。
搜魂的结果，令李永生和赵欣欣都吃了一惊：浣纱女竟然是旧教十二圣女的候选人之一，而她来雷谷，是要寻找传说中的旧教智者！
雷谷里竟然可能还有真神教徒？这个消息，震得九公主和李掌柜不轻。
赵欣欣马上跟自家夫君商量：要不要联系一下……那啥？
她觉得这种事，找朱雀来帮忙比较妥当。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朱雀给出了三个人的名单，并没有给出第四个，不管它是因为什么原因，只给了这么多消息，那么，他就没必要再去找朱雀了。
永生仙君认为，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也找得到。
赵欣欣见他如此坚持，也只能由他。
李永生用了一天的时间，做了一个简易的天机盘——这是夹杂了一些推导阵法的。
他在上界的时候，推演天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过现在囿于自身的修为，不太合适主动推算——尤其是这种层面的天机，推演的时候会有反噬之力。
既然知道细节了，做个天机盘，有针对性地推演，再佐以阵法，不比真君的推演能力差。
推演的结果，却是令他相当地意外：竟然真有这么一个人？
雷谷外谷。
这里有两万多人居住，因为不受雷谷的赈济，所以就出现了一些商铺。
张老实炊饼店就是其中之一，张老实夫妻都是制修，做得一手好炊饼，初开始两人是给别人帮厨做饭，直到他们遇到了三湘同知张元平。
这张同知就是个奇葩，他带了家人出逃，怎奈没有带厨师，他的储物袋里确实带了不少粮食，却只能找人帮着做饭。
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进雷谷的内谷做流民的，虽然在内谷里只要做活，就可以吃到免费饭菜，但是……他还真丢不起那样的人。
雷谷里认识张同知的，可不仅仅是三五个人，在那么多家族里，一个人认出张同知，基本上就等于整个家族都认住他了。
粮食的价格还在上涨，不过张元平坚持不占雷谷的便宜。
事实上，他也囤得有粮草，前些日子，他建了一个小仓库，可以存放差不多一千石的粮草。
他腾空了储物袋，差不多堆进去了五百石粮草，然后张家的化修又出谷两趟，第一次是将粮食堆满小仓库，第二次没啥变化，不过可以想像得到，储物袋肯定是满的。
张元平也是异地做官，本地的亲属不多，一共十七八个人，敞开肚皮吃，一个月消耗的粮米，也不过四五石，一千石的粮草，足够吃十来年。
于是就有其他人来找张家买粮——外谷里有身份的人很多，宁可买高价粮，也不愿意去做苦力。
张家的粮食卖得很贵，难免就有人生出“借粮”的想法——现在我借你一石，将来还你三石。
张元平可不喜欢这种交易，他本来就是贪心之人，在仓促逃离的时候，还损失了大量的财物，更是肉疼到不得了。
可是这些敢开口借粮的人，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于是他眼珠一转，决定向雷谷学习：我不卖粮米，卖熟食！
因为张家没有会做饭的人，就通过张老实夫妻售卖炊饼，而这夫妻俩每天做二十笼炊饼，自家能得两笼。
两笼炊饼，尽够这夫妻俩吃了，事实上一笼炊饼就够了，剩下一笼能卖钱，也能换一些肉食什么的。
张老实夫妻年纪都不大，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正是干活的年纪，做二十笼炊饼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尤为难得的是，他们夫妻做的炊饼，真的是异常美味，虽然价格高，卖得却很快。
闲下来的时间里，张老实喜欢抱着双膝，眺望河谷，而他的夫人因为无所出，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子，经常袖了一两个炊饼，逗小孩子们玩，在孩子们的眼里，也是相当和蔼可亲。
这一日，张老实孤零零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默默地看着河谷，猛地感觉身边气流有异，于是侧头一看。
一个英挺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老实愣了一愣，才站起身，对着年轻人一拱手，“见过李掌柜。”
李永生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半天才微微一笑，“你倒沉得住气。”
张老实的眉头一扬，嘴巴动了两下，良久，他才缓缓地发话，“我……为什么要沉不住气呢？”
他的声音浑厚而缓慢，给人一种异常踏实可信的感觉。
李永生叹口气，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说呢？”
“啧，”张老实咂巴一下嘴巴，又过了好一阵，他原本茫然的目光，变得有些神韵了，“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在雷谷里暂时歇脚，凭卖炊饼养活自己。”
“是吗？”李永生懒洋洋地一笑，“堂堂的巅峰真人，遮掩修为，卖炊饼为生……你觉得这个现象正常吗？”
“确实有点不正常，搁给我来看，也会疑惑，”张老实点点头，然后眼睛一眯，淡淡地发话，“但是，我是为证真而来红尘里感悟……这种事情，不止我一个人做过，算是错误吗？”
“证真前的红尘历练，怎么能叫错呢？”李永生呲牙一笑，“我只是很好奇，你身上为什么……没有真神教的气息？”

第六百五十五章 独狼
李永生真的很疑惑，张老实为何会隐藏得如此好。
香火成神道的气息，是非常有特点的，有心隐藏的话，可能骗得过不少人，可是在他的神念扫视之下，应该无可遁行才对。
就算他看走眼了，朱雀总不能也看走眼，忽视了这么一个准证的存在。
但是天机盘的指示告诉他，此人就是跟真神教有关——确切地说，跟旧教有关。
直到他来到此人身边，才生出了点恍惚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要出声问一下，看张老实自己如何回答。
张老实却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才轻叹一声，艰涩地发话，“尝闻李掌柜是惊才绝艳之辈，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我若说我跟真神教毫无关系，恐怕你是不信的了。”
“毫无关系吗？”李永生轻笑一声，抛一抛手中的圆盘，“我要真信了你的话，恐怕才会是‘不过尔尔’吧？”
张老实再次默然，又过一阵才回答，“我实在不该跟阁下逞这口舌之利……确实，我跟真神教是有些关系的，但也只有那么一点关系。”
“是吗？”李永生的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张老实却是知道，对方应该是倾向相信自己的话，否则的话，以此人的强势，会直接将道宫的执法队带过来。
不过这种信任，也是有限的，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足够的理由，“真要说起来，我父母是真神教徒，而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慕中土文化……不知道你信否？”
“我有点相信，”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发话，“中土文化，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你也是货真价实的灵修，但是……你为什么抵触父母的意愿呢？”
“因为真神教，实在有点愚昧，哪怕是旧教，”张老实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我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你听说过刑捕部的独狼吗？”
李永生本来是优哉游哉地看着对方，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眯，“你竟然会是……独狼？”
现在的刑捕部，最有名的就是四大捕手，但是四大捕手自己都承认，他们远比不上前辈独狼。
独狼不但横行中土，甚至还曾经深入多个国家抓捕逃犯，他去过伊万国，也去过新月国，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各种可不能的任务。
二十多年前，独狼自主悟真——不是凭借气运之宝悟真的，也就是说他够资格做刑捕部的副部长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独狼离奇失踪，成为刑捕部赫赫有名的难解之谜。
大部分的人猜测，他是被仇家害了，毕竟他抓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那些有势力的，以他的战绩，甚至值得伊万国甚至新月国派出死士来暗算。
李永生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张老实，跟那个传说中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一代名捕联系起来——这不是以貌取人，从根本上讲，气质就不对路。
“你用因果之术，当查得出我是否骗你，”张老实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轻喟一声，“当我悟真之际，发现跟真神教产生了感应，不得不遁世，然后……想办法斩去了身上的真神教烙印。”
“斩去烙印？”李永生眉头一皱，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不愧‘独狼’二字。”
“咦？”张老实的表情不再死板，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知道烙印会藏在哪里？”
“十有八九是神魂深处的桎梏，”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斩神魂容易，去因果锁链才难。”
张老实愣了一愣，他考虑到了，对方既然号称大师，可能清楚这些手段，但是真没想到，此人能将最难的地方，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他感触颇深地点点头，脸也有点发白，“没错，真的太难了，斩掉些许神魂，疼一下就过去了，慢慢将养就是，斩因果锁链才要命……那是一点一点地拿小刀锯神魂啊。”
其实对一般人来讲，斩神魂就是世间顶级的酷刑了，此人竟然能在神魂里斩去因果锁链，不是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绝对做不到。
李永生微微颔首，心里都有点佩服这家伙，不过他不是佩服对方的忍耐力，而是佩服此人居然……能找到斩神魂里因果锁链的法门。
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如何处理类似的东西，但是在玄青位面，应该没有类似的理论存在。
要不然，真神教会将此人称为“智者”，观其行事，倒也对得起这二字。
不过他佩服对方，殊不知，张老实也极为惊讶，“你也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因果锁链？”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正面回答，“你这个锁链，似乎斩得不是很彻底。”
“自己推算出来的法子，”张老实并不隐瞒这一点，“我在刑捕房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功法，但是关于因果锁链……也仅仅是知道大概原理。”
事实上，他能知道大概原理，已经是中土国数得着的专家了——李永生的消息一点都没错，这种理论，就不该是这个位面能掌握的。
不过，因为存在种种意外情况，有些原理被传了下来，也不足为奇，就像是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竟然能认出观风使一样。
张老实骨子里，是个很傲气的人，他靠着这点原理，就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将自家神魂里的锁链斩断，这绝对是值得骄傲的。
神魂里动手脚，不但疼，可怕的是万一推断错了，他就会变成白痴。
做到这些，不仅仅需要有智慧，需要忍受痛苦，还需要有莫大的勇气，支持他这么做的，就是内心强大的自信。
可是听到李永生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他的自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位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得太多了，人家甚至觉得因果锁链斩得不够彻底。
怪不得有人称其为大师呢，果然是有傲慢的本钱。
“那也很难得了，”李永生微微颔首，他对其中难度还是很了解的。
不过他在上界见识过的天才，实在太多太多了，在悟真这个层面上，能搞出各种名堂的人，也着实不少，这张老实只能说是比旁人强一点。
别的不说，本位面能飞升上界的那些主儿，不会比此人差，而且，张老实之所以这么做，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被真神教逼出来的。
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必须要做种种尝试，否则一旦被戳穿，比变成白痴的后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李永生更关心的是别的，“那么你能修行到巅峰真人，也是因为在刑捕部，接触了一些功法吗？”
中土国灵修的修行，是要讲传承的，没有好的传承，到了后期功法跟不上，别说证真了，悟真也不容易，而普通人一般就接触不到好的功法。
张老实点点头，“事实上，刑捕部也接触不到太好的功法，那些有绝顶功法的势力，也轮不到我去动手，我只是参考了一下，自己总结的功法。”
不愧是小牛人，竟然自己创造功法，这样的事情，恐怕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了，也得竖个大拇指。
但是李永生也只是觉得，此人“不算差”，“我感觉你的功法里，有点无情道的意思……你跟天机殿无心真君有过接触？”
张老实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这纯粹是比我还妖孽的存在啊。
他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见过真君几面，听他讲过道，也是学着他修无情道……毕竟我跟新月国有点瓜葛，选择这样道法，比较合适。”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你也知道，旧教有人来找你了？”
“我已经不是真神教的人了，”张老实幽幽地回答，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其实我挺冤枉的……生下来就是真神教徒，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么，若是雷谷面临真神教袭击的话，你会保护雷谷吗？”
这个怎么可能？张老实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是不会出手的，他虽然鄙薄真神教，但那多少是跟他有点渊源的，他下不了手。
所以他思索一下，婉转地回答，“大约我会选择随波逐流，你也知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李永生冷笑一声，“为了那点香火情吗？”
张老实犹豫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我的成长，得到了中土国很多帮助，但是我也回馈了中土……其中有九次，我出的是必死的任务，但是我终于挺过来了。”
顿了一顿，他又发话，“我不欠任何人的，若是遇上真神教，因为有些纠葛……我肯定会选择避让，这不算什么大错吧？”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这确实不算什么，中土国修者遇上真神教，避战的人多了去啦。
其实他这种心态，也是比较纯粹的灵修心态——天大地大，自家的修行最大，不轻涉因果，管好自己就行。
李永生冷哼一声，“若是在中土国和真神教里，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呢？”
张老实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我知道你也是真人，但是……你不该单独来找我，我一定要走，你留得下我吗？”

第六百五十六章 独狼屈服
留得下你吗？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你有没有打算试一试？”
他对香火成神道没有偏见，所以跟朱雀相处还算融洽，但是真神教……那真的不行。
他对张老实的立场，也没什么不满，但是这句问话，让他有点不舒服了。
张老实侧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认为，像我这种想得比较多的人……遇事会比较优柔寡断？”
他是以很放松的姿态，问出这句话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么浓的火药味，下一刻，两人之间就可能爆发出惊天的大战。
李永生也很自然地一摊手，“我认为确实是这样，难道你不是吗？”
在这轻描淡写的问答中，火药味越来地浓重了，甚至是一触即发。
张老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空气却凝重得简直要令人窒息。
好一阵之后，他才苦笑一声，“你既然不加掩饰地来找我，似乎……我也别无选择了？”
李掌柜不怎么出现在外谷，就算现身，也是指挥别人做事。
最近两次他出现在外谷，都是捉了人走，此次单独现身，是连续的第三次。
就算他不对张老实下手，张老实夫妻也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李永生并不否认这一点，“若是我能彻底斩断你的因果锁链呢？”
张老实顿时愣住了，好半天才艰涩地回答，“你还真的拿住我的把柄了……我可以承诺，出手三次，但是我不希望平常的生活被打扰。”
“那你去内谷报道吧，”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轻喟一声，“其实我希望你拒绝的！”
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张老实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可惜的是，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永生已经电射而去了。
张老实站在那里，呆了好一阵，他的夫人走过来，轻声发话，“李掌柜跟你说什么了？”
他这才彻底地回过神来，向左右扫一眼，却发现了数十双疑惑的目光，正从远处看来。
然后，他又从夫人的目光中，看到了隐约的担心。
他的夫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制修，拥有中土妇女一切该有的美德，因为没有生育，对上他简直就像半个奴婢一样——她并不知道，不能生育跟她无关。
张老实修的是无情道，但是此刻，心里最柔软的一处，也被拨动了一下，他苦笑一声，“李掌柜说咱家炊饼做得不错，希望咱们能进内谷……你说，咱们应该进去吗？”
“内谷……可以进啊，”张夫人冲他微微一笑，“听说有灵谷呢，咱们努力赚取贡献点，换点灵谷回来，你也好提升修为。”
张老实只觉得鼻头一酸，隐约有什么东西冲进了眼眶——喂喂，我修的是无情道啊。
张夫人见他没有反应，马上又说一句，“你不想去，那也由你……你是当家的。”
“去啊，为什么不去？”张老实憨憨地一笑，“万一能弄到点灵谷，也给你补一补身子，说不定回头……你能生个大胖小子。”
“讨厌了，光天化日里，说得什么疯话？”张夫人白他一眼。
张老实的嘴角抽动一下——尼玛，我这无情道修得，似乎比较失败呢。
这夫妻俩进内谷，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只有张元平有点不满：他需要找新的厨子了。
不过赵欣欣对李永生的行动，却是心知肚明，“这就是旧教徒嘴里的智者？”
“未必算得上智者吧，”李永生不太确定地回答，“不过这厮的战斗力很强，也算个小天才，大约顶得上丁经主了。”
赵欣欣的眼珠一转，“那就是说，未必赶得上栗化主？”
栗化主听了李永生的讲道之后，直接回玄女宫闭关了——她不是在雷谷闭关，所以大家认为，此次栗化主闭关，有可能冲击证真的瓶颈。
“栗化主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李永生摇摇头，“不过这人，不好在雷谷长待，过一阵，让他去东北，帮助英王吧。”
张老实的本心里，是比较抗拒跟真神教为敌的，观风使虽然压服了对方，却也不想勉强什么，将此人送到东北，应该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严格来说，东北现在也没什么战事，李永生这么打算，只不过是帮英王储备几个好帮手。
赵欣欣对他如此知情识趣，是相当开心的，当然，她必然还要矫情一下，“这人……可靠不可靠啊？感觉没根脚。”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可是大名鼎鼎，刑捕部的独狼就是他，这个名字，你总不会没听说过吧？”
赵欣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这人不是死了吗？”
“他是自己斩断了因果锁链，”李永生笑一笑，少不得将事情的原委说一遍。
对赵欣欣来说，给老爹找这么一个帮手，真的是很不错的，中土国的真君屈指可数，通常而言，高阶真人就是顶级的战力了。
而张老实是巅峰真人，一般人用心去求，也未必求得到类似的帮手——公孙不器、呼延书生这样的修者，是能随便找到的吗？
就算能找到，能不能收归己用，也是个大问题。
赵欣欣对此很满意，她也不催张老实夫妻——彻底斩断因果锁链，需要一个过程，而且从这里去东北，也真的有点远，因为两亲王的叛乱，路上还不好走。
反正东北那里暂时无事，是不着急的。
但是这世间事，还真经不住惦记，她才默认了这个状况，马上就得到了新的消息，荆王府的军队，即将进入会稽郡！
荆王的军队，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准备比较充分，但他是跟在襄王之后，响应起兵的，也不能说条件就非常成熟了，还是相对仓促的。
可就是这样一支兵马，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就打出了三湘，并且几乎要打穿淮庆郡，这样的战斗力，不能不令人叹服。
荆王的人马进入淮庆之后，本来是直奔彭泽而去，看得出来，他们是想将彭泽水师收到手里。
这是中土内陆的两大水师之一，若是收入囊中，扬子江上下，就任由荆王驰骋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这边才进入淮庆郡，彭泽水师就发生了内乱，有人想要控制水师两不相帮，可见荆王府的谋划之深。
不过水师的都督，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将，比较机警，挫败了叛乱之后，直接开拔所有的战船，上行进入了博灵郡的江面。
对水师的算计功亏一篑，荆王府继续出击，眼看就要击穿淮庆，进入会稽郡了。
赵欣欣对荆王的进兵路线非常不解，特地找来了李永生发问，“他这是要进入海岱吗？没道理再往会稽郡进攻了啊，现在应该北上豫州郡才对。”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回答，“北上的话，水军力量不够，不能保障后路。”
三湘是有水军的，进入淮庆之后，荆王还抢了半数淮庆水军的船只，过扬子江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上游的彭泽水师，会不会攻下来。
赵欣欣不认可他的猜测，“彭泽水师内乱之后，元气大伤，内部整肃尚未结束，我估计他们够呛能攻出来。”
彭泽水师比起各郡的水军，还是要强出不少，这是武警和军队的差别。
但是内部没有整肃完，那可真是大问题，万一两军交战，直接有战船投向了敌方，那乐子就大了。
水师都督是老将，也沉得住气，他甚至不着急搞内部清洗，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水师，一旦清洗的话，反而容易把人逼到荆王那边。
指望这种状态的水师出击，是不现实的，他们能替朝廷看好战船，就算功劳了。
李永生也认为，此事比较蹊跷，想一想之后，他骇然地发话，“荆王不会是想裹胁宁王吧？”
荆王若是攻入会稽，肯定要收缴会稽水军——这可是拥有海船的水军。
有了会稽水军的战船，就有渡江作战的能力了。
不过李永生想的却是，宁王态度一直暧昧，而且是亲王里出名胆小的，估计此人举反旗最不容易。
可是荆王一旦打进会稽，就有机会裹胁这个皇侄了。
如此一来，两名亲王作乱，就成了三名亲王作乱。
宁王在会稽郡的势力，其实并不大，但是架不住他的王妃裘氏，在会稽郡很有点影响力，而且裘氏母亲的娘家，在郡里深耕数代人，潜势力大得可怕。
赵欣欣闻言，脸色也是一黑，“来人，传姚教谕。”
姚教谕便是那个被花司修救出来的家伙，国子监负责兵家的教谕，他对荆王府的战略思路，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非常肯定地表示，荆王本来就有“武力劝说”宁王的计划，现在这么做，实在很正常。
不过同时，他也指出，荆王将战火燃烧到会稽，很可能是想调动朝廷的军队，所以下一个举起反旗的，未必就是宁王，也许会是其他亲王。
赵欣欣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上去下一刻就要动手打人似的，“淮庆就弱成那样，连边界都守不住吗？”

第六百五十七章 勤王令出
面对九公主的发问，姚教谕苦笑着回答，“淮庆巴不得荆王打进会稽呢……他们一离开，淮庆起码不至于被打烂，所以阻拦荆王进会稽，只能指望会稽的军队。”
赵欣欣气得一跺脚，“怎么会是一帮这样的臣子？”
“九公主，你入世太深了，”李永生忍不住哼一声，“咱们处理好雷谷的事务就是了。”
“荆王在调动大批的军队，”赵欣欣一跺脚，“万一引动边军呢？”
内乱引动边军的例子，也不算罕见，尤其是边境相对稳定的时候，她的父亲英王正在镇边，她难免关心则乱。
姚教谕又出声了，“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若是伊万国的人，正好借此机会，在边境引发点摩擦，牵制住边军，令他们不得回援……只须出少少的力，就能引得中土国大乱，还是划算的。”
李永生冷冷地瞪他一眼：这种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乱说个什么，还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果不其然，赵欣欣一听，就更烦躁了，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你看，我就知道父王又要有危险了，快拿个主意出来。”
李永生无奈地挠一挠头，“我说，每逢大事有静气，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朝廷还没着急，你着急……有用吗？”
赵欣欣气得一跺脚，“我就知道那个皇兄……实在眼高手低。”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童跑了过来，“朝安局急报，襄王已破赭石关，天家召天下兵马勤王。”
道宫对类似消息，其实是不感冒的，不过雷谷里的道童们，要敏感许多。
尤其是，雷谷现在已然成了朝安局的一处据点，不光有甄美女这一拨人，好多朝安局的人，也将此处视为庇护所，其中不少人，更是没命地巴结这些小道童。
“勤王？”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天家的胆子，还真的不大啊，原本就是两个亲王作乱，竟然需要动用天下兵马勤王？
赭石关丢了又怎么样？无非是个小小的关口，打进幽州郡，又能怎么样？
不过他还是出声发问，“赭石关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那小道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只听朝安局的人这么说。”
就在此刻，又有人来报，“朝安局甄使者求见。”
甄美女此来，带来了最及时的消息——昨天凌晨，襄王府的内应，那些被集中看管的商人发动了，杀了看守的士兵，反攻赭石关，消息传来的时候，赭石关还在混战中。
不过，因为赭石关拖延了襄王的进兵速度，在赭石关后方的百余里处，朝廷已经汇集了五万御林军和八万郡兵，在一段时间内，应该抵挡得住襄王府的攻击。
天家确实号召勤王了，不过抽调的主要是云中、并州、豫州等郡的兵马，对比较远的郡州，并没有做出硬性要求。
也就是说，现在疯传的调集天下兵马勤王，很可能是以讹传讹，甚至不排除，是某些阴谋手段的可能。
赵欣欣听到这话，索性也不着急了——急也没用了。
于是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雷池的建设上。
淬体雷池该如何分配，还没商定下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九公主并不排斥北极宫和公孙家，丁经主虽然心中不满意，但是栗化主已经决定，赵欣欣全权负责。
栗准证现在玄女宫里闭关，按说丁青瑶可以借机施加压力，不过丁经主考虑的是：栗化主最近闭关越来越频繁，没准什么时候就证真了呢。
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栗化主。
赵欣欣放下了朝廷大事，李永生却放不下，事实上他知道，永馨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呢。
所以他反倒加强了对各种消息的了解。
然后李永生就得知，因为天家下了勤王令，博灵郡收留流民的事，暂时停止了。
前些日子，博灵真的开始收留流民了，在襄王和荆王齐齐起兵的时候，博灵郡能做出如此决定，想必也是相当艰难的。
他们收留流民的办法，跟李永生设计的类似，设置流民营，严加管理和以工代赈。
不过博灵郡还想出了新的花样，他们规定流民也可以申请享受正常人的待遇，只是得缴纳押金以及不菲的费用，同时，得有根正苗红的博灵人担保。
流民中的很多贵人，借此就脱离了流民营，而博灵郡也能借机大赚一笔。
也有人不满，说博灵人名为安置流民，实为驱使免费的劳役。
这些人的意思是说，博灵你既然放了流民入境，就不该加以干涉——我三湘人手里也不缺钱，来此地就是追求一份稳定的生活，你们把我们弄到流民营做苦力，这算怎么回事？
这些人的言辞，一开始还有点市场，因为流民里确实有不少人家，是带了财产的。
但是博灵郡顿时不干了，作为中土国第一台收音机出现的地方，现在的博灵，有大小十几家广播电台，他们轮流发出自己的声音。
声音的内容，不外就是流民必须得到有效的管理。
首先，我们要防那些可能别有用心的奸细，其次，流民所过之处，短期行为必然会急剧增加，会带来大量的治安问题。
甚至有些电台公然表示，“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跟歧视外地人无关——你不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你没有根脚，做了坏事可以逃走，所以做坏事的几率就大。
我们博灵人现在这么说三湘人，等将来我们去了三湘，你们也可以这么说我们！
尤其有意思的是，流民营里有收音机，有了这样的消遣，有助于维护流民营的秩序。
久而久之，诸多流民也理解了博灵郡的意思，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接受，起码他们知道，博灵人不是刻意为难三湘人，人家是真有自己的考虑。
再后来，博灵开始接受流民出营的申请了，只要你有钱，能找到保人，那就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不过逢三六九的日子，还得来流民营露个面。
这样一来，抱怨的人就更少了——有钱的话，你可以出去啊，没钱就别逼逼，你说你没钱还想出去……这是惦记着干啥呢？
这项工作一直都做得很顺利，现在猛然间，就停下了！
对这件事敏感的人不多，大部分的流民，已经进入博灵了，那些没离开三湘的人，现在也不着急离开，目前每天出现的新流民，也就百十人。
但是李永生注意到了这一点，第二天，他就弄明白了原因——博灵教化广播电台里说了，因为出现了新的情况，郡里正在商议，是否北上勤王。
李永生马上找到了赵欣欣，说我打算再去一趟博灵。
九公主问他为什么去，他说我去跟王志云说一下，安置流民的事儿，不能停了。
赵欣欣有点奇怪，“你托人带个口信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亲自去？”
虽然她很相信夫君的能力，但是这兵荒马乱的，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也是可能的。
“能见面劝说，效果肯定好一点……”李永生话说到一半，看到她清澈的眼神，少不得轻咳一声，“好吧，我觉得他们北上勤王没有意义。”
“我就知道你找借口哄我，”赵欣欣先是一笑，然后意兴索然地一叹，“是啊，北上勤王有点远，但是不去也不好，起码表示民心向背……困守在博灵有用吗？荆王根本不去打。”
“我不是让他困守，”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认为，博灵军队南下三湘，才是正确的选择。”
“嗯？”赵欣欣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这是好办法，但是……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李永生点点头，“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博灵，面见王志云。”
赵欣欣也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这主意，你前几天怎么不说？”
“前几天，我就没想到博灵打算出兵，说动他肯定很难，”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现在，他既然有出兵的打算了，劝说他改个方向，相对比较好办一点。”
赵欣欣微微颔首，“那你打算带谁一起去？”
李永生想了一想，“要不……带上张老实就行了，顺便把他带到送到东北去。”
“不行，”赵欣欣断然拒绝，想一想之后，才又发话，“再加上一个杜晶晶吧。”
“杜晶晶？”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很看不惯她的吗？
赵欣欣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让你带上她，是因为她有道宫身份，你别想歪了！”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好吧，正好看她能不能联系一下曲阿杜家，现在形势不妙，大家相互之间多沟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欣欣不满意地轻哼一声，心说你原来早就有类似的算计。
不过这种场合，她也懒得计较，所以犹豫一下之后，她又说一句，“对了，那个张老实，不着急让他去东北，保护你回来吧。”
在夫君和这一世的父亲之间，她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夫君。

第六百五十八章 杯弓蛇影
张老实并没有随李永生出谷。
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想跟你走得太近，反而被人怀疑。
所以他是悄悄出去的，在雷谷之外五十里处，找到了等待他的李永生。
张老实其实是比较排斥出这种任务的，他答应了对方出手三次，但是这样的任务，未必会有机会出手。
不过他也无法推辞，因为李掌柜已经先行驱除干净了他身上的因果——就算真君出手，也推算不出他跟真神教的关系了。
李永生是这么说的，驱除的手段，是用一种比较古怪的阵法，持续了整整七天。
张老实不是很擅长阵法，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秘术，能判断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正是因为先得了好处，他才无法推脱这样的任务。
杜晶晶则是连此人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见到这区区制修，竟然要劳李永生等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好奇，只不过，她将好奇都藏在了心里。
接下来，她就骇然地发现，此人……竟然是巅峰真人？
要知道，雷谷里可是先后有丁经主、栗化主存在，还有公孙未明，这种隐藏修为的手段，能瞒过她杜晶晶不难，同时瞒过那三位，可真不容易。
然后她就发现，此人并不是特别买李永生的账，但是服从性很好，心里忍不住大奇：李永生都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奇人异士？
上一次他找了一帮人，竟然灭掉了真神教的一股强大的势力……那些人的能力，是足以毁灭整个雷谷的！
不过接下来，杜晶晶就意外地发现：这张老实……绝对不该是无名之辈！
要知道，独狼曾经是当之无愧的刑捕部第一捕手，不但杀伐果断心性坚毅，更是见识过太多的鬼蜮伎俩，江湖上的各种诡计陷阱，那都是门儿清。
没有这些本事，他早就路死沟埋，化作白骨了。
所以在他的带领下，三人一路前行，波澜不惊地进入了博灵郡。
这一路上，张老实甚至暴露出两个隐秘的藏身处，不但可以休息进食，甚至可以长时间在里面潜藏，给人以后手无穷的感觉。
不过李永生并不这么看，他知道独狼在向自己展示能力：其实我这个人生存能力极强，真想藏起来……你未必找得到我。
当然，他也不打算计较，身为本位面杰出的天才，稍微傲娇一点，是很正常的。
进入博灵之后，三人也没有现身出来，等着军役房或者教化房前来接应，而是选择了继续埋头赶路。
这一天，三人终于来到了七幻城，李永生掣出传音海螺，呼叫王志云。
王军役使还真的在七幻，接到李永生的传音之后，他犹豫一下，表示说我现在真不方便随便外出，现在的博灵，看着歌舞升平，其实早就成了暗战场所。
王志云要求李永生稍微化妆易容一下，来郡房相见。
李永生三人都是易容高手，稍微打扮一下，外人就根本看不出原貌了。
进入博灵郡军役房的时候，王志云特地派出一个熟识的军校在门口守候着，但是就算这样，李永生三人进去之后，也路经了五道门岗。
其中三道门岗是郡房的，直接放人了，但是另外两道门岗，却是毫不犹豫地上前检查了一番——那军校再三强调这是军役使的客人，都没任何作用。
这两道门岗，一道是军情司特设的，一道是来自于朝安局。
不过军校并不泄露李永生三人的身份，只是让他们检查一下，证明三人身上没有敏感气息。
军情司的人，对此还相当不服气，不过那也没用，军校表示：王军役使认为他们是安全的，你们可以检查气息，身份什么的，就不用问了。
这是明显地有点信不过军情司。
可是这也没办法，军情司里掺杂了各方的势力，到现在为止，甚至兑帅和坎帅的暗子，都尚未完全拔除，信息泄露得跟筛子差不多。
倒是朝安局相对比较可靠，他们是内廷负责的机构，一旦今上不保，他们全都好不了。
打个比方说，襄王起事，第一刀就瞄准了宁致远，为什么？因为宁御马只可能效忠今上，别人一旦登上大宝，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所以，对襄王来说，宁致远不但是今上的弄臣，也是不可能争取到的，正经是能哄得今上动手的话，就能斩断天家一条比较有力的臂膀。
当然，弄臣对朝局的影响不大，天家真的想牺牲的话，也完全能牺牲了此人。
但是这还不够，所以襄王第二个瞄准的人，就是李清明。
除非你把李清明也杀了，我才信你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李清明是今上简拔之臣，别人控制不住，他顶着卫国战争之后第一名将的光环，背景又繁复，联手坤帅和离帅，堪堪地压住了兑帅和坎帅在军中的影响，一旦被杀，军队会彻底乱套。
所以说，李部长和内廷，是其他亲王根本没打算争取的。
起码在太皇太妃死后，内廷彻底掌握在天家手里了。
王志云旗帜鲜明地站在天家这一边，朝安局对王军役使只有保护之意，但是军情司那边，就难免不舒服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军情司这些家伙们都有嫌疑。
事实上，王军役使跟军役部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他甚至不被李清明放在眼里，而扬子江上的战马强行闯关，让他在军役部里的名声，也不是特别好——这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家伙。
经过五道关卡之后，李永生终于见到了王志云。
王军役使见到他，第一个表情就是苦笑，“时局紧张，我无法出去赴约，永生你理解，我已经遭受六次暗杀了……我信得过你，但是别人不答应。”
杜晶晶第一个表示不满意，“我们一路赶来，风险不比你小多少。”
“呵呵，时局如此，”王志云并不介意她的话，只是无奈地笑一笑，“永生此来，是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吗？若是不好的消息，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好了。”
“我此来就是两件事，”李永生轻咳一声，“吃饭倒不重要，第一件事，为何停止安置流民了？军役使你当初答应好我的。”
王志云摇摇头，“这不是能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也想安置流民，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我们需要集中力量，在保证博灵稳定的前提下，抽出军队北上勤王。”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已经定下了，要北上吗？”
“大致是这样了，”王志云点点头，又无奈地一笑，“天家号召勤王，谁能不去？”
“天家并没有号召博灵郡吧？”李永生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召的是周边四郡……博灵离幽州郡，实在有点远。”
“不召就不去了吗？”王军役使无奈地一摊手，“远也得去，这是政治问题，跟远近无关……这也是郡守的意思，博灵如此行事，是表明了民心向背。”
李永生嘿然无语，军事从来是为政治服务的……这句话真的应该这么理解吗？
王志云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有点不忍。
于是他再次强调，“我正在向郡守争取，一旦出兵的话，安置流民的事，还得抓起来，但是他似乎有不同意见，我们俩现在僵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争取的。”
李永生苦笑一声，“既然是有心为国分忧，为什么不南下三湘？”
“你当我不想南下三湘？”王志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军方出身，哪里看不到南下的好处？
荆王大肆出击，三湘空虚，又有雷谷和朱雀城在抽后腿，博灵郡厉兵秣马这么久，一旦出兵南击，荆王不可能不回援老巢。
但是南下不南下，不是他能做主的，“北上勤王，那是态度问题，表明对朝廷的态度，但是南下三湘……谋划上是好的，可是将朝廷置于何地？政治上不正确。”
杜晶晶气得笑了，“这是难得的机会，稍纵即逝，你却在说态度问题？”
“我也不想说啊，”王志云摸起一个茶杯，灌了一口，口中却吐出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醉意朦胧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无奈，“郡守坚持要勤王。”
“笑话！”李永生冷笑一声，“郡守左右得了你军役使？”
军役房是六房之一，但是必须指出的是，他们跟巡荐房和赋税房一样，属于直三房。
只看称呼就知道，这三房的一把手，都是被称为“使”的，不像教化房、工建房和刑捕房，一把手被称为“长”。
称为长的，不一定比被称为使的级别低，譬如说教化房的教化长，被视为六房之长——中土重教化。
但是称为使的，意味着属于派出机构，是条管单位而不是块管，跟地方上关系不大。
当然，想要完全脱离地方，这也是不可能的。
王军役使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军需我能解决一部分，但是粮草总要地方上筹措的……若是北上勤王，一路都好筹措粮草，南下的话，粮草可是大问题。”

第六百五十九章 郡守动心
杜晶晶听得有点好奇，“你博灵军役房没有粮草吗？”
王志云看她一眼，“你这话有刺探军情的嫌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郡房确实有些粮草，但是我一旦进入三湘……那点军粮就不够用了。”
三湘可是敌占区，军方得自带粮草，后勤供应会大很多。
李永生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别是你们担心，一旦南下三湘，会引来荆王的报复吧？”
王志云的脸微微一红，“真是啥也瞒不住你，肯定要担心报复嘛，荆王没有入博灵，郡守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人家不来侵犯，他自然不愿意主动挑衅，以至于引狼入室。”
杜晶晶狐疑地看他一眼，“我琢磨着，你肯定也是不想多事，以邻为壑……多好的事啊。”
“咱能好好说话吗？”王军役使眼睛一瞪，很不高兴地发话，“我是军人，只有打仗，才能更好地建功立业，你觉得我会害怕？”
张老实冷哼一声，难得地发话，“建功立业……那是能打了胜仗才行。”
他终究是在刑捕部里做过事的，好为大言者，不知道见了多少，眼里就看不起这些人——说得再好听，没用，你得做出来才行。
这尼玛都是怎么说话呢？王志云听得是真别扭，对方说的倒是实情，但是说话这么不讲究，真的好吗？
不过，他也没办法对李永生的人发作，只能叹口气，“朝廷也没有说，可以主动进攻三湘，没准还有别的想法，我们怎么敢乱来？”
若是内阁听到这话，估计得气坏了，他们不发布反攻命令，是有很多种考量的。
比如说，他们担心可能导致没人勤王，也担心可能导致冒失出击，引起后方不稳或大败。
所以内阁的态度，是不鼓励不反对，只不过这话没人愿意明说就是了。
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李清明当年的成名一战，也是贸然出击的。”
王志云叹口气，“可是，若不是今上大力提拔，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军人讲的令行禁止，为了出风头而弄险，却是军中大忌。”
李永生听他黏黏糊糊的，心里就不高兴了，于是站起身子，“既然你一意守成，那就算了，我去找别的郡做工作，来得鲁莽，告辞了。”
“永生你别这样啊，”王志云赶紧站起身，一把拽住他，“我入三湘，算是军队出境了，这个禁令，朝廷并没有取消。”
“这个禁令有前提的好不好？”李永生白他一眼，“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和平时期才是你说的那样，战争时期可以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也要符合作战目的啊，”王志云无奈地一摊手，“绕到对手背后进攻，那叫从权，打不过了逃跑……那是事急从权吗？”
“你不会跟朝廷说，打算进攻三湘吗？”李永生讶然地张大了眼睛，“你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逻辑……我这是让你逃跑？”
“反正军役部那边，我是不想再去申请了，”王志云冷哼一声，“现在咱博灵军役房，在部里也是另类，真不如郡守府出面好……唉，反正我是心寒了，当初我找点战马回来，也是为了郡里，结果让军役部恨我恨到现在。”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继续发话，“我是下定决心不多事了，目前博灵郡稳定得很，谁也不能否认我备战得力，守住博灵就算本分了……谁想出风头，由他们去吧。”
原来他心里还有怨气，怪不得对南下三湘不感兴趣。
李永生总算明白了此人的想法，忍不住微微一笑，“可你没有尽心去做，你本来是要拯救中土黎庶的……些许小人作祟，你就忘了胸中的大志，你真的就满足了？”
王志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他在军役部里厮混了这许多年，磨去了不少棱角，但终究还是有一腔报国的热血，也有在任期内大干一场的冲动——人活一世，谁能没有点追求呢？
良久，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在用激将法，不过我还是被你说服了……这样，明天我就去找郡守，务必说服他，然后你可以联系其他郡，一起出兵！”
其他郡，有这能力吗？李永生表示怀疑，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王志云就去郡守府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李永生三人正呆在军役房的一处园林里，坐在长廊下，一边喝茶，一边无聊地看着绵密的细雨。
又是一年梅雨时，修行果然无岁月。
看到军役使匆匆地走过来，一脸的兴奋，李永生笑着招呼一声，“说好了？”
“郡守也有进取之心，”王志云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浑然不顾空中的小雨，“不过此事，还得劳动永生你辛苦一趟，去一次顺天。”
“什么？”李永生眉头一皱，“你们是行公文的，让我去顺天府……合适吗？”
“合适，”王志云点点头，正色回答，“除你之外，再无合适的人选了。”
李永生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王军役使，我知道你很看得起我，但是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跟夸张无关，”王军役使摇摇头，“可能你不知道，整个官府系统的公文传达，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这短短的一天里，他跟郡守谈话三次，每次都用了起码一炷香的时间，要知道，这是一郡之首封疆大吏，手底下不知道多少事，能跟他谈这么久，真的是太罕见也太难得了。
前两次的时候，都是他在劝说郡守，郡守第一次是彻底不想谈，第二次听说军役房要单独上奏，才仔细听了听。
第三次是郡守主动招呼他，商定此事应该如何办理，很显然，他也是做了些了解的。
郡守大人是文人，但是对兵事也不陌生，他认为此事不能以正常的形式，上奏到内阁，一路上的公文传送，实在太不保险了。
别说公文传送，就是用传讯石都不保险，没错，现在的官府系统，就烂到了这种程度。
郡守认为，咱不冒险就算了，既然申请南下出击三湘，就一定要将消息保密，否则的话，万一传出去，引起三湘的仇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冒险可能不成功。
咱冒这么大的险，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成功的话，冒险毫无意义。
一旦成功了，哪怕引起三湘的疯狂报复，那都无所谓，注定会成为战事中的一个亮点……我们没有勤王，但依旧可以煜煜生辉。
要不说有些人看似保守，一旦疯狂起来，比谁都疯狂。
也许是因为政绩的刺激吧？李永生很不厚道地猜测。
不过不管怎么说，郡守的担心，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李永生也希望，博灵一旦出兵，能打出狂飙突进的气势来。
那么，前期的保密，就是必然的了。
令他更吃惊的是，郡守听说提出建议的人，是来自郡教化房、刚从三湘归来的李永生，马上就拍板了——就让这个人，把公文带进京吧。
他甚至明确指出：能将公文直接送到宁致远手里，是最好的。
王志云当场就表示出了意外，郡守居然知道他？那我让他来见一见您？
郡守很干脆地表示，不方便相见——我是朝廷的人，是内阁体系的，不会无耻到指使别人去内廷活动。
内阁和内廷，是泾渭分明的两套人马，他们耻于跟宦官来往。
所以郡守也不想背这名声，哪怕他也承认，相对于朝廷内阁，现在的内廷更值得信赖——否则他不会看重李永生和宁致远的私交。
听完这话之后，轮到李永生发呆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皱一皱眉，“你不是说，希望我去联系其他郡的军役房吗？”
王志云一摊双手，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郡守大人既然已经同意了这计划，还要着意保密，你说……他还会同意联系其他郡房吗？”
李永生跟其他郡的军方，也没什么往来，此前不过就是那么一说，现在听说自己不用忙那些了，按理说是要轻松一点。
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到现在的试图独霸战功，郡守大人这转换，也实在太快了点吧？”
“文人嘛，可不都是这个样子？”王志云不以为然地回答。
严格说起来，他也是文人出身，并不是借着战功起家的，在军役部里，他都被视为文官派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小看其他文官——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血性。
事实上，他还是有点理解郡守，“他固然是想独占此功，但是你站在另一个角度看一下，封锁消息才能保证计划的成功，一旦走漏风声，又要平添无数变数。”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永生笑一笑，然后就想到了另一桩事，“他指望我去找宁致远，自己都不想见我……起码算是一号虚伪人物。”
王志云又是不屑的一哼，“文人里这种口不应心的家伙，多了去啦。”

第六百六十章 一路向北
李永生和王志云私下里嘲笑了郡守一番，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二天，王军役使拿了一封公文过来，上面封了火漆和气运锁。
同时还有一个木箱子，两尺见方，也是上锁的，不过军役使言明了，“这里面是一些证明文件和财货，也请转交宁致远公公。”
谁说郡守不会来事呢？人家不但有公文有证明，还有……财货！
李永生的脸上，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默默地点点头。
他这个笑容，其实带了点嘲讽，搞得王志云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发话，“你说，我要不要给宁御马也准备点礼物？”
这件事，看起来是郡守做主的，其实这是郡守和军役房的联手，功劳也是二人分占，换句话说，若是郡守一力主战，军役使坚决不答应的话，头疼的就该是郡守了。
而且打仗这种事，也不可能让郡守这种行政主官冲锋陷阵，最后还得着落在军役房身上。
王志云也想要大干一场，但是他担心，郡守送礼了，自己没送……会不会不太好？
“你当然不用，”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要战马是一回事，出兵平叛是另一回事……人都上了战场，性命都要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收你们的礼物！”
王志云顿时怔住了。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冲李永生深施一礼，“这一礼，是我替将士们谢谢你……说实话，我从未如此地佩服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没有那么高尚，不过就是私心少了点。”
然后王志云又叮嘱一番，双方约定了暗语，最后才以运送军需为幌子，用大车载着李永生三人出了军役房。
到了郊外，三人才抽个空子溜进了一片树林。
张老实行动的时候，悄然无声有如鬼魅，杜晶晶速度虽然也快，但多少失之于方正——本来嘛，道宫的人就不习惯鬼鬼祟祟。
可是看到两名同伴的身法，她反倒是有点不高兴，站在树林里，她轻哼一声，“这王志云做事，也太小心了一点吧？”
张老实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李永生出声发话，“这种事情，涉及上万人甚至几百万人的生死，再小心也是应该的。”
杜晶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也是个爱抬杠的性子，“上万人倒是可能，几百万人……你说得有点夸张了吧？”
张老实微微摇头，还是不说话。
“怎么夸张了？”李永生四下乱看，终于判定了方向，嘴里随意地回答，“你听说过没有？因为缺失了一个马掌，摔死了一个传令兵，输掉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三人开始拔脚赶路，杜晶晶却兀自喋喋不休，“那不过是最极端的情况，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凑巧的？”
李永生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正色发话，“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咱们这次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我就只问你一点……万一被新月国的奸细得知，你觉得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张老实无奈地翻个白眼，心说我不过让你看了两个密窟，你也不用这么刺激我吧？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被捎带了，李永生说的情况，理论上确实可能发生——可能性还不算小。
杜晶晶却是闭嘴了，她爱抬杠，不代表她会胡搅蛮缠。
三人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小山包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和四匹马。
此人是个老翁，中阶司修的修为，不过看他老迈的样子，真要动手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出初阶司修的战力。
对过暗号之后，李永生出声发问，“怎么会是四匹马？”
“因为我也要跟三位去顺天，”老翁面无表情地回答，“诸位去内廷，我却要去郡守家，办一些事情。”
李永生微微一愣，就接受了这个答案——郡守不可能单单指望他们三人，那样就太不成熟了，正经是安排亲信跟着，传送一下信息，甚至做出其他的安排，都是应该的。
他没反应，但是张老实竟然出声了，“你不会跟我们同行吧？”
“正是要跟诸位同行，”老翁缓缓地回答，“此去顺天，道阻且长，相互关照才是真的。”
张老实很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不喜欢你身上御林内卫的气息。”
“咦？”老翁讶然看他一眼，“阁下眼光倒是不错，不过我二十年前就退出了内卫，回家荣养了……跟军队再无关系。”
张老实不再说话，不过看起来，他是真的有些情绪。
李永生出声发问，“你确定不会拖我们后腿吗？”
这话问得有点欺人，他们三人不但化妆了，还隐藏了修为，张老实是制修就不说了，李永生和杜晶晶也全是初阶司修。
老翁却没有在意，只是信心满满地回答，“肯定不会拖后腿，因为……咱们就走不快。”
张老实眉头一皱，忍了半天，还是出声发问，“为何走不快？”
老翁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因为……博灵需要时间啊，走得太快了不好。”
他的话说得有点含糊，但是这三位秒懂——不管上面同意不同意博灵出兵南下，对博灵郡来说，出兵是需要一个准备过程的。
考虑到还要隐瞒出兵意图，这个过程只会更长，而不是缩短。
所以对博灵郡来说，他们并不希望李永生第一时间赶到顺天府，稳妥起见，还是拖延一些时间为好——这不是不相信御马监，而是这种事情，真的不能不慎重啊。
那么，他们一行四人，慢慢前往顺天即可。
杜晶晶有点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跟李永生多待一段时间了，不过她脸上还是表示出一些不高兴，“既然这样，那又何必仓促赶路呢？不如寻个地方，休息些时日。”
“这样却是不好，”老翁慢吞吞地发话，“这一路上都不会很太平，咱们慢慢赶路，可以减少别人的关注，也不会轻易被人怀疑。”
三名真人被这名中阶司修说得哑口无言。
接下来，当然就是慢吞吞地赶路了，李永生考虑到，四人全部骑马，目标有点大，少不得放出一辆马车来，说我和张老实骑马，老翁你赶马车，就当是护送一个贵女了。
殊不料，他的建议，遭到了其他三人共同的反对。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大家共同乘坐四匹马拉的马车，张老实做车夫，李永生和杜晶晶扮作夫妇，老翁在车里，是个老仆的角色。
李永生表示了反对，但是那三位都觉得这样的设计不错，观风使虽然可以强烈反对，但是最终，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过坚持。
于是这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北上了。
四匹马拉的车，就算是豪车了，搁在地球界，相当于是宾利劳斯莱斯一般的存在，每个城市里都有，但是拥有者不是富豪之家，就是婚庆公司。
不过眼下天下大乱，奔逃者众多，所以这四匹马拉的车，又像是一辆豪华大巴，在路上并不少见。
马车一路驶出博灵郡，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进入豫州郡之后，麻烦骤然增多——可见博灵的治安好，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总算还好，四人的身份证明，是博灵郡守府提供的，四人里又有三人是司修，不管是遇上什么人，都是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一般来说，真人不会堕落到去劫道。
遇到实在躲不过的，花点钱就过去了，而张老实作为车夫，充分地表示出了什么才叫混江湖的，谁敢得寸进尺，他总会让对方明白：我们是不好惹的。
一路行来，杜晶晶真是大开眼界，她甚至很想知道，从哪里还能找到类似张老实这样的人。
不过在走到牧野府的时候，终于走不动了，一股一股的流寇冒了出来，张老实再懂得江湖生存的门路，也架不住对方一定要狠抢一场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他表面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制修修为。
李永生甚至都出面了，打退了两股流寇。
老翁表示，再往前走，真的不好走了，实在不行，咱们还是走宜阳入并州郡吧。
强行打过去，肯定没问题，但是一路上辛辛苦苦，装了半个多月的孙子，就前功尽弃了。
大家商量一下，觉得进并州郡也无所谓，大不了从上党穿行进入大名府——到了大名府，那就是英王的地盘了，应该可以得到部分支持。
李永生不太想穿行上党，因为那里有个杨家，是跟他有过纷争的。
但是杜晶晶表示，这个无所谓……咱们都化妆了不是？
然而，这西行之路也不好走，宜阳的山匪也不少，尤其是越往西，悍匪越多。
因为往西是远离幽州郡，李永生等人觉得，适当地出一下手，也无所谓——我们是在离开顺天的路上，应该不至于引起太多的关注吧。
当他们接近上阳的时候，终于遇到了最大的麻烦：竟然有真人出面，拦截他们的马车。

第六百六十一章 北斗四方
李永生从来不认为，可能有真人出面拦路抢劫：咱真不带这么丢人的。
但是事情还就这么发生了，真人身边，还有七八名司修。
他们在一处河谷，堵住了这辆四匹马拉的马车。
张老实走上前交涉，奉上了十个小金馃子，希望这买路钱，能令对方满意。
然后，他就挨了两个耳光回来了——大名鼎鼎的独狼，四大捕手都要仰望的存在，竟然遭受了如此的羞辱。
此刻张老实的心里，显然是异常愤怒，不过他能从新月国和伊万国将嫌犯抓回来，依靠的并不仅仅是修为，还有忍耐和坚持。
李永生也没犹豫，直接一扬下巴，“杀吧，留两个活口搜魂。”
接下来，拦路的劫匪被横扫一空——化修是很难杀的，但是李永生这一方，有三个化修，而且他和张老实，都具备直接诛杀化修的实力。
活口确实留了两个，是两名司修，不过搜魂的结果，令大家都有点惊讶：原来这名真人，竟然是广陵韦家的？
韦家是李永生、杜晶晶共同的仇人，这倒是不意外，但是广陵离着山阳很远的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做出的决定，还是很合适的——事实上他也查明了，周遭没有其他的埋伏，就这么一股势力，杀也就杀了。
老翁坐不住了，主动要求，去打探周边的情况。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三名真人也看出来了，老翁虽然是博灵郡守的亲信，但是此人的能量，似乎并不仅仅是依靠着郡守大人。
离职的御林内卫，有属于自己的圈子。
大约用了两天时间，老翁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精壮汉子，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很干脆地亮出了自己身份：是上阳成家的人，可以负责为他们保镖护航。
成家在上阳拥有不小的势力，甚至跟并州郡的几个家族也有交情。
不知道老翁是如何搭上成家的，但是中年人说了，可以将他们三人送到上党和大名交界处，也就是幽州郡和并州郡的边界。
不过他们开的条件也不低，要二十两黄金。
这时候，就是张老实上去讨价还价了——我们有车有马，从这里到目的地，也就六百里地，你们还不负责我们入幽州，天底下哪里有这种价格？
中年人冷冷一笑，“六百里？你以为自己是真人，可以直线赶路吗？最少九百里。”
精壮汉子也冷哼一声，“你们大约还不知道，最近附近多了很多真人吧？这世道要乱了，没有我成家护送，你们根本走不到幽州郡……不信的话，打个赌？”
张老实一本正经地发问，“如何会有这么多的真人？”
中年人看了一眼老翁，思索一下方才回答，“都是等着幽州郡出事，至于这些真人，哪里来的都有……还有隐世家族的。”
“隐世家族的？”张老实眼珠转一转，“有些谁家？我跟几个隐世家族有交情。”
“兄弟你别逗了行吗？”中年人闻言哈哈大笑，“你区区一个制修，跟隐世家族有交情，还是‘几个’？你跟我说一说，你跟哪些隐世家族熟惯？”
“西疆慕容、陇右丁家，哀牢楚家，”张老实有板有眼地回答，“其实还有其他家，不过不好说得太多。”
“真的假的？”中年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会仅仅是听说过吧？”
老翁干咳一声，“我家少爷和少夫人，身份极为尊贵，也不会骗成家。”
“好吧，”中年人点点头，也不想多叫真，“不过，这个老汉，你家少爷不亮出身份，就是来路不明，现在真人这么多，护送你来路不明的人去幽州……麻烦可真的不小。”
“没错，”精壮汉子发话了，“如不是李二伯引见的，这二十两黄金，我们还真不稀罕。”
“我家不是来路不明，是来路很明，”张老实摸出一张路引晃一晃，“该有的手续，咱家都有，不过成家是一等一的坐地户，我们不欲相欺。”
这就是江湖中人的交往方式了，他并不是说，自家来路就真的很明，他是说手续都没问题——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别问出处了，但是毫无疑问，我们对成家很尊重。
这话说得很讲究，既捧了对方，也不自降身份，没点底蕴和来头，说不出这样的话。
成家也很满意，江湖上讲的就是这个，道左相逢莫问出处。
谈来谈去，最后谈到十五两黄金成交，中年人插了一支青狼的旗子到车上。
有这面旗子，路就走得顺得多了，虽然也时不时地有人冲出来拦路，但是精壮汉子上前说两句，就继续前行了。
接下来的路途上，他们最少还看到了两名真人，若是没有青色的狼旗，动手的可能性会大增。
要不说坐地虎厉害，确实是这么回事，很多外来的势力，不愿意跟他们翻脸——不是没能力，而是划不来。
到了入并州的关卡时，李永生等人拿出路引，盖上通关印鉴，成家两人甚至都没兴趣上前，看他们的路引是来自于何处。
成家做这种事太多了，深明难得糊涂的道理，身为坐地户，赚的就是这灰色地带的钱，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入了并州之后，没过多久，就又来一个精壮汉子，是一个姓莫的家族的，继续领他们前行。
成家人做事也还算地道，没有直接把人转给莫家，而是继续陪着。
严格来说，成家和莫家都不算难打交道的，经过聊天得知，这两家都是有真人的——虽然人家不说具体有几个真人，不过想来不会很多。
基本上就类似于北关秦家一般的存在，可能比秦家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处两郡交界之处，官府的影响小，自家又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能量比秦家大得多。
但是他们也深深地知道，自家别看在地方上挺横，真要惹了过江的强龙，后果也会很严重。
李永生对他们客气，老翁和张老实也是人精里的人精，他们觉得获得了尊重，就不介意泄露点什么东西。
事实上，他们非常明白，为什么此刻涌现出这么多的真人——天下要乱了。
每逢这种时候，总有势力冒头出来，试图争夺一些利益。
说什么隐世家族不参与红尘争斗？扯淡，他们可以不参与朝争，但是隐世家族想要发展，必须要争夺修炼资源——在这种利益再分配的时候，你不出手，那就是别人的了。
不过高调参与，也是不可能的，否则将来等着被人收拾吧。
拿前两天被李永生等人杀掉的韦家真人做例子，韦真人来这里，肯定不会打韦家的旗号，只是等着出现关碍大局的事件的时候，争取第一时间介入。
在这期间，韦真人会劫掠一些财货，也可能被人杀害，韦家都不会出头，甚至不会承认，此人是韦家的人。
风云激荡大浪淘沙，能稳稳地屹立于潮头的，才是真正的弄潮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不会去战争的最前线，只是在不远处埋伏，等待机会。
毫无疑问，豫州郡和并州郡的交界处，以及并州郡和幽州郡的交界处，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谁要去幽州郡和海岱郡的交界处，那是煞笔！
这些过江龙都很强大，但是他们不想付出无畏的牺牲，所以对地头蛇们保持了相对的尊重。
说到这里，成家的中年人忍不住感慨，“我们真的只是赚点小钱，这些家伙们的目标才大，看的是整个天下。”
听到这话，张老实忍不住就又冷哼一声，“藏头藏脑之辈，也敢惦记天下？”
他可是曾经的中土第一名捕，对朝廷的行动能力，再清楚不过了——这中土的天下，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惦记的。
而且身为真神教徒的后代，他能毅然地叛出真神教，心里对中土的文明，是非常仰慕的，就见不得某些蝼蚁，敢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凭你们也配？
莫家的精壮汉子看他一眼，冷冷地发话，“你等何尝不是藏头藏脑？”
张老实眼睛一眯，没有再说什么话，不过李永生和杜晶晶都感受了一丝杀气。
话不投机，就只有赶路了，很快地，大家就从并州河中府，来到了上党府。
还没进入上党府，在成家人的建议下，李永生就便宜卖掉了马车——价格真的很低。
一人一匹马，七个人进入了上党，这里不但不利于马车驰骋，更是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骑士明显地多了起来，再乘坐马车，就有点碍眼了。
此刻，成家的青狼旗也收了起来，却由莫家的汉子，掣出了一柄绣着北斗七星的小旗，还有一朵梅花。
张老实见到这旗子，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北斗四方令旗？”
莫家的汉子讶然地看他一眼，“你这汉子倒是好眼力，谁与你说的这些？”
“这并不难懂，”张老实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又问一句，“不知北极拜的是谁家？”
莫家汉子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省得后悔。”

第六百六十二章 不卑不亢
两人的交谈，也落入了其他几人的耳中，不过没有人做出什么反应。
进入上党三十余里，成家两人离开了，这也是江湖规矩。
三十里为一舍，这本为行军之规，后来逐渐地传到了江湖上。
送人送出这么远，就是尽心了，礼数到了。
对地方上的强龙来说，进入其他人的地盘，一舍也是个界限，可以算无心进入，超过这个距离，就是有意挑战当地的势力了。
成家人离开之后，那莫家的精壮汉子并不多说话。
倒是杜晶晶有意勾引李永生，“夫君……这北斗四方令旗是什么？”
你能不知道这个？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然后冲张老实一努嘴，“去问张三。”
过了啊，张老实有点郁闷，他才不信道宫中人会不懂四方令旗——就算以前不懂，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也猜得出来了。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这是少爷教我的，我也不太清楚。”
李永生的嘴角，微微抖动一下——这厮着实可恨。
杜晶晶才待继续纠缠，却听那老翁出声了，“七星四方令旗，应该说的是七星四时，斗柄东指为春季，南指为夏，西指和北指，对的则是秋冬两季。”
杜晶晶这才假巴意思地点点头，“那这七星嵌桂花，可是西面的意思？”
“没错，”老翁点点头，“不过既有四方令旗，就该有共主，拜的就是北极了。”
简单来说，莫家的令旗，说明他属于一个大势力，而莫家负责的是西路。
当然，这也是张老实眼尖，他深明江湖上各种门道，才看出了令旗的含义，若不是他点出来，恐怕别人想不到这一点。
起码李永生在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听了张老实的问题，他是秒懂。
莫家汉子听他们说四方令旗的典故，也是有点无奈，他有心喝止对方，但是人家的下人都知道这些江湖门道，显然是有来头的。
所以他也只能闷声不语了。
但是杜晶晶心里还有点不解，于是就问出来，“有四大宫在，谁敢号称北极？”
你们这么搞，北极宫知道吗？信不信他们在弹指间，就教你们学做人？
莫家汉子闻言大怒，他冷冷地瞪杜晶晶一眼，“小娘子须防祸从口出！”
“少夫人慎言，”老翁大骇，忙不迭地出声，“此北极非彼北极，紫薇星君是天下共主，这跟东南西北四大道宫，却是无关的。”
“哦，原来如此，”杜晶晶点点头，笑眯眯地看李永生一眼，“本少夫人明白了。”
李永生也不理她，径自抬头看天，“要下雨了，莫朋友，附近可有躲雨之处？”
莫家汉子闷声回答，“跟着走就是，反正你们都有修为的。”
前行二十余里，雨就下了起来。
并州属北地，春天来得晚一些，雨下得并不大，众人冒雨继续赶路。
又走十多里，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
不过莫家汉子并不停歇，而是绕着村落拐了个弯，继续前行。
张老实的眉头扬一扬，并没有说什么，杜晶晶却再次发问，“那村落有什么不妥吗？”
莫家汉子不耐烦地回答，“既然我带路，你们跟着我就是了！”
杜晶晶再次看向李永生，“夫君？”
李永生一翻白眼，暗暗一咬牙，心里把张老实和老翁骂了个狗血淋头——看你们出的这些点子。
莫家汉子越发地不高兴了，心说小女娃娃也不知道是谁家出来的，这可是刀头喋血的江湖，要撒娇，滚回你家里撒去！
又前行七八里，迎面两骑冒雨跑了过来，也是手执七星桂花旗，见了他们一拱手，“七哥这是又接引了人来？”
“上阳来的，要进幽州，”莫家汉子回答，“成家的买卖。”
这两骑只是制修，不过气势却不凡，看了四人一眼，一扬下巴，“跟上来。”
一行七人又走五六里，一拐弯，前方出现四五间茅草屋，还有两个亭子。
莫家三人停下马来，“好了，到地方了，就在这里歇息。”
李永生四人下马一看，这茅草屋还真不是一般的简陋，除了能挡风遮雨，里面就是几个石头墩子，还有人正席地而坐。
四人交换一下眼神，最后还是老翁发话了，“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去亭子里坐吧。”
杜晶晶点点头，又厌恶地皱一下鼻子，显然是嫌茅草屋里空气污浊，“亭子倒是还能将就。”
莫家三人交换一下眼神，能感觉到这四人是比较娇贵的，倒也没说什么。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他们才坐下，就有人过来问，你们打算吃点什么？
杜晶晶摆出一副少奶奶的样子，问有没有活的野物，我们自己做就行。
问话的人也意识到了，这四位是不差钱的主儿。
所以他明确表示，野物有，但那是死的，价格还不低。
那就不要了，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张三去拿点吃喝的。
张老实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大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酒水，还有一些荷叶裹着的肉脯——没办法，这种地方真的是不方便暴露储物袋。
他们这副做派，越发地证实，四人是有来头的。
茅草屋里走出几个汉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不过也没人上前说话。
四人吃喝了没多久，远处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七八匹快马出现在不远处。
来的都是精悍的汉子，他们停下马来，径直走向亭子，当先的年轻人大声发话，“哪里来的夯货，敢占爷的亭子，快滚开！”
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李永生他们一路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在秩序混乱的地方，类似情况真的是比比皆是，拳头大的就有理。
张老实站起身来，淡淡地发话，“我们是莫家的客人，他们并没有说，这个地方不能坐。”
“莫家的客人？”一名肤色白皙的中年人发话了，“莫家的哪一位？”
这一行人里，修为以他为尊，是初阶化修——此人骑马，是为了掩饰修为，但是这点手段只能蒙骗一般的司修，搁给李永生他们，真的不够看。
“是我的客人，”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为李永生他们带队的精壮汉子，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见过陆真人。”
陆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亭子是我所建，你不知道吗？把他们撵走。”
莫家的汉子犹豫一下，还是看向了李永生四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几位挪一挪地方吧。”
这话听得就很堵人了，不过没办法，李永生他们发作不得。
莫家人只管护送，这种情况也不好多干预——谁让他们不进草棚呢？
正经是这精壮汉子，能点出对方真人的身份，已经算是一种提示了。
老翁开始收拾东西，张老实却是看一眼那陆真人，面无表情地发话，“真人可否赐下来历？日后相见，我们也好道左回避。”
这话绝对不是好话，并不是说我们怕你了，以后万一遇到了好回避，而是说你敢这么对我们，有没有胆子留下字号？
当然，话还是很婉转的，起码对方不能拿此做借口——你想报复吗？看我现在收拾你！
这就是江湖，伸量无处不在，你如此欺人，就要考虑后果！
事实上，这帮人的来历，李永生他们完全可以去问莫家人，就算得不到全部的答案，得到部分还是可能的。
但是独狼久走江湖，对这里面的分寸简直太清楚了，他们若是一点反抗都没有，就默默地离开，不要说别人，就连莫家人都会小看他们。
单单的小看不要紧，关键是在江湖上行走，一旦露了怯，被人识破底细，无数的麻烦会接踵而来。
“咦？”那陆真人看向张老实，上下打量两眼，“区区制修，敢跟真人这么说话，也算难得啊……你说我要杀了你，会有人为你出头吗？”
按说，制修冒犯真人，是不敬上位者，是不会有人出头的——哪怕张老实身后有天大的势力。
但是事情还不能这么看，依江湖规矩讲，先要论张三是不是真的“不敬”真人了。
张老实的话，真的不敬真人了吗？他可是说了，打算道左回避。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个话语权的问题，谁拳头大，说话就大声。
独狼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失分，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是我失礼了，倒是没有想到，原来真人不欲留名。”
——别跟我装逼，不敢留名就是没胆子，说什么不敬真人，扯淡不是？
陆真人听得却是大怒，“果然是心怀叵测之辈，给我拿下！”
张老实看向莫家的汉子，“莫家的七星桂花旗，真的无用了？”
“你这是什么屁话，”莫家的汉子勃然大怒，“你自家不开眼，怪我莫家七星旗无用？你道个歉就算了。”
“原来是这样，”张老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冲那陆真人一拱手，“不知此地是真人的地盘，也无人提醒，对不住了，我们现在就走。”
“你算什么东西，”陆真人不屑地撇一撇嘴，下巴一扬，“让你主家前来道歉！”
众人的眼光，就落在了李永生和杜晶晶身上——一看这俩就是主家。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有人冷哼一声，“莫七，你真的让我失望啊……”

第六百六十三章 十一郎
众人闻言，扭头看去，却看到一名白衣公子，正静静地立在雨中——也是初阶化修的修为。
莫七快步走上前，抬手一拱，“见过……见过公子。”
陆真人也侧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原来是十一郎。”
“凭你，也配叫我十一郎？”白衣公子冷哼一声，“这地方你是陆真人的吗？”
“当然是我的，”陆真人理直气壮地回答，“亭子是我亲手修建的。”
“我说的是……这块地方！”十一郎指一指脚下的土地，“这块地方是莫家买下的，你搞清楚没有，这是莫家的土地！”
陆真人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我在这里修建亭子的时候，莫家也没有阻拦。”
“不阻拦，不代表这块地就是你的，”白衣公子沉着脸发话，“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陆真人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十一郎，你这是代表上党杨家说话吗？”
“我不代表任何人，”白衣公子脸也一沉，“你们折腾是你们的事儿，莫家是我杨家的西路行走，你打狗也得看看主人！”
陆真人愣了半天，然后呲牙一笑，“我若不走呢？”
白衣公子左右看一看，冲莫家的精壮汉子一扬下巴，“把这个亭子给我拆了。”
“好，算你狠，”陆真人冷笑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坐骑走去，“上党杨家，果然好大的威风，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不想看着自家修的亭子被拆，要不然就太打脸了。
但是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陆真人真的不肯赐下来历吗？下一次相见……我们好道左回避。”
说这话的，只可能是张老实。
按说走江湖的人，应该非常明白“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的道理，得意不可再往。
但是同时，江湖人也是恩怨分明的，十一郎出面，强行替他架梁子，他若是缩在一边不做声，那就是没担当，做事不讲究，帮忙的人也难免心寒。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得罪陆真人，他都必须做出反应，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陆真人的身子顿了一顿，头也不回，骑上马就冒雨走了。
他们走了，在场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好半天之后，李永生才冲着白衣公子一拱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这种时候，只能他出头了，独狼的下人身份，明显不够资格。
白衣公子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之所以出面，里面的恩怨大了去啦，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他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好了，你们歇息完毕，尽早上路吧，”他很随意地一摆手，脸上有点郁闷之色，“既然跟着莫家走，有些忌讳要注意……别随便给别人添乱。”
我们哪里添乱了？杜晶晶真是一肚子火气，她才待出声，却觉得左臂被人拽了一下。
扭头看去，拽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
于是她满腔的怨气，顿时就丢到爪哇国去了，身子顺势一靠……好宽厚的胸膛。
白衣公子奇怪地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才又发问，“你们是谁家的？”
他这么问有点过分，但也不算特别失礼，毕竟刚才他才出头，为对方解了围，现在想知道自己是帮了谁，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杜晶晶没兴趣回答，她感觉对方的态度，有点高高在上，心里就不舒服。
倒是李永生一拱手，沉声发话，“多谢真人仗义执言，不过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在不便回答，失礼了。”
“嗯？”白衣公子就是一愣，他还真没想到，对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上党，本真人姓杨啊！
他一摆手，走向了另一个亭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哼，不识好人心。”
看到十一郎不高兴了，莫七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阁下未免太狂了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我们花钱买你莫家的庇护，说好不问来路，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莫七气得睚眦欲裂，“真当我莫家差你这几个钱？”
张老实轻咳一声，“莫朋友，此事一码归一码，人在江湖行走，讲的就是信义二字，刚才可是那陆真人在你莫家地盘上，主动生事的。”
他言下之意，就是说本该你们搞定此事，结果你没那胆子，才导致杨家的真人出面。
莫七闻言更恼了，“我自与你主家说话，你个下人插什么嘴？”
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对那陆真人的来历，却是有几分好奇，你能否为我解惑？”
他这就直接将话题岔开了，但是同时，也不无告诫对方之意：我们敢惦记去找那个真人的茬，肯定也是有实力的，你别以为就吃定我们了。
莫七却是愈发地恼怒了，“你可以藏头藏脑，人家就不能……”
“好了莫七，”那白衣公子在另一个亭子里出声了，他招一招手，“过来喝酒，最近事情多，你也别生事了……不过你刚才办的事，我很不满意，知道吗？”
莫七忙不迭地跑过去，苦笑着发话，“这陆真人修建亭子的时候，也没这么不讲理，偶尔发作一次，我觉得没必要叫真。”
“现在可是风云际会，”白衣公子淡淡地发话，然后又冲李永生方向瞟一眼，“去幽州郡的，也不用理他们……来路真的没摸清楚？”
“没有，”莫七摇摇头，压低声音发话，“不过，他们倒是认出了七星四时旗。”
“咦？”白衣公子的眉头一扬，“看起来还真不仅仅是官府中人。”
他俩在这里猜测，李永生几人，也在猜测。
白衣人的身份不用猜，上党杨家的真人，而且估计这杨家，就是七星四方旗的共主了。
但是陆真人的身份，就有点令人看不懂了。
杜晶晶就在猜测，“敢不买杨家账，估计起码也是隐世家族出来的。”
至于说隐世家族为什么会在红尘频频冒头，已经无需解释了。
李永生和张老实齐齐摇头，“不会仅仅是隐世家族的缘故。”
杜晶晶有点不服气，“为什么？”
张老实回答得很干脆，“直觉！”
李永生回答得就靠谱得多了，“这个陆真人，十有八九是杨家也惹不起的。”
杜晶晶骇然，“怎么可能？杨家不是刚刚才又出了真君吗？”
“杨家人的脾气，你不知道？”李永生看她一眼，“那是宁折不弯！咱现在杨家下属的地盘上，被陆真人找碴……换个真人来试一试，杨家肯答应吗？”
杜晶晶怔了一怔，最终点点头，“别说，杨家还真是一帮火爆脾气……咦？对了，广陵韦家似乎跟杨家不错？”
上次他们跟杨家碰面，就是因为杨家的准证想保韦家，而且还是非常强势——不愧是敢骂光宗为“昏君”的家族。
而前几天，李永生等三人联手，刚刚诛杀了一名韦家的真人。
“不用考虑这些，”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准备一下，一会儿继续赶路。”
因为这档子事儿，莫七对他们四个人，态度有点不好，于是在路上的时候，双方的话就更少了。
小雨时断时续下了五天，而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并州郡的边界。
站在起伏的山峦上，莫七一指前方的雄关，“过了黎关，就是幽州郡了，送你们到这里，也就到地头了。”
他们所站的位置，距离黎关不过十里左右，但是顺着崎岖的山路走过去，怕不有三十里。
除了山岭，周边没有什么建筑物，一眼看去就可以知道，山路上没有任何的阻碍，尤其是上行到黎关前的十余里山路，简直是毫无遮拦。
所以说送到这里，可以说就是送到地方了。
李永生四人见状，沉吟了起来，这道关看起来很不好过。
最后还是张老实出声了，“护送我们过关的话，需要花多少钱？”
真不愧老江湖，莫七虽然看这几个人不顺眼，但也忍不住暗暗赞一声，果然上路。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通关的话，一人五两黄金。”
“这是抢钱吧？”张老实不满意地嚷嚷起来，“我从百粤走到幽州，也用不了五两黄金。”
“那你们可以潜越嘛，”莫七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来，“直接从山间翻越过去，或者……找个真人裹着过去也行。”
停了一停，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幽州那边查得很严，若要被人发现了，不要说我莫家没有提醒你。”
老翁出声了，“七爷，我们是真没钱了，您给降一点，我们有自己的心意。”
张老实扮演的是江湖中的熟手，老翁扮演的老仆，也是挑通眉眼之人。
莫七摇摇头，冷冷地发话，“这跟心意无关，你们也知道，莫家是西路接引，这边不是我们的地界，这五两黄金，我也不过是帮着撮合。”
众人闻言，都不做声了，五两黄金一个人，真有这行情？
张老实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少爷，要不……咱们就试着潜越一下？”

第六百六十四章 自投罗网
张老实的话，纯属扯淡，无非是表示出不甘心来罢了。
悄悄飞跃这一段，对李永生他们来说，真的不要太简单——三个真人一个司修，怎么飞也过去了，也不用担心被查到。
但是他们不能这么做，一路走过来，遭遇了不少人，行踪被不少人看到了。
若是在这里突然失踪，那不是说明，他们有问题了吗？
五两黄金，对别人来说很多，但是他们还真不在乎。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也没还下来一两黄金。
不过莫七去走了一趟，回来告诉他们，二十两黄金交上来，送他们入幽州郡三舍之地。
三舍就是九十里，算是远离黎关了。
李永生四人聚在一起，悄声讨论一阵，最后“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然后莫七就引来两个汉子，一个初阶司修一个制修，让他们管司修叫赵八爷。
赵八爷身材矮小，一双眼珠很灵活，但偏偏是不苟言笑，一看就是精明冷厉之辈。
他的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人可以过，马必须留下，装束也得换。”
李永生四人交换一下眼色，还没来得及说话，莫七就出声了，“这是入幽州郡，天下第一郡，干碍甚大，你们想进去，就老老实实听八爷的话。”
算上将马车便宜卖掉，这是第二次被逼着卖东西了，李永生一行人里，谁也不高兴。
倒是老翁沉得住气，他冲赵八一拱手，“过了黎关，我们还要赶路，不如这四匹马就送于八爷，等过关之后，八爷再给我们准备四匹马，愿奉上二两黄金为谢。”
赵八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你们还有黄金就行。”
既然马要留下，马背上的包裹也就无法带走了，张老实和老翁挑选了两壶酒、几包肉脯和干粮，打个小包背在身上。
事实证明，这黎关确实不好过，关门每天只开一个时辰，检查得却是极细，稍有不妥，就会连人带货扣下。
赵八带他们走的是索桥，不带货的人，可以从这里通行。
索桥位于黎关旁，山谷上方扯了几根大粗铁链，上铺些木板，山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桥的两边都有军士把守，证件也验看得十分详细。
赵八给李永生四人，找了三个身份，都是当地人。
李永生套用的就是幽州郡附近的山民，前去并州郡奔丧，此刻才回转来。
张老实却是并州郡人，此番来幽州郡，是这里有了活计，去碰一碰运气。
这种手段，李永生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包了来回通关的。
比如说张老实假冒的这个人，等到有人想从幽州到并州的时候，就可以再利用这个身份：我在幽州郡的工作没了，所以只能回家了。
这手段很巧妙，因为确有其人，上面查都不怕。
三个男人都有了身份，分别过了索桥，杜晶晶却是被扮作了一个侍女，赵八带着她大摇大摆地过境，笑眯眯地表示——刚从并州郡看上的丫头，回头试一试，好了再上身份。
中土国是没有奴隶一说，但是下人可以买卖，跟地球界足球运动员转会差不多。
赵八是带着杜晶晶去“试训”了，回头幽州又有女性想过关的话，也可以用“试训不过关”的名义，将人带到并州去。
不过这种“试训”，试的肯定不是足球。
关口的士兵笑眯眯地表示：八爷好艳福，不过这没身份，弟兄们不好做啊。
赵八摸了两块银元，塞进对方手里，就算齐活了。
走过索桥之后，大家也没着急汇合，而是前出了十余里，才又聚到一起。
杜晶晶的脸色非常难看，汇合之后，直接绕到李永生的另一边，狠狠地瞪着赵八。
赵八也没当回事，而是一拍手，冷冷地发话，“好了，现在二两黄金拿来，我带你们去取马。”
张老实面无表情地接话，“还是一手钱一手货的好，我们的马，八爷可是已经收下了。”
赵八看他一眼，显然有点不满意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那跟我来。”
五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有三个人，牵着八匹马在那里等着。
双方一手钱一手货完成交易，赵八骑上一匹马，拨转马头就往回走。
不过张老实再次出声了，“八爷，莫家可是答应我们，护送三舍之地。”
“偏你毛病多，”赵八坐在马上，冷冷地看过来，“莫家答应的，你去找莫家说话，关我屁事！”
看着四人离开，杜晶晶看一眼李永生，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真想干掉这厮。”
李永生看她一眼，“等回来的时候，好好收拾他一番也不迟。”
倒是张老实叹口气，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们也真是脾气大，对普通人来说……”
“打住了，”杜晶晶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发话，“你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吗？”
张老实翻一翻眼皮，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上得马来，四人行走的速度就快了，直走出去七八十里，天还亮着。
不过他们现在走的，还是山路，眼睛已经能看到平原了，但是估摸还得走百八十里。
“天黑之前，怕是出不了山了，”老翁沉声发话，“咱们赶一程，还是找个地方歇息？”
其他三人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老翁有点奇怪，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他知道这位才是做主的，“我问的这句话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张老实沉声回答，“问题在于，后面缀上人了。”
李永生和杜晶晶依旧不说话，也没对这话表示意外。
“咦？”老翁用了很大的意志，才没有让自己回头看去，不过他真想不到，这个下人模样的制修，感知比自己还敏锐，“真的缀了人？”
“真的，”李永生点点头，不过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边走边看吧。”
他们走的虽然是山路，但这是幽州和并州之间的一条通路，并不缺少路人，只不过眼下已近申末，天气还不好，上行的人已经没有了。
又走了五六里地，身后传来马蹄声，七八名骑士超越了他们，向山下奔去。
老翁的脸一沉，他认出了来人，“这是……陆真人一行人？”
李永生三人都不回答他，脸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陆真人的人，并没有奔行多远，在前方三里地左右下马，并且拦在了路上。
这山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深谷，挡在前方，除了面对面做一场，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发现前方百余丈处，有个缓坡，于是出声发话，“加速，上那个坡……尽量远离道路。”
拦路的一群人看到他们加速上坡，并不紧张，而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上坡之后，还有几个缓坡，双方都有心避人耳目，埋头走路就是。
走了七八里，就是一片峭壁，没路了。
李永生四人下马，转头看向对方，各自掣出了兵器——这时候再说别的，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明摆着要收拾己方了。
倒是张老实还出声问一句，“阁下，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陆真人冷哼一声，“丢掉兵器，束手就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我去，是真人？”
他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神识，从那女子身上释放了出来，显然是在感知，附近有什么其他人。
不过下一刻，他脸上就泛起更强烈的兴奋，“女性真人，太好了，终于抓到大鱼……”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对方的制修身子一晃，不见了踪影，由不得心里大骇，我去，还不止一名真人……
张老实动的时候，李永生也动了，他俩的修为比杜晶晶高，江湖经验也丰富，早就知道周边没人了。
李永生身子一蹿，手一扬，一张大网网住了对方最后两骑，紧接着，一团白雾升起，其他人都被困入了困阵中——那是他不声不响丢下的阵盘。
陆真人追在最前面，侥幸躲过了困阵，但是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幸运，因为他被一根索子绑得紧紧的，出手的正是他看不上眼的制修张三。
兔起鹘落之间，追兵就全军覆没了。
陆真人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对方四人，起码有三名真人，忍不住脸色发白，“你们诓我！”
张老实根本不理他，看一眼李永生，“东家，是弄个阵法阻隔别人感知，审一审……还是直接杀了，然后扰乱天机？”
“审一审吧，不要乱杀人，”李永生一摆手，远远地丢出三个阵盘。
“我是晋王府客卿！”陆真人没命地叫了起来，“是为晋王府纳贤的，以诸位贤才的修为，投靠王府，必能得到王府的重用！”
“你说自己是就是了？”张老实走上前，毫不客气地踹对方一脚，“老子看你就是要劫财劫色的，马勒戈壁的，忍你一次也就算了，你还追上来送死？”
“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诸位真人，”陆真人赔着笑脸发话，“不过晋王真的是求贤若渴，我也愿意奉上财货赎罪。”
“切，”张老实不屑地一哼，“晋王府的，在并州压不住上党杨家，反倒跑到大名府来……你怎么不说你是英王府的呢？”

第六百六十五章 低调世子
张老实是在套话，身为曾经的第一名捕，他太懂得这些讯问的技巧了。
不过杜晶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物，很干脆地发话，“张三，你让一让，我来搜魂就是。”
你跟我说搜魂？曾经的中土国第一名捕独狼，怪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刑捕部出身，那是什么职业？他的搜魂术，在整个中土国都排得上号，之所以先前不用，不过是想借着对方清醒的时候，多套点话出来而已。
“好了，交给他吧，”李永生出声，劝住了杜晶晶，“张三的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强。”
不到半个时辰，张老实就将这帮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这陆真人其实姓水，是云州郡一个马帮的头领，数年前被晋王府收服，最近得到晋王府的调派，来到此处，为晋王府招纳贤才。
并州和幽州的交界处，实在太乱了，不过乱世才能出英才，不是吗？
当然，这招纳都是以武力做后盾，无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负责的区域，是上党这一块，杨家在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不过他身后，有晋王府的纳贤馆支持，硬碰硬了几次，杨家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就忍让了。
杨家再是桀骜不驯，赵家人争天下，真的是跟杨家无关，他们可以骂光宗是昏君，那是因为知道光宗奈何不了他们——杨家身后，站的是诸多隐世家族。
可是一旦涉及到江山霸业，一个亲王府，也足以令杨家退缩。
至于陆真人追李永生一行人，就是要把人抓回去，打杨家的脸，本质上是意气之争。
当然，陆真人也感觉到了，这四个人有来头，但是他不怕对方有来头，怕的是没来头——你有来头，正好做晋王的驱策。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一行人明着过黎关，才最终让陆真人下了追踪的决定。
陆真人并不认为，这帮人的后台，是他一定能对付得了的，他只知道，对方忍气吞声地过黎关，那就是这四个人里，没有真人！
有真人的话，悄悄过黎关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他就追了上来，一来是帮晋王揽才，二来也是出一口恶气。
了解清楚这些因果，杜晶晶问一句，“若咱们四人里，确实没有真人，被他们捉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张老实沉吟一下，给了一个有点倾向性回答，“已经有百余人不肯服从，被他们斩杀。”
“那就都杀了吧，”杜晶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然后想起了什么，又看向李永生，“你觉得呢？”
“杀人者人恒杀之，”李永生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他的心思真的不在这上面。
他想的是，这晋王看起来，马上也要反了……永馨心里会更不好受吧？
陆真人闻言大骇，“这位大哥……大爷！我有话要说！”
“杀了吧，”李永生淡淡地一摆手，“你杀别人的时候，他们也有话要说，你听了吗？”
这是第二波团灭在李永生手里的组合了，四人也都有了经验，杀人的、埋尸的、扰乱天机的……都各有分工。
两波杀人，赚了两个储物袋，李永生和杜晶晶一人一个，张老实忍不住出声发话，“下一个储物袋给我吧……我只要储物袋。”
杜晶晶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还差储物袋？”
张老实默然，半天才回答一句，“我夫人现在都还以为，我是制修，雷谷能赐我一个储物袋……夫人也会很高兴。”
杜晶晶不再说话，四人牵着马匹，向山下缓缓走去。
良久，老翁也发话了，“张三之后，再有储物袋，能不能给我？”
杜晶晶很惊讶地看他一眼，“那岂不是说，咱们起码……还得杀两个真人？”
老翁闷声回答，“我觉得，咱们再遇四五个真人，都不稀罕……世道太乱了。”
“唉，”张老实重重地叹口气，没有再说话。
李永生不高兴了，“大家对生活有点信心好不好？都是些什么负能量……”
四人下山之后，二话不说，直奔英王府而去。
打头的就是杜晶晶，她对进入黎关之后的大名府，太不满意了。
快马行了半天，来到了英王的领地，这里的关卡也戒备森严，比上一次还严。
杜晶晶走上前，亮出道宫的敕牌，“我来自玄女宫，要见你家世子，速速通报！”
英王的领地不小，世子接到消息之后，马上安排人领了进来。
待接人的马车来到英王府，世子已经率人在门口相迎了。
不过这一次，露出真实面目的，只有杜晶晶，其他人还是易容改貌。
所以世子并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李永生，他只是冲着杜晶晶一拱手，“见过杜真人，还未恭贺真人悟真之喜，此番未曾出迎，实在是父王远行，我不便随意走动。”
英王镇边，肯定是不能带家小的，事实上，世子为了表示对朝廷的恭顺，连王府都很少出。
杜晶晶很随意地一摆手，“世子也不是外人，此番前来，是带了点欣欣的消息来，你可有静室？”
“静室？有啊，”世子大开正门，将杜晶晶迎了进去，“不过真人远来，一路辛苦……”
杜真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辛苦什么的就不说了，带我去静室。”
她表现得相当强势，但是世子还真不能计较，只得赔着笑脸，“那么……好吧。”
王府里静室太多了，不过世子还是将人请到了自己的院落。
杜晶晶看一眼跟随的王府侍卫，直接出声，“你们可以退下了，找个侍女上两壶茶。”
见她反客为主，侍卫们也不敢计较，大部分的侍卫，上一次都见识过王府的五行阵，知道此女的厉害。
不过还是有人一拱手，看一眼李永生三人，“那他们三位……”
杜晶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带来的人，当然可以跟着进去。”
侍卫们闻言，也只能面面相觑……真人您这么鸠占鹊巢，真的好吗？
世子听得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一下，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把我这堂堂的亲王世子摆到什么位置了？
不过他还真不敢计较，只能当没听到了。
然而，老翁和张老实的眼力价，都不是白给的，在进入静室之前，他俩很自然地停下脚步，守在了门口。
世子见状，心情多少好了一点，然后着人送上一壶茶，这才出声发问，“未知有何隐秘之事？”
“李永生，你来说吧，”杜晶晶看一眼侧坐在旁边的那位。
世子听到这三个字，明显地呆了一下，“是你？”
“是我，”李永生点点头，也不去除伪装，而是直接发问，“黎关那面的乱象，世子可知道？”
世子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连王府都不怎么出，黎关的事情，我哪里顾得上？”
“你还是顾一顾的好，”李永生冷冷地发话，“现在是我跟你这么讲，将来换个人，未必就会如此客气了。”
世子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俩这态度，都是吃了枪药？我好歹也是堂堂王府世子，说话能客气点吗？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发作，“黎关那边，据说是关卡比较严，也是仿赭石关旧事……襄王反叛以来，也就赭石关打得还像那么回事。”
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黎关的情况，黎关也属大名府地界，他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
但是一般来说，他不愿意接这样的话茬，也不想养成胡乱点评的习惯——父王在东北镇边，他必须谨言慎行才好。
说起赭石关，李永生这才意识到，赭石关离大名府可不远，“那里打得怎么样了？”
“关已经破了，现在打得很惨，据说是在拿人命填，四五万人已经打没了，”世子意兴索然地回答，“不过我家只能看着，爱莫能助。”
他再怎么韬光养晦，也终究是英王世子，消息肯定比大多数人灵通，既然这么说，肯定就是这么回事，而他的一腔热血无法施展，失落也是难免的。
李永生沉声发话，“那黎关那里的乱象，你一点都不知道？”
“是并州在乱，”世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有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蠢蠢欲动……晋王跟我家差不多，也不好出手。”
杜晶晶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晋王的纳贤馆，据说很活跃的。”
“是吗？”世子看她一眼，还是有气无力地回答，“那我还真不知道，我说了，王府我都很少出去。”
“源宜商行，可是英王府开的？”李永生眉头一挑。
“是，”世子很干脆地点点头，“以前只做些南北干货，现在也做些粮油买卖，他们怎么了？”
“既然是英王府开的，麻烦可就大了，”李永生沉声发话，“世子可知道，我为何易容改貌来到幽州郡？”
世子先是一愣，然后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现在易容改貌来幽州的人很多啊，风云激荡各怀心思……不过李先生如此做，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我的来意暂且不说，事实上，我想过黎关都是很不容易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源宜商行的赵八爷能量很大，只要给了钱，能直接带人过关。”

第六百六十六章 素有何名
“带人过关？”世子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带人通关这种事，往日里各家亲王府并不少做，无非就是没有路引或者想偷逃税款，其实走私点违禁物资也是平常。
只要带的人不要太多，别弄一支军队过来，那就真不算啥事。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有叛乱了，不但增加了诸多的禁运物资，还要严查过路者的身份。
搁给别家的王府，可能现在也不算啥事，但英王府不同，那是镇边的亲王，旁人看起来风光无限，深得天家信赖，然而，真得天家信赖的话，世子会连王府也不敢随便出？
避嫌，要避嫌啊！
世子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拍桌上的食盒，大喊一声，“来人！”
两息之后，两名侍卫跑了进来，“世子请吩咐。”
一边说，这俩一边还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两位坐得稳稳的客人。
世子咬牙切齿地发话，“把大管家给我叫过来。”
不多时，大管家来了，“世子有何事？”
“你们退下去，”世子将两名侍卫撵下去，然后冷哼一声，“源宜商行……是怎么回事？”
“那个商行……”大管家的眼珠转一转，努力回忆了半天，“现在是王妈妈的人在管。”
王妈妈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嬷嬷，世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他不是尊重这个下人，而是尊重母妃。
可是现在，世子顾不得尊重了，“王妈妈一直在府里，她交给谁管了？”
大总管想一想，然后回答，“应该是赵大可，王妈妈的娘家人，赐了姓赵。”
中土国的赐姓，不是特别讲究，国姓要注意点，但是亲王也有资格赐姓。
这个人，世子倒是记得，对王府也有点功劳，他微微颔首，“是个勤快之人，他在府里吧？”
“应该是在，中午我见他回来了，”大管家点点头，“世子有什么要教训他的？”
“你把他叫过来，”杜晶晶黑着脸发话了。
大管家也认识这位，不过他还是斜睥世子一眼。
世子不耐烦地一摆手，“没听到杜真人说话？快去……对了，动静小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王府是很大的，大管家领命而去，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才将一个瘸腿的粗壮汉子带进来。
粗壮汉子直接单腿点地跪下，“见过世子！”
世子看着他的瘸腿，淡淡地发话，“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这条腿，是在盐场时受的伤，保护了王府的财货，父王赐你姓赵。”
赵大可点点头，一脸的兴奋，“那是小的应该做的，王爷厚爱，小的实在心里有愧。”
“唉，”世子淡淡地叹口气，“本来也算个明白人，唉……”
赵大可顿时就愣在了那里，然后身子一抖，不住地在地上磕头，“小的该死……世子饶命！”
“嗯？”世子淡淡地看着他，等了半天，方始发话，“你是以为，有王妈妈护着你，我看在母妃的面子上，动不了你？”
“小的不敢！”赵大可高叫一声，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血都流到了青砖上——他还是司修呢，却是不敢运气护身。
“不敢吗？”世子冷哼一声，“那怎么不说一说，你哪里该死呢？”
“我，我实在不知道啊，”赵大可一边磕头一边回答，“您这么跟我说话，我肯定是有该死的罪了……令世子生气，就是我该死。”
世子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可惜对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他轻咳一声，“先不要磕头，源宜商行那些事，你都清楚吧？”
赵大可这才停下来，想一想之后回答，“源宜增加了粮米交易，这是上报过府里的。”
世子并不说话，持之以恒地给他施加压力，这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小手段，他已经使用得很娴熟了。
赵大可顿一顿，又咬牙答话，“强行逼买了几家粮铺，给的价钱不算太高。”
世子还是不做声，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
赵大可的脑袋撞得有点晕，这时才意识到，旁观的有玄女宫的道长和一个陌生人。
大约这就是苦主请托了人，把状告到王府来了吧？
但是这事儿，他还真冤枉，“王妈妈也说了，这算是咱王府的自污之举，不打紧的，别逼出人命就行……万一惹错了人，也好收拾手尾。”
世子听得一眯眼，“原来事涉王妈妈，那我不敢管了，你退下吧。”
赵大可一听，又不住地磕起头来，“世子恕罪，世子恕罪……”
他哪里敢就这么走了？听听世子怎么说的吧——事涉王妈妈，世子“不敢”管！
算你是个明白人！世子冷哼一声，“以后少拿什么‘自污’来说事，得了便宜的，都是你们这帮混蛋，污的是我王府的名声！”
英王府一度是要靠着自污求活的，但是事实上，当英王镇边之后，王府就没必要自污了——大不了就是英王回大名府，反正世袭亲王到手了。
英王既然称号为“英”，本质上就是个聪慧明白的人，他一向不喜欢祸害乡邻，世子也随了父王的道德观。
尤其是现在，战争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再去祸害乡邻，不是傻的吗？
他有这个意识，但这帮混蛋得了甜头，却没有多少收敛的心思。
不过，那也只能下不为例了，他倒还不会为这点小事翻脸——反正没死人，没啥大不了。
然而，赵大可却是迷惑了，“那这粮食买卖，还做不做？咱们本来就要靠着粮价大涨，赚一把的。”
这也是王府自污之策，粮食生意本来就是很敏感的，大多时候还要走专营，更别说值此天下动荡之际，更是利润丰厚。
不过大管家听到这里，却是火了，“混蛋，粮食咱们赚的是行业利润，最多再放点利钱，强买土地的事情都不做，你却敢强霸别人家的铺子，还有理了？”
他说的这些，就是经营粮食买卖之后，会衍生出的一系列收入。
纯粹的粮食买卖赚钱不少，但也存在风险，连续几个丰收年的话，赚到手的也就是一些粮食储备，甚至不排除亏本的可能。
衍生出的这些收入，基本上没有赔本的，但是性质就一桩比一桩恶劣。
前文说过，在中土国，放利钱是以钱生息，真不算缺德生意，甚至很多时候能救急，正经是强买他人土地，或者为了垄断强买店铺，是很恶劣的行为。
要不说英王素有贤名，自污都有一定的讲究。
“大管家教训得是，”赵大可虽然后台是王妈妈，但是大管家的后台是王妃，宗正院里都有备注的，王妈妈也不愿意招惹大管家，他老老实实地点头，“那我回头把铺子退了。”
大管家看一眼世子，“世子？”
“这个你们自己去办，”世子一摆手，然后，脸刷地就黑了下来，“听说你源宜商行，还有名人赵八爷，杀头的买卖也敢做，大涨咱英王府污名！”
“啊？”赵大可顿时愣在了那里，大涨……污名？！！！
“端的是英雄好汉，”世子脸色铁青地发话，“不知道我这小小世子，见了这赵八，要不要叫一声爷？”
“赵八？”赵大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个很……很……我马上就将他抓回来，让世子发落。”
世子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很什么？”
“很……很会察言观色，”赵大可硬着头皮回答，“做事还算得力。”
“得力？”世子气得狠狠一拍桌子，“那你知道不知道，赵八犯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赵大可耷拉着眼皮回答，“既是让世子如此生气，那就是他的大错。”
“你混蛋！本世子是那样的人？”世子气得又一拍桌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说……招惹了我就有错？合着英王的世子，该是个蠢王吗？”
赵大可吓得又一哆嗦，抬手抽自己一个嘴巴，“叫你胡说！”
“我也懒得理你，”世子一摆手，“明白告诉你，那个叫赵八的玩意儿，他私下夹带通关，黎关……你去把相关人都给我带回来，还有，他的赐姓谁赐的？”
“夹带通关？”大管家这才知道，世子为何今天暴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王妈妈赐的，”赵大可哆里哆嗦地回答，然后很坚决地点点头，“我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王妈妈赐的？”世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真是……追回赐姓，我会跟母妃解释的。”
“好的，”赵大可马上站起身来，“我这就走……不过，能拨几个侍卫给我吗？那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司修。”
他也是司修，但却是因为帮着王府管理很多产业，从王府得了一件气运之宝，算是伪司修，战力未必比真的司修差，不过他不以战力著称，要几个侍卫才保险。
“你站住！”大管家冷冷地发话了，他的脸色铁青，“你知道夹带通关的性质有多么恶劣吗？”
“知道，”赵大可点点头，搁在以前，夹带通关根本不算个事，但是现在不同，“眼下幽州郡进出卡得很严，一旦被举报，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你知道个屁！”大管家黑着脸，直接开骂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坑杀
赵大可非常奇怪，你怎么骂人呢，难道我说得不对？
然而事实证明，大管家之所以是大管家，眼光高出他不止一条街。
他冷冷地发话，“现在除了王爷和成王爷，其他亲王大多态度含糊，赵八这厮在黎关夹带通关，这可不是违禁赚钱那么简单，一旦跟其他势力夹缠不清，你考虑朝廷会怎么看王爷？”
“咝，”赵大可闻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以来，他以为赵八会引得世子大怒，不过是因为不开眼，选择的时机不对，不应该顶风作案，夹带通关本身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大管家说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赵八可能令王府卷入天大的麻烦里。
这一下，他是心服口服了，于是双手一拱，“不是大管家提醒，我险些犯下大错，还请您示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大管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说呢？”
赵大可犹豫一下，咬牙发话，“我去带……诱出赵八，还请府中派遣供奉出行，好隔绝旁人注意，也好监督我。”
大管家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这时候也不该他说话。
良久之后，世子才出声，“大管家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还有，咱王府也有其他家的探子……请供奉一事，也要低调，你拿我的令牌去办。”
若不是大管家提醒，他就忘了在捉人的过程中，也可能出现纰漏，年轻的世子，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不过这时，他却深深地感受到大管家的妙处了：不但能帮自己拾遗补缺，还能在需要做人情的时候，把人情留给自己。
父王如此重用大管家，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年轻的世子在变得成熟，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八在两天之后，被悄然带回了王府——同时被抓的，还有六个人。
赵八当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但是在看到李永生和杜晶晶的时候，就只能认倒霉了——他携带杜晶晶过黎关的时候，手脚上还占了些便宜。
最后令他崩溃的，是一个小型的储物袋，那是陆真人所有。
于是他很痛快地交待了，因为看李永生等人不顺眼，所以他才跟陆真人传递一下消息，说这些人身上财货不少，应该是大家族出身。
没有他的通风报信，陆真人还真的未必会追上来。
正是因为如此，陆真人死前，对赵八的怨念极大，所以主动将恩怨说得一清二楚。
至于说赵八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也没啥太多的好处，不过是给陆真人一份人情，将来他夹带人去并州的时候，对方能卖他点面子。
没错，就是这么一点人情，反正在赵八看来，别人的性命和财货，跟我有屁的关系，我碰一碰嘴皮子，能落点人情，为什么不去做呢？
奈何他这一次传递出去的，不是人情，而是索命符。
他交待完毕之后，张老实当仁不让地出手搜魂，世子都无法反对。
事实上，世子已经被震惊到了，赵八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赚点小钱的范畴，只不过那厮自己不觉得而已。
陆真人是什么人？那是入了晋王纳贤馆的！
赵八兀自不服气，觉得自己的作为，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我是不该顶风赚这点小钱，但是王府不是要自污的吗？
他被王府的人直接挖坑活埋了，同时被埋的，还有跟他一起被抓回来的五人。
五人？没错，是五个人，抓回来六个，活埋了五个，还有一个侥幸被赦免。
这位能得到赦免，是因为他表示自己要立功，希望免去死罪。
中土国的社会，对这种要求一般是很宽松的，只要对方的检举立功有效，而且不是不道德的——比如说子告父这种，很多时候，他们的要求会被满足。
比如说去年的神鹿山上，就有一人因此活了下来。
必须指出的是，现在侥幸活命的这位虽然是制修，但是他在偶然间发现，跟陆真人接触的那名晋王府纳贤馆的供奉，其实不是晋王府的人，而是柔然国的人。
此人曾经在北方边境游历过，好死不死地见过这个真人，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结果不小心又听到，这真人自称是佛修。
柔然国倒不是以教立国，但是佛修在柔然，也是一家独大。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一点，以至于英王府和张老实对此人实施了双重搜魂。
这厮的运气也真强大，经历了双重搜魂，竟然仅仅是思维迟钝了一点，并没有变成白痴。
英王府答应了，养他一辈子，但是今生今世，不要想着再出英王府了。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晋王府知道不知道佛修的根脚，到底勾结了柔然没有。
这个题目有点太大了，仅凭现在的线索，根本推断不出来。
英王世子、李永生和杜晶晶，对这个都不是特别感兴趣——这不是他们要操心的。
但是张老实对此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修的是无情道，证真在即，正在体验种种世情。
不过李永生不会等他，“好了，英王府只是路过，咱还要进京呢。”
直到这个时候，世子才出声问一句，“你们从黎关进来，路途不对，还这么小心谨慎……到底去顺天府做什么？”
杜晶晶直接反问一句，“世子你确定，自己一定想知道？”
世子也不傻，闻言当然不敢继续问了，站在门口，送四人离开，才悻悻地哼一声，“四大宫……果真是狂妄啊。”
人家有狂妄的本钱，大管家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九公主也是玄女宫的……”
李永生四人离开英王府的时候，有点高调，所幸的是，英王府这边，派出了好几支小商队混淆视听，所以在四天之后，他们终于不着痕迹地抵达了顺天府的郊区。
因为光宗的意愿，顺天府没有城墙，但是这并不代表监管松弛，事实上，眼下的郊区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甚至连在玄天观挂单，都要接受严密的调查。
四人在城南五十里，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再往前走，真的太难了。
倒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有不少临时帐篷，显然也是进京受阻的。
四人选个山脚处扎营，身边百丈方圆内，就好几处这种帐篷，乍一眼看去，跟博灵和三湘交界处的流民，颇有点类似。
就连老翁都忍不住调侃一句，“怎么就觉得，咱们也成了流民呢？”
“你要不服气，再往前走十里，”张老实冷哼一声，“别说朝安局、军情司和御林军，刑捕部也放不过你。”
战乱当前，天子脚下，就真有这么敏感。
“我去试探一下，”李永生身子一晃，不见了踪迹。
他去的是朱捕长家的院子，也是在南郊。
不过很遗憾的是，朱捕长不在家里，最近顺天府维持治安的任务很重，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而朱捕长的家人，对他非常冷淡，甚至不愿意帮他联系吴小女——你要找谁，自己想办法，现在瓜田李下的，我们要避嫌。
说来说去，朱捕长和朱大姐都是女人，虽然朱捕长是朱家的顶梁柱，但终究是嫁出去了，她不在的时候，朱家的男人们，还是要维持朱家的尊严。
李永生这叫个郁闷，看一看天色已晚，他琢磨一下：不行就先回去，等夜里直接闯吧。
他倒不觉得，顺天府这些人，能拦住自己，只不过大型的城市防御，虽然看似千疮百孔，可事实上也有很多防不胜防监测手段，一不小心就会被大显。
他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
然后他四处观察一下，就打算回去，一不小心，猛地看到了一个熟人——城南捕房的赵渤。
他径直走了过去。
赵渤带了几个丁壮，正在沿路盘查可疑人等，最近城郊的人越来越多，捕房的任务也越来越重。
见到一个虬髯汉子冲自己一行人走来，他淡淡地看一眼，就没再注意了——这是积年捕快的直觉，此人目光不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哪曾想对方走过来一拱手，“赵头儿，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认识你吗？赵渤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记性可是好得很，此人这么一大把虬髯胡须，他若是认识，肯定会有印象。
不过此人的声音，倒是似曾相识，他眼珠一转，谨慎地回答，“正公干呢，没事别打扰我。”
“还正是有事，”虬髯汉子微微一笑，“赵头儿能忙于公务，真是可喜可贺。”
卧槽尼玛，这叫啥话？赵渤眉头一皱刚要发火，猛地就是一怔，呆了一呆之后，冲身边的丁壮一摆手，“你们先帮我盯一会儿，我去跟这朋友聊两句。”
曾经激烈指责他尸位素餐的，也只有李永生一人，再想一想这声音……还用问吗？
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赵渤轻咳一声，“怎么这副打扮？”
“想跟城里通点消息，”李永生低声发话，“我从三湘来的。”
卧槽，又是这种泼天大事，赵渤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忍不住低声发话，“你只管说。”

第六百六十八章 当局者迷
李永生低声发话，“你什么时候能进城，去御马监走一趟？越快越好。”
“御马监……”赵渤低声嘀咕一句，看起来有点为难。
李永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跟我一起见过宁致远的。”
“那地方现在看得很紧，”赵渤苦着脸回答，“擅入者死，已经杀了几百人。”
“几百人？”李永生讶然地重复一遍，“没有搞错吧，在京城里？”
“真是在京城里，”赵渤点点头，见他兀自懵懂，少不得又解释，“襄王要宁御马的脑袋，京城里有些糊涂蛋，以为搞掉宁御马就没事了，结果……死了很多人。”
李永生忍不住哼一声，“不是他们傻，是他们以为别人傻……利令智昏。”
“反正就是这样了，”赵渤叹口气，“还有人要求解散内廷呢，趁火打劫罢了……关键是我现在接触他们，没准会直接被人打死。”
李永生想一想，“要不这样，你去找奥斯卡公公，就说给博灵的战马被掉包了。”
“我哪儿敢这么胡说八道，”赵渤吓了一大跳，他可是知道，现在宁御马眼前的第一号红人，就是奥斯卡奥公公。
“他总要先听你说一下，”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心里却是暗暗地感慨，我在帝都虽然认识几个大能人物，但是中间人物，真是少得可怜。
一旦有事，不能直接上门去找，这联系就有点衔接不上，看来以后得培养几个中层力量。
下一刻，他忍不住暗笑，其实我这观风使，没必要把官场从上到下的关系都串连起来……若不是永馨，我根本没必要操这么多的心。
不过赵渤倒是认了接受了这个说辞，不管怎么说，赵捕头的层面太低了，他对直接接触宁御马，有点本能的畏惧，若是接触奥斯卡，压力就不是很大。
大约在子正时分，赵渤带着一个小黄门回来了，见到李永生之后，小黄门递上一封信，亲手拆开，然后直接毁掉。
凌晨寅末时分，几辆马车停在李永生他们扎营地不远处，停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再离开的时候，帐篷里还有三个人，但是细心点会发现，这三人的样貌，似乎略微改变了一点。
马车并没有进京城里的御马监本部，而是直接驶向了城北的马场。
接待李永生的，并不是宁致远，而是奥斯卡。
值此非常时刻，奥公公说话，也不像以前一般转弯抹角了，他屏退左右之后，迫不及待地发问，“永生此来，带来了什么消息？”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李永生笑着回答，“奥公公想听哪个消息？”
奥斯卡想一想之后回答，“先说好消息吧，现在坏消息太多了，哪里都听得到，不稀罕。”
李永生其实不想跟他说这事儿，但是宁致远的架子拿得太足——当然，也许是宁御马太忙，抑或者被人攻击得太狠，不顾上亲自过问。
所以他笑一笑，“有人有意酝酿一场战斗，也许会是朝廷对叛军发起的第一次反击战。”
“什么？”奥斯卡愕然地一扬眉头，然后眼珠一转，“是反攻海岱还是三湘？”
这世道，真没有多少人是傻子，到了奥斯卡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有浑人，很多可能性，都被他们分析过了。
李永生并不回答，而是笑嘻嘻地反问一句，“你觉得反攻好，还是勤王好？”
奥斯卡顿时愕然，停了一停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永生啊，你直接说我做不了主就完了呗……我马上汇报宁公公。”
他实在太清楚了，这种方向性的大事，别说他做不了主，宁御马自己也未必做得了主。
李永生干笑一声，“宁公公日理万机，我就担心他没时间听我汇报。”
这话就很阴阳怪气了，可是奥斯卡哪里敢计较？别的不说，只冲“第一次反击战”六个字，他就不敢怠慢。
于是他走出去汇报宁致远，一个时辰之后，马场外来了一队骑马的小太监，押送着几车的货物。
而宁致远就藏身在这一队小太监中，进了马场之后，他显出身形，直奔李永生而来，嘴里大声地笑着，“永生，我来晚了，你也看到了，我进出真的不方便。”
“我却不这么看，”李永生正色回答，“这种非常时刻，你应该多现身出来，四处奔走。”
宁致远闻言，眉头就是一皱，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说话倒是轻巧，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御马监，高调行事，岂不是将行踪都暴露在有心人眼里了？”
“暴露就怎么了？”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反问，“你是内廷的人，是为天家行走的，而你的对手，是一些藏头藏脑不敢现身的小人，这时候，拿出堂堂正正的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宁御马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奥斯卡见状，马上出声帮腔，“永生你是不知道，宁公公现下为很多人仇视，四处奔走的话，太不安全了。”
“宁公公固然可能不安全，但是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万全之策？”李永生并不认可这个理由，“你不大张旗鼓四处奔走，那就弱了天家的风头，反倒搞得人心惶惶，这样不好。”
宁致远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似乎有所触动。
李永生笑一笑，“其实战争跟人打架差不多，拼的就是一个气势，一定要告诉所有人，咱们是正朔，对手是叛贼，若是正朔对上叛贼，还不能理直气壮，那何以服众？”
宁致远有点被说动了，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当然，他不能说自己怕死，只能辩解一下，“就是……担心坏了天家的安排。”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你是天家的肱骨之臣，在天家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有必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让天家看到你的忠心……至于说冒点险，那在所难免，有风险才会有收获。”
奥斯卡马上出声反驳，“可就算现在这样，宁公公已经被人说为弄权了，反王更是以此为由，抹黑宁公公。”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御马监是为天家服务的，对天家负责，别人的说法，不需要在意，你们要在意的是，有没有帮到天家。”
宁致远听得怦然心动，见奥斯卡还要说话，他一摆手，“好了，永生说得对，我意已决，以后就大张旗鼓地办事，总要让大家看到谁忠谁奸……不给天家丢脸。”
御马监的权力，全部来自于天家，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正经是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啪啪”，李永生抬手鼓一鼓掌，满意地发话，“我一来京城就觉得，气氛有点压抑，这不是镇压反叛该有的气场，既然是本朝正朔，就应该堂堂正正以气势压人。”
“有道理，”奥斯卡马上跟着鼓掌，他转变立场的能力，是相当快的。
而且他的理由也相当充足，“内阁那边，就是这一点不好，鬼鬼祟祟算计这算计那的，浑然忘了，咱们才是正朔，这才是咱最大的优势。”
“这个事儿，我会考虑的，”宁致远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不想再说此事了，“永生你此来找我，是有大事的吧？”
李永生拿出了博灵郡的公文，递了过去。
宁致远毫不犹豫地就拆开了，仔细看一遍，脸上虽然有喜色，但还是有点遗憾，“原来是反攻三湘？”
“能反攻三湘，已经不错了，”李永生郁闷地翻一个白眼，“这还因为我是博灵人，要不然更是爱莫能助。”
“这是朝廷反击第一战，”奥斯卡也从侧面提醒自家老大。
“这个我知道，”宁致远不耐烦地发话，“但现在的问题是，京畿震动……若是能反攻海岱的话，那才是最好的。”
襄王的大军已经攻入了幽州郡，这是朝廷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相比这迫在眉睫的危机，三湘郡的叛乱，就显得有点遥远了。
中土国是以顺天府为中心的，三湘和博灵虽然也是中土腹地，但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气势上讲，这怎么也是个好消息，”李永生有点失望，这纯粹是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若是你们不认可的话，博灵郡自保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宁致远皱一皱眉，然后眼睛一亮，“博灵能否在出兵南下的同时，北上勤王？”
“这怎么可能？”李永生气得笑了，“宁公公，博灵只是小小的一个郡，根本支撑不起两线作战，而且博灵距离顺天府，真的是太远了，就算是不南下，也要看紧荆王，不可能北上勤王……荆王已经打穿了淮庆，就要兵临会稽了。”
“兵临会稽？”宁致远闻言眉头一扬，“给我拿舆情图过来。”
不多时，一张地图被取了过来，御马监老大趴在图上看了半天，最终郁闷地叹口气，“唉，这博灵郡想北上攻击海岱也不方便……中间还隔着郡呢。”
李永生闻言，无奈地挠一挠头，心里难免郁闷：你能放下京畿这一小片，看一看整个中土吗？

第六百六十九章 力争
宁致远的心思，还就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了。
他左右谋划半天，发现博灵出兵，对京城眼下的困局，帮助不是很大，多少有点意兴索然，“要是博灵能跟豫州掉个个儿，那就好了。”
“宁公公！”李永生忍不住大声发话，努力活动，换来这样的态度，这一刻，他真是有点心寒，“博灵肯出兵南下，也是冒了风险的，郡守和军役使下了很大决心！”
“要是你觉得不合适，直接说好了，我们也没必要冒被荆王反攻博灵的风险。”
“你这啥态度嘛，”宁致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刚才还要我以天家为中心，忘记自家安危，现在就只知道想你那一亩三分地儿了？”
“你这根本是胡搅蛮缠好不好？”李永生被他气得笑了，“博灵郡出兵南下，就是最大的冒险了，北上勤王除了表示出态度，根本毫无实际意义……幽州差我们这一支军队吗？”
宁致远的眉头皱一皱，“表示态度，这就很好嘛。”
“算了，咱俩不在一个频道上，”李永生摇摇头，终于放弃了说服对方的打算。
“北上勤王是不可能的，荆王一旦打入会稽，很可能裹胁宁王起兵，那时候就是三王起兵，我们博灵郡自顾不暇，别说勤王，能守土就不错了。”
“嗯？”宁致远第二次听到会稽两字，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荆王想要裹胁宁王，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但是我认为，只要他身边的谋士没有死绝的话，他没理由不这么做。”
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宁致远却是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好一阵才笑了起来，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其实博灵出兵，也是为了自保，对吧？”
“你这……整天想的是什么？”李永生听得是相当地无语，“也不能说不是为了自保，但是我们不出兵的话，自保也没多大问题，但是整个中土会动荡，你明白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忠臣，”宁致远笑得越发地开心了，“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何必生气？不问明白这些，我怎么好奏明天家？”
要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做服务行业的，宁御马意识到自己做不了主的时候，就要没命地了解李永生的思路，以保证去向上面汇报的时候，不被天家的问话难住。
说完这件事，奥斯卡就说起了另一件事，“宁公公，永生来的时候，还说有坏消息，您要听一听吗？”
“坏消息？”宁致远的眉头皱一皱，“跟三湘或者博灵郡有关吗？”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无关。”
“那就不听了，”宁致远一摆手，“难得心情好一点，不想再被坏消息影响了……你跟奥斯卡说就行了。”
“是啊，跟我说就行了，”奥斯卡笑着点头，心里却难免郁闷，您不喜欢听坏消息，我也不喜欢听啊。
别看宁致远挑挑拣拣的，似乎对博灵郡只能南下三湘有点不满，但是事实上，这是近期难得的好消息了，只能被动防守的朝廷一方，终于有人开始着手反击叛军了。
宁御马来回踱了几圈，考虑清楚其中分寸之后，做出了决定，“这消息不错，我要马上面见天家告知，他已经好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永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永生想一想，补充一句，“我来的时候，郡守和军役房非常担心走漏消息，我是化妆前来的，消息一旦泄露，反击就打不好了。”
“这个我知道，”宁致远点点头，“你放心，除了天家，我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嗯，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李永生迟疑一下，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个两尺见方的木箱，“这是博灵郡守要我捎给您的证物。”
“博灵郡守？”宁致远沉吟一下，饶有兴致地发话，“打开看一看。”
奥斯卡走上前打开箱子，入目的是两方美玉，一匹黄金打造的骏马，以及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还……”宁致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是送给我的？”
他是真觉得意外，多少人四处钻营、请托避战的当口儿，有人送礼物请战。
李永生点点头，“大概是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机会？”宁致远表情怪异地吐出两个字，旋即一摆手，“那我就笑纳了，能不能办成，我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
宦官终究是宦官，下面没了之后，鲜有不贪恋权力和钱财的，宁御马当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贪财了，但是见了这美玉，他还是难免心动。
总算还好，他收此人的礼物，也没什么心理压力——我不收你的礼，没准你还会惴惴不安，也罢，我收下礼物，也好宽慰这些良臣的忠心。
李永生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没由来地觉得有点不靠谱，于是又说了一句，“博灵郡备战，御马监是给了支持的。”
宁致远闻言眼睛一亮，笑着指一指李永生，“你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要算进去……你实话告诉我，有几成胜算？”
“这个我真不知道，”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我不是军役房的人，不过王志云也想让我捎点心意来，我觉得将士们要流血了，告诉他没必要。”
“那是，”宁致远很干脆地点点头，正色发话，“郡守是一回事，将士们是另一回事……洒家身为御马监监司，总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能将厚颜无耻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宁公公不愧是内廷的第一号红人。
奥斯卡却是在一边鼓掌，“宁公公果然爱憎分明，小的看在眼里，敬佩不已。”
这话说得……也是没谁了，怪不得是红人眼里的红人。
但是宁公公注意到不是这个，而是奥斯卡的一个眼神，他很干脆地发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永生又不是外人。”
“我认为吧……博灵军队南下，一定能成功，”奥斯卡果然直说了，“郡守和王军役使信心十足，又有咱御马监的战马，起码……大军雷霆进击，打进三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可是宁致远不满足，他点点头，“你继续说。”
“至不济……打进去再退出来，那也是反攻，”奥斯卡犹豫一下，又吞吞吐吐地发话，“就算打不进去，又有谁知道？关键是咱去反击了……对鼓舞人心士气，都很有帮助。”
“你小子还真是长本事了啊，”宁致远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才又点点头，“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还是能打进去比较好一点。”
李永生听得翻个白眼，这都是些什么人嘛。
既然说到这一步了，宁致远也不再耽搁，起身就去皇宫了。
少年天子的反应，比李永生想像的还要激烈，当天傍晚，李清明和宁致远就来到了马场。
战争期间，御马监司监和军役部长走在一起，也还算正常，来马场更不算意外。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两人来的时候，直接打出了自己的仪仗，好像恨不得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一样。
后来李永生才知道，宁致远打出自己的仪仗，要李清明藏身其中，堂堂的军役部长、东北猛虎怎么可能受此奇辱？
李部长当即表示，你宁致远（这没卵子的）敢打出仪仗，莫非我就不敢？
当然，括号里的话，只是李部长心里所想，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两人到了马场的时候，奥斯卡正张罗着准备饭菜，招待李永生，见到他们来了，忙不迭又停下来，心说这二位怎么来得这么快？
事实上，李清明还表示出了歉意，“来得晚了，不好意思……我本来在御林军大营处理事务，天家下午才通知到我，要不然我中午就可以过来。”
李部长此来何事？是来了解博灵的备战情况的。
少年天子知道博灵有意出兵南下，觉得这事实在太提气了，恨不得明天博灵就能进攻三湘。
对于博灵不能北上勤王，其实他是无所谓的，京畿大军密布，襄王的攻势已经放缓，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现在差的就是一些能振奋士气的消息。
天家喜好兵事，所以他对博灵出兵的意义，看得也很清楚，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必须要找人求证一下，该不该答应博灵出兵。
但是博灵郡守在奏章里说了，宁致远也一再强调，最好别走漏风声，那么天家只能找李清明来商量，而不是发给内阁去讨论。
李清明对博灵的情况略知一二，但是他对王志云的观感并不好——这人没有直接带过兵，能担任一郡的军役使，主要是他跟坎帅、兑帅和陈布达没什么瓜葛。
军役部动荡之际，他是因为身家清白、履历尚且不错，才能得了这个差使——当然，王志云肯定也找人运作了，但主要还是运气不错。
这样的人，李清明怎么可能看得到眼里？

第六百七十章 节外生枝
李清明不太看得起王志云，对于王志云备战的态度，也是一分为二地看。
王军役使积极备战，这是好的，不过跟御马监勾连，强行索要战马，就不太好了，虽然李部长借机清理了军需司长，但是……你身为军人，跟太监走得那么近，丢人不？
尤其是对于战马的分配，李清明也有自己的想法，部里多出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因素，他真的不喜欢——李某人一向是个强势的人。
所以对于博灵的军备，他关注得不多，不过前些日子荆王反叛，没敢去北上打博灵，而是直接东击淮庆，他就猜到了，博灵那边应该还是有点实力。
诚然，彭泽水师是在淮庆，荆王府东进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冲着水师去的，但是博灵和三湘之间，是没什么天堑的。
荆王府没有拿下彭泽水师，水师避到了博灵，可荆王府也没有对博灵发起攻击，而是继续东进，击穿了淮庆郡，现在正在会稽郡鏖战。
李清明对博灵的了解，也就这么多，他本是军中悍将，并不在乎博灵会不会来勤王——合格的将领，是以取胜为目的，政治什么的，那是政客要考虑的。
他非常赞成博灵的计划，自从襄王反叛，朝廷一直在被动地抵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人心惶惶，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唯一能令人眼前一亮的，就是赭石关一战了，然而，赭石关最终还是破了，虽然守将成功地为朝廷争取到了时间，但是这样的“成功”，根本无法向民众交差。
若是博灵能打出一个漂亮的反击，那会极大地提升士气和民心。
问题的关键在于，博灵大概守得住——荆王不敢攻击，但是反击能不能成功呢？
因为天家和宁致远再三强调，此事要保密——郡守都是直接给御马监递奏章，李永生也是绕路潜越了黎关，才来到京城的。
所以，李清明不方便通过其他途径来了解博灵的备战情况，只能来找李永生。
李永生少不得将博灵的情况介绍一下。
李清明听说，博灵甚至收留了大批的流民，也忍不住赞一声，干得漂亮。
对于博灵的军备，李永生也没了解多少，但是他认为，既然郡守和军役使都有信心，那么打一下总是好的——怎么着也比不打强。
至于说打输了怎么办……这是战争，谁敢保证一定能打赢？
不过李永生非常确定，就算打输，博灵军队了不得退回去，起码，以他对王志云的了解，这人可能没带过兵，但是谋划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王志云早就意识到了，战争打的就是物资，打的就是综合实力，打的就是后勤——博灵郡既然能保证后勤没问题，那么再怎么输，也输不到哪里。
李清明对这个论断，并不是很认可，“扯淡，我打伊万国的时候，有啥后勤呢？想打就打了，有士气就足够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要说士气，博灵人更不缺，他们在保卫自己的家乡啊。”
“你这是抬杠嘛，”李清明气得不轻，“有军纪约束的军队，跟保卫自己家的黎庶，能一样吗？很多黎庶胆小如鼠！”
李永生冷笑一声，“都要像你这样，打仗之前顾虑这顾虑那，那就别打仗了……干脆认输不就完了？是输是赢，打过才知道，要是连打的勇气都没有，就趁早投降。”
“咦？”李清明忍不住高看他一眼，“你这最后一句话，我爱听。”
宁致远早就被他俩斗嘴斗得忍不住了，闻言赶紧发话，“我御马监大力支持博灵，相信他们的战力也是非凡的。”
李清明看他一眼，一种看白痴的眼神，“若是打输了呢？”
“不可能打输，”宁致远很干脆地发话——开什么玩笑，打输了，我照样能说打赢了。
“宁御马有这样的信心，我就放心了，”李清明淡淡地发话，“那我支持……打吧！”
他想得也很明白，现在朝廷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你敢保证打不输，那就算你弄虚作假赢了，那也是赢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博灵军役房是归军役部管的，王志云打赢了，那也是军役部的成绩。
“那就该给博灵一个信号了，”宁致远沉声发话，“同意他们出兵。”
李清明想一想，提出一个建议，“还是这样吧……如果他们认为条件成熟，可以出兵。”
宁致远沉吟一下摇摇头，“不妥，他们认为条件成熟……那跟你军役部和我御马监，就没关系了。”
这本来就没关系的好吧？李清明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真是抢功抢得理直气壮。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分润不上博灵出兵的功劳，似乎也不太完美——他还是比较看好博灵郡这次出兵的，起码人家有决心，甚至还封锁了消息，看起来很有可能成功。
他想一想之后发话，“要不这样……准许他们便宜行事？”
“好啊，”宁致远很高兴地点点头，“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他们远离京城，遇到些紧急情况，咱们居庙堂之高，实在来不及反应。”
就你这阉货，也敢说居庙堂之高，李清明差点笑破肚子，却还偏偏要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真也是忍得好辛苦。
“那就这么说定了，”宁致远一拍手，“我马上就去汇报天家，请出‘便宜行事’的旨意。”
“稍等，”李清明出声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闯进一个小黄门来，“启禀司监，朝安局来人，有重要消息禀报。”
宁致远看一眼李清明，微微颔首，“着人进来。”
涉及朝安局，消息就不会小了，更别说还带有“重要”二字了。
不过眼下这个光景，御马监必须跟军役部精诚合作，李清明和宁致远，又是上了襄王榜单的唯二之人，宁御马觉得，再了不得的消息，也没必要瞒着对方。
他不表态，李清明当然就不会主动避嫌，李部长自认，自家身份要高于御马监司监，怎么可能无由头地避让？
朝安局的来人，告知两个消息，都是坏消息。
其一，秦王遭遇刺杀，轻伤。
其二，柔然国跟中土国起了些小摩擦，对方陈重兵于边界，大有大动干戈之意。
众人默然，宁致远的眉头拧做了一团，“我去，就不能来点好消息吗？”
“柔然？”李清明不屑地一笑，“凭他们也敢跟中土叫嚣？”
他有理由看不起柔然人，小国而已，虽然骑兵很厉害，但是跟伊万国和新月国，不可同日而语，了不得也就是比西南那些小国强点。
“但那也不得不防，”宁致远摇摇头，又叹口气，“御马监好几个马场在那边，不能有失。”
李清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你多给军需司移交一些，自家压力可不就小了？”
宁致远很干脆地摇头，“这不可能，襄王和荆王两反王能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们夺了不少军需……好多库房根本就没烧毁，便宜了对方。”
其实，岂止是库房没烧的问题？两反王的军马，很多也是得自于下面各个军役房。
当然，这事怪不得李清明头上，是以前军方留下的烂摊子。
宁致远也不想得罪李清明，不过这两王反叛，狂飙突进，夺取了大量的军需，这可是在李清明任上才发生的事。
事实上，这也是因为战争才开始，还没有打出火气来，对大多数黎庶和官员来说，这是赵家人内部抢家产，没谁有兴趣去死战。
甚至连很多军人们，都是这么认为，那么大家就没有动力烧这些军需——比如说粮食，烧了固然痛快，但是等战争结束，老百姓饿得嗷嗷直叫的时候，又从哪儿变出粮食来？
李清明对这样的指责，也有点无可奈何，只能沉声回答，“我临危受命，整合尚未完毕，像姓黄的那种家伙，不知道还有多少。”
宁致远也顾不得嘲笑他，只是冷着脸表示，“柔然惹事，我御马监又要辛苦了。”
柔然跟中土起摩擦，御马监的压力就骤然增大，几个大型马场，都在柔然骑兵的威胁之下。
奥斯卡也及时出声，“宁公公，秦王那里，咱们也要小心啊。”
宁致远闻言，气得大骂了起来，“强夺人妻之辈，合该遭此报应，这混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秦王也是光宗之子，为人极其自我，被无心真君评为“一等无心之人”。
他只是活得自我，并不是嚣张狂妄的那种人，打个比方说，光宗去世，秦王没有哭，干嚎不流泪，秦王喜爱的小妾死了，他也没流泪，他的儿子死了，他依旧没流泪。
秦王不是不会流泪，他口中生个小疮，都能疼得泪如泉涌。
这种奇葩的家伙，无心真君一度还很看好他，认为此人若是修无情道，可以算天赋异禀——天生就是自私冷漠之辈。
可是秦王还不喜欢修炼，他认为修炼太累，及时享受人生才好。
关键是这家伙喜好女色，怎么可能去修炼无情道？

第六百七十一章 李清明的狂
秦王在封地里，折腾得也挺厉害，但只是折腾小民。
比如说，他居然试图搞“初夜权”，结果被先皇严厉喝止，认为这有违人伦。
秦王不敢反抗，但是他封地里以及周边的女人，被他糟蹋的太多了。
只要他看上的，就直接强上，哪怕是部下的妻子，照样敢拉回家，在遇到好看的村妇的时候，甚至会在路边野合。
不过对于皇家来说，这种事算“小瑕疵”，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这习惯，但也没人多计较。
这次秦王遇刺，也是因为他强抢了一名女子回家。
女人性子刚烈，但是不可能反抗得了亲王，于是被蹂躏多次之后，猛然有一天，在承受侮辱的时候，直接自爆了。
秦王大怒，就要捉这女子的家人来处死，结果猛地发现，女子家人在一夜之间，就逃得不见踪影了。
这事儿看似平常，但是一推算，还真的很蹊跷，女子是被秦王不小心在路边撞见，才被带回王府的，她拼命反抗的那些日子，女子家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可偏偏地，在她自爆的前一天夜里，她的家人悄无声息地逃走了，至于说去哪里了，一家子都是外地的，查也查不到。
所以不管是秦王府还是朝安局，都将此事定义为“行刺”——女子真要自爆的话，用不着等到今天，区别只在于，她早些日子自爆的话，伤不到有所防备的秦王。
秦王被炸坏了下半身，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以后的人生都毫无意义了。
所以他一定要找出来，谁是行刺自己的幕后凶手。
针对秦王的弱点，这么处心积虑地行刺，肯定是有大图谋的。
可疑的人很多，天家也是其中之一，谁让秦王最近态度暧昧来着？
再次强调一遍，秦王是个活得非常自我的人，他不快乐了，就不想让别人快乐，于是他打算设卡拦截，阻断东西交通，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
御马监就又要遭受无妄之灾了，西北也有不少马场的。
不过这个消息，不开心的不仅仅是宁致远，李清明都特别头大，“秦王遇到这种事，不会一怒之下反了吧？”
“这还真难讲，”宁御马苦着脸回答，“那家伙真的怪得很，他若认定是今上所为，还真的很可能反……毕竟他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下半身，现在啥乐趣都没了，不反等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李永生，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永生，你可是神医来的，能不能治了……”
“打住了，”李永生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我治谁，也不治这种人，他的下半身好了，别人的下半身要遭殃了。”
李清明有点着急了，忍不住发话，“所谓医生，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此为医德……病人是怎么回事，那跟医生无关。”
李永生看着他，冷冷一笑，“你跟我说这没用，我丢不起那人。”
“我也知道丢人，”李清明其实也看不起秦王，但是他不能不管不是？若是一旦能治好秦王，天家起码能拉个盟友过来。
于是他耐着性子劝说，“可是就算治好秦王，他才能祸害几个女人？治不好这家伙，很可能导致中土动荡，那就是多少条人命了。”
“中土已经动荡了，不差再多动荡一点，”李永生摇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堂堂观风使，怎么可能为这种罔顾伦常的家伙治病？“靠牺牲无辜的女人，希冀得到安定，这种无耻的事情，恕我难以从命……天家若是只有这点本事，不要怪我小看他。”
宁御马和李部长相视无语，这李永生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迂腐呢？
可是他俩还不好说什么，因为中土国是一个非常讲究伦理道德的社会。
秦王往日的作为，已经是非常挑战道德的底线了，只不过他身为皇族，地位比较超然，只要能安抚好被害者，那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事实上，他没有安抚好受害者的例子也不少，但是……他的身份骇人啊。
李永生也不纠缠这个，他直接表示，“我认为，你们还是重视一下柔然人的好。”
“重视柔然人？”李清明的眉头皱一皱，宁致远说什么重视柔然的话，他是不会在意的，但是李永生开口，那就另当别论。
他太清楚李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侧过头来，冲宁致远笑一笑。
宁御马不高兴了，恼火地看着他——咱不是这样吧，永生你说什么，还需要我回避不成？
李永生又呲牙一笑，“这就是我本来要说的坏消息了，我是绕行上党进入幽州的，在路过黎关的时候，听说那里有佛修真人。”
“黎关……有佛修真人？”宁御马和李部长齐齐一愣，幽州周边不太平，他们也多有耳闻，但是出现佛修，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情况。
宁致远最是操心柔然的动向，他先行发话，“永生，不止柔然有佛修，这个你应该清楚。”
“我确实清楚，”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但是目击者认出了此人，以前在柔然见过。”
“卧槽，”宁致远嘴巴一咧，柔然人都跑到顺天府南边了，这压力可就大多了，虽然他们没进幽州，但是考虑一下对方的活动范围，就能感受出明显的不怀好意。
李清明看着李永生，若有所思地发话，“偶尔一个佛修，应该也不算什么，莫非……此人还有其他的问题？”
李清明偌大的名头，真不是白给的，随口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李永生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这个话吧，我不能随便说，因为我也只有人证，没有物证……”
少不得，他就将自己在黎关的遭遇讲了一遍，当然，英王府的下人夹带人通关一事，他是不会说的，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可是李部长和宁御马，哪个又是眼里能揉了沙子的？
不过对他们来说，某些细节是没必要追究的，他们只需要知道证人目前被英王府关着，参与搜魂的，除了英王府的人，还有李永生带来的人。
宁致远和李清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晋王府的纳贤馆里，竟然有柔然的佛修真人？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糟糕了，若是属实，从柔然国到晋王府再到黎关——整个幽州的北边，都出现问题了。
尤其是李永生指出，他杀死的那个真人，是云中郡的马帮头目，还有名有姓。
“我得去先查一下这厮，”宁致远直接召了人进来，将陆真人的信息说一下，令他们速去调查。
吩咐完之后，他才看向李永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个事情，我必须要慎重，永生你理解一下。”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动静小一点就好，我现在就是想着拿到公文批复，尽快回博灵。”
宁致远摇摇头，“拿到批复，那基本不可能，下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差不多。”
李清明却是不怎么关心他俩说话，一直在魂游天外，良久，才猛地出声，“宁御马，靠近若然的那几个马场，需要军方的保护吗？”
“嗯？”宁致远警惕地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清明淡淡地回答，“只是看你有点紧张。”
“保护肯定是需要的，”宁致远很肯定地回答，心说但是我不能把马场交给你们，但是你也不会给我军权，“我指挥得动你的兵吗？”
“这个不合章程，”李清明很干脆地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我合作一把，坑柔然一次……”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在马场里营造一种不设防的气氛，引得柔然人来攻击，而他派遣军队埋伏在旁边，给柔然人狠狠一击。
当然，若是想达到这个目的，有很多细节要填充，不过这并不要紧，只要御马监和军役部真的打算这么做，将细节加以丰满，完善战斗计划，这都不是问题。
甚至如何诱敌之类的，李清明都有大致思路了。
李永生和宁致远听得目瞪口呆，早知道李清明作战勇猛，为人不着调，但是真的想不到，此人竟然能悍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宁御马起码是完全不能理解，李部长为何会如此突发奇想，他想一想之后，也不怕自己露怯——因为李部长已经疯了，他就算再傻，也比对方强一点。
所以他出声发问，“国内战乱四起，你确定要再跟北边起战端？”
“柔然不敢跟中土全面开战的，”李清明不屑地冷笑一声，他骨子里就看不起柔然人，“咱们给他们来一记狠的，他们在边境上立刻就老实了。”
我要做军役部长，估计也比你称职吧？宁致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万一人家就要借中土内乱，大举入侵呢？出了问题算谁的？”
“他们没有做好入侵的准备，”李部长冷着脸回答，“战争是需要时间准备的，柔然在边境挑衅，目的是用最小的代价，牵制住咱们大批边军，好让中土乱得更厉害一点。”
“他们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这就是真相！”
宁致远听得瞠目结舌。

第六百七十二章 舆论动员
宁致远早就知道，李清明是个狂人，是个疯子，不过自从李清明出任军役部长以来，他一直没有什么体会——没觉得有多疯啊。
现在他必须承认，这厮还真是疯子，这种计划，谁想得出来？
宁御马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不管你的理由有多充分，我只知道，你负不起这个责任，国内大乱，你还要挑起国战，这是动摇社稷根本……你愿意疯随便你，我不陪你玩。”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李清明不满意地一皱眉头，“柔然人的战争准备，是要一个过程的，他若仓促发起攻击，北地的游侠儿蜂拥而至，就足够他们喝两壶的。”
宁致远哪里肯听他忽悠？“是，北地不乏游侠儿，这个我承认，但是柔然人沉下心来，耐心召集部众，过几个月之后大举发动……游侠儿挡得住吗？”
李清明一挥手，斩钉截铁地发话，“他们敢着手召集的话，咱们就号召游侠儿，先主动攻入柔然，将战火燃烧到他们的国土上，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以为蔑视中土者戒！”
他是真的不把柔然人放在眼里，竟然指望游侠儿能在柔然国土上建功立业。
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柔然国是松散的部落联盟，昔年中土国两大隐世家族，曾经因为家族子弟被杀，联手攻入柔然，区区的两个家族，就将柔然打得溃不成军。
其中一个家族，现在还存于世上，就是陇右丁家。
不过那时能打出那种战绩，是有那时的原因，这种战绩也不太好复制。
宁致远继续摇头，“我昧于军事，对这些不懂，李部长的高深理论，还是交给内阁探讨吧。”
这是推脱之辞，突然心里想的是：劳资再不懂军事，也知道不能这么冒险！
李清明郁闷地叹口气，不再说话。
李永生却是有点好奇，“李部长，你凭什么认为，能引得柔然人敢大举越境，进攻马场？用你的话来说，他们可是没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这很简单啊，”李清明一摊双手，“边境上狠狠打上两次，柔然人心眼小，他们肯定要憋着劲儿找回场子……到时候马场和边军再假装起一点小冲突，内斗一下，不怕柔然人不上当。”
李永生和宁致远齐齐无话——这李清明不光是疯子，还是个阴险的疯子，圈套设计得还真不错。
宁致远再次出声发话，“如果柔然人不上当呢？”
李清明顿一顿，依旧是很干脆地回答，“那就继续刺激他们。”
“我觉得有点不对，”宁致远摇摇头，狐疑地看着对方，“这里面变数实在太多了，奇怪，说起打柔然人来，你怎么这么……放得开？”
李清明嘿然不语，脸上带着明显的落寞之色，半天才哼一声，“打国战，我当然不怕冒险……游侠儿们也不怕冒险。”
有些话，他不合适多说，但是毫无疑问，李部长对打内战，也没多大兴趣。
军役部里，热衷打内战的并不算很多，赵家的事情，关大家屁事，死的都是中土人。
只有那些希望建功立业的少壮军人，有兴趣狠狠打一场，然后一举成名——比如说赭石关的守将，就是这种人，他提前就将赭石关修建得固若金汤。
可惜的是，守将在退出赭石关的时候，被潜伏的襄王府死士干掉了。
就连博灵军役使王志云，初开始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他想的就是完成自己的职责——我守土有责，多要点战马，可以保境安民。
王军役使被李永生说动，打算南下三湘，也不仅仅是图了战绩。
战绩是一方面，与此同时，他也不忍心看中土国生灵涂炭。
这真不是唱高调，王军役使之前在安置流民问题上，就非常同情流民。
当然，若是能在挽救黎庶的同时，自家也能成为一代名将，那就更好不过了。
李永生也感受到了李清明的不甘，“原来李部长的志向，不在平息内乱。”
“你这是什么话？”李清明听得一瞪眼，“天家简拔我于羸弱中，也是认可我昔日的一点虚名，我怎么敢不效死？”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心说你就装吧，我就不信你没有这种念头。
凭良心说，在中土国的传统认知里，打赢国战，比平息内乱威风得太多。
尤其是眼下这种档次的内乱，看起来国内烽烟四起，挺唬人的，但是实际上，距离打得眼红，打出脑浆子，还差很远的距离——军队退却或者投降的时候，都没烧军需仓库。
“你不信，我也没辙，”李清明生气了，索性摆出了自己的理由，“实话跟你说，打伊万人打柔然人，我不用束手束脚，想打就打，活着回来，那就是赢了，回不来就是输了……但是就算死，起码不被人戳脊梁骨。”
“但是国内打仗不一样啊，战死的话，可能连累家小，就算打赢了……还可能连累家小。”
“没听从内阁那帮混蛋的瞎指挥，打赢了也可能是输，因为你让人家丢面子了！”
“内战打起来，可以影响的因素，实在太多了，也太不痛快了，我是个军人老粗，喜欢靠战绩说话，简单痛快，朝争不是我的长处……没错，功名只在马上取，但那指的是外战！”
李永生不说话了，他能说什么呢？
李清明是忠于今上的，也敢打仗，但是他的战争才华，在内战里被束缚了，体现不出来，最坑的是，他现在是军役部长了，想要我行我素都不可能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但是美人不许容妆，名将不许指点江山的话——怕是比白头还要凄惨几分。
李永生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李清明心里那份不甘和愤怒……
第二天中午时分，宁致远又回到了马场，他一脸的兴奋，“旨意请下来了，便宜行事……是密旨。”
天家的旨意，大致是分为三种，圣旨、中旨和密旨。
圣旨是内阁过了的，最为权威，中旨是越过内阁，直接对三院六部的，因为没有内阁的认可，权威性不够高，只过内廷不过内阁，有太监弄权的嫌疑，经常被人污蔑为“矫诏”。
密旨那就是连中旨都不如，中旨在起居注还能看到影子，但是密旨连这个待遇都没有。
可是不管怎么说，手握密旨，那也是天家的意思。
无论朝臣认可不认可，博灵起兵南下，哪怕战事出现波折，博灵的官府亮出密旨来，起码是可以免责——天家许我们便宜行事。
你可以说我们手续不对，临时委任的什么官员无效，可是你想说我心存不轨——抱歉了，那真的不行。
博灵郡想要以奇兵之姿态南下，有一份密旨，是足够了。
李永生拿到了密旨，就想告辞动身了。
但是宁致远又拦住了他，“你出来才二十天，博灵那里的战争准备，应该还没有完成，不如在京城里多等几日，没准还会有别的事麻烦你。”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很诧异地发问，“别的事？”
宁致远神秘地笑一笑，也不回答。
李永生在京城里，是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虽然在这里熟人不少，但是他此来是秘密前来的，不好去联系。
所以大多时候，他就是呆在御马监的马场里，喝喝酒看看风景。
过了两日，广播电台里传出了新的舆情，柔然屡次在边境生事，朝廷正告对方：中土国喜欢和平，但也不畏惧战争。
还有电台大声号召，中土的男儿，去柔然边境建功立业去吧。
李永生也不得不承认，朝廷越来越会使用舆论了，在面对伊万国的摩擦的时候，是大打煽情牌，如愿以偿地将亲王镇边这种怪事，变成了顺理成章。
现在面对柔然，在标榜“爱好和平”的同时，却又煽动中土的游侠儿，向柔然边境集结。
可以想像的是，肯定会有不少游侠儿动心——这是国战，跟内战是不一样的。
至于说在面对柔然和伊万，为何是不同战略，这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的。
诚然，伊万国比柔然国强大，管理也全面，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对游侠儿来说，打伊万国，想要获得战利品，得经历殊死的战斗。
打柔然就轻松多了，那里地广人稀，又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哪怕随便抢几匹马，也就不白走一趟。
两相比较，游侠儿当然更愿意跑到柔然国去撒野。
所以李永生才会感叹，认为朝廷对舆论的掌握，已经越来越娴熟，知道如何更好地为中土国服务了。
广播里还有其他消息，比如说有人建议：调会稽兵北上，攻击襄王后路。
李永生隐约能猜出来，这很可能是博灵郡守策划的——那老翁来了京城之后，就悄然离开了，要说郡守没有其他的安排，这怎么可能？
再然后，广播里又有新的猜测，他们认为，朝廷可能请大司马坤帅北行，以震慑柔然那些不知死活之辈。
坤帅一旦出行，足以顶得上十万大军。

第六百七十三章 博灵军南下
李永生觉得，那些盲目吹捧坤帅的家伙，有点捧杀坤帅的意思。
但是也有人分析，说只要坤帅驻扎在边境，起码能引十万游侠儿主动来投。
不管怎么说，坤帅是卫国战争里起家的，属于国战英雄，这就受游侠儿的喜欢。
她原本就德高望重，升任大司马之后，就连权力也大了起来，她一旦出面号召游侠儿，效果绝对不会差。
这种言论，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顺天府。
甚至顺天的不少游侠儿，都纷纷前去打问，能否跟随坤帅北上。
李永生在京城里等了五天，最终还是启程南下，不过这次的队伍里，少了老翁，却多了六个陌生人——这正是他晚走的原因。
这六个人里，有两名太监，两名军人和两名政务院的观察员。
太监是御马监的，前往博灵是督查马务——起码是这个理由。
两名军人，是带了调令前去参战的，他们的级别都不高，起码没资格指挥博灵南下的战役，只能做个小军官罢了，不会影响王志云的决断。
不过宁致远也说了，那名中阶司修，是已故巽帅的小儿子……
至于两名政务院的观察员，鬼才知道要观察什么——反正他们受命，不得对博灵郡的作战部署指手画脚。
然而，张老实悄悄地找到了李永生，他敢用脑袋担保：有一名观察员，绝对是出自朝安局。
总之，这六个人背景很复杂，其中疑似朝安局的那位，是巅峰司修，不过他们也都表示，在路上会听从李永生的安排。
这次回归，李永生就没必要那么谨慎了，虽然也做了伪装，但是一路前行，赶路赶得极快。
不过，他们终究是没有从大名府南下，而是按来路绕了黎关和上党。
过黎关也没怎么费劲，半夜里由杜晶晶裹着，直接飞度了过去。
进入豫州郡五天之后，他们跟王志云派到豫州的眼线接上了头。
王军役使已经知道，李永生身上带了密旨，不过眼线表示，希望他们能晚点抵达七幻城。
五月初二，博灵郡在三湘边界，举行了隆重的出征仪式，誓师南下，天下震动。
博灵郡人口逾亿，拥有驻兵五万，地方守备部队十万，又召集了十五万郡兵，总共三十万大军，除了十八万大军守卫博灵，剩下十二万军队，分兵三路，直取三湘。
郡守府召集二十万丁壮，押运着粮草随军南下。
而此时荆王的人马，正在会稽鏖战。
会稽郡跟淮庆郡的军队不一样，他们并没有陈兵于边界，而是将军队龟缩进了城里，挨个城池坚守。
这种策略，给荆王军队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们不得不挨个城池来拔钉子。
事实上，会稽郡的选择，是借鉴了淮庆郡被打穿的教训，做出的无奈决定。
既然边界守不住，那就不如守城池了，反正对方已经提出过“淮庆人不打淮庆人”，那就是说，荆王想要地方归心。
既然荆王府有如此需求，那么，就算城池守得再辛苦，对方也不可能屠杀降卒，更不可能屠城，那么……为什么不依托城池坚守？
荆王的军队对此可谓是深恶痛绝，不止一次叫嚣过，说你会稽人再不识趣，那我们就真的不客气了。
然而，这话说归说，想要做出来，那还真不是一般的疯狂。
博灵的三路大军攻进三湘，中路略略受阻，东西两路势如破竹，其中东路兵马直接抄向了荆王东进大军的后路。
这个时候，荆王的军队正在攻打濑州，濑州一下，金陵的南大门就彻底被打开了。
可是这个时候，传来了后路被断的消息，荆王骇然，再加上中西两路大军给潭州带去了极大的压力，濑州攻防战不得不暂停下来。
别看荆王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打得极为痛快，也缴获了大量的军姿，但是他们对打下的地盘，并没有认真地经营和管理。
这也是赵家人内战的必然结果，既然打下了地盘，就是为我所有了，除了收编军队，重立官府，铲除少量顽固分子，大部分人没有多少抵抗意愿。
现在猛然间老巢被抄，统治不稳固的弊端立刻显现了出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首鼠两端地观望着，还有一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竟然组织起来，不住地偷袭襄王大军，摸岗哨断粮道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
说来说去，天家再是年幼，黎庶们也更愿意认同本朝正朔，哪怕他们对内战真的不感兴趣。
荆王的大军，打得实在有点太快了，身后的三湘被人攻入，以至于整个淮庆郡都不稳了。
三湘还有荆王的军队，攻入淮庆和会稽的大军，也不是一定要撤回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攻城拔寨是不要指望了，起码要停下来，先安顿地方，剿灭那些支持朝廷的势力。
荆王府的攻势一停，会稽郡顿时松了一口气，濑州守军简直像捡了一条命回来一般。
会稽郡的备战工作，做得并不充分，而且他们大部分的战力，都被调到北方，防备海岱的襄王南下了。
事实上，根据大家分析，襄王南下的可能性极小，从海岱北上，可以直接攻入幽州郡，夺取顺天府的那个大宝之位，那还南下做什么？
当然，襄王若是想夺取人口粮米，充实战争潜力的话，也有那么一丝南下会稽的可能。
所以会稽守军来到北部边界御敌，不过基于上面的分析，他们的准备工作，显然不会做得太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会稽水军竟然有闲心去抢博灵的战马，而郡房的军役使，也没有下大力气去制止。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襄王确实是没有南下，但是荆王直接打通了淮庆，从三湘杀了过来，只能仓促迎敌。
守军们依据城池，逐一抵抗，为的就是给郡里争取时间，招兵买马整顿军队。
濑州身为金陵的南大门，已经抵挡了荆王兵马十余天，这一马平川的鬼地方，若不是上下用命拼死坚守，早就城破了。
更令濑州守军绝望的是，金陵城的命令是，濑州最少要坚持三个月，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郡治争取最后的时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濑州城里除了粮草，什么都缺。
就在濑州军役使都亲自冲上城头，抵御荆王军队的时候，猛然间，荆王撤兵了，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时刻堤防着对方卷土重来。
两天之后，濑州守军终于知道了原因：博灵郡大军南下三湘，荆王的后路出现问题了！
荆王攻击濑州的军队，还在城外扎营，整天有哨探呼啸出入，表明一切正常，只是暂停了攻击而已。
濑州守军也不敢主动去挑衅，只能借此机会，没命地从金陵呼叫援军。
金陵也知道，濑州打得苦，但是援军？那还真的没有，只能提供一些军械、药品以及生活物资什么的。
比如说这梅雨季节，金陵就很体贴地送了一批雨伞过来，足足有两百把之多。
濑州军役使气得破口大骂，他不是嫌雨伞不好，而是嫌东西太少。
比如说送来的药品，都不够救治现有的伤患，万一荆王卷土重来，你让我们怎么办？
可是金陵也很无语——往你们那里送物资，得小心荆王的骑兵拦截。
送物资的人少了，直接就被骑兵咔嚓了，人多的话，又可能被荆王大军围在野外。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一支得力的骑兵队伍啊。
然后，就又有人想起了，差点拦住博灵郡的一批战马，忍不住嘀咕两句：当时怎么就没横下一条心去抢呢？
不过，这种蠢材终究是少数，明白人都看得到，正是因为博灵郡配上了战马，军队有了侧翼的保护，才能大军南击，濑州才能争取到苟延残喘的机会。
会稽郡应该庆幸，当时没抢了博灵的战马，否则现在没人救得了濑州。
事实上，何止是濑州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看到气势汹汹的荆王终于停下了兵锋，整个天下都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之后，大家细细判断一下形势，猛然间就发现，其实两王反叛，也没什么可怕的，真有勇于任事的官员，愿意全力抗击的话，平灭叛乱也不是很难。
区区博灵，一郡之兵，还留了大部分守护老巢，就能将三湘搅乱，令荆王勒马。
一时间，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的大名，在中土国不胫而走。
但是更多的军方大将，和朝中大臣，都将目光投向了进入三湘的三路大军，要看他们接下来怎么打。
在大家的印象里，荆王早有反意，厉兵秣马多时了，王军役使虽然也积极地备战了，但军营里终究新兵太多。
博灵军初入三湘的时候，是打了荆王一个冷不防，接下来如何鏖战三湘，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博灵军能稳住阵脚，打得荆王回师救援，那才是彻底成功，否则……
不过京城里也有人有了动作，宁致远兴致勃勃地求见天家，请求调百粤之兵北上。

第六百七十四章 战局突变
宁致远派到博灵的两个小太监，不仅仅是去了解战备和战斗，他还存了抢功的心思。
卫国战争之前，中土的大军里，有内廷监军的存在，为的是帮助天家掌握军队。
但是到了后来，战事一起，不少监军起了很不好的作用，将领们怨声载道，光宗最终裁撤监军，不许太监们干涉军队运作。
唯一的特例就是，御林军里，要保留监军，不过主要也是负责后勤供应。
宁致远当然不敢给博灵派去监军，但是必须要指出的是，博灵郡敢于出兵三湘，是跟御马监的扶持分不开的。
宁御马也不甘做幕后英雄，他很想抢功，但是还没途径，于是派了两个小太监随军，要求他们将所见所闻，都报到顺天来。
初开始，他是想派奥斯卡去的，但是奥公公表示，他放不下御马监这么多的活计——说穿了就是怕死，他认为派两个伶俐一点的太监过去就行了。
宁致远想一想也是，他用小奥用得还挺得手，没必要让这家伙去冒这无所谓的风险。
他派这俩小太监去，还迎合了天家的心理，少年天子也很想通过自己人，来了解三湘的真实战况。
跟大多数军方将领想的一样，博灵军入三湘，表现是菜鸟级别的，虽然仗了出其不意的进攻，打出一片天地来，但是作战经验远不如荆王的军队。
所幸的是，博灵军士气很高，因为对他们来说，此次出兵，等于是御敌于博灵之外——三湘黎庶的惨样，大家都知道了，在博灵也能看到流民营的流民，都是什么样的状况。
有高涨的气势，三路大军打得还是很有章法，三万人的东路军推进极快，目标就是威胁荆王的后路。
不过八万人的中路大军，就遇到了一系列的苦战，东路军的任务是穿插，同时在野战中歼灭对手，而中路军却是要负责扫清各个城池，直指荆王的大本营潭州。
西路军打得也不轻松，这主要是他们的人手太少，只有一万人，不但要攻城拔寨，还要帮中路军遮蔽右侧。
中路军打得很苦，同时还不能就地得到补给，荆王的军需仓库，都是一个个堡垒一般的据点，比打城池还难，而且他们一旦打下来，荆王的败军，那是真敢烧仓库。
荆王府这么做，实在太正常了，他不是天家，一旦这场作乱输了，什么都不会再属于他了，他还会留下军需资敌？
所以中路军只能靠着丁壮们携带的军姿度日，哪怕连就地征集都做不到——三湘郡被荆王祸害得太惨了。
荆王在三湘郡留守的军队不多，总共也不到十万人，他打得实在太狂放了，近二十万军队，全部用来打地盘了，对老巢看得都不是很紧。
王府可以驱使的丁壮，倒是有三四十万，不过战斗力太差，比博灵郡的新兵蛋子都差不止一条街，真要拉上去，就是拿人命做挡箭牌。
荆王不怕拿人命来换老巢安全，但是他一定要考虑，一旦丁壮被杀得太狠，三湘的黎庶肝胆俱裂之下，直接反戈一击，造反大业就完蛋了。
但是同时，荆王还不想撤回已经打出去的兵马，第一次打出去容易，撤回来再打出去，就真的不轻松了——毕竟这是打仗，不是逛商场。
所以荆王一边派军士抵挡，一边召集各路兵马，打算跟博灵中路军来一次大会战。
这个位面的战争，主要就是兵对兵将对将，荆王不考虑什么歼灭对方有生力量，他考虑的就是打掉中路军，打掉对方的嚣张气焰——要不然谁都敢跑到我面前撒野了。
御马监随军的两个小太监，却是不太看好这一仗，他们是真的感受到了，荆王阵营的正规军，比博灵军的新兵强不少。
他们汇报给宁御马的消息里，很明确地指出了这一点——如果咱们不做点什么，很可能荆王不需要调兵回援，就能将博灵人赶出三湘。
当然，他们也没说荆王就一定能打掉中路军，但是有这种可能，就足够了。
宁致远完全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
往大里说，荆王一旦造反成功，他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样的死法会比较体面和快捷。
具体到三湘攻略，他的功劳已经到手了，怎么可能坐视博灵人被打回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来找天家，希望能调百粤的兵北上。
百粤还在三湘之南，两郡之间有大山阻隔，还有朱雀城在其中。
荆王没有南下攻击百粤，因为不但没意义，也没能力，百粤没有北上勤王，也是没能力。
不过百粤对朝廷，也不是一点支持都没有，百粤粮米充足，他们没有兵力北上，却是通过海路，向幽州郡运去了大批的粮草，也算是为平叛做出了贡献。
少年天子很是有点奇怪，“致远，百粤那点战力，如何能北上三湘？”
“他们北上，可以有效地减轻博灵军队的压力，”宁致远坚持自己的建议，“当初博灵南下三湘的时候，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我相信，百粤军队北上，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天家奇怪地看他一眼，“王志云在三湘，不是打得很好吗？你觉得他不行？”
宁致远当然不能说王志云不行，这时候，他跟王军役使是休戚与共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发话，“兵家之事，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吧？”
“你不用说了，百粤北上，还要不要它供应粮米？”天家一摆手，直接拒绝了，“这兵家之事，致远你还差了一点……你有这心思，不如想如何让会稽军北上，端了襄王的后路。”
真不知道谁不知兵事！宁致远暗暗一咬牙，“天家圣明。”
圣明个毛线！会稽兵抵挡荆王还来不及，金陵还有一个态度暧昧的宁王，让会稽军北上——真是亏你想得出来。
宁致远劝谏未果，而博灵军在三湘，果然是遭遇了败绩。
荆王能临时凑出的兵马，也就三万余人，但是关键时候，荆王招揽的各地义勇，纷纷向东西两路扑去，阻碍他们回援中路。
而中路除了兵勇，荆王纳贤馆的贤士纷纷出动，组成了一支总数逾万的突击队。
这突击队不是士兵，而是一支一支各行其是的小战斗队伍，他们不能跟博灵的大军作战，但是隐藏在一边，逮着空子就冲上来厮杀一番，严重地打击了博灵军的士气。
如此纠缠了二十余天，博灵军里一支万余人的丁壮后勤队伍，终于在这样永无止境的打击下，四散溃逃了。
博灵军顿时乱了阵脚，一支由新兵蛋子组成的军队，哪怕士气很高，也最怕遭遇这样的意外，所谓的铁军，真的不是一天能练成的。
所幸的是，荆王的军队，也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他们只是训练的时间比较长。
因为荆王的军队没有及时发起攻击，给了中路军整顿的时间，而东路军三万人马得到消息，果断地抛开了跟自己缠斗的对手，驰援中路军。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两天就见了分晓，中路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不得不分兵两处，一路向博灵方向退去，一路向西路军靠了过去。
博灵郡方向，又来了一支三万人的生力军，收留了溃兵和丁壮，秩序井然地向后退去，荆王府倒是想继续追击，但是他们的兵力实在有限，不能趁乱追击，就只能目送对方离去。
博灵郡接应的军队，也没退回博灵去，而是在临近边界的地方，扎下了大营，算是楔进三湘的一颗钉子。
西路军本身就是一支一万人的偏军，打得很辛苦，攻城掠寨不说，还要为中路军的右翼。
所幸的是，正是因为打得辛苦，他们安营扎寨都很有章法，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向南推进。
在猛然地遇到中路军和东路军溃兵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乱了阵脚，直接将溃兵引到身后，直面追来的荆王大军。
荆王府在这一片的战场上，其实是以少打多以乱取胜，见到对方戒备森严，估计仓促之间讨不了好去，就停下了兵马整顿。
于是接下来的局面就是，两万荆王的兵马，对着四万多的博灵军队——其中三万多是跑没了建制的。
博灵军想要整军备战，但是荆王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一日一夜之间，周遭就冒出了三四万人马，都是荆王府收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军队，以及地方上的战兵。
面对这样的局势，博灵人做出了一个选择，“撤，撤到雷谷的地盘上！”
这是出兵前，王军役使曾经吩咐过的，此去三湘，打得顺也就罢了，打得不顺的话，往雷谷撤，那里有咱博灵人。
因为安置三湘流民的时候，博灵郡用了不少军队配合，所以大家从流民口中得知，三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雷谷，也在安置流民。
但是雷谷是否有博灵人，这就是大家不知道的了。
李永生三个字，在博灵中上层，或许有点名气，但是大多下面的人，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然而，此刻的博灵人，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赌一把，希望雷谷不但能庇护流民，还可以庇护朝廷军队。

第六百七十五章 小人物的梦想
张十一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这大抵是小时候营养不良所致，听他的名字就知道，排行十一，而张父只是桐灵县的外来户，两口子生了十四个孩子。
张十一是饿大的，所以他干活没什么力气，不过他在野外找吃食的能力，是一等一的。
所以他在最近，领了桐灵县的临时差事，观察有没有流寇过境。
这是个苦差事，算进劳役里的，不过他很擅长野外生存，眼力也好，服役领到的糙米口粮，他可以留给家里，而自己在野外，一边观察，一边找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填饱肚子。
对别人来说，这不是个多好的差事，但是对他来说，真的太难得了，因为不用花太大力气——他自己就没多少力气。
别人服劳役，是两个班轮换，时间久了，还要回家歇两天，很多精力都浪费在路上了。
他不用回家，就住在野外，这就省了不少力气，也能保证把糙米都留给家里。
这工作是如此合他的心意，他甚至会代别人服劳役，图的就是那点糙米。
这一日，天还没有亮，他正在草窠里睡得香，猛地感觉到微微的震动，他马上就醒了——是有什么野物路过？
他直起身子，打着哈欠，抬眼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
张十一是在一个小山包过夜的，看得比较远，而且他还有夜视能力，所以能看到，前方三里地左右，一条黑线向着他涌了过来。
黑线前方，还有百八十个黑点，在快速地移动着。
流寇！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掏出一个哨子，没命地吹了起来。
放焰火报警这种事，轮不到他做，他负责的，就是发现异常赶紧示警，对方是不是流寇，跟他关系也不大，自有上面的人操心。
尖厉的哨子声，划破了黎明里寂静的天空。
当然，对面的流寇因为行进得比较张扬，没人能听到这里的哨子声。
非常遗憾的是，张十一的身后，没有出现任何的反应。
事实上，两里地之外，应该有个捕房白身在的。
然后，张十一才想起来，好像那白身的外甥，昨日里过满月……那厮回县城了？
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从远处潮水一般地涌来，他一咬牙，决定博一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裹着的竹筒，快速地打开，用颤抖的手，狠狠一扯上面的拉弦。
“嗵”地一声大响，一道红光直入天空，然后又是一声巨响，在空中炸裂了开来，放射出耀眼的白光。
这是一个示警焰火，不是雷谷制式的，是他在野外捡到的。
对张十一来说，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处，卖钱也得赔本卖，否则很可能被人直接征用走了——毕竟这就不是该他拥有的东西。
当然，赔本卖起码也能换一斗糙米，顶得上他十天的劳役了，可是他总有一个梦想：在生命中的某一个时刻，成为一个重要的人。
再卑微的小人物，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
为了梦想，他忍住了换取糙米的冲动，他宁可多服一个月的劳役，也要保留这个梦想。
在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焰火。
然后他一转身，拔腿就跑——再不跑就是傻的了。
他也没有跑多远，而是到了另一个山坡下，将自己瘦小的身子，藏进了灌木遮掩的小洞里——很小很小的一个洞，十岁的孩子能容身。
但是他就偏偏地挤了进去，还不忘记放下一个青草编制的帘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的抖动越来越剧烈，然后就是喧嚣的马蹄声和人声。
紧接着，人声越来越嘈杂，而张十一只能埋头躲在洞里，暗暗祈祷：希望城里能看到我的示警，乡亲父老能免遭涂炭……
他这个示警焰火，果然惊醒了桐灵县，甚至第一时间惊动了捕房的捕长——怎么城外那么远，能升起示警焰火？
非常时期，没谁敢玩忽职守，很快地，大家就发现，城外来了大军。
桐灵县二话不说，直接发出了向雷谷求助的焰火——我们每个月的粮米，不是白交的。
当溃败的博灵军，漫山遍野地涌向桐灵县城时，天空中划过了七八道白光，数十人瞬间飞抵了过来，有人大声发话，“来者何人？”
下面的人不理他们，还是亡命地飞奔着。
而博灵军身后，就是追杀的荆王人马，他们不管不顾地前冲，屠杀着前方能看到的一切活动的东西。
“住手！”有人再次高声发话，“雷谷庇护之地，擅动者死！”
但是战场上都杀红了眼，谁会在意这些？
四五名真人齐齐冷哼一声，出手斩向诛杀者，尤其是两名初阶真人，组成了阴阳杀阵，直接将数十人斩为齑粉。
这数十人，都是出自荆王府的纳贤馆，多是司修修为，真人联手的威力，真的不可小觑。
但是这么一出手，却是惹恼了纳贤馆的另外三名真人——这些都是他们的部曲。
三真人组成三才杀阵，直接冲着两名真人而去，“给我死！”
然而雷谷一方，又冲出一名年轻英俊的高阶真人，他手腕一抖，两道白光打出去，然后身子一晃，直接将一名真人斩做了两段，“没带耳朵吗？”
而雷谷的两名真人，也按着阴阳两仪杀阵方位，正面迎上了对方两真人，再加上那年轻英俊的高阶真人，眨眼间杀得对方一死一伤，而伤者不得不亡命逃逸。
这杀伐的手段，真的是太狠辣了，不愧雷谷的威名。
在雷谷援兵的杀伐逼迫之下，荆王府的追兵，不得不面对冰冷的现实。
事实上，荆王府近两万的正规军，并不是冲杀在第一线的，他们阵型不乱，不紧不慢地吊在追杀部队的后面。
紧咬着博灵军的，是三湘各地归附而来的杂鱼，以及纳贤馆部分想展示自身价值的家伙。
雷谷来人的一通无情杀戮，顿时镇住了这些散兵游勇。
博灵军这才慢下了脚步，不少人顿时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中只有四个字：活着真好！
这是对菜鸟们的一次洗练，现实无情地告诉他们：战争，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远处还有零散的博灵军人，正在狂奔而来，有些追兵不信邪，继续出手斩杀，却被雷谷的诸多真人毫不留情地斩杀掉。
几十名援兵，硬生生地挡住了几万人的冲击！
后方缓缓驰来了数百匹战马，一名高阶真人站在空中，冷冷地发话，“你们……都是雷谷的？跑到这里来，是想挑衅荆王吗？”
一名面目雍容的宫装妇人一抬手，一道黑光就打了过去，“混蛋，你敢冒犯玄女宫？”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
那名高阶真人见状，忙不迭地撑起了防御，但就算是这样，身子也是剧烈一抖，掉落到了地面。
他踉跄一下，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恼怒一掠而过，高声发话，“雷谷周遭一百里，才是你们的地盘……这里距离雷谷，起码有一百五十里，你们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我玄女宫做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丁经主傲然回答，“荆王又如何？你再挑衅玄女宫试一试？”
这高阶真人心中恼怒，嘴上却不得不客气一些，他高声发话，“这里并不是雷谷与荆王府的约定之地，这一点……丁经主不能否认吧？”
他没有见过丁青瑶，但是高阶真人的圈子就那么大，四大宫的高阶真人，被外面很多人熟知，更别说丁青瑶是经主，见外人的机会很多，被传出去样貌，是很正常的。
丁经主闻言点点头，傲然回答，“这里确实不是约定之地，但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高阶真人简直要气坏了，“那你凭什么要阻我大军前行？”
“因为雷谷和桐灵有互保协议，”刚才那名出手狠辣的年轻准证出声了，他待搭不理地撇一撇嘴，“桐灵若是危急，可向雷谷求助，我们会出面维护地方，以免忠义县的惨案再现。”
“维护地方？”荆王府的准证脸色越发地黑了，“玄女宫这是打算干涉红尘之事了吗？”
“真人还请自重，”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初阶女性真人出声了，她冷冷地表示，“我北极宫弟子也在，由不得你随意诋毁道宫名声。”
荆王在雷谷里有探子，这名准证也知道，雷谷里有北极宫的数名真人，但是他依旧很不服气，“防御流寇，本是官府的事情，何时轮到道宫出面了？”
“亏你也好意思说，”公孙未明冷笑一声，“若是没有你荆王府，三湘何来的那么多流寇？不怕明确告诉你，道宫有规定……接到红尘黎庶求助，道宫可以自决行止！”
公孙家真的是家学渊源，他说的这规定还真有。
不过一般来说，道宫总是高高在上，就算出现瘟疫等大灾难，一般出面响应求助的，也不会是四大宫，通常是十方丛林来处理的。
荆王府的准证怔了好半天，才一指前往那些东倒西歪的军士，“但是，这些家伙不是流寇，是博灵郡的逆贼！”

第六百七十六章 强词夺理
荆王自己反叛，倒是称博灵的朝廷军队为逆贼，倒也滑稽。
不过他们有自己的理由——荆王是本朝亲王，你博灵的军队跨郡而来，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还攻击亲王，你不是逆贼谁是逆贼？
雷谷众人闻言，目光齐齐地看向了一名年轻的中阶司修。
李永生现在是被杜晶晶“裹着”，虚立在空中，见到大家都看过来，面色还很古怪，忍不住干咳一声，“我雷谷不管流寇还是逆贼，但凡想要进犯桐灵的，就要接受雷谷的惩罚。”
那准证冷哼一声，“他们可不是要进犯桐灵，他们是攻击王爷，惊扰了王驾，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我们奉命捉拿，他们亡命而逃……本意不是进犯桐灵。”
“是吗？”李永生低头看一看那些散乱的博灵溃兵，眉头微微一皱，“他们真的不是来进犯桐灵的吗？”
听到这话，下面的军士忍不住急躁了起来，更有人破口大骂，“劳资是来平叛的，不是来欺负老百姓的！”
菜鸟就是菜鸟，一腔的热血，哪怕是刚才还被人追得亡命奔逃，也不容别人侮辱了自己的神圣使命。
不过，一支军队里，不可能全是新人，终究还是有老兵油子的，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我们就是来进犯桐灵的，那又如何？”
更有人喊出了极为漂亮的口号，既承认了有进犯的嫌疑，又要为自己正名，“我们是为朝廷收复桐灵而来！”
中土国的军人，还是很注重荣誉的，一听到这个说法，感觉既能让雷谷介入此事，又不用担心丢了军人的面子，于是纷纷附和。
到了最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呼喊了起来，“我们是为收复桐灵而来……”
“好了！”公孙未明大喝一声，声震四野，然后才看向荆王的人马，“你看，他们都承认了……现在雷谷正式接管这些人，你们可以离开了。”
对方的高阶真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他们是为了逃窜，而不是为了进犯桐灵，这桐灵本在朝廷手上，从何而来的收复？”
桐灵、千山、忠义等县，真的是确确实实掌握在朝廷命官手上，这里地势偏僻交通不便，兼且地广人稀，连荆王都暂时没打这里的主意。
所以这真人才会如此愤怒，荆王都没有掌控这里，你们一群溃兵，敢说什么“收复”？
“这个我们不管，”李永生出声发话，话里多少带出点博灵的口音，“收复进犯什么的，无非是个说辞，反正他们对桐灵不怀好意，我雷谷就要加以惩处。”
“你放屁，”有个别性急的军士就骂出了声——劳资是来平叛的，是来御敌于博灵之外的，哪里来的什么不怀好意？
他身边早有人眼疾手快，将他的嘴捂住，在他耳边低声发话，“博灵、博灵口音！”
这位挣动两下，然后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乖乖地停了下来。
李永生这话，就彻底地坐实了他想要多事的态度，荆王府的高阶真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倒是谁，原来是雷谷李掌柜……你这么说话，不觉得可耻吗？”
“我没觉得可耻，”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倒是你这么说话，考虑过激怒我的后果吗？”
原本他还不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帮，终究是观风使，光天化日之下，要讲个形象。
但是前一阵，北极宫的三宫主，都跑到新月国去“缉拿逃犯”了，堂堂的真君做得，我自然也可以有样学样。
“激怒你又如何？”高阶真人只听得睚眦欲裂，“你逃得过王府在天下高价通缉你吗？”
在中土国，除了官府能通缉人，大势力也能，若是来自于亲王的通缉，都没谁能逼得他撤销通缉——天家或许做得到，但是现在的荆王，还会卖少年天子面子吗？
“是吗？”李永生微微一笑，下巴一扬，“就凭你身边这些纳贤馆的家伙吗？”
纳贤馆这次来了十余名真人，当他们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雷谷李掌柜之后，忍不住面色一变……李掌柜对纳贤馆发起的偷袭，他们记忆犹新。
至于李掌柜的其他业绩，他们也一清二楚，但是最让他们无法承受的，还是此人躲在纳贤馆周边，对馆里出来的人，发起悄然无声的暗杀。
暗杀的效率，还高得惊人，想打他埋伏的真人，都被快速抹杀了三个，援兵不但去得晚了，还被吓得不敢追击。
就是那句话，强大的对手固然可怕，但是那种疯狂的、不要命的对手，才更令人胆战心惊——尤其是，他们曾经遭遇过那种恐惧。
纳贤馆的人未必怕死，但是他们投靠荆王，终究是为了名利，他们可以为荆王效死，但是跟一个疯子结下私人恩怨，实在划不来。
一名真人黑着脸发话了，“李永生，你这是对我纳贤馆不敬吗？”
“跟敬不敬的，没什么关系，”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笑，“既然知道我是李掌柜，就该知道我们酒家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许撒野。”
这真人咬一咬牙，“我若一定不答应呢？丁经主，这跟玄女宫总是无关了吧？”
“有关，”丁青瑶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是我玄女宫的贵客，还有可能成为护法……对他不敬的话，玄女宫不会坐视。”
这位听到这话，脸就是一白——道宫这是非常强势地表示，护定李永生了。
但是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对策，玄女宫一定要将事情往私人交情上牵扯，跟干涉红尘事，就扯不上太大的关系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那你的意思是说，将来我荆王府的人，进入雷谷的地方，也能受到你的保护？”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不是保护，是惩处……你若是敢进犯桐灵的话，雷谷一定也会惩处。”
倒是公孙未明闻言，冷冷一笑，“日后荆王若是没地方去了，不用去雷谷，去我们酒家就行，保他一时的太平，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其实有点说笑了，荆王真是兵败逃遁的话，逃到玄女山外九峰旁边的别院就行，那里是玄女宫的地盘，保护力度比我们酒家强多了。
而且天家绝对不会因为一个逃犯，选择跟玄女宫翻脸——大不了派人将玄女山监控起来，不使荆王出山也就是了。
荆王府的高阶真人又怒了，“大胆，你敢如此冒犯亲王？知道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荆王已然起事，居然有人敢公开表示，不看好起事的结果，还语带嘲讽，真的是莫大的不敬。
“少跟我逼逼。”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他一眼，“就算见到今上，我照样敢骂他，你这种体制狗，怎么能明白我们灵修的骄傲？”
隐世家族都敢当着光宗的面，骂他是混蛋，未明准证骂一骂少年天子，又算多大事？
他不是骂人有瘾，实在是少年天子面对诸王的躁动，太有点优柔寡断了，否则事态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看一看三湘黎庶的惨象，公孙未明觉得，骂人都是轻的。
荆王府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碰上隐世家族的人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他们不说话，雷谷的人也不理他们，直接有人上去招呼博灵军，让他们整饬军队。
这一幕，就发生在荆王军队的眼前，但是没谁敢上前阻止。
四大宫的名气，那真不是白给的，就算荆王亲自来了，也不敢当面逆玄女宫的意。
最要紧的是，对方不仅仅是嘴上强势，而是……真的敢杀人啊。
就在荆王军队的注视下，两个时辰之后，博灵军大致整顿完毕——当然，彻底归建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按各个府，把军士分别集中一下，伤兵也集中一下。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梅雨时节，就这一点烦人。
雷谷的人将博灵军带到十几里之外，开始放粮，不少溃兵逃了十来个时辰，连鞋都跑丢了，早就饥肠辘辘了。
吃完饭之后，溃兵们继续走了十来里，来到了雷谷的百里范围内，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荆王的军队，一路紧随了过来，不过他们不动手，雷谷也就懒得理会。
李永生迎了过去，正色发话，“此处已经是我雷谷地界，若是进入的话，擅动刀兵者，杀！”
荆王府有人沉声发问，“不入雷谷地界，就可以动刀兵吗？”
“不行，”李永生摇摇头，他知道对方已经恨上了桐灵县城，于是冷冷地发话，“你可以在桐灵杀几个人试一试，看我雷谷是何反应。”
荆王府的人直到等到申末，远方跑来了传令兵，说了些什么，大军才缓缓转身，先来路退去。
李永生生恐他们对桐灵发泄怒火，和公孙未明、张木子、杜晶晶等人一路跟了过去，随时准备出手。
荆王的大军约束力还是不错的，竟然用了一个时辰，撤出了交战的那一块。
李永生他们也停下脚步，目送着他们远离。
直到看不见人影，李永生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轻叹一声，“荆王带兵，还是有点名堂的……你们是何人？”
他转头向身后，沉声发话。

第六百七十七章 帅府幼虎
李永生的身后，跟着百余残兵，都是博灵军的装束。
其中一人走上前，抬手一拱，“见过李特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特使，”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看这个熟悉的中阶司修，他出声发问，“怎么没有退回博灵边界去？”
这厮不是别人，正是跟他一路南下的军人之一，巽帅的小儿子，化名是金魁。
“丢不起那个人，”金魁沉声回答，“我可以死，但是不能输。”
可以死，不能输，区区的六个字，令李永生生出了无限感慨。
只有目睹了对方身上的血渍和破烂衣衫，目睹了六处绷带，目睹了那脸上的坚毅，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说出这六个字，是多么不容易。
他皱一皱眉，“我让你们停下休整，跟过来干什么？”
“金头儿是怕李掌柜你遇到麻烦，”一个军士呲牙一笑。
他的半边头皮已经被削去，雨水不住地冲刷着，鲜血也不住地从他头上流下，他必须得时不时地抹一下脸，那淡淡的红色，让他的笑容显得有点狰狞。
可是他兀自不觉，还喜滋滋地说着，“听说李掌柜家是静疆的？我也是静疆的。”
“你……”李永生无语地指一指他，“先去包扎。”
这一队人马，是建制保存得比较完好的，更难得的是，他们本来是断后的。
大军西撤，面对追兵，总要有人殿后，金魁就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担起了殿后的重任。
他是军役部派下来的，是来混战功的，原本不用上战场。
但是他非要申请带兵出征，王志云拗不过他，让他做了一个旅副，带兵的副手。
可是旅帅在突如其来的大战中受伤，他就成了五百残兵的头儿。
在殿后的过程中，他们死伤惨重，可终于挺到了撤退的时候。
跟他南下的那个高阶司修，战死在这场战斗中——这是他从家里带的护卫，护卫的自爆，保障了他们的突围。
五百人，打到现在，就剩这么一点了——在突围的时候，还有两百多人，但是他实在拢不住了，要求大家赶紧跑，活一个算一个。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还有一百多袍泽不离不弃。
他身为巽帅的小儿子，又是要出征平叛，所以他从家里弄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在奔逃的过程中，他为袍泽们提供了必要的干粮、衣物和军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殿后的部队，比别人跑得还快一点。
他们不住地超越友军，金魁忍不住要再拿出一点物资来，帮助这些博灵军人。
可是同为博灵人的袍泽告诫他：你能帮助一个人两个人，但是帮不了所有人。
不管怎么说，他是溃军中表现得极为出彩的一名将领，散去了大部分物资之后，也有人帮他看护受伤的战友，又有一些感激他的人，加入了他的队伍。
随着荆王府军队的离开，又有一些博灵军人赶来，桐灵县里也派出了人手，帮助打扫战场——主要是收敛死者的尸体。
桐灵县丞也来了，对于雷谷今天及时出击，他们还是相当感激的。
至于说桐灵县今天阴差阳错的示警，可能得罪荆王，桐灵人表示无所谓——他们原本就没有归顺荆王，大不了荆王再有军队来，继续示警就是了。
反正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那又何必自寻烦恼？
正说话间，有人带着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县丞，就是此人发出了示警焰火。”
张十一躲在洞里，躲了几乎整整一天，腿都伸不直了。
外面有人来来往往、打打杀杀，他不敢现身，周边没了人，他依旧不敢现身，因为他非常清楚，他一旦被荆王的军队发现，在这野地里，根本逃不脱被追杀的下场。
直到他听到，有操着桐灵话的人经过，到处寻找尸体，他才钻出来。
张十一终于得到了他想得到的荣誉，县丞宣布，奖励他上好白米一石，银元十块。
金魁更是直接塞了一个金馃子过去——若是没有张十一及时地示警，若是雷谷没有及时出动援兵，他很可能再也回不了顺天了。
他没有说自己可能被俘之类的话，很明显，以他的骄傲，可以接受战死，但绝对不会被俘。
李永生看得也是暗暗点头：这厮固然是官二代，但是不得不承认，军人家庭里培养出的子弟，很多时候还是不缺血性的。
博灵军的南下之战，至此就告一段落了，十二万大军，博灵边界处驻扎了五万多，雷谷这里有不到三万人。
边界那五万大军还好，有物资补充，雷谷这边，则是全靠李永生等人的救助了。
就算这样，荆王还不肯干休，第二天就派出使者，求见赵欣欣，要求雷谷放弃对博灵军的庇护——这些叛贼的手上，沾满了三湘黎庶的鲜血。
九公主都懒得跟叔父打嘴皮子官司了，她直接表示，我们不是庇护，而是惩治这些人，鉴于他们没有对桐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也不会杀人，只会让他们以工代赈。
荆王府对此是相当地不满，但是赵欣欣根本不管他满意不满意，很干脆地表示：这就是我雷谷的意思，你们在三湘怎么打，我不管，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事实上，博灵军的将士们，对这个结果也有点不满。
接下来的几天，博灵军的溃兵各自归建，在雷谷提供的物资的帮助下，开始安营扎寨——此时正值梅雨季节，大军不可能长期露宿在野外。
雷谷并没有要求大军进入忠义，但是同时，他们也表示，既然得了我雷谷的庇护，你们就得老实呆着，不得随意骚扰地方，也不能随意出击。
金魁对此就相当地不满，他来到雷谷求见赵欣欣：你不能把我们羁縻在这里，反王的气焰又开始嚣张了，我们整顿好之后，还要打出去——你身为英王之女，该心向朝廷才是。
我已经入了道宫，九公主冷冷地回答，雷谷的存在，是为了安置流民，跟周边四县承诺互保，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是巽帅的幼子，金魁终于忍不住了，亮出了身份：你是亲王之女，我是老帅后人，目前朝廷有难，你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你仅仅是军中的旅副，我也只是道宫弟子，赵欣欣针锋相对地回答：能庇护下你们，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安置流民付出了多少，你看不到吗？
其他事，就该其他人负责了，不是你我能考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气的，但是，她真的也无法做得更多了——天家反应迟钝，亲王们态度暧昧，难道这都是该她负责的？
该作为的上位者不作为，真的令太多人心寒。
金魁还不服气，又去找李永生，希望他能网开一面，多支援一点物资，让博灵军舔伤口的时候，也练一练兵——毕竟你也是博灵人。
李永生表示这不可能，雷谷有雷谷的规矩，你们在休养生息的时候，还得帮雷谷做点工，比如说修一修山路什么的。
金魁顿时大怒：李特使，你可是朝廷特使，博灵出兵三湘，你也是强烈支持的。
我是强烈支持了，是个人都得强烈支持，这是挽救中土国黎庶，李永生正色回答，但是我也做了我能做的、该做的，跟别人相比，我做得太多了。
别的不说，比如说，你想让博灵军从雷谷出击，再次攻击荆王，我都不说允许不允许你这么做，我就问你一句——你出兵的话，军资从哪里来？
博灵想给你补充军资，首先他们得能把物资运过来才行。
什么，指望雷谷帮你们筹备？别逗了，雷谷已经做得太多了。
这本来是朝廷该做的事，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朝廷呢？朝廷他们做了什么？
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都不在乎江山社稷，一个个忙着为自己打小算盘，偏偏要求升斗小民发挥情操，忠君爱国毁家纾难。
中土国之所以乱成这样，是我们升斗小民欠这个国家的，还是管理者欠这个国家的？
做人不带这么无耻的！作为管理者和领导者，要点脸行吗？
金魁对这样的问话无言以对，他很想说，我这堂堂的老帅之子，能抛却性命参战平叛，我是不欠任何人的。
但是他说不出来，因为赵欣欣和李永生所作所为，一点都不比他差。
事实上，在他俩辩论的时候，顺天府也在为三湘的战局瞠目结舌。
众人瞩目的南征三路军，被荆王府打成了两块，一块龟缩于博灵边界，一块更是跑到了雷谷的地盘上，请求庇护。
这瞬间逆转的战局，令所有人揪心不已——真就没有人制得了叛军了吗？
事实上，南征军队还是给三湘造成了沉重打击，荆王在淮庆和会稽的军队，至今动不得，还在忙乱地剿杀周边的反抗势力。
而在三湘境内，虽然还有两股博灵军存在，但是荆王府根本顾不得围剿，而是在忙碌地征召新兵，巩固自家的老窝。
在老巢安稳之前，荆王根本无意再让前方的军队出击——吃一堑长一智，根基不保，还谈什么天下霸业？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万能李永生
严格来说，军方的精锐们对博灵军南征部队目前的处境，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但是新兵蛋子组建的军队，能打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得了。
大家的惊讶，无非是博灵军南下三湘的时候，开头太惊艳了，以至于众人有了超过常情的期待，现在南征军被打得缩成两团，无非也就是被打回原形。
可饶是如此，博灵军役房还是给其他郡的军役房，做出了一个表率。
只要敢打，大不了也就是个输，而且博灵军将荆王的军队死死地牵制在三湘，令其无力北上，从战略上讲，并不算输。
令朝廷和天家头疼的是，王志云发来了求援文书。
博灵郡要粮饷，要战马要军械，要周围其他郡支援三湘战局——百粤郡可以派兵北上，黔贵郡可以东进。
然而，那两郡各自有各自的情况，百粤承担着京师粮米，大山也不好翻，而黔贵郡本来就没什么粮草，出兵很难，又遭逢连年灾情，地方上的土司也不稳了。
不过由此也看到，李永生前往顺天府，请来的密旨有多么重要了。
若是王志云没有密旨，就要贸然出兵三湘的话，遭遇这种战局，别说跟朝廷求援了，朝廷甚至可能追究他擅自出兵，跨境挑起战端的罪名。
可是有了密旨，朝廷想都不能往这方面想，密旨不便宣之于众，但是天家不可能出尔反尔。
不过，面对博灵的求援，朝廷真有点一筹莫展，最后还是一咬牙，令豫州郡守往博灵调拨一批粮米，再令豫州军役使给博灵调拨过去一批军需。
豫州军役使直接跳脚了，我已经派了五万大军北上勤王，还要我们筹备军需——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军需？
这下朝廷不答应了，你的五万兵，各种军资现在是幽州供应的，你敢说自己的库房里没有军需？
那我豫州还要自保的啊，郡守和军役使联名上书，襄王陈兵豫州东部边界，我们的兵力也被牵制在这里了，军资调拨给博灵，万一豫州有失怎么办？
关键时刻，还是李清明出面了，他表示说，豫州不拨付军资，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即刻东征，进入海岱打击襄王。
这两个条件二选一，你们慢慢商量吧。
豫州郡守和军役使又表示为难，襄王的军队战力凶狠，我豫州兵马防守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进攻呢？
他们不说不敢打，只说万一打输了，不但有负朝廷信任，更是担心襄王的军队冲入豫州。
李清明则冷冷地表示：王志云也打输了，但是朝廷谁怪他了？朝廷没有勒令你们攻击海岱，已经是很宽厚了，现在不过是要调拨你一点粮米军需，你叽歪个什么？
你们搞清楚了，是调拨，回头朝廷还会给你补上的！
不肯调拨的话，那就东征海岱吧，打输了不要紧，襄王入豫州，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减轻幽州郡的压力。
事实上，朝廷里有不少人，巴不得襄王打豫州——总好过来打幽州。
但是这个话不能明说，豫州沃野万里，人口众多，一旦被襄王占了，战争潜力瞬间能提升很多倍。
而且豫州一旦失陷，就隔断了朝廷跟中部和南部的联系，政令不通不说，货物都要被阻隔——中南部可是中土的粮仓。
幽州战云密布，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战场能转移到豫州去，但是没谁敢真的说出这话。
李清明借机说出这话，不是他怕死，而是要让豫州郡明白，这场战争，不是豫州能置身事外的，你们现在能安居乐业，已经是很侥幸了。
最终，豫州军役使还是屈服了，好吧，我给豫州送一批军需过去。
朝廷操心的，可不止是这点心，对豫州郡来说，这是天大的事儿，但是搁在朝里，这就不叫事儿。
什么才叫事儿？比如说，柔然在边境挑衅越来越烈了。
又比如说，秦王派兵封锁了西出通道，要捉拿刺客的一家老小，以找出幕后的指使者。
到西疆的通道有很多条，但是秦王封锁的通道，是最好走也是最繁华的，水源、补给以及交易场所很多。
最为关键的是，秦王府的这个行为，怎么看都有点对朝廷不敬，朝廷若是没有反应，接下来很可能出大乱子。
于是天家下旨相召，听说秦王你受伤了，来顺天府治疗吧，这里的名医多得很啊。
这个时候，打死秦王，他也不敢去顺天府。
想前些时候，太皇太妃未薨，两王未反，英王都被羁縻在顺天，差点回不了大名府，过个生日，还好悬被人刺杀了。
别说是阻隔了交通的他，现在的亲王里，敢去顺天府的，恐怕只有英王和成王。
所以秦王就表示，多谢天家关心，不过我伤得有点重，实在走不开。
两边纠缠了多日，可是路不能一直堵着，最后少年天子终于拍板：这样吧，我把太医派几个过去，给你治疗，阴九天也跟过去。
一般而言，阴九天是不会离开顺天府的，这里的权贵实在太多了，谁想请他治病，他也绝不将就伤患——做医生的，原本也该这么坚持。
能请他出顺天府，那就是幽州郡里天大的人物了，至于说出幽州郡，那更是寥寥可数的几次——比如说已故太皇太妃的姑姑曾经病危，不能来顺天，太皇太妃亲自出面，调派了一艘专门的飞舟，送阴大师去治病。
现今幽州郡正在大战，需要治疗的军将就不在少数，天家能在这个时候，将阴大师送往秦王封地治疗，诚意也可见一斑。
柔然人犯边，也是挺令人头疼的事，中土已经有数千游侠儿，赶到了两国边境不远处，但是柔然人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样，挑衅得越起劲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城里有了流言，说大司马若是能北巡一趟，一定能震慑宵小。
天家觉得这说法有道理，但是他又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人设下的陷阱。
毕竟他所能倚仗的军方大佬，主要是离帅和李清明——坤帅对天家是支持的，也是个靠得住的，但是她跟天家可不算亲近，她万一出事，军方内部肯定又要乱了。
坤帅会不会出事？这谁也说不清楚，别看她的身边护卫森严，但是只要不是带了大军前往，别人就有可乘之机。
还有的其他大事，比如说，宁王是不是跟荆王有默契了？晋王是不是跟柔然有勾结？
少年天子这里的大事，实在是太多了，博灵军求援助的事，就不算大事了。
但是对王志云来说，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当他收到相关消息之后，忍不住狠狠一跺脚，“混蛋！”
为什么这么骂呢？不是因为没有得到军援，而是那豫州军役使将运送的军械和粮米，存进了距离博灵边境很近的一个仓库，不再往南运送了。
这是豫州人心里不高兴，所以有意为难博灵：军援我们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取？
但是博灵也不能指责对方，毕竟运送物资，是有风险的，对方愿意帮忙，那是人情，不愿意帮忙，也是本分。
事实上……豫州人还是看博灵笑话的心思多一点，他们调派粮米和军械的时候，也没有瞒住别人，就那么大喇喇地运到了仓库。
只要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这东西很有可能是给博灵的——若是备战襄王，那应该往东运，而不是往南运。
王军役使带兵时间不多，但是官府里的猫腻见过不少，博灵郡守也是玩谋算的好手，他很明确地指出：豫州这是拿军援为引子，让叛军将注意力集中到博灵！
他俩的看法，果然相同。
豫州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是铁铁的吸引仇恨的行为——博灵在运送过程中，很可能遭遇偷袭，就算没有遇到偷袭，也会令叛军更关注博灵，豫州当然就会轻松一些。
这行为很可恶，但是站在豫州郡守和军役使的立场上讲，也不能说就错了。
王志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能派大军去运送物资。
大军一动，绝对瞒不住人，起码其他人肯定能知道，博灵得到了援助。
而博灵得到援助之后，肯定要有后续手段的——别人的粮米，不是那么好拿的。
可如果说不要，那也是不可能的，博灵的军资储备有一些，但绝对不能说丰厚——这么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弄点战马都差点要吐血，军需储备可想而知。
更关键的是，弄到这些军资，博灵还要考虑，将其中一些，投放到缩在三湘的两大块孤军里。
靠近博灵的这一块，不能完全算孤军，跟博灵有联系，不过荆王纳贤馆里的客卿们很活跃，经常在路上截杀。
雷谷旁边的那块孤军，才叫真的悲惨，中间的路都被荆王军队截断了，而雷谷也说了，不参与战争，更不会给孤军提供军资。
那三万军队，就彻彻底底地被困在了那里，虽然安全无忧，但基本上就被解除了武装。
没错，真有三万军队，雷谷出手救援的时候，救下了不到三万人，但是这些天下来，又有小股溃军投奔那里，现在已经超出三万人了。
王志云一咬牙，“得联系李永生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十路信使
李永生在雷谷，近日没什么事，不过赵欣欣缠他缠得比较紧，希望他能再去一趟并州，了解一下晋王是不是真的跟柔然国勾结了。
九公主对晋王的印象非常好，在她记忆中，那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跟英王也很谈得来，小时候还经常逗她玩。
不过比较悲催的是，晋王和今上的关系不好，却跟太皇太妃走得很近。
反正就是皇家的那点破事——其实老百姓家里也一样，家族大了，总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普通的，还有闹矛盾的。
李永生对此没有兴趣，他知道永馨是个比较感性的人，顾念一些情义，这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他身为观风使，过分参与下界事务，还是皇族的事务，这个……逼格有点低。
正经是他为黎庶做的这些，比如说建议建立流民营什么的，走到哪里说，都不算丢人。
这一天，他接到了朝安局的密报，说坤帅已经决定了，打算北巡柔然边境。
他不是朝廷官员——好吧，他也是体制中人，却跟中枢没什么关系，朝安局之所以通报过来，就是希望他能用他的影响力，号召西疆的各大家族，派出族中子弟，呼应坤帅北巡。
李永生和云家、高家、元家和呼延家交称莫逆，四大家族加上丁家和公孙家，曾经闯进新月国撒了一把野，这消息在朝廷高层，并不是秘密。
怎么说也是斩杀了对方两名真君，这种战绩，若是朝安局都没有关注到的话，魏岳真的可以买块豆腐一头碰死了。
在魏岳看来，李永生有能力组织一帮游侠儿，在新月国纵横驰骋杀人夺宝，那么对上更弱的柔然国，断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当然，魏公公或者还想利用李永生跟四大宫良好的关系，这谁说得准呢？
毕竟在西疆接应游侠儿返回的，就是道宫中人，甚至道宫还出动了真君。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表态，“新月国那边，也是威胁很重的，不能因为他们不动作，就以为没事，召集游侠儿的事，要看坤帅的影响力了……她在西北的影响，远胜于我，我觉得需要注意的，是她自身的安危，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朝安局的人有点失望，因为博灵军的南下，宁致远在内廷里，说话的声音更大了，虽然南征军目前的状态不太好，但终究是在三湘郡扎了两个钉子，荆王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如此一来，被称为“内辅”的魏公公，压力就大多了，谁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从权力的巅峰跌落——尤其是他这种下面没有了的，这辈子真的没多少值得计较的东西了。
目前朝安局还掌握在司礼监手里，以后不好说，所以魏岳和朝安局，都要积极地自救。
所以朝安局的人表示，坤帅在西疆的影响力，朝廷非常清楚，不过她终究是不视事多年了，西疆人畏危而不怀德，就怕他们已经忘了昔日坤帅的狠辣。
我始终认为，柔然国不是什么大问题，李永生表态了，坤帅一到，他们必然就安稳了，说来说去，坤帅的安保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正说着呢，秦天祝领来了一个人，“永生，王志云的令使……他来求援了。”
那人是乞丐打扮，看上去没有修为，其实是中阶制修——隐藏了修为的。
这点修为也要隐藏，真是令人嗟叹。
这位倒是不见外，上前表明来意，“见过李掌柜，博灵最近获得了一批军资，军役使希望能得到雷谷的帮助。”
李永生听得大奇，“获得军资，是军役房的事，这跟雷谷有什么关系？”
“王军役使打算用储物袋运送，”这中阶制修发话，“不过，需要顶尖高手护送。”
前文说过，军方是拥有超大型储物袋的，用来运送军资。
不过这种战略性物资，基本上都集中在军役部手里，每个郡的军役房，也有一些储备，看管得非常严，等闲是动不得的。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一个偌大的储物袋，可以装一仓库的军需——万一所托非人，这损失大到没边去了。
博灵军役房的标准配置，也不过就是三个大型储物袋，中小型的一个都没有——有了中小型，你一点一点地盗窃国家军需，谁发现得了？
王志云发现豫州郡有坑博灵的意思，他就做出了决定，这一次我们运送军需，不用大部队，直接用储物袋装运。
但是使用储物袋，也有个问题，押送的人手是少了，但是……对手想要攻击的话，也不需要太多人，突然间打个偷袭就行。
这就是拼高端战力的时候了。
而荆王府不缺高端战力，别的不说，只看纳贤馆就可见一斑——那里的真人和司修，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这么说吧，博灵军南征受阻，倒是有大半的因素，要归结于纳贤馆。
这真不是胡说，博灵军再是菜鸟，也是依足了军队的编制，成建制南下的，面对面打硬仗的话，就算打不过对面的老兵，不会差多少。
大不了我这边死伤一千，你那边死伤八百……或者六百也算。
当然，军队作战不能纯粹这么算，要不然大家也不用打，站在一起数一数人头就算了。
老兵的作战方式灵活，对新兵们的打击，超出了博灵军的想像，但是新兵们也是有军阵倚仗的。
所以战斗中最大的变数，就是纳贤馆那帮高端战力，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又异常地活跃，成为荆王打溃南征军最大的帮手。
现在王志云想要用储物袋，把军需从豫州运到博灵，如何躲避荆王府高端战力的偷袭，就很关键了。
博灵军役房是没有多少高手的，军队打仗从来也不仰仗大批高手，可是想把储物袋安全带回来，必须要找高手护送。
王志云不会心存侥幸，认为叛军们发现不了——豫州郡可是大张旗鼓地运送了物资。
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李永生，雷谷里的高手，可是绝对不少。
当然，他找李永生求助，还有别的原因——此次接到的军需里，要匀给雷谷的孤军一些。
至于说雷谷不许南征军装备军需，王军役使是不信的，他太明白李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看着两不相帮，其实心里还是希望战乱快点平息的。
李永生听明白之后，就有点犹豫，“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容我考虑一下。”
他确实有意接收一批军资，不过这个章程怎么来，还得商量一下。
可是这乞丐一般的使者发话了，“李大人，等不得了啊，军役使派了十路信使前来雷谷，就是想尽快接收军资。”
十路信使……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李永生眉头一皱，“咱博灵不接收的话，豫州负责保管，压力在他们身上，咱们担心个什么？”
“只恐夜长梦多，豫州郡翻悔，”信使苦苦哀求，“王军役使说了，咱们不着急运走的话，就证明物资不是很匮乏……他说这是个态度问题。”
“物资放得越久，盯着的人也就越多，”赵欣欣发话了，然后冲着信使一摆手，“好了，你下去吧，我们会尽快安排的。”
“谢谢九公主，”信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都拜托公主殿下了。”
现在，就又剩下李永生和赵欣欣面面相觑了。
两人走出精舍，天空中细密的雨丝延绵不绝，赵欣欣身着劲装，迈着修长笔直的腿，踩着青石台阶，缓缓地走入竹林。
她是最喜欢这样的雨天。
来到竹林里一处小亭子旁，看着远处在雨中劳作的流民，她深深地吸一口潮湿而又清新的空气，缓缓发话，“带人走一趟吧，然后你也不用回雷谷了，帮我了解一下，晋王和柔然的关系。”
李永生哼一声，“我对赵家的这点破事，一点兴趣都不感……走一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要负责把物资押回雷谷，并州我是不想去。”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一笑，“只要进了七幻城，物资到雷谷，其实是很方便的，王志云能提供配合，玄女宫也有理由帮忙护送了……这是雷谷的赈灾物资。”
只要玄女宫出面，别人再想动手，总要掂量一下。
“我是真的没兴趣，”李永生苦笑一声，“我倒是有兴趣，多帮一帮可怜的黎庶。”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别闹了，就当帮我一个忙了，而且，你身为观风使，负责体察民情，黎庶是民情，皇族可也是民情，你说呢？”
“我这……真是被你打败了，”李永生苦笑一声，有意无意地扫了竹林深处一眼，“好吧，我去还不行吗？”
赵欣欣似有所感，也随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嗯，辛苦你了……记得保密啊。”
“你跟我就别说辛苦了，”李永生转身向来处走去，“我得去安排一下，然后去军营里挑两个人，雷谷里谁跟我去，你看着安排好了。”
“那我去安排，”赵欣欣迈动大长腿，跟在她身后走了。
良久，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丁青瑶。
看着两人消失在雨中，玄女宫的经主院院主，眼中是满满的骇然，她脸色发白，以低至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嘟囔着，“观风使……上界观风使？”

第六百八十章 丁经主的惊骇
丁青瑶是真的无心偷听李永生和赵欣欣的谈话，她对毁灭道意很着迷，又因为雷谷里需要有准证坐镇，她就恋栈在这里不走。
毕竟她也到了积累道意的阶段，待修为再上一步，道意积累得够了，就可冲击证真了。
她在那处小山坡，感悟了三天三夜，觉得有所得，但是那弱小的杀戮道意，似乎对她的本心有点影响。
虽然这影响非常微弱，但她还是来到竹林，想借雨中竹林的勃勃生机，洗练去那一点小小的影响——想要证真大道，一丝一毫都不得含糊。
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她天人合一，静心涤荡那些杂念的时候，居然猛然间听到了“你身为观风使”六个字，然后她心神一乱，顿时从静坐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神念，从自己身上掠过。
紧接着，又是一股神念。
丁经主是如此地惊骇，甚至连身子都动不得了……上界观风使，就在我身边？
在中土国，观风使从来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很多时候，上界没有派观风使到本位面，就像某个府城，不可能一直有钦差一般。
然而，大家都知道，钦差没出现在府城，那是天家没派来，不是钦差不存在。
跟钦差相比，通判算什么？知府又算什么？
同理，跟观风使相比，真君算什么？哪怕是即将飞升的真君，又算什么？
观风使本身就是很可怕的存在，而观风使的背景，才更是令人觳觫——那是代表了仙界。
四大宫传承久远，很是知道一些上界的事情，他们非常清楚，真君飞升到上界，也是地位极为低下的，起码再提升一个大境界，才有可能被派到下界出任务。
那就是比真君还高出起码两个大境界，才能做观风使。
比真君高两个大境界……打个简单的比方，对制修而言，那就是真人以上的存在。
这样的实力对比，简直令人绝望到无力抵抗，只能束手听令。
观风使在下界，会受到位面排斥之力，真实的修为不会太高，但是……你知道他有远超自己的修为，就足够了。
更需要指出的是，观风使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上界意志的体现，他的身后，站着整整一个上界。
换句话说，朱雀可怕不？朱雀也很可怕，但是在这个位面，朱雀就是野祀，是上界不允许出现的存在，所以玄女宫敢赶绝朱雀的信徒。
但是……赶绝观风使？谁敢这么想，绝对会是官府和道宫的最大仇人，不死不休。
丁青瑶是如此地惊骇，以至于在李永生和赵欣欣离开之后，都站不起身来——不是害怕暴露，纯粹是因为被吓的。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再想一想，李永生此人真的是太怪异了，来历成谜不说，战力也超群，还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说出一个一二三来，要说此人可能是观风使，那还真的不算太离谱。
若他不是观风使，真的也找不出此人能出自于何处了——上界传承吗？未必够班。
只有观风使的身份，能完美地解释此人身上的种种怪异。
丁经主心里明白，自己被发现了，而赵欣欣嘴里的那句“记得保密”，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保密？她当然知道保密了，就算观风使不说，她也不敢随便泄露其行藏——不管是道宫传言，还是史上记载，观风使一向不喜欢现身于人前。
不过，完全不暴露，那也未必，比如说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他就从前任主持那里，得到了观风使的一些消息，认出李永生之后，他还打算为自家争取点好处。
丁青瑶的骨子里，未始没有这样的打算，为丁家或者玄女宫暗暗争取一点好处，但是经过这个警告之后，她是真的再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她若敢无视警告胡来，别说她自己会倒霉，丁家飞升到上界的前人，没准都要受她牵连——没错，陇右丁家是有人飞升的，成功者有四人，死在天劫下的有八人。
丁家故老相传，他们原本就是得了上界传承，才成就了隐世家族。
然而就算这样，丁家也没资格跟观风使斗，上界的丁家也不行。
至于这警告是赵欣欣发出来的，值得不值得在意……当然要在意，必须的！
一直以来，丁青瑶都没搞清楚，栗娘为何会对赵欣欣刮目相看。
她总是猜测，栗化主看重了其亲王之女的身份，又见其资质上佳，才着意照顾——也许化主院在红尘中有事相托？
但是现在，丁经主终于明白了，赵欣欣何止是资质上佳？人家根本就是来历不凡！
这来历不凡，不是说跟观风使关系暧昧——这种解读方式不对！
要说刚才她从入定中惊醒，不但被李永生发现了，紧接着也被赵欣欣发现了。
赵欣欣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丁青瑶也不想浪费心思瞎猜，但是她真的记得，数年前赵欣欣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被栗化主引进了山门的情景。
区区数年的时间，小女孩就成长到眼下这种高度了，竟然能发现从入定中醒来的高阶真人——就连普通的中阶真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若是有特殊才能的，初阶真人没准也能感受得到。
可是赵欣欣才修行了几年？没点缘故，根本不可能悟真。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能认识观风使——这才是正确的解读方式。
想到这里，丁青瑶这才意识到，其实李永生筑基，也才两三年时间，这些都是查得到的。
他的真实修为是什么，丁经主略有猜测，不过她更惊讶的是：赵欣欣和李永生，不光都是在修炼中突飞猛进，更是年龄相仿……
那么，这两人为何能走到一起，原因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想到赵欣欣明明知道李永生是观风使，还要对其呼来喝去，更是令其在自家酒楼里做个掌柜，丁青瑶觉得，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赵欣欣可能不知道观风使的厉害吗？别逗了，她的两种身份，随便哪一种，都足以让她知道其中轻重——她刚才的言论，证明她也清楚观风使的职责。
那么，问题来了，赵欣欣凭什么敢对观风使这么做？观风使为何又要买她的账？
诸多念头，在丁青瑶的识海里快速闪现，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不敢想，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要想到，自家的族人，竟然敢跟观风使大人抢女人，抢的还是赵欣欣，还打着人财两得的念头……
丁青瑶对那件事的手尾，还是很清楚的，她也有点不耻族人的行为，但是，那终究是她的族人，做的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事，既然未曾得手，撵走也就是了。
但是，那厮此刻若能出现在她面前，丁青瑶一定要让他尝到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然后，丁经主就又想起了万载幽水，想起了北极宫三宫主对李永生的重视——那位真君，寻的未必就是瘸真君吧？没准人家寻的是飞升之路。
再然后，她又想起了杜晶晶，明明还差着火候，跟李永生走了一趟西疆，竟然就悟真了！
越想，丁青瑶就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观风使已经发现了她的窥察，并且暗暗表示，不希望她声张此事，不过……她应该还有一些别的手段可用。
当然，到了她这个岁数，又是博览群书的经主，做事也不会冒失。
第二天，李永生打算走人了，他联系了金魁，又带上了杜晶晶、公孙未明和张老实。
但是，北极宫的柳真人和张木子也主动表示要随行，其中柳真人也是想体会一下世情。
如此一来，雷谷的高端战力就减少了很多，杜晶晶希望张木子不要跟着走。
张木子反倒建议，说你别跟着了，在七幻城等着接应就行——待此事完毕，我们还要北上，那就需要我北极宫的配合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丁经主飘然而至，她淡淡地发话，“杜真人跟着去吧，雷谷这里，我会再从经主院拨些人过来，总不能让荆王得了空子，咱玄女宫丢不起那人。”
杜晶晶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疑惑：丁经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待到李永生一行人离开，丁经主给玄女宫传了讯，调来了两个高阶真人和三个中阶真人——其中两个真人还不是玄女宫的，只是经主院的护法。
她这么一调动，再加上她本人，基本上把经主院半数的高手都调了过来。
丁经主也没跟赵欣欣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雷谷这里，关系到玄女宫的名声，待化主院能调来足够的真人，我就将经主院的人撤走。”
言下之意就是，我无意抢夺雷谷的主导权。
赵欣欣也心知肚明，对方为何这么做，所以微微一笑，波澜不惊地回答，“多谢丁经主关爱，弟子非常感激，也是黎庶之福。”

第六百八十一章 各怀心思
赵欣欣的话说得四平八稳，若是搁在平常，丁青瑶能听出隐约的恭敬来，但是自打昨天偷听了谈话之后，她现在听到耳中，就感觉到了不卑不亢的味道。
我怎么从来就没发现，赵欣欣是这么样一个人呢？
两日之后，丁经主回到玄女宫，主持一个真人经师就职的仪式。
仪式结束之后，她偶有所想，就来到了化主院，看栗娘是否还在闭关。
碰巧的是，栗化主昨天才出关，正闲得无事，于是在自家静室里接待了丁经主。
丁青瑶闲聊两句，关心一下栗化主的进境，栗化主则是表示，这一次有收获，打算休养半年，在此期间出去做点事，最好是能接触一下真神教的对手，然后回来继续闭关。
她感悟的世情之道，就来自于李永生对真神教的评价，再去接触真神教，也是一个验证的过程。
然而，她如此频繁地闭关，显然就快到了那最后一步。
当然，快和快也是不同的，一年内证真，和十年内证真，都算快到了。
可是丁经主心里明白，栗娘有赵欣欣帮忙的话，那真的可能是快了——就算赵欣欣对此不太擅长，观风使指点两句，证真算多大点事？
不过……栗化主和李永生的关系，似乎不是特别融洽？
丁青瑶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印象没有错，于是她就将雷谷最近发生的事情，略略地说了一遍，最后表示说，我是顺手帮忙了，毕竟那三万博灵军，实在太碍眼了。
你现在也出关了，若是能派相应的真人出去，我经主院的人可以撤回来。
栗娘不疑有他，就说经主院能帮忙，实在太好了，现在中土局势不稳，我化主院忙得抽不开身呢，倒是你经主院比较清闲，能有富裕的人手，我好羡慕。
说完这话，她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狐疑地看丁经主一眼，“你这无事献殷勤，想要什么好处？我跟你说，那淬体雷池，是欣欣代化主院管的……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逼那小孩子。”
丁经主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莫测高深，“我能有什么想法呢？欣欣这孩子，我也欣赏得很，觉得她前途无量……你说是吧？”
栗娘的脸色微微一变，就那么一瞬间，然后她很好地克制住了，“青瑶，我跟欣欣有缘，你能欣赏她，我也很开心。”
她心里有鬼，就总猜测，丁青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这是她证真的机缘，不能任由丁青瑶胡来，所以她嘴上说开心，措辞里却隐含警告之意。
——你若不欣赏她，乃至于为难她的话，那我就会很不开心了。
“呵呵，”丁青瑶笑了起来，“多少年的老姐妹了，你藏得倒是很深啊，我助雷谷，也没有别的要求，只问你一句话……赵欣欣是不是你的证真机缘？”
栗娘顿时愣住了，此刻她非常确定，丁青瑶一定知道了什么。
她脸上青红白紫地变幻了半天，最终叹口气，“青瑶，你莫要为难我，有些话……我真不合适跟你说，总之，以你我的交情，我好了，能忘了你吗？”
丁青瑶轻轻地拍一拍手，微笑着发话，“不愧是好姐妹……那你是觉得，你证真之后，她还可以给我证真机缘？”
“青瑶！”栗娘眉头一皱，轻喝一声，“你要是再纠缠这个话题，莫怪我翻脸！”
“有什么呢，”丁青瑶不屑地哼一声，“无非上界就是大能转世，你可知道，自家错过了什么样的真仙？”
“嗯？”栗化主眉头一皱，就待发火，然后她眼珠一转，“真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界大能转世，你说赵欣欣吗？”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丁青瑶很光棍地回答，“我是猜的。”
你是猜的，就来试探我？栗娘真的有点想生气了，可是一想“真仙”两字，她还生不出气来，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好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我不会传出去的。”
巧了，我也有这个心！丁青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得起个誓……以证道之心。”
“过了啊，”栗娘脸一沉，很不开心地发话，以证道之心起誓，她若违背，证道的时候会受到因果反噬，以后的晋阶，也会受到心魔影响。
其实她都有点怀疑，丁青瑶是不是知道自己即将证道，特意拿出这么件事来，干扰自己的证道之心。
两人相交的日子很久了，栗化主心里也清楚，按说丁青瑶不是这种人，但是证道的事情非同小可，由不得她胡乱怀疑。
“不起誓，那就算了，”丁青瑶很无所谓地笑一笑，通过试探，她已经大致明白了，赵欣欣为什么得到栗娘的看重，验证了她的猜测，“反正后悔的绝对不会是我。”
栗化主这下就好奇了，她狐疑地看丁经主一眼，想了一想才发话，“欣欣的身份，我能告诉你，但是你也得起个誓……以证道之心。”
“这不结了？”丁青瑶笑眯眯地一拍手，“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知道……”
栗娘待她起誓了，于是将认识赵欣欣的经过说了一遍，确实是上界大能转世——这小女娃娃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悟真了。
这个事儿，她之所以瞒着玄女宫，固然是想独霸资源，但是同时也担心，引起其他的是非——那是上界大能啊，人家不希望你宣传出去身份，你宣传出去一下试一试？
四大宫在上界也有根脚，未必会怕了这上界的大能，但是……人家收拾不了上界的根脚，收拾下界的四大宫，那真的很轻松。
总之，涉及上界大能了，就是府城里来了太子党，尽量别违逆人家的好。
所以栗化主瞒报这件事，并不是不忠于玄女宫。
当然，她没有想到，赵欣欣之所以不让她乱说，只是想体会一下，被人追求得上蹿下跳、避无可避的那种甜蜜感觉。
丁经主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果然跟我想像的，不差多少。”
说完之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栗化主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忍不住脸一翻，“喂，我说完了，你的真仙呢？敢戏弄我，后果自负啊。”
丁经主微微一笑，“你还没起誓呢。”
于是栗化主也起个誓……以证道之心。
丁青瑶脸色一整，“其实我的消息，比你的消息重要……知道不？”
栗化主无奈地点点头，“经主本来就比化主重要……你快说吧。”
丁青瑶斜睥着她，好半天才微微一笑，“你对李永生怎么看？”
“李永生？”栗化主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对李永生的印象，真的不怎么样，她一直觉得，他配不上欣欣这上界大能——就算这一界的身份，也差得很多啊。
不过丁青瑶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想一想，就算她不待见那厮，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厮确实是有很多神异之处，于是她眼珠一转，“这便是你嘴里的真仙？”
丁青瑶笑着点点头，“没错，他就是真仙，你对他不恭敬，得罪他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看，我的消息比你的消息重要吧？”
这消息重要吗？简直太重要了！
错过一个真仙，已经会令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了，但是相较无意中得罪一个真仙，那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得罪了一个真！仙！啊！
真仙！！！
栗化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塞进了满满的浆糊，思维都停顿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有气无力地回答，“那又如何？欣欣十有八九也是真仙。”
中土国道宫说的真仙，就是飞升到上界的修为，比真君高一个层次。
赵欣欣是上界大能转世，修为比真仙高，是九成九的可能。
中土国的传说里，上界也有真人级别的仙人，转世到这个位面的，但是一般来说，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错非机缘巧合，真人级别的意识，根本过不了无尽虚空。
事实上，真人修为就很难转世，理论上，起码得是真君修为才行。
“你别嘴硬，”丁青瑶得意洋洋地发话，她和栗娘都是玄女宫直系弟子，从初阶司修的时候就开始较劲了，都是天之骄子，一直将对方视为对手，此刻她得了先手，真是说不出的开心。
“赵欣欣是上界大能转世，那你可知，李永生在见到赵欣欣之前，脸上有一道伤疤？”
栗娘就见不惯她这样子，忍不住哼一声，“原来有一道伤疤，就是真仙了？”
“你错了，”丁青瑶慢吞吞地发话，“我是说，李永生想治好这道伤疤，其实很容易的……他可是被博灵郡看好、进入过朝阳大修堂的人。”
栗娘听到这话，已经知道不妥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叫真，“那又如何？”
“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死板呢？”丁青瑶无可奈何地皱一皱眉头，忍不住加快了语速，“你要搞清楚，他是主动来找赵欣欣的，两人在一起之后，没过多久，他的伤疤很快就不见了。”
栗娘的眉头又是一扬，不服气地反问，“这又能说明什么？”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两主密议
“能说明的问题多了，”丁青瑶没好气地看瞪栗娘一眼，“我不敢跟你说，你自己慢慢想吧。”
这一下，栗化主是真的愣住了，好半天才试探着问一句，“所以……他是赵欣欣的追求者？但是，这不能说他就是真仙啊。”
“开动你那笨笨的脑子想一想，”丁青瑶气得叫了起来，“赵欣欣是上界大能转世，那么……李永生是怎么下界的？”
栗娘愣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魂不守舍地发问，“李永生是上界下来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丁青瑶简直要气死了，“如果他不是上界下来的，亲王之女、上界大能……怎么能看得上他？”
栗化主早就被这海量的信息，冲得晕晕乎乎了，“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俩同时遭逢仙厄，一起转世到玄青位面了？这上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丁青瑶觉得，自己离被气死，就差一口气了，“栗化主啊……得，就当我啥也没说，行吧？”
“你等等，让我想一想，”栗化主沉思了起来。
丁青瑶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心里实在太不平衡了，这呆呆傻傻的栗娘……怎么就能比我更接近证真呢？
当然，栗化主并不是真傻，她只是比较一根筋而已，而对灵修来说，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机缘到了，一根筋的修者，更容易证真，唯其纯，所以真。
用地球界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
像丁青瑶这种，行事瞻前顾后左思右想，固然是四平八稳，不会生出太多的问题，但是缺少一份执念，未必是好事。
良久，栗化主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说……李永生是追着赵欣欣下界的？”
丁青瑶没好气地哼一声，“总算你没有傻到家。”
“那岂不是说……”栗化主骇然地一抬手，做个古怪手势。
她的右手平伸，手心向下，左手握拳，伸出大拇指向天，顶住右手的掌心，“他是这个？”
这就是“观风使”的意思，中土国不能随便提及这三个字，真君都不能任人议论，何况是观风使？
而且观风使的神识很敏锐的，谁敢说出这三个字，极有可能被观风使发现。
当然，观风使很讲究低调，提及他未必有事，不像是真君，随便提及的话，可能会大祸临头。
可是栗娘知道，自己和丁经主议论的事情，真的是很犯忌的，少不得用手势来代替。
你总算不是太笨！丁经主翻个白眼，“这可是你猜的，我啥也没说。”
这话当然不能听字面意思，要抠字眼才行。
栗娘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确定？”
丁青瑶很干脆地回答，“我确定……我啥也没说。”
“不是这样吧？”栗化主郁闷地叹口气，失魂落魄地发话，“这岂不是说，他的修为……比咱们想像的还要高？”
“那是当然，”丁经主很干脆地回答，“想下界就下界，这岂是随便能做得到的？”
两人已经分析出来了，李永生这观风使下界，十有八九是来找赵欣欣的——没谁说事实真相就是这样，但是想来应该如此。
可这就太可怕了，一般的观风使，哪里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拿钦差来做比方，天家觉得该往哪里派个钦差了，就要着手安排，不过该谁出行，是由天家决定的，不是你想当钦差就能当的。
解读一下李永生的下界，会发现最可怕的是，天家还很可能没打算往下面派钦差，但是有人觉得，某个地方我有事，所以就申请一下——那个地方该派个钦差了，我打算自己去。
同样都是钦差，这两种情况，能一样吗？
栗娘也听懂这意思，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这也太……太随意了一点吧？”
“呵呵，”丁青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么样，我的消息比你强吧？”
栗娘就见不惯她这样子，少不得哼一声，“不管怎么说，赵欣欣是我接引入宫的。”
“是啊，”丁经主阴阳怪气地发话，“可是你对李永生的态度不好，也是真的……猜一猜他俩的本尊，谁更强势一点？”
栗娘白她一眼，嘴巴撇一下，“总好过你丁家的族人做的那点事情。”
“喂喂，”丁经主的脸，刷地就沉下来了，“我好心告知你点消息，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咱们姐妹俩……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栗化主见她着急，反倒是开心了起来，“不止你家族人，你也去威胁过他……相较你做的那些事，我这边稍稍失礼一点，也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也不错，不过丁青瑶愣了一愣之后，居然笑了起来，“那是早就过去的事儿了，反倒是你，若没有我的提醒，可能得罪得他更狠，这个你不否认吧？”
“好了，我也不跟你置气了，”栗娘一摆手，“说吧，你来找我说这个，是想表示什么？”
“还能表示什么？抓住机缘啊，”丁青瑶没好气地哼一声，“可惜的是，赵欣欣暗示我了，不能把事情说出去，所以才来找你商量一下……终究你也不算外人。”
栗化主讶然地看她一眼，“欣欣暗示你？”
“说起来才苦恼，”丁经主悻悻地哼一声，“我在竹林里静坐，他俩走到一边聊天，我就不小心听到了些东西，结果……被他俩发现了。”
听到这里，栗娘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气得丁青瑶直翻白眼。
过了一阵，栗化主又做出刚才那个手势，“你听到他俩说……这个了？”
丁青瑶又翻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你这不是废话吗？没有听到……我敢断定吗？我至于收到暗示吗？”
“这就得好好谋划一下了，”栗化主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欣欣许我证真，我本来还不是特别有信心，现在看来……应该毫无问题了。”
当然没问题了，要知道，上界大能和上界大能也是不尽相同的，赵欣欣固然来自于上界，但是谁能确定，她在上界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可是，有李永生追随下来，那就不一样了——这个观风使，比其他观风使强势多了，值得他追下来的人，简单得了吗？
要不说这世道，就没有谁是简单的，两名准证依据有限的线索，分析来分析去，竟然将真相扒拉了八九分出来。
此刻的栗娘，是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她甚至在憧憬：我是不是也能飞升呢？
然而，放心归放心，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做一做的，如此大好的机缘，若是活生生地溜走，那才是暴殄天物。
丁青瑶也是这么想的，她收到了警告，却还不甘心坐看失去机缘，所以才来找栗娘。
既然栗化主也是这心思，她就要提出建议了，“李永生已经去了豫州，帮博灵郡运输军需……”
听完她的话之后，栗娘的眉头皱一皱，“那现在，咱们该做点什么？跟着他去并州，帮助调查一下晋王和柔然的关系？”
“这么做，就有点着相了，”丁青瑶摇摇头，“他不喜欢被人发现身份，咱们也不用着急做什么，顺其自然的好，不能显得太刻意了。”
“也是，”栗娘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发话，“可以托白虎庙或者北极宫，帮着了解一下并州郡的情况……坏了，北极宫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
她可是记得，北极宫的三宫主，曾经单独跟李永生聊过，当时她还很纳闷呢——堂堂真君，跟司修有什么好聊的？
“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丁青瑶信心满满地回答，然后她提出新的建议，“从他的倾向上来看，还是很注意维护本朝正朔的……咱们要不要针对一下荆王？”
道宫确实不参与红尘事，不过有天大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稍微变通一下，那也是必然的。
栗娘想了一想，最终缓缓摇头，“还是不要了，静观事态发展吧……”
不得不说，丁青瑶虽然极为精明，但是遇到事情，还是栗娘这种一根筋的主儿，比较沉得住气。
李永生前往豫州郡，拿博灵军役房的印鉴，将军需装了整整两个大储物袋，然后悄然返回博灵。
在回去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好几拨来历不明的人的窥探，所幸的是，公孙未明带得有灵舟，而张老实的直觉，让他们避过了两次可能的陷阱。
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诛杀了一个试图拦路的初阶真人。
为什么诛杀呢？原因很简单，那厮居然是运修。
须知中土国的运修，十之八九都是官府中人，而初阶真人的运修，基本上都是一郡的同知，或者副部长级别了。
官职到了这个级别，想做点什么，直接发公文就是了，何至于拦路动手？
诛杀之后，大家推算一下此人的因果和天机，发现俱都被遮蔽，就知道没杀错人。
可惜的是，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然而，这也并不重要……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
两天之后，众人就抵达了七幻城，又在城外待了一天，才悄然进入了军役房。
才进军役房，李永生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阴九天死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再上并州
王志云是沉着脸，跟李永生说出这个消息的：阴大师被人刺杀于并州郡。
阴九天是受了天家的指派，带着三名太医，前去给秦王看病的。
阴大师名声在外，业务也繁忙，一般而言，远距离的诊疗，会坐专门的飞舟前往。
譬如他为太皇太妃的姑姑治病时，来回坐的都是专用飞舟。
但是现在，中土国太乱了，坐飞舟不安全，就像三湘郡同知张元平，一家人坐了飞舟逃命，半路上就被人打下来了。
事实上，张同知还算运气不错，没有遇到真人在半空拦截，否则带了降落伞都不顶用。
阴九天是坐着马车走的，因为天家要表示出自己对秦王的重视，还大张旗鼓地做了宣传：我可是派阴大师去给你治病了，对得起咱们的亲情。
同阴大师一起出发的，还有三个太医，以及一队御林军。
他们一行人，走得相当高调，到了并州郡边界的时候，并州竟然有军役房的人，在路边迎接，还派了一支小队以为前驱。
车队到了晋阳，晋王派世子相迎，并且将人接进了晋王府，歇息了一天，帮晋王府上下看了看病，然后继续西行。
然而，车队到了并州和关陇郡交界处的楼烦府，有贼人发动了夜袭。
护送的军人死了十七八个，三名太医一死两伤，最坑的就是……阴九天死了！
偷袭的贼子十余名，里面最少三名真人，他们杀死阴九天，抢夺到储物袋的之后，一哄而散。
堂堂的阴大师，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被杀害了！
这话说出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估计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众多禁军发力，留下了两名活口，一重伤一轻伤，搜魂得知，这俩前来，还真是为抢储物袋的。
不过其中一人记忆里显示：储物袋里，有一柄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九纹青玉灵芝”。
阴九天的储物袋里，确实有不少的珍稀药材，可是这九纹青玉灵芝，是中土国顶尖的宝物，只要患者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就能把人救活。
这东西生吃，可以增强修为，省去起码二十载苦修，更可以炼制很多珍稀灵丹。
毫不客气地说，此物出现，绝对可以引起真君的关注。
阴大师虽然是中土第一神医，但是说句实在话，他还没资格拥有这样的宝物——退一步讲，就算他有这样的宝物，也只可能藏在家中或者什么地方，绝对不可能随身携带。
阴九天遇刺的地方，距离边界八十多里，随行的还有并州军人，于是军役房大怒，封锁了这一片区域，搜索真凶。
消息传到关陇，秦王也大怒，他没资格冲并州郡发火，就告知晋王：此事终须有个交待。
前文说过，秦王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那种主儿，他对天家的态度如何，这不太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天家将阴九天送过来，他是很开心的。
然而，阴九天在即将进入关陇郡时，竟然这么死了，他不发火才有鬼了。
至于他跟晋王说的，终须有个交待，也不知道是要晋王给个交待，还是要天家给个交待。
李永生一听到这个消息，又头大了，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不得不给雷谷传个消息，等待赵欣欣的回信儿——你那王叔麻烦似乎变大了。
不过，张老实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明确地表示：我可以肯定，阴九天的死，背后定然有阴谋，谁吃饱了撑的，冲破禁军的保护，去刺杀中土第一神医？
医生可以说是这个位面最值得尊敬的职业了，谁家逃得过生老病死？真君也不可能例外！
如若不然，阴九天也不可能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赶路。
阴大师不怕死？他当然也怕，但是他觉得，没人可能动手。
对于独狼的说法，李永生表示出谨慎的赞同——其实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夯货，脑子一抽就想杀人夺宝，也是可能的。
他们在七幻城只待了两天，就又来了一拨玄女宫弟子，打头的是一名杨姓真人，是经主院的经师，路过此地，顺便将军需和李永生再次购置的粮米，运送回去。
紧接着，赵欣欣也来了消息，说阴大师德高望重、活人无数，你去并州，索性顺便为他讨回公道吧。
李永生只能感叹一句：有老公的女人，果然是可以任性啊。
既然是领导发话了，他只能带着一干人北上了。
六人全是真人，行进起来异常方便，用了五天，就进入了抵达了豫州和并州的交界处。
杜晶晶对这里，是深恶痛绝，上一次他们路过此地，是受尽了鸟气，于是她建议，这一次咱们化妆一下，扮猪吃老虎，狠狠打击一批不长眼的。
李永生做人，其实是有点恶趣味的，反正此来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清楚的，扮猪吃老虎未尝不可。
不过张老实不赞成这个建议，身为曾经的中土第一名捕，他认为扮扮猪吃老虎，无益于大家的调查，倒不如比较高调地进入并州，引蛇出洞较为理想。
李永生想一想，决定综合一下这两人的意见。
于是他们在抵达上阳之前，买了一辆马车，又弄了四匹马。
马匹有点不够，而且还是驽马，不过也没办法，值此天下动荡之际，好马实在太难得了，能买到马，已经不错了。
于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各骑一匹驽马，剩下两匹驽马拉车，张老实惯例是车夫，柳真人则是陪着张木子和杜晶晶坐在车里。
马和车都不怎么起眼，不过李永生和公孙未明这俩骑士，可是相当扎眼的，而且两人展示出来的修为还是中阶司修。
进入上阳县城的时候，就有几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更有捕房的人，前来验看路引。
不过对这六名真人来说，路引什么的，真不是大问题，李永生的储物袋里，一大把空白路引，都是朝安局甄美女送的。
而张老实更是伪造路引的大师级人物，真正地多才多艺。
六人在上阳城里住了一夜，顺便找店小二了解一下，入并州郡该怎么走。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启程的时候，主动迎上来两个汉子，说我们收你们一点费用，将你们安全且快捷地送进并州。
要是打算扮猪吃老虎的话，这时候就该交钱了，要是引蛇出洞，这时候就可以借机做文章了，不过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们已经问明白路了，不需要你们。
两名汉子却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就算你问明白路，也未必能走得安全——这一路可不太平。
两人都是制修，敢这么跟司修说话，肯定是仗了本地人的缘故，不过这里原本就是两郡交界之处，地方势力比较强大，对上外地人蛮横一点，却也正常。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也不理会，结果那二位见状，直接上手，拽住了拉车的马，还冲着制修修为的张老实一呲牙，“不说话就走，这是看不起我们上阳爷们儿？”
张老实还没来得及反应，公孙未明抬手一马鞭就抽了过去，啪地一声响，直接在对方脸上抽出一道血痕，“滚开！”
“你……你敢打人？”这位捂着脸就是一愣。
“你也算人？蝼蚁罢了！”公孙未明脑后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两人擒了，狠狠地向地上一掼，“爷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想死的就再上来试一试！”
这两位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晕脑地爬起来之后，才发现那帮人早离开了。
被抽了一鞭的汉子摸一下脸，咬牙切齿地发话，“竟然敢在上阳城里打人？快去告诉七爷……城门口卡住他们！”
旁边酒店的小厮，双手拢在袖子里，嬉皮笑脸地发话了，“怎么卡？人家可是有路引的，你一个制修冲撞司修大人，那是冒犯上位者……知道不？”
这位火了，狠狠地瞪一眼小厮，“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你揍我？”小厮不屑地哼一声，“你当然敢揍我，不过，掌柜的肯定会不高兴。”
他连制修都不是，但他是客栈的小二，自古以来，能吃了这种八方饭的主儿，就没几个好惹的，没摆平麻烦的实力，也开不起客栈。
他们说话间，李永生一行人就出了城，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这穷山恶水，果然是出刁民，本地人又如何？他本地能找出六个真人来？”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很可能是眼线，看咱们敢不敢出手……从而试探咱们的底气。”
公孙未明微微错愕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变着法儿地找揍，真是贱皮子。”
对于对方可能是眼线，他浑然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六个真人谁都没在意。
“再走二十来里地，就是大河了，”李永生出声发话，“河上要小心一点。”
哪曾想，他们还没到河上，只听得一声锣响，前方道旁的树林里，就冲出百十来人。
这些人手持刀枪拦在路上，有人大声喊道，“站住了，交过路费。”

第六百八十四章 江湖相逢
公孙未明见状，勒住马呲牙一笑，“哪个衙门的？收钱有凭条吗？”
“我们是太屋山的好汉，”当先的壮汉冷哼一声，“近来天旱，收成不好，过路的兄弟，帮衬一把，不要伤了和气。”
公孙未明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一看天，愕然发问，“这不是……在下雨吗？”
“少废话，”壮汉不耐烦地发话，“交出过路费，你要钱还是要命？”
公孙未明没有生气，反倒是来了兴致，他笑吟吟地发问，“过路费怎么算？”
“你带了什么东西，留下三成，”壮汉很干脆地回答，“让咱爷们儿搜一搜。”
行走江湖，三成的过路费不是没有，但那得是顶天的势力，才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收了货物之后，还得保证对方在多少里之内的安全。
买卖人走一趟生意，能有几倍利？不运送违禁品和奢侈品的话，撇开路上的人吃马嚼，顶天三倍利，一下被拿走三成货物，损失真的太大了。
公孙未明脸一沉，“这是给脸不要了？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那五匹马，留下！”
这百十人身后，有五名骑士，三名司修两名制修，其中打头的中阶司修，胯下居然是一匹油光水滑的上好骏马。
拦路者先是一怔，然后狂笑了起来，“这是失心疯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车帘一动，马车里蹿出一条人影，奇快地射向那五名骑士，嘴里轻叱一声，“要马还是要命？”
出手的是杜晶晶，三下五除二，就将五人打下了马去，骑了骏马的那厮，还是被重伤。
“有真人？”拦路的家伙们吓得四散奔逃。
李永生等人也没再诛杀，对方虽然狮子大张嘴，而且还作死地打算搜查，但是起码没有表示出赶尽杀绝的意思，所以他们也就不为己甚。
看着他们离开，树林里才又钻出一名络腮胡须的男人，高阶司修，此人心有余悸地抹一把脸上的汗水。
受伤的中阶司修躺在地上大叫，“二哥，你为啥不出手？他们把你的赤兔抢走了。”
他可是知道，自家二哥的手上有道器，能够给真人造成伤害。
“妈了个巴子，对方还有别的真人，”二哥叫了起来，“尼玛，我刚才倒是想出手呢，但是杀气死死地锁着我，你知道吗？是杀气！”
中阶司修顿时就愣住了，也不哀嚎了，好半天之后，才苦笑一声，“这买卖……接得亏了。”
“赚了，赚回一条命来，”二哥冷冷地看他一眼，“人家没下杀手！”
这话在理，平心而论，两名真人出手，眨眼间就能将他们杀个七七八八。
紧接着，他又发话，“没谁逼咱接这买卖，是咱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豫州和并州边境的真实写照，各路人马都聚集在这里，谁都想拼命地捞取好处，发展壮大自己，那么，自然就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也有人甘心做马前卒。
不过最后，二哥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这群人只抢马不杀人，做事还算讲究。”
中阶司修不服气地发话，“那他们怎么不收编咱们？”
“这家的势力，不会太小，”络腮胡的二哥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不遗憾地扬一下眉毛，“人家……估计是看不上咱们。”
中阶司修这才意识到，自家其实还受着伤，他呻吟一声，“要我说，他们没准是有事！”
李永生一行人反抢了五匹马之后，顺风顺水地渡过了大河，验过路引交了费用之后，很轻松地进入了并州郡。
再次前行的时候，柳真人也骑了一匹马，马车上就坐了两名女性真人，公孙未明凑到李永生身边，笑着发问，“你说给咱们送马的这帮蠢贼，会不会也是眼线？”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面容一整，“不过，消息肯定会传出去，这起的作用，跟眼线也差不多吧？”
“嗯，”柳真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发话，“不管是不是眼线……下一次再来找咱们麻烦的，肯定会有真人了。”
柳麒虽然是北极宫的经师，但是事实上，他出去交流的时候很多，对世情有相当的了解。
正经是公孙未明虽然出身隐世家族，按说比四大宫更能接地气一点，可是他行事随心所欲得紧，公孙家又霸道，就算遇到麻烦，也是毫不犹豫一枪扎过去——滚，不滚就死！
所以论起对世情的了解，他还真的未必比柳真人强。
柳真人的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他们击溃了蠢贼，却没有收编对方，连兵器什么的都没缴获，只抢了五匹马走，不但说明他们的底气——敢抢马，更说明他们眼高——看不上其他的。
这也正合了李永生的计划——咱不扮猪吃老虎，也不引蛇出洞，就是很自然地做出一副大势力的模样。
不过一路前行下来，路上再没有什么势力，来找他们的麻烦。
公孙未明就又有点忍不住了，“永生，没人来挑衅，这里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太平。”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没人挑衅，那是因为咱们的恶名传出去了。”
这是肯定的，上一次他进幽州郡，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人拦路收费，现在竟然一路通畅，肯定跟他们在上阳城、以及出了上阳的表现有关。
公孙未明的眼珠一转，“要不咱们入上党？”
上党是李永生上一次经过的地方，位于并州东南，而眼下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正南。
公孙未明显然是不甘寂寞，想去找点事了。
李永生有点动心，少不得斜睥驾着马车的车夫一眼，只见独狼也微微颔首。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那就入上党吧……不过不要直指幽州郡，省得不小心走过了。”
一行人东行进入泽州府，半天之后进入上党，速度也不快，看起来还有北上的意思。
进入上党第二天，辰正时分，他们正在赶路，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因为不着急赶路，他们打算找个地方歇息避雨，行不多久，看到前方有几间亭子。
不过亭子里已经有了十来人，不远处还有十余人，搭了一个雨棚，坐在里面。
见到有车马过来，亭子里走出两人，笑着一拱手，“天雨时节，道路泥泞，何妨坐下饮一杯热茶再走？”
拦路的这二位都是瘦小身材，眉眼间极为相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柳真人见状，微微皱一皱眉头，“天姥双杀……跟两位什么关系？”
“那就是我们兄弟了，”其中一人笑着发话，“这位真人好见识。”
李永生一行人，两女坐在马车里，显露在外面的四人，只有柳经师显出了真实修为。
而这天姥双杀，却都是初阶真人的修为，传言中，这一对孪生兄弟还有合击之术，两人联手，连高阶真人的账也不买。
事实上，亭子里还坐着一名高阶真人，所以这弟兄俩对上柳经师，很是有些有恃无恐。
柳麒微微颔首，“两位既然相请，我们也却之不恭……麻烦给腾个亭子出来。”
一共三个草亭，供旅客路边歇息用的，每个亭子里坐着四五个人，拥挤肯定谈不上，但也各自占了地盘，要不然，也不至于还有十几个人去挤雨棚了。
听到这话，亭子里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好大的口气。
天姥双杀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阴森森地发话，“这位真人……麻烦报一下字号，我们总要知道，亭子腾给谁了。”
柳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扮着车夫的独狼闷声闷气地发话，“凭你弟兄俩，还不够资格问我们的字号。”
天姥双杀闻言大怒，这二人打小受到一位异人的培养，出道之后鲜逢敌手，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的威名。
两人冷哼一声，齐齐扑向张老实，“敢不敬上位……”
话还没说完，柳真人手腕一抖，两条青索凭空出现，缠向了二人。
这兄弟俩在空中交换个身形，抖手打出两青红两道光芒，直接绞碎了青索，余势未消，击向张老实。
只见马车中伸出一只白皙玉手，一面玉色屏风凭空出现，挡在了张老实面前，青红光芒撞上屏风，顿时消散在空中。
而那玉屏风抖了两抖，也渐渐地化作了一个虚影，最终消失不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双方一交手，就知道对方是劲敌。
亭子里的高阶真人见状，站起身来，这是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身着宝蓝色劲装，带着一股说不出逼人气势。
他似笑非笑，大声发话，“几位，这是不给我面子吗？”
柳麒一拱手，不卑不亢地发话，“这位准证，话不能这么说，你家既然相请，不给腾个亭子，让我们如何落脚？”
“腾个亭子，自然是无妨的，”高阶真人傲然回答，“只不过能坐在这三个亭子里的，都是有根脚的，想让我们腾了亭子，总要有点实力……不知阁下是何来历？”
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不过在江湖行走，这一套还是很管用的——江湖中人，活得就是个率性，图的就是心气儿畅快。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人生如戏
柳麒见对方一直想打探己方的来历，就摆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位准证，明明是这天姥双杀拦下我家的，你当我们想停下来吗？”
宝蓝劲装的准证闻言，冷笑一声，“人家邀你避雨，本来就是好意，没有答应你腾亭子，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反倒指责别人。”
李永生见状，知道自己得表态了，这个时候，必须要掌握好讲话的分寸，回答得太软，就让人感觉好欺，太硬的话，没准要死斗一场。
他朗声发话，“不想腾亭子，邀请个毛线啊，邀请我们站在路边避雨？”
“竖子也敢妄言？”准证大怒，手臂一抖，一道白芒电射而出。
“混蛋！”李永生厉喝一声，抖手打出一块玉石，挡住了白芒，同时食指轻弹，一个小黑点打向了对方。
“砰”地一声轻响，玉石竟然挡住了白芒。
宝蓝劲装的准证见状，也打出一块小小的圆盾，正正地迎向那个黑点——他不能躲，要不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威风扫地了。
然而这黑点撞上盾牌之后，顿时将盾牌撞得四分五裂，所幸的是，黑点也消散了。
准证见状，心里就是一惊：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司修打出来，竟然能坏了我精心炼制的盾牌？
李永生却是傲然发话，“准证很了不起吗？敢惹我青梧韩家，想死不成？”
“青梧韩家？”宝蓝劲装的准证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韩家不是……不是已经，那啥了吗？”
青梧韩家，是中土极为有名的隐世家族，来历极为神秘，据说韩家的秘境，在一棵青色的梧桐上，那梧桐是上古遗种，有万里方圆。
韩家的子弟，修为极为强横，做人却异常低调，每每现身于红尘，都是体会世情来的，等闲不招惹是非。
不过韩家已经有数百年未曾现世了，据说是韩家的先人在上界混得不错，将青梧和秘境，整体搬迁到仙界去了。
准证发愣的时候，李永生一行人却不理会他们，继续前行了，天姥双杀也愣在了那里，听说对方出自青梧韩家，他俩也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李永生等人走了七八里之后，见雨势不减，于是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搭起一个雨棚。
张老实就开始张罗着烧水泡茶，而公孙未明和柳麒，则是从储物袋里拿出干柴和烤肉，架起火来烧烤，算是午餐。
小雨下得不大，可是烟雨迷蒙，远处的人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当然，宝蓝劲装的准证用神识扫一下，还是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他英俊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用储物袋装干柴——什么时候，储物袋这么不值钱了？
不过，也许这就是老牌隐世家族的真正底蕴吧。
待他发现，马车上下来两名面容姣好的女子之后，精神顿时一振，然后站起身来，“弟兄们，走，去见识一下青梧韩家的风采。”
天姥双杀有点迟疑，“宝爷，那几个家伙很不好说话。”
宝爷淡淡地看他俩一眼，傲然一笑，“如果好说话，用得着宝爷我出动吗？”
“这倒也是，”旁边有人赔着笑脸出声附和，“青梧韩家，怎么能跟宝爷比？”
“收敛一点，”宝爷并不吃这种马屁，而是四下扫一眼，冷冷地发话，“韩家非同小可，那区区司修能挡住我随手一击……你们千万要记得，不要小看了任何人，否则会吃大亏的。”
另一个亭子里，一对年轻男女的脸上，齐齐地泛起了一丝不服的神色。
这两位是上党杨家的子弟，出来有公干，身边还带着仆从和两名跟班。
杨家在上党威名太盛，就算外地来的强龙，也要对他们尊重一二，所以这俩年轻人虽然仅仅是中阶司修，却也占了一间草亭避雨。
当然，就算威名再盛，旁边一拨人里，有三名真人，也不是他们能冒犯的。
听说青梧韩家，杨家子弟就有点不服气，隐世家族中，可也是有竞争的，起码杨家就从来不认为，自己家比青梧韩家差——虽然别人都不这么认为。
眼见旁边这拨人，要上前去找韩家，两名杨家子弟交换个眼神，也远远地跟上了。
不过令他俩感到奇怪的是，那宝蓝劲装的准证走上前，竟然没有发怒，而是笑嘻嘻地跟对方打招呼——对的还是那两名女性真人。
“真是狗眼看人低，”杨家的小伙子悻悻地嘀咕一句——心里却微微有点吃味，两名女性真人虽然都蒙着面纱，但是感觉都是貌美如花的女子。
当然，若是秦天祝在这里，肯定会鄙夷他的想法。
事实上，当宝爷发现，车里坐着的两名女性真人，都是才悟真不久，他就决定用自己的魅力征服对方了——很明显，这俩应该都是韩家的核心子弟才对，否则轮不到她们坐车。
他甚至猜测，两女很可能是悟真之后出来历练的。
若是勾搭上这样的女人，好处真的多多。
至于说对方其他四个男人，里面也有真人，他却不在意——这些人不是韩家子弟，就是仆从，想吃醋也无从谈起。
当然，那个能打出黑点的家伙，应该是韩家子弟无疑。
宝爷主动上前打招呼，两女却是不理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李永生也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几位过来，到底有何贵干？莫要耽误了我们赶路。”
宝爷也不着恼，而是笑嘻嘻地回答，“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你们是韩家来江湖历练的子弟？”
“你料得很有些差错，”李永生很不客气地回答，“不过我没兴趣跟你解释。”
宝爷微微一怔，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说话这么狂妄，于是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高阶司修。
高阶司修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然后大喝一声，“小子，你家大人没告诉你，该怎么跟真人说话吗？”
李永生不屑地一哼，“真人？切，连我的一击都接不下来，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真人？”
“小子，仗着家中的宝物，算什么好汉？”高阶司修冷哼一声，傲然发话，“有种的，跟我用兵器做上一场？”
“就你？”李永生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很轻蔑地发话，“不配我出手，信不信我杀你只需要一招？”
“你！”高阶司修气得跳了起来，“好小子，今天……”
“够了！”宝爷厉喝一声，阻止他说下去，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笑着发话，“小兄弟自信心很足啊，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出手呢？”
李永生傲然一笑，“真人还差不多，司修可是不够看……所以，我希望你识趣一点。”
他表现出来的，正是活生生的张扬少年，目中无人的意气风发。
天姥双杀兄弟俩心灵相通，齐齐地一皱眉，忍不住看一眼宝爷。
张木子和杜晶晶对视一眼，都看得出对方眼中隐藏得极深的笑意——真没想到，李永生还有这么一副跳脱的面孔。
宝爷怔怔地看着对方，然后呲牙一笑，“小兄弟好志气，你杀过几个真人？”
“杀过……”李永生迟疑一下，眉头一皱才又说话，“打残就是了，何必杀人？”
宝爷听得心里没由来一颤，脸上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原来没杀过啊，那你这就是吹牛了……我跟你说，伤人和杀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顿了一顿，他又发话，“男儿当杀人，伤人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切，”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自然，“我只是尚未遇到该杀之人。”
宝爷终于确定，这韩家子弟，果然是初出江湖的雏儿，他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总在家里待着，确实遇不到可杀之人。”
“这是当然，”李永生哼一声，理所应当地回答，“杀自己家人的，那叫失心疯了！”
宝爷忍不住噎了一下，这家伙是什么逻辑？不过……好像自己说的也有问题。
“好了，诸位没事可以离开了，”张老实出声了，他可是挑通眉眼之辈，知道李永生已经勾起了对方的兴趣，现在就该吊一吊对方的胃口了。
“你这小小制修，恁是无礼！”宝爷不高兴地瞪他一眼，你小子这是第二次无礼了，“我俩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他当然可以插嘴，”李永生大喇喇地发话，“别说是你这藏头藏脑的人，就是隐世家族，我韩家的制修也能插嘴！”
宝爷闻言，眉头顿时就是一皱，很不高兴地出声了，“谁说我是藏头藏脑的？你问过我身份了吗？少年人……不要太自以为是！”
“切，”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意气风发地回答，“不自以为是，还算少年吗？莫非你敢说出来你的身份？”
“小弟，不要随便打听别人身份，”杜晶晶及时出声了，她狐疑地看一眼宝爷，警惕地发话，“人在江湖，保持一点距离为好。”
她这演技，倒也能角逐一下奥斯卡奖项了。
“激将法吗？”宝爷呲牙一笑，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你们还嫩了点，不过我的身份，没啥不能说的……听说过因果殿吗？”

第六百八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因果殿？”李永生这边六人，脸色齐齐一变。
柳真人更是狐疑地发问了，“你们……是来自因果殿的？”
宝爷见他们的反应，却没有感到意外，隐世家族再强大，也不敢对因果和天机两殿不敬。
事实上，一般的黎庶，都不太可能知道天机殿和因果殿，大多人只知道宗正院。
对于柳真人的问题，他含含糊糊地回答，“跟因果殿，你们既然知道因果殿，就该清楚，我不方便多说。”
“原来不是啊，”李永生坐到了椅子上，意兴索然地端起一杯茶来，一饮而尽，再也没了跟对方说话的兴趣。
“小兄弟你这战力，基本可以角逐一下因果殿的外围了，”宝爷站在那里，笑吟吟地发话。
见到对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他又侧头看向杜晶晶，微微一笑，“这位真人倒是警惕得很，不过江湖上行走，警觉一些也没有坏处……不愧是大家子弟。”
杜晶晶的桃花眼，轻轻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没说，追过来要做什么……你的部曲，似乎还在后面避雨？”
宝爷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何追过来，总觉得心旌摇曳，大约是心魔发作了，不过……果然是没有白追过来。”
这时他还站在雨棚外，细密的雨丝在落到他衣衫上的那一瞬，轻轻地落下。
细小的雨滴，从他的脸上、发髻、衣衫上，滚落向地面，偶尔有刹那的停留，晶莹透明的水珠，折射出点点亮光。
这一切，配上他的英俊面容，和意气风发的宝蓝劲装，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丰神俊朗的感觉，整个人站在迷蒙的烟雨中，却像一匹光滑的绸缎，不惹尘埃。
杜晶晶微微一怔，然后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追也是白追，道左相逢罢了。”
“这便是缘分呢，”宝爷又是微微一笑，“这韩家小弟战力超群，我心甚喜，不知……”
“不用说了，”杜晶晶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韩家对因果殿不感兴趣。”
因果殿固然很强大，但是像韩家这种老牌隐世家族，可以不买帐。
“因果殿跟各大隐世家族，都是有联系的，”宝爷意味深长地发话。
这个倒也是，朝廷里跟隐世家族打交道的，主要是天机殿和因果殿，事实上，所谓皇族，可以看成一个得了中土气运的大号隐世家族，朝廷只是他们的经营手段。
跟隐世家族打交道，还得是两殿，其他人不具备那样的资格。
比如说内阁是朝廷的中枢，能跟隐世家族沟通吗？根本不可能。
杜晶晶嘿然不语，其实到了这个层面上，她的知识已经不是特别够用了。
宝爷又看向李永生，“你若有意在红尘历练，加入我们是个不错的选择，因果殿杀人不受约束，有很多除恶扬善的机会。”
他很清楚，对于初入红尘的少年来说，正义感爆棚是常事，是以用这话来诱惑对方。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有过一个侠客梦呢？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狐疑地发问，“你好像也不是因果殿的吧？”
“很多事情，我不能跟你多说，因为你不是自己人，”宝爷很无奈地一摊手，“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知道前因后果。”
看到李永生有点意动，张老实干咳一声，迟疑地做出了提醒，“少爷，他是不是因果殿的，还真的难以预料。”
“你这货话就忒多，”宝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韩家不是无所不知吗？可以去打听啊。”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但是……也是死无对证。
韩家在中土消失了几百年，跟皇族根本没什么联系，事实上，就算一般比较活跃的隐世家族，也不可能得知因果殿的种种动向，而且没有足够的理由，还不便主动去打听。
李永生明显地犹豫了半天，然后才一摆手，“我们有我们的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说到这里，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那宝爷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拱手道了一声打扰，转身就那么离开了。
这似乎就是一场偶遇，但是第三天的下午，六人正在崎岖的道路上慢慢前行，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上党群山环绕，沟壑众多，大部分的路，是不合适马车快行的，李永生一行人又警惕，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还有四人在捉对儿厮杀。
看到他们一行人来，一名高阶司修叫了起来，“韩公子，他们要抢夺因果殿的证物，还请速速援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要跟李永生在兵器上一较高下的那位。
而对方两名司修见状，转身就跑。
“敢抢夺朝廷的东西，留下命来，”马车的车帘一动，却是张木子冲了出来，一剑就斩杀了一名司修，另一名司修见状，没命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化作一道红光，血遁走了。
这两名司修走上前道谢，身上血迹斑斑，很是狼狈。
李永生一伸手，笑眯眯地发话，“因果殿的证物？那是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高阶司修的眉头一皱，苦恼地发话，“韩公子，这不合章程。”
就在这时，张木子出声了，她一脸的严肃，“好了，让他们走吧，知道得太多，这不是好事。”
一名司修转身离开了，高阶司修却是一拱手，“近来宵小猖獗，还请诸位不吝援手。”
“我为什么要援手呢？”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欠因果殿的吗？”
这司修早就得了机宜，闻言正色回答道，“中土动荡，反王嚣张，我因果殿不问嫡庶，只求黎庶平安，青梧韩家虽然高高在上，可终究也是中土黎庶。”
其实他心里在滴血……尼玛，一个高阶司修啊，说杀就杀了，亏大了。
这帮人行事，也太过凶残了！
不过呢，如果能笼络住，那也是值得的。
李永生一抬手，左手狠狠地击一下右掌，义愤填膺地发话，“确实是这样，中土现在满目疮痍，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小弟！”杜晶晶也钻出马车，轻声叫一句，“咱们还有事情要做，莫要耽搁时间。”
“你韩家的事情，难道能大过整个中土黎庶？”高阶司修怒目而视，他厉声发话，“生灵涂炭，你却无动于衷……还配不配做中土人？”
这话叫个热血贲张，直让人无言以对。
但是李永生见多了“不转不是中国人”的戏码，只是觉得心里好笑——我不但是中土人，还是上界观风使，你拿这个忽悠我，好吧……我得中招才行。
不多时，宝爷也赶了过来，他探查了一阵天机之后，神色肃穆地看向李永生，“对手很强大，我们需要韩家的支持。”
杜晶晶还待说话，李永生不耐烦地发话了，“支持好说，你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
“可能是襄王的人，”宝爷正色回答，“只是可能，你若是想知道详情……算了，你也不可能加入我们。”
“我为什么就不能加入你们呢？”李永生眼睛一瞪，老大不服气地发话了。
“这个，怎么说呢？”宝爷的眉头皱一皱，很为难地发话，“这个……襄王你知道吧？因果殿对襄王接手大宝，其实并不排斥。”
李永生顿时愕然，“你说神马？”
“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当下中土国的局面，”宝爷微笑着发话，“襄王接手大宝，那又怎么样？中土黎庶能得到解脱，能安居乐业，才是正道，我说得对不对？”
杜晶晶闻言，也是很有点不可思议，“你因果殿的人……居然不支持天家？”
“我因果殿，是归宗正院的，”宝爷呲牙一笑，冷冷地发话，“知道吗？是宗正院！宗正院可是皇族的，不仅仅是属于天家的。”
杜晶晶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咱们，杀的好像就是襄王的人吧？”
“他们滥杀无辜，当然就该杀，”宝爷一脸的正气，“我并没有说，襄王就该身登大宝，因果殿行事不讲这个，只问对错，只问对苍生是否有利。”
这种论调，最对隐世家族的胃口，他们站在家族的角度看，觉得因果和天机两殿，才应当是皇族处理内部事务的中枢。
在隐世家族看来，皇族里的话事人，应该是宗正院院主，那是一族之长，而不是什么天家——天家仅仅是皇族管理朝廷的负责人。
这种看法不仅仅在隐世家族存在，甚至很多大家族，都是这么认为的——这是以宗族为核心的社会所决定的。
他这么说，李永生明显地有点心动，倒是刚杀了人张木子，不以为然地发话，“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些，青梧韩家是不会参与皇族事务的……小弟，咱们该走了。”
“我因果殿里，可也有隐世家族的真君，”宝爷看到那小伙子有些想法，于是笑吟吟地发话，“没想到竟然有人埋伏，你们杀了人，接下来这段路，也不会很太平……一起走吧？”

第六百八十七章 说翻脸就翻脸
说话间，宝爷这一方就又来了几个人，将尸首掩埋一下，让死者入土为安，也算是讲究。
而李永生他们一行人嘴上不说，显然也是担心别人报复，还是等着他们将人埋了，然后一起上路。
马车走得很慢，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天姥双杀里的一个，冲张老实不耐烦地发话，“我说，非要坐马车吗？里面两名也是真人嘛。”
张老实并不说话，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那宝爷在有意无意间，离得李永生很近，一旦出现什么变故，绝对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人。
当然，宝爷是打错了算盘，但是对于那些不了解李永生实力的人而言，他们会认为，事态是逐渐进入了自家的掌控。
张老实不知道李永生打算何时动手，但是对方已经具备了出手的可能，他自然不会再去故意激怒对方。
他不说话，但是柳麒不高兴了，“我韩家人就喜欢坐车，这似乎跟阁下无关吧？”
天姥双杀脸一沉，似乎有翻脸的意思，宝爷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冲李永生笑了起来，“青梧韩家大名鼎鼎，没有灵舟吗？”
这话问得实在冒昧，江湖上萍水相逢，怎么能问这种敏感的事情？
然而他还就这么问了，为什么？因为韩家虽然低调，但是绝对不怕事——区区司修，腰间就大明大方地挂着储物袋。
更令人崩溃的是，那储物袋里，竟然还装得有干柴，也实在太败家了。
所以，以韩家的强势，没带灵舟就算了，带了肯定不怕承认——毕竟他们也有三名真人，基本上没人可能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李永生偏生会作怪，他冷冷一笑，“阁下这么问，有点交浅言深了……不合适。”
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越是这样做，反倒越表示出他的少不更事和阅历浅薄。
宝爷也不以为忤，无所谓地笑一笑，不再说话。
走到申正的时候，远处的山头上出现一个人，拿着一面旗子，冲着这边晃了两晃。
一名司修拎着传音海螺，走到了一边，不多时回转过来，“宝爷，前往潞县的路，被山洪冲垮了，咱们得先入山住一晚上。”
天姥双杀闻言，忍不住抱怨一句，“若是走得快点，没准就过了这段。”
他们抱怨的对象，当然就是韩家这一行人了，不过宝爷又是冷冷一眼看过来，两人顿时闭嘴。
李永生不高兴地发话，“我们本来就无所谓方向，走余吾也行，既然这么说，大家各走各的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宝爷沉声发话，一脸的正气，“你们是为了我们杀了人，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受到牵连，那大家一起走余吾好了……不过天色不早，寻个地方歇息才是正事。”
说着话，前方就拐了一个弯，沟壑对面的山腰，出现了几十户茅草屋。
“就去那里好了，”宝爷也不问李永生的意思，一拍马绕上了小路。
众人自然就跟了上去，已经过了申正，天气又不好，早点寻个地方落脚才是正理。
绕行了三十里左右的山路，才来到了这家小村落，前方已经能看到熊熊的火光，有人在一处院子里生火烧水做饭。
来到这处院子，里面有两个人迎上来，向宝爷汇报一下情况，大致就是道路中断，影响了一些事情，牛真人今日也回不来了。
然后大家就下马歇息，张木子和杜晶晶也从马车里出来，张罗着晚饭。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宝爷一边处理事情，一边琢磨着，怎么能将韩家拉进局里。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李永生东走走，西看看，目光深邃。
直到李永生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四下查探，宝爷才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年轻人啊，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家老成，却不知道这行为有多么毛躁和浅薄。
就算你试探出了什么来，又能怎么样？实力跟不上去，什么都是白扯。
当天色即将大黑的时候，众人集中在院子里，除了放出的两名哨探，其他人都已经凑到一起，准备开饭了。
张老实甚至拿出了两只羊腿在烤，雨中清新的空气里，烤羊腿的香味，传得很远。
“两只羊腿怎么够？”天姥双杀的一人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发话，“二十多个人呢，十个人吃一只腿吗？”
张老实看他俩一眼，“没了，这是我韩家自己的吃食，六个人吃，足够了。”
天姥双杀却是跟他叫上了劲儿，“没了再从储物袋里拿，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好了，你俩，”宝爷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坐着喝茶，见状就出声发话，“人家自己的东西，你们想吃，态度也客气点，韩家今天可是救了咱们的弟兄。”
李永生坐在他不远处，闻言笑着发问，“我们今天，是救了你的弟兄，还是牛真人的弟兄？”
“嗯？”宝爷闻言，侧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是一起的，都是在公家勾当，你把这账算到我头上，也未尝不可。”
李永生又笑一笑，“不知牛真人，是否也是因果殿的？”
有些人的目光，就被这句话吸引了过来。
原来在此处院子里的人，并不清楚什么青梧韩家，见到有外人，一直在小心谨慎地说话，闻言忍不住就要想，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事？
“这个不好说，得你见了他才知道，”宝爷笑着回答，他只当对方是下意识地警惕，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牛真人很喜欢少年豪杰，他很好说话。”
李永生再次轻笑一声，“若是我将你们都捉起来，他还会很好说话吗？”
“你将……嗯？”宝爷原本是在一心琢磨，怎么骗得对方投入己方阵营，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哪曾想，就在他站起身子的一瞬间，韩家另一名英俊的司修，猛然一抖手，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
竟然是雷符？宝爷郁闷地一咬牙，还偷袭……真以为这东西能困住我？
他身上是有防雷物品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双方原本谈得不错，他还正考虑怎么引诱对方入彀，哪曾想，人家竟然直接动手了？
这实在不怪他疏忽，其实自打双方相遇以来，他心里一直有戒备之心，江湖上萍水相逢，必须有足够高的警惕性，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不止他防着对方，对方也在防着他，天姥双杀屡屡被那车夫顶得说不出话来，就是对方随时准备翻脸的明证。
宝爷认为，以己方的实力，全力一击的话，还是能重创对方的，歼灭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没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因为那样一来，他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
他是要拉拢人手，为大事做准备，可不是闲得无聊，要找人死磕。
今天白天的战斗，其实是他策划的一出戏码，地上的死尸都是服食了闭气的丸药，并不是真死，所以他才会着人小心掩埋。
不管怎么说，对方肯出手救人，那就是多少存着点善意的，尤其到了这个小村落之后，又增加了几名人手，宝爷更不觉得，对方可能出手了。
就算下午在行进的路上出手，也比选择在这里翻脸，更保险一些吧？
这一切，都是宝爷心里的疑惑，不过现在的他，可没有追根究底的时间。
他强行提气，硬扛这一道雷符之后，就待出手还击，不成想身体里的灵气，根本调动不起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两条索子飞来，死死地缠住了自己。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天大的危机，“竟然……是准证？”
他一直以为，自己高阶真人的修为，是吃住对方的最大倚仗，至于说隐世家族子弟战斗力强之类的话，他是一点都不在意。
对方手上那诡异的黑点，他也不是很在意，你韩家有压箱底的宝贝，我就没有吗？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不划算，也不欲结上青梧韩家这种大敌，他才没有动手。
他哪里能想到，对方竟然……竟然还有高阶真人，是隐藏了修为的？
宝爷忍不住瞠目结舌：什么时候真人这么不值钱了？
几乎就在公孙未明出手的同时，张老实一抬手，打出了漫天的白芒，大部分是冲着天姥双杀去的，不过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时受到了攻击。
“找死！”天姥双杀兄弟的身子一错，一个双层的盾牌，出现在他俩身前，几乎在同时，两人就掣出了四支短枪，冲着张老实扑了过来。
然而张老实是何许人？他根本没出手，只是捏一个手势，地面上顿时弹起七八张大网，直接罩向这兄弟二人。
昔日独狼纵横江湖，靠的可不仅仅是战力，那样的话，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在对方的地盘上，不知不觉间设下陷阱，这也是他的强项。
“混蛋！太阴险了！”天姥双杀叫了起来，两兄弟心意相通，各打出一面盾牌，尝试撑起一片空间来。
不过就在同时，他们眼前的景象一变，变做了白茫茫的一大片氤氲，什么都看不到了，“卧槽，还有阵法？”

第六百八十八章 没必要
没用多久，在场的人就都被捉了起来，连外出戒备的两个哨探，也被李永生擒了回来。
独狼不但擅于设置陷阱，给人下禁制也很拿手。
宝爷这一方，一共二十四个人，都被下了禁制，都是能看能听不能说，心里清醒浑身无力的那一种。
李永生这一方除了张老实，其他人都在四周搜寻了起来——神识固然可以找人，但世间也有秘术，可以躲过神识查探。
他们找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回来，公孙未明表示，“看了一下，周围没人……这种雨天，夜里也不好赶路。”
宝爷死死地瞪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尼玛，原来对方竟然有两名高阶真人。
见他不服气的样子，张老实走上前，解开了他的哑穴，笑眯眯地发问，“有什么要说的？”
“你们不是青梧韩家的人，”宝爷咬牙切齿地发话。
“哦？”公孙未明的好奇心起来了，他饶有兴致地发问，“为什么呢？”
虽然他不像独狼一般，拥有极多的审讯技巧，但他是公孙家的长老，每年不知道过问多少族中的纠纷，对基本的问话技巧，他还是清楚的。
“这需要我说吗？”宝爷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起码韩家不可能直接对因果殿出手。”
在他被擒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有太多不符合常情的行为了。
首先，这是六名真人，六名真人齐齐出动，还有三人掩饰了修为，搁给青梧韩家，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是随便拿得出来的。
尤为关键的是，六名真人一起出动，连个侍卫都不带，根本不符合青梧韩家的做派——韩家应该是什么做派，大家未必确定，但是多少要有些伴当，来撑门面的吧？
其次就是，韩家不可能如此地阴人，不但暴起发难，还有人会不动声色地设下陷阱，更能布下阵法。
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少，但是做手脚的时候，能不被宝爷这样的准证发现，真的不多。
韩家虽然是大名鼎鼎的隐世家族，类似的人才，有一个也就够了，两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想不被所有人发现，不但得有技巧，还得有经验，更得有一份镇定。
宝爷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对方太不要脸了，你说你们六个真人，直接开打都可以了，非要暗算，还是在我们很放松的时候动手——真人的尊严哪里去了？
当然，他更确定的是，这拨人是有目的而来，六名真人不带随从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作战的，随从会成为累赘。
至于人家在不经意间悍然出手，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更是坐实了他这个猜测。
他只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因果殿的身份上，不要太肆意妄为——到目前为止，对方没有杀人的意思，只是在围捕的过程中，轻伤了天姥双杀和两名司修。
不过李永生冷冷一笑，“你是因果殿的？那你认识无心真君，还是幽思真君？”
宝爷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心也往下一沉——这厮竟然敢直呼真君的名号？
真君的名号，真的是不能随便说的，虽然不是每次说名号，都会引来真君关注，可是这种情况下，敢点出两名真君的名号，很显然，对方是不怕勾来两名真君的。
擒住了因果殿的人，竟然不怕引来两殿的真君，这说明什么问题？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确定，自己这方是假冒的。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因果殿里很多人，根本不为外界知晓，就算是朝安局的人，也不可能在不摸对方底细的时候，判定对方不是因果殿的。
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这冒充韩家的真人，认识那两名真君，不怕人家找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让宝爷简直肝胆欲裂，但他还是要强自镇定，“我是因果殿八方巡查的人，本不在因果殿编制里。”
“好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摆手，“你说的那些话，自家信不信，你心里有数，我就是想知道，你来这里，是得了谁的授意，缠上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微微一笑，“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们这里，有中土国最顶尖的搜魂高手……张三，他没有机会自爆吧？”
“区区高阶真人，”张老实憨憨地一笑，看起来是真的很老实，一点都看不出，这厮刚才竟然在不声不响中，设下了那么多陷阱，要不说人不可貌相呢？
不过他的话，却是比较伤人的，“还是灵药催出来的准证，他根基差得太远……少爷你放心，这种人，我张老三搜魂，一搜一个准。”
“真是……”宝爷怒视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来，“无耻！”
张老实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有点呆滞，嘴里说的话，却有若天外罡风一般锋利，“起码我没冒充因果殿。”
“我也没有冒充，”宝爷厉喝一声，“我说了，是八方巡查的人！”
“哼，”张老实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这话骗鬼去吧。
他作为昔年的第一捕手，接的任务里，就有因果殿派下来的，虽然都是些不大的任务，不值得因果殿亲自出手，但是他对因果殿的做派，是相当清楚的。
“我说宝爷啊，还是实话实说了吧，”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其实你不说实话，我们也无所谓，只是不想让你受那么多罪就是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会儿动手吗？”
宝爷摇摇头，“不知道，我自问没有得罪过阁下……也不清楚，你为何视我如寇仇。”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心说你若是想打入我们内部，了解一些机密的话，怎么这会儿就忍不住了？
可要说你没打入我们内部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翻脸，非要等到来了我的地盘上——不知道这会让你动手的难度加大吗？
“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面带笑容，“你若抗拒，我们还有更多的人可以搜魂……比如说，牛真人很快也会来吧？”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微笑着发话，“当然，我也可以选择，先加入你们，然后再慢慢地打探消息，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吧？”
没必要吧？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是在宝爷的心头，来了重重的一击，这是怎样的一种狂妄啊？竟然无视我们庞大的实力。
区区的六个真人，这么狂妄，真的好吗？
当然，听到这个答案，他心里也生出了决断，对方实在是太难缠了，所以他二话不说，神魂深处爆出一股巨大的意识力——你不许我自爆，还不许我自毁识海吗？
这是极为高深的秘术，按说真君也破解不了。
下一刻，他的识海猛地一震，翻江倒海一般，在剧烈搅动着，有若上万柄小刀子，插入了他的识海，那剧痛简直令人崩溃。
他的身子一软，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呻吟，不过，这痛苦应该只是暂时的……熬过去之后，成了白痴，什么都好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种痛苦中，好像煎熬了千万年之久，真的是……痛不欲生。
可惜的是，他现在连寻死的权力都没有。
不过待他意识清醒之后，睁眼一看，忍不住浑身一抖，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入目的，还是他刚才自碎识海时的场景，甚至火架上的羊腿，尚未烤熟。
不远处的张老实，又用呆滞的目光看他一眼，憨憨一笑，“想在识海里玩，你还差一些，要不……你再来一次？没准就成了呢。”
他可是经过琢磨推演，敢在自家识海里斩因果桎梏的主儿。
王八蛋才会再来一次！宝爷狠狠地瞪对方一眼，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痛恨一个人。
事实上，他受的煎熬，也有半炷香的时候，而天姥双杀，已经开始服软了。
这兄弟俩的战力真的很强大，赵欣欣的护卫滨北双毒遇到他俩的话，只有狼狈而逃的份。
以张老实的江湖经验，又提前埋伏下了陷阱，还是在重创他俩之后，才将人擒获——若不是做弟弟的想救哥哥，他完全有机会逃走。
不过天姥双杀服软，却是非常痛快——因为他俩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因果殿征召了。
被因果殿征召，那太有面子了，兄弟俩在江湖上闯荡了很久，因为性格暴烈，只会杀人不会经营，所以一直没有打下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所以当他们听宝爷说，可以跟着因果殿办事，心里顿时就活泛了，这么一趟差事下来，起码能获得一块立足之地，以后家族的传承，也有保障了。
在这个注重家族传承的社会里，千万不要小看，为家族打下一块基业的重要性。
当他们知道，自己追随的家伙，很可能是冒牌的因果殿，他俩的反应可想而知。
于是，很轻松地，李永生等人就知道了，原来这些人已经胁迫了六名真人，加入了他们的组织——这还是天姥双杀知道的。
有意思的是，其中的一名，就是广陵韦家的真人，被李永生上一次杀死的家伙。

第六百八十九章 有心算无心
广陵韦家的真人，本来是应上党杨家相邀，来此处做客的——前文说了，韦家和杨家关系很好。
但是在来的途中，韦家的真人遭遇了宝爷和天姥双杀，于是宝爷出言拉拢。
也不知道韦真人是胆子小，还是有别的想法，竟然就答应了投靠因果殿。
然后……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稀里糊涂地出了一次任务，他就被李永生干掉了。
李永生对天姥双杀的回答，感觉有点意外：这个上党杨家邀请韦家，到底想玩什么呢？
很快地，对宝爷的搜魂，也有了结果。
原来这宝爷，是出身燕王府的，本人是渔阳的小家族出身，后来得了一个证真失败的真人的传承，再后来成为了燕王的供奉。
不过他虽然成了燕王的供奉，可是家族跟坎帅有渊源。
因为他身在东北，坎帅对他也不薄，机缘巧合下，还助他晋阶高阶真人。
坎帅被当今下了狱，家里也受了牵连，不过坎帅的小儿子逃脱了。
小儿子发誓要为父亲报仇，洗清冤名，所以散尽家财，召人复仇。
宝爷是在这种情况，被他召了过去。
这其中的恩怨，真的是说也说不完，但是毫无疑问，目前今上的位子不稳，宝爷就要召集到足够的人手，以便伺机而动。
至于说因果殿什么的，那纯粹是胡扯，不过他在燕王府做供奉的时候，确实接触过因果殿，只不过因果殿的人看不上他罢了。
他是坎帅小儿子邀到的四名真人之一，但是宝爷心里也清楚，他们就算再张罗人手，只能给天家添一点乱，做不到更多。
然而，在宝爷的内心深处，他还有别的打算：一旦天下大乱，他还可以带着笼络到的人，再次投向燕王府。
燕王眼下知道不知道他在做此勾当？他自己也不清楚——甚至张老实的搜魂也没弄清楚。
不过他可以确定，只要天下乱了，以自己在燕王府做供奉的旧情，又带着一干极强的战力，燕王肯定不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事实上，他的这番打算，连牛真人都知道——那是坎帅小儿子请的另一名真人。
牛真人都有意，一旦事不谐了，跟着宝爷去投奔燕王。
要不说风云激荡之际，也是野心家辈出的年代，总有那些耐不住寂寞的家伙，纷纷站出来。
李永生对这宝爷，就颇为无语：这可是一等一的投机者，不但偿还了人情，还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就是胆子太大了一点。
对于坎帅的事，李永生兴趣不大，他甚至不清楚，坎帅为什么会被拿下，他在意的是：晋王呢？晋王和柔然人有没有勾结？
可惜的是，他们捉住的这些人里，没有谁知道这个消息，而且这些人没关系到此事，哪怕是对他们搜魂，效果都不是很好——因为这是被动消息。
搜魂并不是万能的，大致来说，搜查记忆比较靠谱，但是搜查他们对某些消息做出的不经意的推断，那效果就差很多了。
不过天姥双杀倒是很愿意配合，他们提出建议：牛真人在这里待得更久，或许会知道得更多。
当然，这兄弟俩主动配合之后，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们这是被骗了，也知道错了，此事完毕，能不能放我兄弟离开？
然而不等李永生表态，憨厚的张老实就说了：放你们离开，也是制造不稳定因素，你俩还是跟着我们吧，等时机成熟了，会为你俩脱罪的。
独狼这么回答，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已经不在刑捕部了，但多少还是有点香火情，像天姥双杀这种战力强横又不受约束的修者，会给捕房带去太多的麻烦。
他不愿意看到，曾经的同行被这两人困扰，先将两人收下，并且下了控制手段。
当然，这个因果，张老实是要跟李永生讲清楚的——他不想被对方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独狼的内心深处，非常忌惮李永生，李永生并没有给他下什么禁制，但是他连脱离雷谷的心思都不敢有——他总觉得，一旦那么做了，会有不可想象的后果出现。
不得不承认，第一捕手就是第一捕手，对于潜在的危险，有非常敏锐的直觉。
李永生当然就接受了这个建议，天姥双杀行事蛮横，这固然不假，但是这兄弟俩的手上，没有太多无辜者的性命。
不管怎么说，这俩都是初阶真人，而且战力非同小可。
虽然李永生看不上真人级别的战力，但是身为一个合格的观风使，他必须为自己的职责着想：中土国每一个真人，都是值得珍惜的。
接下来，大家就是设计埋伏牛真人了——坎帅这点破事，不是李永生要操心的，他关心的是晋王是否勾结了柔然。
一夜小雨，没有发生任何的情况。
宝爷他们所占的村子，有村民两百余人，不过这些人早就被外来的强龙调教得老老实实了，这几天田里也没什么活儿，有几人走来，说是想趁着天雨，进山采一些蘑菇等山货。
至于这些外来修者换了面孔，村民们没有显出丝毫的惊奇，很显然，这里只是一个联络点，又经常拉拢人来，主事者是时常更换的，引不起他们的注意。
李永生和张老实等人，用神识查探对方一下，发现没什么异样，就同意他们进山了，不过也强调了，不许走出三十里之外。
对村民们来说，三十里足够用了，山中的三十里距离，走山路起码要六十里，上百里都正常，村子里总共两百来号人，周边几十里的山货，够他们寻觅一个月。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正午时分。
山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匹马踏着泥泞的山路跑了过来，打头的是一名中阶真人。
他们毫无所觉，就来到了最外面的院落，中阶真人出声吩咐，“快做点吃的，下午有黄土坡的好汉要来……你们是何人？”
他惊骇的表情还在脸上，旁边的一棵古柏上，射出了密密麻麻的藤蔓，顿时将他绑了一个结结实实，紧接着白雾一起，伸手不见五指。
有心算无心，就是这么简单，老话都说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江湖上行走，最紧要的就是警惕心，若是警惕心丧失，制修也能让真人翻船。
以上党杨家为例，八十年前，最有希望证真的杨家九爷，在山路上驰骋，被一张床弩直接射了一个对穿，死于非命。
要说真人对于杀意，都是很敏感的，不过坑人的是，扳动床弩机关的制修，在跟上司吵架，他认为自己将床弩养护得很好，并不存在雨天潮湿，射击无力的问题。
两人吵得兴起，制修狠狠锤了床弩一拳，结果……弩箭就发射了出去，抛射到了山的另一边。
然后杨家九爷、堂堂的准证……就死于非命了。
牛真人遇到的，也是这个问题，他压根儿就没想着联络点出事，结果就杯具了。
然后，他们一行十六人全部拿下，其中还有一个初阶真人。
不过令李永生感到意外的是，牛真人对于他们的问询，没有多少抵触。
于是他们就得知，牛真人其实对于帮坎帅小儿子找回公道的计划……其实并不是很看好。
但是不看好，也得去做，牛真人的父亲，是坎帅军中袍泽，被坎帅救过起码三回，而他只救了坎帅一回，就死于非命了。
坎帅小儿子相召，牛真人只能跟着来，不过他做得一向比较被动。
比如说，他就没有跟宝爷一样，没命地拉拢和收编各路豪杰。
就连他身边的初阶真人，也是因为得了他的恩惠，不得不来。
当然，牛真人纵然心里不看好，该做的事情还要做，他只是希望天下尽快动荡，他也好尽快地结束这一段因果。
面对李永生的问询，牛真人显得有些灰心，不过大抵还是实话实说，并且表示自己从未想过，要推翻天家——只是有些人情，推却不得。
当然，他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坚守，当李永生问他，据说坎帅的小儿子，找了四个真人，除了宝爷和你，还有哪两位，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他很干脆地表示：我不会告诉你！
李永生一向很佩服那些有自己底线的人，于是也就没有再纠缠下去。
事实上，他对坎帅小儿子的布置，真的不是很感兴趣，这原本就不关他的事。
就算搞明白了坎帅小儿子的布局，又能怎么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多，这不符合他的本意。
所以紧接着，他又问下一个问题：听说晋王府的人，在附近落脚，你知道多少？
晋王府？牛真人犹豫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表示，整个并州南部，有好些人都是打着晋王府的旗号行事，但是据他所知，确定跟晋王府有关的，其实只有上党杨家。
李永生闻言，顿时大怒，那个自称晋王府纳贤馆的陆真人，可是明显跟上党杨家的真人不对付。
他看一眼张老实，冷冷地发话，“姓牛的你要觉得，我们很好欺骗的话，那就只好对你搜魂了！”

第六百九十章 鱼龙混杂
牛真人一点都不想被搜魂，他赶来此处，是了结老爹的因果，他不想把自己也陷进去。
于是他果断表示，傍晚有黄土坡的好汉要过来，你不信我说的，可以抓住他们问。
黄土坡的好汉是一群盗匪，原本根基就在上党，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光宗剿匪练兵，不过那时天下太平，那些积年惯匪被抓住之后，下场都很惨。
黄土坡这帮盗匪，一开始没看清楚形势，还想跟光宗要个官来做一做，等发现情形不对，后悔也晚了，于是直接遁入了幽并两郡之间的大山里。
此后每隔一两年，他们都要出来刷一刷存在感，专抢各地大户，并不随便伤人，大约也是等着再次被招安。
最后他们是抢了军役房的一处粮仓，惹得大军出动剿匪，他们才不得不再次偃旗息鼓，十余年不见音讯。
这山匪有三个头目，大头目和二头目，都是积年的真人，近年来又冒出一名三头目，也是悟真了的。
此次来这里，跟牛真人谈事的，就是三头目。
牛真人对外亮出的身份，也是因果殿行走，而且是未必支持天家，只支持地方上自我保护——黎庶至上。
现在的并州已经乱了，打什么旗号的都有，牛鬼蛇神群魔乱舞，反正在下面的州郡里，因果殿的身份，是很难验证的，倒也不虞人戳穿。
黄土坡这位三当家，也喊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光宗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和光宗结识于江湖中，因为被奸人所阻，他的母亲不得入宫，生下他不久就郁郁而终。
前一阵太皇太妃刚薨，他就亮出了太皇太妃为他出具的证明文书，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这位准亲王，也没有抢夺江山的打算，他现在主张的是地方自保。
牛真人是“因果殿”的，三头目是“皇族”，两边就有点接触。
这次来谈事儿的，就是三头目——大头目二头目都老了，那可四十年前就是真人了，若不是端着真人的身份，想要讨一份足以光宗耀祖的官职，他们当年就会被招安了。
不过这三头目，倒不是一无是处的土棍，也没有被冲昏了头脑，他来谈判的时候，一路上非常小心谨慎，甚至在距离山村十余里的地方，就发现了不妥，扔下身边的喽啰，转头就跑。
但是李永生这边有六名真人，再加上刚刚归附过来的天姥双杀，若是被此人跑了，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半个时辰之后，三头目被公孙未明捉了回来，他随身的三十余名积年老匪，也束手就擒，在战斗的过程中，还死了三人，重伤五人。
这位的心脏着实不小，被拿到村子口，嘴里还咬牙切齿地大喊，“敢冒犯我赵十亲王，我看你们是统统不想要命了。”
李永生一行人听得是啼笑皆非——堂堂的赵氏亲王，居然在山匪的山寨里，做一个小小的三头目，你这么吊，光宗知道吗？
杜晶晶二话不说，上前就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揍，“本真人见的皇族多了，没见过你这种獐头鼠目的……真是给赵家人丢脸。”
三头目还不明就里，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光宗的儿子，甚至着重强调，有太皇太妃出具的身份证明。
李永生心知，遇上这种人，你再怎么戳穿都没用，人家一口咬死了就是皇族，除非将人拿到顺天府宗正院，否则绝对不会改口。
所以他也就懒得多说了，看一眼张老实，“搜魂吧。”
三头目一听，直接吓尿了，跪在地上大声喊，“饶命，饶命……你们想知道什么？”
他脸皮厚，敢耍无赖，但是架不住，搜魂这玩意儿没轻重啊，哪怕是真的亲王，一旦搜魂被搜成白痴，那也只能追悔莫及徒呼奈何。
一干人见状，哭笑不得地摇头，就这点胆子，也敢冒充皇家血脉？
由此也可以看出，并州郡乱到什么样的程度了——自封为光宗十皇子，竟然没人过问。
这三头目也挺光棍，一旦放下皇子的身份，那是相当地配合，对于晋王府纳贤馆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很多人都打着晋王府的幌子，不过打纳贤馆旗号的，主要是两拨人。”
这两拨人具体怎么联络，他也不太清楚，这里的势力实在太复杂了，而且面孔变得特别快，平常大家也都是神出鬼没的，不过江湖中人行事，原本也就是如此。
对于柔然佛修，他是根本不清楚，也没听怎么说过，倒是去年还是前年，听黄土坡的大头目提过一次，却也没细说。
这是邀请咱们，去攻打黄土坡吗？李永生几人面面相觑。
两名四十余年前的真人，现在修为到了何种程度，不太好判断，不过若是修炼资源跟得上的话，半步真君是应该差不离的。
见他们迟疑，张老实又站了出来，“算了，还是搜魂吧，把黄土坡的情况摸清楚，不难的话，咱们还是直接上门灭了他们算了。”
他是刑捕部出身，对山匪贼寇什么的，没有任何的好感，虽然眼下是遁世了，但是遇到这种人，还是本能地想处理干净。
这不仅仅是职业习惯，更关键的是，他本身也是嫉恶如仇的。
“喂喂，”三头目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你们问我们什么，我都说了啊，也没有骗你们……为啥要搜魂呢？”
“因为我们要去攻打黄土坡，”张老实闷声闷气地回答，“而且你们是山匪，不劳而获劫掠地方，惹得黎庶怨声载道，本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我们没有怎么劫掠地方啊，”三头目大声地发话，“大不过抢了几个粮仓，也是官家的……大多时候，我们自己也劳作，不但种田，还采集山货变卖。”
我是官你是匪啊！张老实叹口气，也懒得跟这厮多说，“下辈子不要再做山匪了。”
“我不服啊，”三头目闻言，吓得高声叫了起来，“多少人还不计较我们的山匪身份，要收编我们呢……我就算被押送到官府，也罪不至死！”
张老实憨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屑来，“怎么可能不死？”
“上党军役房还要招安我们呢，”三头目大声回答，“他们答应了，可以戴罪立功……你凭什么就要判我死罪？”
“上党军役房？”张老实的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屑的笑容，“他们懂个鸟蛋……算了，反正你黄土坡没有答应招安，对吧？”
“别介，你听我说，”三头目见这厮还能讲理，马上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你们打黄土坡，是不是主要还是想知道，柔然那些大和尚的事情？”
“没错，”张老实点点头，“还有晋王府纳贤馆的事，你不知道，我们只好拿下他们来问了。”
三头目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才艰涩地出声发话，“这样，你们打听这事，必然有缘故，我要知道你们的身份。”
“你的要求太多了，”张老实站起身，狞笑着走了过来。
“慢着，”三头目急速地喘口气，“你们的身份，若是能让我信服，我可以配合你们……搞到这些消息。”
张老实走到他的面前，狞笑的脸，凑到了他面前三寸之处，“我搜魂即可，何须令你信服？”
三头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但是他强自镇定，“没有我的配合，你未必能得到最有用的东西……我是认真的。”
“好了，”杜晶晶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亮了一下，隐约有白芒透出，“看明白了？”
张木子也跟着走过来，做出了一样的动作，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可以装神弄鬼，不过敢戏弄我，你想死都难。”
两人拿的都是道宫颁发的敕牌，最是能证明两人身份，尤其这敕牌一旦激发，会有白芒闪亮，更是做不得半点假。
张木子的话，也点明了这一点——北极宫统御整个北方道宫系统，黄土坡正在其势力范围内，他们若是想收拾黄土坡，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柳麒也走上前，亮一下自己的敕牌，还很好心地劝了一句，“如果你打着别的主意，不如接受搜魂吧……没准你还不会变成白痴。”
三头目接二连三地看到道宫的敕牌，简直要崩溃了，“这……这不是红尘的事儿吗？”
柳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涉及佛修，你还说这是红尘的事？你的修行知识怎么来的？”
“好了，我说，”三头目是彻底崩溃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着人去请我家大头领来……你们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就行。”
李永生几人交换一下眼神，觉得这厮不像是捣鬼的样子，沉吟一下，还是点点头。
三头目选了一个司修，回黄土坡报信儿，还写了一封书信，只是要求大头领来救自己，没有其他的暗示。
这种事儿，大家心里都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不过既然打算动手了，也不差让对方知道——反正这三头目没回黄土坡，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然而两天之后，大头领还真来了，他带着三名司修，同行的还有那个负责送信的司修。

第六百九十一章 慧仙观
一见到大头领，李永生等人就明白，这厮为什么会来了——太老了，老得路都快走不动了，而且还仅仅是中阶真人。
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在大山里待了四十多年，修炼资源确实跟不上去。
当然，就算再老，终究是中阶真人，不能小看，别的不说，只说这位自爆，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天姥双杀这种初阶真人。
大头领验看了三位道宫真人的敕牌之后，长叹一声，“若不是想维护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我们早就出山投降官兵了……当初还是年轻啊。”
这话说得有点矫情，毕竟当初是他和二头目决定，不给安置职位，就拒不投降。
不过大头领的态度是真好，他甚至解释说，后来也有机会，可以下山投降官兵，但是他身上承载的责任，实在太重了，“有些时候，人走到了那个地步，自己想回头都不可能了……那么多人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停不下来了。”
原来这三头目，就是黄土坡接下来唯一的希望了——二头领的身体，并不比大头领强。
所以大头领此来，就是想保住三头目，将来黄土坡一千多人的未来，都要着落在他身上。
大头领甚至辩解，自己一直没有放弃被招安的希望，上党知府和军役房，连续四次派人上去招安，他们都是好吃好喝招待之后，送下了黄土坡。
来自其他方面的招安，黄土坡从来也没有答应过。
哪怕这次牛真人相邀，黄土坡也是看在对方“因果殿”的身份上，才比较积极地接触——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因果殿的身份很可能是假的。
当然，大头领的这些话里，肯定是有些水分的，起码他的逻辑，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三头目成了光宗的苗裔。
其实，遇到了这种纷扰的时局，人心思动，想要冒险一搏，也是可以理解的——人若没有理想，跟咸鱼又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等人想要知道问题，大头领给出了答案。
他并不知道晋王府的纳贤馆是怎么回事，但是他非常确定：柔然佛修，跟上党杨家有关！
这个消息，就太令人吃惊了，上党杨家，可是中土国排得上号的隐世家族。
可能他们跟青梧韩家相比，还有一点不如，但是绝对不逊色于陇右丁家、辽西公孙。
大头领亲眼所见，五年之前的一个雨夜，上党杨家将一名佛修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家族。
他当时吓坏了，动都不敢动，在雨中呆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黎明，才悄然离开。
杨家跟佛修接触，一旦传出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要知道，佛修在中土国，也是野祀之列，佛修的名声，比真神教徒好，比朱雀这些野祀，也要强一点——毕竟佛修的侵略性，隐蔽得特别好。
甚至官府对佛修，都不怎么打压——佛修强调是修来世的，这种论调，有利于官府的统治。
这一世，你老老实实受苦就行了，只要你不捣乱，有什么希望，可以带到下一世。
但是对道宫来说，佛修的存在是不能忍的，简而言之，就是前文说的那句话：这是对生存空间的争夺，有你无我。
对于野祀，道宫就是一个态度：族诛！
以公孙家的傲慢，一朝在自家发现了真神教徒，马上就要屁颠屁颠地找北极宫的人来见证，所为何故？不过就是要划清界限。
那么，杨家跟佛修接触，一旦传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呢？谁都知道。
大头领说出这番话之后，李永生等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半天之后，张木子表态了，“看来要奏明宫里了……杜真人，你是见证。”
北极宫要收拾跟野祀勾连的家族，不需要旁人作证的，出手就收拾了——道宫就是这么独断专行，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现在她知会杜晶晶，也就是因为杨家是隐世家族里数得着的，北极宫一旦出手，总要给其他隐世家族一个交待才好。
杜晶晶反倒有点迟疑了，道宫对野祀诛杀的决心，她是很明白的，但是，她终究是才悟真不久，这种责任担到肩头，感觉真的非常沉重。
于是她问一句，“这事儿……靠谱吗？”
张老实冷笑一声，“靠谱不靠谱的，总要先拿下才好，敌国之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中土国的人，就是太思前想后了。”
以他的阅历，不该说出这种置气的话来，但是他身为曾经的官吏，对中土文化，也相当地引以为傲，就见不得野祀在中土猖獗——真神教都不行，你佛修凭什么？
总算还好，这一群人里，有个相对老成的，柳麒就发话了，“要不，咱们先跟杨家碰个面，听一听他们怎么说，不要随便扣帽子……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嘛。”
这个建议不错，杜晶晶第一时间表示赞同，“咱们去叩杨家的山门？”
撇开她玄女宫真人的身份不提，她还是曲阿杜家的人，上一次围剿广陵韦家，杨家人出面回护，很是不给面子。
虽然都是隐世家族，但是曲阿杜家跟上党杨家不能比，吃点小亏，也只能闷在心里，但是现在大义在手，她忍不住就想去上党杨家，狠狠地撒一回野。
“就去叩杨家的山门好了，”张老实也难得地表态了，他的脸上，甚至有难掩的兴奋之色。
这兴奋之色，也是来自于两个方面。
首先，他不容中土的文明被蔑视，其次，他昔年在刑捕部公干时，吃过隐世家族的亏，还从没抓过类似的人，悟真之后隐世，虽然目前晋阶为巅峰真人，却没机会再为难隐世家族。
这一次，倒是可以恣意妄为，弥补心中这份缺憾，也算是完善道心了。
不过大头领听到这话，却是出声阻拦，“此事不妥，若是直接上门，跟杨家弄翻脸，咱们是否还能走出杨家？”
“有什么走不出去的？”张木子冷哼一声，“杨家有真君，那又如何？够胆就把咱们全留下，真当我北极宫是吃素的？”
大头领重重地叹口气，“你当然是不怕的，我也这把年纪了，早死一天晚死一天无所谓，怕就怕对方咬定，咱们对真君不敬……他们不需要杀人，将你囚禁起来，那就是莫大的耻辱！”
张木子闻言，顿时愣住了，对方不愧是老到快入土的真人，想得确实全面。
她是真的不怕被杨家人杀害，灵修讲的就是一往无前，无惧生死，而且她也相信，北极宫能帮自己报了仇——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是，若是真的像对方所说的那样，人家不杀人，只是将人扣下，这份耻辱，却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杜晶晶闻言，也有点迟疑了，有真君的家族，确实挺令人忌惮的，关键是己方还没有确认，对方是否跟柔然佛修有关联，这样直接欺上门去发问，实在是对真君的不敬。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未知附近，可有什么十方丛林？”
“慧仙观，”柳麒第一个回答，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以着人传话，将杨家人约到慧仙观来谈……咱们不用上门，给真君留一分体面。”
杜晶晶和张木子闻言，也是微微颔首，“柳真人这个法子好，是老成之举。”
柳麒却不想白落这个便宜，他微微一笑，“还是永生的脑子快。”
既然拿定了主意，下一步就是前往慧仙观了，这一家十方丛林距离此处并不远，两百多里，就在余吾的边上，堪堪要出了上党府。
但是谁过去办事，这是个问题，大家商量来商量去，留下了三头目和天姥双杀，在这里看守俘虏，其他人一起去慧仙观。
真人们全力赶路，速度是极快的，一夜就来到了慧仙观。
天色尚未大亮，慧仙观的监院就得到了消息，外面有大批真人到来，北极宫的经师求见监院。
按说以柳麒的身份，真的不够资格直接见监院，哪怕他是身份尊贵的经师。
不过“大批真人”四个字，带给了慧仙观极大的压力——最近并州郡动荡，出现了大量的真人，但是一下出现七八个真人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监院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摆出了阵势，主动地迎了出来。
然后他才发现，合着北极宫不仅仅来了柳麒这个真人，还来了张木子——他在北极宫里见过张木子，也知道她前一阵悟真了。
还有几名真人，明显是被下了禁制，是被人押来的。
监院一看就知道不妙，他也识得黄土坡的大头领，于是直接发出令谕：关闭山门，今天慧仙观不接待任何人。
将人迎入他的小院之后，在柳真人的介绍下，他才知道，合着玄女宫也来人了。
虽然监院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听说，上党杨家涉嫌勾结佛修，心中还是忍不住大骇：我去，这么大的事儿，要在我这里处理？
不过，他也不可能拒绝，调查这种事情，道宫肯定是通过自家的体系完成，慧仙观身为十方丛林，是道宫的二级体系，配合调查责无旁贷，甚至可以说是一份荣耀。

第六百九十二章 杨家又如何
在道宫系统，调查野祀这种任务，比其他任务的贡献点，丰厚多了，而且也容易刷声望。
遗憾的是，证人是黄土坡的大头领，未免有点说服力不够。
不过慧仙观的监院并不在意这一点。
他只是负责传话，具体的调查，属于北极和玄女二宫，他做见证就是。
慧仙观和灵山杨家同位于上党，相互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合作，彼此都不陌生，而且有非常便捷的传讯手段。
监院发出的讯息就是，现在有北极、玄女二宫的真人，以及其他真人，前来本观，要了解杨家和柔然佛修的关系，本观希望杨家能派人前来，亲自讲说一下。
这话说得还算委婉，不过实质上，力度是很重的。
而杨家的反应，也出乎慧仙观的意料，他们很快就做出了答复：还请贵观留客，杨家人马上就到！
三个时辰之后，两名真人打头，还有一艘灵舟紧随，就在慧仙观大门口的广场上，施施然降落了下来。
杨家此次来了四名真人，还有八名司修，一共十二人。
打头的是杨家二长老，高阶真人杨凤喜，这是杨家的第三号人物。
排在他头上的，除了那名真君，就是杨家的族长，大长老的权力，都要比他小一点。
此人瘦高身材，看着岁数不小了，精神却相当矍铄，给人一种得道高人的感觉。
跟他相比，老迈的黄土坡大头领，根本就是平凡的村中老农。
一行人进了慧仙观之后，杨长老就很干脆地表示，他只想跟玄女宫和北极宫的人谈……其他无关人等，还是各忙各的去吧。
杨家人的霸气，真不是吹出来的，哪怕是面对两大宫的调查，做事也这么直截了当。
不过柳麒第一时间拒绝了，他说这件事情，不仅仅惊动了我们两宫，我们能保证的是，旁听的人都是好朋友，能管好自己的嘴巴。
杨凤喜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自打知道这个消息，他就清楚杨家的麻烦来了。
旁听者多了两个人，他对其中一个有点似曾相识——这厮应该是公孙家的，跟公孙不器在相貌和气质上比较像。
公孙不器证真之前，在江湖上游荡多年，结识了很多人。
另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并不认识，但是跟他同行的真人里，有人认出了此人，“小子，你竟然敢来上党？”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大名府出过手的杨家中阶真人。
不过他记得李永生，杜晶晶也记得他，“我也敢来，怎么不见你说？”
这位悻悻地撇一撇嘴，你虽然是曲阿杜家的人，却是拿着玄女宫的敕牌，我能说什么？
杨二长老有点奇怪，“十六侄儿，这年轻人是何人？”
杨十六悻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此人似乎跟英王府有点关系。”
杨凤喜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沉：难怪慧仙观让此人旁听，合着还牵扯到朝廷了。
杨家跟柔然佛修交往，四大宫一定是要过问的，不过柔然还是中土的邻国，引发朝廷的关注，也是理所应当。
上党府和大名府是交界的，杨家当然也知道，英王目前在朝廷正红着，比同为亲王的晋王等皇族，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更关键的是，英王是站在当今天子一方的，也就是说，此人的出现，代表了官府。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再为这点小事分心，也毫无意义。
所以杨凤喜第一个问题就是，“说我杨家跟柔然佛修勾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亏得大头领被隔绝在外，否则的话，只听到这一句，十有八九就得吓得尿裤子。
然而，柳麒处理这种事，还是很有些章法的，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谁传出来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是否是真的。”
杨二长老怒视着对方，沉声发话，“柳经师，你们北极宫调查，就是这样的态度？”
有真君的隐世家族，就是不一样，说话底气十足。
柳麒闻言也恼了，“凤喜准证的意思是，拒绝接受调查了？”
我调查事情呢，你跟我摆什么谱？你杨家还要大过我北极宫？
公孙未明闻言，也不高兴了，他阴阳怪气地发话，“涉及野祀，我辽西公孙家也要客气地面对北极上宫的调查，上党杨家有了真君，果然是底气十足。”
他一说话，那杨十六忍不住了，“原来公孙家没有真君？那是要差一点！”
“小子你找死吗？”公孙未明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我公孙家是没有真君，不过战真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去年在新月国，我和三长老联手，重创慕容神起，打得其生死不知。”
这战绩是有几分水分的，慕容神起当时已然受伤了。
不过他弟兄俩打得慕容神起化虹遁去，那也是事实，多少人可以为他们作证。
杨十六心里依旧是不服气，不过西疆那一战的经过，也已经传到了杨家，杨家子弟虽然傲气冲天，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帮修者——这是跑到新月国的国土上作战去了啊。
杨凤喜也不想在此刻跟公孙家弄僵，少不得看公孙未明一眼，“你是公孙家几长老？”
“我是四长老，”公孙未明傲然回答，“三长老是公孙不器。”
杨凤喜点点头，心里暗惊，果然不愧是能跟我杨家齐名的辽西公孙，两名准证，竟然重创了慕容神起这大名鼎鼎的老牌真君。
再加上公孙莫问，公孙家起码也是三名高阶真人啊。
杨家二长老非常难得地点头夸赞一句，“公孙家却也好生兴旺。”
公孙未明才不吃他这一套，先笑话我家一顿，再宽慰我两句……这算什么，抽一记耳光，再给个甜枣吗？
就凭你杨凤喜，也敢给我甜枣？也配大喇喇地点评我公孙家？
他冷笑一声，“哪里敢称兴旺，左右是没有真君，威风不起来，比不得你杨家中阶真人。”
这话是相当地刺耳，不过公孙未明身为高阶真人，又是公孙家的四长老，有资格说这个话。
杨凤喜索性不理他了，而是转头看向柳麒——柳真人虽然修为比较低，却是处理此事的正主儿，“关于佛修一事，我家真君自会前往北极宫，给道宫一个解释，有些事情，不好跟你们说。”
按说真君主动上门，给道宫一个解释，这就足够了——你们这群真君之下的蝼蚁，就不要多操心了。
柳真人虽然心里很不忿，得了这个回答，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就有冒犯真君的可能。
然而，不等他说话，张木子沉着脸，抢先发话了，“因为你杨家有真君，所以我们这些真人就没资格调查你杨家，你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杨凤喜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你这才悟真的小丫头，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冷哼一声，“木子真人慎言，我家真君就在左近。”
张木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一句来，“我师尊是三宫主。”
你杨家真君在附近又怎么样？你动一动我试试？
得，杨凤喜听到这话，也没招了，北极宫三宫主，那可是积年的真君，也是四大宫里的头脸人物，道宫同气连枝，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一个体制。
张木子若是没点出自己的师尊，杨家真君将人拿下也就拿下了，不知者不罪嘛，但是她亮出了身份，杨家真君敢再出手，一个大欺小跑不了不说，也是在打三宫主的脸。
三宫主的脸好打吗？一点都不好打，她就算撇开道宫的身份不提，这积年真君，战力也强过杨家刚刚证真的真君。
而且女性修者，大多都比男性修者护短，修为越高的越是这样。
杨凤喜沉默半天，方始缓缓发话，“你是一定要看我杨家的热闹吗？”
不等张木子发话，李永生就出声了，“你家真君只去北极宫解释原因吗？你知道不知道，柔然人正在边境折腾得厉害？这是真的不把昏君放在眼里吗？”
“昏君”二字，是杨家最有名的典故，却也成全了光宗的胸怀，现在他再次提出来，却是告诉对方……只给北极宫解释的话，不够！
朝廷还等着你分说呢，官府对佛修没那么敏感，但是对柔然国的兵马，那就敏感多了。
这一记补刀，确实够狠的。
但是张木子这边还有反应，她冷笑一声，“若是处理野祀，都要经过真君定夺，那我们这些道宫弟子，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吧？”
这话是正理，不管你杨家有没有真君，出了问题，就要让道宫来调查和处理，你动不动拿出真君的招牌来抵挡，下面做事的人肯定不服气——有真君就大吗？
杜晶晶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点点头，“没错，我玄女宫处理野祀，根本无须惊动宫中大德真君，除非对方也出现真君。”
杨凤喜顿时哑口无言，这时他若再说两句，可是就连玄女宫也一起得罪了。
然而，他不跟这些人多说，不仅仅是因为杨家的傲气，事实上……他真有为难之处啊。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轻哼，“算了，二长老，你跟他们解释一二……不要令小辈为难。”

第六百九十三章 真君隐事
杨家的真君，终于出声了。
不过这真君也有意思，秉承了杨家人傲慢的尿性，就是空中说了一句，根本没有现身。
李永生他们也不介意，杨家真君若是真的现身，他们在言谈之中，会受到更大的约束。
杨凤喜犹豫一下，最终才吐出一句话，“我家真君……是在柔然证真的。”
在场的人顿时都是一脸的懵懂——在异国证真？
前文说过，上党杨家曾经宣布封山百年，后来是因为出了真君，才强势出山。
可是杨家真君的来历，没有人知道，甚至是谁证真，外界都不了解。
因为证真的时候，会有异象的，大家调查半天，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来这么个真君。
甚至有人怀疑，杨家是不是真的出了真君。
眼下听说，这位是在异国证真的，就可以合理地解释这个谜团了。
但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异国证真……杨家的真君，你怎么敢这么吊？
公孙不器在国内证真，还有人护法，都差点身死道消，你杨家真君何德何能，竟然敢如此逆天？
不过，杨凤喜也没有过多地解释这些，他只是着重强调，“我家真君证真，有佛修出面护法，这个跨境之缘，我杨家是要认的。”
柳麒闻言，直接就风中凌乱了，“你家真君，跟野祀结下跨境之缘？”
“此事中，还有很多辛秘，就不便透露了，”杨凤喜黑着脸回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很想找个沙包，狠狠蹂躏一番。
有苦说不得，憋屈啊，确实憋屈。
不过张木子却是不肯放过他，“你家真君的因果，该他自己承受，别人替代不得，公然勾结野祀，这却是过了。”
杨凤喜的脸，越发地黑了，“何来的勾结野祀？我家真君只是认这段缘分，也没有在国内了结的意思……将来的因果了断，肯定是在柔然！”
张木子冷笑一声，“你杨家接待佛修，总不是假的。”
“就那么两次，”杨凤喜很干脆地回答，“他们要南下西南，我杨家仅仅是接待了一番……我家真君受人恩惠，地主之谊还是要讲的！”
杜晶晶冷冷一笑，“还说自己没有勾结野祀。”
这种情况要是搁在玄女宫，就是铁铁地勾结野祀了，谁敢这么对玄女道的信徒，就等着族诛吧。
但是杨凤喜不吃这一套，他傲然地回答，“这其中沾染的因果，你们真的不懂……我家真君要去北极宫解释，是要说给懂的人听的。”
这赫然就是地图炮，直接将眼前的人都标上了“无知”的标签。
不过，还真有人懂，李永生沉声发话，“你家真君，这是……夺舍？”
“咦？”杨凤喜讶然地看他一眼，眼中满是骇然，“你为何不问转世呢？”
“转世的话，见真和悟真就觉醒宿慧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转世到异国，确实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是他在觉醒宿慧之后，我想不出来理由，为什么要在异国证真。”
转世到异国很罕见，中土的灵修和运修大能，就不可能转世到新月国，倒是柔然国，不是以教立国，转世到这里的可能性大一些。
但这也仅仅是一丝可能，还是很挑战人的认知的。
大家都听懂了这逻辑，但是其中细节，还是有人不懂。
杜晶晶就出声发问了，“永生，为什么他夺舍，就要在异国证真呢？”
“夺舍，要讲身体的契合啊，”李永生笑一笑，“杨家的真君，在柔然能有机会夺舍，已经颇为不易了，想要证真，更是千难万难，在柔然证真，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毕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轻叹，声音很低微，但是清晰无比，就像情人在耳边呢喃一般，只不过这叹息声中，是不尽的怅然。
柳麒骇然地看向杨凤喜，“你家现在的真君，是以前的哪一个？”
杨二长老抬起手，郁闷地挠一挠头，最后很无奈地叹口气，“道左相逢，何必问出处？”
柳真人还可以继续问下去的，毕竟是调查期间，对方不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就可以追查。
但是知道了杨家真君的来历，他是实在没兴趣问下去了，卫国战争之后，杨家就没了真君，所以夺舍的，必然是那两真君中之一。
卫国战争里，杨家是出了大力的，也很是战死了一批修者，想一想杨家的真君，不得不跑到柔然国夺舍，辛苦经营数十载，又证真回国，大家心里就是不尽的酸楚。
容易吗？肯定不容易，那可是在异国证真，而且佛修证真，跟灵修证真的异象不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一时间，柳麒就觉得，杨家人牛皮哄哄，那真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的牛！
但是杜晶晶就不肯善罢甘休，这不是说，她是外行一点都不懂，而是杜家跟杨家有宿怨，而且抓住野祀穷追猛打，对道宫而言，这属于政治正确。
于是她轻哼一声，“仅仅是过路的佛修吗？”
杨凤喜也火了，自家这么大的秘密，都被对方知道了，这些家伙，竟然还不肯善罢甘休？
他冷冷一笑，“我家接待过的佛修，有赖着不走的吗？”
“赖着不走的佛修，肯定是有的，”杜晶晶很干脆地回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杨家接待过的，我这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虚言恫吓。”
杨十六闻言，勃然大怒，“曲阿杜家，昔日也算隐世家族里的一号势力，你身为杜家之后，就只会仗着玄女宫弟子的身份，胡说八道吗？”
杨凤喜闻言，顿时愕然，“这位真人……是曲阿杜家之后？”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应该清楚，”杜晶晶冷笑一声，“上党附近有佛修在活动，还以晋王纳贤馆的名义招人，你杨家身为坐地户，不会连这点都不清楚吧？”
杨十六和杨凤喜交换个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
然后，还是杨二长老出声了，“上党最近群魔乱舞，杨家不一定能看顾得过来，佛修这些，我们不是很清楚……你能证明，是跟杨家有关吗？”
杨十六紧跟着就来了一句，“若是没有证据，你就如此空口白话，那可是对真君不敬！”
杜晶晶对杨家耿耿于怀，他对杜晶晶，又何尝不是咬牙切齿？
然而这一次，根本不用等到杜晶晶还击，柳麒先出声了。
柳真人身为经院经师，对辩论是相当拿手的，大道上的真知灼见，他或许差一点，但是“白马非马”之类的诡辩术，他不逊色于任何人。
于是他发话，“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接受置疑的，我就问一句……你们能否证明，那些佛修，跟杨家无关？”
其实就是一个哪一方主张，又该哪一方举证的问题。
可是道宫追查野祀，是天然的政治正确和程序正义，我北极宫主张了，我怀疑你勾结野祀了，按说应该我举证，但是拜托……我是正确的，所以你得举证。
你得自证，你跟这些野祀无关，而不是我来举证。
杨凤喜顿时懵了，“这个，我杨家……怎么管得了天下的佛修？”
佛修是比较弱势的，起码被道宫挤压去了太多的生存空间，但是天下的佛修，依旧不是区区上党杨家能搞定的。
“我没让你管天下的佛修，”柳麒打起嘴皮子官司来，真的是舌绽莲花，“我就问上党地界，佛修是怎么一回事？”
杨凤喜恼了，“柳真人，虽然咱俩很熟，但是你别跟我咄咄逼人地说话，上党地界很大的，朝廷也没划给我杨家，我管不了那么多。”
“是啊，你管不了那么多，”柳真人笑着点点头，“可是我北极宫管的地盘更大，我就问你一句，上党的佛修，跟杨家有什么关系没有？”
杨凤喜摇摇头，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那你拿出证据来！”柳真人的嘴皮子功夫，真的不是白给的，“你能证明没有吗？”
其实还是个主张和举证的问题，但是北极宫的经师，嘴皮子功夫实在太强大了，直接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杨凤喜也抓狂了，“我们就没听说，上党还有佛修，你能拿出证据来吗？”
“证据当然有，”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了，“不过我相信……你家不可能不知道，上党附近有佛修出没，要不然，真是愧对灵山杨家四个字了。”
杨凤喜看他一眼，“证据在何处？”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顺天府里有，英王府里也有。”
杨凤喜嘿然不语，半天之后才出声发话，“既是这样，我们也不对证了，我杨家最近对上党关注得不够多，可能有所疏忽了，我回去问一下，给你们一个答复。”
杨家不想跟官府打交道，尤其是他们无法自辩的时候，不过杨二长老答应发动人来查，也算是端正了态度。

第六百九十四章 杨家的驱逐
慧仙观一行，给了杨家人狠狠的一击——果然是不能小看天下英雄。
不过认真起来的杨家，还是相当可怕的，第三天的头上，他们就来到了慧仙观——你们说的佛修，我们已经找到了，此人目前在泽州，不在上党。
对于那名佛修的消息，杨家并没有多说，只是确定了一点——此人跟我家真君无关。
按说，杨家找到佛修之后，应该将人擒来才对，这才是接受调查的态度。
但是杨二长老说了，那名佛修也是高阶真人，杨家想要将其拿下，真君出手才是最保险的。
然后问题就来了：杨家真君曾经允诺，不随便对佛修出手。
反正这个在异国证真的真君，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困惑，北极宫和玄女宫杀野祀太多了，但是对上这种情况，还真找不出什么好的例子来参考。
事实上，抓捕野祀也是道宫的职责，杨家只给出消息，不亲自出手，也不能说就错了。
于是李永生几人又合计一下：要南下泽州吗？
关键时刻，还是慧仙观的监院建议了：我跟杨家合计一下，待这佛修来上党，咱们出手也不迟，正经是该委托杨家，多打探一下这佛修的具体情况。
要不说强势的两方交涉的时候，有第三方势力做润滑剂，是很有必要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又过一天，杨家人送来了新的消息：这佛修确实是打着晋王府纳贤馆的幌子，在四下召集亡命和流寇。
又过一天，杨家的消息继续更新：这佛修不见气运之力，很可能是假冒晋王府中人。
佛修也是修香火的，同时兼修灵气，不过晋王真的将其收归己用的话，佛修还可以在气运的培养中成长。
佛修是真的不挑食，什么都敢收，颇有点有教无类的意思。
但是此人帮晋王府揽才，身上竟然没有气运之宝，所以来历真的存疑。
杨家的消息不断更新中，李永生则是带着众人，返回了天姥双杀守着的那个小村子。
别小看这个小村子，这几日接二连三有真人造访，正经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天姥双杀的脾气不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俩智商欠费，对于前来造访的人，他们很干脆地表示：宝爷出门了，你们回头再来！
你问我牛真人哪儿去了？嘿，我还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呢。
于是，山头林立的后果就显现了出来，他俩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别人也不好强行进入这个小村子。
所以，竟然没有人意识到，其实宝爷和牛真人两股势力，已经被人连锅端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天姥双杀知道啊，他们没命地联系张老实：这个村子，到底是该守，还是该放弃？
张老实玩江湖手段，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到了这种决断上，他当然要问李永生。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决定——咱们回吧，一大票人都呆在慧仙观，有点不成体统。
他更在意的是，宝爷和牛真人都失踪太久了，必须得让他们露一露脸，表明此处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只有一切如常，不引起别人的警觉，他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他当天回到村子，第二天就有王姓真人前来造访，而这王姓真人，正是坎帅小儿子邀请的四真人之一。
那么，王真人的结果，也不用说了，直接被李永生等人强行留客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永生才愕然地发现，己方六名真人北上并州，目前竟然已经聚拢了……十四名真人？
除了天姥双杀这已经归附的，还有宝爷、牛真人及其下属的初阶真人，黄土坡的三头目、大头领，再加上此次被擒的王真人。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屁大一个村子，竟然汇集了十四名真人——哪怕其中还有被俘的。
李永生都要忍不住咋舌，原来这就是裹胁的力量？
怪不得历朝历代造反，都喜欢裹胁民众呢，效果实在太好了，看眼前这一幕，岂不就是“司修不如狗，真人遍地走”？
不过王真人的被擒，引起了坎帅小儿子的关注，他特地又遣人来问：王叔叔昨天说要来这里，他来了吗？
王真人是扎扎实实的坎帅嫡系，手下还有一队忠于坎帅的卫队，他的职责也不是扩充势力，而是护卫坎帅之子，为坎帅保留下最后的血脉。
对前来打听情况的人，李永生根本不给回答，直接就将人扣下了——就当此人跟王真人一样，跟大家失联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动作一做出来，吓得坎帅的小儿子带着最后一个真人，直接跑路了——再不走，就怕想走都走不了啦！
最后一个真人，是他母族一方的关系——事实上一共有两名真人，专门跟在他身边，目的就是在事情紧急的时候，带他脱离漩涡。
不过坎帅的小儿子也舍不得自己打下的一番基业，还留了七八个司修和死士，继续关注上党。
又过两天，宝爷拉拢的另外两名真人也寻了过来，又被擒获。
李永生身边，总共就有十六名真人了。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在不知不觉中，他就将坎帅在并州的势力，连根儿拔了起来。
不过最新抓获的两名真人，提供了另一条消息：有一名姓冉的高阶真人，正在泽州招兵买马，他自称是英王府纳贤馆的。
杜晶晶听得大奇，少不得问李永生一句，“这厮何时又成了英王府的人？怎么杨家不告知咱们一声？”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杨家没有必须告知的义务，不过……我怀疑杨家也未必知道，这佛修跟杨家接触，和跟其他真人接触，泄露出的消息不一定相同。”
杨家虽然最近比较低调，但终究是上党的坐地户，族中还有真君存在，那佛修肯定要有所忌惮，但是对上宝爷拉拢的两名真人，当然就可以大吹特吹。
——你们能被别人拉拢，那我也可以尝试拉拢不是？
杜晶晶听明白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竟然敢冒充欣欣家人，咱们去泽州擒了他吧？”
李永生也有前往泽州的冲动，但是有点舍不得这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村民们也老实，可是牛真人将这里经营得很有名，多少真人自动就送上门了。
李永生觉得，这么守株待兔就不错，而且造成的影响还小，正经是他一旦冲出去，杀个腥风血雨，就很难保密了。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杨家的消息又到了：佛修冉真人已经北上，即将进入上党地界，随行的有一名真人和四名司修。
杨家会遵守真君的承诺，并不出手，不过他们也表示了：我们可以将其驱离，驱赶向余吾方向。
在上党府，驱离高阶真人，杨家这做派，也真的没谁了……哪怕他们并不出手拿人。
接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慧仙观发来了请求：你我两方联手，一定要将野祀留下！
地方上出现野祀，十方丛林也有失察之责，虽然此次上党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是传出去了，终究不太好听。
另外就是，十方丛林捉拿野祀，也是责无旁贷，不可能袖手旁观。
实在是北极宫来的柳麒，地位低了一点，没资格压住慧仙观的监院，否则就是慧仙观就是“听从上宫令谕，捉拿野祀”了。
李永生也不排斥慧仙观参与，他甚至对这名佛修都没有必得之心，他只是想查出幕后凶手是谁，证明晋王没有不臣之心，就算完成了赵欣欣给的任务。
得知他们同意，慧仙观就邀请他们前去汇合，大家商议如何出手。
杜晶晶对此，有点小矫情，“为什么是咱们去就他，而不是他来就咱们？”
柳真人只得耐心解释，“他们跟杨家，沟通更便捷，咱们能更方便地拦截住对方。”
一行人不敢怠慢，坐了灵舟电射而去——他们这次坐的，还不是公孙未明的灵舟，而是柳经师携带的北极宫灵舟。
等他们赶到慧仙观，果不其然，监院就笑着表示，“佛修受杨家驱逐，走大路离开上党，距离此地还有两百六十余里。”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就明白了，杨家的真君还是出手了，如此精准的GPS定位，被定位者还是高阶真人，真君不出手，谁能做得到？
倒是杜晶晶有点兴趣，出声发问，“他们怎么驱逐这佛修的？”
“这还不简单？”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发话，“把各个路口堵住，就说杨家在此有事，此路不通……错非不得已，谁敢硬闯？”
听他话里的意思，公孙家在辽西，估计也没少干了这种事。
柳真人闻言笑一笑，“他要硬闯失礼的话，岂不是正中了杨家的心思，可以直接拿人了？”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其实大家也都体会得到，杨家在此事中的尴尬，并不怀疑杨家会投靠柔然，这是压根儿不可能的。
待他们笑声稍停，李永生出声了，“可知他们走的路，是如何规划的？”
张老实也出声附和，“知道他们走哪里，才好早做准备。”
这俩都是挖坑设计人的好手。

第六百九十五章 乱战
慧仙观接到李永生的要求，马上报知了杨家。
杨家对这个要求，反倒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大概的意思是说，我们帮你把人撵出去，还得负责别人怎么走——你们把我杨家当成什么啦？
慧仙观只能赶紧解释，说佛修的修为有点高，想要生擒的话，我们打算提前做准备。
杨家一听，也不能不答应——总不能说，我们不希望你们生擒对方吧？
那样的话，杨家人身上的嫌疑，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给出了一条路，距离慧仙观直线距离四十多里，说佛修会从那里出余吾。
慧仙观本来就在余吾边上，马上要出上党府了，那个路口埋伏正好。
直线距离四十里，其实走山路要七十里，不过在场的真人太多了，直接飞过去就行。
李永生和张老实先行，去布阵和设陷阱，杜晶晶和张木子押着黄土坡两名头领，远远地接应——大头领和三头目，基本上是可信的，但是身体里没下了禁制，还是不太让人放心。
然而，没过多久，公孙未明、监院、柳真人等人，齐齐地飞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位置偏了，那冉真人要飞越上党府！”
原来杨家的人刚刚发来消息，说冉真人一行人在距离此地二百里左右，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直接凌空飞起，脱离开道路，冲着正北去了。
也亏得是有真君这种存在，才能发现对方这临时的举措。
慧仙观马上就着急了，这消息变得太快了，不利于我们抓人。
于是一行人匆忙赶来，观里的三都五主，也来了一都三主，剩下的是保护慧仙观——观里还有李永生等人带来的俘虏呢。
“再前行二十里，就差不多了，”监院义愤填膺地发话，“杨家这事，做得不够漂亮！”
“没准是佛修临时起意，”张老实见这种事太多了，倒不是很以为然，“反正我看这陷阱，做不做也意思不大了。”
这话说得也对，慧仙观都来了五名真人，加上天姥双杀黄土坡两头领，足足来了十五名真人——其中有三人是高阶真人。
这样的战力，若是还拦不下四司修和两真人的队伍，那就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好了，走吧，”李永生一抬手，就收起了布设的几个阵盘，“直接硬杠好了，对了，留下个人来，传递观里传来的最新消息。”
“这倒也是，”慧仙观的化主点点头，“须防这野祀又改了路径。”
——对方能第一次改路，自然就能改第二次。
不过这一次，李永生他们没有白忙，刚前出了二十里，稍微伪装一下，南方就飞来了六个黑点。
这些人是贴地飞行的，很有经验，不过上党这里山地太多了，当他们越过一个小峰头的时候，也会将身形远远地暴露出来。
别说，这六人的行进，还真的很有章法，虽然是飞行，速度也不是很快——白天在空中飞行，哪怕是贴地呢，也要注意安全。
打头的是一名白衣公子，不过看相貌也过三十岁了，勉强还称得上公子。
他正飞得高兴，猛地就是一停，疑惑地看向前方。
李永生和张老实埋伏在最前方，见状相互交换个眼神，“我去，是三名真人。”
这白衣公子别看才是高阶司修，脚下似乎踏着一个飞行道器，但是李永生和张老实都是什么人？哪里还看不出对方隐藏了修为？
张老实摇摇头，低声发话，“先放过去好了……我去，休走！”
合着那白衣公子感觉到了前方的不对劲儿，就想改一个方向走。
但是这时候，李永生等人就不能再藏着了，拼着暴露，也要出手，一改方向就没法追了。
紧接着，山中白芒乱闪，埋伏的人都现身出来，笔直地冲了过去。
“这也太没有章法了，”李永生看着他们在空中乱斗，无奈地一拍额头，“还好，不管是比修为，还是比人数，根本没有输的道理。”
他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冉真人还真的差一点跑了。
方脸大耳的冉真人，是大家的第一目标，按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走了。
不过李永生这方三名高阶真人里，张老实直接放弃了此人，转头攻向那白衣公子。
可是白衣公子提前发现了埋伏，早就有了准备，逃跑起来也很有节奏，竟然能连着躲开独狼的两次追杀。
咦？公孙未明看得来了兴致，对于以多打少的战斗，他提不起劲儿来，反倒是这个白衣公子，令他生出点兴趣——他虽然不知道张老实的真实身份，但是能确定，对方绝对不弱于自己。
所以白衣公子接连躲过两次张老实的必杀，还是很令他震惊的。
细细一看，未明准证有点傻眼，再拿神识试一试……我去，原来也是个真人？
于是，他的注意力，就全被这边吸引住了——他不会出手相帮张老实，对于准证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但是他还想看热闹。
仅剩的高阶真人，就是慧仙观的监院了，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跟对方唯一的高阶真人战做了一团。
而天姥双杀见状，也冲上去围攻冉真人，在这弟兄俩的眼里，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说法——打不败对手，才是最丢人的。
然而，像他俩这样想的人不多，起码张木子、杜晶晶和柳麒，都不这么想——身为道宫中人，还要围攻他人以多取胜，真是不够丢人的啊。
自矜身份的人，就是在周遭围着看，堵住对方的逃逸——大欺小已经很不好了，就不要多欺少了。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方脸大耳的冉真人硬扛天姥双杀的一击之后，身上黄芒一闪，显出一个硕大的“卍”字，直接向北方电射而去。
关键时刻，他也顾不得隐藏自家的佛修身份了，再不跑就要死了！
然而就在此刻，李永生的身子鬼魅一般地一闪，恰恰地拦在了对方逃跑的路上。
无独有偶的是，张木子的身子也是一闪，还刚刚拦在他的前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孙未明也发现了问题，打出了一道雷符，同时手里多出了一把拂尘。
定靖拂尘是公孙家的强力道器之一，但是……是不是出现得频繁了一点？
一点都不频繁！定靖拂尘最大的特点，就是在战斗中僵直一下对方，或者说限制一下对方的行为。
基于这种特性，定靖拂尘的适用范围也早就确定了，主要是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在缠斗的僵持中，这东西可能打开局面。
另一个就是追逃中，不管自己是追击者还是逃亡者，让对方停顿那么一小下，显然很不错。
所以，公孙未明在使用雷符之后，为了防止今天的头号目标逃跑，还掣出了拂尘。
不过紧接着，张木子抖手又是一道雷符，正正劈中眼前之人。
这一击雷符，正击到冉真人的脑门上，顿时，他一头的黑发尽去，只余了一个硕大的光头，其上还有九个明晃晃的戒疤。
这一击，真的是让冉真人彻底地颜面扫地。
刚才他为了离开，已经使出了佛修的“卍”字遁法，将他佛修的身份暴露得彻彻底底，现在竟然又露出了光头和戒疤。
哪怕是光宗重生，也开脱不了他“佛修”的身份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却是张老实出手了，他已经搞定了白衣书生，眼见这厮差点从自己眼皮子下跑掉，心中的恼怒不问可知。
反正他是捕手出身，对于以多欺少从来没什么愧疚，他区分的标准是官和匪。
他在缉拿凶徒的时候，遇到的以寡敌众时刻，也相当多，他抱怨了吗？
所以，差一点点就能逃走的冉真人，在诸多真人的乱棍之下，根本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直接就被打躺下了——甚至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有点乱，但是十来息之内就解决了。
冉真人一行六人，全部被拿下，除了一名司修被斩断了一条膀子，其他人最多是轻伤。
这场仗的结局尚可，但是过程实在有点乱，埋伏战几乎打成了遭遇战，而且乱哄哄的不成体统。
将人擒下之后，张老实给人下了禁制，但是杜晶晶又走上前，将一张符箓打进了冉真人体内。
张老实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旁边的柳经师发话了，“杜真人这种符，是道宫专门针对野祀的……野祀的古怪能力太多了。”
听到这里，独狼的心情才好了一点——他的职业就是禁制人的，实在不想在这上面被人质疑。
拿下人之后，众人直接回转慧仙观，开始了审讯。
对于那位明显是佛修的冉真人，大家不会有任何留手，各种手段齐上，慧仙观甚至使出了观中独有的迷魂阵法，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佛修的定力极高，识海也极为稳固，搜魂根本搜不出多少东西。
张老实有点犹豫了，他还有更霸道的手段，但是能不能搜出想要的东西不说，动手之后，对方十之八九会变成白痴。
张木子见状，出声发话，“要不……通知我北极宫派高手来？”

第六百九十六章 佛修之争
北极宫的审讯手段，不会强过独狼很多——毕竟刑捕部是专门干这个的。
不过道宫中人，对付野祀是很有一套的，实在不行，还能将人带回宫里，请真君出手。
张老实越发地不爽了：跟道宫的人在一起，确实很受刺激。
还是李永生说话了，“我看那白衣公子很是可疑，要不先审问那厮好了。”
白衣公子虽然是中阶真人，审问起来还真是简单，他的识海没有保护，直接被张老实搜魂。
此人姓齐，虽然是中土人，却是在柔然长大，是灵修不是佛修。
齐真人在柔然悟真之后，发现想要再继续修行，柔然的功法就不太够了，他就来到了中土，入顺天府寻找机缘——这里不是灵修的大本营，却是中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一来二去的，他就被襄王发现了，招揽其入府。
后来襄王要举事，齐真人自告奋勇去联系柔然——柔然若能出兵牵制中土，襄王大事可期，他也有一份功劳落袋。
然而，襄王这个人虽然志大才疏，但终究是皇族，他心里非常抵触从外国借兵，干涉中土事务——这是我赵家人的内部事，没必要引外敌叩关。
所以襄王的想法就是，引几个柔然高手来，把中土国扰乱，最好是逼得其他亲王也造反。
齐真人还真没有辜负了襄王的信赖，直接笼络到了高阶佛修真人冉真人。
冉真人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中土，并且向襄王建议：我不能冒充英王的人，英王的目标太大了，还是冒充晋王的人吧。
也就是说……这冉真人是襄王的人，假冒出自于晋王纳贤馆。
事情至此，就真相大白了？错了，这只是说明，冉真人跟晋王无关，但不能证明晋王没有勾结柔然佛修。
因为齐真人的记忆力，冉真人在一次酒醉的时候，曾经说起，柔然对邻国，有内奸投放名额，中土绝对是大头之一，他本身就是听命柔然朝廷的，所以才会被齐真人轻易地说动。
简而言之，柔然是小国，对中土、伊万等国，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每年定量地向这些国家投放一些内奸，以求扰乱对方，最大程度地保证柔然的利益。
像这种国与国直接的争斗，就算冉真人这种级别的修者，也不过是棋子罢了。
可以想像的是，若是中土和伊万国上下一心，团结紧密，那离柔然国的末日就不远了。
当然，若是中土大乱，会有多少黎庶遭殃，那就不是冉真人要考虑的了，他又不是中土人。
齐真人能知道这些，那也是因为，冉真人发现，此人也不是一个忠于祖国的人，心里比较没警觉，才会偶然间说出这话。
襄王起兵的时候，就受到了冉真人的蛊惑，而此次冉真人下泽州，也是考虑能不能再在泽州搞点事情，分化一下幽州方面的注意力，好让襄王的军队少一点北上的阻力。
至于说冉真人一度冒充英王府的人，原因也很简单，他手上真有英王府的印鉴。
说起这一点来，就不得不提那英王府源宜商行的赵八，他为了通关方便，私下弄出去几张印鉴——亏得这厮已经被坑杀了，要不然还有得苦头吃。
齐真人能说这么多，绝对是襄王府对冉真人最了解的一个，而他的识海没有被下禁制，也是因为他在襄王府的地位定义——他是谋士而不是死士。
这一次他从襄王府出来，跑到泽州来配合冉真人，主要是因为，襄王迟迟打不开幽州的局面，打算在并州搞点事，让朝廷更乱一点。
不成想走到上党，被李永生等人一举拿下。
李永生听到这里，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将冉真人的样貌记录在留影石上，出去找到黄土坡三头目，让他派人将留影石送到英王府。
英王府里，养着一个举报的家伙，那厮是见过柔然佛修的，可以验证一下。
至于说为什么让黄土坡的人送，这还用问吗？黄土坡这帮匪徒，在幽并两郡的大山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肯定有前往幽州的路子。
若是两个柔然佛修是同一个人，晋王府的嫌疑就会降低不少。
紧接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冉真人着急北上，是有什么原因吗？”
齐真人对此也不是很知情，他说冉真人有一门独特的秘术，能够预知凶吉，感觉北方会出现不利于他们的事情，所以向北赶去。
不过齐真人对这话，也是听一听而已，他想的是没准对方还有其他人手，以及隐秘的通讯手段，只是不想让他知情罢了。
哪曾想，就在前一阵，冉真人猛地说：沿路继续前行，会有极大的危险，要求大家直接弃了马匹飞行。
齐真人一开始还有点不情愿，认为是杨家的封路，让这佛修闻风丧胆了，不过他只是襄王的谋士，也不好干预对方的决定。
等到李永生他们杀出来的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
至于当时齐真人为何能发现埋伏，那是天姥双杀的杀气有点外露，而他天生是谨慎之人，又得了冉真人的提醒，小心一点并不为过，哪曾想还是没跑了。
盘问的结果，大致就是这样了，搜魂之后，齐真人是彻底变成了白痴。
事实上，搜魂对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修者来说，造成的伤害，要远高于意志坚定者。
对其他四名司修的搜魂，也没有什么进展，其中一人是冉真人的追随者，识海也是坚固异常，被张老实强力搜魂，但结果也仅仅是……又多了一个白痴。
再想有别的消息，那就只能想办法撬开冉真人的口了。
于是柳真人通过慧仙观，向北极宫求助，希望宫里能有高手来帮忙搜魂。
北极宫那边一听这几个关键字——柔然、佛修、高阶真人，顿时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要给这种高手搜魂，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行。
就在李永生他们等待的期间，大名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英王府那位被永远监禁的主儿，确认了冉真人就是他所说的柔然佛修。
这消息让李永生舒坦了不少，起码能为晋王府洗脱一些罪名了。
不过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一大早，有四人来到了慧仙观，求见李掌柜。
四人都是司修，一个高阶一个中阶还有两个初阶，修为似乎是低了点，但其实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不算差了。
这几位也有点小傲气，不过腰牌一亮，确实有值得自傲的地方——他们来自朝安局。
然而，慧仙观里这许多真人，愿意卖朝安局面子的，大约也就只有李永生了。
他出来见了一下来人，然后就被他们的要求震惊了，“什么，你们要提走柔然佛修？”
朝安局的人，对李永生还是很客气的，高阶司修赔着笑脸解释，说您跟英王府的沟通，我们都了解到了，这个冉真人，确实是相当关键的一个人物，朝安局想独立审问。
他的话刚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张木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这是我北极宫要的人物，你朝安局的人就别痴心妄想了。”
朝安局的人是傲，但是对上道宫中人，底气就差多了，更别说对方还是真人。
高阶司修苦笑着解释，这位真人，坤帅就要北上了，我们急需了解柔然的情况，而且高阶真人的佛修，我们审讯比较有心得。
“我北极宫的讯问高手也马上赶到，”张木子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人原本就是我们捉的，跟你朝安局有什么关系，我们欠你的？”
高阶司修有点不高兴了，我说这位真人，李永生可是我博灵郡教化房的官员，他此番前来，也是想帮晋王脱罪——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张木子无语了，照这么说，还真得让对方把人带走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北极宫也好久没有捉到过这么大个儿的佛修了，不仔细审讯一下，委实有点可惜，而且对她来说，这也意味着一笔不小的贡献点。
于是她就再次发话，“凭你，没资格跟我们谈，而且，我不认为你们四个小小的司修，能安全地把人带走，换个够资格的人来再说。”
在她想来，朝安局办事虽然快，但是派个真人过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无论如何，她要拖到宫里的人来，最多是自家搜完魂之后，才会答应将人让给官府。
他们的争吵，甚至惊动了慧仙观的其他人。
朝安局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甚至拿出了天机殿的招牌，说只要你们暂时别动手，我们马上去请天机殿的人来。
这不是扯大旗做幌子，而是朝安局的级别真不够看，别看他们穷凶极恶，在朝廷里恶名昭彰，但也就是司礼监下面的一个局，满打满算，不过是个副部级。
哪怕算上他们是天家心腹，最多也只能比肩六部，至于说他们有权力监察三院六部的正职，不过是因为这个机构性质特殊。
所以朝安局里的高手，并不是很多，编制外做供奉和客卿的真人，大约有二三十个，但那种巅峰真人级别的战力，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只能请出天机殿的招牌。
就在争论的时候，远处天际划过两道白芒，冲着慧仙观电射而来。

第六百九十七章 蜃蛇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赶来的援兵，两名高阶真人。
其中一名真人，李永生见过，是十方堂的高堂主，本人还是堂主院的副院主。
另一人却是有点古怪，面上带了一副人皮面具，左臂上缠着一条尺许长的半透明小蛇。
高堂主落下地来，冲李永生笑着一拱手，“见过李大师。”
“别开玩笑了，”李永生笑着一摆手，“年余不见，高堂主的修为，越发地精深了。”
“哪里哪里，”高堂主也寒暄两句，然后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宫里的佘供奉，专会问人口供……柳真人你们这一次，可是抓了一个大家伙，立了大功啊。”
柳真人少不得又谦让两句，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要感谢玄女宫、慧仙观、公孙家和李永生的一起配合。
别看道宫的人傲慢，但那要分对谁，对上级别相当的人物，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缺的。
又寒暄两句，高堂主表示说，此次我们前来，是想将人带回北极宫细细询问，不知道你们是否方便？
他这话，主要是冲着杜晶晶去的，那位可是玄女宫的人，虽然仅仅是初阶真人，但是北极宫将人带走，总要有个过场，算是相互尊重。
然而，不等杜晶晶发话，朝安局的高阶司修却叫了起来，“李大师，你可要给咱们官府争取啊……此人涉及两国战事！”
“官府的人？”高堂主这才侧头看一眼四人，鼻子微微动一下，然后冷哼一声，“一帮阴沟里的小跳蚤……起码得军情司来，才更合适吧？”
他这就是由气息上，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而他的话也不算错，朝安局的人，主要是负责中土内部情报，军役部军情司，才负责国外的情报。
高阶司修也不敢顶撞对方，只能讪讪地回答，“军情司忙着搜集军情还来不及，而且此事里周折颇多，朝安局出手比较合适……你说是吧，李大师？”
“我跟你们朝安局不熟，”李永生很不客气地回答，你这打蛇随棍上的毛病，可是要不得，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给你朝安局做背书？
他最烦的，就是别人尝试拿什么东西来绑架他，这毛病是在上界养成的——没办法，永生仙君在上界声名赫赫，求他的人也就多。
但是朝安局的高阶司修，还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但这涉及到了晋王的清白，也会影响朝廷的决策，九公主应该也很关注才对。”
李永生听到“九公主”三个字，就有点迟疑。
高堂主见状，知道有人不欢迎自己这么做，不过他此来，也没有打算一定把人带走，所以只是皱一皱眉头，侧头看向佘供奉，“在这里问话如何？”
佘供奉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来，不过他很有信心地一抬左臂，笑着发话，“小家伙一直在手臂上，没有放进兽袋里……你说呢？”
中土国除了储物袋，还有兽袋——这里面是可以装活物的，异常难得。
不过兽袋的空间，要比储物袋小很多，而且从理论上讲，兽袋里其实也装不了活物，只是灵兽的精魄进入了驭兽牌，兽袋里装的是毫无生机的肉身。
所以想驱动灵兽作战或者做别的什么，用驭兽牌召唤出兽袋里的肉身之后，还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让精魄和肉身融合。
当然，就算是这么麻烦，兽袋的依旧比储物袋贵得多，也罕见得多——能将活物缩小了携带。
储物袋能做的，兽袋都能做，兽袋能做的，储物袋不一定能做到，就这么牛。
佘供奉的话，不无卖弄之意，也算彰显身份——他有兽袋。
不过这也正常，装逼打脸谁不喜欢？有本事就是要让别人知道，才不辜负这一身本事。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图的不就是那份虚荣吗？
但是事实上，佘供奉的话，也说明了一点——他们是没打算一定将人带走，所以才会将小蛇缠在手上，不用从兽袋里取出，静等它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小蛇是什么物种呢？其他人心里暗自猜测。
高堂主见状，又看向李永生，笑着发话，“李大师，在这里询问，没有问题吧？”
李永生当然无所谓，不过看到他得意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朝安局试图拿言语绑架自己，没由来地，心里生出点了不甘，“幼年蜃蛇，也快绝种了……佘供奉果然不凡。”
这是蜃蛇？在场的人齐齐一愣，洪荒异种蜃蛇？
蜃蛇在玄青位面的名气老大了，中土国称之为蜃蛇，国外的称呼就多了，比如说萝丝之吻什么的。
这东西是通过幻象，来引得对方说出心里话，致幻能力在玄青位面排第一，就连大名鼎鼎的青丘九尾白狐，都要比它逊色一筹。
遗憾的是，这东西产自洪荒，靠吞噬洪荒之力才能成长，随着玄青位面逐渐完善，洪荒之力一点一点消失，随处可见的蜃蛇，也成了传说中的物种。
在中土国，起码有数千年，没有听说过蜃蛇的消息了。
是以此物一现身，大家还真辨识不出来——毕竟幼年的蜃蛇，跟成年蜃蛇还是有很大区别。
别的不说，只说个头，成年蜃蛇动辄数千丈长，直接可以通过幻境，将人骗入自己的腹中，慢慢消化。
这尺许长的透明小蛇，实在不能让人联想到蜃蛇——幼年蜃蛇？这也太幼了一点吧？
高堂主却没对李永生认出蜃蛇感到意外，而是笑着点点头，“既然你认可，那就好办了。”
然后，他侧头看向公孙未明和杜晶晶，“你二位觉得呢？”
公孙未明对李永生的见识，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厮说是蜃蛇，那就肯定是蜃蛇了，虽然他并不确定，那洪荒异种对搜魂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还是点头支持。
杜晶晶当然也没有二话。
事情商量妥当了，大家转身就要离开，朝安局的高阶司修忍不住高叫一声，“诸位真人，我朝安局还没表态呢……给点面子行不？”
凭良心说，没谁想给朝安局面子，在场的人，都不靠朝廷吃饭，不靠朝廷生存。
区区朝安局，编制里不过最多三个真人，凭啥让我们尊重你？
但是考虑到李永生的身份，考虑到赵欣欣，公孙未明还是扭头看一眼，“你要表什么态？话撂这儿了，就是今天……天机殿的人，能来就来了，不能来，我们也不等。”
高阶司修得了这句话，如获至宝，“好的，未明准证，天黑之前，我保证天机殿的人到……你们可以先准备其他工作嘛，多谢未明准证。”
众人见状，也无可奈何，朝廷和道宫，两套体系统治中土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怎么划分权责范围，总还是有些纠缠不清的领域。
眼下这件事，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道宫能管，朝廷也能管。
双重领导的模式，总是容易让下面人生出无从选择的苦恼。
总之，道宫的人可以看不起朝安局，但是不能无视它身后站着的朝廷，既然朝安局的人担心，那佛修会在搜魂后变成白痴，那么，等一等天机殿的人，也是无妨。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天机殿特别不给朝安局面子，又或者是，朝安局的人只是在拖延时间，反正到了天黑，依旧不见天机殿的人来。
朝安局的人又请求了，说现在已经天黑了，审讯不便，能不能等到明日天亮，再行审讯？
高堂主对这个要求，是相当地恼火：你还没完了？
不过，他终究是十方堂的堂主，待人接物很有一套，虽然心里看不起朝安局，最后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
当天晚上，慧仙观设宴招待高堂主和佘供奉——十方堂堂主的身份，可以比肩慧仙观的监院，但是事实上，他是四大宫直属，地位比十方丛林的监院要高一些。
第二天，高堂主也没着急审讯冉真人，而是吃过早饭以后，等天色大亮，才找到了朝安局的人，“机会我给你们了，已经两次了，现在我要审人了，谁还有什么意见？”
朝安局的人也不敢再拖延了，对方越是显得好说话，做事敞亮，他们就越不好乱提要求——再拖延下去，没准高堂主觉得自己占了理，会直接翻脸。
起码这十方堂堂主昨天表现出来的，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样子，说他们是阴沟里的跳蚤，此人对朝安局的印象，也可想而知。
于是高阶司修表示，我们也不敢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那是天机殿自己出了问题，不过，我们希望能旁观你们的审讯，也算对上面有了交待。
这个要求，倒不算特别过分，对上柔然佛修，道宫和官府有情报共享的义务，几个小小的司修，旁观一下又何妨？
高堂主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那样的人当不了十方堂堂主。
然而下一刻，他还是被对方的条件气到了，“允许你旁观就不错了，留影是想都不要想……别的不说，你把蜃蛇的图像传出去，佘供奉就有麻烦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佛陀一笑
蜃蛇是早就绝种的洪荒异种，一旦消息传出去，会引起太大的麻烦。
北极宫身为四大宫，倒是不怕麻烦，但是没麻烦总比有麻烦好，再说了，别人不敢硬抢，可以请托不是？
更别说，这蜃蛇看起来，似乎是佘供奉的私人物品，可能不归北极宫所有。
佘供奉戴了人皮面具出来，可能有很多原因，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有蜃蛇的因素在里面。
朝安局的人见到了蜃蛇，这个无所谓，以讹传讹的事情多了，这个位面虽然没有“无图无真相”的说法，但是空口白话，说服力太小，不足以激起人冒险一搏的勇气。
可要是有留影，那就是两回事了，不但有图有真相，甚至还能录下佘供奉操纵蜃蛇、以及蜃蛇诱供的过程，容易激发人的占有欲。
这个要求真的是太不友好了。
朝安局的高阶司修想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于是退而求其次，那我们四个人一起旁观，可以吧？
他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去旁观，没有留影石做证据，他回来以后说的见闻，会成为孤证。
孤证不足以取信于人，更可能令上司不满，要是再多三名同事，那就好说多了。
高堂主思索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黑着脸发话，“这是最后的一个要求，你也不用再说别的了，我这人好说话，不代表你可以没完没了。”
对冉真人的搜魂，安排在了慧仙观的后院，这里有阵法遮蔽，一般人探查不到，当然，拦不住真君的探查，不过真君若是想这么做，也会触发十方丛林的阵法示警。
对慧仙观而言，后院只是个代称，这里不是顶尖的十方丛林，但是撇开庙产不提，光是慧仙观本身，占地也近百亩。
而后院足足有三十多亩地，有十余个小院子，审讯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紧挨着监院修行的院子。
朝安局四人不属于道宫系统，有幸被请进了这个院子，站得远远的观看。
佘供奉在院子里布下了一个阵法，还是个双重阵法，他先将第一重激活，小心翼翼地进入阵里，放入一块橙色的石头，石头上散发着不明的气息。
蜃蛇开始在他的手臂上扭动了起来，冲着橙色石头的方向，吐出了密密麻麻的蛇信。
不愧是洪荒异种，蛇信根本不是分叉的两条，而是成百上千条。
这符合蜃蛇的特征，在传说里，成年蜃蛇吐出的蛇信，可以多达数万条分叉。
感觉到蜃蛇的躁动，佘供奉微微一扬下巴，“可以了，带人出来。”
被下了禁制的冉真人，被两个真人带了进来——这是慧仙观的殿主和静主。
冉真人不但是五花大绑，连眼睛也闭着，看起来是连意识都没有了。
两真人将冉真人放入阵中，又用石椅将人固定成一个坐姿，小心地退了出来。
佘供奉一抬脚，才要向阵中走去，猛然间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朝安局四人。
“贼子尔敢！”高堂主厉喝一声，却是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最令人吃惊的是李永生，他身子一晃，就来到了冉真人的前方，一抬手，手上就多了一团青色的雾气，向前一推。
这青色雾气有车轮大小，就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般，稳稳地顶在了他前方。
与此同时，公孙未明厉喝一声，“混蛋”！然后抖手打出一道白芒。
这一切的发生，几乎在一瞬之间，甚至在场的真人里，都有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他们意识到，出了大问题的时候，张木子也出手了，几道雷电接连劈出。
四名朝安局的司修，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倒在了地上。
一名初阶司修的嘴角，已经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尚未闭合的双眼，却是带着一分笑意——那是解脱的笑容。
旁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麒一个健步蹿上去，一团白气打到了此人身上，“续生机！”
续生机，这是北极宫大名鼎鼎的秘术，比青龙庙的万物回春还要好用。
按说这个生机，跟北方壬癸水的关系不大，正经是东方的甲乙木，才是生机的代表，但是事实上并不尽然，水为万物之母，用来孕育生机是极好的。
水性至柔，其中的生机不是很强，但是又有延绵之性，温润且柔和，用来临时治伤，吊人一口气，则是最棒的。
而青龙庙的万物回春之术，生机是强大无比，但是太强大了，未必是最好的，伤势恢复用到此术比较好，但是生死未卜之际，想要吊命，这就有点冒险。
尤其对方明显是中毒的，强行用生机一推，更容易激发毒性，让人死得更快。
事实上，现场也没有青龙庙的人，万物回春之术，也不是每个青龙庙弟子都会的。
总之，柳麒的第一反应不算快，但是这一手续生机，却是极为妥帖和精准——不管你能不能自杀成功，我先尝试吊命。
不过高堂主顾不得关注那里，他直接掣出一个玉磬来，叮的一声轻响，余音正在袅袅散去之际，他大喝一声，“诸邪辟易！”
听到这么一声喝，其他真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纷纷出手驱散——这佛修要请动降神术了！
佛修的降神术，没有真神教那么暴力和血腥，就算请动金刚护法，一般也是加持在自己人身上，令防御变得强大一点。
中土不是佛修得国，所以降神术的效果，也会差很多，尤其这里还是道宫的十方丛林，效用更会大打折扣。
然而不管怎么说，引动降神术的，是一个高阶真人，他不需要击败现场所有人，他能激活自己的意识，然后自我摧毁就行了——他的目的，是让对方什么都得不到。
围观的真人极多，但是大家都知道，不能直接对着冉真人出手，只能各显手段，使出驱散之术。
然而，终究是迟了，冉真人的身上，逐渐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芒，而他的嘴角，也开始极为微弱地向上挑起。
“贼秃的花痴之笑，”高堂主又惊又气，他大声喊道，“这是要用佛光护体了，谁有镜面类道器？”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镜面类道器，在玄青位面极为罕见。
因为有反射的需求，此类道器对材料的要求极高，而镜面类道器的适用范围又是奇小，很少有人会耗费珍稀材料，来打造这么一个鸡肋一般的道器。
事实上，就算跟佛修对战，一般修者都很少准备镜面类道器，佛修可以使用的手段里，佛光不算强大的，无非是增加身体的防御，就算使用镜面类道器，也毫无意义。
只有在防止佛修请下佛光时，镜面类道具才能起到一些功效。
不过眼下，想要防止冉真人请下佛光，起码得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镜面类道器，才可能防得住，这道器还得有个顶子才行。
也就是说，应该找一个锅盖形状的镜面类道器，扣在他身上才行。
这个要求实在太难了，正经是一掌击杀此人，就免去了佛光护体。
但是可以杀的话，早就杀了，这不是……不能杀吗？
反正在场的人里，没谁有这个玩意儿，倒是柳麒高叫了一声，“镜面类的道器怕是不够，得是因果镜面道器才好。”
高堂主又敲一下玉磬，心里暗骂，你个书呆子，这时候还说这些？
众人纷纷出手，却是架不住冉真人身上的白芒，逐渐地亮了起来，缓慢而坚定。
大家心急如焚之际，监院猛地高声叫了起来，“护庙大阵可否阻绝神降因果？”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啊，”高堂主气得大叫，“还愣着干什么？”
护庙大阵能不能阻绝神降因果？能，也不能，得看你是什么级别的阵法，对上的，又是什么样质量和数量的神降因果。
若是北极宫的护山大阵，十有八九能阻绝这神降因果，但是慧仙观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一转身，手上的青气团，直接向佛修的肉身按了过去。
“喂，你这是……住手！”高堂主惊得大叫一声，“你杀了他，咱们还搜什么魂？”
他对李永生的实力，也是相当清楚的，诛杀这个受了禁制的高阶真人，还真是不难。
但是这话，说得实在太晚了，李永生手上的青气团，已经碰到了冉真人的肉身。
佛修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李永生咬着牙发话，“快去开启护庙大阵，我坚持不了多久。”
监院也顾不得许多，摸出一团示警焰火，迟疑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去。
打出示警焰火，大阵能以最快的速度开启，但是这最顶级的示警焰火，不但光芒耀眼，还伴随着凄厉的警告声，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所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这个佛修大不了一杀了之，无非是得不到口供而已。
李永生手上的青气团，死死地按在冉真人的胸口，猛然间，杜晶晶叫了起来，“哎，好像真的有效啊……他的嘴角不往上翘了。”
众人仔细一看，隐约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六百九十九章 寄偶之术
冉真人身上的白芒，增减的过程，不太容易看清楚，但是嘴角的细微变化，落在现场诸多真人的眼中，那是一目了然。
几名道宫中人都知道，佛修的这种神降术，叫佛光护体，除了身体上有佛光，另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嘴角会泛起微笑。
也有人将其称之为拈花一笑，事实上，不用做拈花那个手势，也是无妨的。
微笑减弱，就是神降术被阻。
果不其然，又过几息，大家都能用肉眼看到，佛修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我去，果然逆天，”公孙未明喜得手舞足蹈，“永生，我简直太佩服你了，还有啥是你不会的吗？”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轻响，却是高堂主又轻敲了一下玉磬。
这玉磬是十方堂的镇堂道器，一旦敲击，有清心凝神的功效，声音中还夹杂着道门真意，能起到诸邪辟易的效果。
理论上说，这是一门辅助人修炼的道器，但是此物能传递道门真意，在北极宫里，也算数得着的、实打实的重器——关键是根正苗红。
此物在十方堂，也是为了帮助往来的道友平心静气，更好地修炼，而不虞走差了路。
这样的辅助性道器，也只有在针对降神术之类的东西，才能起到一点类似于攻击的作用。
可以说高堂主的应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能第一时间拿出此物，见识和反应都可谓不错。
紧接着，空中灵气涌动，有大量的灵气，迅速地在空中翻滚着，却是护庙大阵开始发动了。
如此三管齐下，冉真人身上的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来。
看到李永生的脸色越来越白，头上冒出了汗珠，杜晶晶向他走去，“我来助你。”
“不用，”李永生一摆手，艰难地发话，“朝安局那厮死了没有？”
“还吊着口气，”张老实沉声回答，看起来有点郁闷，“可惜是……识海自爆了。”
在场的人里，他的反应也相当可圈可点，因为他跟道宫接触不多，所以对野祀的手段和判断能力，都要差一点——没有谁是全能的。
当他意识到，朝安局的那名初阶司修，是要对冉真人动手脚，柳麒的续生机秘术，已经使了出来。
张老实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我对付神降术没有什么高招——起码在这帮职业的家伙面前，真的不够看。
于是他很果断地扑向了那名初阶司修，手中摸出几根银针，迅疾地扎了下去。
想做到第一名捕，真的不容易啊，还得学会急救术。
不过，这初阶司修做事也绝，不但服毒，还自爆识海，妥妥的死士。
张老实目前能做的，就是维持此人肉体的生机，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必要了。
李永生没关心此人的死活，而是很干脆地发话，“搜查一下他身上，找出佛陀人偶！”
“佛陀人偶？”柳麒和慧仙观的经主闻言，眉头齐齐一扬，“莫非是……”
张老实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就动手了，因为对方身上扎着银针，他索性将衣衫扯烂，然后就是一通乱摸。
眨眼之间，他就从这司修的谷道里，抠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木制佛陀来。
其他人见状，表情煞是怪异：卧槽，你这堂堂的高阶真人，是真的不嫌弃啊。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张老实搜东西的手法，实在太过娴熟了，总共几息时间，就搜出了东西——这家伙以前是干什么的？
然而，独狼的专业性，还远超他们想象，紧接着，他又在对方的靴跟里，剖解出一个木制佛陀来，比那个佛陀还小了一圈。
他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再搜就要开膛破肚了。”
他甚至连肌肉都捏了一遍，保证对方皮下没有这种东西。
“够了，”李永生点点头，“烧了这俩，就完了。”
他的话刚说完，杜晶晶抖手就是一团火苗打了过去——玄女宫可是位于南方丙丁火，虽然女弟子众多，火系功法却是很强的。
两个木雕，瞬间燃为灰烬，而冉真人身上的光芒，消失得越发快了。
这时候，柳麒才长叹一声，“原来，果然是寄偶之术……”
说话间，冉真人身上的光芒，就黯淡到肉眼不可察的地步了，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寄偶之术，在场众人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是没有对上号罢了，现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秘术，对修者自身没有任何帮助，主要就是用在奸细的身上。
譬如说冉真人，他身为柔然国暗谍，身上是被下了这秘术的，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从管理的角度上讲，这是必须的，你万一被活捉，我们也能保证你不泄露出去消息。
这理由看起来不太靠谱，冉真人已经是准证了，又是在敌国活动，可能被活捉吗？打不过还不会自爆吗？
然而，冉真人真的就被活捉了，所以他身上有寄偶之术，确实没准备错。
寄偶之术是一种禁制，被动激发的禁制，比那些防备搜魂的反噬禁制，要强出很多。
死士里流行反噬禁制，身为死士，就防着人搜魂，一旦被搜魂，不但识海自爆，还要阴搜魂者一把，可能反击其识海。
但是久而久之，搜魂者对此术，也有相当的戒备，轻易不会上钩。
寄偶之术要高明很多，而且，一般不会被人察觉，不过需要己方有人配合，激活禁制。
朝安局的这厮，就是负责激活禁制的，通过藏在身上的佛陀人偶，激活寄偶之术里面藏着的请神术，哪怕冉真人失去了意识。
总之，这样的手段，在香火成神道里不算太罕见，只不过真神教比较暴烈，少用这种手段，而佛修在近几十年里，也跟中土打交道不多，所以大家就都疏忽了。
事实上，有些新生代，对这种东西，真的是认知不足，张木子就很奇怪地发问了，“柳真人，哪怕是寄偶之术，也是要引动香火之力，将佛陀藏于……藏于谷道，是不是有点……那啥？”
粗俗一点说，你是想请下来佛力的，那么，将佛像藏进内衣里，是不是太不敬了？
柳麒摇摇头，耐心地解释，“那靴跟处的佛陀木像，才是寄佛之处，谷道那里不过是帮着接引……要不然，张三搜到第一尊木像就足矣，何必再搜第二尊？”
帮着接引佛力，敬不敬的就很无所谓了。
张老实撇一撇嘴，心说我就是一路搜下来的，压根儿不懂，哪里会想那么多？
既然寄偶之处和接引的地方都被发现了，那么冉真人肯定不会再有机会了。
大家见到他身上的光芒散去，监院忙不迭地通知，关了护庙大阵——这玩意儿对灵石的消耗，还是很大的，刚才是不得已，必须打开，现在嘛，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见到冉真人恢复了原状，众人松了一口气，公孙未明则是揪住了李永生，“永生，你那手上的青色光团，是什么东西啊，那么厉害？”
大家齐齐拿眼看去，不光是公孙未明，其他人也好奇不已：这东西真的很厉害啊，竟然挡得住佛修的神降术。
这当然是仙使令牌了，李永生在发现寄偶之术的一刹那，就将仙使令牌抓了出来，抵挡对方发出的请神意愿。
不过这次，他没有使用手套，而是激发了灵光在手上，在青光的掩饰之下，驱逐神降之力。
若不是他直接杠上了朝安局的那厮，今天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处理的！
只是对方已然激发了佛陀人偶，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先阻上一阻。
待朝安局这厮自戕之后，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继续阻止这神降因果，他只能再次转身出手，强行将神降之力逼出对方体外。
事实上，逼出这些神降之力，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吃力，可是他若不如此做，那会引起别人更大的怀疑。
对于公孙未明的追问，李永生摇摇头，“抱歉了，未明准证，不方便说。”
其他道宫中人正竖着耳朵，闻言怪怪地看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其中数高堂主和柳真人的表情古怪——杜晶晶和张木子早就见怪不怪了，而慧仙观的人，则是不摸头脑。
神降术解除了，但是审问冉真人的事情，却是要推迟了——幼小的蜃蛇，被刚才的佛光吓坏了，而佘供奉正在极力安慰它。
对大部分的洪荒异种来说，佛光都不是什么友好的玩意儿，这些贼秃每每遇到它们，就上前用佛光镇压，弄来做坐骑什么的，还美其名曰“有缘”。
既然暂时不能审讯冉真人，少不得就要先审讯朝安局的这些家伙了。
四名司修已经全部被击倒，除了一人自戕，另外三人也被张老实下了禁制。
看到众人的眼光纷纷看过来，那高阶司修没命地尖叫了起来，“冤枉，我们冤枉啊，我们中出了一个奸细！”
高堂主看一眼李永生，“你说吧，该怎么处理？这可是你的手尾。”
李永生却是倾向于相信这些朝安局的人，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此前他一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来自何方。
所以他才会在对方发动之际，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没有了。

第七百章 天机殿来人
李永生没有为朝安局的人辩解——这不可能，他还记得这厮试图绑架自己呢。
所以他就是淡淡地发话，“你们是否奸细，这回头再说，我只想知道，关于自杀的这厮，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
三名朝安局的人，太想说点什么了，一股脑将此人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这名初阶司修是出自于勋贵之家，不过上上代就破落了，来历尚算清白，在朝安局也公干了七八年，是先皇时期，就来到了朝安局的。
此人平时行事极为稳重，虽然稍微喜好酒色，但从来不会耽误公事，大家也很信任他，若不是他修炼的天赋普通，卡在初阶司修这里上不去，还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
至于说此人是何时被柔然国收买的，三名同事表示，他们完全没想到，此人竟然不可靠。
不过高阶司修也说了，己方要求四个人一起进来旁观，就是此人建议的。
按照已经发生的结果来推断，不得不说，这件事一环扣一环，发生得还是挺合理。
朝安局要求带走冉真人，合理吧？
一旦把人带走，有奸细作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用说了。
北极宫不答应带走人，那就等天机殿的人来，天机殿的人一到，肯定会为己方争取条件，那么，这四名司修就有机会旁观审讯过程。
天机殿的人没到，那就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旁观，还要申请用留影石留影。
你们不答应用留影石？那也行啊，我们四人都要参与旁观。
高阶司修觉得，自己的下属提的建议很不错，就直接采纳了，充分为己方争取了好处，却没想到，里面埋了这么大一个坑。
说到这里，他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从没想到，王二竟然是柔然国的奸细！埋伏了这么多年……真是朝安局的耻辱。”
李永生倒没觉得太吃惊，朝安局组织严密，审查也严格，但要说完全没有奸细，那也未必——对于很多意志不是那么坚定的人来说，是否背叛，只是在于筹码的多少。
所以他淡淡地表示，“这件事，朝安局总要给出一个交待才行……一个差点坏了高阶真人口供的奸细，你们几位，是打算接受搜魂，还是回去接受朝安局自己的调查？”
那三位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他们非常清楚，就算眼前这些道宫中人不追究自己，回去接受朝安局的内部调查，也不会比接受搜魂强到什么地方去——很有可能更糟糕。
高阶司修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还望李大人垂怜。”
别看朝安局在朝廷里威风凛凛，可以随意拿捏朝中大臣，但是在这种严苛的制度下，一旦遇到事情，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自家人最知道自家事，只有身在朝安局，才知道朝安局到底有多么可怕。
李永生冷哼一声，“将你们此行的经过，一一写出来……”
话音未落，有人出声了，“李大人，此人似乎已经是傀儡了。”
说话的是慧仙观的都管。
此人虽然仅仅是中阶真人，但是在天机推演上，他有非同寻常的造诣。
大家都在审问三名司修，他却是趁着机会，去看一下那个正在吊命的司修，终于是在对方咽气之前，成功地推演了一下天机。
推演活人和死人，这难易程度大不相同——这也是张老实力求留下对方最后一口气的原因。
只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找朝安局麻烦的上面了，一时没注意到这里。
然后，都管就发现，此人的天机，呈“假命”之像，也就是说，不是傀儡，就是被人夺舍了。
兹事体大，他推演再三，确定没有出现错误。
但是他光顾着发掘真相了，一时激动，就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给朝安局脱罪。
当然，也许他认为，真相才是最重要的，跟朝安局的矛盾并不重要。
听到他这话，大家赶忙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那元凶身上，倒是其他三名朝安局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经过这番折腾，那个服毒且自爆识海的家伙，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本来还是个植物人，现在是彻底成了死人。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高堂主随手拿出七块阵石来，快捷地摆出一个“七星回魂阵”，在此人的肉身尚未冷却之前，再次推演了一下天机。
果不其然，此人还真的是身具“假命”之像。
高堂主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结论，但他是要脸的，而且尽快推断出真相，也很重要，他忍不住皱一皱眉头，“难道……真的是被人所乘？”
“被人所乘，也要有个经过，”张老实冷哼一声，他对朝安局的印象并不好，当年他查案子，不止一次被这帮不讲理的混蛋刁难过。
当然，更重要的是，身为曾经的第一捕头，他对朝安局如此掉链子，非常看不过眼——简直是在丢朝廷的脸，亏你们还自以为，比我们刑捕部高出一筹！
他愤愤不平地发话，“这件事的内情，很有必要了解清楚。”
张老实并没有意识到，他跟着李永生办事，原本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等闲不肯多嘴，更不肯多事，现在却是陷得越来越深，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响起，“你们还要不要搜魂了？”
众人闻言扭头看去，却见那惊恐的蜃蛇已经恢复了平静，在佘供奉的安抚下，正盯着那阵中的橙色石头，吞吐着信子。
高堂主微微颔首，然后招呼大家向后退一退，供佘供奉施为。
朝安局的三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魂不守舍地站在那里。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猛然间，他一侧头，看向东方。
他这个动作比较大，别人注意到之后，也是齐齐看向那一处。
天际出现三个小黑点，转瞬间就变得大了起来，来到慧仙观外，高声发话，“天机殿行走，求见道宫诸位大德。”
高堂主见状，微微地一皱眉，低声嘀咕一句，“怎么是这厮来了？”
天机殿此来的，是两名高阶真人和一名中阶真人，打头的这位姓舒，不但高堂主认识，连慧仙观的都管也认识此人，“舒真人？”
舒真人来的时候，显然已经了解过这里的情况，依足了规矩拜山门。
他可以不把慧仙观放在眼里，但是观里还有四大宫诸多真人，只能老老实实拜山。
待进入慧仙观，听说了王二的事情后，他勃然大怒，原本还想争取的事，也不用提了，只能黑着脸表示，“先搜魂吧，搜魂之后，这厮若是还有价值，我再将人带走。”
既然有大人物来了，北极宫倒也不介意卖弄一下自家的搜魂手段。
然而下一刻，舒真人冲着中阶真人一扬下巴，“方真人，看你的了。”
方真人上前一步，“敢问那贼秃在哪里？”
高堂主不答应了，脸一沉发话，“搜魂是我北极宫的事，你们耐心看着便是。”
“咦？”舒真人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十方堂何时也学会搜魂了？”
高堂主的脸越发地黑了，“姓舒的你是想找碴吗？要不咱们先做一场？”
“跟我做一场，就凭你？”舒真人不屑地看他一眼，“也罢，你若赢了，我就……”
“你就想怎么样？”张木子火了，她知道高堂主的战力并不算太出色，于是怒视着对方，“我们捉到的人，能答允你旁听，已经是给天机殿面子了，莫非你还想在道观里面撒野？”
“这……”舒真人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呛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姓高的，你们北极宫现在真是好规矩。”
道门虽然不比官府，上下尊卑森严，但也非常注重礼节，有高堂主在，小小初阶真人随口插话，是不太合适。
高堂主却是很高兴，“人是他们捉的，我也是接到求助之后赶来的，她这话也没说错啊。”
你是接到求助赶来的？舒真人狐疑地上下看高真人两眼，“你可知，佛修不乏意念坚定之辈，尤其是这种奸细，搜魂难度很大？”
他很是怀疑，这厮不出手，居然还能有人活捉了柔然的准证奸细。
“废话，不难人家会求援吗？”高堂主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跟我们来，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北极宫的搜魂手段。”
来到布了阵的院子里，舒真人这才发现，此处还有不少真人，至于站在那里的佘供奉，他没怎么在意，倒是阵法中那块橙色小石头，让他打量了好几眼。
“后退，”高堂主不让他靠近，“刚才朝安局的人，已经激发过佛修的寄偶之术了，我对你们信不过。”
“朝安局算什么？”舒真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一来，天机殿确实看不起朝安局，二来就是，朝安局掉了链子，其实让他挺尴尬的——大家终归都是皇族体系的。
直到佘供奉走上前，他才盯住了那半透明的小蛇，“这是何物？”
高堂主却是逮住了机会，不屑地哼一声，“连此物都不认识，亏你也配说搜魂！”

第七百零一章 九尾狐幡
舒真人不认识蜃蛇，而慧仙观这帮人也坏，偏偏不告诉他。
直到那蜃蛇再次吐出了上百条信子，见到这标志性的信子，天机殿的另一名高阶真人才骇然发话，“蜃……蜃蛇？假的吧？”
假的？佘供奉不屑地看他一眼，又哼一声，“这点见识，也能进天机殿？”
“真是蜃蛇？”舒真人骇然——早就绝迹的洪荒异种？
倒是那中阶的方真人，冷哼一声，“这是蜃蛇血脉，还是幼年蜃蛇？”
佘供奉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有点见识……幼年蜃蛇。”
“幼年蜃蛇？”方真人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洪荒异种，确实是难得，不过，用蜃蛇搜魂，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佘供奉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小子，你找死吗？”
他性格怪异，而灵修又多是随心所欲之辈，听到有人诋毁自己最得意的手段，他真的有杀人的冲动。
“别欺负小辈，”舒真人冷哼一声，“想动手，我可以陪你，不过……”
他看一眼蜃蛇，笑眯眯地发话，“你若是输了，总得让出点彩头吧？”
佘供奉哪里肯受这个气？他冷哼一声，“做一场？可以！看上我的蜃蛇了吧？那你也拿点彩头出来呗，不是我笑话你……你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嘿嘿，笑死我了，”舒真人仰头向天，放声大笑，“小小的一条蜃蛇，还是幼年的，天机殿富甲天下，要什么没有？比你这蜃蛇贵重的物事，多了去啦！”
“那是天机殿的，你代表不了天机殿，”佘供奉并不着恼，而是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就问你，拿得出来对等的彩头吗？拿不出来，就别打肿脸充胖子……让人笑话。”
仅仅几句话，两人就呛上了，只差动手。
不过道宫和官府的高层碰面，发生这种情况太正常了，这是两个并行的体系，就算不为争强好胜，也总不能堕了己方的气势不是？
“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轮到高堂主劝解了，“闹到不可开交，让柔然佛修看笑话？”
然后他侧头看向方真人，“你身为小辈，说话客气一点。”
“蜃蛇原本就不合适搜魂，”方真人却是不服气，“蜃蛇擅长制造幻象，用来迷惑人，是不错的，但是搜魂的最高境界，是控制心神，这一点上，蜃蛇不合格，可能搜魂搜出来的……是假象！”
这话说得高堂主无言以对，为什么？因为这话没错啊——虽然内中的差别，极为细微。
“嘿嘿，”佘供奉却是气得笑了，“说话很容易，嘴皮子碰一碰就行，你说蜃蛇控制心神不行，你拿出来个控制心神的手段呗。”
两人的争辩，其实已经臻达了搜魂的顶级境界——起码在这个位面是这样的。
控制心神，说简单很简单，低阶一点的话，傀儡术什么的就可以，但是说难也难，尤其是在这种潜入敌国的奸细身上，想控制心神，真的太难了。
别看冉真人只是高阶真人，可是就算来个真君，也不可能控制了他的心神——他或者抵挡不住真君的手段，但是毁灭自己并不难。
“我当然可以，”方真人冷笑一声，掣出了一面长幡，“这个够不够？”
长幡不大，两尺多长，杆子是亮银色，而尺半长的旗子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泽，却偏偏给人一种厚重朴实的感觉。
旗幡上有灰色的阴文，中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九条尾巴。
旗幡一掣出来，就带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低了几度。
“九尾青丘狐？”高堂主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狐幡？”
九尾青丘狐，制造幻象的能力，比蜃蛇要差一点，但是迷惑心神的能力，确实要强一些，狐性狡诈，它的智商就比蜃蛇高。
九尾青丘狐是上界物种，曾经有血脉进入了玄青位面，大家都以为是奇物，纷纷捕捉。
万余年后，有狐王飞升仙界，将下界的惨象说了一下，上界狐仙直接破开位面屏障，将自己的血脉全部接走，所以就只剩下了传说。
这一下，连高堂主的眉头，都是微微一皱，“你是不是姓方？”
方真人傲然地点点头，“本人正是姓方，方采臣便是先祖，这是中土国唯一的九尾狐幡。”
众人闻言，默然不语，这个典故其实不算生僻。
方采臣结识青丘九尾狐于孩童时，双方许为夫妻不离不弃，后来方采臣高中状元，被人榜下捉婿，强要婚配，九尾狐将其掠走，此后方采臣不再现身，改修灵修。
九尾狐本来已经是高阶真人的修为，为他生下一子，为了不再让儿子受人歧视，全部修为都用在了将孩子改为人族血脉上。
结果她最终没有证真，在她逝去的时候，方采臣知道夫人不可能转世，于是呕尽鲜血，制成九尾狐幡一面，想要她的魂魄永留世间。
幡成之日，方采臣气血衰竭而死，长幡哀鸣整整三年。
九尾狐幡自此就成为了方家的传家宝，护卫方家子嗣延绵不绝。
但是这狐幡，也只有方采臣的血脉能驭使。
据说曾经有真君想要建立隐世家族，强夺此幡为镇族之宝，结果真君的族人大规模互殴，一夜之间，族人丧尽，正在闭关的真君得知消息之后，走火入魔。
九尾狐幡的典故，民间都有流传，甚至出了戏文，不过自打九尾青丘狐一族被接入上界，官府就刻意打压了这传言——让上界狐仙看到，这麻烦可就大了。
又因为世间再不见九尾狐，所以这九尾狐幡，也就成了传说。
尤其是，这九尾狐幡虽然极为灵异，可以称为迷魂至宝，但是非方家血脉，根本驾驭不了，自从那真君的事后，也没有什么人妄图惦记抢夺。
抢来没用，要它做什么？
又因为方家血脉绝迹江湖，久而久之，这东西也就没谁记得了。
所以，刚才大家乍一看到此幡，根本没有将此物跟传说联系起来。
然而佘供奉醉心搜魂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不过，就算传言变成了现实，他依旧不服气——上界物种又如何？洪荒异种就比你差？
所以他冷笑一声，“九尾狐幡又如何？不是真君却要强留魂魄，失之灵动，惑人心神的能力就差很多……除非走香火成神之道！”
他这话也没错，但是方真人听得睚眦欲裂，手中长幡一抖，“你敢辱我先人？纳命来！”
在场众人只觉得心神一震，神思恍惚，感觉思绪似乎脱离了肉身，无法控制自己的肉体了。
“好了，”耳边一声大响，却是李永生发话了，“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一声，让大家纷纷魂魄附体，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心里暗叹侥幸——这九尾青丘狐的执念，果然不凡，要知道，在场的可不止是一两个高阶真人。
下一刻，众人的目光向佘供奉看去，要看他有什么话说。
然而，佘供奉目光清明，根本没有从幻境中醒来的样子，显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倒是他臂上的蜃蛇，狐疑地看一眼九尾狐幡，又转过头，自顾自对着那块橙色石头吐着信子。
这蜃蛇也是名不虚传！这是大家心里的一致想法。
到了这个地步，高堂主只能无视现场诡异的气氛，冲着佘供奉一扬下巴，“开始吧。”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嘴巴微微，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佘供奉终于一抬手，激发了第二道阵法——总算可以继续了。
蜃蛇的信子一吐，一道白芒闪过，一转眼，阵中就布满了白雾，而白雾中央，则是一幅幅的画面，在急速地闪过。
这便是冉真人脑中记忆的画面，在很多时候，还有声音传出。
这种搜魂术，是相当了不得的，能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
在中土国，大部分的搜魂术，只是施术者得到了信息，做到了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向别人转述的时候，是不是缺漏了什么，或者增补了什么，那就难说了。
很快地，大家就知道了这冉真人最近的情况了。
搜魂术是倒叙的，最新的念头，最先展示出来——这也是搜魂术煎熬施术者的地方之一。
于是李永生竟然很惊异地发现，冉真人着急赶向北方，竟然是因为……阴九天被杀一事？
至于阴大师为什么被杀，冉真人也不清楚，而他是得了襄王府的指令，秘密前往并州和关陇郡交界处，去见一个人，双方商量如何合作，襄王府会继续做出指示。
再然后，大家看到的，就是冉真人如何在并州郡冒充晋王的人，大肆搞风搞雨。
直到看到冉真人从柔然来到中土，在他中土边境的时候，猛然间白芒一闪，又是砰的一声轻响，阵中的白雾在瞬间就消散了。
冉真人的身形，再次显露了出来，他依旧坐在石椅上，只是天灵盖已然炸开，血光和脑浆四溅，七窍里也缓缓地流出了鲜血。
佘供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会这样？”

第七百零二章 谁的责任
不止是佘供奉呆住了，其他人也呆住了。
公孙未明甚至奇怪地咦了一声，“这厮……怎么炸得这般古怪？”
确实古怪，准证的自爆，威力是极为惊人的，根本不会动静这么小。
当然，若仅仅是识海的自爆，也可以不会产生太大的动静，但是会给旁观者神识上带来一定的冲击，同时，自爆者也可能七窍流血。
这冉真人爆掉天灵盖，却没有什么神识冲击，这可就太古怪了。
“哼，”终于有人冷哼一声，却是方真人发出了，他不屑地看着佘供奉，“这就是你的蜃蛇搜魂？看你那小蛇，吓成什么样子了？”
众人闻言看去，发现蜃蛇果然是吓坏了，身子僵硬不说，连蛇头都藏到了佘供奉的腋窝下。
佘供奉却是顾不得跟他斗嘴，而是不住地安抚着蜃蛇，眼中也满是疑惑，“奇怪……”
“哼，”舒真人也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高堂主，又气又恨地发话，“这就是你十方堂的搜魂？没能耐别硬撑着，你知道给大家造成多大损失吗？”
“你一点损失都没有，”高堂主的心情恶劣极了，他哪里愿意看到这一幕？不但损失了消息源，也让天机殿在大庭广众下，看了北极宫的笑话，“人是我们捉的，让你旁观都是人情了。”
他的脑瓜不住地转动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再用七星回魂阵吗？这不可能，他能对朝安局的人用这个阵，因为那只是个初阶司修，查的也仅仅是一些气机罢了。
但是为什么……我觉得还可以有些解释呢？他不但转着脑瓜，眼珠也在滴溜溜地乱转。
乱转中，他就看到了一脸平静的李永生，仓促之下也顾不得多想，“李大师你怎么看？”
然后他才回忆起来，搜魂之前，李永生似乎……想说什么来的？
“这个……”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还是算了吧，人都死了。
“永生你说，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张木子也急了，这不仅仅是死了一个准证俘虏的问题，关键是还被天机殿看了去，将来人家四处一说，北极宫的面子就丢得没边儿了。
舒真人见道宫两人都这么说，于是也看一眼李永生，客气地发话，“李掌柜请讲，我们也很想知道缘故。”
被这么多人挤兑，李永生只能叹口气，“这缘故很简单啊，刚才寄偶之术，是起了效果的，虽然后来佛光尽去，可是最好的搜魂时间，应该是在三日后。”
“果然是这样！”公孙未明恍然大悟，他一听“三日”两字，就知道这话是指什么的了，“怪不得蜃蛇被吓成这样，原来佛光在识海中，还有残留的影响。”
其实这个道理，高堂主也在瞬间领悟到了。
他刚才觉得该有些解释，就是这蜃蛇被吓坏了的反应，跟方才见到佛光时，不差多少。
而“三日”所指，就是残留的意思，高明的歌者，余音绕梁尚且三日不绝，何况是佛光？
那么这冉真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自爆的情况，也就很好解释了——蜃蛇是迷惑对方了，但是佛光的影响，终究打断了搜魂过程。
尤其这搜魂，刚好搜到冉真人进入中土国，这个分寸……大约也是有说法的。
不过，高堂主虽然领悟到了这缘故，却也不便叫好，因为方才搜魂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还是显得北极宫知识面不够宽泛，有些丢人。
正经是公孙未明，根本不是道宫中人，心中解开一个疑惑，就忍不住出声赞许。
他们都理解了这些，天机殿的人也不笨，舒真人冷哼一声，“原来北极宫的搜魂，不过尔尔……见识不够，这是硬伤啊。”
柳真人也冷哼一声，他的口舌相当便给，“若非朝安局的人引动寄偶之术，此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你们现在还好意思夸夸其谈……真是不该请你们来。”
我们见识固然不够，可是元凶还是你朝安局的人，大哥就别笑话二哥了。
朝安局又不是天机殿！舒真人翻个白眼，有心驳斥一句，却觉得不够理直气壮。
方真人见状，忍不住出声，“可是我们也说了，蜃蛇搜魂，原本就不太合适，奈何你们不听。”
张木子瞥一眼李永生，发现他一脸的不以为然，于是再次发话，“永生？”
李永生一翻眼皮，无奈地发话，“我说，这跟我没啥关系吧？”
“九尾狐幡肯定也有不足之处，”张木子非常肯定地发话，“我说得对吧？”
她相信，他已经预料到了蜃蛇搜魂的不足，却没有阻止，绝对是对方的手段也有缺陷。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但是这不回答，就是回答了啊——他没有反对嘛。
这一下，舒真人不高兴了，“李掌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有道理的话，我们也会认可，你又不是外人……这般不尴不尬的，有什么意思？”
这可是你自找的！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问一句，蜃蛇为什么会害怕佛光？”
方真人的脸上，原本带着不屑的笑容，闻言就是一怔，然后，脸色逐渐有点发白。
舒真人没有见到蜃蛇的第一次害怕，所以很不屑地发话，“这不仅仅是蜃蛇害怕的问题，还有佛光残留的影响，导致了过程被打断，才有邪修的自爆，还是见识不够！”
他觉得自己避重就轻了，但是扭头看向方真人时，他又有些愕然：小方，你这是什么表情？
方真人当然是因为想清楚了其中缘故，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莫名其妙，”李永生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发话，“佛光克制蜃蛇这洪荒异种，但是同时，佛光也克制青丘九尾狐……用这狐幡搜魂，结果是一样的。”
“确实如此，”公孙未明再次出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这次跟着李永生南下，固然是喜欢四处走走，跟着李永生长一长见识，但是同时，也是受了公孙不器的唆使，想求一个证真的机缘。
李永生的话，他都是相当重视的，也愿意去琢磨，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那些贼秃从来眼小，不管见了什么东西，都爱说一句……跟我佛有缘。”
方真人的脸色，越发地白了，他身为青丘狐之后，当然知道此人说的话有道理。
没错，那些佛修就是这样，佛光不但克制洪荒异种，九尾狐也不愿意招惹。
换了九尾狐幡来搜魂，后果跟蜃蛇搜魂，差不多的——尤其这九尾狐幡的器灵，不是拘来的，是方采臣强行挽留自己妻子的魂魄，她却又非真君，所以少了点灵动。
舒真人见他神情不对，也品味出来其中的缘故了，他忍不住脸一黑，对着李永生发话，“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早说？”
他也知道，此人很有些灵异，跟英王的九女关系好，又在官府中任职，一直把他当作自己人，但是这时，天机殿在嘲笑别人的时候，也暴露了自家见识不够，他忍不住要找个人出气。
反正舒真人是天机殿的人物，一旦心情不爽，别说对方仅仅是跟英王九女关系好，就算跟英王关系好，那又如何？
我本来就不想出风头的好吧？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不过他也不想跟此人一般计较，只能淡淡地回答，“刚才你们为用什么手段搜魂，已经争执得很激烈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同时反对你们双方？”
真不带这么逗的！
事实上，李永生自觉已经很高调了，不想再暴露自己太多，而且对于那佛光的残留影响，他估计得也不足——没有谁是万能的，哪怕是上界的仙君。
他受目前的修为所限，又没有刻意去查探，感受不到佛光里涉及的因果有多少。
其实这是三方都有点估计不足，才导致了事态发展出现了偏差。
他这么一说，舒真人就算想找他出气，都不好意思了——依照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李永生再表示反对的话，没准真的要动手了。
两边这么多的真人，都没有考虑的问题，让一个司修考虑到了，本身就是很丢人的事，他随口抱怨一下无妨，继续追究，那可就太丢人了。
舒真人想一下，然后冲着高堂主一抱拳，“事已至此，尸身算是我们了吧？”
高堂主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但是想到此前的寄偶之术，心中忍不住生出火气，他冷哼一声，“凭什么？你若是愿意付出代价，可以分你一半。”
“差不多点啊，”舒真人也有点不高兴，“我又没有要贼秃的储物袋，只要尸身而已。”
“要储物袋？”高堂主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
储物袋是被公孙未明、慧仙观等人瓜分了，高堂主都没好意思开口，这天机殿的人竟然这么不知道分寸。
舒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正色发话，“贼秃此番南下，是来祸乱我中土朝廷的，他的储物袋，哪怕不该我天机殿得到，但是我们总是有资格得知，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哼，”李永生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第七百零三章 好坑的机缘
舒真人的话，说得其实也有道理，柔然佛修南下，本来就是为了挑动中土内乱。
站在这一点上，天机殿虽然并未擒获佛修出力，但也有权知道，对方的储物袋里有些什么，好借此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比如说，佛修准备了些什么手段，又比如说，柔然国对佛修的南下，重视到什么样的程度，对扰乱中土国，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然而，就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永生竟然直接离开了。
就在众人不摸头脑的时候，公孙未明已经身子一动，追了过去，“永生你等等我，你怎么这么着急走？”
“没什么，此间事已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也不想说，自己见不惯这种小民一般的讨价还价，只是淡淡地说，“北边还有消息，我要北上了。”
“咦？也是哦，这贼秃是要去北边见人，”公孙未明点点头，又看向张木子和柳麒，“你俩走不走？我是要走了。”
张老实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了过来，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也走，”杜晶晶跟着走了过来，她也看不惯这些人锱铢必较的样子。
反正这是北极宫跟天机殿的争夺，跟玄女宫没多大关系。
张木子叹口气，看了高堂主一眼，却没有说话。
她虽然是三宫主的徒弟，但是不管修为和地位，都远远逊色于对方，有些话不好随便说，尤其现在当着外人的面。
“算了，”高堂主意兴索然地一摆手，“尸身你们带走吧，不过我明确说一点，不得炼制为傀儡，否则我北极宫必诛杀你姓舒的！”
原来他不让对方带走囫囵尸身，还有这样的忌惮。
这冉真人的肉身，只是坏了天灵盖一小块，是可以炼制为傀儡的，就算北极宫搜魂成功，也要向天机殿强调此事。
北极宫之所以放弃将其炼制为傀儡，因为难度会大很多，原因很简单，没有气运压制，这些邪教教徒的肉身，驱策起来也有很多麻烦。
更何况佛修意志坚定，又有香火把持，都能影响到肉身——肉身不腐可不就是说的这个？
当然，不是每个邪教徒都有资格被炼制为傀儡的，中土的气运不是这么挥霍的，只是这冉真人是难得的巅峰真人，被炼制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高堂主一大方，舒真人也就不好意思再小气了，“这个还用你说？那一家一半好了，不过……能跟我说一下，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吗？”
若早就是这么沟通的话，根本用不着费那么大劲儿。
高堂主随手丢过去一块玉符，上面便是储物袋里的明细——储物袋里的东西已经被瓜分了，不可能收回来，但是这目录，北极宫早就整理出来了。
在舒真人观看玉符的时候，张木子出声了，“高堂主，请问佘供奉可否跟我们北上一趟？”
“哦？”高堂主斜睥一眼佘供奉，笑了一笑，“这你得问供奉才行，我哪里做得了主。”
我要是先问供奉，就是对你不敬了！张木子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既然程序走得顺畅，她也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佘供奉，“供奉，我们北行，有些为难之事，如何才能请动你？”
佘供奉默然，因为他戴着面具，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才出声发问，“可是需要我的蜃蛇出力？”
“正是，”张木子点点头，“我们想让它冒充已经死去的佛修。”
佘供奉又是默然，然后叹口气，“木子，你这同伴见识非凡，我也愿意助一臂之力，但是……”
但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肯定是难言之隐。
李永生看他一眼，抬手一指阵中那块橙色的石头，“因为这个？”
佘供奉咂巴一下嘴巴，没有说话，心里却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不过这厮……果真是见识非凡啊。
能猜出这个东西做什么用的人不少，但是知道此物是什么的，却是不多，公孙未明就好奇地发问，“永生，这是什么？不可能是混沌初石吧。”
混沌初石是位面开辟之后，最先出现的石头，然后化为砂，砂再化作土，蜃蛇最喜欢的生活环境，就是混沌之砂，还喜欢吞吃混沌之砂，吸收里面的混沌之气。
蜃蛇是吃血肉的，但是没有混沌之气，就不能生存，就像人是吃饭的，但是不能离了盐。
玄青位面早就没有混沌之气了，蜃蛇可以用洪荒之气来替代，可是到了现在，那些具有远古意志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稀少，这就是蜃蛇灭绝的主要原因。
能让这幼小蜃蛇垂涎三尺的，肯定是类似的东西。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也不回答，大家都不是傻子，猜得到这些因果，但是这石头到底是什么，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也真不便说。
他只是看着佘供奉，很干脆地发话，“这种东西，我有一些。”
“嗯？”佘供奉的眼睛，刷地就瞪大了不少，不可置信地发话，“你有一些？”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你若肯帮忙的话，我可以跟你交易。”
佘供奉怦然心动，他其实对李永生的印象不错，此人不但见多识广，也帮他撇清了罪名——搜魂失败是因为朝安局的寄偶之术，并不是他的问题。
他心里挺愿意帮忙的，但是蜃蛇的使用成本太高了，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自打他孵化出蜃蛇之后，一直在琢磨的，就是怎么让它活下去。
——不是让蜃蛇长大，而是活下去！
现在终究不是洪荒时代了，蜃蛇走向灭绝是必然的，可是他既然得到了，就想让它活下去，甚至是成长起来。
说句良心话，在他孵化出那个蛋之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会孵出一条蜃蛇，他九成九的可能，会选择放弃——他其实是想孵化出一只飞行宠物，以后好装逼。
就算不是飞行宠物，陆地奔行的、水里游的等等，也都可以，哪怕孵出来一条别的蛇都行，做个弄蛇者也是不错的。
这个蛋，他得自于一个山洞，周围的蛋都破了，只有这个是好的，旁边就有这么一块橙色的石头，而旁边有玉符，说孵化这个蛋需要很多东西，我一时不凑手，留下材料清单，以待有缘。
那些材料清单，都是相当昂贵的，甚至有上古之物，玉符也是有年头了，佘供奉当时心里欢喜得很——这蛋肯定是个好东西。
他原本颇有点财力，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就倾家荡产按照清单张罗了，当他发现，自己孵化出的，竟然是一条蜃蛇，直接傻眼了。
他真的想哭，这尼玛……绝！对！是！在！坑！人！啊！
蜃蛇……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养得活？
但是自己孵出的蛋，含泪也要养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喂养蜃蛇的血肉，那倒是简单，问题是找这个食盐，就难死他了。
也就是他从北极宫那里，能得到点资源，勉强维持，不过他也要付出代价——必要时，他要用蜃蛇帮北极宫完成一些任务。
而做类似的任务，蜃蛇会付出气血，需要进补，这又是相当坑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到现在为止，佘供奉手上的蜃蛇，才会仅仅那么一点大。
反正自打他得了这洪荒异种，日子过得特别苦，这一次北极宫抓了佛修的巅峰真人，请他完成任务，他别无选择，但是别人再随便借蜃蛇用，他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李永生既然这么说，他也就不遮掩了，索性大明大方地问一句，“你可知道，这橙色石头是什么？”
李永生微微一笑，“蜃蛇蛇石而已……对吗？”
佘供奉顿时无语，蜃蛇蛇石，是极少有人懂的，那是母蛇产卵之后，出去觅食，担心有幼蛇孵出来，没有食物可吃，从胃里吐出来的自身元珠。
公孙未明倒是懂得这些，毕竟是出身于隐世家族，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永生，蜃蛇的蛇石，不是以褐色和黄色为主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李永生笑一笑，“也许……佘供奉将其染色了，也未可知。”
佘供奉脸一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有蜃蛇蛇石……而且不止一块？”
李永生轻咳一声，“这些话，咱们可以私下说，要请佘供奉出手，肯定要开出令你满意的条件……到时候见了货再谈？”
“那没问题，”佘供奉很干脆地点点头，“现在就走吗？”
他是供奉，不需要太看高堂主脸色，既然任务完成，又有北极宫的张木子相邀，高堂主也表示不会阻拦，他当然是想走就走。
高堂主闻言，有点哭笑不得，“佘供奉，你怎么也陪着我把这半具尸身送回去啊，万一有人半路拦截呢？”
“那可以先北上，”佘供奉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办完事之后，再陪你回去……反正不急在这一时，寄偶之术都激发了，柔然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回去的早晚，真的无所谓。”
他们这边聊得热闹，冷不丁，那边的方真人发话了，“李掌柜，你的蜃蛇蛇石……能不能匀出几块来给我？”
“尼玛，你小子啥意思？”佘供奉顿时跳了起来，“找死吗？”

第七百零四章 张家车马店
佘供奉暴跳如雷，但是方真人并不怕他，有些东西，该抢的时候，是必须要抢的。
所以他只是倔强地看着李永生，并不说话。
李永生微微一笑，“是想从蜃蛇蛇石里，得到点天地精纯元气吗？”
天地精纯元气，是洪荒时代之后，出现的气息，虽然没有那么初始古朴，但也是一等一的元气，合适九尾狐，但是对蜃蛇来说，有点勉强。
不过蜃蛇蛇石里，精纯元气不少，对幼年的蜃蛇来说，这东西也很补，就像人类在婴儿时期，母乳是最好的，但是稍微大一点，就要吃五谷杂粮和肉食了。
方真人点点头，并不否认，“我需要精纯元气，你既然识得蛇石，也该看得出来，我面临的问题。”
官府和道宫争来争去，也都是中土内部在争，事实上有些问题一旦说开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对上明白人，没必要遮挡。
你那个旗子，还真不是那个问题，李永生心里明白，可是这么说出来，未免有点不给天机殿面子，那终究是永馨的娘家人。
于是他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说，蛇石很多，只是说会有条件令佘供奉满意，你若有兴趣，可以跟着去看一看，我并不能保证什么。”
事实上，佘供奉能跟着他去，他已经很满意了，他原本是打算凭借蛮力，拿下那个跟冉真人接触的家伙，根本没想到用蜃蛇。
但是张木子的建议，提得很不错，能轻松一点完成任务，何必给自己增加压力呢？
方真人一定要跟着去，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不过……看此人的机缘吧。
双方说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各奔东西了，不过高堂主最终没有跟着佘供奉走，因为他知道了杨家真君的事情，要去杨家了解情况——甚至可能伴着真君走一趟北极宫。
黄土坡的两个真人头目，留给了慧仙观。
十方丛林其实不稀罕这种力量，只不过李永生托付他们，希望他们能帮着协调一下黄土坡和并州军役房的关系——一旦并州也发生战事的话，监督黄土坡投向朝廷。
其他诸如宝爷、牛真人之类的真人，则是被李永生带走了，这些被俘的真人，他是打算送往东北，成为英王麾下的力量——总比投入监狱要划算得多。
跟他同行的，还有投靠过来的天姥双杀和天机殿方真人。
天机殿的另外两名真人，则是很放心地回幽州了——他们并不担心方真人出问题，九尾狐幡虽然是难得的宝物，但是真没什么人会对其动心，对大家的诱惑力，比蜃蛇小多了。
所以李永生一行人北上，竟然有十名可以出战的真人，还有诸多的真人俘虏。
上党以北的地界，治安就稍微好了一些，不像上党和泽州那里，群魔乱舞，李永生等人赶路的时候，也没有了太多顾忌。
当然，必要的低调还是有的。
当他们赶到郡治龙城府的时候，竟然有朝安局的人前来迎接，更令人吃惊的是，迎接的人里，竟然还有晋王府的总管。
原来慧仙观的事情，已经被朝廷知道了，虽然这并不足以证明晋王绝对没有野心，但是对天家和晋王来说，这都是个不错的消息。
晋王也知道，雷谷的人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出自雷谷谷主的授意，对于这个侄女儿的帮助，他还是相当感激的，但是以他的敏感身份，现在还真不合适跟这么多真人接触。
于是他就派了大管家来，表示感激——还是跟朝安局的人一起来的。
晋王府的程仪，是五百两黄金和二十匹骏马，相对雷谷为他做的事情，实在不算多，不过他将来主要感激的是赵欣欣，给李永生一行人送这么些东西，也算拿得出手了。
朝安局的人此来，目的是协助李永生完成任务——阴九天之死，朝廷也在追究，肯定要找出个答案。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并不知道李永生要做什么，只是乖乖地配合，态度还相当恭敬——这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
三天之后，毗邻关陇郡的楼烦府双岭镇，来了一支队伍，十几匹骏马载着彪悍的骑士，后面还有四辆拉客的马车和三辆货运马车。
这样的队伍，会让人有点疑惑，商队不像商队，更不像长程马车，若说是大户人家出行，倒有那么几分可能，但是……附近的大户人家里，也没谁家是这样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绝对不好惹。
楼烦府不缺好马，但是能跟这些骏马比肩的，并不多，而且十几名骑士，也是一等一的彪悍，随便目光一扫，就能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凉气。
这一队人，占据了镇子外一个车马大店，非常粗暴地将几个散客赶了出去，他们自称是来自御林军，车马店的主人也不敢多问。
当天晚上，东岭的一处山梁上，点起了三堆火，旋即又被扑灭了一堆，等到子时，又熄灭了一堆火，只剩下了一堆。
到了丑初时分，火光越发地暗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火边无声无息多出了一条黑影。
火堆旁，是一个面目憨厚的汉子，似乎没有发现黑影的到来。
黑影在那里站了半天，才轻声发话，“一个人，为何要点三堆火？”
憨厚汉子也不抬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自因果殿而来，等人。”
黑影沉默片刻，又出声发话，“你不是正主，叫正主来。”
“你以为你是谁？”汉子慢吞吞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凭你们……想见正主还不配，先说什么事儿吧。”
黑影脸上带着人皮面具，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才发话，“你这种小人物，没必要知道得太多……海清河宴。”
“海枯石烂……真够俗的口令，”憨厚汉子还是一脸的不屑，“说吧，什么事儿。”
“我要见正主儿，”黑影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指责对方，“你们来得有点晚……这就是海岱的诚意吗？”
海岱的诚意，当然就是指襄王府了。
“我不知道什么海岱的诚意，”汉子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肯直说吗？”
黑影再次强调一遍，“我要见正主儿。”
“那好吧，明天晚上，张家车马店，”汉子不以为然地回答，“你们有机会陈述要求，但是记住了……过时不候。”
黑影可是没那么好说话，“幽州战事胶着，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傲慢……真以为区区海岱一郡，可以夺取整个三十六郡的天下？”
“我们还真这么认为，海岱雄兵无敌天下，”汉子的语气依旧很轻松，甚至又带出了点嘲讽，“如若不然，你们何必着急请我们来？”
“好了，不跟你废话，”黑影快速发话，“张家车马店，我们是不会去的，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就在这里……爱来不来。”
说完之后，他转身向后飘去，根本不等对方回复。
然而，他身后还是传来了汉子的声音，“那就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不会再更改地点了！”
这样的接触，双方都表示出了一定的强势，当然，这并不稀奇，哪怕是冉真人亲来，在不摸底细的情况下，也会如此试探。
当然，更关键的是，既然做了这样的约定，明天这里就会是最终的谈判地点。
如此一来，李永生这一方，才能在这里布设阵法。
张老实见对方离去，停留了半个时辰，将火熄灭之后，也悄然离开。
然而，在寅正时分，又有两个黑影，悄然来到了这里，在周遭忙碌一阵，才在天亮之前，鬼魅一般地消失。
第二天，又有十几拨客人，想进张家车马店打尖落脚，其中还有两拨楼兰人，不过占据了车马店的这一帮人，不许对方落脚。
楼兰是被中土征服了的民族，现在已经没有楼兰族这个说法了，不过楼烦府原本就有楼兰人居住，当地人之间相互都很了解。
楼兰人的脾气可不好，这两拨人里，还有人认识双岭镇的地头蛇，见对方不让歇脚，骂骂咧咧地就要动手。
结果这边冒出来一对双生兄弟，眨眼间就打到了七八人，伤势虽然都不重，但是个把人骨折还是免不了。
其他还想找碴的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走，张家车马店顿时就安生了许多。
有人受伤，却也没有官府的人来查看。
事实上，并州郡北部民风彪悍，这种事情相当常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输了就认倒霉，不服气的话，还可以找人来打，报官的却不多。
严格来说，双岭镇也没什么武装力量，连捕房都没有，就那么几个差役和七八个白身，遇到稍微大点的麻烦，还得请双岭兵堡里的军人出面。
更多的时候，镇子上的事务，是镇长和当地几家大点的家族商量着办，再加上里正之类的，遇上这种过江的强龙，只要李永生他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当地人也不愿意招惹。
对方随便派出两个人来，就是孪生兄弟的真人，这一帮过路神仙，实在强得离谱。
大家甚至怀疑，事情若不是发生在镇子边上，而是发生在山里，那帮楼兰人，很可能不仅仅是挨打的问题了。
所以这顿打算是白捱了。

第七百零五章 诡异狐幡
李永生一行人并不认为，突然路过的楼兰人，就真的那么简单。
打这一架，很可能是因为地方上民风彪悍，但也不排除，这帮人是受了别人唆使，有意试探。
不过李永生也没太在意，主要是他们一行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大了，十个真人，里面还有三个高阶真人，不需要在乎任何人。
正经是不要暴露身份，别砸了差事，所以做事蛮横一点，那是必须的，也符合大家的认知。
下午的时候，张木子来找李永生，“你的蛇石呢？佘供奉快要生气了。”
李永生一拍储物袋，摸出一块青色的玉石，笑着发话，“你把这块石头给他，看他怎么说。”
怎么说？那效果不是一般的好，一炷香之后，佘供奉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看那激动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高阶真人，“李掌柜，你给我的那是什么？”
那小小的蜃蛇，依旧盘在他的左臂上，兴奋得不住地扭动，上百条信子不住地吞吐着。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怎么样，好用吗？”
“好用是好用，但是……太不经用了，”佘供奉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青色玉石，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条蜃蛇蹭地就凌空飞了过去，紧紧地缠住了它。
“你看，”佘供奉伸出手，将蜃蛇拎了起来，露出玉石，那蜃蛇不住地扭动着，在空中狂吐着信子，好像是发了疯一般。
青色的玉石，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照这样下去，这块玉石只够用三四个时辰。”
“少来吧你，”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要像你现在这种用法，你那块蛇石，够它用多久？”
佘供奉也知道自己计较得不对，但是能找到一种帮助蜃蛇成长的材料，实在太难得了，这不能怪他贪心，“我那块蛇石，起码够它一天用的。”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那块蛇石，能让它这么欣喜吗？”
佘供奉无言以对，他跟蜃蛇心意相通，知道这青色的玉石，比蛇石的功效还强，行家面前，他可不能否认这一点。
沉默片刻，他才出声发问，“这到底是何种宝物？”
李永生本来不想说，但是想到这厮可能拿着玉石，回北极宫请教，他可不敢保证，北极宫里没有类似的记载，于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大概，是位面本源之气吧。”
“位面本源？”佘供奉惊得叫了一声，“你有凝聚之法？”
你不要脑洞这么大好不好？李永生对此颇为无语，居然一下就猜到了？
不过，他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有凝聚本源之法，他冷笑一声，“你听说过，谁能凝聚位面本源吗？”
“呃，这个……”佘供奉也无语了，他当然知道，有人能凝聚位面本源，但是那些人就算在上界，也属于大能人物，“那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位面本源？”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只是猜测，这是位面本源之气。”
位面本源的凝聚之法，他是绝对不能传授人的，一个位面，本源就那么多，但是用处太广，一旦被大家学会，这个位面用不了多久就会完蛋。
佘供奉当然也知道轻重，刚才他是太激动了，现在回过神来，才讪讪地轻咳一声，“那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永生用看白痴一般的眼光看着他，顿了一顿才反问，“你这么问……合适吗？”
这话还算婉转的，搁给脾气不好的，可以指着对方鼻子骂了——你小子想干什么？
佘供奉被说得一怔，露在面具外的两只耳朵都红了。
其实他是高阶真人，修为胜过对方，这么问也未尝不可，但是李永生并不是一般人，人家一行八个真人，他实在不该这么居高临下地发问。
当然，他不是看不起对方，只是心里着急了一点，就没有注意分寸，所以只得一拱手，“冒昧了，我是非常需要这种东西，你有多少？我愿意高价收购。”
“这不是高价收购的问题，”李永生一摆手，“这样吧，两块这样的玉石，请得动你出手了吧？”
“李掌柜，你别这样啊，”佘供奉有点着急了，别说两块，一块就值得他出手了，其中一到两成，就足以弥补蜃蛇的气血损失，其他都是赚的。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维持蜃蛇的生存，需要大量这个东西，若是还想让它成长，那更是需要海量的本源气石。
所以他直接表态了，“一次给我五十块，我帮你出手三十次……这可是优惠价。”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别说我没有五十块，就算我有，你确定……这五十块能全部用到蜃蛇身上？”
位面本源，哪怕是气体，也是众人哄抢的宝物——适用面太广了。
佘供奉愣了一愣之后，才很干脆地回答，“如果你不传出去，我保证全部都能用在蜃蛇身上。”
若是李掌柜将消息传出去了，别看他是高阶真人，还是北极宫的供奉，照样扛不住那些压力——别人可能无法强抢，但是来自各方的请托，就足以让他不堪重负。
李永生见他态度坚决，心里也暗暗点头，但是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我这里一共就三块，先给你两块，其实……你这个喂养蜃蛇，可以考虑变通一下。”
“三块，”佘供奉先是眉头一皱，然后眼睛一亮，“如何变通？还请李大师明言。”
“忙完此间的事情，我可以跟你交流一下，”李永生笑着回答，“晚上便要行动了，先不谈这事，可以吗？”
佘供奉看他一眼，稍微思索一下就点点头，“好的，没问题，我会展示出自己的力量。”
说完，他就收起青色玉石，转身离开了，那蜃蛇又是一阵疯狂的扭动，非常地不甘心——任由它吸收下去的话，它甚至能长大一些。
它真的饿坏了，从孵出来到现在，似乎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不过没办法，佘供奉身为它的主人，必须要往长远里考虑——生存比成长更为重要，在条件比较艰苦的时候，还是优先考虑生存吧。
李永生见他离开，又去找朝安局，了解秦王的最新动向。
秦王最近，也越来越乖戾了，封锁道路解除了几天，又封锁上了，而且在关陇大肆诛杀嫌疑人，目前正在刁难长安知府，很有将其驱赶的意思。
这么发展下去，他很有成为第二个荆王的趋势——驱逐郡内的知府。
而长安府不仅仅是关陇的郡治，也是中土在中原偏西北方向的重镇，有诸多跨郡的官府机构在这里，知府一旦被驱逐，影响要大得多。
李永生了解了情况之后，心情有些沉重，在他走回房间的时候，前方人影一闪，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路的是天机殿的方真人，他的表情有点怪异，压低声音发话，“李掌柜，蜃蛇能做到的，我的九尾狐幡也做得到。”
李永生忍不住笑一笑，“你倒是眼尖。”
“今天佘供奉的蜃蛇，有点太兴奋了，”方真人正色发话，显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所以他有点不甘心，“他养蜃蛇，成本太高了，我方家的狐幡，只是需要修复一下。”
在他看来，将九尾狐幡修补好，虽然是需要一些珍稀材料，但是相较那蜃蛇的需求，真的是便宜太多了——蜃蛇不但要补充气血，还要长大。
李永生停下脚步，想一想之后发话，“你的狐幡……哪里出问题了？”
“不太灵动了，”方真人倒没有讳疾忌医，“这样下去，狐幡又要低迷很久了。”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又要’低迷，那是说以前低迷过？”
“是的，”方真人点点头，一脸的郑重，“那两次的低迷，都是方家有真人用鲜血献祭，才恢复了祖传宝物威力。”
李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是第三次……其实你不想死，对吧？”
以人献祭是很残忍的事情，在中土国，也越来越不时兴了，但是并没有绝迹。
在一些传承久远的大家族里，有人做了错事，导致祖传的家族重宝不灵光了，就要诛杀他们，获得先人的谅解，这其实也是变相的献祭。
在宗祠里处死不肖子孙，本来也不算有多错。
但是很明显，方真人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要为了家族重宝而献祭，有点不甘心。
“我倒不是怕死，”方真人幽幽地叹口气，“我方家本来就是人狐并重的血脉，出一个真人很不容易，我若死了，这九尾狐幡，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再有人催动。”
这才是他最纠结的，方采臣炼制九尾狐幡的时候，本身就是高阶真人，而催动狐幡，不仅仅得是方家血脉，起码还得是真人的修为才行。
严格来说，这条件真的不算苛刻，以九尾狐幡的威力，前一阵都能令诸多高阶真人失魂，还是李永生一声大喝，才醒了过来，这种宝物，初阶真人就能催动，真的太恐怖了。
但是，方采臣的后代，都是人狐混血，血脉不纯，晋阶真人很不容易。
要不说这九尾狐幡仅仅限于传说，实在是它出现的时候并不多。
李永生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这根本不是狐幡的问题。”

第七百零六章 心狠
不是狐幡的问题？方真人讶然地一扬眉毛，“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说……”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你可知道，你家狐族的血脉，越来越淡了？”
“是越来越淡了，”方真人的眉头，又微微皱一皱，“但那又如何？”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问我‘那又如何’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方真人默然，半天才出声发问，“老祖宗不愿意庇护我方家了？”
“这个我也说不清，”李永生摇摇头，“但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九尾狐一族，已经被接引入上界一千多年了，方家剩余的狐族血脉，微乎其微了。”
方真人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他很在意方家的荣耀，“两位老祖宗，对人族和狐族，是一视同仁的。”
李永生无奈地摸一摸额头，“你觉得你家狐族的老祖，就愿意这么一直孤单下去吗？”
这话听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话，方真人的脸一沉，“李掌柜，还请积点口德。”
“你不觉得她孤单吗？”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她永生不死，看后辈子孙生生死死……你考虑过她的心情吗？”
方真人本来还一肚子的不高兴，听到这话，顿时默然，良久才叹口气，“但是……献祭一向是很灵的。”
“废话！”李永生冷哼一声，“她没心情管你们了，但是不代表她能坐视你们自杀，对吧？你方家自杀一个真人，她就能认真一段时间……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
“可是……”方真人闻言，顿时就懵了，好半天之后，才失魂落魄地回答，“难道老祖宗，真的就不愿意庇护我们了？”
“你应该换个角度来思考，”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她最在意的，是你家老祖宗方采臣……方采臣转世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他哪里会有转世？”方真人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老祖只是真人，何来的转世？老祖的祭拜，我们也一直没有少了。”
方家的祭拜典礼，肯定少不了方采臣，一男一女开辟的一个家族，男生肯定受到的供奉更多，不过九尾狐太过灵验——事实上，她根本就是真灵不灭，所以两者享受的祭拜差不多。
“谁告诉你只有真君才能转世？”李永生不屑地一哼，“真君只是能够觉醒，别说真人，俗人一样要入轮回，你想过没有……方采臣现在轮回到何处了？”
方真人顿时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么些时日的轮回，他应当是……连本心都找不回来了，我们哪里找得到？”
“对啊，”李永生微微颔首，“九尾狐幡应该也在担心，想找他都找不到了……你说她还有多少心思，放在你方家身上？”
方真人嘿然不语，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地纠结。
一直以来，九尾狐幡都是方家的骄傲，方家人听不得任何诋毁狐幡的话，而且他们最为自傲的，就是狐幡非常灵动，有自家老祖在看顾。
但是现在听到对方的话，他这才意识到，老祖的真灵，其实是有自我意识的。
亏得方家一直还以此为傲，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将老祖视为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良久，方真人才叹口气，“确实是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做差了，不过，李掌柜你能确定，狐幡确实是因为这种情况而失去灵动的吗？”
“这个我可不能给你打包票，”李永生摇摇头，开什么玩笑，他绝对不会把话说死的，“我就是给你这么个建议，你若是不信，那也由你。”
方真人陷入了沉默中，久久不肯言语。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张家车马店驰出七八匹快马，眨眼消失在黑暗中。
未过多久，东岭的山梁上，又亮起了一堆火。
不过，还未等第二堆火点起，就有三人从暗中走了过来，当中一条瘦高的人影发话，“冉真人为何没到？”
火堆的这边，是张老实和天姥双杀，孪生兄弟俩齐齐一声冷哼，“时辰未到，冉真人何等身份，也是你这区区的初阶真人能过问的？”
瘦高的人影闻言，也是冷哼一声，“早听说冉真人麾下天姥双杀战力非凡，可有胆子跟我单独切磋一番？”
“你有病吧？”兄弟俩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我们弟兄不管对一个人，还是对十个人，都是一起上。”
瘦高人影，是真的有点看不惯这弟兄俩，要不然不至于主动出言挑衅。
但是让他一对二，他还真没有信心胜过对方。
所以他也只能主动熄了挑衅的心思，虽然他相当地不甘心。
于是大家按着昨夜的步骤，又过一遍，当子正一过，岭上只剩最后一堆火焰的时候，山下又走上一条人影来，带着面具，中阶化修的修为。
张老实三人见状，主动将他护卫在中间。
不过面具人一摆手，那三位就乖乖地站到了他身后，而他却是在火堆前放出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上去，摸出一把瓜子，自顾自嗑起来。
冉真人喜欢嗑瓜子，这是他进入中土之后，标志性的习惯。
对方瘦高的真人见状，出声问一句，“可是冉真人当面？”
面具人根本不回答，自顾自地嗑瓜子，倒是张老实说一句，“时辰未到，你又不是正主，问那么多做什么？”
这位犹豫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
七个人就守在火堆旁，大眼瞪小眼，寂静的山岭上，只有清脆的嗑瓜子声，和火堆里偶尔传来的，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那瘦高真人出声了，他手一翻，亮出一块令牌来，然后一拱手，“见过冉真人。”
冉真人这才停下嗑瓜子，抬手一招，就将那令牌凭空摄了过来，翻看两眼，才又抬手凌空送回去，嘴里淡淡地发话，“身份无误，寻我何事？”
瘦高真人收起令牌，又是一拱手，“还请冉真人亮明身份。”
“我的身份，也就是这张脸了，”冉真人一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脸来。
没有人发现，就在他摘下面具的一瞬，空中有细微至不可察的神识波动。
瘦高真人也没有觉出什么意外，“还请冉真人屏退左右。”
“就这么说吧，”冉真人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
瘦高真人冷冷一笑，“既然这样，我也就直说了……关陇军役使下月初北上灵洲，希望冉真人能派人加以狙击。”
李永生冒充的冉真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发话，“狙杀军役使，好像比较麻烦一些。”
一郡的军役使，起码是高阶司修，像关陇这种地方，都是化修，甚至军役副使都可能是化修，刺杀起来并不容易。
若是和平年间，高阶真人想要刺杀军役使，可能还稍微容易一点，但是现在整个中土国都是风声鹤唳，这种情况下，郡军役使的保护，绝对非常严密。
就算两个高阶真人，也不容易刺杀成功。
“确实比较麻烦，”瘦高真人微微点头，“刺杀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全身而退，现在关陇的高手都被盯得比较紧，所以只能求助于冉真人了。”
关陇的高手也多，但是不像并州郡或者三湘郡，不但扎堆，而且流动性极大。
秦王在关陇，此前并没有兴风作浪，这里的高手，相对比较固定，查起来也容易。
“那总不至于连刺杀的人都请不到，”冉真人很不客气地发话，“我看不出有什么原因，需要我出手……不会针对我设了什么圈套吧？”
事实上，李永生心里已经在暗暗咋舌了，先是刺杀秦王，然后刺杀阴九天，现在更是要刺杀关陇军役使，对方是要没命地挑唆秦王和朝廷的关系了。
这一招真的很阴险，须知秦王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性格，关陇军役使遇刺，他为了自保，肯定要更加倒向亲王联盟，关陇离动乱也不远了。
“没有圈套，”瘦高真人微微一笑，“倒是关陇一乱，对柔然是天大的好事……就算坤帅北巡，背后一个糜烂的关陇，也只会给她添乱，冉真人你说呢？”
“说得好听，”冉真人缓缓摇头，“你怎么可能会为我考虑？你们定然还有别的安排，还是说了吧？”
你管得有点宽了吧？瘦高真人刚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回答，“你只须逃跑方向比较明显就行，引开别人的注意，我们会择机再次刺杀秦王。”
再次刺杀秦王？李永生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紧，“为什么呢？秦王比较惜身，把他推向襄王一方就可以了。”
“正是因为他比较惜身，所以他不会明确地倒向襄王，惜身的人更惜命，”瘦高真人非常明确地回答，“第二次刺杀，才会逼迫他走投无路。”
“那不如我去刺杀秦王好了，反正就是装一装样子，”冉真人不紧不慢地发话，“你们去刺杀军役使。”
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达到瘦高真人的底线了，他也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但是由于受到蜃蛇的影响，他直接说出了己方的底牌，“还是我们刺杀秦王比较好，不是要装样子，而是……最好能杀死他。”

第七百零七章 找揍
冉真人听得眉头一皱，“最好杀死他？不是逼他投向亲王联盟？”
“没错，”瘦高真人狞笑一声，“自中土国开始混乱，还没有死过亲王，如果秦王死了……你说别的亲王看在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又嘎嘎地笑两声，“其实，死的秦王……比活的秦王更有用，冉真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永生听得头皮又有点发麻，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是上界大能，一代仙君，但也只是修为高强，眼界过人而已。
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造诣，还真不是他所擅长的，不是不懂，而是做不出来。
他想一想，又沉声发问，“我若是只想刺杀秦王呢？”
他去刺杀秦王，可以故意放水，至于关陇军役使那里，他可以着人暗暗示警——若是策划得当，不但能坏了对方这次行动，还可能设下埋伏，将对方的有生力量狠狠地打击一下。
瘦高汉子又是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发话，“冉真人这又是何必？阁下的九公子和十公子，也在家中等您的好信呢。”
这贼秃这么能生？李永生心里又生出些惊讶来，柔然佛修不禁嫁娶，但是既然身为佛修，终究是要标榜自己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生这么多子女，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紧接着，他就勃然大怒，“听你这话，似乎有所指？”
瘦高真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继续洋洋得意地发话，“冉真人南下若干年，我们也是觉得，肯定对家中牵挂不已，正打算将阁下家人送来，小聚一两天。”
李永生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将此人拿下了，要不然不符合身份。
然而转念一想，嗐，这是蜃蛇在起作用，何必表现得那么合理？
于是他抬手一掌，直接将对方三人击出百余丈，同时厉喝一声，“小子，咱们的账，可是有得算了！”
百余丈便脱离了蜃蛇的影响范围——毕竟这是幼蛇。
瘦高真人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他身为真人，都被击得吐血了，身边两个伴当，下场也可想而知，一个中阶司修直接昏了过去，这还是李永生将主要目标对准了他。
另一名高阶司修，则是被打得胸骨尽碎，口中不住地喷着鲜血，有气无力地发话，“您刚才说得……说得有点多了。”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三人隐约还保留了一些残留的记忆，也知道刚才的事情，有些古怪。
不过三人也没有太在意，佛修本来就擅长蛊惑人心，冉真人更是佛修中的翘楚，有点小手段，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瘦高真人深吸一口气，摸出一颗丸药塞进嘴里，默默地推动药力，然后深吸一口气，大笑着发话，“阁下果然豪气，还请在此处驻足三日，等待我们的回话。”
说完之后，他也不听对方的说什么，卷起两名伴当，头也不回地电射而去。
他们离开之后，李永生、张老实和隐藏在暗处的佘供奉，齐齐用神识扫视一遍，确定四周没人了，才开始撤离。
佘供奉有些好奇，出声问李永生，“为什么不擒下他们？莫非你还打算继续试探下去？”
“本来想的是知道点消息就好了，但是这帮人太能折腾了，”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任由他们折腾下去，受苦的是中土黎庶，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陷这么深。”
这是实话，原本他今天就是打算迷惑了对方之后，探听出该探听的消息，再强行搜魂——他连阵法都布设好了，只等动手。
不过对方的计划，也实在太阴毒了一点，观风使终究是不能束手旁观。
几人很快地赶回了张家车马店，守在这里的公孙未明，很奇怪他们没将人带回来，一问之下，勃然大怒，“这些混蛋……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在公孙家眼里，黎庶不算什么，但是涉及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他的立场毫无问题。
李永生倒是显得无所谓，“不着急，等过几天，咱就知道是哪一家势力了。”
天色已晚，众人就歇息了，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佘供奉又来找李永生，因为他很郁闷地发现，“有了这本源之气，小家伙都不太喜欢蛇石了。”
昨晚蜃蛇出力了，他就要给小家伙补充气血，结果小家伙并不看蛇石，而是绕着他的储物袋游走——显然是想吸取青色玉石里蕴含的气息。
“这个倒不至于，”李永生闻言就笑，“蛇石对它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不过这就像一个婴孩，吃惯母乳了，偶尔来点肉糜，他会觉得很香。”
“希望如此吧，”佘供奉也用其他东西喂食过蜃蛇，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却是别的，“李大师此前所说的变通之术，可否细说一二？”
一直以来，他都是管对方称之为李掌柜，这倒也不是他自觉为准证，有意贬低对方，而是他自觉身为道宫中人，称呼要站在道宫的角度，既然李永生是赵欣欣阵营的，他就如此称呼。
但是现在，他也要称尊对方为“李大师”，显而易见，他太渴望知道答案了。
李永生迟疑一下，才出声发话，“其实吧，这是一个与时俱进的问题。”
佘供奉的眉头皱做了一团，“与时……俱进？”
李永生组织一下语言，“你也知道，蜃蛇是洪荒异种，是吞食洪荒之气的，但是任何一个位面，都不可能永远处在洪荒时代，总会向前发展的。”
“任何一个位面吗？”佘供奉不太赞同这一点，“你这么说，可有凭证？”
“咱们不要拘泥于这些细节，”李永生觉得有点头大，“我是说，位面都是会发展的，洪荒之气早晚会消失，或者变得繁华，或者变得更加荒芜……这总没错。”
也未必对吧？佘供奉很想再叫一下真——论道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气氛。
不过他非常想知道对方的答案，所以终于按下了辩论的心思。
“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所有位面的蜃蛇都绝种了？”李永生笑着发问，接着就给出了答案，“不可能，因为他们找到了另外的发展方向。”
“这条路呢，就是进化的路，没有了混沌之气，可以有洪荒之气，没有了洪荒之气，还可以有天地元气，这叫什么？这就叫进化……”
“当然，咱不能指望，蜃蛇会去改吃草，这个难度比较大一点，但是逐步地改进它的食谱，这就能想法生存下去……洪荒遗种都绝迹了吗？没有吧？”
这话可是有依据的，李永生在上界，听过太多下界的消息了，有的位面，类似蜃蛇的物种绝种了，但是也有很多位面，蜃蛇就生存下来了，甚至有的蜃蛇……真的是可以少量吃草的。
而且，地球界的信息也证明，很多物种在不得已的时候，会逐步改变自己的食谱，甚至还有人提出了“进化论”的理论。
不过李永生没想到的是，佘供奉对这个理论接受得很快，他很干脆地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灵谷可不就是普通的谷子里进化来的吗？”
“不过这种进化，是需要一定契机的，不能一夜之间发生变化，而且洪荒的物种，遗留下来的很多，比如说鹰隼，也算得上是上古翼龙的苗裔。”
“但是问题的根源在于，蜃蛇该如何改变食谱呢？改变了食谱之后，它会不会失去了蜃蛇的特色，成为常见的蛇类？”
要不说，没有任何一个准证是简单的，眼界和思维能力都不会差。
李永生也点点头，确实，佘供奉最后提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问题难不住他，不过他不可能将蜃蛇如何改变食谱的过程，如实地告诉对方——他根本无法解释这些细节的出处。
于是他用一种比较笼统的理论，来解说这个过程，“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改变的过程，我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我只能说，咱们要多多思考，要有发散性的思维……”
“发散性的……思维？”佘供奉又有点懵圈，咋你经常弄出这种没听说过的新词儿呢？刚才是与时俱进，现在又是什么发散性思维。
这些词儿并不难懂，一听就明白，但是此前偏偏没有听人说起过。
“举个例子吧，”李永生诱导对方的思维，“混沌之气会转化为洪荒之力，但是同时，天地分阴阳，洪荒之力迟早也会转化为阴阳二气。”
“这个我不赞成，”佘供奉很干脆地表示，“洪荒之力是化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完善了天地和大道的规则。”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等待对方的反驳。
哪曾想，李永生却笑眯眯地点点头，“这话说得再对没有了，可以视为阴阳，也可以视为五行，那么，蜃蛇就可以改为吞食阴阳二气，也可以改为吞食五行之气。”
“阴阳二气我懂，”佘供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可是五行之气……该怎么取呢？”

第七百零八章 循序渐进
这个问题也有点难以回答，阴阳二气好取，但是五行之气不易得，平衡也是问题。
不过对李永生来说，真不算什么，他笑着回答，“五行之气采集也简单，譬如说庚金之气，在西疆寻一处铁矿，吸取庚金之气，在北方寻一处水源丰盛之处……”
“这些我都懂，”佘供奉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可是，阴阳二气也就罢了，这五行之气，如何才能匹配得平衡？”
他也认为，阴阳二气的问题不大，但是随着位面的发展，就像洪荒之气逐渐不再一般，阴阳二气最终，也会变得极为罕见和难得。
要说天地分阴阳，阴阳二气永远都不会消失不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纯阴和纯阳之气，会越来越少见，越来越难得。
到了以后，纯阴和纯阳之体，都会成为难得一见的天赋体质，就可见一斑。
正经是五行，要常见很多，而且可以预料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五行不会变得有多么珍稀。
那么五行的匹配，就会成为一个难题。
一般的情况下，五行均衡是很重要的，跟阴阳平衡相比也不差多少，人常言五行缺土，五行缺水，五行缺钱……之类的，说的就是这些了。
“最盛的五行，当然要取自五方，”李永生也知道这一点，去东南西北中五处去吸纳五行之气，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是一个大问题。
而在这个过程中，五行会长期面临五行不均衡的问题。
但是他有别的变通之术，“但是取自五方，不代表要走遍五方，你可以发布任务，收集蕴含五行之气的物品，譬如说来自西方的陨铁，北方的玄冰……”
“东方的龙舌木，”佘供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其实也是一点就通。
想明白问题的关窍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不住地来回走动着，双手兴奋得搓来搓去，一直困扰着他的大问题，在理论上得到了解决。
缠在他左臂上的幼小蜃蛇，将头侧过来，一双小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佘供奉转悠了好一阵，然后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可是这五行之气，又如何让蜃蛇乖乖地吸食呢？尤其是它生性不喜欢火。”
“你这也太懒了一点吧？”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该如何让它吸食，那是你要琢磨的……总不能万事都问我吧？这蜃蛇可是你的！”
“呃，”佘供奉被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岁数比李永生大不少——起码表面上看是如此，修为也高，被对方这么说，委实尴尬。
但是事关重大，他只能干笑一声，“你脑子比较活嘛，我再问一个问题，就一个……怎么能让这五行之气汇合起来呢？”
在他想来，让蜃蛇单独吸收五行之气的哪一种，估计都很难实现……起码这是下一个阶段，他才会考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混合之气容易吸收一些。
李永生被他弄得也没了脾气，他很无奈地一摊双手，“混合之气……很难吗？我个人感觉，阵法就可以……”
“五行生息阵！”佘供奉狠狠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不对，生息阵比较难布设，五行归一阵应该就可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来，到得后来，都不知道在嘀咕着些什么，不过他眼睛里的光芒，却是越来越亮了。
李永生见他有陷入魔怔的趋势，等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站起身，打算出去走一走。
“慢着，”佘供奉身子一闪，拦在了他前面，“可是……如何让蜃蛇愿意吸食五行之气呢？”
“拜托，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他不介意再指点对方一下，“驯化家禽家畜，是怎么驯化的呢？它不吃……就让它饿着！”
蜃蛇的小脑袋转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对方，它有一种直觉——这个家伙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这……”佘供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个法子也实在太简单粗暴了一点，“很多珍禽异兽，都是宁可饿死都不吃投喂的食物，更别说它们不喜欢的食物了。”
“我说，这条蜃蛇是你孵化出来的，”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你投喂的东西，除非它无法吃，它才会不吃，根本没什么可比性，不过……”
他沉吟一下，面对眼前那双渴求的眼睛，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它若一开始不吸食五行混合气息，那你可以尝试，先让它吸食阴阳两仪气息不是？”
其实说到这里，他已经将蜃蛇食谱的改良流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在仙界里，很多珍禽异兽，都是采用类似的思路培养的，算主流思路。
不过总算还好，这是一点一点逆推出来的，想来佘供奉不会察觉有什么不妥。
“哦，”佘供奉再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睛越发地亮了，“阴阳两仪阵？哎呀，这个可是不好……阴阳太乙阵，或者阴阳混元阵，我觉得更合适一点。”
“你能逐步考虑就好，”李永生很无奈看着他，“阴阳气息，它不会一点都不接纳吧？”
“这个倒是没专门试过，”佘供奉摇摇头，但脸上却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过阴阳气息，这就好办得多了……多谢李大师的指点，你这件事果然不凡。”
“哪里有什么见识不凡，”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诱导对方，“其实这办法，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商量出来的，怎么能全部归功于我？”
佘供奉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觉得也是这么回事，“要不人常说坐而论道，同道之间的交流，才最是能相互激发灵感，从而提升自身眼界，不过……还是李大师你的思维厉害，有若天马行空，想人只所未想。”
“得，我可不敢贪功，”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至于怎么改变你那小家伙的食谱，还得佘供奉你来想办法，我不过是嘴皮子的功夫。”
“那我回去琢磨一下，”佘供奉扭头就走，他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扭头看了过来，“若是还有疑惑，还请李大师不吝赐教。”
“那恐怕就不容易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大方向上，我能信口开河一番，细节上可真不行……说起对蜃蛇的了解，你可是比我强多了。”
事实上，佘供奉也相信，对方对细节的了解，真的不如自己，不过他还是笑着答了一句，“李大师过谦了，此番若是能有什么收获，全赖你的指点。”
看着他匆匆离去，李永生微微摇一下头，还是将上界的一些思路，传了下来啊。
不过这也不算违规，思路这种东西，虽然是整理出来的，可主要靠的，还是灵光一闪。
他能提出相关的建议，是跟他的眼界和经历有关，但是下界之人，也很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冒出这么个点子。
正经是没有引起佘供奉的怀疑，这才是更重要的。
然而，佘供奉哪里会一点怀疑都没有？他整天琢磨养育蜃蛇，都没想到类似的点子，别人随口就提出来了，这正常吗？
所幸的是，李永生博学的名头，已经在小范围内传了出去，而他的来历，也颇令人疑惑，所以佘供奉才会欣欣然接受了这一套说法。
要是换个人，也跟佘供奉这么说，他没准要将人打出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喂养蜃蛇？
佘供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闭门不出，第二天早上，方真人再次找到李永生，非常恭敬地抬手一拱，“李大师，既然你不吝指点道宫中人，又何必厚此薄彼？”
他不知道李大师跟佘供奉说了什么，但是他非常确定，佘供奉一定是得到指点了。
李永生无奈地发话，“指点什么的，我肯定不够资格，你家这狐幡的事，也不是我能置喙的。”
“你给点建议就好，”方真人再次一拱手，“不管成与不成，我方家都有一番心意。”
“我的话，你未必肯听，”李永生摇摇头，又斜睥对方一眼，“我若建议你放弃九尾狐幡，你可愿意？”
“放弃？”方真人的脸一白，不过他竟然没有发怒，只是面色有点古怪，“李大师你……确实这么认为？”
“你看，你自己也想到了，”李永生抬手一指对方，“你家老祖的心思，已经不在庇护你们上了，你如此强求，也不是做小辈的样子。”
方真人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其实，你都说了，这只是猜测，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是还存着侥幸心理，这也难怪了，九尾狐幡的名气太大了，离了这一面狐幡，方家真的什么都不是。
李永生摇摇头，“你这个样子，也想听我的建议？”
方真人嘿然不语，半天才叹口气，“昨夜老祖托梦于我，说你可以修好狐幡。”
“托梦？”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她不能通过狐幡，跟你们沟通吗？”
才一问出来，他就反应过来了：说错话了。

第七百零九章 青丘狐现身
果不其然，李永生才一说完，方真人就是一声苦笑。
“老祖宗从来不跟我们沟通，她生前就非常注重长幼尊卑，不屑向后辈解释什么。”
“还有就是……据我们这些小辈分析，我方家始祖强留她在世间，反而搞得自己精血枯竭而亡，她虽然对后人着意守护，其实心里，也可能有一些勉强。”
这个解释，说明方真人是认真地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
真是一只很有个性的九尾狐啊，李永生忍不住暗叹一声。
不过青丘九尾狐族，一向就是如此，做事任性得很，根本没有什么脉络可寻。
换一只九尾遭遇此事，自己被强留在世间，成为了狐幡的器灵，而心爱的人惨死，它很可能恼怒之下，直接灭绝了方家血脉——哪怕这些血脉是它的子孙，还被它强行改成了人族血脉。
李永生皱一皱眉，“那她的托梦，就肯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方真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算这一次，老祖总共托过两次梦，都让方家避过了灭族之祸。”
李永生抬手抚一下额头，无奈地发话，“但是修好狐幡……我没这个能力啊。”
“老祖说……”方真人犹豫一下，才又发话，“您是至情至性之人，最有资格修好狐幡。”
至情至性？李永生听到这四个字，大概知道那只狐狸在想什么了：你知道我是观风使？
观风使可以做很多事，但是修狐幡绝对不在其中。
情天难补，恨海难填，上界仙人对此也一筹莫展。
所以他眉头微微一皱，“她还说什么了？”
方真人很干脆地摇摇头，“没有了。”
“那我知道了，”李永生点点头，“好了，咱们马上要转移了，午时之前，要到东岭去扎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不想去也由你。”
“我肯定去，”方真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问一句，“是要将计就计，打入对方内部吗？”
李永生无可奈何地笑一笑，“你问得有点多了……天机殿现在也打算介入诸王纷争吗？”
天机殿在类似的纷争中，一向不怎么站队的——他们忠于的是赵家，赵家子孙谁上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不能接受的。
方真人摇摇头，“我就是随便一问，个人的意思，不代表天机殿。”
“随便一问，那就没有答案了，”李永生笑一笑，“做人，好奇心不要太强的好。”
接下来，张家车马店的人，就向东岭转移而去——关键是他们带着不少俘虏，若是李永生在东岭跟对方纠缠，对方反而派人来偷袭张家车马店，比较容易顾此失彼。
当然，李永生这一方高手众多，被偷袭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一旦出差错，那些俘虏可是会被救走的，那样麻烦就大了。
来到东岭下，扎下营寨之后，当天下午，居然有来自楼烦府捕房的捕头，前来调查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所幸的是，张老实是做假证的大师级人物，出示了一块御林军的腰牌给对方，公孙未明拿着腰牌，对捕头牛皮哄哄地表示——看到这个，你可以走了，再不走就揍你！
捕头也只能悻悻地离开，那可是御林军啊，他就算有别的想法，也不敢继续纠缠了，只能悻悻地表示，我们回去之后，会调查的。
事实上，搁在往年间，他连这话都不敢说，御林军直接能整得他欲仙欲死，也就是最近中土国风起云涌，假冒伪劣、妖魔鬼怪之辈层出不穷。
所以他说这话，就算遇上正牌御林军，对方也不能奈何他。
公孙未明对这样的反应，挺感兴趣，于是又找到张老实，“这腰牌，你能不能多做两块？看起来很有些用处。”
张老实怪怪地看他一眼，“你公孙家大名鼎鼎，还差这点样子货？”
“当然差了，”公孙未明理直气壮地回答，“公孙家子弟行走红尘，难免会遇到点事情，有这么个腰牌护身，也省得总是使用武力。”
“问题这腰牌是假的，”张老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若是遇到愿意盘查的，半天之内就能检验出真假，反倒要背一个制假的罪名……你觉得这么做，对公孙家的子弟真的好吗？”
公孙未明有点吃惊，“半天之内？那楼烦府的人，岂不是很快就知道咱们假冒了？”
“他们得先从双岭镇，回到府城，”张老实耐心地解释，“然后再将消息传到龙城，龙城捕房找到军役房，再向军役部求证……这一串手续忙下来，咱在双岭镇的事儿早办完了。”
公孙未明愣了一愣，才点点头，“你还真会算，好了，还是帮我做几个吧，聊胜于无。”
一行人各忙各的，李永生却是在晚上，也遭遇了托梦一事。
但是观风使的神念，比一般人强出太多了，九尾狐的意识才刚刚触及他，他就猛地睁开眼，冷哼一声，“看来你还真是活腻了。”
“还望仙使垂怜，”空中显出一只九尾狐来，约莫有巴掌大小，身体相当模糊。
她虚悬在空中，两条后腿跪倒，前爪合在一起，不住地作揖，规规矩矩地将神念传了过来，“小狐真的无心冒犯。”
“无心吗？”李永生不屑地一哼，“那你何不直接来求见我？”
“小狐是不知，仙使对青丘狐有何观感，”九尾狐老老实实地回答，“所以不敢贸然求见。”
人狐这种恋情，在上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有些仙人还是相当看重人兽大防的。
李永生属于不是特别死板的，他也不赞成人兽之恋，但是已经发生了，双方还很真心，他也不会刻意去打压。
所以他继续发问，“你寻我何事？这狐幡我是修不好的。”
“想请仙使带我上界，”九尾狐恭恭敬敬地回答，“我父乃是飞升狐仙，它可助我转世，待我转世重修之后，可再来玄青位面，寻我采臣郎君。”
“这不可能，”李永生摇摇头，“上界的青丘狐尊，最是讨厌人狐相恋，你父就算想助你，也未必过得了狐尊那一关，而且……等你重修有成，也未必寻得到方采臣。”
青丘狐愕然，“上界老祖宗，真是这样的吗？”
“我骗你有意思吗？”李永生不屑地一哼，“别说骗你，我都没兴趣骗你家老祖宗……它敢不听话，打得它听话就是了。”
青丘狐越发地愕然，“你在吹牛吧？我青丘狐一族，在上界是很厉害的，就算朱雀和白虎，也不敢对我青丘狐不敬。”
“你这些知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白虎朱雀都是有仙职的，为何不能对你家不敬？要不要我召来朱雀在本位面的分身，对质一番？”
“啊？”青丘狐更加地愕然地，“你在本位面，竟然能召唤它？勾结野祀……你这观风使，胆子好大！”
朱雀在上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各个位面的势力划分，真不是它能擅自改变的，玄青位面中土国容不得香火成神道，那就是容不得。
一般的观风使，也没胆子挑衅这规则，遇到朱雀分身，未必有胆子驱逐，但是回到上界之后，少不得要奏朱雀一本。
当然，朱雀也有靠山，香火成神道在仙界，也是一大势力，这奏章十有八九是无用，但是只要别在当下的位面驱逐朱雀，观风使就不算结下了私仇。
正是因为如此，朱雀初次见到李永生的时候，不是特别在意——你敢驱逐我的分身，这就是结了私仇，回头咱们慢慢算账。
青丘狐对这样的恩怨门儿清，尤其令它吃惊的是，这观风使，竟然敢召唤朱雀——这岂不是说，观风使的来头，还大过朱雀？
“你这下界小狐，”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敢小看我，算，我也不欺负你，待我回了仙界，自去找你家狐尊要个说法。”
“仙使赎罪，”青丘狐吓得连连拱手，空中这个小小的虚幻的狐狸，看上去煞是可怜。
下一刻，它却又是一呆，“以仙使之能，找到我家采臣，应当是没问题了？”
“问题不大，”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斜睥它一眼，“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找你呢？这番因果怎么算？”
其实他已经有点同情它了，不为别的，只为那一份刻骨的痴情——当初他为了永馨而下界，不也是有那么多的人认为，他有些小题大做吗？
然而，同情归同情，规矩是不能坏的。
“我可以为仙使的驱策，”九尾狐恭恭敬敬地回答，“您完成这一任的公干之后，顺手帮我找一下采臣即可。”
“这倒不算太大的事，”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你不求我带你上界了吗？”
九尾狐微微点头，因为它的身子太小，而且虚幻不实，不能看到它的表情，但是它的声音，变得飘渺了起来。
这足以证明它内心的波动，“若能再见他一面，纵是死，也心甘情愿。”
果然是一只痴情的九尾青丘。

第七百一十章 入关陇
“算了，”李永生摇摇头，摸出三块青色的玉石，抬手打出去一道清濛濛的光团。
这光团，就是玄青位面的本源之气，对神魂来说，也是相当好的补品。
九尾狐空中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震，光团如水波一般，在它的虚幻的身体上流动，不多时，它的形体就凝实了许多，看上去宛若实物了。
它当然知道，这是观风使给出的好处，于是再次深深一揖，“谢过仙使大人。”
李永生摇摇头，轻叹一声，“举手之劳罢了，这个方采臣……下手也挺狠啊。”
他是说这九尾狐的虚影，成为旗幡的器灵之后，应该是偶尔能现身于人前的。
但是很显然，这只狐狸受到了压制，它脱离旗幡很不方便，调用的灵气和神念都相当大，想来当初方采臣祭炼的时候，刻意做了些什么。
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为何九尾狐跟方家人沟通，多是使用托梦，这样比直接沟通，代价要小得多。
可是九尾狐并不以为然，它点点头，“方郎知道我性情急躁，生恐我追随他而去，所以才着意禁锢我，在旗幡里，我想寻短见也难……他不是心狠，是宠我。”
“倒是难得的一对，”李永生一摆手，“好了，你且去吧，记得表现出你的价值……”
第二天一大早，方真人主动找到了李永生，强烈要求参与对付神秘来人。
佘供奉倒也不跟他争——不是不想争，而是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改善蜃蛇的食谱上。
李永生心知，十有八九是九尾狐又托梦了，当然也不会拒绝，只是饶有兴致地发问，“你觉得能帮我们做些什么呢？”
“我可以帮你控制住来人，”方真人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后，咱们可以借此查出他们的底细，破坏他们行刺秦王的打算，查出幕后真凶。”
这话倒是合李永生的心思，要不是打算查出幕后的真凶，上一次他就可以下手抓人了。
如果真要那么做了，他固然是可以通过搜魂，得到很多信息，可是信息未必全面——反倒是因为动手，肯定会打草惊蛇。
这一次有九尾狐积极主动的配合，那就又不一样了。
“唉，”李永生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其实我看秦王也很不顺眼，要不是看在雷谷谷主的份儿上，真懒得趟这一趟浑水。”
“他在皇族里，还不算太坏吧，”方真人受他影响，也是敢对赵家人评论一二了，“无非是有点好色，一般并不主动欺压别人。”
“好色确实不算大问题，但是总要讲个你情我愿，”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像他这种强抢民女的，杀了他，还能整肃社会风气。”
正闲聊间，张老实来报，说对方派人过来了——竟然是在大白天。
不过，上一次那瘦高真人说的是，三天之内有回信，不超过三天，都算是在三天之内。
这一次，对方只派了一个人过来，是一名中阶司修，要求见冉真人。
“不见，”李永生一摆手，“我冉某人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张三你去应付他……咱们正好还能少用蜃蛇一次。”
中阶司修很想见李永生一面，但是对方打定主意不见，他也不敢继续拿冉真人的亲属说事——上一次这么做的人，已经被狠狠教训了一番。
所以这次，就只有他一个人前来——多来一个，万一被冉真人打死了怎么办？
反正传讯这种事儿，有一个人就足够了。
发现自己肯定见不到冉真人，中阶司修很痛快地留下了话：下月初十，关陇军役使要出青石关，希望你们即刻北上，前往那一处埋伏。
张老实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没给出更确切的回答。
中阶司修有点小小的不满，“到底行不行，给句话好吗？”
天姥双杀的老大走上前，就是四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怎么说话呢，想死吗？”
回去一定让他们好好折磨姓冉的儿子！中阶司修心里发狠，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的不满来，只敢委委屈屈地解释，“那边还要安排人手接应的。”
“滚蛋！”张老实一摆手，他既然代为做主，肯定也揣摩过冉真人的心思，所以恰到好处地表示了出来，“区区一个郡军役使，还用不着你们教我们怎么杀！”
中阶司修也不敢再说什么，转头就走，生恐对方迁怒于自己。
但是他心里暗骂，你且狂着，倒不信你姓冉的不跟我们接触——你儿子的小命不要了？
看他离开，张老实也有点犯嘀咕：就这么放人离开，好不好呢？
他马上就去告知李永生，并且请示，“要擒下他，还是尾随他进入关陇？”
“只来了一个中阶司修……”李永生也不无遗憾咂巴一下嘴巴，份量真的有点轻。
然后他又微微一笑，“看方真人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吧。”
方真人早就暗暗地缀上那位，悄然离开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方真人回转来，又找到了李永生，“那个中阶司修，并不知道刺杀秦王的事情，他就只负责青石关的刺杀事宜。”
李永生倒不奇怪这个答案，这种诡异的势力，组织结构肯定会很严密，他更好奇的是，“那个中阶司修怎么样了，你杀了他？”
“他？”方真人不屑地一笑，“他什么也不知道，还正在赶路呢……我在他身上下了气机牵引。”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一摆手，“好了，出动，尾随那个中阶司修。”
真要去青石关吗？张老实眨巴一下眼睛，不过他最终没有多问，而是将话传了下去。
这一行有二十个人，不过大家多是久走江湖的，收拾起来利索得很，一炷香功夫，就拔营启程，车轮滚滚马蹄得得，直奔关陇郡而去。
在边界处，大家耐心地等到天黑，然后直接飞越大河，进入了关陇。
那中阶司修的速度也不慢，领先了他们近百里地。
走着走着，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咦？”
原来他发现，这一路追下来，前面出现了他的神识印记——离那个瘦高的真人，也不远了。
上一次的时候，他悄悄给对方下了神识印记，这简直是必然的。
他抬手招过来方真人，细细一问位置，估摸那个中阶司修，应该是跟瘦高的真人汇聚在了一起。
李永生沉吟一下，再度发问，“你家的狐幡，能不能迷惑了真人的神智？”
“我家的狐幡，一直时灵时不灵的，”方真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不过你是老祖宗认可的，中阶真人之下，没有准备的话，应该能迷得住。”
李永生琢磨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算了，直接拿下吧。”
于是他又去找了张老实、公孙未明和佘供奉来，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这几位里，除了张老实，耐性都一般，觉得下月十号再动手固然可以，现在出手也不算晚。
于是五人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八十里地，也不过就是多半个时辰而已。
瘦高真人等人栖身的地方，是一个县城的城外，一座极大的庄园里。
五人摸过去的时候，正好天上下起了小雨，沙沙的细雨声，很好地掩饰住了他们的响动。
瘦高真人和中阶司修，都是在一栋二层小楼里，小楼是围楼，就是一个圆圈，直径十丈左右，中间是空地，一层开了两道门，分别是南门和北门。
不经过这两扇门，就不可能进入小楼。
这是东南部山区常见的建筑，用来抵抗小股盗匪，效果非常好，不过在北边真的少见。
庄园外面有些明哨和暗哨，几名真人小心躲过去了，到了这个小楼，倒是没发现警卫。
佘供奉在小楼外面转两圈，丢几块阵基，搭设了一个极为简易的迷惑阵。
按说他是为李永生出过一次手了，双方的交易就算结束了，两块青色玉石，换取他一次出手。
但是佘供奉并不反对继续出手，凭良心说，只是李永生提供给他的思路，就足以令他心甘情愿地出手——要知道，他以后的摸索，还指着李大师帮忙呢。
甚至连蜃蛇都似乎知道，它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三角形的脑袋不住地上下左右晃动着，非常兴奋的样子。
不多时，小楼周边升起一大片极微弱的白雾，因为正值夜间，又是下着小雨，没人能发现这异样。
时近午夜，但是小楼里并不平静，有几个人大着舌头在说话，明显是喝多了的样子，而且还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屋外。
不过五名真人没急着冲进去，因为张老实表示，他有些可以影响灵力和气机的手段，希望大家能等一等——其实就是下毒的婉转说法。
几名真人都没说什么，不过看向他的眼神，多少有点怪异——你丫倒是什么都会啊。
张老实并不在意这种眼光，他独来独往惯了，当年在刑捕部里，都算是个相当极端的主儿——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才不会考虑手段是否卑劣。
其实，中土国从来都不是一个注重程序正确的国家。

第七百一十一章 总是有意外
张老实此番下的毒，是蟾酥之气，能暂时麻痹人的身体和神智，还能令灵气涣散。
这些症状虽然比较轻微，但是时间久了，还是相当可怕的，能令真人都动弹不得。
就算这样，他也是等蜃蛇开始制造幻像，才开始动手的，可见他做事的小心谨慎。
然而，他下的毒气，还是没有撑太久，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小楼里猛地传来一声怒吼，“有人下毒……敌袭，敌袭！”
李永生五人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展开攻击，眼下既然被发现了，五人的神识毫不犹豫地扫了过去——此前为防止打草惊蛇，大家都没敢用神识去探查。
然而，神识一扫，众人齐齐就是一愣：我去，中大奖了！
小楼里面二十多个人，起码有七个真人！
李永生心里都忍不住暗暗叫苦，早知道是这样，我怎么也该布置一个大阵，来困住对方啊。
这时候，他根本顾不得考虑，强行攻打会不会打草惊蛇，正经是要先下手，争取将这些人全部留下。
于是他大喝一声，“太一庙办事，抵抗者死……不要自误！”
说完，他就冲了进去，抬手便是三道撼神符，然后又是三滴万载幽水，击向面前的两名真人和一名高阶司修。
小楼的修者们才听说敌袭，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猛地又听说是太一庙办事，却又是齐齐一怔——子孙庙来这里做什么？
太一庙虽然是子孙庙，名头却是一点都不弱于十方丛林，甚至还要强一些。
中土国里，有名堂的子孙庙过百，每个郡起码都有三五个，最有名的子孙庙，是南七北六一共十三家。
太一庙就是北六庙之一，里面高手众多，行事比十方丛林还霸道几分。
小楼里的修者，被这个名号吓了一跳，但是也有人经验丰富，大喊一声，“莫要被他们骗了，太一庙行事，哪里有这般下作？”
说良心话，太一庙的行事风格，还真不怎么样，不过说这话的人，主要目的是提示自己人：别人说啥不要紧，关键是不能随便相信啊。
哪曾想，几乎就在同时，有人又大喊一声，“陇右丁家办事，丁青苗在此，敢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
却是公孙未明的声音。
这家伙对丁家，很是有点怨念，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冒充一下。
然而这一嗓子，又一次震撼了小楼里的人：陇右丁家也来了？
隐世家族行事，主动报名的不少，尤其丁家在关陇，也是声名赫赫，一般鲜有人敢冒充。
不过更关键的是，陇右丁家是太一庙最大的护法家族，甚至很多人都说，太一庙的弟子，有一半姓丁——或者跟姓丁的有关。
偷袭者既然报出了太一庙和丁家的旗号，那么……没准真的是这两家出手了。
江湖上行走，冒充别人字号的事情很常见，但是冒充一家还可以，同时冒充两家，这就属于作死了——尤其是太一庙属于道宫系统，而陇右丁家算是隐世家族。
这就代表了两个大的阵营，同时得罪两家不说，还得罪两个阵营，敢这么做的主儿，得有多么无知和无畏？
小楼里的人懵了，但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并不手软，两人如猛虎一般杀了进去，转眼间就砍翻了七八个人。
方真人也跟着冲了进来，倒是没喊什么口号，不过当他发现，佘供奉和张老实都没冲进小院，于是脚尖向前一点，又迅疾地退了回去。
张老实和佘供奉都是老辣之辈，早就熟悉了该怎么抓人，闯进去冲杀固然很重要，守在外围拦截漏网之鱼，才是更应该注意的——真正重要的家伙，会在第一时间内争取逃离现场。
在这一点上，方真人就不是特别成熟，不过这也难怪了，他供职于天机殿，外出抓人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他擅长的是天机推演和问口供，战斗的经历也少得可怜。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冲了进去，转眼拿下了两名真人，诛杀一人，司修更是被冲得人仰马翻。
不过对方剩下的四名真人，也没有陷入缠斗，除了一人被李永生缠住，其余三人则是电射而出，打算逃之夭夭。
公孙未明有心追赶，但是却被三名司修组成的三才阵死死地缠住——这三位明显是豁出去了，宁可遭受重创，也不肯放他离开。
另有两名司修，背起被抓住的两名真人，也打算冲出去，公孙未明和李永生还得拦住这俩，实在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那三位真人，也没跑掉，正正好被佘供奉、张老实和方真人拦住了。
一般来说，一对一的时候，真人拦不住真人，但是佘供奉和张老实在高阶真人里，也是佼佼者，手段不是一般真人能相比的。
而逃窜的真人，多少受到了毒气和蜃蛇的影响，身子不是很灵动，神智也不是很清楚。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有一名真人血遁而走——拦截他的方真人，手段终究是差了一点。
方真人转身就追，哪曾想院子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气息来——竟然还有第八名真人！
这名真人是实打实的高阶，一开始隐匿了修为，藏在司修中，此刻猛地爆发出来，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还不是冲着方真人空出的漏洞去的，而是直接扑向了张老实。
张老实拦截的，也是一名高阶真人——此前小楼里发现的七名真人中，唯有此人是高阶。
要不说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佘供奉都没有信心拦住此人，偏偏独狼知难而上。
但是张老实能缠住此人，不令其遁走，已经相当不容易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另一名高阶真人，他也忍不住一呲牙，“握草……是佛修？”
这佛修显然是想救了这一名高阶真人之后，一起离开。
方真人一扭头，没命地往回赶，心里忍不住暗暗责怪自己：我怎么光顾着追杀人了，没发现还有两名高阶真人，可能跑掉？
恼怒之下，他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战力，想要弥补前愆。
然而，这一帮人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战力也都是一等一的强横。
若不是他们遭受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不知道袭击者的数量和质量，又中了毒，没准敢稳定下来，跟对方对战。
其实双方若都有准备，打算死磕一场的话，李永生他们未必就能占了上风。
眼下对方想跑路，那真的不要太轻松。
方真人放弃了追杀，急速地回援，但是冲出来的其他司修，则是没命地冲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帮助张老实。
眼看着张老实就拦不住那两位了，不成想正跟他对战的高阶真人，身子一转，对着佛修高阶真人就是狠狠地一刀，“去死！”
这佛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要救援的人，居然一转身，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刀。
“你疯了？”他没命地大喊一声，身子向外一闪，“看清楚我是谁！”
“贼子休走！”高阶真人大喊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我忍气吞声，寻你三十年，原来你就是杀我父亲的元凶！”
一口血喷出，他状若疯狂，身形和战力陡然提升了一半还多，死死地缠住了佛修。
张老实见状，先是一怔，待看到方真人身后狐幡不住抖动，灵气四溢，顿时有了点主张，想也不想，就打出四五条索子，顿时将三个司修捆倒。
那佛修连挡十几下，眼见情势越来越紧张，也顾不得说话，摸出一个葫芦来，狠狠地往地面上一掼，“走了！”
葫芦里，藏着数道金光，正是佛修的金光土遁之术。
然而好死不死地，就在葫芦离地面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下面陡然多出了一张大网。
大网是李永生祭出来的，他对佛修的手段，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这佛修想要迅速逃走，金光土遁术是最合适的手段。
佛门不说血遁，甚至隐隐将其视为异端，而这金光遁地术的速度，也仅仅次于五行遁术，比血遁还快了那么几分。
不过这遁术也有一定的限制，那就是施术者必须接触地面，才使得出来，而葫芦里的金光，就是接引的媒介了。
李永生一张大网，正正地将葫芦拦住，非常地及时。
佛修只看得睚眦欲裂，刚要操控葫芦爆炸，哪曾想对方手里两块玉符碎裂，他的身子又是一僵，识海也是一震。
竟然能撼动我的识海？佛修大骇，就在此刻，空气中的雨丝，诡异地扭动了起来。
尼玛，又是幻像！他心里腻歪透了，他刚才躲在司修中，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手段，发现除了施毒之外，还有幻像。
就像他的同伴转身对攻，其实也是中了对方的幻术——能令高阶真人生出幻觉来，这幻术当真了得。
而他是佛修，最是不怕这些幻像的，无非是见怪不怪，不要把幻像当作真实的就好。
佛修真人狠狠一禅杖，扫向纠缠着自己的高阶真人，运足胸腹的力气，大喊一声，“咄！醒来！卧槽……不是幻像？”
那雨珠凝做几条细细的水线，向他缠绕了过来。

第七百一十二章 黄红之争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双方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总算还好，李永生等人是进攻的一方，准备得稍微多一点，反应也快了一点。
雨丝擒人，是佘供奉的手段，北极宫本来就是水系功法多一点，而这流水无情绕指柔的术法，也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随着佛修的就缚，那被迷惑了神智的高阶真人怒吼一声，又冲向了己方另一个真人。
眨眼之间，情势就突变，十来息之后，在场之人全部束手就擒。
八个真人，跑了一个，死了一个，其他的全被拿下，司修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能跑掉。
不过李永生根本来不及统计战果，身子一闪，电射而去，“我去把跑了的那厮捉回来！”
跑掉的那厮，正是双岭镇见过面的瘦高真人，这也真是巧了，李永生在他身上下了神识。
所以他才着急赶过去，若是能将此人擒获，这一战还未必会打草惊蛇。
若是去得晚了，被此人逃脱，或者传出消息去，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李永生反应很快，公孙未明的反应也不慢，他的神识全力放出，在偌大的庄园上空一扫，高声发话，“陇右丁家办事，擅动者死，逃跑者死！”
说完之后，他开始挨个房间拿人，务求将庄园里的人全部留下。
他行事相当地简单粗暴，直接将房顶掀开，凌空将人抓出来。
不过庄园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高手，百余人里，就只有三个司修，倒是庄园外明里暗里警戒的，还有两名司修，可是这些明哨暗哨，都是第一时间被公孙未明拿下了。
公孙家的四长老做这些事情，真的是很有章法，一看就知道，往日里没少干过这种破家灭门之事。
张老实不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很用心地快速给俘虏下禁制，大家各干各的，分工明确。
佘供奉停留在空中，不住地向四周散放出神识，为大家提供戒备，这种反应，姑且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只有方真人，明显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过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心里有什么事。
李永生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将人捉了回来，嘴里还轻声笑着，“这厮竟然寻了一个地方驱毒……真是自己找死。”
将此人能捉回来，他心里真的很高兴，在这场仓促的战斗中，己方不但大获全胜，还没有放跑一人，消息也未曾泄露，真的是很令人满意。
似乎连气运，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捉到人之后，肯定是要审讯的，不过李永生先通知后方的部队，尽快赶来汇合。
经过半夜的审讯，大家大致明白了，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真人，原来这里就是一个临时集合点。
这个庄园，原本是关陇军役房的一个荣军院，不过荣军院尚未完全盖好，中土国的军队，就迎来了大清洗的时代，此地的建设停止了。
后来划给荣军院的田土，都被军役房卖回给了地方官府，但是这个庄园，地方上不肯要——因为军方要的价钱太高了。
再后来，这个庄园，在军役房的账册上，离奇地失踪了，然后转到了当地一个混混头儿的名下，没过几日，这混混头儿在一场斗殴中死了。
此处的房契和地契，据说是掌握在混混头儿的侄儿手上，不过那人是外地人，不愿过来经营，现在庄园里的住户，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简而言之，这个庄园的业主都成谜，住着的人也是五花八门。
最久远的，甚至是当初修建荣军院时的几个劳役，这几人当时受伤了，军役房答应给一定的补偿，但是随着项目下马，补偿也始终没有到位。
这些人一开始是等着要钱，就赖着不走，然后军役房连饭也不管了，他们却继续赖着，到了现在，想走都走不了啦——一旦离开，房主就要把房子收走了。
不过这个围楼，一般是不许人住的，只能房主出面，才能住进来。
负责管理这个围楼的家伙，是个司修——在战斗中死了。
这条线断掉了，不过对围楼里修者的审讯，则是有很大的收获。
围楼里的真人，有两人是要参与对军役使刺杀的，其中就有那瘦高真人——当然，刺杀的主要力量，来自于冉大师，他们仅仅是负责配合。
原本是军役房的荣养院，现在成了刺杀军役使的谋划地，听起来多少有点讽刺。
剩下的六名真人，是要接应刺杀秦王的人——没错，他们要前往长安府，接应刺客突围。
按照他们的计划，刺客在刺杀秦王之后，会向长安以北逃窜，他们在外面接应，最大的任务是，给追兵以狠狠一击。
由此可见，这些人胆大妄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竟然还敢计划着埋伏追兵。
至于逃出的人，为何要向北边跑，那是要坐实这些人来自于柔然的假象。
事实上，他们打算计划着北逃一段距离，汇合了青石关的刺杀者之后，再次东进，进入并州郡，给晋王结结实实地扣一个屎盆子。
之所以能探听出这么多消息，主要还是因为，那个被九尾狐幡迷惑了心神的高阶真人，识海失守了，很轻松地被搜出了很多信息，因为他地位比较高，知道的也比别人多很多。
九尾狐幡这次的表现，也是颇令人惊讶，完全称得上是超水平发挥。
要知道方家那只九尾狐老祖宗，肉身尚在的时候，也不过才是高阶真人。
在天色即将放亮的时候，一个更好的消息传了过来：那名高阶真人的佛修，居然也被攻破了识海，泄露出更多的机密。
这其实是非常难得的，高阶真人的佛修，意志真的太坚定了，冉真人在识海几近于崩溃的情况下，还能通过残留的佛光影响，自爆识海，这位居然被彻底搜魂，也真是意外之喜。
事实上，他被彻底搜魂，跟前面那位高阶真人识海失守，也有很大的关系——那位泄露出来的各种机密，被用在佛修身上，极大地影响了这位的心境。
然而，当对这个佛修搜魂之后，大家才知道，为何此人如此容易被攻陷——这厮是佛修里黄衣派的。
佛修内部也有派别之争，正应了那句话，“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柔然国的佛修，原本是黄衣和红衣两派共存，后来因为争夺信徒，两派也相互扶持代理人，经过了残酷的内斗之后，目前是红衣派一家独大。
佛修的两个派，很少会直接发生冲突，毕竟他们标榜的就是“与人为善”，哪怕他们真实的态度，也是“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但是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黄衣派在柔然式微，不少黄衣佛修流落他乡，并且将仇恨代代传了下去。
此番在关陇郡搞风搞雨的，就是以黄衣派为主力，对于中土不接受佛修，他们相当痛恨，对于柔然的红衣派佛修，他们更是咬牙切齿。
不过他们将这一切，隐藏得极好，就连冉大师这正儿八经的红衣派佛修，也根本不知道，指使自己来关陇搞刺杀的，竟然是黄衣派的人。
黄衣派的算盘打得很好，他们要将中土国搞乱，同时给柔然国带去天大的麻烦，而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即可。
不过，也正是因为，策划此事的是黄衣派，那些防备搜魂的手段，就没有准备多少——这样的手段，大多时候是需要国家机器的力量来推动。
所以这次的搜魂，才会如此地大获全胜。
尤为重要的是，这佛修竟然知道，会是由谁来执行刺杀秦王的任务。
刺杀他的，竟然是王府女子护卫队的两名真人。
秦王好色，专门组建了一支女子护卫队，全部由女性组成。
平常的时候，这些护卫负责他的安全，他来了兴致的话，就会跟这些护卫大被同眠，颇有点“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意思，可见这种现象，在各个位面都是相当普遍的。
秦王控制女子护卫队的手段，也非常多，一般是高薪聘请，也有一些是从小培养的，还有一些是通过禁制，强行令其服从的。
他喜欢这一口，所以在这上面用心极多，事实上，秦王认为，光凭自己的床上功夫，就能令这些女护卫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有点过于膨胀了，要不说人最难做到的，就是“自知”二字。
两名女性真人，其中一人是被强迫的，现在被佛修偷偷解除了禁制，就想着杀掉秦王解恨——当然，若是时机不对，她也不会硬来，总是要能杀掉人，还跑得掉才行。
反正她已经被他多次玷污了，也不差再多玷污几次。
另一名女性真人，则是秦王府打小培养出来的，按说忠心是毫无问题，但是秦王为了保证女性护卫队的纯洁性，禁止她们跟外界过多接触。
她被王爷玩弄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意中人，想着再干一段时间之后，就跟秦王申请结婚的资格。
然而，秦王虽然很相信她们，但是在男女感情上，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和掌控欲，当他发现这个苗头，直接指使人，杀掉了她的意中人。

第七百一十三章 变生肘腋
两名女性真人，其实只是刺杀者的中坚力量，还有两名女性司修，也有杀掉秦王的念头——在起码，她们想脱离秦王的掌控。
在秦王府做护卫，看起来威风得很，收入高待遇好而且没人敢惹，但是有一点，令她们实在难以忍受：没有自由！
若是没有人牵头，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没有自由总好过没了性命——毕竟除了这一点，就没什么令她们不满的了。
但是眼下中土国风雨飘摇，秦王的日子，也变得难过了许多，将来万一天家打算对付秦王，她们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黄衣派的撺掇和挑唆之下，有人打算铤而走险，倒也不难理解。
李永生听到这里，忍不住要想起英王被刺杀的那一幕：当时英王的侍卫也反水了，想必也是对英王有些不满吧？
不得不说，侍卫反水，其实对主家的影响很大——你最相信的人，都要对你出手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信得过的？
这些搞风搞雨的家伙，之所以瞄准了这一点，想必也是有意在心理上，重重地打击对手。
不过好的一点是，这些刺杀者都不是死士，若是黄衣佛修能在亲王府也发展这么多死士出来，李永生可真的要怀疑，中土国还该不该由赵家人坐天下了。
搜魂完毕之后，众人面临一个问题，接下来该如何化解。
关陇军役使那里，问题不是很大，可以通过军役部的人，将消息通知过去，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秦王避免被刺杀。
秦王好淫女的爱好并不好，死了也活该，但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而这厮本是凉薄之人，目前还心恨朝廷，有意挑衅少年天子，基本上属于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的状态，如何让他接受这个消息，并且领情呢？
李永生身边跟的有朝安局的人，将消息传递给秦王，是毫无困难的，不过秦王并不喜欢朝安局，前一阵还找个借口，杀了两个朝安局的暗探。
朝安局是很恐怖的机构，一般的亲王也不愿意招惹，但是真着急了，杀了也就杀了，反正是内廷的机构，赵家人的奴仆而已。
最后还是方真人表态，说这个事情，得让天机殿的人来处理，天机殿在诸王争霸的事情上，没有表现出太强的倾向性，不过涉及黄衣佛修，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于是一行人在这庄园里又待了三天，其间有当地官府前来了解，下雨的那个晚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公孙未明直接释放出了高阶真人的威压：陇右丁家办事，无关人等退避！
在关陇，丁家的名头大得很，也不讲理得很——想一想丁家的化修，在朱雀城都敢惦记英王九公主的产业，就可以知道他们往日是怎么行事了。
第三天傍晚，天机殿来人了，来的竟然是幽思真君。
跟幽思真君同行的，是一名女性高阶真人，看真君的意思，她才是此次的主事人。
此女人姓莫，一脸的冷漠，好像是谁都欠着她灵谷似的。
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幽思真君又验证一下证言的可靠性，确定真实无误，就打算前往秦王府走一趟。
莫真人看一眼方真人，“小方你跟我一起去吧，你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
方真人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莫准证海涵，我还想在红尘里历练一番，左右我是没有多少事的。”
天机殿是真的没有多少事，能惊动他们的，全是一等一的大事，而方真人这种中阶真人，在两殿里也不算什么不可替代的角色。
莫真人冷冷一哼，“你倒是很热心此间事。”
这就是暗讽他插手亲王间的事情，她对当今天家，其实没有什么好感——天机因果两殿，虽然不怎么插手诸王争霸，但是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心里有些倾向性，是再正常不过了。
方真人闻言，脸色也有点不好看，“莫准证说笑了，我自然有我的缘故。”
“哦？”莫真人的眉头一挑，不屑地发问，“是何缘故？”
“您这么问，让我很难回答，”方真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的机缘，没必要向别人解释，你也不是我的上官……对吧？”
他虽然只是中阶真人，但是因为有九尾狐幡在手，在天机殿里也算得上是专业技术人才，还真不需要担心准证的为难。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越陷越深，”莫真人见他这样，也没有再施加压力，只是淡淡地发话，“天机殿主要责任，是维护中土的江山，有些家务事，咱们没必要掺乎得太厉害。”
“所谓正朔，就有正朔的体面，”方真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哪怕现在的天机殿，扶持今上也是该有的立场，“而且，我们查清了佛修的阴谋，莫非还是做错了？”
“够了，”幽思真君本来没兴趣管他俩，见他俩争得实在有失体统，才冷哼一声，“小方跟我们去一趟秦王府，把事情讲清楚之后，你自己决定行止，记得尽快回顺天。”
方真人倒是没感觉意外，搜魂的时候，幽思真君和莫真人都不在，他俩去秦王府，固然能把事情说清楚，但是加上个见证者，就更有说服力。
不过他还是问一句，“要不要再带上佘供奉？”
“人家是北极宫的供奉，”莫真人冷哼一声，“哪里是咱们天机殿请得动的？”
幽思真君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这跟北极宫没什么关系，他们负责抓佛修，通知秦王一事，不归他们管。”
抓佛修诛野祀，这是道宫的本行，但是跟亲王府打交道，就明显是干涉红尘事了。
方真人想一想，“那再带上李永生好了。”
“李永生吗？”幽思真君阴森森地看他一眼，良久才又说一句，“你去跟他说吧。”
李永生少不得又跟他们三个走了一趟秦王府。
秦王的府邸在长安城外，占地面积比英王府大了一倍，而且相当地奢华，亭台楼阁、珍稀花木和珍禽异兽比比皆是，还有小桥流水怪石长廊等等。
天机殿的人出动，气势很足，幽思真君在王府门外，直接阴森森地发话，“秦王何在？天机殿办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穿透力极强，仿佛无处不在，再加上真君特有的威压，整个秦王府顿时就乱做了一团。
不多时，秦王就迎出了府——他可以封堵商路，也可以对天家爱理不理，但是他还真不敢对天机因果两殿不敬。
得罪了这两殿，那就相当于得罪宗正院，后果比得罪朝臣或者得罪天家，要严重很多。
秦王是真的负伤了，出行都是被人抬出来的。
他认识幽思真君，于是靠在软榻上，冲着幽思真君一拱手，“见过真君，小王被奸人所害，无法起身，还望真君体谅。”
幽思真君用神念扫一笑对方的身体。
秦王也不遮掩，直接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露出了包裹严实的下身，面色阴沉地发话，“崩裂且石化了，天机殿当是为我做主而来？”
这手法是真的有点那啥，石化就是非常严重的伤害了，几乎无法逆转，更别说还有崩裂。
幽思真君也吃了一惊，因为秦王的不配合，朝廷里根本就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伤害，皇族里都没有人知道——事实上，大家还以为他可能没有受伤，仅仅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看来，秦王是对朝廷怨气太大，才没有将伤势说明白。
真君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发问，“完全石化了？”
“那样的话，我早死了，”秦王没好气地回答，“说句实话，如不是两殿来人，这伤势我都不会展示，现在就是请幽思真君为我做主了。”
“进去再说吧，”幽思真君细声细气地发话，“其他人控制一下，莫要走漏了消息。”
石化是很难治疗的，若仅仅是一条小腿之类的，可以斩掉之后，令它重生——这需要大量的灵药，但是对一个亲王来说，并不是多大问题。
难的是下半身都石化了，总不能将下面全部斩掉。
失去半身的人，再要重新长出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道宫和隐世家族里，偶然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必须有两个前提。
前提一是，要有足够海量的资源。
前提二是，受创的人一定要有足够强的生命力，生命力这东西听起来有点空泛，不过大致来说，斩去下半身的话，不止血和做一些急救，人肯定会死，但是做了这些急救的话，很可能对肢体重生产生负面影响。
一般来说，起码得是真人修为的修者，有足够强的生命力和意志力，才可能下半身重生。
而秦王的修为，还没有悟真，仅仅能靠气运之宝，发挥出伪真人的战力。
当然，仅仅是部分石化，处理起来可能容易一些，但是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最坑的是，石化这手段，会的人很少，而嫌疑最大的，就是皇族赵家。
跟东南西北四大宫对应的是，以皇族为首的官府。
皇族是占了中央，就是五行生息阵里的中央戊己土……
要不秦王对天家和朝廷怨念重，这嫌疑实在有点太大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乖戾秦王
秦王的具体伤势，到最后也只有幽思真君和莫真人知道。
方真人和李永生，都是密级程度不够，没资格了解到这些。
要说李永生也是被人称作神医，但是他终究年轻，也没闯出太大的名气，竟然没资格了解秦王的伤情。
但是他并不感到奇怪，为什么呢？因为治疗这种伤势，并不仅仅是靠药石之力。
类似伤势，更多是要靠灵药和秘术——譬如说，阴九天在来的路上遇刺，就是据说他的储物袋里有宝药，这就是说，他可能是想利用灵药之力，而不是阴大师的医术有多么高明。
秦王的伤势，似乎并不是特别严重，起码幽思真君二人，没有显出太过为难的样子。
倒是真君表示了，这个情况，他会回去之后，告知宗正院。
看那意思，大概就是宗正院有一些手段，可以辅助治疗。
说完这些，他俩才将李永生和方真人也召入密室。
除了他们四人和秦王，密室里就只剩下两名女性护卫了。
莫真人毫不犹豫要求，这两名女性护卫回避。
秦王对此，是非常不满，马上就表示——这两人跟我有同生共死的禁制，我若死了，她俩也活不了。
事实上，他并不是尊重自己的护卫，更有可能是对面前这四位不太放心。
莫真人的脸上，还是那副被人欠钱不还的表情，说话也很不客气，“我不是说两人都不可靠，有一个不可靠就够了……你忘了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秦王的伤，就是因为强行纳了一个女人，本以为征服了对手，最后人家豁出性命不要，跟他来了一个同归于尽。
然而，秦王对这话，还是有点迟疑。
幽思真君有些不高兴了，“你总该信得过我吧？”
这话就很重了，就算这两名女护卫在，真君想要出手，她俩也不可能拦住。
秦王终于做出了退让的决定，别看他性情乖张，其实真的相当惜身，这种时候，就算他有些忐忑，也必须赌一把了——他不可能去冒险得罪一个天机殿的真君。
待这两名女护卫离开之后，莫真人将此来的目的，告知了他。
秦王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很不可思议地发问，“我的女子护卫队……你确定这些是真的？抱歉，莫真人，我无意对你不敬。”
莫真人没好气地哼一声，“幽思真君验证过了，你可以问真君。”
幽思真君那张女性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地颔首，“方真人和李真人都是亲自见证的，你不信可以问他俩。”
李永生现在还是伪装成中阶司修的修为，但是想要瞒过真君，并不容易。
秦王看一看方真人，又扫一眼李真人，很干脆地表示，“我信得过你们……我这人就不喜欢身边有隐患。”
果然不愧是极为惜身的主儿，哪怕再亲近的人，一旦有了嫌疑，他会毫不犹豫地摈弃。
不过紧接着，在如何处理这四个女人的上面，双方又爆发出了争执。
秦王要将她们擒下，亲自追究她们，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但是莫真人不同意，“追究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我和真君要带她们离开。”
天机殿有资格说这个话，比起刑讯逼供、搜魂手段，天机殿强出秦王府不止一条街。
秦王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好半天之后才发话，“那好吧，不过我最后要知道相关消息，处死她们……也要交给我来执行。”
这丫不但惜身，还有点睚眦必报。
然而，莫真人再次让他失望了，她冷冰冰地回答，“处死？未必会处死……你对她们做了些什么，你自己也清楚，她们没有错得太离谱的话，我不支持处死人。”
“什么？”秦王听得勃然大怒，“这种贱人不该处死吗？”
试图刺杀皇族，那绝对是死罪，在中土这种皇权社会里，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莫真人还真不吃这一套，她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反问一句，“莫非你觉得，你祸害良家妇女，还有道理了？”
这也是中土的传统道德认知，祸害良家妇女，其罪当诛。
秦王越发地恼怒了，“莫真人，我是亲王……你搞明白没有，我是亲王！玩几个良家妇女算什么？我不造反，谁敢为此跟我计较？”
这种辩论是无解的，大致来说，莫真人讲的是明面上的规矩，秦王说的是潜规则。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大多数社会中，当明面上的规矩和潜规则发生冲突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比较认可潜规则。
莫真人强调明面上的规则，就有点矫情了，但是李永生对她的印象，反倒是好了一些——别看此人冷冰冰油盐不进的，但还真敢坚持一些主见。
不过考虑她是女性真人，真要按照性别选择阵营的话，倒也不算错。
所以她冷冷一哼，“事情经过，我们会调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当然，你要是觉得，没有我们的帮助，自己也能处理好的话，我转头就走。”
一边说，她一边摸出一块留影石来，这意思很明显，她要将秦王的表态留影下来——你若是因此而被刺杀，也不能怪罪两殿，不能怪罪天家。
秦王气得脸色发青，可是他还真不敢放肆，沉默半天，才狠狠一拍软榻的扶手，“人你可以带走，以后再有人行刺的话，天机殿要负责。”
“天机殿不可能负全部责任，”幽思真君冷冷地发话。
他此来是为莫真人提供帮助的，检查证据、保证俘虏安全等等，不负责决策性的事务——最多提供保护，绝对不会干涉。
这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真人做出的保证和真君做出的保证，压根儿就是两个概念。
当初他可以跟英王府交涉，那是英王的份量太重了，来个准证压不住场面，他必须出面。
现在的秦王，真的就差了好多，别看眼下关陇有点乌七八糟，但是秦王跟英王真的不能比，秦王能对中土国造成的最大伤害，就是他自己遇刺而死，引发巨大的混乱。
而英王一旦举事，那影响别说秦王了，就是荆王和襄王，也远远赶不上——他的兵威可能会差一点，但是引发的轰动，绝对会更大。
幽思真君如此表示了，莫真人说得则更是过分，她沉着脸，“你屡屡遭遇行刺，是自己不加检点，天机殿能为你每一次的不检点负责吗？”
秦王先是一怔，脸色有点发白，然后他冷笑一声，“英王倒是很检点……”
他看向李永生，“说起来你也不是外人，两次刺杀英王的主使，查出来了吗？”
李永生脸一黑：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不过秦王明显是犯轴了，而莫真人也有点圣母情怀，李永生不想介入这种纷争，“我就是来做个见证，秦王殿下……行刺你的佛修是我们抓住的。”
秦王越发地恼怒了，“那你觉得，英王遇刺是活该？”
智商欠缺，可以少聊天嘛！李永生有点着恼了，他的嘴皮子也灵光得很，“英王肯定是冤枉的，起码他没有强抢民女！”
秦王气得差一点跳起来，“那你是说我不冤枉？”
李永生一翻眼白，双眼望天，索性不回答了，来个默认。
秦王越发地生气了，不过非常悲催的是，他还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气呼呼地靠在软榻上。
他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气，才冷哼一声，“果然无情最是天家人，我算见识到了，真是此身悔姓赵。”
李永生本来打定主意不说话了，听到这厮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话，实在忍不住了，“你强抢那些民女的时候多痛快，那时怎么不见你抱怨姓赵？”
“哼，”秦王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屑地发话，“以你的出身，也就配惦记那点枝节末梢。”
李永生无语看天，好像是被说得无言以对了，事实上他心里发狠了——你非要上杆子作死，那谁也拦不住。
不过，秦王说的狠话再多，终究是不能不听幽思真君的话。
很快地，他就着人将女子护卫队调了过来，依次将人唤进密室，似乎是要安排什么事情。
这些人也不疑有他，所以被波澜不惊地擒下了。
看着方真人手段娴熟地给四人下了禁制，秦王又看一看其他被擒的二十多名女护卫，迟疑一下发话，“这些人，你们也要带走吗？”
一干女护卫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中都是满满的惊骇。
只有被下了禁制的四女，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脸色都变得煞白，充满了绝望的神情，其中两人的身体，在不住地抖动着。
她们不是死士，还想着刺杀之后能逃走，恐惧死亡也是正常的。
事实上，行刺秦王的下场会如何，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我们要先审问一番，”莫真人绷着脸回答，“还要在你的庄园里搜查一番，看有没有隐藏的其他奸细。”
搜查亲王的府邸，其实还是很冒犯的——这涉及了秦王的尊严。
然而秦王对此，却是双手支持，“搜吧，不过要有个期限。”

第七百一十五章 法不轻传
秦王府的人，比英王府还多很多，几近于万人，其中花匠就有小五百人，真可谓穷奢极欲。
王府封锁了内外交通，在府中大索三日，其间私下逃出去的人近百。
不过这些人，都被王府的护卫和张木子等人拿下了。
可笑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国内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还有不少人，是贪墨了王府的钱物，以为王爷派人来查了——秦王对敢于欺瞒自己的下人，一向就只有一个字：杀！
正经是莫真人没搜出多少有嫌疑的家伙，总共也就五人。
还有七个人，零散地自杀在庄园内各处。
其中一名自杀者，竟然是世子院里负责扫洒的小厮。
小厮身上带了明显的死士特征，天机被遮蔽，幽思真君听说之后，亲自去小厮的尸体旁推演天机。
不过真君并不是万能的，他推算的天机，隐隐地指向了东边的并州郡，遥遥锁定晋王府。
然而这个“隐隐”，很多时候未必就是真的，天机也是可以作假的，但是这伪造的天机，不像真实的天机一般清晰分明，所以就呈模糊含混之像。
这个天机的意思就是：小厮可能是晋王府派来的，真君若是不信，那你就把他当成假的好了，反正你找不到真的。
这种手段，除了能掩饰真正的天机，也能将调查者的思路引入歧途——不管怎么说，你晋王府总是有嫌疑的，我天机殿先调查你一下，也算不上错。
但是对于幽思真君来说，他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相关信息，这就有点挑衅他的智商了，反正佛修是打算把屎盆子往晋王身上扣的，真要调查的话，幕后看戏的人，怕是会笑歪了嘴。
李永生提出建议：真君你可以循着这条线索，去晋王府走一趟，对手这虚虚实实的伎俩，咱们也不得不防。
不过幽思真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建议：这种事是捕房干的，我天机殿丢不起这人！
没办法，两殿出来的人，就这么傲气。
李永生等人在秦王府待了五天，愣是没找出来更多的线索，倒是收获了一堆乌七八糟的消息，譬如说护卫跟丫鬟私通，又譬如说有人偷偷贩卖王府马匹……
五天头上，幽思真君受不了啦，打算带着俘虏返京。
秦王知道女子护卫队大多数人没有嫌疑之后，当即表示，要斩杀掉这些人泄愤。
他这么做实在是没道理，不过他身为亲王，不爽了就要发泄——你们这帮臭女人，居然敢惦记着刺杀我，那就都杀了吧。
只有两个女护卫会得到宽恕，她俩是拥有相当高明的内媚之术，秦王实在舍不得那顶尖的名器，才网开一面。
莫真人当即表示出了不满，说你既然要将她们斩杀，不如由我们带走算了——她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但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她觉得这些女人比较可怜，就伸一下手。
秦王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呢，他冷笑一声表示，“你能把人带走又怎么样？她们还有家人在我手上……你要是带走她们，我就杀了她们的家人。”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尿性，你要让他不满意了，他就要想方设法找回来。
就连莫真人这心如止水之辈，都忍不住脸一沉，“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有意思吗？”
“哈哈，我自己开心就行，”秦王大声笑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狰狞，“无非是一群卑贱之人，敢伤我的人，都该死！”
李永生很无奈地发现，跟大部分亲王比起来，少年天子做得……算是不错了。
终究是年少丧母的时候，受了很多的磨难，这是成长中收获的财富。
他轻咳一声，“秦王殿下，我若是你，就将人放了，将她们的家人也放了。”
秦王再次冷笑了起来，“你若是我？哈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一摊双手，“你别后悔就行。”
“大胆，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秦王狠狠地一拍扶手，“狗一般的东西……幽思真君，你就任由他侮辱威胁赵家子弟？”
幽思真君冷冷地看他一眼，“他的话似有所指，你最好还是多听一听。”
秦王被这句话顶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没有说话，只能悻悻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一眼，跟一个将死的人，计较什么呢？
良久，秦王府的一个老仆走上前，抬手一拱，“不知这位小哥，所说何意？”
秦王歪过了脑袋，不看这里，老仆是从小带大的老太监，他虽然也动辄呵斥，但心里还是有数：这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没有之一。
他并不是笨人，幽思真君的话，他听得很明白，堂堂真君肯定不会随便说话，不过他不忿李永生的态度，你区区一个小辈，还是草民，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对李永生的事情，知道得不算少，但是就算赵欣欣，见了他也要喊一声王叔。
没错，他身上有伤，但是已经有了治疗方案，天机殿来人还表示，要奏明宗正院，支援一些珍稀的灵药过来，助他更快恢复。
既然用不到李永生，他当然无须客气，没错，秦王就是这么个性格。
眼下能容忍老仆问李永生，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好涵养了。
观风使也是有脾气的，实在有点受不了这厮的花样作死，不过这里的问题不能根本解决的话，没准还会给中土国带来大麻烦。
尤其是赵欣欣对这些事，有些过分热情，李永生也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来关陇——闲暇时可以来观风，但是救火就免了吧。
所以他耐着性子，淡淡地反问一句，“你觉得，这是一个请教的态度？”
秦王闻言，又再次叫了起来，“不用理他，将他打出去！”
老仆却是侧头过来，耐心地相劝，“王爷，您的身体尚虚，生不得气，保重身体要紧。”
秦王气呼呼地哼两声，不再说话，其实就是找个台阶装聋作哑。
老仆再次转向李永生，“你如何才愿意说出你的发现？”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二十块灵石，一百斤灵谷，万两黄金！”
“哈，”秦王气得大叫一声，他都懒得跟李永生说话了，直接看向莫真人，“莫真人，天机殿会允许这种宵小之辈，如此敲诈亲王？”
然而，莫真人对他的印象实在糟糕，而且她既然来关陇办事，肯定对搞出事情的李永生，做过相当的了解。
所以她冷哼一声，“若是关系到秦王殿下的生死，我并不觉得，这价格有多么高。”
秦王对她的印象也不好，才会在她离去之前，故意说什么屠杀护卫，以恶心她，闻言他冷笑一声，“哦，原来他还能发现天机殿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这话搁在往日，莫真人肯定要跳脚，但是现在她是怎么看秦王，怎么不舒服，她又冷哼一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天下的奇人异士如此之多，天机殿虽强，也不可能包罗万象。”
不过是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秦王不屑地撇一撇嘴。
但是既然这女人也如此说，他也不便再刺激李永生，收起了那份不屑，淡淡地发话，“秦王府的钱不多，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骗的。”
老仆早知道他心意，冲李永生又是一拱手，“阁下若真有发现，何妨先说出来？若是值得这个价钱，有天机殿的大人在，我们肯定不会少了你的费用。”
要不说这做人，会说话和不会说话，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老仆这几句话，就相当有份量，还借用了幽思真君和莫真人的身份。
这两位也不出声反对，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所谓法不轻传，起码先拿十块灵石出来，还有……要放这些女护卫自由。”
“法不轻传？”老仆微微一笑，倒也不见有多少恶意，“这似乎跟传法不搭界吧？”
“我却赞成这说法，”莫真人听到李永生也要求释放女护卫，马上站出来支持，“你尚未知道他要说什么，怎知那不是法？况且世间何止万法？道可道非常道，法亦然。”
接下来的话，证明她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待李真人说出的消息，你们认为不值的话，我天机殿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你不是说，天机殿可以为李永生做主，讨要报酬吗？那么，李永生若是试图欺骗你们，天机殿也可以为你们追回报酬。
当然，话是这么，但是讨账真的是比较难的，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
老仆愣了好一阵，不敢做主，扭头看向秦王。
秦王一摆手，“护卫都释放了吧，灵石那不可能，王府里一块灵石也没有。”
他算看出来了，想杀护卫泄愤，是很难了——对方有两人试图保下来。
不过灵石他可舍不得给，决定哭穷。
老仆冲着李永生一摊双手，“你也听到了，王府里确实没有灵石。”
李永生冷笑一声，“这王府修得富丽堂皇，你却告诉我，没有灵石？”
秦王很干脆地发话，“就是因为修得好，所以花完了，还欠着债呢。”
他是执意将无耻进行到底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别有隐情
比遇上不要脸的人更痛苦的是，遇上皇族里不要脸的人。
有身份，还不要脸，大多数人也只有徒呼奈何了。
到最后，在莫真人的配合下，李永生除了争取到一干女护卫及其家属的自由，就是又弄到了百两灵谷——秦王府是打死都不肯出灵石。
不过李永生也绝，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之后，直接表示，我这个消息，还待落实一下，回头再说！
秦王顿时就抓狂了，尼玛，你敢诳我？天机殿的两位前辈，你得为我做主啊。
莫真人倒是比较讲规矩：李永生，你若是消息没落实，就退他五十两灵谷好了。
为何只退五十两？秦王不肯答应，女护卫也就算了，这一百两灵谷都得退我！
李永生却是淡淡地表示：我再待一晚，就能给出答案来，让我退灵谷？想都不要想，等我给出答案之后，你再来说这话。
秦王立马就表示留客，请求天机殿的人再住一天——你们答应做了见证，不能走啊。
天机殿其实事情并不多，大家出来公干，主要是不习惯当地粗鄙的环境，而且他们拱卫的地方，主要在京师，所以才会办完事就着急回去。
既然秦王盛情留客，幽思真君和莫真人也很好奇，李永生到底发现了什么，于是就再多住一天。
希望那小子，不是虚张声势，骗出这一队女护卫吧？
李永生还真不是虚张声势，他在秦王府里，真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不过他不能确定。
所以在当天夜里，他邀了方真人出来，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以比较快的速度，在偌大的王府里四下游走。
车夫是秦王府的司修，除了驾车还负责与王府中人沟通，此外再没有别人相随。
莫真人的神念，隐约地锁定了马车，在观察他们打算做些什么。
幽思真君的神念，倒是感受不到，不过也不能说，他就没有好奇心，以真君之能，当然可以做得隐蔽一点。
李永生两人做的事情也好理解，不住地放出神识，感受周边的情况。
这就是相当于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我们在调查一些事情，你们乖乖地配合。
嚣张吗？绝对谈不上，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并不担心庄园里的人会误会。
两人从天色微黑的戌末时分，一支转悠到接近子正，也不见什么停留，还经常出没在一些人迹罕至的角落，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莫真人观察得有点无趣，神念就稍微放松了些许。
李永生这时，冲方真人伸出手来，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对方手上的狐幡。
方真人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对方想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有点迟疑——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哪曾想，就在他愣神的时间里，狐幡上有白芒一闪，空气中出现些许白雾，一阵扭动之后，空中幻化出一只……一个小巧的美艳丽人。
之所以说小巧，那是因为只有巴掌大小，就那么虚浮在空中。
方真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可以生吞下去一个六十瓦的灯泡。
美妇人也不理他，冲着李永生盈盈一揖，“见过李大人，未知有何事？”
这九尾狐也是有趣，虽说不见自己的后人，但是在后人面前一旦显出身形，却不是化作狐狸，还是要化作人形，由此可见，爱美真的是女性的天性。
不过，她也没有点出李永生的身份，这就是她的稳重了。
方真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双腿向前跪去，颤抖着声音发话，“不孝后辈见过老祖宗……”
车厢里有些狭窄，下跪并不方便。
不过九尾狐也没有让他跪下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好了，外面有真君有准证，你是想害人吗？”
方真人吓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他当然知道外面有真君和准证，不过见了自家的老祖宗，不行礼也是不可能的，只有老祖宗明确表示不需要，他才能略过这个礼节。
九尾狐也不多理他，只是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这才轻声发话，“这两天以来，我感觉对我杀气最大的，应该来自于后宅，对吧？”
杀气这东西，是非常微妙的，当事人对此最敏感，若是有人针对李永生产生杀意，很可能连左近的幽思真君都感受不到。
但是李永生对此的感知能力，一点不弱于真君，所以他才发现了端倪。
换句话说，将准证莫真人放在他这个位置上，她还未必感受得到。
不过他不认为，九尾狐感受不到，动物对杀气的感知能力，比人还敏感一些，更别说是以机警狡诈出名的青丘九尾了。
而狐幡上这只九尾狐，连肉身都没了，只剩下魂魄和神念，灵觉的感知能力，自然只会更强。
她很干脆地点点头，“没错，来自于后宅，确切说是来自于秦王王妃。”
她虽然不便显于人前，可是方家的狐幡，幽思真君和莫真人都是知道的，在前几天的搜查中，他们也能感受到狐幡上的灵觉波动。
所以，九尾狐也是可以大模大样探查四周的，于是在她发现，后宅里有人对李永生心存恶意，马上就特意去感应一下，终于断定，心中火气最大的，应该是秦王王妃。
不过这件事情，她没办法直接通知李永生，毕竟当时幽思真君和莫真人都在左近，她一旦表现出自己能出现于旗幡外，方家的麻烦就大了。
天机殿很可能将她的魂魄拘了去，炼制成为更有用的器灵。
给李永生托梦倒是可以，但是那样的话，对观风使很不敬，她不想激怒他。
她想的是，在离开王府之后，再跟观风使商量这个问题，现在被观风使点破，她也只能暗暗地感叹：不愧是上界下来的仙使，眼里不揉沙子。
果然是如此！李永生微微颔首，对方的杀气确实不重，但是他担心惊动对方，没有刻意去探查，这九尾狐的感知，倒是帮他确定了对手。
他想一想，又问一句，“秦王王妃，是巴不得秦王死掉吗？”
“秦王育有十二子，”空中的小巧美妇人轻声发话，她是纯粹魂魄体的存在，探查隐私比一般人方便很多，“秦王的做派，李大人也清楚得很。”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李永生有些明白了，秦王好色的结果，必然是后宫起乱子，尤其是这厮的播种效率还不算太低。
可是他还是觉得，里面有点问题，“这秦王妃是原配吗？”
“倒是原配，二十多年了，可是早就失宠了，”九尾狐将这些事打听得明明白白，“为秦王生了一儿一女，她也管不了秦王，但是她非常担心世子的地位。”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可是秦王看起来，不像是个耳朵根子软的，怎么可能改立世子？”
那种活得极端自我的人，虽然有诸多的不好，但是通常都比较有主见，轻易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否则也算不得活得自我了。
“这些东西，哪里说得清？”九尾狐侃侃而谈，“秦王一旦翻脸，也是不认人的，王妃就算不为自己打算，总要为儿女打算。”
她虽然是狐，但是天下母亲都是差不多的，她分外能理解王妃的感受。
李永生依旧表示不解，“秦王死了的话，就算世子的位子能保住，也不过是个郡王，她现成的秦王王妃不做，倒愿意做郡王的母妃？”
九尾狐倒是想得明白，“世子一旦不是世子，连郡王得不到了，以秦王的脾气，世子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再说了，她现在这个王妃，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秦王为了耳根子清净，都不去翻王妃的牌子了，没有亲王的支持，王妃不过是个头衔。
而且以这厮的尿性，杀儿子也不算多大的事。
“好了，我想清楚了，”李永生点点头，“你还是回去吧。”
空中的丽人身子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白气，就此消失不见。
方真人看着李永生，嘴巴微动，很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声——没了青丘九尾的遮蔽，他的话很容易被莫真人和幽思真君感受到。
此时的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却是子正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方真人都没有再跟李永生说过什么。
辰正时分，秦王遣人来问，事情是否探查清楚了？若是想离开，必须得给秦王一个交待才行。
莫真人招来了李永生，问他有什么话说。
李永生摇摇头，“话是有，还是等秦王来了再说吧。”
秦王这两天，被折腾得也挺厉害，他身上的伤原本就还很重。
不过听到这话，他在第一时间，令人将自己抬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发话，“查到什么了？”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你们下去吧，”秦王没好气地一摆手，盯着李永生发话，“你若虚言恫吓，莫怪我不给英王面子。”
李永生沉吟片刻，缓缓发话，“王爷似乎……很久没有关心过王妃了？”
“这关你什么事？”秦王不屑地一哼，不过紧接着，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七百一十七章 苍天自有报
秦王虽然是发问的语气，但是只看脸色就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意思？”旁听的莫真人冷哼一声，她也是女人，哪里理解不了这话？“你常年冷落王妃……她能没点怨言吗？”
“有怨言又如何？”秦王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那她也是亲王的王妃，府中后宅的一应事务，都是她来管的。”
这是中土国的习俗，男人赚钱女人持家，这还亏得秦王是不须做事，所以有自己的场面支应，但就算这样，王府后宅和内外支出，大部分是归王妃管的。
秦王就认为，我喜欢女色是我的事，可是后宫的钱袋子，是归王妃管的——我冷落了你又如何？你终究是后宅第一人。
这也是秦王的性格，他不认为自己对王妃不好，大是大非他分得清楚，后宅就是王妃管，若是他找到了新鲜猎物，又格外喜欢，也是拿自己手里的钱，私下贴补。
可是他就想不到，他喜欢的那些女人，既然财务自由了，当然不需要看王妃的脸色。
王妃敢对那些女人动手吗？她敢动手的话，秦王就敢对她动手！
莫真人看得通透，却是懒得多说，“我们提示也就到此为止，信不信随你。”
秦王性格虽然乖张，却是不傻，闻言发话，“这些我自然不信，好好的亲王王妃不做，去做郡王的母妃吗？她是不是有毛病？”
他不是要反驳，而是要得到答案——因为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李永生冷哼一声，“你不要再套话了，我就是这个答案，信不信由你，至于说返还灵谷，你想都别想……我说这话是有证据的。”
秦王冷哼一声，“那么证据何在？”
“切，”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这百两灵谷，还不值得我拿出证据，想要就再加价。”
秦王想一想，脸一黑，“你可知诬陷亲王王妃，是要诛三族的吗？”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那此前我帮着你抓住刺客怎么算？也没有要什么奖赏，你好歹也是个亲王，不要玩那些小花招好吗？”
秦王听到这话，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看向幽思真君——他甚至都不想看莫真人了，因为他知道，她跟那姓李的是一伙儿的。
幽思真君也有点苦恼，咱能少生点事情吗？
不过这事，他不过问还不行，于是他黑着脸看向李永生，“你确定是秦王王妃，勾结黄衣佛修吗？”
“我不确定，”李永生摇摇头，又看向秦王，悠悠地发话，“我就是有点奇怪，秦王王妃为何会对我有杀意？就算没有感激，总不该恨我才对。”
“秦王王妃……对你有杀意？”莫真人愕然地发问，却是拿眼睛去瞟幽思真君——真君你感觉到杀意了吗？
幽思真君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倒是方真人机警，见状马上发话，“莫真人，我家老祖宗昨夜托梦示警，说秦王王妃对我和李真人，都生出了杀心。”
他这一下临场发挥，把自己算进去了，但是这也不算杜撰，毕竟他和李永生是一起的，合力将佛修一行人擒下，秦王王妃可以恨一个人，当然也可以恨两个人。
正经是幽思真君和莫真人，是后期加入的，只为调查，秦王王妃不会太怪罪他俩。
当然，就算怪罪，区区的一个王妃，也不敢对真君生出杀心。
“托梦示警……”莫真人沉吟一下，发现幽思真君没什么反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也解释得通。
幽思真君是真的没有发现杀意，但是又不好说自己没觉察到，所以才会不表态，等着李永生的解释。
现在听说，连九尾狐幡都示警了，他心里就相信了九分——方真人可也是天机殿的人。
最重要的是，根据秦王府的现状分析，王妃确实有出手的动机。
没错，动机和逻辑才是最重要的，对于幽思真君这种擅长自由心证的人来说，这就几乎等于证据了。
所以他依旧不做声。
秦王听到这话，脸色越发地白了——关键是幽思真君没有驳斥。
他犹豫一下，还是出声置疑，“那你为何不早说？”
“一来，我没有确定，”李永生悠悠地回答，“二来嘛，这也可能是王府的家务事，我在走之前说一下就行……真君想必也是如此想的。”
幽思真君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心里暗骂一声：我压根儿就没发现杀意好吧？
不过李永生明显在为他撑门面，他也不好否认，所以还是绷着脸不做声。
秦王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此前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原配王妃，会恨自己到如此程度。
然而，他终究是极其自我的主儿，纠结一阵，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黯然地叹口气，“还请真君出手，帮我拿下那女人。”
“哼，”幽思真君不屑地哼一声，“你使唤起真君来，倒是很方便……你王府里没人？”
秦王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终究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我下不了手。”
活得再自我的人，也有他在意的东西，秦王也是如此，他对王妃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终究是多年夫妻，还为他诞下了世子和一个女儿，他觉得自己应该哀伤一下。
幽思真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半天之后，才冷哼一声，“还算有点人味儿！”
合着他看秦王，也相当地不顺眼。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王妃被秦王着人唤来，以送真君回顺天的幌子。
秦王王妃带着仪仗赶到，打算来一个正式的送别仪式。
哪曾想真君突然发威，将她带来的人全部禁锢住，然后由莫真人出手，将所有人都拿下。
王妃的脸色，在瞬间大变，但是……她居然没有叫屈。
审讯之后，大家才愕然地发现，原来王妃竟然准备了自裁的手段，也亏得是幽思真君猛地出手，若是换个人来，没准只能抓住一个死的王妃。
王妃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好随意审讯，但是她的身边人，可扛不住天机殿的手段。
在场的人，都是王妃的亲信，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没有谁能确定，王妃跟柔然佛修有勾结。
搜魂也没用——他们压根儿就不知情。
倒是有人战战兢兢地供出一条线索来——王妃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安子，于半个月前出了王府，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秦王王妃身边，侍女多得很，小太监正经就两三个，而且这些小太监主要的作用，就是出入王府办事，毕竟侍女们出入，不是那么方便。
莫真人于是问秦王王妃，“小安子现在去了哪里？”
王妃一脸的淡然，就是不回答。
幽思真君抬手冲着她抓一把，将她身边的气息抓过些许来，闭着眼搓揉一番，冲着东南方一指，“十里之外……估计人已经死了。”
真君发话了，王府的人全体出动，在十里之外，果然找到了小安子的尸体——在秦王府外不远。
他是服毒自杀的，推算一下，是死于五天前。
那事实的真相，也就不用再说了，五天前，正是幽思真君一行人赶到秦王府的第二天，很显然，小安子做了某些事，不得不自杀。
小安子是如何跟王妃联系的，这是个疑问，但也并不重要。
不过紧接着，在发现尸体的三里之外，一堆泥土下，大家找到了一些碎片——那是一个被砸碎了的传音海螺。
到了这一步，想不对秦王王妃下手，那都不可能了。
然而，她终究是宗正院里上了皇族名册的，就算是幽思真君，如非事态紧急，也不便对她下手搜魂，“我要将她带回宗正院，秦王可愿跟我同去？”
秦王咬牙切齿地发话，“我不用去，幽思真君，你只管搜魂便是……我可以写下授权书，还会以先祖名义起誓，若有人追究，我为你作证！”
他害怕去顺天，这是真的，但是同时，若按照他说的话去做，幽思真君动手搜魂王妃，也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了——甚至都不用幽思真君出手，方真人出手就足够了。
这时，秦王王妃惨然一笑，终于出声，“王爷，我知道此番，是我做差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世子对此，真的是不知情，你能放过他吗？”
秦王的主意拿得很稳，他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不但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若是不知道刺杀我的事情，我当然会放过他。”
王妃沉吟一下，再次发问，“可以……依旧做世子吗？”
“你想都不要想，我杀了他的母亲，”秦王的冷酷，在这一刻表现得一览无遗，“你必须死……世子我会换人的。”
“妾身跟你，做了二十一年的夫妻啊，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王妃幽幽地发话，“你若答应让他继续做世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我只想得到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能，”秦王很干脆地摇摇头，想了一想，他又说一句，“我能保证的，就是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如果他真的不知情的话。”
王妃的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秦王皱一皱眉头，“都到了眼下这一步，我有必要骗你吗？”
“多谢王爷，”王妃微微一躬身，又看向幽思真君，“天机殿诸位大人，可为见证。”

第七百一十八章 环环相扣
秦王王妃在事情败露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活下去。
甚至她都没想着，能将世子的位置保留下来。
没错，她想的就是，为世子争取一块免死金牌，她可以死，但是不能让暴躁的丈夫，杀掉自己的儿子。
既然她愿意配合，真相就很快浮出水面。
不得不承认，再犀利的搜魂手法，也不如被审讯者主动配合。
原来这秦王第一次遇刺，里面就有问题，常出王府的小安子偷偷告诉王妃：我发现了一个民女，正是王爷喜欢的类型，要撵她一家离开，还是利用一下？
这利用一下的说法，其实还是秦王王妃很早以前，就萌生出的念头。
她知道王爷对她没兴趣了，她也不奢求能令他回心转意，毕竟没有谁能挽回逝去的青春。
然而，她虽然不再年轻，世上却有的是年轻的美女。
所以她有心思帮着王爷搜罗两个美女，跟自己暗中结盟，以达到固宠的目的。
这个念头以前还不甚强烈，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推移，世子的年纪越来越大，他的那些弟弟们也逐渐长大了，这件事就越来越摆到桌面上了。
王妃初开始是计划通过暗中查访，找到一两个人间绝色，不过她回头一想……这绝色美女，也是可能生儿子的，岂不是凭空给自家竖起了对头？
尤为重要的是，她心里非常清楚，秦王固然喜好美貌处女，但是那些颇具姿色的人妻，更能带给他一种变态的征服欲望。
所以她就将目标，定在了那些已婚少妇身上。
这样做，不但成功的希望极大，而且不用担心那女人争宠。
为什么不用担心？因为中土皇族一向很强调血脉的纯净，赵氏的皇族也是如此，不管是天家、亲王还是郡王，大婚的对象都必须是处女。
举个例子，秦王若是强抢了一个人妻来，也生下了儿子，这个儿子的地位，不但比嫡子低，比庶子也低，王位更是绝对轮不到他惦记。
这是因为，那个人妻在被抢来的时候，身子已经不洁了，接受过别的男人的浇灌，生出的儿子，不是纯种的赵家人。
哪怕是秦王既没有嫡子，也没有庶子，这王位依旧轮不到血脉不洁的赵家人来继承，更可能的是，秦王从自己兄弟的子嗣中，选出一个过继过来，继承他的家业。
能让那血脉不洁的家伙姓赵，已经不错了。
当然，若生的是女儿，问题就会小很多——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也就完事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那抢来的人妻，就不许怀孕，除非那抢人的王爷子嗣稀少，非常想再生一个，才会网开一面。
这些原因，就导致王妃最终做出了决定：小安子你去安排此事，看那女人愿意不愿意跟我共掌秦王府。
那女子不是很情愿，小安子劝说未果，悄悄地使个手段，给女子的亲人都下了禁制——你若是不答应，他们统统没命。
女人百般无奈，也只有从了，于是在某一个时刻，“无心”被路过的秦王看到。
秦王前脚将人掳走，小安子后脚就悄悄解除了女子家人的禁制——万一被王爷发现的话，总是不好。
紧接着，秦王就派人看住了这一家人，也下了禁制。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家人里，除了那被抢的女子，其他人此前一直是被人控制的。
事实上，直到现在，秦王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悲催的是，秦王王妃打算用来固宠的“外援”，竟然处心积虑的刺客。
这消息吓坏了王妃，而秦王对刺杀自己的那一家人，死追着不放。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小安子建议了——任由王爷这么折腾下去，不是个事儿，王妃娘娘您要早做取舍。
王妃本来还想除掉小安子灭口，听到这建议，就又勾起了对王爷的怒火。
说实话，她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差，在后宅里说一不二，但是她也看到，随着秦王越来越疏离她，世子的位置，也越来越岌岌可危。
让这个昏聩的秦王去死吧，这是她内心的想法。
当然，她也不是一定要弑夫，可以选择的话，她希望秦王就这么瘫下去——实在不行的话，死了也可以接受。
所以她授权小安子，勾连一些外人，在外面想一想办法，看怎么能保证世子的位置。
事实上，王妃自身也是被蒙骗的，她甚至不知道，小安子勾结的是佛修。
当天机殿气势汹汹而来，小安子安排在世子身边的小厮自杀的时候，王妃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说对错，那就太晚了，她用传音海螺联系小安子，结果小安子告诉她——娘娘我对不住你，但是我是柔然人，只能以死相报了。
说以死相报那是客气的，他做人固然机灵，但修为就那么回事，十有八九是作为死士，被安排进秦王府的，根本就逃不过来自天机殿的追杀。
反正这些事儿，说多了都是泪，王妃痛痛快快地交待了出来。
李永生听到这里，也是相当地无语，怎么好好地一场谍战片，变成了宫斗戏？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要查的事件的关键人物小安子，已经死了。
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是他一步一步地将王妃拖下了水，其中颇有令人玩味之处。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安排在世子那里的小厮。
那小厮想干什么，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但是只冲他临死都要拖晋王府下水，就可以想象得到，这绝对是柔然黄衣佛修的手笔——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刻意挑起晋王府的仇恨。
不得不说，这是个遗憾，不过天底下本来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须赘述了，秦王王妃涉嫌勾结柔然国，被天机殿的人带走了，女护卫队及她们的家人，则是被莫真人带走了。
然后秦王府来了大批的朝安局人员，要调查相关事件，比如说小安子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王府的，每一个环节的相关人等，都要接受调查。
到了这个时候，秦王想抵制朝廷的调查都没用了，勾结柔然人，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虽然勾结的人是王妃，可他若是拒绝调查，他自己也跑不了。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秦王真的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之辈，听说设计自己的是柔然人，根本难以压下报复之心，于是心甘情愿地配合调查。
事实上，他若想尽快好转，还得指望两殿送来灵药，当然也不想玩个性。
至于李永生，他带走的只有一百两灵谷，其他狮子大张嘴要的东西，并没有坚持——他懒得跟秦王打嘴皮子官司。
倒是在王府等候的一干人里，公孙未明表示出了相当的不爽，“这秦王好没道理，我要是你，不给够财物，绝对不告诉他，王妃在算计他。”
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我倒是也想呢，但是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张木子有点好奇，“当时你能断定，王妃勾结柔然佛修吗？”
在秦王王妃被擒下之前，李永生当然不可能料到，堂堂的亲王王妃，竟然勾结柔然佛修，不过他有他自己的道理，“王妃有问题，不揪出她的话，很可能会让整个中土国产生动荡。”
这才是他哪怕看秦王不顺眼，哪怕没要到多少财物，也要出手的理由。
对于他这种觉悟，其他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
幽思真君和莫真人带着人离开了，方真人却是留了下来。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再往关陇北部走一走，顺便见识一下坤帅北上。
不过这两天，大家要待在距离亲秦王府不远处，看朝安局能查出些什么——万一又有佛修的新线索，北极宫和玄女宫绝对不会放过。
当天晚上，方真人终于找到了跟李永生单独谈话的机会，他将人约了出来。
两人来到一个不高的小山头，坐在石头上，默默地看着远处夜色中的秦王府，一时间，也没谁有兴趣说话。
不知不觉间，天上下起了小雨，方真人掣出一柄阳伞，又摸出一壶酒来，还有两个小酒杯，“喝两盅？”
李永生笑一笑，也摸出一壶酒，嘴对嘴灌了两口，才轻笑一声，站起身走进了雨里，目光兀自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秦王府，“想说什么，你直说好了。”
“我就是想知道……”方真人犹豫一下，方始发话，“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祖宗这么看重你？”
他此前说过，九尾狐这老祖宗，只给方家人托过梦，而且次数还极少，撇去他遇到的这一次不算，总共只有区区的两次。
而李永生竟然能引得老祖宗现身出来，真的非常挑战他的认知。
“谁告诉你，我只托梦两次？”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空中又出现了那小巧的美妇人，她幽幽地发话，“我此番现身出来，你会向方家其他人道出吗？”
方真人先是一怔，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双膝跪倒，哽咽着发话，“见过老祖宗……果然，您一直没有抛弃我们。”

第七百一十九章 有情无情
随着青丘九尾再次现身，方真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方家先人一个劲儿地强调：老祖宗记恨咱们，同时也没能力现身。
不是没能力现身，而是这消息，根本不敢传出去啊。
对于相关的知识，方真人非常清楚，老祖宗真的很灵验的话，太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了。
一番自责之后，他又忍不住出声发问，“老祖宗，您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看重李大师？”
说实话，他是打心眼里不服气啊，老祖宗信不过自家人，反倒是对一个外人，随便就能显出身形。
九尾狐冷哼一声，慢吞吞地发话，“你是在置疑我吗？”
“不敢，小辈不敢，”方真人吓得连连在地上磕头，“老祖宗息怒，我知道错了。”
九尾狐又是重重地一哼，却没有说话。
对于这些敬重祖宗的人，李永生不愿意太令其为难，他轻笑一声，“你家老祖之所以愿意现身，是因为我能给她补充本源……她现身一次，对自身消耗太大。”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两块青色的玉石来。
九尾狐见状，眼睛一亮，张开黄豆一般大小的嘴巴，长长吸一口气，只见玉石上一股青气，投向了她的口中——这东西对她来说，真的很补。
方真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能修复旗幡的宝物吗？”
九尾狐并不回答，而是专心致志地吸取青气，直到将两块玉石吸成了白色，才抬起鸽卵大小的头来，心满意足地发话，“这当然不是修复旗幡的宝物。”
“那就再好不过……”方真人一边点头，一边发话，不过话说到一半，他愕然地抬起头来，“神马？”
“此中的缘故，非是你能知道的，”九尾狐吸收了两股位面本源，心情好了不少，“老祖我打算再入红尘，这狐幡就此作废了……你怎么看？”
方真人顿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艰涩地发话，“您问我……怎么看？”
祖传的宝贝狐幡要毁了，你问我怎么看？
他肯定是不想答应，但是说这话的，不仅仅是旗幡的器灵，更是方家的老祖母！
方真人足足思索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试探着发问，“老祖宗您这是……不打算庇护我们了？”
小巧的美妇人目光怪异地看着他，“方家子弟，始终要躲在先人的庇护下吗？”
“这个倒不是，”方真人经过这番思考，也想清楚了一些东西，“指望先人庇护自己，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太不成气候了。”
“没错，”李永生赞许地点点头，“指望先人庇护，何若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让先人也为你们感到荣耀？”
“但是……”方真人终于吐出了“但是”两字，“但是先人若是抛弃了我们这些后辈，我们的心里也……也真的很不是滋味，毕竟您是我们的根啊。”
九尾狐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我不是不想庇护你们，实在是想去找你老祖宗方采臣去了，那厮让我庇护你们这么许久，他倒是乐得轻松快活。”
她这话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方家子弟早就想像过这一幕，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方真人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能帮您……这个，能帮您……”
“我总是要多试一试，”九尾狐冷冷地回答，然后身子一晃，投入了狐幡中，只留下一句话，“对李大师恭敬些。”
她进狐幡了，留下方真人和李永生面面相觑。
良久，方真人才出声发话，“你说……我对你不敬过吗？”
“老辈人的思想，跟咱们年轻人不一样，”李永生微微一笑，“她逗你玩呢，我哪里有能力，毁掉你方家的祖传宝幡？”
方真人离开阳伞，也走进了雨中，并没有运气护身。
沉默良久，他才一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顺手一甩，斩钉截铁地发话，“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好了，老祖宗不会骗我们，我们也不会永远躲在先人的庇护之下。”
“没必要搞得这么决绝，”李永生笑了起来，“过两天，北上吧……”
两天之后，一场大雨之中，李永生一行人北上了。
走到青石关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关陇军团的前锋。
前文说过，关陇郡和博灵郡不一样，这里军役房的级别，要高过博灵。
原因就是，这里驻扎着关陇军团等战斗部队。
关陇军团的直属部队，就有二十余万人，防备着正北和西北，是驻扎在边界的边军之后，中土国的第二道防线。
理论上讲，关陇军团主要提防的是北方，就是来自于柔然的压力，兼顾西北，西北方向还有其他军团，而且关陇距离西北，距离也稍微远一点。
更严格来说，他们属于幽州郡的外围防线，柔然国一旦越境，就算击溃了边军，也要面对诸如关陇军团的防守，根本不可能直接逼近幽州。
同时，柔然军不攻击幽州，想要直接南下，劫掠中土的人口财货，也要面临关陇军团的围剿。
这个军团的机动防范区域极大，战力也非常彪悍，并不逊色于边军。
现在柔然在边境挑事，关陇军团向北前突，给柔然制造压力，是必然的。
不过有些令人无语的是，关陇军团直属部队听命于军役部，但是辅助兵力，主要依靠关陇地方。
这个军制是非常复杂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简而言之，里面包含了各种制衡的考虑。
坤帅北行，关陇军团必须北上，他们归军役部管理，但是虎符却是掌握在大司马手里的，只要李清明不作梗，调动没有任何的问题。
李部长也不可能作梗。
关陇军团北上，存在后勤压力的问题，虽然军团里也有辅兵，但主要还是依靠地方上的配合。
关陇军役使来到青石关，就是督促地方上的配合。
一个郡的军役使来了，还是比王志云高半级的军役使，地方上各种戒严配合，也就不用说了。
一队百人的巡逻队，就拦住了李永生一行人。
方真人亮出了天机殿的身份，但是小兵们并不怎么买账，仅仅是接待得客气了点，坚持要留下他们，等待军役使核实身份。
——没办法，这一行人太可怕了，好几个真人，司修更多，还不让搜查马车。
搜查了马车的话，小兵们会更害怕，里面还有七八个下了禁制的真人呢。
跟随着的朝安局人员不干了：你跟军役使说，我们就是前些日子示警的人，我是朝安局的。
军役使可能遇刺的示警，不仅仅是通过军役部传了过去，朝安局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消息递了过去。
小兵们听到这话，马上加快报了上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有军校骑着快马赶到，一下马就出声发问，“敢问李永生何在？”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人却是走了过来，“我就是，请问阁下何事寻我？”
小校见到他，眼睛就是一亮，笑着发话，“果然是你，我在军役部见过你。”
军役部的人，大多对我印象都应该不好吧？李永生可是还记得，有两名军校为难自己，最后被宁御马毒杀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说这些，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原来是部里下来的。”
“我就是奉军役使之令，来辨识一下你，”小校抬手一拱，“既然人没错，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咦，这是为何？”公孙未明听到这里，有些不高兴了，“姓顾的得了我们示警，不但不来见我们，连个谢字也不会说？”
“他正为此事生气呢，”这小校苦笑一声，“军情司下来一组人，正在调查军中可能有谁是内应，军役使有点苦恼。”
原来这军役使姓顾，名唤顾茂真，听说有人打算刺杀自己，他心里也感激有人示警，但是同时多少存着一点疑惑：这消息到底确切不确切？
紧接着，军情司就派人过来，调查他身边的人——在大军之中，刺杀一郡的军役使，那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做到的，必然有人会将军役使的行踪泄露出去。
而知道军役使行踪的，肯定都是他身边的人，或者说一些比较重要的将领。
这是调查自己人，不能随便搜魂的，所以军情司的人折腾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有不少人受到停职调查，还有被监视的。
如此一来，顾茂真就有点受不了啦：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大军厉兵秣马，前方形势波谲云诡，你们这么搞，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有从并州来的刺客被擒获，他认为危险已经解除了不少，接下来慢慢调查就行，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然而，军情司的人不会这么考虑，他们要的是成绩，尽快抓到内奸。
所以顾茂真不来迎接李永生一行人，不但是对军情司的抗议，也是对麾下人马一个交待：我其实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是上面要查。
这个解释是如此地诡异，但又相当合乎情理，竟然令公孙未明无言以对。

第七百二十章 层层封锁
李永生听得却不高兴了，“秦王府的事情，你们没听说吗？”
秦王王妃都被柔然人拉下水了，也不知道这顾茂真矫情个什么。
“秦王府？”小校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刻，方真人走上前来，轻咳一声，“李大师，此事可能……尚未传出。”
李永生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秒懂，原来是朝廷封锁了这方面的消息。
不过想一想，朝廷这么做，也有它的道理，毕竟是秦王王妃涉案，不管是为了皇家体面，还是为了不惊动潜在的对手，朝廷都有必要暂时封锁消息。
那么，令李永生郁闷的事就来了：既然那些人不说，他也不能说。
前文说过，李永生其实很不喜欢封锁消息的行为，可是现在，行事的主体是朝廷——或者内廷，人家希望封锁消息，他当然不能自作主张泄露。
这令他感到有点郁闷，我们此来，原本还想着帮顾军役使做点什么，结果被这样对待，这也实在太不友好了。
公孙未明搞明白事情之后，有点不高兴了，“咱们本来不图他感恩，姓顾的却如此做事，方真人不是擅长审讯吗？咱们且找上门去，帮他把奸细找出，看他的脸往哪里搁。”
张木子和杜晶晶也是一脸的阴沉，我们施恩并不图回报，可是军役使随便派个人，就将我们打发走……有点太不知礼数了吧？
柳真人心细，看到方真人似乎有些为难，于是出声发话，“方真人，你这审讯……是不是使用成本太高？”
九尾狐幡的名气老大了，他当然不会说出名字。
“使用成本……”方真人苦笑一声，他为难的还真不是这个。
若是没有碰到李永生，频频使用狐幡，确实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和负担——这宝物用一次，就得温养很久，不能有丝毫懈怠。
不过李永生在，能帮老祖宗补充青气——他尚且不知道这是位面本源，这就不是问题了，方真人在意的是，“这个……军情司的事，天机殿不便插手，主要是我人微言轻。”
原来这军情司归军役部管辖，属于朝廷系统的，而天机殿更类似于内廷，独立于内阁之外不说，还不得多跟朝廷的三院六部接触——尤其是军役部。
想一想就知道，两殿属于皇族体系，还听从宗正院的安排，以两殿的实力，再跟军方勾结的话，足以废掉当今天家。
至于说谁能得利——宗正院里别的不多，就是姓赵的多。
正是因为如此，两殿绝对不会跟军方接触，一旦发生交集，大多时候是去军队里诛杀叛逆，偶然有需要配合的时候，两殿也是直接跟大司马联系——起码绕不过军役部长。
而军方对两殿的印象也不怎么样——若没有两殿撑腰，内廷也未必就敢肆无忌惮地刁难军方。
所以此地的事务，既然有军情司接手，天机殿就不好乱入了。
起码在联系到李清明之前，方真人不好过问，当然，若是幽思真君在，过问也就过问了，拥有强大实力的话，可以无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规则。
这也真是的，李永生顿时无语了，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两个机构还要扯皮，也真是醉了……
既然顾军役使没有表示，军队也放行了，众人就可以动身了，那小校还殷勤地给李永生他们带路。
穿过青石关，就来到了一片大草原，看一看身后的崇山峻岭和雄关，再看一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令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仲夏的草原，正是水丰草肥的时节，再加上远处一群群的骏马，一片一片洁白的羊群，有若天上的浮云，真正是一副生动的图画。
若是没有那一片片土黄色接连不断的军营，那就更好了。
李永生刻意无视了那一堆堆的帐篷，对着小校没话找话，“我以为你们军役部的人，都看我不顺眼呢。”
“想抢你自行车的，是陈布达的人，”小校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那是军人的耻辱，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是残民以逞……陈布达做事，太不成体统。”
显然，这位是看不惯陈布达的，恨屋及乌也是必然了。
李永生猛地想起一桩传言来，似笑非笑地发问，“怎么光听说陈布达不好，不听你们说兑帅不好呢？”
“兑帅为人还是可以的，”小校含含糊糊地回答，“此前他任军役部长，做得也还不错，只不过没当上大司马，心态有点失衡了。”
“哪里有那么多不错？”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陈布达就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他真做得不错的话，怎么会任由陈布达把军役部搞得一团糟？”
“说白了，陈布达是挨了骂名，可是收到实惠的是兑帅，没有兑帅支持的话，陈布达敢在军役部胡来吗？他只是被推上前台的一个妄人。”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一说起来，臣子都是奸臣，皇帝却是好的——少年皇帝可能身不由己，强势皇帝怎么能容忍臣下胡作非为？
很多时候，都是皇帝的纵容，或者说没有整治的决心，才会有奸臣的丛生。
至于说陈布达和兑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他就是兑帅扶持起来的，兑帅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这样为兑帅洗地，他实在有点不耻。
小校无言以对。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七八名骑士，疯狂地打马而来，见到他们之后，直接勒住马缰，横在了道路中央，说话很不客气，“你们当中……听说有人擅长审讯？”
李永生一行人简直无言以对，几个小屁司修，也敢如此张狂，谁给你的胆子？
李永生比较矜持，但是公孙未明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冷笑一声，“滚开，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军情司办事！”打头的中阶司修厉喝一声，“都给我下马，老实接受检查！”
李永生看身边的小校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确定，将我们的身份通知他们了？”
小校脸色发白，也顾不得回答他，直接迎了上去，“喂喂，这一行都是贵人，还有天机殿的真人，你不要胡来。”
“天机殿又如何？”中阶司修似乎是智商欠费的那种人，他大喇喇地回答，“这里是战场！军情紧急，我管他是天机殿还是因果殿！”
方真人勃然大怒，驱马前行，“我就是天机殿的，小子你有种再说一次？”
中阶司修斜睥他他一眼，果真再说了一遍，“这里是战场！”
当然，他肯定不敢再说“天机殿又如何”之类的话，只是咬定军情。
“去尼玛的，”方真人手一抬，一道白光直接将人卷住，扔出了十丈之外，咬牙切齿地发话，“找死！”
来的七八名骑士见状，顿时就愣住了——天机殿的人出手，果然不含糊啊。
其实身在体制内，谁不知道两殿的可怕？他们能迎上来，就是赌对方不敢做大动作，对方一旦暴走，他们没有任何的应对方案。
于是李永生一行人昂然走了过去，根本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走出去差不多十里地，公孙未明回头看一看，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还是那几个人。
他忍不住出声发话，“我说方真人，你不是说，军情司和天机殿不搭界的吗？我现在看着，军情司像是你们两殿的上级机构嘛。”
方真人默默地看他一眼，抬手向后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地面击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冷冷地发话，“再敢跟着……死！”
那几位见状，相互交换个眼神，不敢再继续跟着了。
开什么玩笑？虽然军队在中土国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存在，但是天机殿……那更惹不起啊。
不过他们虽然不追了，可是不久，远处又冒出了几匹骏马，在旁侧远远地缀着——这里是大草原，没有路的，别人想怎么驰骋，是谁也管不着的。
大家都觉得有点烦，张木子甚至想发飙了，“待我拍死这些苍蝇。”
不等李永生说话，柳麒先出声了，“那个，木子真人……还真不习惯这么叫你，都是为了守护中土，容他们放肆一阵好了。”
众人心里有点不满，不过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叫真，打算远远地绕过军营。
“接下来去哪里？”张木子很随意地发问，“要不要去柔然边界？”
带队的小校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他虽然一向比较注重大局，但是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既然人家不稀罕咱们，还是去东北吧，顺便替英王把人送过去。”
车里的那些真人俘虏，他是要送到英王麾下效力的，大部分下了禁制即可，不过像宝爷之类的、骨子里对中土国比较仇视的，或许炼化成一次性的傀儡，会更好一点。
一次性的傀儡，炼制起来容易一些，但是通常来说，傀儡的修为会受到影响，导致战力下降很多。
在中土国，炼制傀儡是被明文禁制的，但是对亲王级别以上的存在来说，大战当前，临时准备一些战争手段，没人追究的话，也是无妨。
正说着话，军营里驰来了三匹战马，冲着他们滚滚而来。
李永生随意地一扭头，眉头微微一皱，“嗯？是她？”

第七百二十一章 老将出马
三匹战马里，有两名女骑士，而李永生对打头的那名初阶司修，有着比较深的印象。
这个女人，他曾经在顺天府见过不止一次。
此女叫什么名字，他不是很清楚，但她是曲胜男身边的人。
三匹马飞驰而来，很快就来到了李永生面前。
当先的女骑士看清楚他的相貌之后，先是一喜，然后飞身下马，高声发话，“果然是李大师亲临，见过李大师。”
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无须多礼，怎么你也来了……是不是曲老来了？”
“正是如此，”女司修大声回答。
她的言行，很有点军人的果敢和精练，在顺天府的时候，她可是没体现出来这种气势。
紧接着，她道出来意，“曲将军正在军营中，她身体终是有点不便，不能前来迎接李大师，还请您海涵。”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我何德何能，敢让曲老出来相迎？你此番前来，可是她老人家有什么话示下？”
女军人又施一个礼，大声回答，“曲老请您入军营相见。”
“这个军营，水可是深得很，”李永生扬一下眉毛，“我若进入，实在多有不便，还请曲老海涵了。”
这是他有点怨气，但也是实话，军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在地方上的军役房尚且如此，备战期间的野战驻地，就更是这样了。
别的不说，李永生这一行人里，若是有人跟其他势力有瓜葛，在军营里窥破一些虚实，有可能对军队产生极为残酷的后果。
所以一旦进入临战的军营，就只能乖乖地听从对方的号令。
李永生倒是不怕曲胜男坑他，但是就算曲老刻意维护，军营里的很多规矩，也不是能随便改变的。
撇开对顾军役使的观感不提，李永生只为了自由，也不会随意踏入军营。
更别说他身边的道宫之人、车里的俘虏……都要接受军营的检查才行。
“这个……”女军人有点着急了，她思考一下，提出了建议，“您要是觉得军营里不方便，可以先到军营外等着，我邀请曲老来见您，可好？”
“这个倒是可以，”李永生点点头，一拨马头，“你带路吧。”
女军人欣然领命上马，而跟她同来的两名骑士，又驱马冲着军营疾驰而去，显然是要去通报。
李永生也不着急赶路，不紧不慢地向着军营进发，顺便还跟女军人聊两句。
原来这一次曲胜男前来，是她自告奋勇，要护卫坤帅。
两年以前，坤帅曾经北巡，曲胜男当时没有跟随。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是个人就知道，此番是真的可能打起来的。
鉴于幽州郡糟糕的现状，朝廷给坤帅派不出多少兵马，曲胜男主动请命陪她北上。
按说她已经退休了，但是她在西疆，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影响极大，而且她的身体已经被治愈了，虽然不复当年之勇，可也不会因为伤病影响战事。
于是朝廷同意了她的请求。
有鉴于她的身份特殊，名头又响，坤帅不让她进入险地，特意令她为自己的特使，负责四周的联络沟通，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效果还真的不错，别看顾茂真这堂堂的初阶真人，是雄踞一方的关陇军役使，遇到曲胜男这小司修，都不敢颐指气使。
反倒是曲老看不惯某些事，可以跑到顾军役使面前，指手画脚地训他一顿，他还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固然是敬重军中老将，也是因为，坤帅就在距离不远处。
一行人说笑着，来到距离军营两里地处，李永生勒住了马缰，“就到这儿吧，再往前走就不方便了。”
他是懂规矩的，李某人自己走江湖，都要尽量跟来历不明的人拉开距离，大军出动，又怎么可能容忍周边有人窥视？
两里地，是军队在野外驻扎时，能接受的极限，再近就绝对不行了，稍微超过两里地的话，可以有些露天的集市——必须是露天的，要不然你把投石机架在房子里咋办？
这个军营两里地外，也有集市，零零散散有几十个摊位，都是露天的，有人开了茶水摊子供人歇脚，也不过是搭了一个雨棚，周边是不敢遮挡的。
李永生等人围着各个摊子转一转，毕竟也算一种生活体验。
但是这些摊子都简陋得很，有卖草药的，有卖羊肉的，还有修缮衣服、皮甲的，更多的是收购军需品的。
这个军需品，是军校们多出的个人物品，比如说穿旧的靴子，又比如说军中用来个人急救的药品，还比如说……报废的兵器。
别看兵器报废了，毕竟是铁器，回炉一下就能铸成别的物品，甚至连断了的弓弦，也有人收购，因为很多地方用得到。
没办法，温饱型社会就是这样，随便什么破铜烂铁，都有人稀罕，废物利用的效率极高。
摊子没转完呢，军营里又驰出一队骑兵来，前面八匹马开道，后面一匹红色的骏马上，端坐着一名老妇人，一身戎装，腰杆挺得笔直，正是许久不见的曲胜男。
李永生一时间有点感慨，感觉像是看到了佘太君。
不管怎么说，曲胜男这样的扮相，还真的迥异于她在京城的形象，那个弱不禁风却又带一点顽强的老妇人，终于有了军中宿将的气质。
曲胜男策马到他面前，纵身一跃跳下马来，却是好悬扭了腰，“咦，这马低了一点……永生怎么不进军营？”
“进军营太不方便了，”李永生走上前，搀扶她一把，笑着发话，“我这一行人里，好多都是不合适进军营的。”
曲胜男的动作还是很敏捷的，拽着他走了几步，轻声发话，“听说你带着审讯高手？”
“带是带着，但是除了天机殿，就是北极宫的人，”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其实独狼也是审讯高手，不过此刻他显然不能多说，“都不方便。”
“天机殿为什么不方便？”曲胜男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发问，不过很快地，她就反应了过来，“这才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
李永生无言以对。
曲胜男想一想，继续发问，“不能把人派进军营吗？”
虽然她能力压顾茂真这真人修为的军役使，但是对上天机殿的人，她毫无发挥的余地，更别说道宫中人了，所以她只能请托这个年轻人。
“不能，”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你很着急审讯那些人吗？”
“当然，”曲胜男皱着眉头发话，一脸的肃穆，“柔然边境有异动，坤帅的处境不太妙，关陇军团最好再前出三百里到五百里，不用大规模前出，纵列即可。”
这话就说得非常掏心窝子了，可以说算是极为重要的军情。
若是柔然人能知道，关陇军团打算摆出一字长蛇阵，他们能先期做好准备，隐秘地发起攻击的话，可以让关陇军团吃亏——至于是大亏小亏，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她显然是非常相信李永生的，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治好了她的老伤，还因为李永生在擒拿柔然佛修一事上，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然而，如果真的像她说的这样，那么，就能解释为何关陇军团迟迟不动了，军中内奸不加以肃清，这样纵向排列的危害极大。
轻一点的，就是军情计划被泄露出去，重一点的，那就是个别将领出现问题，因为是一字长蛇，距离比较远，军团不能如臂使指地指挥军队，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这我也没办法，”李永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你们若想请我们帮忙审讯，最好到军营外面来，我可以跟我的同伴商量一下。”
“那你等着我，”曲胜男别看是老妇人，却是说做就做的军人脾气，一转身就走向了那匹红色的骏马。
她带来的人，却没有全部离开，很随意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监视之意，还是对曲老将军很有信心。
大约又过两炷香的功夫，军营里驰出了大队人马，足有千人，曲胜男和一个面白无须的家伙并行着。
这家伙就是关陇军役使顾茂真，他走近之后下马，冲李永生一群人团团一拱手，“顾茂真见过各位，多谢诸位此前的帮助，有失远迎，还请诸位包涵。”
这边的人待理不待理地回个礼，公孙未明和佘供奉更是连动都懒得动——有失远迎？什么屁话，你根本就没打算接待我们好吧？
顾军役使也不跟他们计较，他四下看一眼，冲一个方向一指，“就在那边吧，十里之外，搭起帐篷审讯嫌疑人……诸位看可好？”
公孙未明不干了，“你这跟谁说话呢？这点修为……不要随便摆谱！”
若是尽起军营里的大军，三个公孙未明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但是只论修为，顾茂真还真的被很多人鄙视。
顾军役使很无奈地看他一眼，“未明准证是吧？我不知道你们这里谁是头儿，你是吗？”
这就是不着痕迹地将了一军——有天机殿和北极宫的真人在，你区区公孙家算个啥？

第七百二十二章 糜烂的开始
公孙未明却是跳脱之辈，面对顾军役使的挑衅，他很无所谓地回答，“当然要找李大师了。”
顾军役使看向了李永生——他对这一行人的大概情况，也了解清楚了。
“好了，”李永生自顾自地点点头，也不征求他人意见，“那就十里之外。”
军队里做事，还是相当迅速的，不多时，大家就走出十里，搭起了帐篷，还让军队将周边围起来，放出了警戒。
因为佘供奉的蜃蛇和方真人的狐幡，都是不能让人随便看的，李永生表示要清场。
除了他这一方的人，只留下顾军役使和曲胜男。
顾茂真表示同意，他可是知道这拨人的来历。
一名司修顿时跳了起来，“军役使，咱不能这样……你置我军情司于何地？”
他身后的一人，也是黑着脸，显然也是军情司的。
“奇怪了，”顾茂真皱着眉头发话，“你军情司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名堂，还不允许别人过来查？人家有查案的手段，不便让你们看到，很奇怪吗？”
他本来是比较抵触李永生一行人的，但那是因为要给底下人一个定心丸，现在曲胜男出面，要请李永生等人参与审讯，以她在军中的威望和资历，压得住军中这些人。
所以他就大力支持李永生，省得别人说他忘恩负义。
“军中的事情，本来就容不得外人置喙，”这司修冷笑一声，“允许他们参与，已经不错了，还要将我们军情司排斥在外……出了问题谁负责？”
方真人闻言火了，“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天机殿不能过问的，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要不是曲将军相请，你以为我有兴趣为你们擦屁股？”
“原来是天机殿的，好大的威风，真是吓死我了，”这司修却是不怕天机殿，他冷笑一声，“天机殿插手军务……谁给你的权力？”
“我请来的，怎么样？”曲胜男阴森森地发话了。
军情司虽然凶猛，但是还没资格在她面前嚣张，更别说现在的大司马是坤帅，“你做不到，还阻止别人做……耽误了军情，谁承担后果，你吗？”
这司修果然不敢跟她呲牙，只能委屈地回答一句，“我们也没阻止，只是想旁听，毕竟关碍到军情大事。”
顾军役使不耐烦地一摆手，“这都多少天了……你们已经阻碍了军情大事！”
曲胜男一听，想起柔然边境的坤帅，也着急了，眼睛一瞪，“你们再不滚出去，信不信我打你们出去？”
两个军情司的家伙见状，相互对视一眼，还待继续说什么，看到曲胜男去摸腰上的短锏，吓得一扭身跑了出去。
见他俩离开，曲胜男冷哼一声，“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永生？”
李永生看一看佘供奉，又看一看方真人，“方真人，还是你来吧。”
方真人从储物袋里掣出了九尾狐幡。
曲胜男对这东西没啥感觉，她虽然是老前辈，但是她此前的层面比较低，而九尾狐幡久未现世，一般人不太认得出来。
但是顾军役使出身大家，见到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真人你果然姓方？”
方真人看都不带看他一眼，“把人带进来，我赶时间。”
一番审讯，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九尾狐最擅长的是迷惑人的心智，根本不会像普通搜魂一样，伤及人的识海。
嫌疑人终于被找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好吧，也可以说令人惊喜的是，问题出在斥候队里。
之所以说是令人惊喜，那是因为，问题不是出在顾军役使的亲卫里——经过秦王王妃一事，李永生的要求已经变得很低了：不要是贴身的人出问题，那就是好事。
体己人儿出了问题，对人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至于说为什么出在斥候队里，这倒也正常，这个位面的斥候，不是单纯地侦查，他们要接收到相当多的上层信息，不但要做出针对性的侦查，还要学会分析情报。
这样一来，就算斥候全部遭到斩杀，也有机会将自己分析的情况报告，随便藏到什么地方，军营里万一能找到这报告，得到的不是支离破碎的消息，而是经过分析的。
这种机制下，斥候里出现奸细，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
就说这个顾军役使可能遇刺，为什么斥候能起作用呢？
原因很简单，顾茂真临时起意，想到哪里去视察一下的话，斥候先要探路的，保证周边没什么扎眼的人物和古怪的事情，军役使才能成行。
如此一来，刺客当然可以准确把握军役使的行踪。
顾茂真也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担心，是自己最亲信的人出了问题，既然不是，不但他轻松了，给军营造成的影响，也能降低很多。
斥候也算军中精英，出现奸细也很令人心痛，但是……伤害终究小得多。
他们知道的上层消息，很多时候是支离破碎的，大多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侦查任务。
不过下一刻，他的脸就黑了下来，“后勤的人……有问题？”
这斥候被人收买，却不是受了外人的勾引，而是军中后勤上的人，收买他的消息。
这个性质，想一想真的很可怕。
玄青位面上，军队里后勤上的人，其实不是很被人看重的。
但是在场的人里，却没几个菜鸟，这里虽然没有“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的说法，可是谁不知道，后勤对打仗的重要性？
更要命的是，后勤是一个大肥差，能在里面任职的，就没几个普通人。
出问题的是后勤上的一个文书，其实就是负责记账的，没什么实权，但后勤的位置真的很重要，他只要将库存等信息说出去，或者新到了什么东西，就能获得别人的感激。
所以这家伙有点来路，人面儿也很广。
他跟那个斥候交上了朋友，一点一点地将人拉下水，金钱真的不是好东西，一旦习惯了大手大脚，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顾军役使脸色就是一变，“坏了，这家伙还知道咱们的军资情况，那可是军机大事……须得赶紧将此人擒获。”
他派出了卫队去抓人，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那人在半个时辰之前，服毒自杀了。
这倒不是说，他也是死士，而是中土国就是这么个风气，做出这种事，一旦被人抓住，就算老实坦白，也不要指望能活着——最多就是死得不那么难受。
抓人的卫士还了解到，当顾军役使和曲胜男一起出了军营之后，此人就表现得异常活跃，打听大军是不是快要启程了。
当时人们都没在意，打听消息的是后勤的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都是没错的。
但是现在想起来，大家才能断定，那位不是太过操心，而是在了解，自己还有没有侥幸的机会。
结果顾军役使一去就是很久，傻瓜也知道，讯问有了进展，这位终于没再等待，而是选择了自杀。
这个结果，令军情司的人也有点尴尬——他们调查了那么多人，竟然漏过了正主儿。
尤为糟糕的是，这文书在他们调查的时候，毫无顾忌地该做什么做什么，而外面这帮家伙插手之后，文书竟然直接服毒自杀了。
不带这么小看军情司的啊。
其实他们这么想，也是有点妄自菲薄了，军情司走的是军中调查的方式，有脉络可寻，而且动静虽然大，可也不能直接下死手。
李永生这帮人就不一样了，直接隔绝了消息，而且负责审讯的，都不是军人，那么可想而知，下手绝对不会顾忌这顾忌那。
不得不说，这厮想的还真的没错——审讯的过程想错了，但是结果没错。
听说此人自杀之后，顾军役使也火了，直接将相关的后勤人员全部拿下，要继续审查。
此人进入军队的保人，是云中郡的一个荣养军官——也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
军情司的人，直接分了一半出来，直奔云中郡而去。
顾茂真这才又请求方真人，请他们继续审讯。
这下方真人不干了，而是绷着脸训了对方一顿，“你既然知道九尾狐幡，也就是明白人，知道这驱动狐幡有多么麻烦，我看在李大师的面子上，帮你一二，你还不领情……”
“现在知道九尾狐幡的好了？晚了，我这人爱说实话，不给好处不干！”
这尼玛……顾军役使欲哭无泪，有心拉一拉关系吧，可对方是天机殿的，实在没办法往近里凑，想讲一讲大道理吧，其实他还欠着对方人情。
人家将刺客都擒获，还示警了，他反而不主动迎接，真的太失礼了。
不过，这失礼能怪他吗？他不是不懂礼貌，而是有自己的苦衷。
人在官场，跟人在江湖一样，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哪怕他是一郡的军役使。
这时候说啥也没用了，他郁闷地看向曲胜男，“曲老……您看？”
这事儿啊，他解决不了，只能指望这卫国战争时的老将了。
然而，曲胜男也不能命令方真人不是？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永生。

第七百二十三章 查内奸的利器
面对曲胜男的目光，李永生缓缓地摇摇头。
曲胜男的脸上，泛起无法掩饰的失落，“永生，坤帅等不得……算我求你好吗？”
曾几何时，这个年轻人还需要她的庇护，可是短短的时间里，现在是她有求于他，而他的世界，已经是她不太触摸得到了。
这一切，用了多久？两年，还是三年？总之是不会超过四年。
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卫国女英雄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永生其实是有意稍微刁难一下对方，没办法，他发现自己有点过于好说话了。
他帮顾茂真擒下了刺客不说，还做出了其他不小的贡献，对方却是连出迎一下都吝啬得很。
不管对方有什么苦衷，他只知道，这么做真的很令他寒心——这年头，好人还做不得啦？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狐幡不合适频繁使用了，不过北极宫的佘供奉，也擅长讯问，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将事情交给他？”
“方便，”顾军役使点点头，大敌当前，再死守着道宫和官府的区别，就有点不智了，中土国对外的时候，道宫和官府联手，根本不是问题好吧？
就连大名鼎鼎的李清明，在对伊万国一战的时候，也是借用了北极宫的力量。
否则，那孤军深入的李清明，就算抓得到伊万国的王弟，也休想将人带回来。
他只求一点，“北极宫供奉的审讯，应该跟天机殿不相上下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的建议，军役使你放心听就是了，很多手段，都是你想象不到的。”
他不但要展示狐幡，也要将蜃蛇展示一下——没办法，该亮肌肉的时候，就得亮一下。
你倒是想着矜持，想着客气，但是架不住，别人不懂得珍惜。
李永生一边说，一边退后两步，看向北极宫三人，“你们来谈？”
佘供奉没有出声，大约是自矜身份，张木子的眼光有点茫然，只有柳真人轻咳一声，“要我北极宫出手，那我们责无旁贷，不过顾军役使，这规矩……你可明白？”
顾军役使犹豫一下，缓缓点头，“嗯，规矩我懂。”
柳真人呲牙一笑，“那就好，我们帮忙没有问题，但是规例不好违……按惯例即可。”
李永生有点好奇，道宫和官府之间互相帮助，这惯例该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没等他琢磨，佘供奉就出声了，“想要我出手，还得答允我一些条件。”
他的蜃蛇不比狐幡，每一次出手，浪费的都是蜃蛇成长的资源。
他相信李永生也想得到这一点，那么，李永生还要他出手，想必也不会介意，自己为自家的小玩意儿找点口粮。
他提出了一些物资要求，都是五行属性的东西，这些东西道宫里也有，但是军方是阵法大户，准备的五行材料极多，他既然出手帮忙，就可以索要报酬。
在道宫和军方的合作中，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
顾军役使一听对方开出的清单，就了解了是怎么回事，于是满口应下，同时表示你要的这些贵重物资，我能帮着解决一部分，但是有些东西，我也只能告诉你哪里有。
佘供奉倒是不为己甚，说那也行，反正你尽量准备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将蜃蛇放出了兽袋。
刚从兽袋里爬出的蜃蛇，明显还有点迷糊，它顺着佘供奉的手，熟练地缠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才摇晃着小小的脑袋，迷茫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这是……”顾军役使看着这透明的怪异小蛇，疑惑地皱一皱眉头。
没有人为他解说，你自家眼拙，须怪不得别人什么。
佘供奉看李永生一眼，却见小伙子冲他呲牙一笑：你做得没错，该张嘴讨要的时候，别跟军方客气。
顾军役使心中疑惑，但是当佘供奉摆下阵法，蜃蛇开始使出幻术的时候，就连曲胜男也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蜃……蜃蛇？”
要说蜃蛇的名气，比九尾狐幡还要大很多，不过这洪荒异种早就绝迹了，他俩做梦也没想到，北极宫竟然还能拿出这种东西来。
当然，这蜃蛇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好，可这实在太正常了，若是真的出现长达数里的蜃蛇，怕是两殿的老怪物们，都要纷纷出山了。
顾军役使更是猜到，佘供奉要那些物资的意图了，驱动这洪荒异种，代价可绝对不低。
事实上，他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开口，会引得北极宫使用蜃蛇，他都未必会开口。
在换人审讯的间歇，曲胜男侧头看他一眼，“后悔了？”
“确实是有点，”顾茂真略带一点苦恼地回答。
然后他就看到，佘供奉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于是忙不迭地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这蜃蛇若是能用于问讯敌方将领上，就更好了。”
军方的人，一向想的是如何能大胜敌军，拓土开疆，如此刺探情报的利器，用于查找内奸，实在是……有点浪费啊。
佘供奉却是不屑地看他一眼，“你当蜃蛇是万能的？”
抵抗蜃蛇查探的法子也很多，红衣佛修冉真人可不就自爆识海了？
严格来说，蜃蛇是查内奸的好东西，因为内奸不敢抵抗调查——一旦有所抵抗，那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顾军役使也隐约想到，这说法的缘故了——敌方的将领，审讯起来难度会很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YY一下：没准有办法能解决呢。
曲胜男看他一眼，轻声发话，“不管是狐幡，还是蜃蛇，都比军情司那帮家伙强多了。”
顾茂真点点头，接着，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就是觉得，用在此处有些可惜。”
“这是什么屁话！”曲胜男气得冷哼一声，“莫说是关系到坤帅的生死，就只说追查军中的奸细……这是小事？比打胜仗更重要？”
顾军役使无言以对。
随着审讯的进展，他越发地无言以对了，因为那文书的上司，也隐约猜到，文书在玩什么猫腻，不过他看在对方的孝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合着我这后勤，烂成这样了？顾军役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看开了，和平年代里——哪怕不怎么和平的年代，拥有大批物资的部门，都是贪腐的高发区。
别的不说，就连部里军需司的黄司长，前不久可不也倒下了？
紧接着，这家伙又供出一条比较重要的消息，那个死去的文书，跟他打过招呼了，想要在半月后，去并州郡探亲。
大战将启，军人是不能临战退缩的，不过后勤属于辎重部队，不需要上前线，所以早早地提前请假，也不算什么。
这位想的是，快打仗了，你这做账的还敢跑，到时候库房东西有了短缺，少不得要赖在你身上。
顾军役使对此人的愚昧，简直无以言表：你丫都知道这厮有问题了，竟然还惦记着通过账目不符，贪昧一些物品，你脑子里是不是有水？
稍微有点警觉心的人，都会猜到其中有大问题！
升平日久，军队的警惕心，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尤其是后勤这一块，烂得最快。
不过顾茂真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将此人拿下，送入军方监狱之后，又向剩下的军情司人表示：可以查这家伙的家人了。
能在军方后勤上做了主官的，绝对不会是一般人，在军中必然有背景。
不过现在的军方，若论背景，谁还大得过坤帅？
军情司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活儿。
顾军役使操心的是别的：那厮十五日后要离开军队——这个日期，是个什么意思？
可以确定的是，那厮一旦离开，就绝对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最多十五日，关陇军团要面临一些状况。
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呢？顾茂真猜不到，可是他还必须弄明白。
曲胜男则是急得上蹿下跳，没找到内奸的时候，不能拔营启程，现在内奸找出来了，依旧不能拔营启程，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最担心的是，十五日内，坤帅会遭遇大的麻烦。
而顾军役使担心的则是，十五日内，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关陇军团身上发生。
两人担心的都很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反正顾军役使在找出答案之前，不肯拔营。
曲胜男气得破口大骂，但她是军中宿将，气归气，却不能否认，顾茂真的担心很有道理——都是军人，懂得对麾下和袍泽的那份感情。
她也知道，这种困境，已经不是李永生等人能解决的了，换李清明来还差不多。
没有谁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是真君，各司其职才是正道。
她除了一而再地提醒坤帅，真的做不了太多。
顾茂真则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军情司的调查上了——对后勤上那两位的家人的调查。
当然，他更注意的，是加固营地的防御，同时将斥候撒得更远。
与此同时，坤帅也给曲胜男回了信息，“能否找些高手过来？”

第七百二十四章 坤帅的号召力
顾茂真这两天，在没命地整顿军营，就连门口不远的小摊，也被他取缔了。
所有的小贩，都被他抓进军营看管了起来，允诺他们，十五日之后释放。
在扣押期间，军方提供伙食，其他什么补偿都没有——在军营门口摆摊，本来就是踩线的行为，军方不管你是人情，管你是本分。
至于小商贩的商品，军方倒不怎么看得上，不过有些人收购了残破得不太厉害的兵器，那是要被没收的。
破损的兵器，军方自己就有回购系统，但是价格极低，只是聊胜于无。
打个比方说，一柄残破的砍刀，卖给军队就是废铁，甚至比废铁的价格还要低——军队要将其回炉，重新打造为制式兵器。
但是卖给外面，人家稍微打磨一下，或者改一改，就可以继续使用，如此一来，收购价格肯定会高很多。
就算完全成为了废铁的兵器，外界收购废铁的价格，也比军方高出不少来——铁矿这东西，对于军方而言不是什么稀有资源，但是对民间来说，基本上是没机会沾手的。
总之，想占军队便宜的人，军队一旦认真，他们就要倒霉——这是国家暴力机器，不是个讲理的行业。
不过对于那些小打小闹的摊贩，也不算多大点事情，真正倒霉的，是那些规模做得比较大的。
顾茂真这也是铁下心思整顿了，他非常怀疑，这些人里，有敌方的探子。
在真正的战争时期，为了防止敌人的哨探，军营旁原则上不允许摆摊设点。
他所做的，不算出格，不过是将自己的军营，真正地纳入了战时状态。
然而就在此刻，他接到了曲胜男的通知——她要走了。
走就走吧，顾军役使也挺头疼这老太太：你明明知道，这边的事情都没搞利索，却整天缠着我出兵，累不累啊？
但是当他听明白对方的话之后，忍不住出来见老太太一面，“曲老，你走就走吧，何必把李永生他们带走呢？”
“他们本来就不在军营好吧？”曲胜男一翻白眼，没好气地发话，“坤帅那边需要高手支援，我必须赶过去帮她。”
你想走可以，但李永生是大家的啊，顾茂真心里暗暗腹诽。
他也知道，自己在李永生眼里，还真没什么份量，根本比不过曲老的人情。
但是这样，他还是要争一争，“我们这里鉴别奸细，也离不开他们啊。”
曲胜男没好气地哼一声，“那你去挽留他们好了，只要你留得下人，我绝不勉强。”
我留得下人，还用得着跟你废话吗？顾茂真叹口气，“他们又不是军人，你带到柔然边界，他们也不可能听坤帅指挥的。”
李永生虽然不是军人，好歹是官府体制内的，坤帅临时征用一下，倒也有操作的可能，但是那天机殿和道宫，是坤帅指使得动的吗？
你这么搞，是损人不利己，身为国战英雄，这么做真的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带去的人，就要当作军人来用呢？”曲胜男冷哼一声，“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我此来，是来通知你的，不是需要得到你的准许。”
说完之后，老太太转身就走了。
这才是……顾茂真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坤帅需要这些人的帮忙？别逗了，坤帅需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军队！
他还真的是想错了，坤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民间的高手。
曲胜男和李永生一行的真人一样，骑在骏马上，一边向北方疾驰，一边大声发话，“坤帅身边，已经聚集了三万游侠儿……”
她的身材瘦小，却是声音嘹亮，很难想象，这样小小的身躯，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坤帅北上，只带了五千御林军，还有她的五百亲卫。
没办法，幽州郡目前捉襟见肘，能派出五千御林军，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路过云中郡的时候，云中又派了两万军队北上，所以目前坤帅的身边，有两万五千的军队。
不过经过顺天府广播电台的宣传，很多人都知道，坤帅北上，是要解决柔然边患，而且所有的广播电台都宣传，中土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没有人明确地说，大家可以去组团骚扰柔然，可是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与此同时，坤帅的事迹，也在不断地被报道，包括她重奖民夫，包括她派人深入敌后，找回了奄奄一息的曲胜男。
所有的宣传，都表明了一个意思：跟着坤帅，有肉吃。
再有一点就是表明：坤帅这人护短，只要你做出了成绩，她一定会努力护着你，就算失踪了，也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有这样的宣传，跟随坤帅出顺天府的，就有三千游侠儿，待出了幽州郡，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千。
这些都是自带马匹、兵器、干粮和伴当的修者，他们对诸王争霸不感兴趣，却很有兴趣去柔然捞一把，若是能征服一片土地，那就更好不过了。
功名但在马上取，中土国的游侠儿们，不怕流血牺牲，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平台。
坤帅抵达柔然边境之后，身边的军队，依旧只有两万五千人，但是军营旁的游侠儿，聚集了差不多也有两万。
到了现在，边境上啸聚的游侠儿，早已经突破了三万，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游侠儿们不在军营驻扎，东一撮西一股的，也没什么章法。
目前的游侠儿团体，分为了七八个大的集合，有按大的地域划分的，也有按亲疏关系划分的，每个团体小的一两千人，大的四五千。
这些团体之间，也有一定的联系，因为是主动来请战的游侠儿，倒是没有谁打算退缩的，在作战的时候，相互之间有适当的配合。
但是这样的配合，是谁也指挥不动谁，大不了就是我们打算何时去骚扰柔然——你们跟不跟着去？
指望一个团体给另一个团体殿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旦事不谐，大家要跑路的时候，比谁跑得快就是了。
这些游侠儿来到边境，柔然人就倒了大霉，时不时就有人冲过边境，在柔然境内一阵冲杀，抢得到东西就抢，抢不到东西就杀人。
在玄青位面，是没有圣母这种生物存在的，中土国游侠的思维也很简单：既然你柔然人敢跑到中土来烧杀劫掠，中土人自然可以以牙还牙。
他们做得比柔然人还要过分，柔然人越境，了不得也就是百人的规模，但是中土人越境，动辄过千人。
柔然人越境，不敢越过太远，百里就是顶天了，中土人越境，已经超过了四百里！
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一点都不！在中土游侠看来，柔然是小国，总共不过三四百万人口，了不得再加上三四百万“非人”——也就是奴隶。
而中土呢？别的地方不说，只李永生所在的博灵郡，就有逾亿的人口！
中土一个郡，人口就比柔然多出十几倍。
这么屁大的国家，若不是柔然国内土壤贫瘠，气候恶劣，中土早就将其征服了。
所以中土人认为，你柔然以小事大，就要有个小国的样子。
可这柔然偏偏还要主动挑衅中土，说什么百万控弦之士，敢吹得更狠一点吗？
中土的游侠儿，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一头雄狮，被一只小老鼠挑衅，还被蹬鼻子上脸，搁给谁也无法忍受。
报复得狠一点，那就非常正常了，这是你自找的——你若老实，那种贫瘠之地，请我们去，我们都懒得去。
游侠儿的出现，有点出乎柔然国的意料，在他们眼里，中土是大国上邦，就算开战，也要摆明车马，像现在一般，纵容盗匪劫掠，这算怎么一档子事？
所以他们对中土国提出了抗议。
中土国根本不予理睬，反倒是正告对方，那是草原上的马匪，前一阵还掳掠了我中土不少人口，现在跑到你们那儿了？那我们也只能报以同情之心了。
柔然国地广人稀，因为遭遇了“马匪”的越界攻击，很多人不得不从边界撤到更北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土游侠儿甚至进入柔然四百里——要不然找不到合适的下手目标。
必须指出的是，柔然国越向南，气候和环境越好，在柔然边境一线上，虽然没有大片的绿洲和草场，但是小片的绿洲却是极多的。
而柔然的最北方，跟伊万国交界的地方，才有几块成规模的平原，但是也不多，大部分还是被伊万国占着。
此刻是夏天，正是草木繁茂，牛羊上膘的时候，因为受到中土游侠儿的袭击，一些小部族不得不放弃正在放牧的绿洲，躲到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柔然国合适放牧的地方并不多，最好的草场又被大部族占了，就算用不了，也不会容许小部族插足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谁敢进来，就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
边境线上，柔然的牧民全线退缩，集中到了几块相隔不远的草场附近。
可是放牧是要讲个范围的，小小的草场，放牧不了太多的牛羊，而此刻正是牛羊长身体的时候，挤在一起放牧，对牲畜不好。

第七百二十五章 见坤帅
柔然国面临的，是无解的局面，草场就那么大，想要让牛羊吃饱，就必须扩大草场。
然而，这不现实，他们聚在一起，游侠儿们不敢攻击，只要一旦分散开，游侠儿绝对会趁虚而入——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到就跑。
要不中土国认定，他们是一群马匪呢？作风还真是特别像。
遇到大队人马，中土游侠远远地跑开，遇到落单的，就一拥而上。
柔然人恨透了这些人，但是除了迁移，还真是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迄今为止，中土都没有灭绝了马匪，可见这种游击战术，确实是很令人头疼。
最坑的是，敢来柔然劫掠的中土游侠，单兵作战能力都特别强，逃遁手段也相当高明。
虽然进入柔然的，都是以千人为计的团体，但是他们分散为若干个百人团、十人团，肆无忌惮地劫掠着落单的柔然人。
柔然人若是抱团取暖，会引来更多的游侠联合攻击，当他们抱团到一定规模，比如说三四万人的时候，游侠们会放弃这一处，转而劫掠其他对象。
可是三四万人聚在一起，那就意味着会有百万的牛羊，草场就又是问题了。
只要他们放牧得远一点，安全又得不到保障。
说来说去，就是中土游侠的单兵作战能力太高，而他们采用的还是打不过就跑的游击战术，柔然国对此，是相当地头大。
他们不是没有杀死过游侠，这种例子也很多，但是动用万余人，诛杀百余人——还没有彻底歼灭，这样的战斗成本，实在太高了一点。
然而，打不划算，不打，更不划算。
游侠不比军队，军队有了一定的战损之后，想要打下去就很艰难了，但是迄今为止，全国各地，依旧有游侠儿源源不断地北上，想要来闯出一番事业。
总之，柔然国被这总数多达三万的马匪，折腾得焦头烂额，不少军队都被拆为一小股一小股，来应对这些人。
小国欺大国，是在耍流氓，但是大国真的打算跟你耍流氓，又不是小国能承受得起的。
最近，柔然国改变了策略，他们建立了一支快速打击部队，号称是“反猎队”，组织精兵强将，针对游侠儿的流动队伍，进行集中打击。
这支部队人并不多，总共也就千把人，有数十真人，其他都是司修。
不过这样的队伍，可以同时打击七八支游侠儿的队伍，就算千数人的队伍，他们也敢用百余人发起攻击，这是一种精兵战术。
游侠儿们对此，相当地头疼。
他们的高端战力不多，真人很少——到了化修这个层面，可以赚钱的地方太多了，很多人就懒得来柔然作战，危险不说，关键是抢到的那点东西，还不够他们操的那点心。
成本太高，收益不行，当然会缺乏动力，这是符合政治和经济规律的。
当然，像公孙未明这种都已经到达高阶真人，还要没事找事的化修，也有一些，但是总体来说，真人比例偏低。
如此一来，千数人跟百余人打，经常都占不到便宜，一旦逃跑，会面临极其残酷的追杀。
可是停下来战斗也不现实，在战斗时，一旦纠缠得稍微时间长一点，反猎队会得到支援——或者是反猎队其他的小队，或者是距离并不远的驻军。
从战术上讲，这样的精兵战术，相当克制中土国的游击战术。
所以现在双方，就是陷入了相互绞杀中，前几日中土国的游侠，遭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一支三千余人的团队，被反猎队咬住了，后来又有大军来援。
这支队伍付出了近千人的损失，才逃回了中土，逃回来的人，也几乎是个个带伤。
这对中土的游侠儿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大家来柔然作战，是为了炫耀武功，顺便发财的，现在被人按住痛打，不但失了面子，也没收益，太影响士气了。
跟一般人不同的是，敢自命为游侠儿的家伙，其实是比较看轻性命的，他们更注重自由和无拘无束——骑烈马、喝美酒、睡美女、战强敌。
反猎队对他们的打击，主要是体现在战术层面，因为他们找不到对付敌人的法子——精锐小队，正是游击战术的克星。
相较而言，抢不到什么东西，还不是特别打击人。
这些游侠儿的团队，也探讨过联合猎杀“反猎队”，但是没商量出什么名堂，大家都是自带干粮的征讨者，谁也不服气谁。
若是真的遭遇大规模战争，各个团队之间，可能发生相互兼并的现象，可是眼下在柔然国内，发生的多是小规模战斗——虽然烈度很高。
问题就在这里了，战术被克制，游侠儿之间又相互不服气，再这么下去，会严重影响士气的。
坤帅具备整合他们的实力和名声，但她是大司马，军方的最高统帅，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而且，凭良心说，就算坤帅出面，也可能有人依旧不买帐。
打个比方，若是公孙未明没跟着李永生来这里，而是带着自家族人来刷人头，做家族试炼，他就绝对不会接受坤帅的整编。
坤帅对游侠儿的困境，一清二楚，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军队里没有多少高手。
她能带着军队在边境不远处停留，接应逃回来的游侠儿，就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当她听说，曲胜男遇到了李永生，对方身边还有相当数量的真人，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破局的良机。
如果不采用人海战术，能破掉精兵战术的，就只有精兵战术。
在赶往边境的路上，曲胜男就将相关情况，告知了李永生。
公孙未明听说柔然人的战术之后，显得相当不服气，“精兵战术？呵呵，我这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柔然总共才有多少真人，也敢号称精兵？给咱中土提鞋都不配！”
佘供奉也是不屑地笑一笑。
李永生的眼珠转一下，出声发话，“柔然的这支反击队伍，有多少真人？”
“具体数量，没有统计过，”曲胜男不是随口说的，而是这个数量真的无法确定，“据坤帅的分析，当有三十到八十名真人……”
三十到八十，这个误差范围有点大，不过这反猎队刚成立不久，中土在柔然也有些探子，但是绝对不可能太快地得到消息。
李永生对此也有点无语，他看一看己方的真人。
从雷谷出发的时候，他身边一共六个真人，这些日子下来，又多了佘供奉、方真人和天姥双杀，一共就是十个真人。
十个真人，对上三十到八十个真人，基本上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可以考虑如何逃跑了——要知道对方那边还有近千的司修。
李永生身边的力量，还是单薄了一些。
不过公孙未明倒是不以为然，“我跟族里说一下，再派二十名真人过来。”
这二十名真人，显然不可能全部出自公孙家——能有十人姓公孙，那就是很给面子了。
大部分的真人，还是要公孙家以自身的能量，去影响，去延请。
很少说话的杜晶晶，难得地发言了，“公孙家不帮着英王镇守东北了？”
“这个……不冲突吧？”公孙未明被打了一个冷不防，却还要逞强，“派过二十个真人来，也不会太过影响东北，那里目前的形势比较稳定。”
“这却是未必，”曲胜男出声发话了，她虽然恨不得召集所有的真人去帮坤帅，但是身为军中的耋老宿将，她非常明白眼下的形势，而且作为一个军人，她有责任说出真相。
“别看现在伊万国偃旗息鼓，柔然这边一旦战事缠绕，不得不从东北调兵，伊万国很可能倾巢南下……他们最擅长捡这种便宜了。”
“甚至，他们还可以先期减少柔然边境的驻军，减轻柔然在北方的压力，让柔然的北方军团，可以大举南下，他们则是坐收渔翁之利。”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陷入了沉思里……
一行人又走了六天，才来到了坤帅的军营。
坤帅的大军驻扎之处，距离柔然边境有八十里，前营距离边境，则是五十里都不到。
这样的距离，能保证柔然入侵的军队在跟边军缠斗时，后方能及时上前支援。
当然，接应中土游侠的时候，这样的距离也很方便。
坤帅毕竟是坤帅，跟顾军役使不可同日而语，李永生他们距离军营尚有三十里，坤帅已经亲自带了亲卫和御林军，前来相迎。
卫国八大帅的名头，那真不是白给的，见到她在前方相迎，就连桀骜不驯的公孙未明和佘供奉，也主动下马——不是畏惧坤帅，而是此人值得敬重。
坤帅是一副中年妇女的模样，面目雍容和蔼可亲，看起来比曲胜男要年轻不少。
她笑着走上前，跟曲胜男打个招呼之后，竟然一一叫出了佘供奉、公孙未明、方真人、柳真人、李永生等人的姓名，可见她是真的下了功夫了。
那笑容，更是令人如沐春风，“诸位真人前来讨伐无道柔然，胡某替中土黎庶，道一声多谢……还请道左少坐。”

第七百二十六章 柔然在望
坤帅也没有请李永生等人入军营，身为老军人，不会忽视类似问题。
在军营的十余里外，有歇脚凉亭，非常简陋的十余个草亭，上书四个大字，“柔然在望”。
区区的四个字，却带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更是令人生出一股忍不住跃马扬刀的冲动。
草亭一看就是新的，很显然，这就是接纳各路游侠的所在。
十余个草亭里，倒有七八个亭子有人，旁边还有数十顶帐篷，有人在帐篷里出出进进。
亭子前面，有七八人拦住了几十名骑士，正在热烈地说着什么。
李永生的耳力极佳，竖起耳朵一听，就听清了原委。
原来这三十多名骑士，是从豫州和海岱结伴而来的，要到柔然博一个名头，而前方拦路的七八人，则是各个游侠团体派出的接引人。
接引人都在介绍己方的实力，希望这几十名骑士，能投入己方的阵营。
颇有点长途汽车站门口拉客的感觉。
不过还好，中土人相当在意面子和分寸，身为注重义气的游侠儿，也做不出诋毁同行的事情，各个接引人只是标榜自家。
——毕竟身边站着的其他团队，会是在柔然一起作战的友军。
然后，这三十多名新到的游侠儿，就分为了两拨。
一拨跟着一名接引人走了——那是属于豫州的团体，他们肯定要投过去。
另一拨却是表示，我们不太熟悉情况，先在这儿歇歇脚吧。
接引人并不再纠缠，这也是常见的，一般初来乍到的游侠儿，自视都很高，天老大我老二，不鸟任何人。
进柔然打上两仗，就没人再有这种想法了，现实会教你做人的。
于是，这帮人就在草亭不远处，又搭起了两个帐篷。
李永生他们是跟着坤帅来的，还有御林军在护卫，自然没有人不开眼上前拦截。
他们来到了最大的两个凉亭，凉亭里的人见状，马上备好了茶水——这是军方的接待点。
坤帅请大家进去谈话，她的随从则是摆出了戒备的阵势，阻绝各方的接近。
可是曲胜男依旧不满意，她进了草亭，左右看一看，“胡姐，这里的防御太简陋了，对您来说，太不安全了。”
“谁敢对我不利？”坤帅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豪气干云地回答，“接纳中土好男儿，我怎么能遮遮掩掩？”
众人齐齐默然，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目光。
李永生出声发话，“未知坤帅相召，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当然是打击柔然的精英，而你们，全是中土的精英，”坤帅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然后，她狡黠地一笑，“不过这个话，我只能现在说，不便当众说的，原因你们也都知道……不过我的名声放在那里，绝对不会食言。”
张老实闷声闷气地发话，“坤帅说话，我们当然信得过，但是对方是些什么来路，又有多少人数？我们希望知道得更多一点。”
“胜男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坤帅很干脆地回答，“大概人数，有四十到八十的真人，还有近千名的司修，你们的人数少了点，不过，可以再等一等……凑足一支强大的力量。”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有好几个不服气。
张木子就先站了出来，“未知坤帅可曾与北极宫沟通？”
“我知道你，”坤帅淡淡地看她一眼，“北极宫正在监视柔然佛修动向，还要关注伊万国，你们抽不出太多的力量。”
张木子顿时不说话了，她出身于北极宫，但是上层的沟通，她未必全部知道。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我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在柔然搞风搞雨……坤帅是这个意思吧？”
坤帅犹豫一下，方始微微一笑，“十名真人，倒也够了，不过……柔然的司修也很多，被缠住了就是麻烦。”
柔然反猎队的真人虽然多，却是分作了七八个小队，李永生遇到他们，绝对不会吃亏，可是对方是军方的精英，每个小队的百余名司修，也足够令他们头疼。
当然，若是反猎队的全部战力，都对准李永生这拨人的话，他们也只有转身亡命而逃的份儿了。
不过，反猎队要负责的范围，实在太大了一点，遍及整个柔然边境，李永生还有别的底牌，若是能快进快出，哪怕同时遭遇对方两个小队，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李永生也没有做出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入不入柔然，可以自行决定，是这样吧？”
“确实如此，”坤帅点点头，不过她犹豫一下，还是做出了忠告，“柔然人不可小看，你们的力量不小，但是一旦遭遇两支反猎队，可能付出极重的代价。”
精锐对精锐，也存在一个绝对的力量对比，战力差得太多的话，根本无法变通。
“知道了，”李永生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站起身子，走向草亭外。
“这人……”坤帅一侧头，看着曲胜男，狐疑地发话，“他一直这么倔的吗？”
曲胜男犹豫一下，婉转地回答，“李永生对中土的一腔热血，非常值得敬佩。”
她虽然耿直，却不好说李永生的坏话，他也当得起她这样的夸奖。
坤帅是何许人？一下就听出了她心里的矛盾，她沉吟一下，马上做出了决定，“这样，我派两名供奉随行。”
她身边配得有护卫，也有真人级别的供奉，待出战的时候，还可以得到御林军、元老院、貔貅卫的供奉，极端情况下，甚至两殿的供奉也可以随行，只是负责护卫她的安全。
这样的供奉不会很多，具体有多少，恐怕也只有她心里清楚。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能拿出两名真人来，配合李永生等人作战，那是相当给面子了。
李永生侧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多谢坤帅，不过你的安危也很重要……无妨，我们还有帮手的。”
“是吗？”坤帅四下扫一眼，看向了李永生随行的马车，“帮手何在？可否请出一见，我也好敬他们三杯。”
“这个……”李永生沉吟一下，才待说话，就见远处尘头大起，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一般卷来。
待走得近了，却见当先一人一身劲装，头裹青巾，却偏偏是手执一柄拂尘。
他一跃下马，冲着凉亭而来，隔着外面的军士，就放声大笑，“李大师，许久不见，希望老道这次没有来得晚了。”
“朱尔寰？”柳麒的眉头一皱，“他怎么也来了？”
李永生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过看到朱尔寰身后的数人之后，他放声大笑，“哈哈，都是一帮好朋友……怎么不在西疆呆着？”
朱主持的身后，赫然是呼延书生、老云真人等数人，对张木子、杜晶晶等人来说，也不陌生。
看到自家的军士想要阻隔对方，坤帅的玉手一摆，“让开路。”
朱尔寰的身后，跟着足有九名真人，有不少都是曾经在新月国边境打过交道的。
至于司修，足有四十多人，还有两百余名制修。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西疆人的装束，很多人身材粗短，样貌也跟中土国族有些微的差距，但是一个个精悍无比，纵然是满身的风尘，却遮蔽不住那逼人的气势。
朱主持走上前，先冲着坤帅一拱手，“见过坤帅。”
坤帅冲他微微一笑，“朱真人不在二郎庙享清福，也会来这里凑热闹？”
柳麒是在西疆之战中，认识朱尔寰的，而坤帅名震西北，国战胜利之后，曾经坐镇西北十余年，自然也认识二郎庙的主持。
对她来说，朱尔寰还是小字辈，两人的岁数相差七八岁，她执掌大军的时候，朱主持也不过才刚刚悟真。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二郎庙的人，怎么会有兴趣跑到这里来？
她自知自己没有这种号召力，虽然子孙庙跟十方丛林不太一样，跟官府走得要近一点，但是军方出战，想要请动道宫中人助战，必须满足很多条件——包括前提条件。
想到此人是因为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而来，她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小家伙的面子，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就在此刻，朱尔寰爽朗一笑，“小小柔然，竟敢欺我中土无人，朱某虽然不才，愿随李大师骥尾，惩治妄逆。”
一边说，他又抬手冲公孙未明等人团团作个揖，“见过各位真人。”
“朱主持何须多礼，”公孙未明笑着一拱手，却是冲着呼延书生走了过去，“书生，近日也得空闲了？”
坤帅侧头看一眼这名“书生”，眨巴一下眼睛，才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忍不住惊呼一声，“你是……呼延家的后起之秀，呼延书生？”
呼延书生并不是一个健谈之人，闻言也冲坤帅一拱手，然后苦笑一声，“见过坤帅，确实是呼延书生，垂垂老矣，当不起后起之秀四个字。”
你不会也是冲着李永生来的吧？坤帅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想问却不好问。
紧接着，还有人认出了其他的真人，相互之间热闹地打着招呼。
就在一片寒暄声中，李永生出声发问，“诸位，你们都赶过来了，西疆那边怎么弄啊？”

第七百二十七章 群雄云集
李永生不是没想过邀请西疆豪杰来援。
但是他更清楚，柔然是小患，西疆的新月国，东北的伊万国，才是中土的强敌。
就像北极宫，虽然也关注柔然的动静，但是坤帅说，他们更注意伊万国的动向，所以才不好在此事上插手太多。
朱尔寰听到李永生的问话，笑着回答，“新月国刚刚遭受打击，翻不起太大的风浪，白虎庙诸位道长，还要追究马盟一事，邪教短时间内，掀不起太大风浪。”
“是啊，”老云真人爽朗地一笑，“这次白虎庙动真格的了，西疆信邪教的家伙人人自危，新月国能守住边境，就该念佛了。”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真神教再是暴戾，才折了两名真君，又损失了诸多高端战力，在短期内，无论如何对中土国造不成多大威胁。
尤其是白虎庙摆出全力调查的姿态，就算新月国心有不甘，很想找回场子，也必须考虑白虎庙的发作。
李永生不是矫情的人，想清楚其中因果之后，冲着赶来的真人们团团作个揖，“多谢诸位真人来援，李某感激不尽。”
呼延书生但笑不语，老云真人却是出声发话了，“李大师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和朱主持出手治疗，我现在恐怕还生活在无限的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治伤，其实跟朱主持没什么关系，不过大家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一定要将功劳分润一些给朱尔寰——有二郎庙担着，李永生的功劳，就不会显得那么扎眼。
为什么不让李永生显得那么扎眼？原因很简单——神鹿山上的那个神奇大阵。
大阵的神奇功效，就不用说了，目前被四个家族牢牢把持着，北极宫、玄女宫和公孙家，都知道这个阵法，这三家应该不会说出去。
然而，这种好东西，真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非常不幸的是：最近有人有点狐疑，怎么这四个家族里，都有昔日的真人现身？
大家尽量把注意力，往二郎庙身上引，减轻李永生在此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李永生多么精明的一个人？瞬间就猜到老云道长有忌惮，虽然他能不确定，对方到底在忌惮什么，但是配合还是懂的，他笑一笑，“主要是二郎庙朱主持的功劳，我起的作用微不足道。”
“李大师，你这就是骂我了，”朱主持很夸张地叫了起来，“论医术，你可是比我高明太多了，就连我受伤，都是托你治好的。”
李永生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一时侥幸罢了，当不起朱主持如此夸奖。”
朱尔寰更担当不起观风使的厚赞，只能讪讪一笑，“我此来，就是要追随李大师入柔然一战，以报当日治疗之恩。”
坤帅见他们相互谦让，心中的疑惑更是越来越多，不过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朱主持你也要入柔然？”
“这是肯定的，”朱尔寰笑着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柔然对道宫的克制不大。”
这是实情，一神教立国的新月国，才是对道宫克制最大的，而伊万和柔然，虽然也排斥道宫，但是克制并不多。
事实上，还曾经有人在柔然和伊万国，尝试修建子孙庙。
“我当然知道这个，”坤帅哭笑不得地回答，“我是说，你最擅长是为人治病，前去战斗，似乎有点……有点不够发挥长处。”
她努力地尝试说得婉转一点，总不能说“你战斗力不行”不是？
“无妨的，”朱尔寰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朱某为他们做好服务就行。”
他总不能说，错过了这次巴结观风使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事实上，他真的很看重这次机会，自打从慧仙观，无意中听到李永生北上的消息，他就没命地打听，仙使的目的所在。
得知李永生入了秦王府，他就断定，十有八九此人要前往柔然边境一行。
于是他马上召集朋友，并且通知了四大家族的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和帮助。
四大家族跟李永生有过多次合作，对李大师的印象极为深刻。
细说起来，李永生虽然治好了他们的伤势，但是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花了那么多中品灵石呢，应该算是两不相欠。
然而，做人没有那么做的，且不说神鹿山上的那个大阵，只说李大师学贯古今，不但可以治病，还可以修复道器，那一手针法，几近于道，甚至人家对入世之道，都了解得极深。
这样的人物，只能交好，没准将来还有什么事儿，会求到人家头上。
而且西疆汉子，也都是恩怨分明之辈，哪怕是花费灵石治好的伤患，也要领情——换个人来，花费灵石也治不好。
所以呼延书生和老云真人马上表示，我们可以去，高家和元家抽不出真人来，但也邀请了其他真人来。
他俩还不是一味地求人，除了支付费用，同时表示：你们能去的话，其实也是一个机缘。
高家和元家，比呼延家和云家弱一点，但也是响当当的家族，他们说是机缘，肯定就是机缘，人无信不立，家族更是如此。
不过这些费用，都算在朱尔寰身上了，朱主持表示：李永生帮我们修复了二郎神眼，这份情太大了，我必须得还。
四大家族当然也有猜测，朱尔寰是不是还有事情求助于李永生，不过朱主持不说，他们也不多问——就算朱主持请李永生在二郎庙再搭建一座大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有了他们的支持，朱主持自己也请了四个真人，所以一共十个真人，随时准备出动。
当朱尔寰确定，李永生已经到了青石关外的军营，马上集合了大家赶过来，结果赶到青石关之后，才知道李永生来柔然边界了。
于是他们又是一路猛赶，终于在凉亭这里，追上了李永生等人。
坤帅心里疑惑，脸上却是一片喜色，“有朱主持你们赶来，大事可期。”
这么一来，李永生这一方，就有二十名真人了，真的具备了硬扛反猎队的水准。
对于这样一支队伍，坤帅很明确地表示：你们的营地，交给我们建设了，最关键的是……咱们要争取保密。
顾茂真那里，消息能被泄露出来，坤帅手下，也未必就没有奸细——御林军里没有，她还带了两万的云中军，所以保密是必然的。
军人们扎营是很快的，两个时辰之后，就有人来报，说营地建设好了。
李永生的营地，肯定不能建在坤帅的营地里，不过两者相距也不远，十里地出头。
营地周边，还有一百御林军在戒备，保证不让其他人误入。
坤帅对今天抵达的真人，非常感激，天擦擦黑的时候，她特意带了物资，前来慰问，并且摆出了接风宴。
大军在外是不得饮酒的，但是坤帅还是敬了大家三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军中谁能请来二十名真人助战，坤帅能允许他喝三天三夜。
不过她也就喝了三杯，其他时间，就是看李永生这一方推杯换盏，偶尔笑吟吟地插两句嘴。
李永生带来的十个真人，并不怎么喝酒，也就是公孙未明、张木子和天姥双杀比较好酒。
但是朱主持这方的十个真人，大抵都是西疆汉子，个顶个地好酒。
就在大家喝得畅快之际，外面有军士走了进来，“启禀大帅，外面有陇右丁家来人，求见李大师。”
坤帅顿时一愣，狐疑地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也是眉头一皱，讶异地看向朱尔寰——这也是你请来的？
朱主持也有点纳闷：没道理啊，我没请丁家人来啊。
他此番厚着脸皮贴上来，就是要扎扎实实地卖李永生一个人情，好争取一个飞升指标，所以他能叫四大家族的人来——反正大家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同样不是第一次配合，他就没有邀请丁家人的兴趣，因为丁家太强势了，不但可能抢夺他的机缘，更可能在不小心之间，开罪李永生。
本来是要讨好人，搞成得罪人，那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看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很干脆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李永生对丁家的观感，也不是特别好，丁青瑶给他的感觉就不是很好，更别说丁家还有子弟，曾经试图打永馨的主意。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声长笑，“尔寰道友，可否出来一晤？”
朱尔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怎么这皮都管也来了？”
呼延书生闻言，侧头看他一眼，沉声发话，“太一庙皮立明？”
朱主持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堂堂二郎庙的主持，而皮立明不过是太一庙的都管。
所谓都管，就是三都五主十八头里的老大，三都里的第一都，仅次于监院。
子孙庙一般不按十方丛林的规格走，但是太一庙，还真是按十方丛林的体系来建设的。
甚至他们的主持，都被叫做监院。
太一庙的都管，竟然将二郎庙的主持，称为“尔寰道友”，实在有点没大没小。
但是朱尔寰还生不起气来，谁叫太一庙是北六庙之一呢？二郎庙的体量，比人家小。

第七百二十八章 事发
严格来说，太一庙的皮立明，虽然仅仅是都管，行的却是监院的权力，他也是高阶真人。
而且从战力上讲，皮都管还要强过朱主持那么一点。
朱尔寰很不忿皮立明的冒犯，但是他还有点无可奈何，于是站起身，“我去会一会他。”
坤帅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将他请进来好了，朱主持，要我和你一起出迎吗？”
朱尔寰冷冷地哼一声，“凭他的资格，还差一点。”
不多时，他带了三个人进来，全是高阶真人。
两个男性准证也就算了，见到那个女性准证，杜晶晶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拱手施礼，“见过丁经主。”
合着第三个女性真人，正是玄女宫的经主丁青瑶。
丁经主笑一笑，冲杜晶晶点点头，并不说话。
另一名高阶真人，也是丁家人，正是参与过西疆大战的丁青莲，当时丁家的参战子弟里，他的身份仅次于丁家的真君老祖丁相实。
当先的那位，长得横眉怒眼，身材魁伟，根根胡须直立，乍一看就是猛张飞在世，这便是太一庙的都管了，不愧是都管，只凭这长相，就能吓住很大一部分人。
然而，这人看起来莽撞，做事却周到，一进了这个帷布围起来的院子，就笑着团团作个揖，“见过诸位……皮立明这厢有礼了。”
他这个身份和修为，旁人不好搭腔，佘供奉懒洋洋地发话了，“你有什么话，只管去跟朱尔寰说，不要扫了我们的兴。”
“我道是谁，原来是佘供奉，”皮都管笑着一拱手，“见过上宫供奉。”
“何必这么虚伪？我又管不到你，”佘供奉一摆手，不以为然地发话，“不过你方才在外面大吼大叫，有失体统……明白吧？”
“佘供奉您这就冤枉我了，”皮都管苦笑一声，“我哪儿知道您在这里？”
李永生冷哼一声，“你应该庆幸，佘供奉在这里……要不然你就要倒霉了。”
他对太一庙的印象，真的非常糟糕，太一庙的都厨，给丁家的子弟开了一封推荐信，所以那厮才会惦记赵欣欣的产业。
皮都管闻言，讶然地看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李永生？”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你别问我是谁，你扰乱坤帅，想过后果吗？”
皮立明也是相当光棍的，闻言回答，“我无意冒犯任何人，只不过前一阵子，秦王遇刺案有了进展，据说在关陇，有人冒我太一庙名号行事。”
李永生看也不看他，只是一摆手，“没事就退下吧，我们正在饮宴，不要做恶客。”
皮都管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你敢跟我如此说话？”
“好了，”丁青瑶冷哼一声，“我此来，是想杀敌报国的，皮都管你一味纠缠枝节末梢，似乎有点不妥。”
要说皮立明在太一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对上玄女宫的经主，还真没什么胆子叫真——他固然是北六庙的三都之一，可对方是四大宫的五主之一。
别说，子孙庙的人行事，还真的比四大宫市侩很多，听到丁青瑶如此说，他的面皮顿时一转，笑吟吟地发话，“仅仅是开个玩笑，不过……你们可真的是冒充我太一庙的名头了。”
一个看起来极为莽撞的人，竟然能如此快地改变画风，也真是令人惊讶。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真人不耐烦了，“有证据吗？”
皮立明再是善于交际，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我们准证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中阶，乱插什么嘴？
然而，不待他发话，丁青莲出声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未明，“我就从没听说过，我丁家还有一个叫丁青苗的，未明准证可知，是谁如此厚颜无耻地冒充吗？”
公孙未明一翻白眼，大喇喇地回答，“是我冒充的，那又如何？”
“我估摸也就是你公孙家，才有这个胆子，”丁青莲笑了起来，不过眼中并没有多少笑意，“你这可是将我丁家架在火上烤啊。”
“多大点事嘛，”公孙未明毫不在意地回答，“主要是有人先冒充了太一庙，你丁家跟太一庙的关系，世人皆知，都快成丁家的家庙了，若不是如此，你当我稀罕冒充丁家？”
“你这话可是错了，”丁青莲很不高兴地发话，“我丁家进关陇，都要有章程的，你只图自家办事方便，想过我丁家该怎么跟关陇解释吗？”
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隐世家族是强，可以无视一些约束，但是也不宜特意跟官府对抗。
就连公孙未明，也有点发怔，类似情况，公孙家族也遇到过，“丁家跟关陇有承诺？”
事情不大，但确实有点麻烦，而且冒充别人，被人抓住了，也有点小尴尬。
“好了，关陇已经知道你们是被冒充的，对你们没损失的，”方真人再次发话，他有点不耐烦，“我们是无心的，死缠着这个话题不放，有意思吗？”
丁青莲可是比皮立明还强势，他淡淡地扫对方一眼，直截了当发问，“你是何人？”
他连“这位真人”四个字都懒得说，家里有两名真君，还真是可以任性。
他没礼貌，方真人对他更没有好声气，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天机殿。”
握草……丁青莲顿时傻眼，很多话顿时就噎在了嗓子眼里。
天机殿是比丁家还牛的存在，丁家不过是两名真人，天机殿目前能出来行走的，就有无心真君和幽思真君。
当然，隐世家族是一个阵营，加起来极为可怕，丁青莲面对天机殿的中阶真人，其实也不怕训斥对方一番。
但是同时，天机殿可以代表官府——起码能代表皇权，他们既然说，关陇官府不会为难丁家，那当然就不会为难了。
这种情况下，丁青莲若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有意找事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对于李永生他们冒充太一庙和丁家，这两家确实有点不高兴，不过在之后，他们很快就弄明白了原委。
此番发难，仅仅是调笑对方一下——当然，也有表示不满之意，但已经很轻微了。
“好了，”丁青瑶终于出声了，她也不看别人，而是看着坤帅，“我是玄女宫丁青瑶，偶然间北上，听说柔然有警，特来帮忙，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坤帅站起身，笑着一拱手，“见过丁经主，若是知道你来，胡某该亲自出迎才对，怠慢了。”
坤帅虽然老迈，四大宫里的三都五主，她大致还是清楚的，而且旁人的言谈中，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丁青瑶知道她的意思，淡淡地一摆手，“这却是不用了，我是私人身份来的，不涉及道宫跟官府的纠葛。”
坤帅暗暗松了一口气，官府和道宫配合，她是要答应一些条件的，否则就是坏规矩。
对方既然说，是以私人身份来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她只是小心地建议，“丁经主，你打算在边界接应，还是去柔然国土上战斗？”
出国作战，道宫的战力是要打折扣的。
不过丁青瑶也不在意这一点，只是不以为然地回答，“新月国我也照样敢去，何况小小柔然？具体怎么办，到时候再看好了。”
她是打定主意进入柔然了，但是这种事，她心里清楚就行，何必跟外人说？
坤帅看一看她，又看一看杜晶晶，再看一看李永生——她已经知道杜晶晶是玄女宫中人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丁经主是为李永生而来的。
可是这话也不能问，她只能延请这三位准证入席。
丁青瑶直接坐到了杜晶晶旁边，丁青莲和皮立明，则是坐到了公孙未明和朱尔寰身边，而且很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事情——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这就是圈子，刚才吵得再凶，一旦坐下来，还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坤帅热情地招呼他们，却总是忍不住想观察一下，丁青瑶会如何对待李永生。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并没有观察到任何的异样，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丁经主因何而来？
丁青瑶当然也是为讨好观风使而来。
她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飞升名额什么的，她倒是不敢想——起码暂时不敢想，但是证真机缘，那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在李永生北上之后，她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并且暗自跟栗化主商量好——李永生归我，赵欣欣归你，在能跟他们和睦相处的前提下，咱俩可以有限地共享信息和资源。
不得不说，栗娘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点呆萌属性，竟然同意了这个方案，在她想来，赵欣欣身为上界大能，不太可能失言，她抓住她就足够了，多出来的，都是赚到的。
事实上，她心里认为，丁经主能提醒她，李永生是上界观风使，来头大得吓人，她可以避免在无意中，得罪仙界大能，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栗化主也不是真的呆，当丁青瑶决定北上的时候，她适时地提出了警告：你若敢跟丁家泄露李永生的身份，就别怪我不讲究了。
观风使这种位面稀缺资源，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像她当初知道赵欣欣是上界大能，也没有声张一般。

第七百二十九章 追随者众
丁青瑶是在听说李永生要北上并州郡的时候，才悄悄地北上的。
她做得足够谨慎，李永生进入并州之后，她在豫州，反正那些人里，有杜晶晶随行，她想知道他们的行踪，不是特别难。
当她听说李永生到了慧仙观，才开始加快速度接近。
当李永生进入秦王府之后，丁青瑶是有点担心了——这马上要进入陇右丁家的地盘了。
事实上，关陇附近，已经有不少丁家子弟在活动了。
丁青瑶绝对不想让丁家再正面撞上李永生——丁家人的狂妄，她心里一清二楚，上一次，丁家老祖丁相实，就有把李永生带回丁家之意。
亏得是北极宫三宫主，跟李永生谈了谈天，才压住了相实真君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丁青瑶跟李永生的梁子已经解开了，然而，那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回忆，那种事情，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事实上，丁家人已经很重视李永生了，但是丁经主非常确定，他们重视得绝对不够——没谁知道那是上界下来的观风使。
为了避免这种重视，转化为一种悲剧，她连夜赶奔丁家，严令丁家不得跟李永生一行人发生冲突。
她其实已经不是丁家人了，而且也仅仅是个四大宫的经主，而丁家是有两名真君的。
但是她背后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丁家两名真君之下，都要格外重视她的意见。
事实上，那两名真君都很重视她的说辞——丁家就算再自命不凡，论消息渠道，绝对不可能跟四大宫相提并论。
那可是跟官府并列的存在！
丁相实对此，还有点遗憾，就问她，我们为什么要避让他？
如果可以的话，丁青瑶也愿意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然而，她不能这么做。
她必须提醒自己：我已经不是丁家人了，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为此葬送了栗娘的机缘，那傻女人没准能直接拆了她。
所以她就含含糊糊地表示，这件事，涉及了很多机缘，以及中土国的气运，天机不可泄露，你们问得再多，我也不能说的。
丁相实当场表示，青瑶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记得以前你不这样的。
但是丁青瑶一点都不怕他，反倒表示，丁家肆无忌惮的行事，已经带给我太多的烦恼了，再不控制的话，是要吃大亏倒大霉的。
反正我已经不是丁家人了，姑且就这么一说，信不信在你们。
也许是她说得过于肯定，丁相实都没敢再说下去了。
丁青莲就问了，既然你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帮一帮他们，会更好一些？
丁青瑶当然欢迎这个建议，说那就找联系几个高阶一点的修者吧。
她是四大宫的经主，跟十方丛林都说得上话，而太一庙跟慧仙观的关系，也不算特别远，所以她知道，李永生这一次来，身边基本上都是真人。
那就是说，司修什么的并不重要。
当他们知道，李永生一行人已经赶赴柔然边界，丁青瑶就带着丁青莲和皮立明追了过来。
不过，因为她没敢点出李永生的身份，所以丁青莲两人，也仅仅知道，不宜招惹对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激发出了两人的傲气——我也是有来路的，不招惹你，但是口头上调笑一番，不算多大事吧？
然而，当他们发现，连丁青瑶都紧守着规矩，不跟对方做无谓的纠纷，两人这才意识到：这一拨人的身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所以他俩也不在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主动跟大家聊起来。
丁青瑶三人的到来，给西疆众真人，带来了一些压力，撇开丁经主不提，丁青莲和皮立明，在西疆的影响也极大，丁家隐隐有西疆第一世家的趋势，而太一庙也是北六庙。
所以青莲准证和皮都管能放下架子，诸多西疆真人还是很开心的，没过多久，就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了起来。
丁青莲心里，是不太看得起这些乡亲的，不过这个时候，他得收敛情绪，顺便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你们怎么也跑过来了？
西疆汉子大多是心直口快之辈，就算修为到了真人，也有人喜欢口无遮拦。
于是丁青莲就知道，是二郎庙的朱尔寰朱主持，将人召集起来的。
但是同时，李永生也隐藏不住了——朱主持是为了报此人的恩情，才拉拢了这么多真人。
丁青莲一直在猜测，李永生的队伍里，是谁令丁青瑶如此忌惮——她并不明确告诉他，只是说那支队伍不可以招惹，而且是非常郑重的警告。
他想过，可能是李永生，但是他又有点怀疑：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孤魂野鬼而已，有那么大的威胁吗？
现在，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还好，他和皮都管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发生什么，听丁青瑶的就是——理解要听，不理解也要听。
一直冷眼旁观的坤帅，也看出了名堂，合着这后来的两拨人，都是冲着李永生来的？
她看到的，是玄女宫的丁经主不怎么跟李永生说话，但这正是她做出判断的依据之一：丁经主和李永生之间，想必有默契，不想被人知晓，才这么做的。
她想得一点都没错，事实上，丁青瑶还很担心，李永生会不会给自己使脸色。
要知道，丁经主追到柔然边界来，已经是赤裸裸地巴结观风使了，虽然她号称自己是无意路过，旁人或许不知情，可仙使本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赌的是，仙使尽管心知肚明，但还是要惩戒柔然，自己这就算是投其所好了。
总算还好，李永生确实是个合格的观风使，他并没有对她追来献殷勤，表示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就是偶然遇见一般。
事实上，李永生撇开这位面观风使的身份不提，仙界的永生仙君，见过太多上杆子巴结的人了，对此毫无压力。
揣摩完李永生之后，丁青瑶又开始琢磨：这朱尔寰如此巴结李永生，为的是什么？
她真的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李永生是观风使——必要的时候，她不惜采取一定的手段。
然而，看到朱主持和李永生谈笑甚欢，她心里又有些纠结：我若是想对付朱尔寰，观风使会不会因此不爽？
直到亥正时分，一直作为电灯泡的坤帅站起了身子，表示自己要回军营了——军营自有军营的规矩，也就是她身为军中统帅，换个人这会儿回去，起码要挨二十军棍。
倒是围着这里的五百御林军，留下来继续拱卫这帮“游侠儿”。
坤帅不在了，大家就要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行动了。
李永生很自然地发话，“感谢大家能来帮忙，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咱们现在要拟一个章程，进入柔然之后，该如何行动……有谁没打算进柔然的吗？”
来的人，都是要进柔然的，包括现场中两大宫的人——对道宫来说，柔然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要知道连堂堂的观风使，都敢入柔然。
以他的身份，说这话有点拿大，不过西疆的汉子都商量好了，只听朱主持的，所以哪怕他的语气有点高高在上，别人也不在意。
有点喝大了的老云真人甚至直着嗓子喊，“李大师，都是来帮你的好兄弟，大家没二话。”
丁青莲和皮立明，则是将目光投到丁青瑶身上——这表明，丁经主是他们三人中的核心。
他们虽然只有区区三人，却都是真人中顶尖的存在，战斗力并不比西疆的十名真人差多少，一对一的话，也只有呼延书生有资格跟他们过招。
丁青瑶也不掩饰，当仁不让地点点头，“李大师此话不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提前约定章程，对我们进入柔然战斗，是很重要的。”
接下来，有兴趣旁听的真人，就听了听李永生的计划。
二十三名真人，被李永生分为四个小队，每个小队四人，队长分别是皮立明、丁青莲、佘供奉、呼延书生——都是高阶真人。
剩下的还有七人，张老实带了方真人，负责情报搜集，朱主持也带一名真人，负责营救伤员等任务。
丁青瑶、公孙未明和李永生，则是总预备队，负责遮蔽战场、追索逃敌。
当然，这只是大致的划分，规范一下权责而已，真要打起来，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的。
就算是这样，丁青莲心里也有点不满意，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公孙未明——凭什么你就是总预备队的，我就只能带着三个人战斗？
不过公孙未明直接无视了他——永生这么调派，肯定有人家的章法。
丁青莲心里苦，却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他手底下分了三个人过来，归他指挥。
虽然“天姥双杀”什么的，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话，老云真人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豪，还是乡下土豪那种，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三名真人。
李永生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真人的战斗力是很强大，但是没有约束、不讲战斗配合的话，那也就是乌合之众。
所以，提前约定一个章程，是很有必要的。

第七百三十章 众口难调
第二天，张老实和方真人就出去了，去四周了解哪些游侠儿团体的情况。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两大宫和西疆的人马，都出去了解动向，还有公孙家。
很快地大家就搜集回来了情报，有两个团体，成为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支是来自云中、关陇、乌桓郡的队伍，这是三个距离柔然很近的郡，吃过柔然进犯的苦头，游侠儿们也多熟悉柔然情况，又因为民风相近，对劫掠柔然颇有兴趣。
这一支队伍，有六千人左右，算是一个极大的团体。
还有一支队伍，是来自南方，会稽、博灵、淮庆等郡，甚至还有来自百粤和三湘的，这一支队伍人数比较少，一千多出头，人员也比较杂。
然而，这支队伍也不能小看，里面有四个真人，司修八十多人，一点都没有南方人战斗风格偏软的毛病，虽然人数比较少，但是抱团抱得紧，战斗起来悍不畏死。
李永生和几个队长商议一下，最终决定选择云中三郡的团队配合。
这六千人里，只有三名真人，司修倒是有两百多，虽然战斗风格悍勇，战术素养也极高，不过拼命的话，还真未必比南方团体强多少——他们更擅长游击战术，而不是搏命。
这些具体情况，也说不上谁好谁不好，李永生他们看重的，是他们对柔然国的熟悉。
选定合作对象之后，丁青莲邀这个团体的负责人来商谈。
不得不承认，在附近这一块，陇右丁家的招牌，还真的好用。
这个团体的三名真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而负责出面接待的，就是丁青莲和天姥双杀。
因为柔然国反猎队的出现，游侠儿最近跨境作战的难度大大增加，越境好说，但是冲过去之后，很难再肆无忌惮地劫掠，七八支反猎队，将整个劫掠的空间，分割得七零八落。
上一次幽州子弟团队，在柔然国就吃了大亏。
幽州子弟团队人数不多，只有三千多人，但那是幽州出来的游侠儿，大半都是最早跟随坤帅，从顺天府出来的。
整个中土国，要问游侠儿哪里最多，显然是顺天府！
中土国下面的各郡，有那游侠儿将事业做大，声名响亮，成为地方的一霸，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三五千的家丁、门客。
然而，那也仅仅是地方豪强，发展到后期，有了足够的利益之后，就会成为坐地虎。
而顺天府不一样，这里的闲人实在太多了，除了游手好闲的顺天土著，还有勋贵、豪门之后，以及来京城淘金的浪荡子。
这些人不太愿意胼手胝足地从底层做起，也不乏亡命精神，还想叫响字号，那么，来刷一刷柔然副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儿了。
然而，不客气地说，他们上了战场，还真的不行，哪怕幽州子弟团队，有六名真人。
有不少人，纯粹是嘴炮，上了战场就不敢搏命，只知道占便宜，遇到硬仗，只有转头狂奔的份儿，他们还要留着这有用的身子，享受京城的花花世界呢。
要说这种战斗意识，也不是完全错误，所谓的游击战，可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吗？
这话是没错，可是你从来都不打一场硬仗，是不是也有点……那啥呢？
事实上，幽州子弟团队里，也有敢战的人，但是架不住……京城的各种势力，实在太多了，都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上一次他们遭遇反猎队的重点打击，要是众志成城，能一心一意地抵抗，不会遭遇那样的惨败。
然而，话说回来，若是他们都坚决抵抗下去，反猎队再有大军来援的话，那也是彻彻底底的悲剧。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中土游侠儿的队伍，虽然跳脱得很，可是遇到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希望，能有一支主心骨，帮自己解决掉难啃的骨头。
丁青莲不可能给他们什么许诺，只是说我们打算进柔然了，你们愿意打前站，那是再好不过的，一旦遇到事情了，我可以上前支援。
他这话，倒不是诱惑别人充当冲锋的炮灰，而是确实存在这个问题，他们这一行，就是二十三个真人组队，打算冲进去刷人头。
当然，李永生身边，还有几十个朝安局或者其他来源的司修，但也不过几十人，在柔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在那种地广人稀的地方，想要劫掠大量资源，拥有足够多的人数很重要。
朱尔寰也带了几十名司修，上百名制修来。
但是李永生不打算把他们全投进柔然，这跟他的性格不符。
观风使从来不喜欢牺牲自己人，跟进去太多菜鸟的话，他会因为这些累赘，而束手束脚。
正是因为这样，李永生没有足够的人手，在柔然国撒野。
若是别人愿意打前站，这就比较好商量了——你们负责引出强敌，我们负责歼灭。
但是不得不指出的是，这种模式，在柔然边境很少见到。
大多数的游侠儿，还是抱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意识。
指望你们来救援？拜托……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啊？
丁青莲能理解对方的心态，见他们对此没兴趣，于是他又抛出另一个方案：你们担心我们不救援？那也好办，我们负责在前面冲，你们在后面捡便宜，这总可以了吧？
对李永生他们来说，这也不是问题，虽然他们人少，但是可以有选择地、对柔然重兵云集的地方，发起攻击——他们负责拔钉子，后面的人，负责捡便宜。
但是，或许是他们答应得太过轻松了，对方还是有点犹豫。
——你们在拔钉子的过程里，会不会把好处都拿走，我们跟在你们后面，怕是没多少便宜可捡吧？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真的是一个大问题，哪怕陇右丁家的名头相当响亮。
丁青莲是被大家推到前台，跟他们交涉的，遇到这种墨迹人，他十分地不高兴。
我陇右丁家是什么人，在乎你这点小便宜吗？
我们在你们前面不行，我们在你们后面也不行——麻烦你指定一下，我们该在哪儿？
算了，不用说那么多了，你们还是直接借给我们几个向导好了，大家各玩各的，成不？
这三郡的联合团队，是三个真人组成的，他们告个罪出去，简单地沟通了一下，然后又回来：那你们还是在我们后面跟着好了……能让坤帅做个见证吗？
说来说去，他们还是担心，万一惹上强敌，身后的丁家跑了，自家就只有流泪一个选项了。
丁青莲怒了：合着你们只相信坤帅，不相信我丁家？
这是纯粹扯淡了，坤帅的信用，真的不比丁家高多少——尤其在这一片。
坤帅名震西北，但是她并不是本地人，都偃旗息鼓很多年了，也就是今上登基之后，才又重新启用她。
而丁家是彻底的本地人，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大家可以直接去丁家讨说法。
要不说这种发展程度的位面里，大家都更愿意相信乡亲，那是有根深蒂固的原因——你跑得了，你家也跑不了，所以你就不敢轻易做坏事。
就像流动人口多的地方，短期行为必然多，这是反面的意义。
总之，丁青莲觉得自己受辱了，也不去请示李永生，直接表态了：你们不愿意配合无所谓，我们这区区几十个人，也敢自己进柔然！
——尼玛，你这是区区几十个人吗？对方忍不住腹诽一下，你这是几十个真人啊。
真人和普通修者，能划等号吗？
这三郡联军的修者，马上就回去商议了。
所幸的是，参与谈判的三个真人，是三郡联军里唯三的真人，团队里没有比他们更权威的了——其实他们三个就能做主的。
实在是三郡联军里，各方的势力太驳杂了，他们现在独断专行痛快了，但是有些游侠儿，身后是有大背景的，不知道尊重这些人，等他们回答地方上，就不好做人了。
所以他们才回去，跟大家商议一下。
商议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游侠儿还是选择了相信丁家——事实上，也有人认出了朱尔寰、老云真人，甚至认出了北极宫的真人柳麒。
道宫中人都在其中，这支真人组成的队伍，可信度还是极高的，更别说他们接受御林军的护卫，这就是说——其实坤帅也相当相信这支队伍。
有了这样的认识，三郡联军甚至有点急不可耐地想进攻了。
不过丁青莲又跟他们约定，六千人进入，实在太多了，我们接应起来，也很麻烦，能不能精简一下，减少到三千人？
至于你们担心所担心的，人少了战利品容易运不回来，完全没有必要，我们这么多真人，谁身上还没一两个储物袋？可以临时帮你们运输。
要说丁青莲这话，本来是好意，他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减少游侠儿们的损失——哪怕这些不是自己人，也都是中土的好男儿。
但是对方的回答，却是令他颇为恼火，三郡的联军明确地表示，他们不害怕损失！

第七百三十一章 肆虐柔然
云中、乌桓等三郡，也多是喜欢大口吃肉，大块喝酒的好汉子。
这几个郡若是论民风彪悍，还隐隐胜于西疆，只是西疆有真神教的因素，所以计算起两边的战力，比较复杂。
三郡联军里的三名真人，其实挺赞成丁青莲的意思，三千人进入柔然，跟六千人进入，也差不了多少，保护起来，却是更容易一点。
但是三郡的游侠儿不答应，六千人去三千人，谁去谁不去呢？
他们其实并不怕死，只是害怕死得没有意义，有二十几名真人兜底，就算遇到反猎队，大家也有信心一战，哪怕逃跑，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就像俗话说的，酒壮怂人胆，有底气就不虚。
这时候，要是有人被劝说留在中土，那简直是个莫大的耻辱：凭啥你能去，我就不能去，这尼玛……是笑话我胆小吗？要不要咱俩先做上一场？
在这种游侠儿大聚会的场合，万一被扣上胆小的帽子，名声就彻底毁了，就算回了家乡，都没脸见人了。
为了避免激怒丁青莲，他们不得不向他婉转解释一下：人多和人少，确实不一样。
六千人劫掠的范围，肯定比三千人大，哪怕大不到一倍，大过五成还是差不多的。
而他们劫掠的物资，并不是靠着储物袋就能装下的——牛羊这东西，能活着赶回来的话，肯定比带回牛羊肉强，活的还可以养育和繁殖。
至于骏马，就更是这样了，马肉不但难吃，而且在三郡，还基本没人吃。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说法了，马性通灵，吃过马肉的人，马能感觉到。
所以三郡和西疆，很少有人吃马肉，吃了马肉，做不了战士，马会本能地排斥你。
说什么游牧民族跟马的感情深，不吃马肉，那是扯淡，中土国大把吃狗肉的人，并不妨碍他们养狗，但是马肉……只有那些不怎么骑马的家伙才会吃。
这些就扯得远了，不管怎么说，很多物资，还必须有众多的人手，才能运回中土。
丁青莲也懒得跟他们再计较了，回来跟李永生、丁青瑶和方真人一说，大家决定，既然这样，那就六千人进柔然吧。
严格意义上讲，进柔然的人多，也并不是坏事，中土国升平的日子有点久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很容易磨灭人的血性。
这么说话可能有点反人类，谁也希望有万年不变的和平，但这是不可能的，和平不是经营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只要存在对生存空间的争夺，战争就不可避免。
时不时地打两仗，不但能让人绷紧弦，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更能适当地锻炼队伍。
而且，进入柔然的人越多，能劫掠的物资也就越多，能更大地破坏柔然的战争潜力。
第三天亥初，天刚刚地黑下来，李永生等人悄然拔营而起。
二十里外，三郡的联军也开始拔营了，不过游侠儿终究不比正规军，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地低调了，但多少还是有点动静。
这也无所谓，就算被奸细察觉，现在已经天黑了，柔然一方想要做出应对，也受困于天时，无法及时反应。
六千多人悄然无声来到柔然边境，却已经是寅初时分，也就是半夜三点多，这里的边境线一马平川，偌大的边境线，根本防不住六千号的人猛然冲击。
事实上，到处是筛子的边境线，最近很令柔然国头疼。
以往他们劫掠中土国的时候，觉得这样的边境线，实在太好了，随便选个地方，都能进入中土，比那些有雄关险隘的边境，好得太多了。
现在他们作为被劫掠的一方，就恨不得自家也建一座长城，只留下几个关口供人攻打，这样一来，防守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但是这不现实，柔然国贫弱的国力，就建不起长城。
不过，贫弱有贫弱的办法，柔然国选择的，就是固守住几个绿洲集中的地段。
中土国选择从这些地段进攻的话，会遭遇强力抵抗，若是从其他地方叩边，会面临食水供应的问题。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中土国准备了大量储物袋的话，粮食和清水就都不成问题了。
不过这样的困境，对柔然国来说，是无解的，他们不可能放弃固守那些绿洲。
要知道，一旦被中土人占领了绿洲，那可不仅仅是供给对方食物和清水，在中土人撤离绿洲的时候，十有八九，他们会破坏草场，并且在水源里投毒。
没错，就算他们要走，也不会将资源完好地留下来，尽最大可能破坏敌人的战争潜力，这是每个合格的将领都懂的——战争的残酷，也就在这里了。
玄青位面没有圣母婊，没有圣母婊，没有圣母婊！
就像卫国战争的时候，新月国撤离中土之际，将中土的气运搞得一团糟。
柔然国若是损失了边境的绿洲，也会遭受惨重的损失，三年五年根本缓不过劲儿来——绿洲的恢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国，边防不怎么样的小国，竟然屡屡不绝地挑衅中土，这真的是令人感叹……你咋就这么能作死呢？
寅正时分，在先头部队抵近边境的时候，一道焰火升起，在宽达两百余里的边界线上，三郡的游侠儿，对柔然国发起了全面的冲击。
他们选的三个突破点，都是防守薄弱之处，不但全歼了巡逻的守军，还消灭了两支小规模的援军——每支援军都有百余人。
守卫们在遇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示警，柔然国最近逼得中土游侠儿们四处逃窜，心里难免有点膨胀，于是派了两支百人队，前来看个究竟。
事实上，也不怪他们拿大，游侠儿们从中土越境而入，一般都是悄无声息地潜入，被发现了才会大打出手。
他们对跟卫戍军队战斗没有兴趣，他们的兴趣是劫掠平民，以及半军队的武装牧民。
这种作战方式比较卑劣，不过在往年间，柔然人劫掠中土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要说起来，还是中土人跟柔然人学的。
而且，悄悄穿过国境，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易被人发现行踪，追踪起来很麻烦，柔然牧民们防御起来，也很被动。
这样大规模的强行越境，对柔然国来说，还真是罕见。
两支百人队在抵达边境时，见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想也不想，怪叫一声拨马转头就跑，同时放出警讯：有大队中土人进犯。
不过他们在来的时候，响动实在太大——原本这是给守卫增添信心，现在却是暴露了行踪，想跑都晚了。
无数的中土游侠儿，从四面八方掩杀了过来，两支百人队，没有走脱一人一马。
李永生他们在前方，也默默地观察着这一仗，对于那些示警焰火，大家不予理会。
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他们强行进攻的这一段，距离差不多五十里之处，就有一个坚固的守军营寨，里面驻扎了万余人。
这些焰火若是能将守军调出来一部分，李永生他们不介意给对方以迎头痛击——事实上，这更像是伏击，而不是阻击。
遗憾的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营寨那边只听得呼喊连天，警讯也不断传出，但是竟然没有军队来驰援。
李永生忍不住叹一声，“这柔然人打仗，也很稳重嘛，深更半夜军情不明的时候，坚决不派大批援军出来。”
“他们被这样打过一次，”旁边有人笑嘻嘻地回答，“那还是幽州游侠第一次进入柔然的时候，大家商量一下，给他们做了个套子……”
说话的这位，是三郡联军派来的向导，这样的向导，他们有六个。
这位本是柔然人，因为父亲得罪了贵人，一家老少杀的杀，剩下的打入奴籍，他尚且年幼，瞅个空子跑了出来，艰苦跋涉了五天五夜，跑到了中土。
他这一生，都在为给柔然添堵而努力。
他所说的这一仗，是游侠儿们唯一的一次倾力合作。
当时抵达柔然边境的游侠儿，已经过两万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一场。
那么，首先给柔然守军一个下马威，是很有必要的——只有打疼了他们，大家才能安心地掳掠和刷人头。
别问中土人是怎么学会的，柔然人以前也这么干过……当然，更久远之前，中土人也曾经如此行事。
那一仗，来自顺天的游侠儿们打头阵，柔然守军派出了三千骑兵援助，没想到半路遭遇了一万多游侠儿的埋伏。
要是论起整军作战，游侠儿们不如军队，但是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来援的三千骑兵，只逃回去寥寥百余骑。
柔然人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当然要注意这种打援的战术。
那一次的精诚合作，除了给游侠儿们带去大量的战利品，也让他们在后续的战斗中受益匪浅，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们在异国的土地上纵横驰骋，尽情地烧杀掳掠。
而柔然人只能各自默默地缩成一团，消极地防御对手。

第七百三十二章 乾帅外孙女
要说柔然以前，可不是这么个尿性，根本容不得中土国如此占他们的便宜。
边境上发生点小冲突，他们都要中土国给出交待来。
像这种一次性被杀了三千官兵——别说损失了三千，哪怕是各损失三千，柔然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纠集起大规模的骑兵，武装讨要说法。
这还得是中土国比较强盛的时候，若是遇到中土国较为软弱的时期，他们就直接南下牧马了，不抢个盘满钵满，根本不会回转。
那种情况下，柔然人不会考虑敌众我寡的问题，他们是游荡作战，后方要不要都无所谓，就算中土游侠也进攻柔然，也不会让他们回防——大不了互相伤害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中土国人的坛坛罐罐很金贵，而柔然人就是烂命一条，他们不怕跟中土各打各的。
这也正是中土人头疼的地方，对方能南下牧马，他们却不能北上劫掠——抄对方老巢没用的话，有点战力，还不如集中起来保卫家乡。
然而这一次，柔然人没有讨要说法，就是在国际上嚷嚷了两声，希望其他大国主持公道。
倒也有大国给中土施压了，但是中土根本无所谓。
我们没有军队进入柔然，不过是一些民间纠纷，我们还是希望柔然人能端正态度，努力约束自己的国民，不要刻意地在两国边境制造矛盾，引发更大的流血冲突。
自打广播电台和收音机问世以来，中土国的官员，越来越会使用这种双重标准的措辞了。
这些都不用多说，只说这一段时间，柔然人的表现，根本不像大家所认识的那样。
不过李永生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柔然也升平日久了。
中土在获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之后，转头就去收拾趁火打劫的柔然人。
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直接将柔然打得找不到北，两个月就歼灭了七八万柔然人。
柔然人马上伏低认小，而中土国在卫国战争中，消耗了太多的国力，也确实打不动了，再加上外国势力的干涉，中土人将绿洲蹂躏了一番，才悻悻地退去。
跟新月国一样，中土人在柔然的胜利，并没有掠夺了多少胜利果实，只是讨回了被蚕食的土地，顺便将边境又前推了百余里。
此战之后，柔然就休养生息，再不敢跟中土国呲牙咧嘴。
哪怕中土后来跟伊万国发生战斗，又在西南有了些小冲突，柔然依旧没有主动捣乱。
差不多四十年没有动刀兵，而且一直风调雨顺，没有发生太大的灾荒，柔然人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富足起来。
这种情况下，柔然人的血勇之气，肯定也要下降一些。
再加上四十年前那一战，留给柔然人的印象也很深刻，此刻他们不敢南下，倒也正常。
三郡联军进入柔然国境五十里左右，李永生他们处于一个殿后的位置，希冀着后方能追来柔然边军，大家再打一场。
但是这柔然的军队，还真够稳重，根本不追击，似乎放纵他们深入柔然烧杀掳掠。
既然是这样，三郡联军索性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差不多两千人，间隔百里左右，横扫前方二百里所能遇到的一切柔然军民。
李永生一行人，也分为了三部分，呼延书生带了三名真人，坐镇左路，佘供奉带了三名真人，坐镇右路，中路则是皮立明和丁青莲带着的两个小队。
中路的两个小队，除了护卫自家，还有机动支援那两路军的作用。
张老实和方真人，则是活跃在三路大军的结合部，一边打探消息，一边也是策应三路大军。
李永生、丁青瑶和公孙未明，则是位于中路大军后方二十余里，不但关注着前方占战局，也要防后方有人来偷袭。
然而，他们才进入柔然边境八十里，后面就追来了一支队伍，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损兵折将的幽州游侠。
这幽州游侠，严格来说，应该被称为顺天府游侠，来柔然边境的时候，顺天府有三千余人，上一次被反猎队打得大败，折损了千余人，人人带伤。
这一次，李永生他们跟三郡联军商量好，出击柔然，顺天府的游侠儿们，消息非常灵通，想也不想就追了上来——他们想报仇。
不过此刻追上来的游侠儿，也仅仅只有一千出头，其他人还在中土养伤呢。
李永生不太想见他们，顺天游侠里，也不乏好勇斗狠之辈，但是掺杂了很多纨绔子弟，又难以号令，实在不是合格的搭档。
但是这帮人还就是前后脚地追了上来，并且派出两名真人来游说，希望能跟李大师共同作战。
李永生这个“李大师”的名号，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不过两名真人客气得很，说上一次作战失败，顺天府的男儿们不服气，想要找回场子。
上一次死了千把人，是反猎队穷追猛打的缘故，死者中的大多数，是顺天的底层修者。
他们只有一腔热血，就来柔然作战，身上并没有什么高级的道器和符箓，虽然身为帝都的游侠儿，身家比三郡联军之类的大多数修者，要强出一些，但也仅仅是强出一些。
还有一些死者，就是那些豪门和勋贵的伴当了——对方穷追猛打，他们作为伴当，停下来替主家抵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在上一次的战斗里，那些二代们自身的损失，并不算严重，当然，就算这样，六名真人里，也是一死两伤。
二代们都是要面子的，打了这么一场赫赫有名的败仗，简直无颜见江东父老，有扳回的机会，那必须得参与。
李永生不能接受这种不着调的理由，战争从来不是小事，哪怕是下界的战争。
他绝对不想要一支四六不靠的友军——没错，游击战术说的就是打不过就跑，但是该抵挡的时候，还是要抵挡的，一支由各种大爷组成的友军，协调起来真的是太麻烦了。
然而，紧接着，顺天府的游侠就拿出了一件礼物，证明他们并不是各行其是的乌合之众。
这礼物是三名修者，都是李永生和三郡联军拔营之后，悄悄前往柔然边境的——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柔然的探子，或者为柔然人服务。
这种情况，在中土的游侠儿中，并不少见，游侠儿中固然很多意气用事快意恩仇之辈，但是也有一些不念自己祖宗，有奶就是娘的家伙。
说来说去，游侠儿的来源和成分，实在太复杂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顺天游侠儿拿下了三个奸细，对李永生他们顺利穿过柔然边境，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李永生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否认，人家确实是用心了。
不过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表示，“你们这些顺天的人，指望你们配合……恐怕不容易，我也不想让你们轻易地陷入险境。”
“容易，容易得很，”前来交涉的两名真人很干脆地表示，“现在顺天又赶来了两名真人，其中一名是乾帅的外孙女请来的。”
乾帅是卫国八帅的第一帅，远非后面七帅能比的，坤帅听起来是第二帅，其实她是仗了性别的优势，真要论的话，她的排名要倒数才对——没办法，总不能选个男性做坤帅。
乾帅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的是八帅前的五虎将里第一虎的儿子，也是军中宿将。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不会是……单家的人吧？”
“就是单家，”一名真人笑着回答，“单家位列开国公，又有单老虎在前，单家的女儿上一次吃了败仗，家里派了一名真人过来护卫。”
单老虎就是五虎里的老大，他的先祖就是开国公，又得光宗赏识，位列五虎，不过卫国战争开始第一年，他伤病发作死于任上。
严格来说，开国公是个很坑的爵位，受历代天家的猜忌，单家早就被一拨一拨削爵，只剩下一个县爵了。
但是单老虎还就偏偏地从军中崛起，夺了一个五虎的头衔回来，也算是家族中兴了。
若是没有卫国战争，他大约可以能争取一个伯爵的位子，可战事一起，这些就往后排了，而他好死不死地，就死在卫国战争第一年。
更坑的是，跟他联姻的另一虎，因为贻误战机消极避战，被天家处死了，单家还受到了点小牵连。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乾帅的外孙女，身后的背景相当吓人。
李永生也懒得动这些脑筋，索性直接发问，“你确定，单家的孙女，能代你们这个团队做主吗？”
“那当然可以了，”这位很干脆地点点头，“乾帅的外孙女，单老虎的孙女，她要是不能做主……谁还能做主？坤帅的孙子，还是亲王的儿子？”
凭良心说，别看坤帅现在是大司马，她的孙子，未必比得上这单家的女子。
要论实权，没几个人能胜得过军方大司马——那是中土国军队系统第一人。
但是论潜势力的话，胡秀凤还真的差一点，她身后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支持，能做到军方的第一人，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纵横柔然
李永生不想跟顺天府游侠打交道，但是人家追上来了，他也不能拒之千里之外。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你们可以跟在后面，也可以跟三郡游侠商量一下，怎么配合，我们主要是跟三郡联军们打交道，不会专门再为你们操心。
当然，你们若是一直乖乖地吊在后面的话，遭遇柔然军队的袭击，我们会尽力支援的。
这就是他有意将顺天游侠划为后军——如果肯接受的话，他愿意将其纳入体系。
不过如此一来，顺天人遭遇不到多少战斗，战利品也会大减。
当然，他并不执意如此做，顺天游侠可以自行选择，若是他们不甘心，也由他们，但是那样一来，一旦遭遇强敌，己方的救援，未必会那么及时和尽力。
这不是他对顺天府游侠的成见，而是在战争状态下，必须要强调统一指挥。
指望顺天府游侠和三郡游侠密切合作，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一旦掺乎到三郡的阵营里，整个队伍的进退，都会受到影响。
其他真人们也是这个意思。
来商量的两个真人，也不敢就这么答应下来，于是回转了。
未几，后方烟尘大起，却是顺天府的游侠儿们追了上来，打头的有十余人，都是柔然当地牧民的打扮，但是一看他们骑的高头大马，就知道这些家伙来历不简单。
十余骑中，有两名女性，其中一个是高阶制修，生得五大三粗膀阔腰圆，嘴上还有一圈毛茸茸的胡须。
此女策马上前，在马上一拱手，才待发话，看到公孙未明，她就是一怔，“可是辽西公孙家的前辈？”
公孙未明看她的眼神，也有点奇怪，犹豫一下，他才回答，“单老虎的孙女？”
单国公是豫州人士，但是单老虎这一支，却是迁移到了东北定定居，后来单老虎在军中崛起，也是因为跟伊万国和柔然国的战绩很出色。
直到他成为五虎将，单家主支要求他归宗，他才从东北迁回去，不过这时的单家，已经在幽州扎根了。
辽西公孙家，跟单老虎有过些交往，关系不能说特别近，但总是一份人情。
“见过公孙真人，”这长了胡子的女子连忙下马，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小女单灵儿，您说的正是我的祖父。”
“瞎胡闹，”公孙未明哼一声，不满地发话，“你一个女娃娃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游侠儿中也有女性修者，但是那个比例，跟水浒传差不多，百分之三左右。
顺天府来的游侠儿，女性倒是稍微多一点，差不多一成半。
准证发怒，单灵儿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家中事自有兄姊操心，我左右是无事，来柔然历练一番，也不负这年轻岁月。”
公孙未明无奈地哼一声，却也没法多说了。
人家都表明了，要上演一季张扬的青春，他还能说什么？
然后单灵儿又看向李永生，“敢问可是李大师？”
李永生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但是乾帅这外孙女，长得也实在让他有点受不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师不敢当，我们的战斗方案，在中土已经定好了的。”
单灵儿很干脆地回答，“我们不想做后军，可否让我们加入左右两路军中？”
李永生摇摇头，断然发话，“这不可能，到时候谁听谁的？”
“那我们做前锋也可以，”单灵儿出身军人世家，知道在军中，令出多门会引发怎样一种灾难，所以她换个建议。
并且她还不忘强调一点，“战利品我们也可以不要，就是为了出口气……只要人头。”
不愧是出自顺天府，战利品都不重要，刷副本只是为了刷击杀数。
“这也不可能，”公孙未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当别人都是穷鬼，你们打下的地方，他们好意思去抢战利品？”
其实在江湖上，抢战利品是常见的事情，游侠儿们也未必都是富裕之辈，但是在大几千人面前，公然享用别人的战利品，说句良心话——真丢不起那人。
游侠儿们活得是快意恩仇，都是很要面子的。
公孙家子弟经常入江湖历练，对于这种荣誉感，非常清楚。
单灵儿也听懂了，于是她犹豫一下，又提出一个建议，“那么，我们在左路的左边，或者右路的右边，独立成军如何？”
“你去跟那三郡的人商量吧，”李永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直接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单灵儿马上指派人去商量，其他人见乾帅的外孙女都碰了钉子，倒也没有人上来自讨没趣。
前去商量的人还没回返，第一场遭遇战就爆发了，爆发在左路军的搜索领域。
对面是一支八千人的部落，逐水草而南下，现在正值夏季，他们听说最近边境安定了一些，就赶着牛羊南下。
这也是柔然人的习惯，水草丰茂的季节，尽量在南边放牧，毕竟草被吃了之后，长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待到秋天，他们就北上了，北边的牧草已经长得老高，而且长得非常结实，这样的牧草，营养不是特别丰富，但是牛羊吃了，特别耐饿。
这样的牧草，就能帮助牛羊过冬，若是有勤快的人，还可以将牧草收割下来，捆成垛子，那就不怕白灾的发生了。
不过将牧草捆成垛子的人家，还真的不多，劳动量太大了——牛羊的食量很大的。
在中土国，一般人家养上一两头牛，三五只羊，可以这么搞，但是柔然这边，一户人家老老少少一共七八口，起码要几十头牛上百只羊，才能混个温饱。
这种人和牲口的比例下，没有机械设备，捆扎牧草会累死人的。
所以，柔然国大部分的牧民，是用放牧的方法过冬的，所以，他们很容易受到白灾的影响——一场暴风雪过后，牛羊会冻死饿死无数。
这些扯得远了，反正现在这节令，正是赶着牛羊南下的时候，好让北方的草，长得繁茂一点。
左路军碰到这么一个部落，直接冲了上去，两千游侠儿对付八千牧民，基本上是不会输。
这些牧民并不是全民皆兵，虽然牧民里老人很少——老的大半都死了；壮女也可以上阵厮杀，可终究是女人，比男人要差一点。
最关键的是，牧民里小孩子比较多，虽然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能上马作战了，可是他们的战斗力，还不如壮女。
更为重要的是，这八千人里，有近两千的奴隶，而奴隶是不会参与作战的。
这还是这个部落不大，真正强盛的部落，拥有的奴隶数量，比部落的人数还多。
左路军遇上这么一块大肥肉，毫不犹豫地就扑了上去。
而柔然人也不含糊，发出了示警信号之后，无所畏惧地迎面接战。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对方只有两千人左右，怎么可能赢？
他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两千游侠儿，可不是两千名普通的中土丁壮。
最糟糕的是，他们并不知道，百里之外，还有游侠儿的友军。
他们想的是，我们先派出青壮冲击一下对方，同时稳固营地，然后退守，等拖到大部队来救援，这一场仗就赢了。
退守……要退守多长时间呢？这个不好说，柔然国大部分地方很贫瘠，地广人稀不是随便说一说的，就算有反猎队这种快速反应部队，起码也要坚持十来八个时辰。
他们有信心坚持三五天，毕竟是八千人，只凭防守的话，坚持这么长时间并不难。
只要给对方造成足够大的杀伤，让他们知道，这一块骨头不好啃，仓促之间攻不下，很可能只靠部落的一己之力，就能逼退对方。
毕竟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而不是对手那一边。
然而，还不到两个时辰，这个柔然部落就开始后悔了，他们听到了隐隐的闷雷声，连绵不绝，地面都在微微地颤抖——对方有援军，而且还不少。
但是这个时候，后悔就晚了，有几百人眼疾手快，抛下亲友逃命去了，但是更多的人，希望能抵挡住对方的援军，坚持到己方援军的到来。
不过，这显然是徒劳的，中路军两千人马的到来，对这个部落而言，已经形成了碾压的局面。
更别说这两路军四千人里，有十余名真人。
在战斗中，哪里抵挡得激烈了，一两个真人上前，战局顿时就扭转了，根本不存在什么“给对方造成巨大的杀伤”。
面对这些未经训练的牧民，真人就是有若BUG一般的存在——不会战阵，低阶修者再多，对上真人也是白给。
战斗发生在午末未初，只用了三个多时辰，戌正就结束了，天还没有大黑。
这八千余人的部落，抛下近两千具尸体，逃走的人不过六七百，其他全部成了俘虏。
这个部落的牛马有四五万之多，还有十万计的羊群，算是大丰收了。
不过大家都没着急清点收获，眼看天色渐黑，游侠儿们撒出人马，一边捉拿走失的马匹，一边寻找漏网之鱼。

第七百三十四章 继续横扫
有了这么大个收获，游侠儿必须分出一部分，将它们运回国内。
带着这些收获，在柔然国游荡的话，那就是作死了。
李永生并不关心三郡的人怎么分配这些战利品，也不关心他们如何运输——这是人家内部的事情。
不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游侠儿们甚至还要将那些牧民们，也全部带回中土。
这些家伙们……不是该一杀了之的吗？
后来他才知道，中土不少人，都在柔然边境收购俘虏——这些人会被用在矿山上，或者去干其他的重体力活。
一般情况下，这些人活不过三五年，不会再有返回柔然的可能，这是对剩余价值的压榨。
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土人有多么残忍，柔然人抓了中土人过去，也是这样。
这个部落里的两千奴隶，就有三百多中土人，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其他的奴隶，就是五花八门了，有来自新月国的，也有来自伊万国的，还有很多是柔然国内斗争的失败者。
这是最近四十年，中土没怎么跟柔然打仗，搁在六十年前，柔然国里的奴隶，有半数以上来自中土。
游侠儿们也区别对待，对于会说中土话的奴隶，直接就给了他们自由，其他的奴隶，就要看身体状况了，身体不行的，现场遣散。
对于那些柔然人，大部分也是要运回国内的，有些实在太小的男娃娃，以及上了岁数的，还有那些伤兵，中土游侠儿也是扒光衣服，直接遣散。
为什么要扒光衣服呢？因为中土人不许他们带走任何东西，食物和水，那是想都不要想，就连衣服都得留下。
很多人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没什么用处，上面也是虱子跳蚤成堆，可游侠儿们宁愿将这些破烂烧掉，也不会留给对方——这就叫破坏战争潜力。
也有人不服气，想要抵抗一下，被游侠儿毫不犹豫地斩杀。
这么剔除的人，差不多近千了，这些身无寸缕的家伙，想要活下去，也是希望渺茫。
现在正值盛夏，冻死人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是夜里的柔然，也不暖和，还有数不清的蠓虫和蚊蚁。
关键是，没有食水没有马匹，光靠两条腿走路，很容易成为草原或者戈壁上的饿殍，更别说他们连衣服都没有，遇上几个大晴天的话，直接就被晒成人干了。
这些人里有老幼，也有受了伤的精壮汉子，他们被撵走之后，又有不少人回来，跪在那里不住地磕头，希望游侠儿们能赏赐点食水——哪怕那食水原来就是他们的。
中土人根本理都不理，有人凑得近了，直接就是一刀斩过去——放你一条活路你不走，非要找死吗？
战场上，没有人什么人性可言，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倒是那些被遣散的奴隶，起码还保留了一身衣服。
柔然人想抢夺那些奴隶的衣服，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不少老就是小，要不就是受伤的，关键是那些奴隶比他们的人还多。
倒是有七八个奴隶，上前跟游侠儿商量，说你们把我们带回中土，我们会让家里人送来赎金——你们看如何？
这买卖倒也能做，不过其中三个新月国的人，直接被中土游侠斩杀了——你在新月国有地位？杀的就是你！
还有两个伊万国人，也被杀了，这两人所在的家族，曾经参与过二十多年前的两国摩擦——我们不杀你，你还主动凑上来了？
不过，还是有两个伊万奴隶，被中土游侠收下了，其中一个，是伊万国政治斗争的失败者，还有一个，跟柔然国是死敌——他保证自己一旦回国，一定会在两国边境挑起纠纷。
中土游侠没有多么超卓的眼力，很多事情也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之所以收下二人，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两个奴隶，哪怕卖给军方，也能收获不少。
事实上，单灵儿表示，如果中土没人要这俩奴隶的话，她可以出钱买下来。
因为有了这一仗，第二天一大早，游侠儿们就开始走回头路，运送收获的战利品。
所幸的是，这里距离中土还不远，也就百余里，费不了多长时间。
看着浩浩荡荡的押运队伍，柔然军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派出了五百人的马队，试探地冲击了一下，结果留下了两百多条性命。
于是他们终于不再存有侥幸之心，老老实实地缩在营寨里。
这一次的收获，运送了差不多一天半，耽误了不少时间。
李永生虽然不过问战利品，但是他还是表态，下一次没必要再这么搞了，时间耽误不起，收获的牛羊，直接宰杀掉，装进储物袋，粮草也这样处理。
只有战马和中土奴隶，需要活着运回去。
有人出声发问了，那些俘虏的柔然人怎么办？
李永生并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啥也不说，自己体会吧。
杀俘这种事，他才不会直接说，身为观风使，要讲究体面。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他们运送完物资之后，抓紧时间离开了战斗的地方。
这一场大捷，极大地振奋了大家的信心，不过接下来，日子就不是那么好熬了。
单灵儿希望独组一军的想法，被三郡联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左右两路郡军，一直在努力地扩大自己的搜索范围，你靠到我们旁边，岂不是会影响到我们探查？
单灵儿也有点生气了，我们都不要战利品了，只想收割一些人头，这都不行吗？
于是她找到了公孙未明：我们自行出击，万一遇险，往你们这边躲避，这总可以吧？
公孙未明遇事想得很少，而单灵儿多少跟公孙家有旧，他觉得小女孩儿也挺不容易，于是就表示，你去吧，只要我有能力，还能不管你？
其实他的心里，非常欣赏这种主动出击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里，大家基本上没什么收获，偶然遇到一些零散的聚居地，也都是百余人的，掠夺到的物资，还不够补充自家的消耗。
倒是又解救了几十名中土的奴隶。
中路军在攻克一个两百余人的聚居点后，得知柔然已经放出了消息，附近有一支万余人的中土掠夺者，希望牧民们能提高警惕，尽量少来这一块，就算来，也要组织上足够的人手。
在敌国作战，就是这一点不好，哪怕是再努力搜集情报，人家的情报，总要比异国占领军更灵通一些。
尤其坑的是，柔然这破地方，戈壁和不毛之地太多了，除此之外，还有大片贫瘠的土地，草长得也不好，合适放牧的地方，不到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一。
这些地方，就不是随便能闯的了。
在进入柔然的第五天，大家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一片叫做穆斯塔的草场。
这个草场有一万多里方圆，草势很一般，而且分为了四个片区。
这里放牧的牧民，多达一万五千人，距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三万人的部落，部落里有一个万人的军寨。
三郡联军横扫了穆斯塔草场，其中顺天府游侠都分到了一块——去攻打一个两千人的草场。
单灵儿给出了极为优异的答案，顺天府的游侠儿们，不但用很小的代价，攻克了草场，还杀死了绝大多数人，只有三十多名中土奴隶幸免于难。
很多人都是在投降之后被杀的。
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面对敌人，我无须客气。
李永生对此能接受，但是他觉得，把马匹都杀死不少，这个……戾气有点重了，好吧，正经的战马还都留着，这也不错。
不过这一次，他们终于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反猎队。
就在他们刚刚打下穆斯塔四个草场，还没有打扫战场，就有一艘战舟贴地飞行而来，上面冲下百余人，毫不犹豫地杀了过来。
来袭的人里，有七八名真人，其他人是一色的司修，刚一接触，就将三郡联军的中路军杀得人仰马翻。
所幸的是，中路军里，李永生配置了两个小队，皮立明和丁青莲见状，率队迎了上去，而中路军里的另一名真人，则是组织大家围攻。
战斗在一瞬间里，就白热化了。
皮立明是北六庙的都管，丁青莲是丁家真君之下的最强者，两人的战力和战斗经验，都远超旁人，抵住对方的真人毫无问题，甚至隐约占了上风。
但是反猎队的百余名司修，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原本就是军中的精锐，战阵配合极为娴熟，短短几息之内，就给三郡联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两三百人死于非命。
所幸的是，中土国的真人，并不止这么一点，发现这里形势紧张，几十个黑点凌空激射而至。
必须指出的是，反猎队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实在太顺风顺水了，看到远处天空出现的黑点，他们并不慌张，反而打出了示警焰火——这里需要支援！
你们是很厉害，那又怎么样呢？我反猎队又不是没有援军的。
只要将你们拖到那一刻，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成功确实容易让人生出骄纵之心。
不过下一刻，见到十余名真人纷纷落下，他们也有点傻眼，这是……玩得有点大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柔然的算盘
李永生等人消灭的第一支反猎队，就在穆斯塔草原上。
反猎队不愧是柔然的精锐，发现陷入重围之后，还要试图逃脱——起码要把中土国入侵者的真实战力，汇报给后方。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现场的真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没有任何的机会。
尤其糟糕的是，反猎队的服装，跟大部分柔然人的服装不一样——从头到脚一身大红。
这种装束，或许是为了震慑敌方的，但最终的结果是，反猎队甚至连个司修都没逃出去。
倒是有两个真人，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亡命遁去。
穆斯塔草原的柔然人，也逃出去不少，可是这些人……不是专业的。
他们说不出中土国来的修者，到底有多么可怕。
收拾掉这一队修者之后，中土国人仓促地打扫一下战场，等待第二波反猎队的到来。
不过他们等了足足一天一夜，也没等来第二支反猎队的小队。
这是怎么个意思？
其实没别的意思，他们知道，来了也不赶趟。
反猎队再强，也就那么千把人，根本无法覆盖数百万里方圆的南方疆土。
原本，他们是可以努力赶过来的，但是穆斯塔草原的逃生者，已经将最新战况汇报了上去。
既然第一支小队已经覆灭，第二支小队再支援的话，那就成了添油战术，只是给对方送人头，送功绩去了。
事实上，第一支小队的覆灭，令反猎队颇为震惊，什么时候，中土游侠儿的战力，能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了？
游侠儿里不缺真人，这一点，柔然国是相当清楚，但是，那七八个真人好抵挡，上百名司修，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挡得住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柔然国这边认为，必须先查明情况再说。
事实上，他们又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这一支反猎队接近全军覆没，是中土国那一支真人队伍太过强大。
直到他们联系到了一名逃遁的真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中土的真人队伍确实很强大，但是柔然的真人认为，仅靠那些真人，并不能挡住一支反猎队——他们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游侠儿的人数，太多了一点。
反猎队的真人，被对方缠住了，而百名司修，则是陷入了人海战术里。
人海战术不可怕，尤其是游侠儿们的配合，远远不如军队，对于百余名柔然司修来说，他们并不把这些土鸡瓦狗放在眼里。
但是这些游侠儿中间，又多了几名真人的话，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百余名司修组成军阵，确实可以达到摧枯拉朽的状态，可是游侠儿跟他们正面硬扛，旁边有真人专心破坏军阵，这仗就没法打了。
简而言之，就是游侠儿一方修者多，李永生一方真人多，两者相互结合，能实现非常完美的互补。
柔然国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主动将自家的阵营再次回收。
他们不知道中土的真人队伍里，能有多少真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再次贸然出击的话，是对己方的不负责任——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柔然本来就是小国，真人的数量也不多，实在是损失不起。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己方牧民的遭遇，年轻力壮的全部被掳走，甚至连小女孩儿都被掳走了——她们可能成为中土人生儿育女的工具。
而那些老幼和受了重伤的青壮，则被完全地抛弃了，不少人冻饿和生病而死，那一幕一幕的惨剧，令人睚眦欲裂。
虽然柔然国的上层，并不将那些底层的民众放在眼里，可这依旧是他们无法忍受的，于是他们再次向中土提出了抗议，并且表示，如果你们再不管的话，就别怪我们南下牧马了。
可是坤帅又哪里是吓大的？她很干脆地表示，你们不能约束自家民众，反倒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行，那你们来南下牧马好了，我胡某人接着！
这个回答，就又让柔然人坐蜡了，事实上，他们不南下，军队的血性降低了一些，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柔然人一旦南下，首先要对上边界处的边军和坤帅，再然后，他们会面临跟中土国全面开战的风险。
柔然人觉得，这么搞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最后赢了，都很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才使尽手段，让人在中土国兴风作浪，求的就是让中土内乱起来，越乱越好。
乱起来的中土，才能让周围的国家有可乘之机。
当中土大乱的时候，甚至柔然很可能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只靠嘴皮子，就能获得大量的利益。
那个时候，才是南下牧马的最佳时机。
这就是柔然的计划，在中土表现出退让的时候，纵兵劫掠一番，还能从谈判桌上得到大量好处，最后，再洋洋得意地退兵，这就是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柔然人一开始，打的就是这样的念头，以小搏大，尽可能花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多的实惠——此刻南下牧马，真的是智者不为。
更别说中土的游侠，已经打进了柔然，此刻柔然出兵南下，未必能将这些人吸引回中土——既成事实已经造成了，想要改变就很难了。
柔然确实是不太注重后方，但他们也不能完全无视后方，毕竟谁也有妻儿老小，哪怕不是特别注重家庭的人，也总要有点牵挂。
更别说这个季节，正是牛羊旺盛生长的时候，此刻兴兵，对柔然国的战争潜力，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于是柔然又去求助于国际社会，还积极地联系新月、伊万等国，要他们帮自己出声。
李永生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步步北上，很快就推进到了柔然国境深处三百多里。
纵深三百里，已经是不小了，前一阵中土游侠最活跃的时候，也不过将纵深推到了四百里，而且那只是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不像是现在，六千多人接近七千人。
与之相对应的，是柔然人的全面收缩，一般很少能见到百人以上的柔然居住部落。
而此刻的三郡联军和顺天游侠，已经不再束手束脚地保持阵营，他们将探马撒得到处都是，百余人马的游侠儿团队，就敢在柔然腹地横冲直撞。
当然，反猎队的威胁，他们也没有忘记，四下探查的同时，也保持了比较谨慎的距离。
就这样，近七千游侠儿，有若蝗虫一般，清扫着他们遇到的一切可以清扫的内容。
那些消息不太灵通、零散的牧民团体，被他们纷纷诛杀。
不过这种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大家每天能诛杀的柔然牧民数量，也就是两位数，有时候只有一位数，那些战利品，根本不能收回成本。
在此期间，他们也遇到过几处重兵云集的地方，不过最起码都是万余人的团队，对方防范得也相当严，一旦遇袭，马上就点燃了烽火，还有佛修施展神降术。
在柔然国内，佛修的神降术，威力相当可观，神力加持到普通人身上，效果很明显。
到了这个时候，中土游侠儿的游击战，基本也就失去了突然性，大家要面临的，就是各种攻坚战了。
攻坚战不是那么好打的，柔然人一旦放弃了大面积放牧，收缩成一团，游侠儿们的攻坚能力，还真不好攻破他们临时修建的堡垒。
很多时候，游侠儿的侦骑一离开，聚居地的柔然人就出来放牧，等他们再威逼过来，牧民们又赶紧缩回去。
这种状态下的战争，斥候的死亡率极高，不过，因为游侠儿的单独作战能力，远远强于柔然人，所以双方的伤亡比例，非常悬殊。
可就算这样，柔然人也不放弃——勇士的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不承受这样的损失，等到冬天，大家就都要饿肚子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二十天的时间里，游侠儿们又打下了两个不算大的聚居地，不过他们遭到了疯狂的反击，伤亡也非常大。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是陷入绝境的柔然人。
而中土游侠的反击就是，将能杀的人全部杀死，能宰杀的牛羊全部宰杀，甚至连一时转移不走的木制营垒，都一把火烧掉。
中土游侠在柔然国内，极其地放肆嚣张，但是反猎队的阴影，也一直悬在他们头顶，他们攻击任何一个营垒，都非常强调速度，打得下就打，打不下就走。
也正是因为强调攻击的突然和迅速，让游侠儿们增添了不少额外伤亡——若是能慢吞吞打的话，减少伤亡的手段有的是。
中土游侠儿在柔然没有肆虐了多久，柔然很快地就想出了新的反制手段：反猎队的真人们化整为零，两两一组，专门对游侠儿的侦骑队下手。
一时间，中土游侠儿的伤亡也大增，虽然每次死不了多少人，但是对士气是个重大的打击。
不过李永生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针对这种情况，他们做出了一桩令柔然人睚眦欲裂的事：真人直接对牧民聚居地下手！

第七百三十六章 别尔湖畔
李永生他们做的事，实在有点无下限：堂堂真人，竟然对普通老百姓下手。
不过单灵儿对此非常支持，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普通百姓，只有两种人：敌人和不是敌人。
所以顺天府的六名真人，执行这种任务最为积极：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虽然有点跌份儿，但是能令敌人气得跳脚，这就很解气，自家也不枉拉下一回面子。
很快地，柔然国做出了新的应对：用成倍的真人，来埋伏中土国单独出击的真人。
中土国猝不及防之下，有一名真人受到了重伤。
不过中土这边，也不是毫无反应，他们一样也能埋伏反猎队落单的真人。
不管怎么说，中土是进攻的一方，柔然是防守的一方，中土可选择的目标太多了。
而柔然就要被动多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可是中土的真人数量，终究是少于反猎队的真人数量，他们在收获了大量人头数的同时，忍不住建议李永生：不行就给反猎队来一次狠的吧。
只要能敲掉这一支反猎队，就相当于打掉了柔然国的快速反击能力，到时候整个柔然南部，都是任由中土人予取予求了。
当然，若是柔然出动大军，中土游侠儿还得转身逃跑，不过对上大规模的军队，打游击战真的不要太轻松。
事实上，柔然国的军队数量，绝对不少，在册正规军就有八十万人，若是战时尽起全族之力，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万人。
所谓的百万控弦之士，那不是空口白话，其实本质而言，柔然是个全民皆兵的部族，小四百万人口，若是连壮妇和十三四岁的孩童都算上，凑出两百万兵源，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柔然人，从孩童时起，就粘在了马背上，再拿一把刀，就能冲锋杀人，更别说很多人小小年纪就会在草原上打猎，弓也使得很好。
李永生认为，在穆斯塔草场一战之后，反猎队收缩了一段日子，现在折腾得有点太过了。
战场上的东西，来不得什么虚假，还是要结结实实跟对方打一仗，才能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获得战役的主动性。
于是他将目标，放在了别尔湖畔，土勒克走廊的一片草场上。
别尔湖是柔然国中部的第一大湖，是个鹅卵一般椭圆形的湖泊，南北长东西短，面积有三四万里方圆，是一处极佳的放牧之地。
不过就算这样，别尔湖周边的草场，也没有太宽广，主要的草场位于东西两侧，牧草丰茂的范围，宽度也就十来里。
这个湖边，目前汇集了七八万人，有百万以上的牛羊，目前主要集中在四个地方，每一处都有两万人左右。
事实上，若不是中土的游侠儿杀了过来，这里汇集的牧民，肯定会超过十万。
这七八万人若是汇集在一起，中土人肯定不敢靠得太近，但是……这不可能，百万头牛羊挤在一块，那根本是一场灾难。
所以他们不得不分成四个区域，这样大家就都有放牧的空间了。
可是这么一来，面对中土游侠儿，他们就只有防守的份儿了。
四个地方彼此相距也不远，差不多七八十里，不过因为受到别尔湖的阻隔，只能两两之间互为犄角，不能跨湖支援。
若是绕湖过来，那就不仅仅是一两百里的距离了。
李永生盯上了一处叫做天马坡的地方，故老相传，这里曾经出现过异常神骏的天马。
天马坡是四个聚居地中，离土勒克走廊最近的一个。
事实上，李永生选择天马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有一个真神教的寺庙。
柔然人也有信真神教的？当然有，这主要是因为，柔然最大的香火教佛教，标榜自己与人为善慈悲为怀。
既然是善人，总不能做恶事——起码不能明目张胆地做。
至于佛修在私底下使用什么手段，那就难说了，反正真神教在柔然的信众很少，而且还区分了新教和旧教。
李永生选择此处作为重点，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对真神教的痛恨。
当大股的游侠儿，出现在天马坡左近的时候，这里的牧民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蹭地就缩回了天马坡。
天马坡是个十来丈高的小土坡，面积倒有里许方圆，距离别尔湖，也不过里许。
这是柔然人长期经营的一个放牧场所，有固定的营寨，他们一边在天马坡上砌起了营垒，外人想要发起攻击，就要从下往上仰攻，难度很大。
另一边，湖水是营地的天然护城河，然后南北两头再砌起木墙，一个牢固的营寨就成型了。
这个营寨，柔然人经营了不短的时间，因为巧妙地利用了天马坡和别尔湖，营寨内部的面积不小，足有七八里方圆。
甚至冬天的时候，都有牧民在这里过冬，人数还不少，起码有五六千。
七八里方圆的营寨，挤进去差不多两万人，还有数十万头牛羊，虽然有点拥挤，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这里要制高点有制高点，要水有水，短期内挡住游侠儿的冲击，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中土人来势汹汹，但也没有着急发起攻击，他们只是远远地围住了这个营寨，同时撒出大把侦骑，遮蔽战场消息。
天马坡马上就放出了警讯，然后，还没有过半个时辰，就发现自家的邻居红枫岛，也示警了。
在战场消息被遮蔽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不能判断出，对方的攻击重点在哪里。
于是天马坡派出了一千骑兵，想要试探着冲击一下对方。
哪曾想中土的侦骑并不恋战，边抵挡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十余里外。
不过就在他们退却的同时，还有不少中土侦骑，在远处游弋着，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天马坡的人追出十里，也不敢再狂追了，略略降低一点速度，重整一下人马。
再追下去，遭遇中土游侠的大部队的话，他们都未必退得回去。
然而，他们才一降低速度，周遭的中土侦骑就逼了过来，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紧接着，更多的侦骑冒了出来，有将这一千人包围的意思。
出击的柔然人大骇，愣了一下，开始缓缓回退。
这一退就更了不得了，无数侦骑从远处没命地赶来，疯狂地催动胯下的坐骑。
还有两名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
柔然人吓得魂飞魄散，根本顾不得形象了，打马狂奔，想逃回天马坡。
但是他们被穷追不舍的中土游侠儿，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块，出征时是一千人，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足六百了。
值得庆幸的是，天马坡的柔然人派出了接应，唯一的一名真人也悍勇出击，再加上天马坡上的床弩和抛石机发威，才硬生生地挡住了中土游骑的冲击。
这还亏得是追击者为游侠儿，若是遇上训练有素的中土军队，很可能冒着巨大的损失，直接将天马坡攻陷。
游侠儿虽然也悍勇，但是说起打硬仗，跟军队还是不能比。
天马坡付出四百多人的性命，试探出了中土人的决心——他们不想放弃对战场的掌控。
不过相较他们而言，红枫岛却是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红枫岛能成为营寨之一，也跟他们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
这是一个半岛，不是真正的岛屿，伸进别尔湖五六里，岛上满是红色的枫树，因此而得名。
红枫岛的防守，比天马坡还要简单，他们守住一条长达三里的木制城墙即可——其他三面都是水，对方除了攻打这一面，根本毫无选择。
这里是内陆到不能再内陆的地方，不可能有水军。
就算红枫岛第一道防线失守，他们还能退到第二道防线。
那是一道宽只有里许的城墙——这里是红枫岛最窄的地方，称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放上五千人的话，十万人都不好打下来。
不过这个地方虽然易守难攻，也有不好的一面：万一被人困住，可能活生生被人困死！
所以红枫岛派人出击的时候，直接派出了三千人，要试探对方围堵自己的决心。
结果三千人遭遇迎头痛击，只跑回去八百人。
要说起来，也是柔然人太大意了，若是他们有上几十艘能运送百人以上的大船，两个营寨通过别尔湖，完全能实现攻防一体，互为支援。
其实还是柔然人天性懒惰，别尔湖距离中土边境，超过五百里，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己方还有被逼到这样程度的时候。
是的，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在这个大湖里发展水军。
说起来也有意思，柔然是马背上的民族，九成九的柔然人，就根本不会游泳。
这些说起来就远了，反正两边都做出了试探，可试探的结果，并没有发现，到底哪一边，才是中土国真正的攻击对象。
两个营寨的柔然人在狐疑，李永生他们，却是在不住地忙碌。
当然，战争中除了杀戮，也从来不缺少意外，单灵儿领着一个面目平凡的高阶制修，找到了李永生，“军情司有要事，跟李大师商量。”

第七百三十七章 军情司在行动
军情司？李永生有点意外，不过既然是乾帅的外孙女，在军中有些潜势力，也是正常的。
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军情司能派出这么一个平庸的高阶制修，来到柔然战场。
此人明面上的身份，是顺天府的游侠儿，还因为重伤两人，吃了三年牢饭。
他在此前的战斗中，一点都不显眼，就是配合两个司修，杀掉几名柔然人，连单独斩杀对手的记录都没有。
倒是遇到强敌的时候，他跑得很快，虽然有点受人鄙视，但是并不算贪生怕死——游侠儿们玩的就是游击战术，能保留下性命，那是本事。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家伙，竟然是军情司的探子。
此人倒是不在意别人的惊讶，走上前直接表示：我收到了军情司密谍的密报，反猎队正打算在别尔湖畔，给咱们以沉重的一击。
李永生对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他反倒饶有兴致地发问，这消息从何而来？
这位回答说，军情司在柔然经营多年，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为了传出这个消息，已经损失了两名死士。
这才对嘛，李永生暗自点头，不能一说起国内来，到处都是国外的密谍，而中土对国外，却没有发展自己的密谍——这不科学。
事实上，中土有璀璨的文化，有强大的经济，还有各种美轮美奂的物品，这样发达的文明，对国外的人，也有强大的吸引力。
所以中土对国外的渗透，效果应该更好才对。
此前军情司没有找上门，大约还是因为游侠儿们身份的缘故——他们是隶属于军役部的，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跟这些平民接触，更别说共享情报了。
大约也就是李永生身边跟着天机殿的人，而单灵儿的身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军情司才主动接触了过来。
否则的话，上一次他们若能提前示警，顺天游侠也不至于遭受那么惨重的损失。
单灵儿也没有因此而抱怨军情司，她的第一帅外祖父早就故去了，而她在家中，也不是最受重视的孩子——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家里尚有兄姊在”。
所以，她不但不便抱怨军情司，资格上也要差一些——军情司凭什么对你负责？
高阶制修打听到的计划是，反猎队打算出土勒克走廊，从天马坡北侧，闪击游侠儿们。
这一路人马，大约有二十名左右的真人，以及五百司修。
这已经是反猎队一半的战力了，不过同时，红枫岛的方向，也会赶去七八名真人，以及百余名司修，打算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游侠儿们。
这个战斗计划比较庞大，反猎队最少七成的战力，聚集在这里了。
目前反猎队的相关人员，正在紧张地调集和部署，因为李永生他们此前打掉的反猎小队，是相对机动的力量，所以反猎队想在红枫岛一侧部署人手，还是要经过土勒克走廊。
那么，他们若是不想被天马坡的游侠儿发现，绕个大圈是必然的。
这也就给了李永生等人一定的时间。
对方的战力相当惊人，三十名真人，六百司修，硬碰硬地杠上，中土一方想要取胜，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打硬仗对游侠儿们不利。
他们不是不敢打，游侠儿们并不缺血性，否则不配被称作游侠，但是他们的组织程度不够严密，对上组织严密的军队，是要吃大亏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越境之前，就约定了使用游击战术，李永生强行要求他们打硬仗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但若是打得太惨烈，他自己也面上无光。
以最小代价，给对方造成最大的破坏，这才是游击战的真谛。
而且必须考虑到，反猎队一旦到来，聚集在红枫岛和天马坡的小四万牧民，就彻底解脱了出来，有了他们的参战，中土游侠会遭遇到一场更大的惨败。
面对这种情况，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选择暂避风头。
游侠儿们围住天马坡和红枫岛，已经有三天时间了，这并不符合游击战的战术。
但是李永生要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战机，他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攻打这两处，想的就是能不能借此机会，给反猎队以重创。
现在反猎队确实被勾来了，只是质量和规模，有点超乎他的想像。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判断一下军情司这厮的话，有没有什么问题。
做密谍工作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但这并不代表，李永生要无条件相信对方。
不小心的话，一旦遇到反间计，遭到沉重的损失，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调查的任务，当然要交给方真人，佘供奉实在不便出手，对军情司的人做审查，天机殿的人尚可，道宫出手就太过分了。
就算是这样，军情司的这位都有点不高兴，天机殿又不是我的上级，凭什么调查我？
不过毕竟是做情报工作的，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对方不调查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天机殿好歹是皇族的力量，总好过其他人来盘问自己。
九尾狐幡相当好用，而军情司的这位，也愿意配合，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此人说的，全部属实，大家甚至了解到，这厮之所以吃了三年牢饭，是因为杀了人。
按说他是该判死刑的，不过他杀的那人声名狼藉，家中又正好倒台了，军情司还有人跟那家伙不对劲，所以找了此人谈话，要他成为军情司的暗子，可免除他死刑。
当然，做军情司的暗子，肯定要在识海中下禁制的，只是这位心存配合，九尾狐迷惑人心神的手段又很强悍，所以才被轻易地探查了出来。
关于此人其他的隐私，李永生没什么兴趣，不过此人对于目前这个情报的判断，让他有点挠头——可信度也就六七分。
搞情报工作就是这样，有太多时候，得到的是似是而非的消息，没有谁敢保证，自己的情报百分之百准确。
往往是一百条情报里，有十来条靠谱的，三五条准确的，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密谍了。
要知道，很多时候，就算消息异常准确，可对方负责执行的人不同，都会临时增加很大的变数。
所以这位的心里，对这个情报的准确性打分，也就是六七分，不过李永生不问的话，他是不会主动说的——六七分已经相当高了好不好？
这可是死了军情司两名暗子，才费劲传出的消息，相当难得。
当然，传出情报的人，在柔然国处于什么地位，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可是这六七分的准确性，就令李永生头疼了，他输不起啊。
中土游侠儿的坏毛病不少，但是能在国家动荡之际，自带兵器、战马和干粮北上，这都是难得的热血好男儿，李永生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令这些人埋骨异域他乡。
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就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他将自己带来的真人召集在一起，说出了这个消息。
这些人里，大部分的高阶真人，还沉得住气，公孙未明甚至表示，来的真人越多越好——我公孙家从来就没怕过谁。
他这么说，确实激起了大家的好胜之心，但也有些人，表情不太好看：这么一大股力量前来，若是硬碰硬的话，前景真的不妙。
朱尔寰甚至直接表示，力量对比悬殊，不是逞强的时候，趁着对方未到，咱们尽快撤离——我朱某人愿意为大家殿后！
他是西疆群雄的召集人，按理说不该说出这样的丧气话。
但是要知道，身为召集人，他还要为自己请来的人负责。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出殿后的决定，这也是对朋友负责——其实他身为高阶真人，真实的战力，远远不能跟其他高阶真人相比，也就是中阶真人的水平。
李永生倒没有在意他这悲观心态，而是很干脆地表示：这是压力，但也是难得的机会，咱们难得地在情报上领先了，能不能布一个局，打一个大胜仗？
他此前设计的歼敌计划，并没有跟外人说得很清楚，现在就更不能主动说了，以免大家先入为主，影响了他们的思路，做不到集思广益。
说完这话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力量悬殊，消息未必准确，凭什么还敢想打一个大胜仗？
良久，呼延书生发话了，他认为红枫岛的两万牧民，威胁不算大——李大师精擅阵法，若是在狭隘之处，布设一座大阵，令里面的人出不来，这两万人就无足轻重了。
这个建议很有道理，红枫岛狭长的半岛地形，令人难以攻打，但这是一柄双刃剑，外面的人挡住他们的出口，里面的人想要出来也很难。
李永生的计划里，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所以他才会选择攻打天马坡。
不过为了不打扰大家的积极性，他还是笑着点点头，“书生准证倒是看得起我，我努力试一试吧，希望能不让大家失望，还有别的建议吗？”

第七百三十八章 情报出岔
李永生他们商量了差不多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酉正时分，他们传出号令，邀请三郡联军和顺天游侠的主要负责人来谈事。
这些主要负责人，除了九名真人，还有一些司修甚至制修，也有十余人，不是战力超群，就是身份或者影响力极大。
众人在营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然后兴冲冲地走出了营帐，召集人布置任务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黑暗的夜空中，有一只海东青在千余丈的高空滑翔着，将这一幕收入了眼中。
海东青是猛禽，眼力极为惊人，不过它是白天活动的动物，夜里不归，显然不正常。
距离李永生营地五十里处，有七八名牧民装束的人，坐在地上，不过仔细看一看，却能发现，这七八人全是真人。
其中一名高阶真人，正在跟空中的海东青共享视线，他的目光茫然。
良久，他的瞳孔，才重新有了焦距，他压低声音发话，“贼子的营帐，又有了新的异动……呼尔图金刚，你有何建议？”
呼尔图抓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肥嘟嘟的脸和一颗光头，这是一个中阶真人。
他拿着斗笠，扇了几下，抹一把脸上的汗水，低沉地回答，“不是都说好了吗？”
“可是我觉得这些贼子，可能酝酿着什么事。”
“巴勒真人，你想得有点多了吧？”呼尔图不高兴地回答，“我倒是可以请下神念，观察一番，但是……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吗？里面很可能有道宫的人。”
道宫中人对佛修的神念，可是相当敏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被唤作巴勒的高阶真人缓缓摇头，“只是防着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难免就要打乱咱们的计划。”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有人笑着回答，“咱们只须等大部队动手，上前襄助便是。”
敢情这帮人，就是要运动到红枫岛附近的反猎队。
不过跟军情司了解到的情况不同，这些人已经提前过了土勒克走廊，也没有带什么百余名司修，就是这么几个真人。
原本他们的任务，跟军情司了解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是临到执行的时候，有人认为，这一支小队，应该提前过去，以防中土人逃跑。
没错，对于这一支打到了别尔湖的中土队伍，柔然国觉得，必须将他们留下，才能洗刷受到的耻辱。
打到别尔湖也就算了，竟然敢在当地逗留好几天，真当我柔然国里全是死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真人被派了过来，甚至连司修都没来得及带。
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潜伏好，等到大部队发起攻击的时候，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在敌人的后方，狠狠地插一刀。
当然，若是大部队还没有赶到，敌人就露出了逃跑的意图，那么，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发起突袭，迟滞对方的撤离，配合主力部队，最大可能地杀伤对手。
简而言之，这一支队伍的自主性，还是很强的，有权力根据战局的变化，做出相应的选择。
要不说在战场上，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军情司已经是很努力地在刺探情报了，可是终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准确，变数实在太多了。
不过这一支真人小队，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巴勒真人能跟海东青共享视线，但是海东青终究不是夜间活动的飞禽，今天能探听到消息，也就是如此了。
等第二天天刚放亮，海东青又飞了起来，可是，它依旧感受不到对方有什么变化。
红枫岛和天马坡外围，还有大量的中土游骑，来回不住地跑动着，封锁了两个营寨。
每每看到这一幕，巴勒真人都有吐血的冲动——其实外面包围着的中土游侠儿，不过六七千人，两个营寨集齐兵马，一起杀出来的话，中土人只有亡命奔逃的份儿。
可怜我大好柔然男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如鼠了？
巴勒真人的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悲伤。
不过，他也无法苛责同胞，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跟海东青共享视线的。
事实上，红枫岛和天马坡在被围的初期，都派人出击过，实在是损失太大，才不得不退回去，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
实在是他们对外界的情况，了解得太少，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信息不对称，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怨不得别人。
正经是巴勒真人发现了一点，“咦，红枫岛周围，人少了很多，只有些许游骑在虚张声势？”
马上就有人建议了，“那咱们现在直入红枫岛，将反击计划说一下？”
巴勒真人想一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不合适，咱们的任务是潜伏好，此刻进入红枫岛，难免被人发现，凭空增加很多变数。”
呼尔图也点点头，“临阵改变计划，是军家大忌，静待即可。”
这一天，就在他们静待的时间里，悄悄地过去了。
第二天是阴天，天色刚刚放亮，这些真人就觉得哪里不对，直到隐约传来两声轻响，巴勒真人才眉头微微一皱，扭头看向土勒克走廊，“是那里传来的声音？”
众真人闻言，也齐齐侧头看过去。
可是阴天，能见度极低，土勒克走廊的出口，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百八十里，大家还真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哪怕是天气晴朗，再加上海东青的视力，也看不清——一百八十里，真的太远了。
此刻的土勒克走廊边缘，已经爆发了一场大战。
天色刚刚放亮，走廊边的山口，就出现了三名司修侦骑，他们的身后里许，还缀着两名真人。
三名司修才走出山口，空中猛地闪现出两人，以及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就罩了下去。
“敌袭！”一名司修勉强发出了警讯。
偷袭的两人，都是真人，他们隔着大网，给三名司修下了禁制，就要转身逃跑。
但是这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了，远处吊着的两名真人，疯狂地扑了过来，他们不能容忍自己人别对方捉了活口去。
与此同时，他们抬手打出了示警焰火。
埋伏的两名真人见状，有一人一抬手，裹着三人飞去，只留下一名高阶司修，阴沉着脸迎向二人——很显然，他是要迟滞对方的追击，好掩护己方的真人逃离。
追击的两名真人，也不敢分开，他俩一个是初阶真人，一个是中阶真人，联手还可以跟对方一战，落单的话，绝对好不了。
于是中阶真人又打出一团焰火，双战对方的高阶真人。
然而，这个高阶真人战力极强，以二敌一，都打得他俩招架不住，初阶真人很快就受伤了。
呼延书生失踪了二十多年，识得他的人不多，但是就算丁青瑶和公孙未明这种眼高于顶之辈，也不敢说能胜过他。
就在这时，山里又冲出两名真人，速度奇快地冲向他。
呼延书生抖手打出一道金光，那初阶真人顿时掉落到地面，生死不知，而他却是悍然地独斗对方三名真人，都不怎么落下风。
不过这三名真人里，有两名是佛修，练的是连击的路子，对他也造成了影响。
随着打斗声的传出，后方的反猎队反应也很快，又有七八名真人追了过来，见到这一幕，简直睚眦欲裂。
然而就在此刻，空中又闪出一人来，一道索子将一名佛修真人捆个结结实实，然后呲牙一笑，转身就跑。
刚出现的七八名真人，原本还摸不清情况，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相帮，会不会陷入对方的埋伏中。
但是见到己方的真人被擒走，还是在自家眼皮子底下，他们忍不住勃然大怒，分出四个人来，衔尾直追。
这次出手的是柳麒，他虽然是经师，不以战力闻名，但是事实上，他的战力是相当强大的，而他手上的缚龙索，也是北极宫里赫赫有名的道器，不少高阶真人都眼馋。
四个真人追着柳麒，就冲向了一个斜坡，哪曾想前方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踪迹，只见到漫天的白雾。
“有埋伏！”有人惊叫一声，紧接着又有人大喊，“是阵法！”
“莫慌，”又一个声音大喊，“且看贫僧的破妄神灯！”
但是非常遗憾，他们一时还真的不能破开这个阵法。
这一幕，吓坏了正在跟呼延书生战斗的两名真人，就连三名没有追击的真人，也愣在了那里。
就在他们发呆之际，柳麒已经蹿了回来，一抬手，又将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真人擒走了。
紧接着，呼延书生身后，蹿出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真人，杀向了围攻呼延书生的二人。
就这一转眼之间，反猎队已经有两名真人被擒，还有四人被引进了阵法里，一时半会儿不得脱身——这就是少了六名真人的战力。
反猎队的真人，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啊。
关键是那个类似于陷阱的阵法，有点太令人头皮发麻了——这么做的人，太阴损了点。
跟呼延书生缠斗的人，也生出了退却之心——对方根本是有备而来，我们实在太被动了。
于是两人就有了退意。

第七百三十九章 套路太深
正在跟呼延书生缠斗的两名真人，生出了退意，身后的三名真人，也被陷阱吓了一跳。
不过他们眼见己方的真人被围攻，还是冲上来接应——他们不敢乱冲，就是一条直线追过来，省得再落入陷阱。
其中一名中阶真人，更是打出几道白光，化作七八个风卷，狂野地吹动着周边的山石草木。
对付陷阱和阵法，这是比较有效的手段，而会这种风卷术的人，极其稀少——哪怕这风卷术，有一点鸡肋。
天姥双杀的老大见状，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你和神风准证，如何称呼？”
我知道个屁的神风准证，这名真人心里念头急转，嘴上却说，“你们居然也认识他老人家？卧槽……玩阴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兄弟使出的两柄弯刀，聚在一起，化作一柄更小的弯刀，速度奇快地斩了过来，无视他的防御，直接斩了一条腿下来。
天姥双杀两兄弟心意相通，面对强敌，也有诸多的骗人手段，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生存下来，不知道磨练出多少的阴招。
就在此人被斩断腿的同时，另一名真人闷哼一声，却是被呼延书生当胸正正的一击。
此人有护身之术，但饶是如此，也是喷出一口鲜血，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就在此刻，他身后身影连闪，却是反猎队的大队人马赶了过来，足足有十来名真人。
到了这个时候，李永生一方也不再隐瞒，接连有十余名真人亮出身形。
反猎队的真人数量，原本是超出不少的，但是此前的战斗，令他们损失了六名真人，还有两名受伤，双方真人的数量，差得就不算太多了。
但是李永生这一方高阶真人的数量，要远胜于对方，质量上是占了优势。
到了现在这一步，双方的高端战力，算是基本上全出场亮相了。
两边各自交换一下眼神，直接冲上去，展开了一场混战。
不过李永生这一方，还有四个人压着阵脚，并没有冲上前，分别是李永生、丁青瑶、朱尔寰和方真人。
对方也有四名真人，没有上前参战，其中竟然也有两名高阶真人。
这种情况下，李永生一方逐渐占了上风，尤其是丁青莲和皮立明，简直是两个杀神，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重创了对方三名真人。
反猎队一名压阵的高阶真人，忍不住冲上前，跟一名中阶真人双战丁青莲，嘴里还骂骂咧咧，“小小的丁家，也敢来柔然撒野？”
他显然是认出了丁青莲的身份。
丁青莲根本懒得跟他争辩，不靠着柔然的话，你一个区区高阶真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震动，数百匹战马疾驰而来，却是反猎队的六百司修赶到了。
他们的身后，还有三个人影在空中漂浮着，显然是有三名真人，在护卫着他们的后方。
六百精于战阵的司修，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一气儿冲过来，就算十余名真人，也得避让，那么他们身后有人保护，也是正常了。
在距离还有一里远的时候，有人高叫一声，“举刀！”
“举刀！”无数声音齐齐附和，紧接着，无数雪亮的刀光亮起。
“金刚护法，诛邪除魔！”一个声音大喊，有若洪钟大吕，响亮无比。
“金刚护法，诛邪除魔！”无数声音附和，响彻了山谷，有若千军万马在嘶喊，震天动地。
诸多司修的头顶上，冒出了十几个虚影，都是光头，手持各种兵器，或坐或站，对着鏖战中的双方就冲了过来。
此外，空中还有两只十余丈大小的巨狼，也对着战场冲了过来，速度比佛修幻化出的虚影，还要快上很多。
这正是柔然独家的战阵，“狼王冲击”，用来远距离冲击战场，再合适不过了。
六百司修能摆出的军阵，远远不止这些，不过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先将战场冲开，将对手冲散，再加以攻击。
就在他们疯狂冲上来的时候，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他们这边没动手的四人，是柔然人的重点关注对象，场中的战斗固然要关心，可是这四个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旁人肯定不能掉以轻心。
见到他嘴角的笑容，一名柔然真人想到了什么，没命地叫了起来，“小心，他们会布设阵法，小心埋伏！”
然而，他叫得实在有点晚了，叫声还没停止，骑兵面前猛地出现了一大团白雾，顿时笼罩住了十余名冲得太快的人和马。
柔然骑兵冲阵，阵型拉得还是很开的，哪怕是司修级别的高手，也深谙这战术。
尤其现在他们冲击的是真人，不可能靠数量堆死对手，反倒容易遭受面积杀伤的手段攻击，所以冲阵的骑兵，每个人占据的空间，有五六丈方圆，而且非常明显地分成了三个波段。
第一个波段遇阵法，后方的骑兵火速勒马转向，而再后面两个波段的骑兵，顿时就放慢了速度。
然而紧接着，就有人高喊一声，“继续冲击，那是幻术，快快，继续冲击！”
呐喊的人，是一名高阶真人的佛修，他一抬手，一道电光打向了白雾。
然而白雾并未受到影响，众人见状，齐齐就是一愣。
就连那些司修，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是该转头就跑，还是继续前冲？
不管前方出现的是阵法还是幻术，他们都必须做出选择了。
若是阵法，当然不能傻乎乎地往里冲。
若是幻术的话，那就必须果断前冲了——此中必然有阴谋！
这里是战场，眨眼间就会分出生死，没有谁会无聊到，释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幻术。
就在他们难以抉择的时候，在第三波段、第二波段和第一波段后半截的骑兵，瞬间被冒出的白雾吞噬了。
这一次，可真就是阵法了，李永生摆出了一个四千丈方圆的大阵。
摆出这个阵法，耗费了他大量的材料，到了后来，他不得不跟其他人借用了不菲的材料。
原因很简单，他这次要困住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精锐的柔然反猎队，每个人都是司修，并且战力不俗，还能组成各种军阵。
能困住这样的人，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阵法，因为身处战场上，还要防着外部有人救援，阵法之繁复可想而知。
困住那四名真人的阵法，其实并不大，主要是柳麒在前方逃跑，有意识地将对方引了过去。
而这个大阵，耗费了李永生大量精力，透支了材料，再没有能力摆第二个类似的大阵了。
要不说，打仗打的就是财富，这话一点都不假。
然而就算这样，他也只能布设一个覆盖范围四千丈方圆的阵法，长五十丈，宽八十丈，大致就是这么个范围，不是不能再往大布设了，而是再大的话，阵法威力就不够了。
当初他在三湘郡埋伏荆王府的军队的时候，阵法隔绝了道路，布设的范围要大很多，但是必须搞清楚，那是荆王府的普通军队，司修只有十多名。
然而更坑的是，柔然的马队分散得开，四千丈方圆，都无法将整个马队笼罩住。
李永生不得不借助方真人的配合，引发了预先布设下的一个小幻阵。
这幻阵没什么大作用，就是略微地迟滞一下对方的冲击，不过这么一来，能将对方马队的队形，压得扁平一些，阵法里能装入更多的人。
饶是他机关算尽，手段迭出，终究六百司修被罩入战阵中的，也不到五百人。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压阵的三名真人，也被阵法笼罩了进去。
这白茫茫的大阵一起，所有的柔然人都勃然大怒，有人更是直接叫了起来，“无耻！”
就在此刻，前方的幻阵，已经被那佛修破了去，闯入幻阵的十余名司修回过神来，顿时大怒，直接冲着前方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高叫一声，“且慢，回来打破这个鸟阵！”
战友尚被困在阵中，当务之急是把战友救出来，才能保证攻击的成功。
哪曾想，那高阶佛修冷哼一声，“且去攻击敌人，破阵的事情，交给我！”
现在大部分的真人都混战成了一团，双方各剩下三四个真人，在压住阵脚，所以这场中的百余名司修，就成了最大的变数。
这些人攻击大阵救人的话，效果很难保证，倒不如一拥而上，帮助己方真人围殴对方的真人，在这股强大战力的冲击下，对方剩余的四名真人，估计也要上前帮忙了。
没人压阵的话，柔然国三名真人的机会就来了，他们可以破阵救出那些司修，甚至还可以另一个阵，救出陷入阵中的四名真人。
若是这些司修转身破阵，阵势能不能破开，这还是两说，关键是对方目前占了上风，将真人杀戮得差不多的话，己方就不好翻盘了。
为今之计，让司修去冲击对方真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真人大战之中，司修本来就是作为炮灰存在的，让他们去做破除阵法这种事情，才叫不务正业。
毫无疑问，这名佛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中土国的真人见状，脸色齐齐就是一变。

第七百四十章 傀儡现
中土国的真人在对战中，取得了上风，但若再加上百余名司修的冲击，形势顿时会扭转。
最坑的是，他们陷入了缠斗中，想要脱离同对方的接触，都要亡命遁逃才行。
这么一逃的话，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了，柔然人不但能衔尾直追，还能破开两个阵法，放出七个真人以及五百司修。
以这种摧枯拉朽的气势追杀下去，别说李永生他们会损失惨重，中土游侠儿更是会惨不忍睹。
柔然三名压阵的真人脸上，泛起了丝丝狞笑——看你们再如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出击！”
众多柔然司修闻言，顿时又是一怔：出击……还有埋伏？
他们实在是被对方诡异的手段整怕了，明明是实力差于己方，偏偏设计了己方太多战力进去，若是只凭实力对撼，早就被己方碾压成渣了。
出击？你还有出击的兵力吗？一名金冠真人冷冷一笑，“你还有兵力吗？”
此人也是压阵三真人之一，他年过六旬，中阶真人的修为，身上有一股非常张扬的气场——后来大家才知道，这是柔然国王的王叔。
王叔才不相信，对方还能有什么后手，若是有更多的真人，刚才就该冒出来了，现在再出动，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至于说阵法？好吧，这个困住了近五百司修的阵法，确实非常可怕，但是这样的阵法……你布置得出第二个吗？
柔然是偏远小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没见识，他身为王叔，地位尊崇修为又高，对中土的很多事情，了解得比普通中土人深刻得多。
甚至他本人，也是中土文明的仰慕者，怎奈何……他是柔然国的王叔。
人一生下来，有些东西就注定了，不是后天能改变的。
他倒也想归化中土，可能吗？就算他愿意，还要为自己的家族着想。
而归化中土之后，他目前享受的种种待遇，就不复存在了，只是一个中阶真人，虽然中阶真人在中土国也很受尊重，但是何若在一个小国里做王叔逍遥自在？
事实上，他对中土文明的仰慕，比不上对柔然国的兴衰操的心。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仰仗着这些知识，对战局做出判断。
然而下一刻，他就是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么多真人？”
七八个真人电射而出，他们原本是埋伏在那个小困阵之前，若是有人试图营救困在阵里的四名真人，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偷袭。
真是好阴险啊，一环套着一环！
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真人，刚才为什么不冲上来，反而这会儿才出现呢？
下一刻，他就找到了答案：若是刚才对方伏兵尽出，呈压倒性优势的话，己方的真人意识到对手的难缠，肯定会且战且退，那么预先布置下的大阵，就不会将己方的五百司修坑入阵中。
没错，哪怕对方多出了七八个真人，只要己方的五百司修尚在，己方还是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对方的阵营中，真的是有战术高人，将一切因果，都算得死死的。
他才为自己的判断而震惊，下一刻，一股更大的惊骇，直冲他的脑门子，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傀儡？全是真人傀儡？”
他终于明白，对方此刻亮出底牌的真正原因了：这七八名真人，全是傀儡啊。
傀儡的好处很多，执行命令忠实，悍不畏死等等。
但是傀儡的战力，肯定比不上神智正常的人，同为中阶真人，一般来说，傀儡是打不过活人的，他能打过初阶真人就不错了。
可是傀儡对上司修这种低端修者，那就是直接碾压，可以将真人的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不怕死，也不怕疼，最多是反应迟钝一点，但是一拳一掌，全是那个境界该有的威力。
不过将人炼制为傀儡，这是非常令人诟病的行为，他睚眦欲裂地大喊，“你竟敢如此残忍？”
李永生面无表情，事实上他心里还有点小郁闷——要知道，此刻放出的傀儡，都是他打算送给英王的真人，等到了东北，英王可以给这些人下军中禁制。
可是自打他从青石关北上，他就不得不将精力，投入到炼制傀儡中去了——他带的高手，固然能横扫一方，但投入国战的话，还是太少了。
他并没有想到，来到柔然边境，会有朱尔寰和丁青瑶带着高手来投——他原本就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在柔然折腾一个天翻地覆的。
不管怎么说，已经开始炼制傀儡了，他就不会半途而废，而这一次双方的高端战力对决，若不是他手上有八个真人傀儡，他真的不敢主动挑起来。
这八个隐藏在暗处的真人傀儡，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现在他直接将人放了出去，冲着一百多名司修冲了过去。
八个真人对战一百多名司修，还是精通战阵的，未必能讨了好——真人也是人，喜欢伤人，但是不喜欢被人伤，会本能地趋利避害。
可是被炼成傀儡的真人，就没有了畏惧之心，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影响未来的晋阶，他们全然不会考虑的。
他们的脑子里，只会有一个念头，就是火力全开，歼灭对手。
百余名司修，对上八个丧失了理智的真人，再有什么会军阵之类的说法，也是白扯——须知天底下最可怕的人，莫过于不要命的，这些傀儡死都不怕了，还会怕啥？
这八个真人里，宝爷是唯一的高阶真人，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司修，将目标集中在他身上。
宝爷悍不畏死地冲杀进去，眨眼间斩杀了八名司修，伤了十余名——他是高阶真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抹杀一名司修。
当然，他也遭受了凌厉的攻击，身上被创三十多处，一只狼王冲击的虚影，直接将他右边整个膀子咬掉了。
他鼓起余勇，再斩杀一人，眼见身边又围上了七八人，毫不犹豫地直接自爆了。
宝蓝色的劲装，在一声闷响之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色布片，相伴的还有……漫天的血肉。
这一下自爆，又炸死了九名司修，重伤十余人，其中有三四人，根本救不活了。
仅仅是一个高阶真人，转眼间就杀死了十八名司修，重伤十多人，拼掉了百余名司修中三成的战力，可怕不？
而这样的真人，李永生这边还有七个，虽然没有高阶真人了，但中阶和初阶的真人，那也是真人啊。
柔然的司修再是悍不畏死，对上这种一言不合就自爆的家伙，也忍不住连连后退。
他们也不怕死，甚至自己也能自爆，但是……既然自爆了，总要换取个对手的敬畏吧？
可对手若是傀儡的话，敬畏从何谈起？人家根本没感觉的！
不怕牺牲的人不多，可也不算太少，但是大部分人肯定也希望，自己的牺牲能有价值。
若是牺牲没有价值，还要勇于牺牲，那就是二缺了。
不过宝爷的自爆，吓退了一些人，却是令一些柔然人更加疯狂了。
一名初阶真人，在斩杀了四名司修之后，一条腿被砍断了——必须指出的是，他若是懂得避让，这条腿未必会被斩下。
看到他一条腿单跳，顿时有六个司修围了过来，兵器纷纷招呼了过来。
捡便宜的事情，谁不会啊？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也果断地自爆了，六名司修五死一伤，还有两名距离不远的司修，也受到了轻微的伤害。
仅仅是一名初阶真人，就又报销了这么多司修。
仗打到这里，真的没法打了，八名真人傀儡，杀掉这一百多名司修，绰绰有余啊。
柔然国这边，一开始还以为稳操胜算了，见到八名真人现身，也没有太在意——我家一百多名司修，拖住你八个真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一百多名司修里，没有顶尖高手，但司修们上前，是为战场中的真人解围去了。
只要有三四个真人腾出手来，跟这些司修做些配合，别说对方又多出八个真人，就算再多出十个真人，谁胜谁败，也难预料呢。
所以那高阶真人的佛修，并没有再操心战场上的事情，而是转头看向白雾茫茫的大阵，大声地念起经文来。
另一名被天姥双杀阴掉一条腿的真人，再次使出了风卷术，想要破除对方的阵法。
不过因为遭受重创，他的风卷术大不如前。
在佛修的大声颂念之下，一道道微弱的白光，投入了大阵中，显然是佛修请下的佛光。
这佛光并不仅仅降在大阵中，还降落在了战场中，很多战场中的伤者，精神为之一震。
香火成神道里，这些辅助的手段，真的很令人头疼。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这些佛光，并没有真神教的手段好用，而这名佛修针对的目标，也不是战场上的伤员，他主要的目的，是想破阵。
所以些许伤员的缓慢恢复，并不能阻碍战局一点点倒向中土一方。
尤其是在场的司修，被斩杀了六七十人之后，有几名司修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转身拔脚就跑——这些悍不畏死的真人傀儡，实在太可怕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进退两难
随着司修们迅速被斩杀，连柔然的高阶佛修都现出了急躁之色。
一些腾出手的傀儡真人，开始夹击战斗中的柔然真人。
两名重伤的柔然真人，原本在一边休息，见状都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若是再不上的话，那就是一场惨败了。
甚至没有人想着逃走，原因很简单，他们一旦逃走，大阵里被困的五百司修，铁铁地会落到对方手里——这可是柔然国军队里一等一的精锐！更是柔然国军队的未来！
见到这样的情况，除了还在对大阵动手的佛修，最后两名压阵的真人，也按捺不住了，直接冲进了战场，就连头戴金冠的王叔，都亲自参与了战斗。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尽可能地拖住对方，若是己方的伤者，能缓慢恢复到一定程度的话，战局还有挽回的可能。
当然，若是佛修能破开大阵，那就更好了，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由于他们二人的加入，柔然一方勉强扳回了一点颓势，但是前景也没有多么乐观。
若是对方压阵的四名真人再上来两名，他们的局面还是比较绝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才这么一想，方真人就掣出两支两尺多长的判官笔，杀入了战场中。
倒是李永生、丁青瑶和公孙未明三人，依旧没有下场。
对方仅剩一名佛修没进入战场了，却还是在破阵，相较而言，中土国这三名真人，显得有点优哉游哉。
但是战场中鏖战的中土真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非常清楚，己方是在异国他乡作战，戒备之心必须有——谁能保证不出现什么幺蛾子？
李永生的层层布置，狠狠地算计了对方一把，然而，对方虽然迎战比较仓促，但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呢？
比如说，万一有柔然的几个真人，恰好路过此处。
战场是比拼实力的地方，但是也从不缺少意外……
又鏖战了半个多时辰，柔然的真人又是两死三重伤，而中土的真人，只有两名重伤，倒是有一名真人傀儡，为了替云老真人挡住对方的符箓，战死了。
柔然的真人们，简直陷入了绝望之中，打是打不过，逃又没法逃。
看到对方压阵的女性真人，走向那个困住四名真人的小阵，显然是打算出手，对付被困在阵中的四人了，头戴金冠的王叔忍不住大骂一句，“混蛋，那些先期潜伏出去的家伙呢？”
他们可是事先派了七名真人，悄然潜入别尔湖旁，打算接应主力的攻击。
现在，主力已经被拦在了土勒克走廊的口上，攻击什么的指不上了，反倒是陷入了险境里。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也牵制住了对方的主力。
七名真人，再加上红枫岛和天马坡的四万牧民，拿不下区区的数千中土混混？
没错，不光这些反猎队的主力是这么想的，那些先行的反猎队真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发现土勒克走廊打起来了，马上潜伏到了预定位置，等待己方主力杀到。
等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发现己方主力没有挪动位置，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中土人一定在土勒克走廊埋伏下了重兵。
那么……是不是该赶到土勒克，跟主力夹击中土的重兵呢？
开什么玩笑，反猎队的主力，中土人的全部战力加起来，也未必挡得住，柔然人不怕跟他们硬拼，就怕他们不肯硬拼。
所以这七名真人决定，不去接应主力，而是要将红枫岛和天马坡的柔然人，全部放出来，有这些人相助，中土人想跑都难，一场大胜是可期的。
他们埋伏的地方，距离红枫岛比较近，一名真人直接表示了，“通知红枫岛的事情，交给我了，我从湖上走。”
真人能飞行，红枫岛的地形，对真人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一炷香之后，他悄然潜入了红枫岛，拜会了这里唯一的一名真人。
两人原本就是素识，岛上的真人听说，可以反击了，也是大感欣慰，马上召集人手，打开营垒，冲了出去。
怎奈，他的人才冲出去十余丈，空无一物的前方，猛地升腾起了浓浓的白雾，直接吞掉了近两百人。
守岛的真人直接就傻眼了，“握草，阵法……这帮鳖孙什么时候布置下了阵法？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来通知的真人，偏偏还是一个阵法爱好者，“切，敢在我面前卖弄阵法？待我破掉他！”
他并不担心消息通知不出去，阵法大起，己方人应该也看得到。
外面的六名真人果然看到了，他们之前就想冲上前，里应外合，打开红枫岛的通道。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遇到了中土国的游侠队伍，布列齐整的游侠队伍，四名真人当先，身后起码有一千名进退有据的游侠儿。
要知道，这样的人手配置，李永生是按照对方有八名真人，和一百名司修来计算的。
谁也想不到，柔然国竟然仅仅派了七个真人来打前锋。
事实上，这七名真人没有带司修，游侠儿们的威胁固然少了，可是李永生那边的压力，就大得多了。
看到前方排列整齐的队伍，七名柔然真人——其实现在只有六名了，他们马上就判断出来了，这种阵型，没法冲击，己方固然有六名真人，但是对方也有四名真人。
要命的是，人家还有一千名的游侠儿。
游侠儿没有组织，其实不难对付，但是四名真人指挥下的一千名游侠儿，不是六名真人能抵挡的。
当然，若是他们有一百司修精兵跟在身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双方正在对峙之际，红枫岛的关卡处，白雾大起。
“中土的阵法！”中阶真人的佛修呼尔图惊呼一声，“我去，用在这里倒是很合适。”
高阶的巴勒真人狠狠瞪他一眼，心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称赞敌人？
他一直在用海东青分享视线，知道这阵法长有数十丈，不是一时能破得了的，于是大喊一声，“走！”
去哪里？当然是去天马坡。
他就不信了，这里有这么多真人和游侠儿，另一面也有这么多。
事实上，他们低估了游侠儿中真人的数量，按说三郡联军里有两到三名真人，顺天府的真人，不会超过五名——哪怕顺天府是中土的帝都。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顺天府又赶来两名真人，加上三郡联军的真人，一共有九名。
这九名真人不是全须全尾的，一人重伤一人轻伤。
不过轻伤的可以带伤作战，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候，重伤的也可以勉力一搏。
巴勒真人想的还要简单一点，他认为中土人能在土勒克走廊，跟自家主力战斗那么久，定然是抽调了游侠儿里的真人，所以此刻围着天马坡的游侠儿，定然是没有几个真人。
就像他想的那样，他们六个凌空飞过去，身后就有两名真人也飞起来，衔尾直追。
游侠儿队伍中，剩下两名真人没有动作，他们还要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巴勒真人对身后吊着两名真人，丝毫不感到意外，真人能飞行，飞来飞去地支持己方友军，增加己方高端战力的比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通过海东青的视线共享，他早早地就发现，天马坡一方，也列出了千余人左右的队形，他想也不想，大喊一声，“杀过去，不要缠斗。”
在此处，他出现了一个技术性的失误——海东青视线虽然犀利，却无法观察修者的修为。
待到他冲到跟前，才愕然地发现，“握草……也是四名真人？”
六名真人面对四名真人和一千修者，很难获得碾压性的战果，被赶得抱头鼠窜才是正解。
就算刚才在红枫岛，巴勒真人也是选择避而不战。
更别说，此刻他们身后还吊着两名敌方真人。
然而，战场的事情，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六名真人固然有些势单力薄，但是不求取胜只求冲击对方阵型的话，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就是那句话了，击败一个真人比较容易，杀死却难，真人的机动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所以，巴勒真人发现前方有对方的重兵，身后还有追兵，还是果断地下令冲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本来就是这样。
只要他们能冲乱对方的阵型，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接下来再冲进天马坡，这就达到目的了。
然后他们可以整合天马坡的牧民，然后再冲出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当然，若是主力部队能解决掉土勒克山口的对手，大举来援，战斗就更好打了。
巴勒真人算盘打得不算错，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李永生对游侠儿队伍的安排，是按照最恶劣情况下计算的。
留在红枫岛和天马坡之外的两支队伍，其中任何一支，单独遇到八名真人和一百名司修，都能坚持相当长的时间，坚持到撑到另一只队伍来援。
想要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尤其这千人的队伍，是以游侠儿为主，组织性非常差。
为此，李永生使用了一些小手段。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大败亏输
从力量对比上讲，八名真人，加上一百精锐司修组成的队伍，并不是四名真人，带上一千游侠儿能抵挡了——哪怕这游侠儿里的司修，也超过一百人了。
游侠儿们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挡得住军队精锐的攻击。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拖住对手，拖那么一时半刻的，就能得到另一支游侠儿队伍里真人的支援。
两支队伍相互倚为犄角，当然也要能相互支持才行——真人的支援速度很快。
但是，这依旧会给游侠儿造成重大杀伤，而且也未必能战胜对手。
不过，如果能困住几个柔然真人呢？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见到六名柔然真人恶狠狠地扑过来，中土的游侠儿们哗地一下散开，腾出了很大的空间，同时又组成了人数不一的战斗小队。
游侠儿们对军阵配合不熟，但是在战场上，这种小队配合，还是不成问题的——能战则战，打不过的话沾之即走，这也是游击战的真髓。
这种反应，在巴勒真人的意料之中——没有战术性阻拦，没有缠斗，只有一冲就散的散漫队伍，这不但是中土游侠儿熟悉的战术，也是柔然人熟悉的。
昔日柔然人南下牧马，很多时候采用的也是这种战术。
虽然有点欺软怕硬的嫌疑，但是真的很管用。
不过巴勒真人肯定不能满足于此，对方一冲就散，他倒是可以冲进天马坡了，然而……没有造成重大杀伤，对中土游侠儿的士气，影响并不大。
这怎么可以？
撇开士气不说，不能给对方造成重大杀伤，他们就算冲进天马坡，带队冲出来的时候，还要遭遇到鏖战。
所以必须趁着己方没有拖累的时候，尽量诛杀对手——起码要造成一定范围的影响。
于是，面对纠缠上来的四名中土真人，以及身后追来的两名真人，巴勒真人直接选择了无视，而是大声发话，“尽量诛杀他们的司修！”
中土的六名真人，已经在很努力地追杀对方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一名真人想逃避跟另一名真人的对决，真的不要太简单。
尤其是柔然国的真人，在诛杀中土的司修和制修的时候，还可以利用中土修者的身体，作为挡箭牌，抵御身后中土真人的追杀。
中土真人会因此而投鼠忌器，这是必然的。
中阶真人的佛修呼尔图，就是这么做的，他拳打脚踢，轻松地诛杀了七八名中土修者，身体却是灵活地窜动着，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追杀者，目光乱扫，选择比较重要的目标。
然后他就发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支十余名修者组成的小队，三名司修八九名制修，拱卫着一名女性高阶制修。
这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呼尔图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不过同时，他也忍不住吐槽——这女人长得，也太丑了一点吧？
虽然身为佛修，但他还是很在意皮囊的，这也正常，红衣派佛修，原本就不禁嫁娶的。
总之，既然选定了目标，他的身子很诡异地一扭，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单灵儿遇到这种大战，也是难免心惊胆战，见到一名头戴斗笠的中阶真人对着自己冲过来，忍不住尖叫一声，抖手打出一道符箓。
呼尔图真人身上泛着淡淡的佛光，但是他依旧没有仗着佛光硬扛，而是身子诡异地一闪，避过了这一道符箓——他不是怕扛不下这一道攻击，而是没有必要。
在战场上，没有必要硬扛一些不知名的手段，那样做会浪费自己的灵气。
当然，若是换给李永生的那些真人傀儡，面对这种局面，肯定就毫不犹豫地扛下了，而且在最短时间内，将对方斩于马下。
这就是普通真人和傀儡真人的区别，不畏生死的傀儡，也就是这一点令人头疼。
呼尔图的躲避，只是多耗费了一息时间都不到，然后他就冲到了丑女的对面，扬起手中的禅杖，狠狠地打了过去。
这一击，用掉了他六成的力气，这丑女必死无疑，哪怕再来个司修在前面挡着，也依旧如此——除非三名司修一起上前阻挡。
不过，若是三名司修一起出手，仓促之间，肯定发挥不出什么战力，被打杀两个是正常的——最最起码，打杀一个、重伤一个毫无问题。
呼尔图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是尽量诛杀对方的高阶战力，同时打击对方的士气。
就算这一击不奏效，击杀不了丑女，能击杀对方的高阶战力，也是赚到了。
大不了，他再发出一击，将丑女击杀了便是。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就是一僵，忍不住骇然地大叫一声，“阵法？”
没错，就是阵法，单灵儿眼见自己的符箓不奏效，对方又逼到了面前，趁着一名亲卫上前抵挡，直接丢了一个阵盘出来，并且迅速激发。
哪怕她的亲卫，也在阵盘的范围内，但是损失一名亲卫，换一颗中阶真人的人头，还是划得来的。
她手上的阵盘，就是李永生给他们的战斗利器。
李永生在召集大家商谈对策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游侠儿们可能遇到的麻烦。
毕竟是八名真人，带着一百司修，这样的冲击力，不是游侠儿们仗着一腔热血，就挡得住的。
所以他下发了大量的阵盘，除了真人们有，那些有影响力的司修和制修，也分得了一些。
观风使确实高估了反猎队前锋的战力。
不过对他来说，准备得充足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从这点上讲，军情司传来的情报，还是相当有用的，尽管这情报有一些偏差，导致李永生本人带领的队伍，陷入了一场苦战。
但是，能让中土游侠儿们少损失一分，多保留一些种子，就是他的成功。
同时李永生也强调了，这个阵盘，在打完仗之后，他要收回的——这阵盘蕴含了不少奥秘，不能随便泄露出去。
李大师会收回阵盘！这个条件，对于大多数游侠儿来说，就是……这东西并不是我的，只是暂时借给我用。
这种情况下，大家的选择就是：能用就用，没必要替别人节省。
譬如说单灵儿，她就很果断地使用了——哪怕这东西再好，省下了，她也带不走。
当然，也有人想省下来悄悄带走，不过这样想的人真的不多，毕竟眼前这一仗很激烈。
李永生这么说，也是鼓励大家使用。
这些都说得远了，呼尔图在被困住的一瞬间，就知道坏事了，冲不出去的话，这就死定了啊。
他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大喊一声，“破无妄！”
这也是请神术，不过用精血请神，对真神教来说，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佛修来说，那就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一阵天摇地动之后，他觉得身体一轻，慢慢地浮了起来，而他的身下，隐隐显出一朵白色的莲花，虚虚地衬托着他，向上升起。
这一次请来的佛念，真的很强大，不过不好的是……呼尔图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身体发软，提不起来力气。
想要有特殊的效果，必然要付出超常的代价，这很正常。
不过下一刻，他就看到无数光芒，冲着自己攻来。
就在他被困住的一瞬间内，游侠儿们集中火力，展开了攻击。
其中最耀眼的，是一道黄色的光芒，那是那丑女发出的，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重重地轰向了他的肉身。
“不！”呼尔图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自胸部以下，化作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哪怕是有佛光的庇护，也挡不住这黄色光芒的侵蚀。
这是单灵儿从家里得到的最宝贵的财富——土化符箓，运用得当的话，可以击杀高阶真人，这样珍稀的符箓，哪怕是在乾帅府中，也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
单灵儿在单家并不得宠，这张符箓还是她的娘亲，偷偷地藏起来的，为此，她娘亲陪嫁来的侍女，都丧失了性命。
对她来说，这就是至宝，但是对上这名冒着佛光的中阶真人，她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出来。
结果是喜人的，呼尔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胸部下，先是化作了石头，然后又化作漫天的黄沙，然后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中。
不过，就在临死之前，他的耳边，恍惚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响。
“别动，这是我斩杀的！”听起来，这声势像是一名真人。
“放屁，这是我的土化符箓击杀的，储物袋该归我！”
“谁敢对我家小姐不敬？小姐可是单国公的后人，乾帅的外孙女儿！”
中土国的游侠儿，果然是一盘散沙！这是呼尔图在这个位面，最后一个念头……
他是死了，不过这一幕，还在战场上不住地上演，李永生可是发下去很多阵盘的，虽然很多人使用阵盘的时候，有些仓促，没有困住真人，但是冲阵的六名真人，还是被斩杀了四人。
其中有一个真人，已经用遁术逃出去了，但是由于受到阵法的影响，只遁出去十来丈。
在战场上，花费了巨大的精血，只遁出去十来丈，这后果，也就不用再说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显达真君
到得最后，六名柔然国的真人，只有两名冲进了天马坡，其中的巴勒真人带着伤。
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带着天马坡的牧民往外冲击，实在有点不太现实。
他们已经被外面随手丢出的阵盘，吓破了胆。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哪怕己方七名真人，真的带了一百名司修前来，也未必能击破游侠儿们的队伍。
只要能将反猎队的真人们用阵盘坑掉，一百名司修，还真不算什么，游侠儿们有三四个真人带队，一千人足以打散他们。
战场就是这样，精兵很重要，高端战力也很重要，人数也很重要。
两名柔然真人，再加上天马坡本来的那名真人，一共三名，身边有两万牧民，硬是不敢往外冲击，因为对方虽然人数少，但是高端战力很多，尤其那些中土游侠，一个个战力非凡。
他们只能指望，土勒克走廊那一处，己方的主力获得胜利之后，来解救大家，扳回战局。
直到这时，受伤的巴勒真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派去红枫岛的乌云真人呢？”
乌云真人只是一个初阶真人，战力勉强算是不俗，有他在的话，大家不会败得这么惨。
谁也想不到，乌云真人现在还撅着屁股，在琢磨红枫岛门口的阵法呢。
“他来也是无用，”另一名真人叹口气，“还是指望王爷的主力吧。”
指望柔然王叔率领的反猎队主力？那更是没边儿的事，他们还指望着红枫岛和天马坡来援呢。
此刻的土勒克山口，一片愁云惨淡。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十一名中土真人，在围攻六名柔然真人。
已经有四名受伤的中土真人，撤了下来，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战局。
中土一方，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始终没有动作，丁青瑶在催动阵法，对付四名被围困的真人。
而柔然一方，唯一没有参战的高阶佛修，还在孜孜不倦地破阵。
怎奈……他的道行有限，仓促之间破不开大阵，只是略尽人事罢了。
公孙未明终于忍不住了，掣出一柄长枪，向柔然一方走去。
对方还有三名重伤的真人，以及十多名司修，已经无法参与战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来。
有人已经气血上头，精血满溢全身，只待对方到来。
公孙未明哪里会怕这个？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自爆，吓唬谁呢？
然而，就在他走到场中的时候，李永生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小心！”
从表面看起来，公孙未明是大喇喇地走过去的，这厮做事，一向也不太靠谱。
但是事实上，真的没有一个准证是幸致的，就在李永生的话音刚落之际，公孙未明就猛地祭出了一面盾牌，挡在了头顶的斜上方，身形暴退。
正在对付被困真人的丁青瑶，也停下了手，一转身看向对面的斜上方。
一只白色的大手，足有百丈方圆，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毫无征兆。
那大手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点向困着五百司修的大阵。
一根食指，不过十丈粗细，速度也不快，但是那四千丈方圆的大阵，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公孙未明看得直接傻掉了，“握草……居然是真君出手？”
正在破阵的佛修，也挺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尊者。”
“大欺小，好不要脸！”丁青瑶大喝一声，然后一抖手，一道白芒打向那食指。
白芒击中了食指，那是那硕大的食指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还是点向了大阵。
然而，或许因为就是受到了这么点阻碍，食指点中了大阵，那大阵颤巍巍地晃动几下，竟然撑过了这一指。
“嗯？”佛修先是一怔，紧接着，就气得大喊一声，“是我错了！”
自己若没有停止破阵，加上尊者这一指，这大阵现在十有八九已经破了。
悔啊，恨啊……但是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
“咦？”空中传来一声轻咦，然后出现了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体型和面貌，都跟普通的柔然人没什么区别。
他疑惑地看一眼大阵，显然是有点纳闷——这阵法，竟然吃得住我一指？
当然，这一指，他并未用尽全力，但就是六成力道，阵法也不该撑得住才对。
不过，既然身为真君，就要有真君的体面，他一击没有建功，实在没脸再点一指了。
所以他扭头看向丁青瑶，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发话，“敢用玄女真火攻击我，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是显达真君，”丁青瑶认出了来人，她面无表情地发话，“玄女宫经主院院主丁青瑶，见过真君。”
显达真君闻言一愣，他也猜到了对方是玄女宫的一号人物，但是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四大宫的经主。
要知道，十方丛林的体系中，三都五主十八头，也是有排序的，经主是五主里数一数二的，论实权或者不如堂主，但是论身份的尊崇，是毫无疑问的五主之首。
若是换了栗娘来，她报一声“化主院院主”，显达真君还真不会放在心上。
化主是人面比较广，经主的责任，却是为他人传道、解惑以及沟通。
就在显达真君一怔的当口，丁青瑶又发话了，“我攻击真君，确实不敬，但是我真的没想到，真君会插手凡俗争斗！”
她不怕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件事，是对方先做错了。
根据玄青位面的诸大国公约，国与国之间的战斗，真君不得随意出手。
真君是这个位面顶端的存在，就像地球界的蘑菇一样，是战略性的威慑武器，重在威慑，不能随便乱丢。
对一般人来说，真君真的太恐怖了，一旦出手，生灵涂炭，能对付真君的，就只有真君。
诚然，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两名准证，曾经重创了慕容神起，但是慕容真君有旧伤在先，而且这两名准证，也没将对方彻底杀死。
然而数遍中土国，能找出多少公孙不器或者公孙未明来？
中土国更是对诸国承诺，一旦发生国际纠纷，中土不首先使用真君。
在每个国家的内部，真君能不能随便出手，这是由各自的国情决定的，但是在国际上，若是有哪个真君敢随便对着敌国的非真君出手，诸国共讨之！
就算是中土国和新月国，彼此之间的仇恨，持续了两百多年，真君对敌方的非真君修者出手，也会尽量避开黎庶。
所以在这一点上，显达真君的出手，其实是坏了规矩——真君之下的小辈在战斗，你堂堂真君出手，算怎么回事啊？
若是真君可以随便出手的话，柔然国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南下牧马？
别的不说，陇右丁家、上党杨家、辽西公孙随便出几个真君，天机和因果两殿出几个真君，北极宫再出俩真君，就算柔然有真君保护，也保证南下者匹马不得北返。
既然定了规矩，大家就要遵守。
在地球界，中国和越南之间的战斗，打了近十年，中国也没有冲着越南丢蘑菇，就是这么个道理。
显达真君对此也非常清楚，只不过，他在出手前，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在柔然的地盘上，我有没有出手，由我说了算。
当然，在出手的时候，他也考虑了个人形象的问题，所以他没有对着中土的真人出手，而是想打破大阵，解救出被困着的五百司修。
阵中的五百司修和三名真人，一旦被放出来，绝对会令战局反转，他也就不用再出手了。
所以，虽然那个困着四个真人的小阵，看起来更容易破开，他却懒得出手——反正是出手一次了，肯定要选效果更好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击，竟然没有击破这个大阵。
更令他感到郁闷的是，居然遇到了中土四大宫的经主，以丁青瑶这样的身份，如果指责他，说他随便大欺小，可信度就很高了。
然而，面对对方的说辞，显达真君自有真君的做派，他冷哼一声，“你玄女宫的人，跑到我柔然作乱，存了什么居心？”
“访友而来，”丁青瑶淡淡地回答，“我本陇右丁家人，有故友流落到柔然，过来探查一番，碰巧遇到了国人，所以凑个热闹……这不是真君你该管的吧？”
她这话显然是胡说八道，谁访友这么访？
可是要说这话完全没道理，也不合适。
中土的道宫，是将佛修视为了野祀，但是官府对佛修的容忍度，要高出很多——前文说过，西南那边，曾经特地为佛修划出了地盘，后来还因此导致发生了西南战争。
而柔然这边，并不是以教立国，佛修对道宫中人，也不是杀无赦。
要知道，曾经还有人试图在这里建立子孙庙！
除此之外，她还点出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我不仅仅是玄女宫经主，还是陇右丁家人！
玄女宫距离柔然很远，差不多贯穿了整个中土的南北，但是陇右丁家距离柔然，就近得多了，不但字号极响，最关键的是，丁家的族中，现在有两名真君！
显达真君听到这话，也要忍不住掂量一下。
然而，他身为真君，终究是有真君的担当。
他这一辈子，见到的刺头也多了，不差再多见到一个。
于是他狞笑一声，探手向丁青瑶抓去，“道宫越境到中土，还敢这么多话，我也不为难你，抓你回去，叫玄女宫来领人！”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不讲理
事实上，显达真君嘴上说不怕，终究是没敢提及丁家——那样的话，事态容易失控。
然而，他幻化出的大手才刚刚探出，一名嘴角流着鲜血的女修大喝一声，“显达真君，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显达真君侧头一看，眉头顿时就是一皱，“北极宫？”
张木子在刚才的打斗中，被人击中腹部，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左臂也骨折了，所以退出战场打坐调息。
她收回手上的黑色令牌，抬手一抹嘴角的鲜血，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北极宫也入了柔然，我师尊是三宫主！”
显达真君的头皮又是一麻，北极宫的三宫主，那老女人出名的难打交道啊。
身为真君，他其实是不怕麻烦的，真君的终极使命，就是对付敌方的真君。
而且现在说话的小姑娘，只是真君的亲朋，并不是真君本人。
当然，这其中也有风险，对他来说，得罪玄女宫的经主，尚且能承受，但是同时得罪北极宫和陇右丁家两个近邻，后果就有点严重了。
不过他也不是被吓大的，闻言他冷冷一笑，“北极宫也看着柔然好欺吗？你因何而来？”
其实北极宫越境柔然的情况，是比较常见的，就像佛修在中土北边几个郡活动，道宫也不会像对付真神教一般，严防死守。
事实上，在柔然国中，还有不少人，是信奉道宫的，这跟新月国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若是柔然也跟新月国一样，跟中土不死不休的话，早就被中土人打残了。
中土没有征服柔然，除了涉及到一些国际因素，以及柔然实在太过贫瘠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两国的关系，没有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是因为柔然比较弱小，纵然是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个穷横的小邻居，待到柔然发展壮大，跟中土的关系就又要重新定位了。
面对显达真君的提问，张木子明显地缺乏敬意，她学着丁青瑶的口气，“我和本宫柳经师，也是访友而来。”
这回答很是考校真君的涵养，显达真君怔了一怔之后，气急而笑，“看来你们这些小辈，眼里真的没有我这个尊者了？”
真君不能随意出手，但是遇到对真君不敬者，他也可以出手惩戒。
“不是眼里没有你这个尊者，”丁青莲也淡淡地发话了，“而是阁下身为真君，不管不顾插手凡俗争斗，让我们觉得有点奇怪。”
此刻场中的战斗，已经停了下来，双方趁机迅速地休息和疗伤，他才能有机会发话。
显达真君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玄女宫的丁经主，皱着眉头发话，“你也姓丁？”
丁青莲傲然点点头，“正是，我此来之前，相实老祖曾言，显达真君，做事颇有章法，如今一见，我却很有点看不懂。”
丁相实和显达真君在三十年前有过一战，最后是两败俱伤，伤势都不是很严重。
两人算是有点恩怨，但是那一战，双方都没有利用帮手，实打实地硬撼，所以也不算结仇，也都知道对方做事有分寸。
显达真君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一丝尴尬，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发话，“我之所以出手，不过是对这个小阵有点好奇，我可曾对你们出手？”
这就是无礼地狡辩了，等阵中之人释放出来，中土一方必输无疑，他何须再出手？
然而，真君的胡搅蛮缠，那真不是随便什么人，敢与之斗嘴的。
丁青莲胆子虽然大，也不敢指责对方，若是被扣上个“不敬”的罪名，就算被杀了，丁家的老祖也不会专程跑来柔然报仇。
通常来说，身为敌国真君，对于诛杀对手阵营中的杰出后辈，都有比较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回答，“尊者做事果然讲究，倒是我们想得多了。”
他是要拿话将住对方，但是显达真君又岂是任人摆布的？他冷哼一声，“小小阵势，我不过用了三成力气，你们的眼都是瞎的吗？”
这就是要没事找事了，哪怕对方示弱，他也要指责对方，到最后，就算他不动手，总是能保住剩下的柔然国修者。
众人都知道此人的想法，但是眼见这厮做事，有越来越不要脸的趋势，就连丁青瑶、张木子、呼延书生等眼高于顶之辈，一时也不敢驳斥对方。
李永生冷哼一声，“笑话，你不过是担心自己全力一指，将阵中的司修诛杀……反倒要说我们的不是，敢更无耻一点吗？”
“竖子大胆！”显达真君勃然大怒，抬手就是一道金光，打向李永生，迅疾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这可是真君的全力一击，他志在立威，倒是没有冲着别人去，但是出手之际，他就将对方禁锢在那片小小的空间。
他执意要将此人击杀，好救下在场的国人。
然而非常非常非常不幸的是，他选错了对象！
金光实在袭击得太快，令人防不胜防，但是金光过后，三十丈远处，出现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李永生却凭空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五十余丈外现身，抖手打出十来个阵盘，嘴里大声喊着，“真是给脸不要，看我今日诛杀真君！”
然而，显达真君又哪里是那么好诛杀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打出的是什么，手指连弹，轻松地将诸多阵盘一一打爆。
他打爆最后一个阵盘的时候，那阵盘甚至还有没落地。
这也就是单灵儿打出阵盘的时候，前方必须要有亲卫遮挡的缘故，呼尔图身为真人，在阵盘被激发之前，毁掉阵盘真的不要太过轻松。
显达真君嘴角含笑，击碎诸多阵盘，不屑地发话，“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才待继续出手，击杀对方，却见对方手中出现两块玉符，恶狠狠地捏爆。
李永生打出那些阵盘，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毁坏，否则他连捏碎撼神符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真君之能，他是相当清楚的。
撼神符对显达真君，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他的识海，还是微微荡了一下。
一时间他也大惊——那玉符是何物，竟然能撼动真君的神识？
然而，不等他多想，只见一名年轻英俊的准证，手持拂尘，对着他轻轻一拂。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猛地就是一僵，似乎是陷入了泥淖一般。
我去……这又是什么东西？显达真君一时大骇，怎么能对我造成这样的影响？
然而，不等他考虑更多，那北极宫的女娃娃，劈手就是一道雷符打了过来。
显达真君曾经用雷电淬体，对雷符有比较强的抗性，倒不是很在乎，但是当那雷符及体，他才从里面感受到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念，“我去……真君雷符？”
这意念不算强大，只是很细微的一丝，但是就这么一丝，就决定了这道雷符的品质。
这一刻，显达真君真的能确定，这小女娃娃，是北极宫那个老女人的徒儿了。
这雷符对他造成的损伤，也不是太大，毕竟三宫主制造了很多雷符，给张木子两道，也是让她在面对准证以下的存在时，可以击杀对手，甚至争取时间逃跑。
至于说重创真君，这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显达真君还是受过雷电淬体的。
但就算这样，他依旧受到了轻微的伤害——撼神符造成的识海动荡，以及定靖拂尘造成的迟滞，让他的身体状态，并没有处在最佳状态。
然而，这些还没有完，就在他处在雷电造成的僵直状态下的时候，李永生一抬手，数十个黑点，奇快无比地击中了对手。
按说以观风使现在的修为，这些黑点，未必能击中真君，不过他出手并不是靠着速度，而是用了挪移之术，直接将黑点送到了真君身上。
修为不够，技巧来凑！
显达真君简直要气死了，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被几个小辈联手轮流欺负，这尼玛简直是太不拿真君当回事了。
“死！你们都得死！”他大声地怒吼，根本顾不得考虑自己不该随便出手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又是一僵，紧接着，一股凉彻骨髓的极度寒冷，透体而入，他这才意识到，那数十个黑点，竟然……是万载幽水。
以他的真君之躯，万载幽水并不能带给他太多伤害，但是几十滴万载幽水，这也太多了一点。
中土国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万载幽水了？
严格来说，中土国每年出产的万载幽水并不是很少，但是需要万载幽水的地方更多，根本是供不应求，谁能想到，有人在战斗的时候，一出手就是数十滴？
李永生打出这万载幽水，并没有瞒着丁青瑶，因为现下已经没必要了。
他不用扯北极宫三宫主的大旗，丁经主也不敢再胡乱惦记此物。
正经是，他和丁青瑶、公孙未明商量过，万一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他们三个一直在场外压阵，并没有参与战斗，是在预防意外，这些意外里就包含着一种假设——如果真君出手呢？

第七百四十五章 捕快和小偷
真君是不可能随便出手的，但是所谓意外，就是要将小概率事件也考虑进去。
公孙未明之所以能参与压阵，他手上的定靖拂尘，是很关键的因素，此物能对真君造成影响，这才是他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缘故。
若不是因为如此，以他跳脱的个性，早就冲进场战斗去了。
就在李永生的万载幽水击中显达真君的时候，丁经主的右臂前伸，洁白纤细的手掌心，一团乒乓球大小的蓝色火苗，在上面不住地跳动着。
这是玄女宫修者们压箱底的大招——本命南明离火。
丁经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去！”
蓝色的火团猛地一暗，变成了深蓝中带着紫色的火焰，飘飘忽忽地向着显达真君飞去。
玄女宫经主的本命离火，又是用了精血做引，这威力绝对骇人。
她的行为，佐证了李永生的话——今天大家，是真的打算诛杀真君！
不开玩笑，如此出手，就是要诛真君！
这种举措的意义，佛修和柔然王叔也反应了过来，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家的真君，受到这样的威胁啊。
佛修更是透支了佛光，整个人像一支白色的火炬，径自扑向显达真君身前，他要靠着坚不可摧的金刚不坏之体，挡住这一团火苗。
然而，他们看得明白，中土的修者也看得明白，丁青莲和皮立明齐齐地扑了过去，手中的兵刃狠狠地斩向了佛修。
丁青莲是丁青瑶的族人，又是家学渊源，知道丁经主这一招的意义，而皮立明更是太一庙的都管，同属道宫系统，更是深明其中味道，拼命也要阻住佛修的救护。
三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就算佛修有金刚不坏之体，但是他本身的修为是硬伤，硬生生被两人拦住了。
而柔然王叔的救援，也没有奏效，拦住他的是呼延书生。
呼延书生也是惊才绝艳之辈，他的天分，甚至比公孙家的三长老公孙不器，还要强出那么一点点，若不是早年遇到麻烦导致重伤，此刻早就被人称做呼延真君了。
他手中的双锏，狠狠地砸向头戴金冠的柔然王叔。
王叔手中掣出一根青色的马鞭，迎了上去——这是柔然国的气运重器。
而他的气息，也陡然升为高阶真人，气运之宝，对个人的战力是有加成的。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呼延书生可是只差一脚，就能踏入真君门槛的存在。
双锏将柔然王叔重重地击退，紧接着，在空中一错，形成一个硕大的剪刀，狠狠地剪了下去。
柔然国的王叔猝不及防之下，被硬生生地绞做了两段。
而那青色的马鞭，也被剪出两个凹槽，哀鸣一声，径自向北飞去，眨眼间消失了。
不愧是气运重宝，在受创之后，竟然懂得丢下主人逃跑。
这也就是呼延书生尚未证真，否则的话，今天柔然的气运重宝，也要交待在这里。
当然，这也是柔然王叔的修为实在太差了一点，仅仅是中阶真人，若是高阶真人驱动此重宝，发挥出准真器的威力，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众人纷纷出手阻拦，丁经主发出的那一团本命南明离火，颤颤巍巍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落到显达真君的身上。
“嗷儿！”显达真君顿时就是一声惨呼。
李永生使出的万载幽水，是水之极致，而丁经主的南明离火，也是本位面火之精髓，水火既济，会发生什么？
没有“砰”地一声爆炸，就算不错了！
然而，哪怕不爆炸，此刻的显达真君，也极其不好受。
至阴至阳的两股力道，作用在他身上，他浑身的肌肉、经脉和灵气，都齐齐暴动了起来，皮肤上无数个细小毛孔里，喷出了一蓬一蓬的血雾。
他整个身体外，都被一层红雾包裹着，看上去煞是诡异。
显达真君的心里，也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果然是蚁多咬死狼啊。
这是常见的说法，意思是修为再强的修者，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向认为，这个说法是有道理，但是对真君并不适用。
原因也很简单，真君或者抵御不住真人的人海攻势，但是逃跑总是没有问题的。
别说真君了，就算是真人，存了逃跑的心思，也不是随便能拦住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栽在一群真人手里，哪怕对方的来头都很大。
就算真君，想要留下他，那也是几近不可能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有陨落的可能——哪怕仅仅是那么一丝可能，这个发现，也足以令他震撼不已。
以后，真的不能再随便挑衅这么多真人了，后果太可怕了！
然而，他虽然后悔了，心中还是难免愤愤不平：等我撑过这一关，咱们再慢慢计较。
敢伤害我的，早晚要让你们品尝悔恨的滋味！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新的伤害接踵而至。
那一个年轻英俊的准证，收起了拂尘，掣出一柄亮闪闪的长枪，当胸扎了过来。
这不是幻化出的长枪，而是实物，在场的，都是这个位面顶端的存在，大家非常清楚，幻化出的东西，威力固然巨大，但是在面积杀伤上，还是要逊色于实体攻击。
“呵呵，辽西公孙吗？”显达真人终于认出了攻击者的路数。
辽西公孙，其实一直也是柔然秩序的挑衅者，不过公孙家离着柔然远了点，最近公孙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甚至连真君都没有。
听说公孙家曾经要出现一个真君，却遭了新月国的算计，呵呵。
他不屑地一笑，一抬手就挡开了长枪，举重若轻。
不过，真的举重若轻，这份量……还真的是够重。
就在他感叹的时刻，只觉得身边一阵轻风飘过，他想也不想，一抬手，一道金光划了过去。
然而，此刻的他，状态真的非常不好，虽然知道对方是个隐匿的高手，但是这一击能不能伤害到对方，却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事实证明，他又想多了，下一刻，他就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传来。
他竟然被偷袭者划伤了！
这尼玛简直太不能忍了，他可是堂堂的真君啊，竟然被一名真人划伤了。
事实上，他此刻的身体，早已经是受到了诸多创伤，那道雷符轻微地伤害了他，两名真人的水火既济，令他体内产生了暗伤，不能尽快专心将养的话，都可能伤及根本。
而他挡住公孙家准证的一枪，看起来是轻描淡写，但是事实上，他也被这一枪震伤了。
不过这个震伤倒是小事，有三五天时间就能恢复。
他的身体受了如此多的伤害，但那都是看不太出来的，唯独这个偷袭者，竟然划破了他的身躯，鲜血迸溅了出来——这彻底地令他暴走了。
真君的尊严，必须维护！
凭良心说，若是显达真君没有被激怒的话，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击破两个阵法中的任意一个，将其他真人或者司修放出来，来帮他共御强敌。
然而，他真的要维护真君的尊严，再加上都快气昏头了，一时间也没考虑到这一点。
下一刻，他伸手向腰间一摸，打算从储物袋里摸出什么，然后就是一怔，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混蛋……竟敢偷我的储物袋！”
五十丈外，一个人影现身了，看起来是一个极为憨厚老实的汉子。
没有谁能想到，将堂堂真君的储物袋偷走，并且偷袭的人，竟然是如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真人——哪怕他是高阶真人。
他手持一柄蓝汪汪的匕首，信手将身边一个重伤的真人杀死，然后再次遁逃，嘴里大声地叫着，“倒也！”
事实上，张老实从来就不是个老实人，能坐到中土第一名捕位置的人，就不可能是老实的。
他原本是留在红枫岛和天马坡之间，暗中接应中土游侠的——这是李永生未曾暴露的底牌，独狼不但精于藏匿，也精于暗杀。
张老实发现反猎队只来了七名真人，并没有一百司修，他心里就清楚，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了——没有司修的话，这些真人不够看的。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他还特意多等了一阵，眼见中土的游侠儿们占了上风，他也并不插手，转身直奔土勒克走廊。
距离战场尚远，他就看到了那只惊天的手掌，心里忍不住一惊——我去，这是有真君出手了？
然而，独狼从来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他曾经多少次跨过国境线，孤身一人缉拿逃犯。
看到有真君出现，他反倒是兴奋了起来——这可是真君啊。
若此刻是在新月国，对方是真神教的真君，他或者还会生出些避让之心。
但是柔然国的真君，不会吓倒他——死了的柔然真君，才是好真君。
他尽量小心地潜行过去，趁着显达真君被众人围攻的时候，出手就是一刀，接着顺势一划，就摄走了对方的储物袋。
独狼的盗窃水平，也是相当高的。
这很正常，就是刑捕房常说的那句话：不了解小偷，怎么能当好捕头？

第七百四十六章 阴人太多
独狼除了擅长盗窃，也擅长用毒。
也就是他做了捕头，若是做了盗匪，也绝对是中土江湖上数得着的恶人。
他手上的匕首，是他从某个巨贪的藏宝室里找到的，一试之下，发现这是难得的宝物，直接弄了把相似的匕首顶缸，自己昧了下来。
这种事情他并不常做，实在是宝物难得，他在刑捕房这种高危行业里公干，有神兵利器在手，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
他甚至都想好，怎么推卸责任了，捕房里发生这种事，其实挺常见的。
然而那巨贪似乎并不知道此物的珍贵——或者知道了也不想说，到得最后，竟然无人知道独狼的手上，有了如此利器。
事实上，独狼身边，还有几样类似的绝世宝物，他单身缉拿人犯，风险固然大，但也有独吞好东西的机会，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他的上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谨慎惯了，此次拿出的匕首，谁都不知道，这东西在昔年的独狼手上。
结果没想到，这匕首还真的争气，连竟然连真君的防御，都抵挡不住。
匕首上的毒，倒是他涂的，不过此毒对真人来说是个大麻烦，对真君还未必。
可是显达真君不知道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追杀这卑鄙的家伙，就觉得识海又是一震。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年轻英俊的那厮，又捏破了不知名的玉符。
不过他眼角一扫，发现另一名年轻英俊的准证，又扬起了拂尘，心中大骇，想也不想，直接电射而去，强忍着识海中的不适，大喊一声，“你们等着！”
他并不知道，公孙家的定靖拂尘，已经使用了三次，不可能再用了。
公孙未明这么做，也是想吓走此人，他并不认为，己方真的具备诛杀真君的实力。
正经是趁着此人逃窜，大家收拾完眼前的局面，然后跟游侠儿们汇集，缓缓地退出柔然，这才是正道。
显达真君可以对他们不讲理，但绝对不敢对五六千人的中土游侠儿大开杀戒，他若真敢这么做，中土的真君们，会组队来刷他的人头——甚至还可能有外国的真君参与。
真君不能随便出手，这约定可不是简单地说一说。
否则的话，中土游侠儿在柔然肆虐这么久了，柔然早就有真君出来教训他们了——柔然可并不仅仅只有显达一名真君。
公孙未明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很显然，他忽视了李永生诛杀真君的决心。
好吧，观风使的决心暂且不说，只说下一刻，显达真君就做出了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一头就扎进了土勒克山口的大山上。
真君亡命遁逃，那威势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坚硬的山石，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洞来，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声音，从山腹里传了出来，整个山都似乎跟着震动了起来。
这尼玛……又是唱的哪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咳咳，”佘供奉干咳两声，很无奈地一摊双手，“这个……真没想到，堂堂的真君，能如此轻易地被迷惑。”
不用说了，这事是他操纵蜃蛇干的，蜃蛇迷惑了显达真君的感知。
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再想一想，其实也正常。
对方虽然贵为真君，连遭挫折之下，难免心浮气躁，再加上李永生的撼神符，专门撼人识海，他头晕眼花之下，辨不清真实和幻境，倒也是正常了。
李永生却顾不得跟他们聊天，怔了一怔之后，身子一闪，蓦地消失在原地。
“等我！”呼延书生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电射而去，正是追着显达真君遁去的方向。
公孙未明还想跟着追，就听到丁青瑶冷哼一声，“算了，你们就算去，也帮不上忙。”
她对李永生非常有信心：堂堂的观风使，就算拿不下一个受伤的真君，自身总是无碍的。
公孙未明心里不服气，但是还没法说什么，说不得长枪一抖，跟丁青莲和皮立明合战那个佛修。
“速速结束战斗！”张老实也从远处蹿了过来，手中的匕首毕竟换成了长刀，冲着一名真人狠狠斩下。
他这一声喊，众人齐齐出手，只留下丁青瑶虚虚地站在那里，压住阵脚。
压阵是个好的习惯，尤其在国外作战，丁经主方才那一朵本命真火，也耗费了大量的精血，抓紧时间恢复，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大家打打杀杀，未免有点无聊。
左右是胜券在握了，大家只是尽量小心，不要被对方拼命的手段所伤，这种时候增加己方的损耗，非常划不来。
所以丁经主竟然出声发问，“佘供奉，你怎么临时想起来……制造幻境了？”
在亡命搏杀的战场上，竟然聊天，这尼玛……也真是够了！
仅存的柔然真人们，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喂喂，正打仗呢，敬业点行不？
然而，佘供奉的回答，才真正令他们吐血，“我是怕他逃遁的时候，随手击开大阵，那咱们就麻烦了，所以才将大阵幻化为山石，反正那厮已经不要脸了……”
“嘿嘿，”公孙未明笑了起来，笑得长枪都抖动不已——真的很可笑啊。
但是显达真人一点都不觉得可笑。
他在逃遁的时候，身体会变得坚逾精钢，逃遁嘛，半路上难免会撞到花花草草的，平时软弱无比的草木，都会带给逃者巨大的伤害——就像飞鸟能把飞机撞下来一样。
不过一撞进大山，他就知道不对了，可是这时候，也没法改变了，中途变向不是不可以，但那会耗费他更多的精血和体力。
而且对方的奸诈和狡猾，也令他心生警惕——不会又是陷阱吧？
事实上，对于逃过追杀，他还是很有信心的——真人都不是随便能杀死的，何况真君？
可他若是被对方欺骗，随便改变逃遁的方向，那真的是有可能遭遇不测。
坚持眼下的行动，才能确保他逃过追杀。
总之，不管从什么角度上讲，都不能令他改变逃遁的方向，他今天已经受创不轻，又是身中奇毒，没有必要再去冒更大的风险。
这座山并不大，他逃出三四里，就撞破山璧冲了出来。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啧，为什么不打破大阵呢？”
想到这里，他真的是悔恨无比，事实上他今天厚着脸皮出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能保住大阵里的五百名司修。
那不但是柔然国的精华，更是代表了柔然国的未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没事找事地刁难中土人。
中土来柔然牧马的一帮游侠，很都是有背景的，这一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他遭遇的这一帮中土真人，也确实都是有大背景的！
他正悔恨之际，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一抬头，才发现更令他悔恨的一幕。
一张大网，冲着他当头罩了下来。
竟然敢追上来？显达真君先是大怒，然后心里一凉：看来，这是真的要把我留下？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相与的，想要留下他的性命，真君都做不到，就别说几个真人了。
但是他遭遇的这群中土真人，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对真君出手不说，还打赢他了，逼得他不得不亡命奔逃。
那些人不但都来头不小，也拥有不少能给真君造成伤害的宝物，那么，想要诛杀真君，倒也不是妄言。
搁在平日里，面前的这张大网，显达真君肯定直接无视，撞过去就是了——倒不信它能困得住我。
但是，他今天吃得亏实在太多了，见到的宝物也太多了，于是身子一个急停，随手卷起一块丈许方圆的山石，冲着大网砸了过去，“给我开！”
就在他随手砸开大网的一刹那，识海里又开始了微微的震动。
他侧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个家伙就在自己身侧不远！
这张大网，也该是这家伙扔出来的。
显达真君很想一抬手，将这个蝼蚁一般的家伙碾死，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再跟此人纠缠的话，等别人追上来，他想走就更难了。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怒火，身子化作一道长虹，电射而去，眨眼就消失在远方。
这时，呼延书生才赶了过来，“李大师，没拦住？”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真君哪里是那么好拦的？有胆子再追一程没有？”
“太有了，”呼延书生很干脆地回答，真是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敌国土地上追真君，还有谁有这胆子？回去也能吹好一阵了。”
李永生点点头，放出一支飞梭来，“跟我来。”
这是他从哪些成为傀儡的真人手里缴获的，速度相当不错。
李永生不是一定要诛杀真君，不过有机会的话，他也不会放弃，刚才那张大网，差一点就留下对方了，奈何显达真君吃亏太多，竟然没有强闯，而是用山石破开了大网。
这真君一旦恢复了冷静，就不好下圈套了。
李永生能感受到显达真君对大家的恨意，所以打算起码要再给对方来几下，让这厮轻易不要生出报复的念头。
呼延书生却是跃跃欲试地表示，“这厮此刻丢了储物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不过他若是逃进军寨，咱俩就白追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

第七百四十七章 真君的纠结
显达真君还真的是差一点，就逃进了一座军寨，那是个三万人的大军寨。
此刻他身负不轻的伤势，还中了奇毒，储物袋也丢失了，在野外养伤的话，实在太过危险。
然而身为真君，他还是要讲一下体面，于是在军寨的门口，他要求面见军寨的真人。
守卫军寨的，是柔然的征召士兵，不是柔然国的常备军，等同于中土的预备役，跟全民皆兵的牧民，还是不太一样。
现在的柔然国内，中土游侠儿肆虐，各个军寨召集了一些士兵备战。
这士兵很是谨慎，用防备奸细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显达真君两眼，态度很不客气地要他自报身份。
显达真君若是没有受伤，抬一抬手指，就能碾死这厮！
但是现在，事情不能这么做，本国真君受伤躲进军寨，会极大地影响士气。
好吧，事实上，真君比较珍惜羽毛，他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败在了中土的一帮真人手下——一旦传出去，真不够丢人的。
这个消息，他只打算告诉军寨的真人——他需要军寨的负责人出面，给自己提供一个静室，以及养伤的珍稀药材。
反正军寨的负责人不过是个真人，肯定不敢胡乱嚼真君的舌头。
可是他见不到军寨的真人，反而被一个小兵刁难，这让他心里分外地不爽。
明明知道，自己直着嗓子喊一声，军寨的真人就得屁颠屁颠跑出来，恭恭敬敬地迎接，但是显达真君就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真的太耻辱了。
没有谁能理解他心中的那份纠结。
犹豫一下，他终于决定：老子不进军寨了，就在军寨外面将养！
从外人的角度上来看，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任性，也太不负责任，然而，那些蝇营狗苟的普通修者，哪里能理解得了真君的骄傲？
终究是玄青位面上，顶级的存在！
显达真君也没有走得太远，就在距离军寨两里地左右，停下来打坐修炼。
军寨周围，有大批的牧民和成片的牛羊，这也是大家都听说，中土人最近疯狂得很，所以牧民们都有意识地靠近军寨放牧。
一旦发现有中土人来袭，他们可以及时赶着牛羊，躲进军寨里。
显达真君混在牧民中，并不起眼，而他虽然被偷了储物袋，自身的修为是丢不了的，他专心致志地打坐，就能将身体调理得七七八八。
一边默默地调理，他一边盘算，该如何对付那帮可恶的中土真人。
若是依照他一向的脾气，只要把毒逼出去，稍微将养上两天，哪怕身体内的暗伤并没有完全好，他也要杀回去，狠狠诛杀几个中土蝼蚁解恨。
那个偷了他储物袋，并且施毒的家伙，是他第一个要杀掉的，并且还要找回储物袋。
第二个，就应该是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了——不是公孙家的，而是那个会撼动识海的家伙。
至于说其他人，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以他全盛时候的实力，都被对方逼成了这个样子，那么他带着暗伤前去，会取得辉煌的战果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依旧意识到了，这帮家伙一旦联手，真有令他陨落的可能。
想要出了这口恶气，他必须足够小心才好。
然而，他身上的暗伤，终究是个麻烦，万一再遭受什么创伤，导致暗伤加重的话，会影响他的修为甚至寿数。
显达真君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到底是稍微伤好之后，就去报复，还是回到自己老巢，将伤彻底养好，再去报复。
至于说邀请其他真君出面，帮自己报仇，他是想都没有想——那样的话，他会成为真君中的笑柄。
就这么默默地调息着，不知不觉间，夜晚就来临了。
显达真君并不认为，李永生等人能追到这里，就算他们追到这里了，他一旦不敌，也可以强行闯进军寨——大不了将自己的身份吼出来，有啥呢？
他更操心的，是被困在大阵中的五百司修——现在他们，应该被中土人屠戮干净了吧？
可惜了，都是柔然的精锐，代表着柔然的未来。
想到心痛之处，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好死不死的，四五个精壮牧民，喝得醉醺醺的，正好路过，听到这一声冷哼，有人扭头狠狠瞪他一眼，“妈了个巴子的，你哼啥哼？”
显达真君一阵火大，“劳资愿意哼，关你们屁事！”
“握草，”几个汉子一转头，就冲了过来，打算收拾这厮一番，“找揍！”
显达真君一抬手，面前的五个人，直接炸成了五团血雾，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将五个人的气血精华，吸入了身体中。
他是柔然土著修者，除了灵气，也能通过吸食精血恢复伤势，提高修为，在这一方面，有点类似于布瑞藤的血修。
大致来说，这是应急手段，吸食得精血过多，会摄入比较多的杂质，并不是好事。
而且在外人看来，这是比较邪恶的，他若一直这么修行的话，就连柔然本土的佛修，也会将他视为魔修，从而联手剿灭他——那帮秃驴们，最擅长这种假仁假义了。
不过真君是不容冒犯的，哪怕是柔然本国人，敢对真君不敬，这也是该有的下场。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打爆了这五个人，里许远的地方，有两人注意到了这些许的灵气波动。
李永生和呼延书生艺高人胆大，一直缀着显达真君来到了此处。
显达真君没有意识到，对方居然能缀着他，一路尾随而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体内的万载幽水，是赵欣欣凝练出来的。
李永生对永馨的气息，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中阶真人的修为，若是此刻他还没找到永馨，在玄女山附近转悠两圈，基本上也能有大致感应了。
对方没有将万载幽水全部驱除，他追踪起来就容易了很多——错非不得已，他是不愿意用神识追踪对方的，毕竟是真君。
待追到军寨的时候，他有点傻眼：这厮到了军寨的边上，居然不进去，是为了什么？
因为对方是真君，他不敢肆意地探查，生恐引起对手的警觉。
他不敢动，呼延书生当然也不敢动，凭良心说，呼延书生虽然惊才绝艳，但若不是跟着他，跟着高深莫测的李大师，真的未必有追杀真君的胆子。
两人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是一筹莫展，甚至在商量，要不要在凌晨时分，对显达真君发起突袭，不管能不能得手，一击之下，就飘然远遁。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停留的地方，竟然起了灵气波动，他俩少不得又要观察一下。
显达真君杀人的动静，其实是很小的，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他吸走了，至于说尸骸，也没有留下来。
不过没用多久，这五个人的家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于是出来喊他们回家。
初开始，就是一两个人在四下打问，但是不多时，其他的人家也发现，自家人不见了踪迹，于是打起火把，四下闹哄哄地寻找。
就有人路过了显达真君打坐的地方，上前向他打问，有没有见过这五个人。
显达真君是不屑说谎话的——其实，他甚至不屑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越不屑回答，别人就越想问，到了后来，出来找人的人，足有二十几个，倒是有四五个围着他，要他出声说话。
柔然人做事，是比较直率的，也可以说是比较蛮横。
眼见这厮大喇喇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就有人尝试上前，推这货一把。
显达真君烦躁到不得了，就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人全部干掉，他的身体距离全部恢复，还远着呢，正差新鲜的精血进补。
就在他恶念陡生的一瞬间，有人轻呼一声，“这不是显达真君吗？”
嗯？被人认出来了？显达真君在这一刻，有一点微微的失神。
就在此刻，两柄金锏，重重地砸向了他，“拿下他，他定然是中土的探子！”
显达真君浑身的汗毛，刷地就竖了起来——我去，你们竟然追杀到了这里？
他对这一双金锏，印象实在太深刻，白天的时候，就是这双金锏，杀掉了柔然王叔！
中土人竟然污蔑自己，是中土的探子——你们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若是搁在往日，他想也不想就迎上去了，但是今天的教训，实在太深了，他随手打出一道白光，既是护体也是攻敌，而他的身子则是向后飞去，想要强闯军寨。
这个应对，真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他非但没有给呼延书生造成杀伤，更重要的是，他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下一刻，他就惊呼一声，“禁飞阵法？”
他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束缚，根本飞不起来。
若是他想逃遁的话，身为真君，可以无视禁飞阵法，不过糟糕的是，他认为自己身靠军寨，只要能撕下脸皮，躲进去就逃避对方的追杀。
可是他偏偏没有想到，对方在自己的身边，设置了禁飞阵法。
此刻的他，往远逃可以，飞入军寨，却是最错误的选择。

第七百四十八章 惊呆的小伙伴们
严格来说，这真的怪不得显达真君，他的身后，有三万人的军寨，难道要选择落荒而逃？
但是李永生也别无选择，他的时间不多，仓促之间，布设不了什么精密的阵法。
事实上，他手边的阵法材料也不多了，今天的大阵，耗费了他太多的材料。
倒是这禁飞阵法，不需要多少精致材料，而李永生所掌握的禁飞阵法，也跟玄青位面的阵法有所差别，起码不需要布置得那么大，不需要那么耗费精力。
但是显达真君真的想不到，有人能在自己身边，无声无息地布置下禁飞阵法——这是认知上的差异，多说无益。
他尽力向后一跃，却发现只纵出了两丈多，心里顿时就是一凉：坏了！
下一刻，一道凉意，更是将他从头冻到了尾！
那是一颗小小的黑点，从人群里打向了他。
显达真君并不怎么在意柔然底层民众的生死，他可以厚着脸皮救那些司修，因为那代表着柔然的未来——至于说这些底层的家伙，谁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他觉得这些人有碍自己的逃跑，正想抹杀掉的时候，一颗黑点击中了他，带给了他透骨的凉意。
卧槽尼玛，这玩意儿比万载幽水还厉害啊，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似乎都被冻住了。
跑，必须得跑！一股莫大的威胁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此刻不跑的话，将会葬身在这里！
然而，李永生使用的，可是赵欣欣凝练出的万冰之祖，连朱雀在猝不及防之下，都吃了大亏，又岂是他一个真君能抵挡的。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被冻得梆梆硬了。
这还亏得他是真君，若是普通人，直接就被冻成粉末了。
李永生一招得手，二话不说就掣出一张大网，将显达真君网住。
然后他抬手一招，将布设的禁飞阵法召回，转身就跑。
万冰之祖是很强悍的，对方又是受了伤的真君，根本挡不住。
但是如何使用好万冰之祖，这是个问题，就像白日里李永生丢出的阵盘和大网，也不是不够好，但是在真君面前，根本没机会起到作用。
而这万冰之祖的使用，同样存在这个问题。
所以他身怀宝物，却一直没有轻易出手，直到等到这良机，才果断打了出去。
对方一旦中招，他直接将人掳走。
他跑得快，呼延书生也不慢，因为刚才李永生喊出了“显达真君”四个字，他手中的金锏向四面一扫，直接将周边十丈方圆的人打成了肉酱，然后也转身飞遁。
当然，这不是他生性好杀，实在是有灭口的必要，在类似的事情上，整个玄青位面的修者，心肠都不会软。
一边跑，呼延书生还一边大喊，“有中土的奸细混进来了，大家快跑啊！”
整个军寨周边，顿时躁动了起来……
两人惹出的乱子，没必要细说，他俩跑出去十来里之后，又上了飞梭，没命奔出百余里，才停了下来。
李永生隔着大网，在显达真君身上点了数百下，又掣出银针，封了对方三十六大祖窍，才长出一口气，“总算放点心了。”
呼延书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李大师，我这次可是心服口服了，生擒真君啊。”
要知道，生擒一个真君，比杀死一个真君还难，这种手段，就连一般的真君也难做到。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摸出一块灵石，迅速地回气，“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这话真不是客套，生擒真君，在大多时候，都是需要一定的运气。
“我可是连这样的机缘都没有呢，”呼延书生再捧他一句，犹豫一下，才又好奇地发问，“既然制住他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杀了他？”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杀他，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
“会出现仙陨之光，”呼延书生很干脆地回答，“能有效地扰乱柔然人。”
他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封镇一个真君，不但非常不容易，也很容易出现意外，就算他再相信李永生，也不愿意他将这么一个天大的隐患，带在身边。
不过这个顾忌，却是不便向对方说的。
李永生不疑有他，很无所谓地笑一笑，“我觉得真人傀儡很好用，打算把他也炼制成傀儡。”
这才是他冒险将人擒下，而不斩杀的缘故。
呼延书生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拱一拱手，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佩服！”
不服不行啊，居然敢惦记将真君炼制为傀儡，整个中土国，也不过才两具真君傀儡，一具在皇家，还有一具，被道宫赐给某个隐世家族了——具体是哪个家族，大家都不知道。
而炼制这两具傀儡的，一个是即将飞升的真君，还有一个，则是被上界接引上去的真君，临行之前，请上界仙人帮着炼制了一具真君傀儡。
反正对于李永生的打算，呼延书生真的说不出什么，他相信以李大师之能，不会不清楚其中的难度，可是人家还要惦记这么做。
他只能感叹，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在李大师面前，他真的不配“惊才绝艳”四个字。
两人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向着土勒克山口赶去。
夜间行路，还是小心为上，两人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昨日的战场。
此时是盛夏，柔然的天，亮得格外的早。
山口处的两个大阵还在，李永生不在，没人知道该如何破开大阵。
中土的一干真人，大都在那里打坐歇息，只有张老实和方真人，站在那座困了五百名司修的大阵旁边，忙碌着什么——那是在设置小陷阱。
负责警戒的，是太一庙都管皮立明，当他看到一个黑点，从远处电射而至，直接发出了警讯，“小心，有真人来了……我去，是李永生的飞梭？”
大家正一边调息，一边担心李永生的安危，猛地听说他回来了，就连重伤的老云真人，也站起了身子。
飞梭转眼就到，看到李永生和呼延书生站在上面，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能安全回来就好。
然而下一刻，公孙未明一指李永生，尖声叫了起来，“握草……窝草草草草草~~~~”
公孙家有秘术，能让他们的眼力比大多数修者强一点。
大家都很奇怪，是什么事情，令他如此地激动，不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少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张老实，都忍不住惊叫一声，“显达真君……活的？”
他是捉人的老手，只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手上拎着的人，并没有断气。
只有两个人，对此的反应不是很大，一个是丁青瑶，一个朱尔寰。
自从柔然边界相逢，朱主持心里一直在猜测，丁经主为什么这么卖李永生的面子，见到观风使将柔然的真君捉了回来，微微一错愕之后，就拿眼去看丁经主。
他没想到的是，丁青瑶也正好侧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下，又都迅速地转移开来。
两人心里，齐齐地生出一个念头：看来，她（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和呼延书生出马，居然将显达真君生擒了回来，这实在太挑战大多数人的认知了。
没看到，一向跳脱而胆大包天的公孙未明，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大家纷纷走上前，七嘴八舌地发问，想要知道具体的细节。
不过李永生双手一拍，大声发话，“这事儿回头再说，先把这两个阵的对手解决了吧。”
瓮中捉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而且那个小阵里的四名真人，已经被大家都磨死了。
大阵里的五百司修和三名真人，需要费一点手脚，因为阵势太大，大多数人都不明白阵法的奥秘，李永生只能将阵法一点一点解开，将人一批一批地放出来，然后斩杀掉。
这一场杀戮，持续了多半个时辰，直到太阳都快冒头的时候，大阵里的修者，才被彻底解决掉。
对于异国的修者，中土人只有一个态度，有你无我！
不过饶是如此，这一场大战下来，还是有四名真人和三十余名司修，向中土人投降了——再说什么国家大义，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还有一些修者，也想投降，但是他们身负重伤，不利于中土人接下来的作战。
所以这些人，就被无情地杀掉了，而且动手的还不是中土人，是那些投降的柔然修者——这也算是投名状吧。
令大家稍微感到不习惯的是，在这些杀害同胞的柔然人眼中，看不到什么诸如愧疚一类的表情，这些人的家国观念，跟中土人真的大不相同。
草原上的民族，信奉的是弱肉强食，而且他们之间拔刀相向的时候，也太多了。
接下来，李永生收起了阵法，这个工作，耗费也有小半个时辰。
当他们再次出现在别尔湖畔的时候，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很高了，气温都开始升高。
不过天马坡上驻守的柔然人，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反猎队的大旗。
这些大旗，目前掌握在一干中土人的手中！
而中土人胯下的马脖子下，挂着一个又一个人头，全部都是柔然真人。
其中一个人头上，还戴着金冠！

第七百四十九章 还不够痛
李永生他们将人头挂在马颈下，不是残忍，这本来就是柔然人的习俗。
他们有样学样，告诉对方：你们那些侥幸之心，是徒然的。
而柔然王叔的被杀，则是令所有的柔然人都失魂落魄：王叔都死了啊。
天马坡内部，顿时就乱了起来，谁都没有心思再抵挡了。
不少人打开关卡，纷纷夺路而逃。
能逃出去的是极少数，里面三名真人，也不过才逃走一人，还是重伤。
大多数柔然人认了命一般，束手就缚，甚至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
这个马背上的民族，真的非常奇怪，残忍起来极其残忍，恭顺起来也异常恭顺。
然后，李永生他们又来到了红枫岛。
红枫岛这边，抵抗得要激烈一点，毕竟这里是三面临水的“天险”。
不过此刻的中土人，已经彻底地腾出手来，十余名真人裹着上百的司修，直接从水面上，就冲杀进了红枫岛。
令中土人赶到愤懑的是，因为他们的围攻，红枫岛上千余名中土奴隶，被愤怒的柔然人杀掉了六成还多，他们只救出了四百名中土奴隶，还都是老弱病残。
公孙未明勃然大怒，发出了屠杀令，杀中土一人，百名柔然人抵命。
可是红枫岛，总共也不过两万人，根本凑不齐抵命的人数。
那就全部杀掉吧，让天马坡的柔然人动手。
这一场杀戮，染红了别尔湖的湖水，半年之后，还有湖水隐现红色，也成为了柔然人心中永远的痛。
红枫岛和天马坡，是两个互相倚为犄角的群体，按说其中应该有不少人，是沾亲带故的，但是天马坡没谁敢出来求情。
自家能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看到这一幕，李永生忍不住又想到了忠义县被流寇破城的那一幕。
当时忠义的那个女人，能在屠刀下救回被流寇裹胁的丈夫，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而这些柔然人，杀起同胞来，眼都不眨一下。
什么叫愚昧，什么叫野蛮？这便是了，他们根本不懂，人活一世，该守护什么东西。
而游侠儿们，则是对此大呼痛快，没有人计较，杀了这些人，没了卖人的收入，大家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将红枫岛的人屠戮一空，中土人开始回转，此番收获了两万人，还得到了六十多万头牛羊，这么大的财富，必须要护送回国内。
其实，有不少游侠儿建议，柔然人已经被杀怕了，大家没必要跟着回去，有一两千人护送，再加上被缴获的反猎队大旗，肯定没人敢招惹。
这个建议有一定的道理，昔日柔然入寇中土，抢到了中土的百姓和财货之后，也是派出少许人将其押解回柔然国。
而中土一方，半路拦截柔然人的时候并不多，他们更强调守土有责，有些大家族也是更在意家族利益。
这谈不上谁对谁错，总之，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在对待很多事情上，认知不同。
所以中土游侠儿们建议，押解的人不需要太多——现在整个柔然都被咱们祸祸惨了，不信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跳出来跟中土作对。
那样纯粹是找死，中土人的报复，会让他们痛彻骨髓！
不过最后，李永生还是没有同意这个建议——万一有人不开眼呢？
中土人虽然多，却没有哪一条生命是卑微的！
当然，温室里的花朵也是长不大的，还是要经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才行。
于是，他指派千余人押送这些俘虏和牛羊，然后又派出三千人尾随在二十里外，好随时策应和援助。
他却是带了千余名游侠儿，分成七八个小队，继续在柔然国内肆虐，以牵制柔然国的注意力。
不过游侠儿们猜得还真没错，在他们回归的路上，真没多少不开眼的人，上前阻拦。
有七八次，在缓慢回归的大军周边，出现了柔然的探子，队伍里的司修和真人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将对方斩杀。
到最后，那些探子只敢远远地站在三四里外，观察大军的行踪。
其间还有一支百余人的小队，拥有两名真人和二十余名司修，尝试阻拦，被游侠儿们一冲而散，两名真人一死一逃。
死的那名真人，在临死前高叫，说他们此来是想商量，迎回王叔的头颅和金冠的。
然而，三名中土真人，还是联手将他诛杀——谁让你一开始不好好说话？
不过，在距离柔然边境一百五十里左右，终于又有人出面，阻拦大军。
拦路的有七个人，五名柔然人和两名中土人，中土人向大军赠送了一百只羊，十头牛，希望商谈点事情。
因为有同胞在场，负责押送的真人，破例见了他们一面，这才知道，对方是想赎人，在天马坡里被俘的一名高阶司修，是柔然国白牛一族的子孙。
柔然国的家族血统，其实比较乱，但是有几个家族，是公认的尊贵，比如说银月家族、黄金家族、百草家族，而白牛家族，跟他们是并列的。
不过中土人没有答应对方，只是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的俘虏，也是我们的业绩，想要赎人，到中土来谈吧，现在不可能把人给你。
柔然人觉得，去中土赎人，是白牛家族的耻辱，还想啰嗦。
结果中土人很不耐烦地告诉他：我们还不知道这人做过些什么，回去还要细细调查，若是此人伤害过中土人，就算你们花再多钱，也不可能赎回！
终于，三郡联军和幽州游侠，在出征四十多天之后，带着大批的缴获，回到了中土。
坤帅在距离边境五里远的地方，摆出了庞大的阵势，迎接凯旋而归的游侠儿。
事实上这次出击，游侠儿的伤亡也不小，死了五百多，几乎是出击人手的十分之一，很多人都是死在做斥候时，或者天马坡一战了。
受伤的更是过了千人，其中有三百多是重伤，就算伤好了，也要落下残疾。
但是游侠儿们的士气却是极高——他们不但劫掠回大批的人口和财富，还在柔然国内，诛杀了柔然的王叔。
打了胜仗，损失就不算什么了。
听说他们重创了柔然反猎队，甚至连对方的大旗都抢了，来自中土其他地方的游侠儿们坐不住了，几个团队回去商量一番，第二天，就有近两万游侠儿，再次冲入了柔然。
柔然守军，早就被折腾得虚火上升了，见到又有大批中土人入境，于是再次收缩，一边约束牧民们的放牧范围，一边向中土国提出抗议。
不过这次抗议，就不像以往那样打官腔了，他们甚至派出人去，私下求见坤帅：我们怕了中土了，您跟那些游侠儿说一声，不要过来了好吗？
他们甚至希望，坤帅能回京，别再在柔然边境附近呆着——此前都是一些误会，我们会约束牧民，不再跟中土发生冲突。
这正是中土希望看到的：柔然不再在边境上挑事。
但是坤帅在西疆坐镇了十余年，太知道这些人的脾性了：别看他们此刻可怜兮兮的，中土一旦退兵，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故态重萌。
畏威而不怀德，说的就是这种人。
所以坤帅很干脆地拒绝了：这次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挑起的，小国挑衅大国，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发生在秦王府和并州郡的那些事情，能说是无心之失吗？
双方怎么协商，这姑且不提，反正坤帅是卫国战争里打出来的大帅，根本不怕战争。
正经是别人见到，无数的柔然人被押回了中土，还有数不清的牛羊，大家的眼就红了，又有无数游侠儿冲着柔然边境来了。
中土国真的不缺少好勇斗狠之辈，能合法地杀人和抢劫，这对大家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此刻的中土，战云仍然浓密，但是不少民间的力量，还是将目光对准了柔然。
甚至有几个大家族，都派出了子弟兵，到柔然掠夺财富。
柔然国这时，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大国之怒，根本不是蕞尔小国能抵挡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中土哪怕陷入内乱，一旅偏兵，也足以令柔然焦头烂额。
然而，真的错了吗？柔然人还不这么认为，要说错，跟中土这样的大国为邻，才是最大的错误——若是周边都是中土西南那种小国，柔然早就强盛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惦记的，就是如何才能让坤帅调回顺天，有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在边境，对柔然的威胁，真的太大了。
可是，他们觉得自己苦，留在柔然境内的李永生等人，并不这么认为。
北方边境对中土的威胁，远远没有解除。
柔然现在是老实了，可是新月国和伊万国呢？
而且柔然是被打服的，口服未必代表心服，他们之前敢主动挑衅中土，证明心里是很有一些想法的。
对于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打服了不顶用，只有打痛了，才能令他们收敛一阵子。
李永生一行人，在掩护大部队回归中土之后，开始讨论这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柔然国更痛一点？

第七百五十章 继续北上
这时李永生的身边，真人已经不满二十个，张木子、老云真人等人，因为伤势过重，回到了中土将养。
甚至连皮立明都撤了回去，太一庙的都管在跟佛修的一战中，被对方请下的怒目金刚所伤，虽然伤势不是很严重，但是再坚持下去，可能损伤根基。
不过在走之前，他表示了，回去会发动北六庙的真人，来柔然国作战。
他在北六庙里的位置不低，不过大致来说，若是没有跟丁家的良好关系，太一庙的都管，未必轮得到他来做。
所以他想忽悠别人做什么事，也不是很容易，当然，柔然这件事除外。
现下柔然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大家已经撑过了最难熬的时候，到了收割的季节。
北六庙都是子孙庙，对柔然一直是相当垂涎的，屡次三番想要在这里建立子孙庙。
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诚然，柔然还有真君，但是这个国家，不是以教立国的，真君不随意插手的话，建立子孙庙的难度，会小很多。
已经有两名子孙庙的真人，赶来柔然跟李永生一行人汇合，其中一个是太玄宫的惠道真人。
惠道真人修的是入世道，四方脸络腮胡，乍一看就是一个莽汉。
但是人真的不可貌相，面对队伍里的主战情绪，他很明确地指出，“眼下发动游侠儿攻打军寨，非常得不偿失，打军寨是官府的事，咱们针对的是民间。”
“军寨不拔不行，”公孙未明不赞同他这观点，“因为军寨的存在，庇护了太多的牧民，游侠儿们少了很多的收入，不打军寨，何意维持大家的热情？”
四长老一直都是这么激情澎湃，唯恐天下不乱。
惠道真人呲牙一笑，“未明准证，你的着眼点，不会只是在这区区的柔然上面吧？”
“柔然还算区区吗？这也是一国，”公孙未明沉着脸发话，“柔然安定，中土就少了一大边患，书生准证就能安心于西北，我公孙家也能用心于东北。”
杜晶晶闻言点点头，“没错，北极宫也能集中力量，对付伊万人。”
就连丁青瑶都出声发话，“柔然一旦联合伊万，北方边界会压力大增。”
这也是中土国一直忌惮的。
区区柔然边患，中土不看在眼里，若不是伊万国的压力，根本用不着游侠儿出境，中土大军就直接北上了。
中土之所以派坤帅来到边境，就是要借助她的影响，发动退役边军和游侠儿北上，而无需国家出动军队。
东北那里，已经有英王镇边了，可就算这样，伊万国给中土的压力，还是十分巨大，坤帅的军队都不敢越境，防的就是伊万和柔然齐齐南下。
要知道，就算中土游侠哪怕将柔然搅成一锅粥了，柔然的军队都没怎么参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种事情不能多想，想起来是非常恐怖的。
公孙未明又发话了，“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更该攻打军寨，拖住柔然的兵力？”
惠道真人知道这厮是个夯货，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而是冲着丁青瑶呲牙一笑，“未知丁经主怎么看？”
丁青瑶哪里知道怎么看？她虽然出身陇右丁家，但是在南方长大，说起道意经文，她非常拿手，但是对北方的事情，她真的不是很清楚，于是看向李永生，“李大师怎么看？”
你当我是元芳啊？李永生暗暗吐槽，不过他心里对惠道真人的说法，还是很赞同的。
不愧是修入世道的，能看到内里。
他犹豫一下之后，微微颔首，“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也都不是……特别有理。”
这话煞是滑头，搞得惠道真人眉头一皱——你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他是修入世道的，虽然心里有点瞧不起这年轻人，但是玄女宫丁经主话里的意思，都是要请示此人，他当然也就不多说。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公孙未明、丁青莲、呼延书生等人，无一不是眼高于顶之辈，能对这年轻人如此恭敬，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一名中阶真人笑着发话了，“李大师这么说，定然有了主意，我们洗耳恭听。”
惠道真人的眼皮，又是狠狠地一跳，这名姓方的真人，可是来自天机殿的啊。
方真人的修为不高，但是身份着实不低，天机因果两殿，可是中土皇权的顶级后盾。
既然连方真人都这么说，李大师显然有其独到的一面。
李永生笑一笑，“我的意思是……军寨咱们要打，不过，不打附近的。”
“附近的也没啥打头，”公孙未明见他支持自己，很高兴地点点头，“没啥挑战性，去打边军的军寨吧。”
众人听得都有点无语——未明准证你若不是出身于公孙家，以你这做事的风格，能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是奇迹了，咱不带这么作死的！
出人意料的是，李永生居然笑着点点头，“没错，就要打边军的军寨。”
就在众人齐齐愕然之际，呼延书生难得地出声发话了，“伊万边境的军寨吗？”
“没错，”李永生笑着一拍大腿，“书生准证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都说呼延书生惊才绝艳，这名声真不是幸致，他不但修为奇高，悟性、反应和看问题的眼光，也都是一等一的。
紧接着，惠道真人也反应了过来，双眼睁得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挑起柔然和伊万的边衅，用伊万牵制柔然？”
“那当然了，”公孙未明也点点头，得意洋洋地发话，“柔然和伊万关系也没有多好，与其担心他们一起南下，不如挑起他们两国的纷争，如此一来，中土的压力就小多了。”
他这一解释，所有人就都明白了。
丁青莲死活看不惯他这得瑟劲儿，“说得好像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似的。”
“那当然是我想出来的啦，我说的是进攻边军的军寨嘛，”公孙未明提高了嗓门，越发地得意了，“难不成还是你想出来的？”
丁青莲不屑地冷哼一声，也不想跟对方打这嘴皮子官司，“懒得理你。”
丁青瑶侧头看一眼柳麒，“北极宫比较熟悉伊万人，觉得这个计划可取不？”
“没啥不可取的，”柳真人规规矩矩地回答，“伊万人性情暴躁，只要能将他们激怒，事情会好办很多，不过如此一来，还要去伊万国狠杀几次才行。”
“不可以吗？”最少说话的天姥双杀老大，闷声闷气地发话了，“柔然人能挑动咱中土内斗，咱为啥不能给他们栽赃？”
公孙未明闻言，也点点头，“伊万人里，就没什么好东西，用李大师的话来说就是，死了的伊万人，才是好的伊万人。”
公孙家世代居住在辽西，对伊万人的种种暴行，简直太清楚了。
见大家先后赞成，朱尔寰这才出声，“这样的话，就不便带着其他司修了。”
这种任务，真的是太危险了，眼下的真人也差不多二十人了，没必要带上那些拖累。
李永生摇摇头，“还真得带点司修，栽赃嫁祸这种事，人太少玩不转的。”
朱尔寰闻言一拍大腿，“那我把边境上的朋友们喊来？”
他召集西疆豪杰来援助李永生，可并不仅仅是带了真人来，还有百余名的司修和制修呢，但是此次入境，他们负责的是快速支援，危险性也高，并没有要那些人也跟着进入柔然。
现在那些人，还在柔然边境处等着呢。
合着他出声发问，是想将自己人也拉进这一桩大事里。
李永生点点头，“你记得跟他们说明白，这次作战，危险性很高，而且……估计不会有太大的斩获。”
“这个没问题，”朱尔寰点点头，“西疆人也很痛恨毛子的，他们在西疆祸患得不轻。”
公孙未明闻言，也跃跃欲试，“要不要我从东北给你弄点低阶修者来？”
公孙家在东北提防伊万人，高端战力不合适赶来，可是司修制修这些，还是不难请到。
还是那句话，打伊万人，东北人根本不用动员。
“没必要了，”李永生摇摇头，“这种事不能声张，要不就不灵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北上？”公孙未明摩拳擦掌地发问。
“稍微等一等吧，”说话的是朱尔寰，见大家都看过来，他才讪讪地一笑，“我还托人，帮李大师弄了点阵法材料，估计很快会送过来……李大师的材料不多了。”
“朱主持你这么做，就有点不合适了，”方真人不高兴了，“弄阵法材料，怎么不跟我说？你二郎庙是子孙庙，材料应该也不算多。”
“这一点，却是我疏忽了，”丁经主闻言，微微颔首，“李大师的阵法之妙，实在是杀敌利器，柳经师……我从你北极宫借点阵法材料，你做得了主吗？”
柳麒犹豫一下发话，“这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弄不到太多。”
“我公孙家不缺阵法材料，”公孙未明发话了，“正好让他们派点低阶修者过来……嘿嘿，我还真是聪明。”
“你闭嘴！”丁经主和朱主持齐齐地瞪他一眼。
惠道真人看得有点奇怪，大家都上杆子凑趣，这李大师……人缘不是一般的好啊。

第七百五十一章 道统傀儡
李永生等人，在原地等了三天，北极宫和二郎庙，就送来了不少阵法材料。
同时，西疆的百余豪杰也赶了来，此外还有北六庙的三名真人和两名来自十方丛林的真人，道宫的司修也赶到了二十余名。
大家悄然地整顿一下行囊，给周边的中土游侠儿传个话，就悄然北上了。
柔然国虽然人少，疆域却着实不小，他们想要北上抵达伊万国边境，足有一千五百里。
若是中途沿着绿洲行进的话，起码要走一千九百里。
不过这一行总共两百人，真人就有二十多，储物袋带得极多，没必要绕路，可以直接穿越沙漠和戈壁。
在路上，大家遇到了两个柔然小部落，直接就灭口了，顺便抢来了一些柔然人的衣服。
众人扮作柔然牧民，就连玄女宫的丁经主，也在脸上抹了一点淡妆，一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柔然妇女——她甚至涂抹了一些普通胭脂，看上去就像是晒出来的高原红。
不过，丁青瑶在换上这身衣服之前，足足洗了五遍，差点将这半新不旧的衣服洗烂——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衣服上的味儿，实在太大了。
因为要避着人，大家都是昼伏夜出，李永生正好借白天的时间，祭炼显达真君。
对于祭炼真君傀儡，所有人都非常好奇，李永生又不避着别人，所以，除了司修之下的，知道自己没资格旁观，几乎所有真人都凑过来观看。
李永生也不担心他们学了去，事实上，很多手法没有相应的心法，根本就是没用的。
其中对此最感兴趣的，是惠道真人，他很想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就是子孙庙的悲哀了，很多子孙庙，有非常精妙的传承——没有这个底气，也不要说建立子孙庙。
但是相对而言，十方丛林在知识上的积累，比子孙庙要厚重得多。
看了两天之后，惠道真人忍不住就出声发问了——很多手段他看不懂。
不等李永生发话，丁青瑶就阻止了他的提问，“能让你看到，这就是缘分了，你修入世道的，应该懂得知足。”
惠道真人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丁经主，将敌方真君炼制为傀儡，能更好地维护中土道统，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反对。”
丁青瑶冷笑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真要得了这法门，太玄宫要面临灭顶之灾。”
惠道真人对这话无言以对，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太玄宫虽然是北六庙之一，跟玄女宫相比，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丁经主这话，还真的没什么错。
当天晚上，大家又漏夜赶了四百里，天亮的时候，下起雨来，趁着雨丝的遮蔽，大家又赶了一百多里，才在一个山坡的凹陷处，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歇息。
警戒哨放了出去，李永生也没兴趣再祭炼真君，来到山坡上，在一棵矮树之下，找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忍不住思绪起伏。
这里距离雷谷，五千里都不止了，也不知道永馨将那里，经营成什么样子了？
此刻的雷谷，会不会也在下雨？她是否能跟我一样，坐在雨中，思念远方的伴侣？
时近九月初，这里已经有些秋的萧索，秋雨透过树叶，落到他的身上，惊走了大片的飞蠓，带给他一阵阵的凉意。
山坡下，一个面有高原红的少妇走了过来，轻声发话，“那个显达真君……炼制得还顺利吗？”
“水磨工夫罢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四大宫里，祭炼真君傀儡的手法失传了？”
“那手法本来也就只有白虎庙有，”丁青瑶很随意地回答，然后站到了他的身边，“我们三大宫，只会有道统真君傀儡。”
“道统真君傀儡，”李永生低声嘟囔一句，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即将老死的真君，见到自己飞升无望，自愿成为傀儡，在死后也能维护中土道统。
这是四大宫独有的东西，也是道宫超然于皇权的底牌之一，皇族里可没这种傀儡——那是家族式的体系，就算即将逝去的真君，也不会成为傀儡。
这倒不是说，那些皇族的真君没有献身的勇气，而是皇族的后人，就不敢让自家先人成为傀儡，这违背了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将自家的老祖宗祭炼为傀儡，这得是怎么样操蛋的人？也配领袖中土？
道宫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的执念是道统传承，愿意为道统献身的真君，都会得到后辈弟子的极大敬重。
当然，想要自己在将死前，化身为傀儡，那也是需要法门的。
丁经主的话就是说，四大宫里，应该还有一些真君傀儡，但是不管真君愿意与否，能将其炼制为傀儡的手段，只有白虎庙才有。
李永生疑惑地皱一皱眉，“真人就可以炼制真君的手法吗？”
“这个不太清楚，”丁青瑶摇一摇头，“就算是真君炼制真君的手法，也算数得着了。”
李永生想一想，又问一句，“他们隐藏得这么深？不跟其他三大宫分享？”
“四大宫也不是铁板一块，”丁青瑶悻悻地回答。
她现在说的，全是道宫的辛秘，就算在四大宫里，知道的人也极为稀少，若非知道对方是观风使，打死她都不会说。
不过此刻，她就是想着讨好观风使了，若是说以前，她对李永生的身份还有一点怀疑——毕竟那只是赵欣欣说的，那么自从她看到对方生擒了真君，心里就百分之百确定了。
所以她不怕解释得更多一些，“白虎庙当时说，会慢慢地传授给其他三大宫，后来在第一次中新大战的时候，真神教偷袭白虎庙，这个法门……就失传了。”
李永生嘿然无语，四大宫之间的竞争，导致了一桩法门的失传，也真是令人叹息。
不过，这法门也不是特别地稀罕，既然此前玄青位面就有，他再传出去，也不算什么，“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学到这个法门吗？”
丁青瑶面现犹豫之色，挣扎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幽幽地发话。
“这个……我还真没想好，真君傀儡固然强大，但是想要生擒真君，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学了这一桩法门，对道宫是好还是不好。”
这才是明白人！李永生微微颔首，别看真君傀儡很吓人，但是想要制造这玩意儿，是要看机缘的，若是仗着自己有这法门，强行捕捉真君的话，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要知道，真君一旦被炼制为傀儡，战力要下降好多——真人傀儡都是这样，真君傀儡自然更是如此。
但是，有了炼制真君傀儡的法门，四大宫忍得住生擒敌方真君的冲动吗？
所以，羡慕这个法门的同时，还有警惕之心，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下一刻，李永生发现，天上的雨越发地大了，于是站起身来，“你这番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真君傀儡很容易出问题的，”丁青瑶低声回答，然后微微停顿一下，才快速发话，“当然，仙使大人应该考虑到这一点了，我也只是提示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她称呼对方为仙使。
“这话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好好帮我做事，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丁青瑶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抬手一拱，毕恭毕敬地回答，“多谢上仙大人！”
她厚着脸皮，从朱雀城一路北上，现在都快跑到柔然最北面了，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
李永生跟她谈这一番话，也不是毫无所获，起码他知道，四大宫里，还有道统真君傀儡的存在——这种事情是四大宫的不传之秘，就连佘供奉这种真人，也未必有资格知晓。
亏得丁经主知道，他是本位面的观风使，才告诉了他这个辛秘。
不过了解到这个情况，他对四大宫还是相当佩服的，须知一旦选择成为道统真君傀儡，当事人就很难转世了。
虽然说在这个位面，真君转世之后，成功觉醒宿慧的几率也极低，但总是有一线希望的，选择成为傀儡的真君，则是连这一线希望，也扼杀得差不多了。
能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无所畏惧的勇气，需要有一种精神和信仰来支撑……
又过一夜，两百人左右的队伍，来到了距离伊万边境两百里左右。
到了这里，就不能再走了，于是大家摇身一变，变成了柔然国的牧民，赶着百余头牛，千余只羊，以及二十来匹马，在周围放牧。
这些牛马羊，都是袭击那两个小部落之后获得的，它们也享受了称作飞舟的待遇，一路上还死去不少。
这种牲畜规模，也不过是十余户牧民的资产，为此，还有大半的人手，不得不藏匿起来。
云中和乌桓郡的人，对柔然这一片，是相当熟悉的，西疆人对这里也不陌生。
事实上，他们跟柔然人的相貌都差不多。
大家捡了一处三不管的地带，那是一片相当荒芜的土地，草丛长得稀稀拉拉的，还有两个浅浅的水洼，勉强能供牛羊饮用水。

第七百五十二章 百草家族
这一块地界，原本就有几户零散的牧民，见到来了十几户人家，大家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各自忙各自的。
按说柔然人之间，就算是陌生人相处，是很热情的，不过大家选择放牧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不归任何一个部落，在地球界，这算是各个势力影响不到的灰色地带。
或者说是城乡结合部也行，这种谁也管不到的地方，没有秩序可言。
而且，此处距离伊万国也很近，偶尔有伊万人过来打秋风，实在是充满了变数。
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跟一户牧民发生了冲突。
原因很简单，是那家牧民不许他们在自家附近放牧。
这一户牧民家人口不少，一个老太太，带着七个儿子，而她的儿子也都成家了，生了大大小小十九个孙子，还有十二个孙女。
这一家在附近，一直很蛮横。
不过还是被三个操着柔然话的中土人，打了一个头破血流。
第二天，这户人家就搬来了救兵，足足有两百余人。
他们要求对方滚出这一片草场，并且要求对方献上十头牛，一百只羊作为赔偿。
这场面看起来相当气势汹汹，不过被威胁的一干人，虽然是冒牌的柔然人，但并不是没脑子的——这么贫瘠的草场，都要看在眼里，那你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那么，接着打就是了，中土人冲出三十多人来，将这两百多人都打跑了，还抢下了三十多头牛和二十几匹马，以及三百多只羊。
抢了这些东西之后，中土人拔营，赶着牛羊往北方走去，走了五十里才停下来。
他们停留的地方，依旧是很贫瘠的草场，而且距离伊万国更近了。
然而，才停下来第二天，又有一队柔然人跑了过来，这次只有五十人，但是其中有十名军人，是柔然边军的一支小队。
上来交涉的，是一名初阶司修，他表示说，自己是百草家族的人，你们现在所处的草场，是属于百草家族的，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归顺百草家族，一个就是滚出草场。
前文说过，百草家族在柔然，地位相当尊贵，血统仅次于银月家族和白牛家族，比黄金家族还要高一点。
这片草场属于百草家族，还真的是很有可能，这个家族在柔然的潜势力相当大。
不过中土这边的人，大部分都是柔然问题专家，根本不在乎这样的恐吓。
西疆呼延家的一名中阶司修，甚至直接掣出弯刀来，冷笑着发话——百草家族啊，我们若是将你卖给伊万国，能得不少钱吧？
这话不是恐吓，而是真有这种可能，柔然虽然是国家，但是奴隶制的部落体系，对于国家，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他们更忠于自己的族群。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边军听到，有点无法接受，于是边军上来打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不是我们北方人吧？
中阶司修告诉对方，我们是南边来的，虽然这个时候，不该来这里，但是南边边界不靖，中土人折腾得很凶，我们就跑到这里来了。
边军并没有生出疑心，南边中土人折腾得很厉害，已经传到了北边，是大家都知道的。
必须要指出的是，柔然国没什么路引的说法，管理粗放得很。
游牧民族嘛，到处乱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没人能想到，中土的奸细能成群跑到柔然的北方边境来，这在以往的历史上，根本没有过。
南边的牧民，跑到北方的不少，但是能跑到这么北的，还真的不多。
正是因为如此，李永生他们虽然来历成谜，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的身份，但是也没人能指证他们身份有问题。
不过，边军见到这帮人不服管理，少不得将他们围了起来，纷纷掣出了刀枪——需要我们帮你们认清现实吗？
李永生这一方，根本不怕这些小队，其实在他们当中，想找出百余名制修都难，大部分现身的人，都是将修为压制到了制修的层面上。
所以七八名汉子直接也将刀掣了出来：来，麻烦你们帮我认清一下现实。
剩余的人，则是不动声色地将百草家族围了起来——一旦动手，你们就都别想走了。
这种情况，在柔然也不少见，尤其是那些偏僻贫瘠的草场，素不相识的牧民们之间，固然能一起喝酒载歌载舞，一旦翻脸，大打出手也很有可能。
柔然部落中，很多本族的奴隶，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的反应，大出对方的意料，边军小队倒是不怕这些人——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在册的军人，对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他们擒下做奴隶。
事实上，这一队负责巡查的小队，身上还带有示警焰火，一旦放出焰火求助，这些人想跑都难——除非他们能放弃这么多牛羊马匹。
边军们甚至连迎战的打算都没有，就勒着马在那里看。
百草家族的司修脸色一变，才待出声呵斥，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这些人全是精壮，没有老人小孩，连女人都很少。”
李永生他们冒充牧民，确实存在这么个大问题，若不是有丁青莲和杜晶晶等三四个女修，就更可疑了。
李永生轻哼一声，冲远处一指，“那里不是？你们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手指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和牛羊，看起来正在放牧。
这就是蜃蛇的幻术了，只是一些障眼法，蜃蛇也不需要付出太多。
虽然佘供奉做出了补救，但是百草家族的司修得了这样的提醒，也发现围着自己的一帮人，是说不出来的彪悍，身上带着隐约的杀气。
没办法，修为可以假装，悍勇之气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尤其是从西疆赶来的数十名制修，敢响应朱主持的号召，来柔然发财，都是制修里横着走的人物。
百草家族一犹豫，边军小队就驱动战马，想到远处放牧的人那里，再一探虚实。
呼延家的中阶司修见状，一抬手，一只白色的大手，就勒住了小队长的马缰。
小队长是名高阶制修，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总算他心里清楚，对方是中阶司修，终于强忍着怒火发话，“你要干什么？”
呼延家的司修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
“我们是军人，要搜查奸细！”边军小队长瞪着他，冷冷地发话，“你是要阻拦我们了？”
他原本是要扣个大帽子给对方，边军查奸细天经地义，倒要看你敢不敢阻我。
不成想，呼延家的司修大喇喇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要阻拦你，有什么事儿，冲着我们来，想骚扰我们的家小，要问我的腰刀同意不同意！”
他这么坦白，边军反倒没招了，柔然人是个杂居部族的统称，有的部族，可以拿出妻女来接待客人，并且以妻女有魅力为荣，也有的部族会为妻女被人冒犯，而跟对方不死不休。
百草家族见状，忙不迭地打出一团示警焰火，显然是在召唤族人。
而李永生一方，对此无动于衷，大家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大不了直接开打，冒充伊万人越境就是了。
看到这帮人不慌不忙的样子，百草家族的人纳闷了：这些人是真的无知呢，还是连我百草家族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见到他们发出救助焰火，边军小队不再纠缠，反而是退出了一里多两里地，待见到东方尘头大起，这一支小队竟然一调马头，直接北去了。
很显然，他们认为，这帮南来的家伙，不会是百草家族的对手，那么有些事情，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边军的反应，令李永生这一方有点意外。
公孙未明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中阶制修，头上还歪戴着一顶羊皮帽子，见状他斜睥了李永生一眼，目光里是征询的意思：要不要放这些当兵的离开？
他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肯定要将目击者灭口。
这么将人放跑，下一步岂不是不方便动手了？
李永生却是不看他，那意思就很明白了：稍安勿躁。
不多时，东边的马队赶了过来，足有一百多人，里面还有两名司修，其中有一名中阶司修，竟然还是个身材魁梧的妇人。
离得老远，来援的初阶司修就大叫着，“何事求助？我请来了秋月大人！”
这一百骑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做事还算有章程，见到双方没有打起来，也不贸然上前挑衅，而是寻了自家人问究竟。
通过他们的谈话，李永生等人终于确定了一点：这里还真是百草家族的地盘！
不过这一块地方，也是才划给百草家族不久，而先前来的这四十人，就是在边军的陪同下，勘定地界的。
自家的地界上，有外人在放牧，百草家族肯定很不爽，然而，不知者不罪，本地的牧民都没有全部知道这消息，就不要说南来的了。
那被称作秋月的中阶司修，心思并没有放在自家人的交流上，而是不住地打量着李永生一行人。
然后，她也不管其他人的交谈，冲着公孙未明一招手，“你，过来！”

第七百五十三章 百草往事
公孙未明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哪里忍受得了一个中阶司修的呼来喝去？
他眼皮一翻，不屑地冷哼一声，“滚！劳资不打女人。”
他说的不是柔然话，而是乌桓语，不过两者相差不大，柔然这里，虽然柔然话是官方语言，但是乱七八糟的人太多，用中土国的眼光来看，也就是柔然南部的方言罢了。
“混蛋！”壮硕的秋月眼睛一瞪，双腿一夹胯下的骏马，就要冲过来。
李永生这边则是有数十人抽出了腰刀，公孙未明更是一弯腰，捡起了一根木制的长矛，随手一抖，冷冷地看着对方。
“且慢！”百草家族后来的初阶司修大喊一声，“有话好说！”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这帮人，是真有动手的心思，柔然人整天面对各种打斗，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打算硬拼，一目了然。
然后他冲着呼延家的司修一拱手，“这里已经是我百草家族的草场，你们来此放牧，需要经过我家的允许，你们是南部人，若是肯归附我百草家族，就只管放牧好了。”
他也是看到了，对方全是彪悍的战士，强行压制要付出不少代价，不如将他们招揽下来。
然而，回答他的，并不是呼延家的司修，而是另一个制修，“这里是尊贵的百草家族的草场？莫要开玩笑，你们的草场不是该在水草肥美的天圣原吗？”
呼延书生也会一点柔然语，此前他压制修为不想说话，这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最早跟他们发生冲突的司修淡淡地发话，“南方人，你们若是不肯归附，要献上你们三成的牛羊，仁慈的百草家族，就允许你们在这里放牧。”
呼延家的司修终于出声了，“如果不呢？”
“那你们就是找死了！”这名司修勃然大怒。
“好了！”那名壮硕的中阶司修秋月，大喝了一声，“不要随便动手，百草家族的荣誉，是欺负弱小吗？”
她是百草家族在场修为最高的人，这么一喊，别人还真不能动手了。
呼延家的司修，也承袭了呼延书生的机敏，于是轻笑一声，“我们未必弱小，不过，既然不打算打架，就可以坐下谈一谈……我们带了中土来的美酒，想喝吗？”
喝酒？这可是柔然人最喜欢的，两杯下肚，不共戴天的仇人，也能变成好朋友。
这时才刚过正午，不过柔然人喝酒，是不分时间的。
尤其是午后，就是正经喝酒的时候了，可以一直喝到次日天亮。
遗憾的是，李永生这一方，陪着喝酒的就是十来个人，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会柔然话的。
百草家族的人，对此很不满意，认为这不是朋友之道。
鬼才跟你们是朋友呢，李永生心里暗哼，但他还是笑着表示，“南方战事紧，我们族人习惯了警醒，听说北方也不是很太平？”
“南方那也能叫战事？”百草家族的司修不屑地哼一声，“伊万人比中土人残忍一万倍！”
“是吗？”公孙未明也冷哼一声，心里却是在嘀咕，李大师说得果然不错，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些家伙了，看来此后中土人，还得对柔然人更狠一点。
那女司修秋月，对他却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闻言哈哈一笑，露出了一口的黄牙，“你若是不信，跟我去个水草肥美的地方，见识一下伊万人。”
公孙未明不理她，但是呼延书生的眉头却是一皱，“是吗，伊万人又越境了？”
“这谁知道，”秋月摇摇头，她对别人的问题，并不感兴趣，“又快到秋天了，伊万人要来，也很快了。”
原来这柔然，跟中土国面临同样的问题，近些年，伊万人时常南下劫掠。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伊万国尚在柔然北边，地方苦寒无比，等到秋天，草原上牛马膘肥体壮之际，时常会结伴南下劫掠。
春夏时分，正是牛羊上膘的时候，他们不会来，到了冬天，他们也不会来，伊万国的冬天实在太可怕了，哈气成冰，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这绝对不是吹的。
李永生他们听得却是一喜，原来这时候，真的是伊万人劫掠的季节？
大家一边喝一边吹牛，很快地，柔然人就喝得二麻二麻的了，有人大声咒骂，说近几十年，柔然人真是不复昔日的血性了，不但被伊万人按住欺负，还让中土人冲进来肆虐。
要知道，当年的柔然人，可是敢冲进伊万国劫掠的。
李永生觉得他们是在吹牛，伊万人真不是好惹的，那些家伙野蛮而且血腥，根本就没脑子，柔然人敢进伊万劫掠，伊万人绝对反杀回来教他们做人。
当然，柔然也有悍不畏死或者没脑子的家伙，进伊万劫掠也不是不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绝对不多。
而现在，却成了他们夸赞当年武功的例子。
呼延书生哼一声，“子孙不争气，令先人蒙羞！”
对方的司修闻言，勃然大怒，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柔然人虽然不像中土一般尊重先人，但也是以先祖为荣耀的，呼延书生又说他们不争气，绝对是戳到了柔然汉子们的痛处。
李永生却是明白了呼延书生的意思，也是冷冷一哼，“我们说得有错吗？这番耻辱，大家必须牢记在心头，只会在柔然人内部逞英雄的，那不是好汉。”
一干百草家族的人热血上头，正摩拳擦掌地要动手干仗，听到这番话，有若一瓢凉水浇到了头上，大家都泄了气。
只有那司修还恼怒不已，虽然不能动手了，他也要反唇相讥，“当然要记住耻辱，被中土人赶到这里来，也不见你们拿刀抵挡！”
“好了，喝酒就喝酒，少说两句吧，”秋月出声阻止他，然后又看李永生一眼，“这小哥长得也算俊俏。”
你才知道啊？李永生暗暗腹诽一句，我当你只看到公孙未明了呢。
下一刻，公孙未明就发话了，他斜睥着对方的司修，“别指桑骂槐的，带种的，咱们现在就去伊万国劫掠一番，不知道你敢是不敢？”
他也反应过来了，呼延书生和李永生，是在激将对方呢。
冒充柔然人前往伊万劫掠，何若怂恿正牌的柔然人前往？
不成想，他的话刚说完，就见到李永生和呼延书生齐齐看他一眼。
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怎么，我又说错了什么？
“我怕个卵蛋，”那司修将手里的解手小刀往烤羊腿上一插，油腻腻的大手一拍大腿，大声嚷嚷了起来，“现在就走？”
这明显是话赶话，一时气血上头，当不得真的，旁边也有人拉住了他。
这司修兀自不肯干休，旁人只得劝他说，明天酒醒之后，咱们再好好商议一番，去伊万国劫掠，可是个大事，不能冲动。
见大家都如此说，他也只能悻悻地坐下，然后又瞪公孙未明一眼，冷哼一声。
公孙未明正琢磨，自己哪里办错了，惹得李永生用那种眼光看人，所以也懒得跟此人计较。
不过接下来，呼延书生的话，令他有所感悟，“百草家族也是柔然顶级家族，为何不去南边，跟中土人作战，反倒要守着这贫瘠之地？”
这话问得实在有点打脸，然而，大家都喝了不少，就当随便闲聊了。
另一名司修闻言，长叹一声，“嗐，别提了，还不是我百草一族跟中土人有旧？”
原来这百草家族，是柔然国顶级家族里，跟中土最亲近的。
事实上，这件事就连中土都有不少人知道，公孙未明听到这里，依稀明白了一点。
百草一族的得名，来自于他们对草药的了解，是柔然最懂得治病的家族。
传言说，他们的祖上曾经尝尽百草，才有神奇的医术。
但是明白内里的人也不少，他们清楚，这一族的治疗手段，是学自于中土人，更有人说，百草一族的先祖，是在中土政争失败，才北上大漠，成为了化外蛮夷。
总之，这一族在柔然，相当受人敬仰，他们不仅仅能为人治病，还能为牛马治病——通过简单的草药配比，就能挽救牛马的性命，甚至对付瘟疫，都有相当的手段。
对柔然人来说，牛马和羊群就是他们全部的财富，一旦出问题，他们会活活地饿死，所以百草一族在柔然的地位，相当超然。
不过，随着这一族在草原上开枝散叶，很多治疗手段也被人学了去，而这一族在后来，也没出了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就慢慢地不再被人提及。
可就算如此，草原上行医的郎中，在自夸的时候，十有八九也要自称是“百草传人”，而很多疑难病症，还是需要百草一族来帮着诊治。
别看眼下这帮百草族人，对中土怨气冲天，但那只是表示他们的站队，其实这一族对中土的印象，从来都不错，还有很多族人悄悄地潜入中土，学习医术。
而他们对中土的态度，让柔然人很不满意，所以在三十年前，柔然国王宣布，迁百草一族至柔然北部。

第七百五十四章 敌友一念间
李永生这一行人里，高手实在太多了，眼界当然比一般人高出不少，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当初百草一族北迁的真相。
那时中土刚打完卫国战争，因为在战争中，柔然人趁火打劫，不但深入中土劫掠，还将国境线南推了几十里。
光宗将大兵调回来，直接揍得柔然人满地找牙，眼见中土大军难以抵挡，不少柔然人请降，还有人充当带路党。
按说这是正常的，中土是大国，入柔然的也是百战精兵，挡不住，不投降等着被杀吗？
但是柔然偏要找出个靶子来，证明我们柔然人不是软骨头，之所以投降，是因为有人起了很不好的作用！
那不用说了，就是百草一族了！柔然之所以打不过中土，也是因为有他们通风报信。
一时间，百草家族就成了众矢之的，幸亏他们的家族在柔然根深蒂固，在普通牧民中的口碑也相当好，所以只是被强制北迁，离开了跟中土接壤的地方，调到了北方。
百草一族的北迁，不少人知道，但是知道内中详情的，并没有多少。
说到这里，就连一直比较中立，只表现出一点点好色的秋月，都忍不住哼一声，“我们跟中土能有什么瓜葛？真想叛国的话，起码大半个柔然，会归于中土。”
她觉得委屈，但是公孙未明等人听了，心里却觉得腻歪——亏得你们不少人，还自认是中土苗裔，真是令人齿冷。
事实上，当年中土惩治柔然的时候，也有不少百草一族的人，跟中土人死磕，令中土人也相当地恼火——数典忘祖也就算了，这么拼命，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所以，他们的北迁，不少中土人都幸灾乐祸。
当然，这些因果，也只是嚼一嚼舌头而已，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那名相对稳重的司修，忍不住抱怨一声，“但是这番中土入寇，关咱们三支何事？竟然收了咱们在天圣原的草场，真是混蛋！”
原来他们这些人，只是百草一族的第三支，因为中土人寇边，使得大批柔然人提前北上躲避，那么，如何在即将来临的冬天之前，让牛羊养得更肥，就是柔然的当务之急了。
柔然国也绝，征辟了几个家族的草场，供国人放牧。
按说这种事，是轮不到百草这种顶级家族的——柔然很多强大部族，草场都有富裕，但就是不许弱小部族来占便宜。
资源争夺这种事，无处不在。
可偏偏地，百草第三支，这支拥有万人的部族，就被撵出了天圣原，来到了这里。
而且还是永久地被逐出，只能扎根在这柔然极北处。
族中最强大的第二支和第五支，也不帮他们说话，衰弱的长支，倒是替他们发出了不平的声音，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所以百草第三支族人的心情，真的不能再糟糕了，他们不但恨中土人，也恨柔然人，更恨抛弃了自己的百草族人。
简而言之，现在的他们，就没有什么不恨的，可以说仇人遍天下，见到自家领地里的外来者，当然就更恨了。
不过大体来说，最早来的那名司修，对李永生他们的怨气最大——他已经打算接受这样的结果了，所以见不得占自家便宜的外来者。
而后来赶来支援的两名司修，包括那名好色的中阶司修秋月，对李永生他们的怨气都不是很大——他们的怨气，根本就不在这里！
公孙未明终于明白了自己差在哪里了，他只想着利用柔然人了，而李永生和呼延书生想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将北柔然的情况，摸得清楚一些。
这两者间，谁更高明一些？
根本没必要问的，摸清了柔然人之间的情况，只可能更好地利用柔然人。
而他刚才的激将，有点急躁了，也着相了，若不是大家都喝得二麻二麻的，落在有心人的眼里，细细琢磨一下，没准就暴露了行藏。
还果真是他错了。
这一场酒，从午后直接喝到丑末，也就是说，从中午十二点多，喝到了接近凌晨三点。
大家喝得都很开心，不过，李永生这一方，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警觉，始终只有十来个人陪着喝，根本没有让己方其他的人跟对方有过多接触。
他们表现出的疏离感，百草族人也感受到了——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傻逼。
所以，纵然是大家喝得很开心，但是到了休息的时候，对方也很谨慎地拉开了距离，自顾自地支起帐篷，还派出了几个人守夜。
大草原上，原本信奉的就是丛林法则，或者说草原法则也可以，强者主宰一切。
第二天，难得是个大晴天，临近辰末，太阳升起老高了，百草一族的大部分人还酣睡不醒。
远处又来了十几匹马，却是他们彻夜不回，三支又派人找了过来。
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人在跟对方喝酒，所以不是很着急，只是挨个帐篷唤人起来。
来人中也有一名女司修，是高阶的，她进了秋月的帐篷，紧接着，里面传出一阵惨叫，然后秋月就被她拎着耳朵拽了出来。
李永生他们刻意跟对方保持着距离，不过百草一族的折腾劲儿太大，他们还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后来的女司修名叫春花，是三支里负责管理女修的，秋月也是归她管，而且看起来很害怕她的样子。
秋月一边求饶，一边嘀嘀咕咕跟她咬耳朵，时不时还望李永生那一方指一指。
李永生这一边，牛羊不是很多，抽出二十来个人放牧就是了，再加上一些障眼法，平添了不少放牧的人。
所以他们这边，倒是有七八十个闲汉，一大早就闲得慌。
只有可怜的丁经主，不但脸上涂抹上了高原红，还弄了几头牛，在那里挤奶。
堂堂玄女宫经主院的院主，高阶真人，竟然做这种低下的事，也真是够了。
总算还好，有杜晶晶和另外两名女修，跟她做着同样的活儿。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李永生这边诸多男修闲着聊天，符合柔然国的惯例，放牧、挤奶、做奶酪什么的，都是女人的事儿，男人们只管打仗。
春花经秋月的指点，往这边看了一看，思索一下，大步走了过来。
公孙未明正在练习枪法，其实也是在双方中间，增添点障碍的意思——我就挨着你们练枪，懂事的话，不要随便过来烦人。
他虽然将修为压制到制修了，但是公孙家主修的兵器就是枪术，所以他将一套“定天圣”枪法，使得出神入化。
这枪法是黄金家族的创始人所创，曾经以此枪法，战胜了天圣原最大的狼群，用来冲阵和对付群攻，最合适不过，在柔然算是比较高级的枪法，但已经传开了，不是黄金家族独有的。
春花是个识货的，站着看了两眼之后，抬手鼓掌，“好枪法，不上战场的话，胜司修不难。”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了，她认为单纯从理解和运用的角度上，他已经胜过了司修，甚至在单纯的枪术比较中，也会获胜。
至于说上了战场……人家司修可以跟你比修为的，枪术再好，你不过是个中阶制修。
公孙未明看她一眼，正好是一套枪法使完，顺势收起了长枪，“不敢当。”
他能主动回答，主要是因为——春花长得比较漂亮，虽然已经是成熟女人，皮肤也稍微黑了一点，但却是他进入柔然以来，遇到的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这货就是这么个尿性，见不得美女，尤其在柔然憋了一个多月，早就蠢蠢欲动了。
春花见他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心里越发地欢喜，只觉得比自己见过的柔然莽汉强多了，“难得你不但俊俏，还识得礼数，愿不愿跟我去见一下我家小姐？”
“没兴趣，”公孙未明笑着摇摇头，“除非美女姐姐你陪我几天，我才会考虑。”
这话委实轻薄，但是对柔然儿女来说，直抒胸臆才是他们喜欢的，遮遮掩掩的，反倒容易被人看不起，认为是虚伪或者没胆子。
春花笑得花枝乱颤，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你还真会说话，不过，你是我们打算献给大小姐的，谁敢拔了小姐的头筹？”
尼玛，这是咋说话呢？公孙未明有点不高兴：把我当作某人的头筹，你们问过我没有？
所以他很干脆地一摆手，“你家小姐，我没兴趣，我只喜欢你这样的美人。”
春花听到这话，心里也忍不住微微一荡，对着他抛个媚眼，“我家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比我不知强出多少倍，你若能被她看中，才是你的福分。”
“切，”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很坚定地回答，“美女你不要骗我了好吗？咱们柔然，怎么可能有比你更美的？”
不远处的秋月听到这话，气得狠狠一跺脚——我讨厌乌桓口音！
春花却是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是百草第三支，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家大小姐？”
百草第三支的大小姐很有名吗？公孙未明有点无语了：劳资还是公孙家四长老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莫非是生香大小姐？”

第七百五十五章 百草生香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北极宫的柳麒柳真人，当然，他现在是高阶制修。
公孙未明听到这一句话，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复述一遍，“百草生香？”
这个名字，近些年来在柔然特别响亮，据说是柔然第一美女。
据说她的容貌，能令百花失色，这些花争艳争不过，于是就努力释放芳香。
也有人说，她的美艳能令小草都心动，小草知道配不上她，所以在她经过的路上，会释放出香气，希冀能引得她回眸或者驻足，所以大家称她为百草生香。
公孙未明对柔然，算是了解比较多的，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他真没把“令百草生香”和百草家族，联系到一起。
没办法，小国就是这种待遇，中国人能知道俄罗斯总统叫什么，更知道美国总统是谁，但是……谁能知道老挝第一美女是谁？
柳麒在这方面，了解得更多一点，才能第一时间说出来。
不过既然提起这个名字，公孙未明也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能记住这女人，是因为另一桩大事——百草生香是巴布活佛的妻子。
这巴布活佛，是正经的红衣派佛修的活佛，不是那些野路子活佛。
他在七岁时，被红衣佛修鉴定为是活佛转世。
他在十三岁时，见到了十八岁的百草生香，就认定这是自己今生的妻子——不开玩笑，柔然的佛修不但可以娶妻，还可以纳妾，活佛自然也可以。
不过这个巴布活佛有点坑，他在十七岁上的时候死了，尚未跟妻子圆房——没错，活佛十七岁就死了，大家都说他实在太聪慧过人，被上界的佛修收走了。
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儿，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不少人都说，百草生香命里克夫，是她把活佛给克死了。
现在，下一任巴布活佛也转世十年了，而百草生香的传闻，也逐渐地淡去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为上一任活佛的未亡人，一般人是不敢打她主意的。
尤其是，她还有一个克夫的名声，这一任活佛根本就不搭理她。
本来嘛，活佛转世，很多上一世的因果都不会认——虽然按道理来说，是同一人的轮回或者转世，但是每一任的因果都不相同，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
总而言之，昔日的柔然第一美女百草生香，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依旧是小姑独处——在她之后，也没听说，柔然还有其他的第一美女的说法，所以她的传说，至今没人打破。
春花见公孙未明终于醒悟，忍不住嫣然一笑，“当然是她，莫非还有第二个百草生香？”
这个倒是可以见一见，公孙未明忍不住怦然心动，至于说对方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完全不在意，四长老别看长得年轻英俊，其实是奔五张了。
他想的是，若是能夺了这柔然第一美女的红丸，睡了活佛的遗孀，该是多么地拉风？
于是他侧头看向李永生——我应该答应呢？还是应该答应呢？
李永生根本不摸头脑：这百草生香……到底是什么梗啊？
不过看到公孙未明跃跃欲试的样子，他轻咳一声，“先练习你的枪术。”
春花娇笑一声，抛一个媚眼，“练习枪术，却也不着急在此刻。”
这话明显是有歧义，但是公孙未明虽然心里火急火燎，却知道李永生要谋划对策，只能捡起木枪，再次有板有眼地操练了起来。
李永生却是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扯了柳麒，到一边发问。
柳经师对此人，是相当熟悉，多亏了他是北极宫的人，多次在柔然边境不远处讲经，对这个柔然北部的美女，竟然知道不少。
原来百草一族第三支里，目前就是大小姐百草生香在执掌。
三支的执掌，百草生香的老爹，七八年前就卧病在床，而她的长兄串通第五支，意图谋夺执掌之位，被发现之后，三支族老废掉了他的修为，将其幽禁了起来。
事实上，柔然国讲的是实力至上，被废了修为，整个人也完蛋了。
百草生香在族老的支持下，目前暂时执掌第三支。
在柔然国，女人的地位很低，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都是如此，但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修为也高，可以视为族中的男子。
当然，据说她也仅仅是高阶司修，不过在族里，除了两名真人修为的族老，她的修为足可以压服整个三支。
听柳麒这么一说，李永生也明白了，为什么春花的嘴里，说的是大小姐拔头筹了。
很显然，这百草生香嫁不出去，总要弄几个面首玩一玩，要不这辈子难免有遗憾。
倒是柳麒面色有点古怪，“我还真没想到，百草生香如此荒淫无度。”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公孙未明不在乎，她是否荒淫，跟咱们有啥关系？
于是他就去问未明准证：你真的有兴趣去见那个百草生香？
公孙未明自打知道这个消息，满脑门子都是怎么才能做成这件事，左一个夺红丸，右一个为国争光，很是有点跃跃欲试。
但是当他听说，那个柔然第一美女，可能早就很荒淫无度了，他顿时变得兴趣缺缺，“算了，我也没兴趣，一会儿回绝了她。”
“咦？”李永生奇怪了，“我见你在博灵郡和会稽郡，狎妓也玩得很开心嘛。”
“狎妓是我出钱，跟别人狎我能一样吗？”公孙未明翻个白眼，意兴索然地回答，“而且这女人，未必就有那么漂亮，既然是红丸没了，我可没兴趣闻她身上的骚臭味。”
柔然处于内陆，虽然有些湖泊河流，但是牧民们逐水草而居，大多时候处于缺水状态，大部分的柔然人，并不习惯洗澡，女人也是一样。
丁经主在穿柔然女人衣服之前，竟然洗了五遍之多，这固然跟她有洁癖有关，但是也可以想像一下，这些人有多么不讲卫生。
公孙未明没了兴趣，李永生当然也不会强迫他，这原本就不在计划内，能多探听点消息固然好，探听不到也不打紧。
春花听到公孙未明的拒绝，是一脸的惊讶，“你，你竟然……拒绝了我的好意？”
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跟随活佛练童子功的，十八岁前不能破身。”
春花听到活佛二字，也不好过分纠缠，只是眼珠一转，“哪个活佛？”
“一个小活佛，”公孙未明满嘴跑马车，“说了你也不知道。”
春花却是不疑有他，说实话，柔然的活佛有点多，公认的大活佛有三个，小活佛就多了去啦，有一家小寺庙，就敢称活佛——没寺庙的都敢称。
但是春花依旧很失望，不住地告诫公孙未明——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
公孙未明不为所动，说我不听活佛师傅的话，才会后悔。
春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目光复杂，仿佛忍不住动手一般。
良久，她扫视一眼四周，长叹一声，大声吩咐族人，“好了，拔营……跟我回去！”
他们的营寨，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
一名司修却还舍不得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美酒，他大声发话，“咱们在这里，也可以设置个小营，正好跟这些南方人相互倚仗。”
“族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春花大声呵斥他，柔然女人的地位虽然低，但是她修为高不是？“还不快点收拾？”
就在此刻，西边尘头大起，众人齐齐地望去。
却是七八十名骑士在没命地飞逃，身后追着足有三四百的追兵。
见到前方有人，逃命的骑士一抬手，打出了一团求救焰火。
“是咱们的人，”春花眼睛一眯，抬脚向坐骑跑去，嘴里大喊，“弟兄们……杀敌！”
此刻已经整装妥当的百草族人，有一百出头，见状毫不犹豫地打马冲了上去。
逃跑的百草族人见状，纷纷勒住了战马，转身迎战敌人。
这样一来，差不多就有近两百人，接战对方三四百人。
百草族人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的，以一敌二，竟然战了一个不上不下。
追兵们一看战事胶着，也有点恼火，猛地看到前方不远，还有大片的营帐和牛羊，于是眼睛一亮，大喊一声，“去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牛羊！”
这不止是嘴上说说吓唬人，攻敌必救，是最简单的战法，只要能抓住对方的软肋，令其分心，大家就能拼个半斤八两，甚至可能有所斩获。
虽然攻击对方的非战斗人员，有点无耻。
看到对手分出七八十人，冲着南方人的营寨扑了过去，春花的眼睛就是一瞪，“混蛋，竟敢用这种卑鄙手段……准备列军阵！”
“等等，”秋月及时出声了，“何不让他们试探一下，南方人的手段？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看这些南方人值得不值得笼络。”
春花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开始她认为，己方的恩怨，令旁人受了牵连，她不能坐视——这是柔然顶级家族的担当。
但是经秋月提醒，她才意识到，这些人也是在三支的草场放牧的——哪怕三支很不想要这个草场。
那么，试探一下这些人的战力，倒也不错。

第七百五十六章 好勇斗狠
追击百草一族的人里，一共有四个司修。
其中一个中阶司修带着七八十人，冲击李永生一行人的营帐。
对方虽然精壮也不少，但是这些追兵没这些人看到眼里——他们自信，己方的战力，肯定要高过普通牧民。
李永生一方见到对方冲着己方冲来，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你们两方打仗，居然会来招惹第三方，难道嫌败得不够快吗？
四五十人火速上马，就迎了上去，呼延家的司修有点心眼，大喊了一声，“百草一族的，来犯者可是伊万人的劫掠队伍？”
“不是！”有一名司修高声回答，但是另一名司修却是大喊，“就当他们是伊万人好了，私自放牧，还敢追杀我百草家！”
追兵一听这话，才知道己方这是冲动了，不过带头的司修厉喝一声，“莫要被骗了，他们是在玩心眼，跟我杀啊！”
事实上，他想的是，反正己方跟百草一族对上了，哪怕对手真的是第三方，这种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倒不如狠杀一场。
不过下一刻，他就后悔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帮人比百草一族还要难惹得多。
迎上来的人，只有区区四十多人，但就是这四十多人，跟他们对撞一下之后，那边无一损伤，这边却是落马了二十多人。
这司修对的是一个中阶制修，双方都使枪，他以为自己一枪就能将对方挑下马。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两枪相交，他雄浑的力量，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引偏，紧接着，他就看到对方的大枪，直奔自己胸口而来。
他努力一扭身子，极力避开了这一枪——他不信对方能破了自己的防，但还是小心点的好，而且，就算不能破防，将他击落到马下，面上也不好看。
躲过这一枪，他才要出手反击，哪曾想对方手腕一抖，大枪横扫，直接将他从马上打得飞了起来。
枪术高手！这司修身体尚在空中，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双方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对方竟然能打飞他，这是绝对的高手，可以越阶败敌的。
他人在空中，却是不慌不忙，手上大枪一拍地面，靠着弹力再次飞起，转身冲着对方又扑了过去，“好枪法，再来……混蛋！”
他入目的，是对方的大枪，挑穿了一个年轻族人的胸膛，他只看得睚眦欲裂。
年轻英俊的制修斜睥他一眼，眼里是冷冷的寒芒，没有一丝的感情。
此人枪尖一甩，将枪头上的尸体，甩向了司修，然后再次抖手一枪扎去，似急实缓，竟然令人生出避无可避的感觉。
这司修顿时大骇，再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手中的长枪一挑，硬生生将砸向自己的族人尸体，扫到了对方的枪杆上，荡开了对方的枪头。
只这么一招，他就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大喊一声，“我们来自西阴山，你们是要跟黄金家族为敌吗？”
公孙未明面无表情地发话，“哼，我还来自玉佛寺呢。”
一边说，他的长枪又一转，斗大的枪花，扎向了对手。
“住手！”这司修没命地向后退去，“百草一族……真的打算跟黄金家族不死不休吗？”
春花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高喊一声，“住手，大家退后，对方若是追击，杀无赦！”
百草家族的规矩，还是很严的，众人闻言，逐渐脱离了战斗。
那没命窜逃的司修这才发现，自己背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双方就此罢战，略略交涉一番，才搞明白了双方冲突的原因。
原来这是百草家族巡视草场时，又发现了一处擅自在自家草场放牧的部落，于是上前驱赶——你们若是不肯归附，就赶紧滚蛋。
但是这个部落挺不含糊的，说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是有主之地，你百草家族名头响亮，可我们是从西阴山上下来的，你动动我们试一试？
西阴山在柔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西阴山芦花河源头，正是黄金家族起源的地方，就在此处，黄金家族三兄弟，收复了四神将，七兄弟联手，不住吞并其他部落，将柔然国发展成为力压中土，吊打伊万和新月的大国。
这辉煌只是昙花一现，不过二十来年光景，但却是柔然人心中永远的骄傲。
黄金家族也因此，成为了柔然人公认的第一家族，虽然对于外国而言，银月家族似乎血统更尊贵，但是在柔然国内，黄金家族的影响力更大。
百草一族也是名列四大家族，但他们只是令人尊重，黄金家族，却是能激发起柔然人的热血。
到了后来，黄金家族已经不再在西阴山发展，但那里是黄金家族的祖地，能居留在那里的部落，都跟黄金家族有莫大的渊源。
这一支部族也是如此，他们是四神将的后人，来到这无主的草场放牧，怎么可能接受百草一族的欺侮？
但是百草家族心里正不爽呢，于是反唇相讥，你来自西阴山关我们屁事，你们只需要给我们一个答案——滚还是不滚？
这支部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恼了，一箭将百草家族一名族人射伤。
百草家族——严格来说是第三支，他们勃然大怒，心说你们这以老幼为主的部落，也敢冲我百草家族下手了？这毛病还能惯？
于是他们的神箭手也出手了，一箭射穿了少年的喉咙——想找死？成全你！
接下来，事情就发展到不可开交了，对方威胁说，这事没完，结果百草家族的人心一横：不过是几百老幼，全部抓了！
哪曾想，这部族里是有青壮的！
这是百草家族的人想得少了，任何缺少青壮的部族，根本就不敢在这个地方放牧——三不管地带，又毗邻伊万，胆子小一点的，谁敢来？
这族里的青壮，是发现了一个大的野马群，分出五百人，去追踪野马群了。
柔然人的规矩，是老幼和女人干家务活，男人干危险活，捕捉野马群这种事，需要精壮出马。
按说捕捉野马群，也用不到多少精壮，两三百人足够了，但是这里……不是距离伊万很近吗？
为了防止伊万人抢夺，也为了捕捉更多的野马，他们部族里的精壮，几乎全部出动。
就在百草族人撕下脸皮，铁血整肃自家草场秩序的时候，捕捉野马群的队伍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也就不用再说了，百草家族百人的巡查队伍，被杀得屁滚尿流，剩下八十人左右的骑兵，狼狈而逃。
这种事情，在草原上实在太常见了，基本上就是那种“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口头恩怨，都能衍化为大规模的部族冲突。
而对方部族之所以穷追不舍，无非也是想多捉几个百草部族的人，煞一煞百草族人的威风。
这种国内的械斗，以占上风为主，虽然不禁杀戮，但也不是以杀死对方为主要目的。
双方一边交涉，一边盘点自家的损失，然后……西阴山下来的部族就欲哭无泪了。
没法不哭啊，他们追来的人几近于四百，丢了十八条性命在这里，伤者七十多人。
受伤的也就不用说了，干架嘛，谁能不受伤？关键是死了十八个啊。
这十八个人里，被百草家族杀死的，只有两个，其他人都是被李永生的人杀死的。
而百草家族也付出了一条人命。
西阴山部族不答应了，这尼玛……你们下手太狠了，都是柔然人，无非是一点小小的冲突，有这么杀人的吗？
百草家族第三支也有点傻眼，这些南方人，出手咋能这么狠？
这是同胞啊，打败他们就行了，你们怎么能奔着杀人去呢？
西阴山部族里，尤其对公孙未明不满，这个小制修，不但挡住了我们的司修，手段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族人，还以族人的尸身，攻击我们。
柔然国没有侮辱尸体罪，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们有点接受不了。
从理智上讲，他们更接受不了——这货太妖孽了，中阶制修挡住了中阶司修，还杀死一人，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别人还有活路吗？
春花是有意偏袒公孙未明的，心说不愧是我看好的、想要选给大小姐的人，不过这厮，似乎有点不识抬举啊，于是她表示——这是南方来人，我们管不到，还是你们自己说吧。
公孙未明是个跳脱性子，按说会跳出来卖弄嘴皮子，不过他最近觉得，自己的眼光似乎有点不足，大局面上不如李永生……甚至可能不如呼延书生。
于是他扭头看向了李永生。
李永生策马上前，一脸惊讶地看着春花，慢吞吞地发话，“这个……他们不是伊万人的走狗？”
西阴山部族领头的，是一个中阶司修，他闻言好悬掉下马去，怒不可遏地发话，“劳资跟伊万人干仗的时候，你还吃奶呢！”
李永生很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但是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西阴山部族的司修气得直跳脚，“相骂无好口，你还真的当真了？”
“那还有下一句呢，”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相打无好手……对吧？”
这司修闻言，差点气炸了肺，于是看向了春花，看她怎么说。
然而，此刻的春花，正呆呆地看着李永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厮……似乎更英俊些？

第七百五十七章 谁赔偿谁
春花脑子里正瞎盘算呢，听到对方的话，直接下意识地回答，“那已经打了，还要怎么样？”
西阴山部族的司修，气得差一点喷出一口血来：尼玛……什么叫已经打了？
然而，这还真是柔然国的惯例，因为争夺草场而发生的斗殴事件，每年都有，比中土人相邻村子争水还常见得多。
摊上这种事，人死了也就死了，除非大家不肯干休，想要继续打下去。
就像一开始百草家族收拾对方，又比如说对方追击反杀，都是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想要打服对手，等到真的打不下去的时候，眼前亏吃了也就吃了。
这支部族是没法挑事了，但他们依旧不服气，说我们要找这些南方人算账，你们百草家族是不是也要拦着？
春花虽然是女人，但是颇有些担当，马上回答，“少跟我们说这些，知道此处是我百草家的草场，你们还敢撒野，这笔账我还要跟你们好好算一算！”
对方也火了，“我们并不知道，这里的草场划给你们了，别以为只有你百草家有高阶司修，我家里也有！”
这些口舌交锋是少不了的，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按照惯例，百草家族可以无视对方任何的赔偿要求——不服就再打。
不过，对方终究死的人不少，百草家族稍微赔偿一点，算个心意，也是可以的。
然而春花身为女人，却不是一般的强硬，直接抬手打出一支焰火，“我是不同意赔偿的，有本事，你们说服我家大小姐！”
对方部落的人闻言，脸色却是有点难看，中阶司修黑着脸发问，“百草家族的大小姐……莫非你们是第三支？”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此人的脸色越发地难看……尼玛，竟然是百草第三支。
草原上打着百草家族旗号的人，多了去啦，得到大家公认的，一共是七支。
这七支里面，第二、第三、第五支，是最为强大的，三支的执掌身患重病，不能视事，所以大小姐代为执掌。
除了他们三个分支，其他四支不值得一提，第六支甚至都绝后了，也就是长支顶着百草嫡传的名头，大家多少还要给点面子。
这边听说惹的是百草第三支，心里也是暗暗叫苦，第三支在百草生香执掌之后，虽然比第二和第五支差了一点，但也算实力雄厚。
你说你们堂堂的百草第三支，要这么贫瘠的草场做什么，这不是坑人吗？
耳听得百草生香即将赶来，这边也不敢再多说了，而是抓紧时间，直接将目标转移到了李永生这一方身上，“这些南方人……百草家族也要保吗？”
春花思索一下，看向李永生——她隐约感觉到了，这些人，是以此人为首的。
她盯着对方英俊的面孔，缓缓地发话，“你们若是归附我百草家族，我们可以提供庇护……他们不敢动你们。”
“没必要，”李永生一摆手，然后冲着对方勾一勾手指头，淡淡地发话，“想打架就来，只会卖嘴的，算不得好汉！”
他的身后，又有四五十人，骑上了战马，懒洋洋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些人看起来修为不高，但是身上散发出的精悍之气，是个人就能感觉出来。
西阴山下来的部落，眼力也不差，从对方的身上，他们能感觉到浓烈的杀气——对手中，大多数都是杀过人的！
现在对方上马打算作战的，不超过八十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懒散模样，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会表现得这么满不在乎吗？
中阶司修不敢赌，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这拨人以少打多，杀死了己方十六名族人，伤了十多名，而对方只有一人受了轻伤。
现在己方战力全出的话，尚有三百名精锐，但是对方这七八十人往前面一站，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必输的感觉？
柔然汉子们不仅是暴躁易怒，他们见风使舵的本事也很高，中阶司修沉吟一下，淡淡地发话，“算了，看在百草生香大小姐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以多欺少，谈一谈赔偿吧。”
“不想打？”李永生的眉头一扬，然后很无所谓地发话，“也行……你们打算怎么赔偿？”
“我们赔偿？”中阶司修的眼珠子圆睁，差一点就要瞪出眼眶了，他怒不可遏地大叫，“你们杀死了我的族人！十六个！你不承认吗？”
李永生很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是呀，我承认这个，但是……我的人也受伤了，你们不该赔偿吗？”
“你！你！你！”中阶司修手指着他，气得好悬没有喷出血来。
他的手臂颤动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发话，“腰上擦破一点皮，也要赔偿？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的族人死了……被你们杀死了！十六个！”
李永生又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知道呀，死了就死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中阶司修气得浑身发抖，一抬手就摘下了长枪，怒不可遏地大叫，“我的族人就白死了？”
“是啊，白死了，”李永生再次点头，用很无所谓的口气回答，“你们两家打架，非要冲我们的营帐……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真是莫名其妙，”公孙未明也出声凑趣，他一脸的不屑，“我们还以为你们是伊万人的走狗，当然下手不留情面了。”
这就是隐隐指出，刚才百草族人可是说了——拿对方当伊万人来对待。
百草家族挑起的事，现在想坐山观虎斗？没门儿！
然而，李永生表现得比他还强势，“敢找我们碴儿的，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想试一试吗？”
西阴山部落的人，真的是快气炸肺了，但是看到对方一副咄咄逼人、有恃无恐的模样，还真的不敢发作——这帮人不但强悍，而且足够不讲理！
在柔然，只有拳头大的人，才有资格不讲理。
中阶司修的胸脯急速地起伏几下，最终还是强压着怒火发话，“我只问一句，你们这是……真的不打算赔偿了？”
李永生的嘴角一撇，很轻蔑地发话，“我也问你一句，你们……不打算赔偿了？”
“我赔偿你个XX！”中阶司修气得破口大骂。
李永生的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劳资怕你个鸟毛！这中阶司修才待大声喊叫，猛地眉头一皱，侧头看向东方。
一阵闷雷一般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运足目力望去，极远处有尘头飞扬。
不多时，百余匹战马奔驰而来，难得的是，都是一色的白色战马。
马队中最显眼的，是中间的一群，那是异常神骏的白马。
神骏白马上，端坐着九个女修，八匹战马在周边，最中间的白马上，是一名身着白衫，挂着白色面巾的女子。
这做派，这气场，根本就不用说，大家就明白了，中间的白衣女子，定然是百草生香。
不愧是柔然第一美女，活佛的未亡人，这气场实在太足了。
就连公孙未明，都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轻声嘟囔着，“我去，看起来很高冷嘛，把这些坐骑弄回去，才不负我公孙家‘白马银枪’的名头……”
百草生香到了，一应大事，当然就交给她来决断了。
她并不上前问询，而是她身边的两名女修，上前打问之后，将事情汇报给她。
了解清楚事情之后，她将李永生和那名中阶司修召到了跟前——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不是浪得虚名，她并没有认为，呼延家的司修，就是李永生这一行的话事人。
修为很重要，但并不能代表一切。
她的脸藏在白色的面纱之下，一串清婉而柔美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这非常难得，要知道，柔然人的发音方式，基本上是直着嗓子出气。
再温润的女子，用柔然话念情诗，也像是在骂大街。
而她说话，就像是江南女子一般，哪怕是在吵架，听起来也像是在打情骂俏。
就连上界的观风使，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女人真的有一套。
然而，百草生香岂止有一套？
她很明确地表示，我们接手这一片草场，是有原因的，有点匆忙，你们不知道，可以理解，但是不该在我们表明身份之后，还箭射我的族人。
所以，双方的损失，各自认了好了，你们十日内撤出草场，我们赔偿你们肥牛十只，羊五十只，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西阴山的部族，很明显不想接受这个条件，加上族里被杀的人，他们损失了二十几个人，区区的十只肥牛，五十只羊做赔偿，太划不来了。
不过，百草生香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很干脆地发话，“若是你们还不满足，那就不要离开了，黄金家族那里，我们自会去说！”
就算下最后通牒，她的声音都异常地轻柔甜美。
西阴山的部族，不敢再说什么了。
然后，她又侧头看向李永生，“你们族中，伤了一人，其实也算万幸了，毕竟你们杀了十六人，你还在我的草场放牧，此事就此作罢……你看可好？”

第七百五十八章 如许风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然后笑着点点头，“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百草生香一抬手，两只洁白的玉手在空中轻轻一拍，“好了，去把咱们的族人带回来！”
百草家族里，还有十余名战士，被对方扣在了营地里——或者还有死伤。
百草生香后来带来的白马骑士，分出了三十多人，又带了一个百人队，跟着西阴山部落的人往西走了。
这些白马骑士，一个个气定神凝，多是中高阶制修修为，司修的比例占了有一成，一看就是百草家族的精锐，西阴山的人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
百草生香也没有着急回去，就在此处停了下来，她要等被擒的部族的人回来。
然后她们又聚在一起，低声商量起了什么。
李永生等人没事可做，就站在自家的营帐门口，一边随口聊天，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事实上，百草家族还真勾不起他们的兴趣，柔然第一美女也就那么回事，关键是她活佛克星的身份，以及今天的排场，令大家生出点八卦的心思。
柳麒出声打趣公孙未明，“是不是有点后悔，十八岁的童子功了？”
“这有啥可后悔的？”公孙未明是属鸭子的，心里再后悔，嘴上也不会软，他很不屑地表示，“看着高冷得很，背着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是吧？”柳麒愕然地看着他，“你堂堂辽西公孙家，分辨不出童男童女吗？”
“喂喂，少扯啊，”公孙未明的脸微微一红，“三十多岁了，还被叫做童女……你家这么称呼人吗？”
柳麒听得就笑，也不反驳，他也知道，未明准证看出对方尚是处子了，所以他才有意刺激他一小下——公孙未明平时爱得瑟，拉了很多仇恨。
因为有百草家族的精锐在旁边，大家说话都很小心，李永生索性烧了几壶热水，大家冲泡茶叶喝。
中土人喝茶的习惯，跟柔然人不一样，柔然人喝砖茶，砖茶能帮着去腹中的油腻，而中土人多喜欢喝清茶。
李永生这一行人里，不少人身份尊崇，根本就不会委屈自己喝砖茶，不过这种情况，在柔然并不算少见，柔然的贵族阶层，学的也是中土那一套。
当然，那些西疆群雄，大部分还是喜欢喝砖茶的。
他们这里五花八门地冲泡着茶叶，百草家族那边议事议了半个多时辰，才告一段落。
然后，春花就向这边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到李永生面前，“这位朋友，我家大小姐有请。”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冲公孙未明一扬下巴，“还不快去？”
“这个……”公孙未明沉吟一下，略带着一点矜持发话，“这样不好吧？”
春花见状，脸拉了下来，“这位朋友，我家大小姐请的是你，不是他！”
“可是我在忙啊，”李永生笑吟吟地洗茶冲茶，“抽不出时间来。”
抽不出时间是扯淡，他是不喜欢对方动不动就将自己呼来喝去，刚才跟西阴山的人一块过去，那是为了解决纠纷，也就算了，现在还将自己叫过去，那就有点过分了。
不带这么糟蹋观风使的。
春花眼睛一瞪，才待出声呵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狠狠地瞪了公孙未明一眼，转身离开了。
公孙未明很茫然地看了李永生一眼：这女人……是怎么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辜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啊。
百草生香得了春花的回报，也是微微一怔，侧头远远地看了李永生一眼。
不过紧接着，她一摆手，招呼过来一个女修，低声吩咐两句。
然后，八名白衣侍女就在两方人的中间线处，支起了一个硕大的白色阳伞，又有人从储物袋里搬出了一张青色玉石制成的小圆桌，以及两张紫檀制成的椅子。
接下来，又有人生火烧水，在玉石桌上，也摆放出了紫砂的茶具——竟然还是功夫茶。
百草生香站起身来，款款走到紫檀木椅旁，缓缓坐下，戴着面纱的脸，看向了李永生，然后伸出纤纤玉手，隔空轻轻一摆，正是邀请人品茶的意思。
见到这一幕，李永生就不能不上前了，人家在双方的中间线处相邀，还是主动先坐下，他若是磨磨唧唧，岂不是还不如一个女人痛快？
李永生大踏步走上去，公孙未明犹豫了一下，也紧紧跟了过去。
等到李永生走到紫檀木椅旁坐下，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李大师身后，看起来像是个护卫。
其实真正了解这家伙的人知道，未明准证这是又有点春心荡漾了。
李永生坐到椅子上之后，看着洗茶的侍女，鼻子微微抽动一下，“好茶。”
“顶级的凤凰单枞，特地从中土海右捎来的，”百草生香轻声发话，声音温婉却又不失清灵，“阁下也喜欢中土茶？”
“这种茶，喝起来实在太麻烦了，”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回答，“烫杯洗茶什么的，比较费事，尤其是才倒进去的水，又要倒出来，太折腾了，我喜欢泡上一大壶茶，慢慢地喝。”
他的说辞，证明他对功夫茶，是有了解的，在柔然国，这样的人不多，但是对方连紫砂茶具都有，选的还是凤凰单枞，想必不会对此大惊小怪。
果不其然，百草生香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品茶，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我是俗人，”李永生很无所谓地回答，“平日里诸事缠身，实在不习惯这功夫茶的喝法……没那时间，还是冲一大壶茶来得痛快。”
百草生香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心说这种明明懂得茶道的人，在自己面前，居然不附庸风雅，反倒理直气壮地自认低俗，却也是难得。
于是她的声音，越发地轻柔了，“单枞也可以冲一大壶来喝的。”
“那就糟蹋了单枞，”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它就应该是功夫茶的喝法，大壶冲泡，实在不伦不类，还不如喝清茶……我并非不喜欢单枞，实在是没时间去调弄，却又不想糟蹋。”
这话隐隐有点锋利，但是百草生香并不生气，而是轻声发话，“阁下原本是雅人，何必自甘沦落为俗人？”
“没时间而已，”李永生还是很不以为然，“单枞原本是好东西，我无福享受罢了，一旦沉浸在这种享受中，会耽误很多事……还是大壶的清茶，味道不错，也合适我。”
百草生香有点不服气，“精专茶道，可以提升心境，你……实在有点可惜。”
“我并不认为可惜，”李永生摇摇头，“茶道一说，本来是图个逍遥自在，图一颗清静空灵的心，急吼吼地冲茶倒茶，未免着相了。”
百草生香默然，好半天才出声发问，“还未请教阁下，是哪一家人？”
这话终究是要问的，她的地盘里，出现了一股极强的战力，下手还非常狠辣，作为地主，她不可能不追究根脚——对方若是拒绝回答，她甚至可以翻脸将人拿下。
别看柔然没有路引制度，但是追查来历不明的人，是哪个国家都会做的，尤其是这一帮人，还非常地危险。
然而，李永生偏偏不回答，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一笑，“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也仅仅是无心闯入了百草家的地盘，没必要盘根问底。”
这话也算有理，但多少有点不给面子，百草生香对此表示不认同，“问清你们的来路，是我百草家必须做的，否则莫要怪我们行使地主的权力。”
她虽然非常不满，也流露出了威胁的意思，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并不让人生出反感之心。
“非常没有必要，”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相信我，你打听清楚之后，会后悔的……真的，有这些心思，你倒不如琢磨一下，怎么能把天圣原的草场要回来。”
桌边负责冲茶的侍女，刚刚倒了一圈茶，闻言将紫砂壶往桌上一顿，冷着脸发话，“阁下，我家执掌好说话，你得有个外客的本分！”
李永生看都不看她，端起一个小杯一饮而尽，然后长出一口气，“我不骗人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无论如何，不能遮掩语气中强大的自信。
百草生香也端起一个小杯，抬手掀起面纱的一角，一口将杯中茶水啜干，半晌沉默不语，仿佛是在回味余甘。
良久，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一摆手，身边的侍女就退了下去。
公孙未明却不退，不但不退，还端起一个小杯，也是一饮而尽。
百草生香沉默一阵，又看李永生一眼，轻声发话，“你们……来自中土？”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无比，而且她的眼中，竟然隐含着一丝笑意。
李永生闻言，却是着着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这个……大小姐莫要开玩笑，激将法不是这么用的。”
“这用得着激将吗？”百草生香竟然发出了一声轻笑，一直以来，她可是不苟言笑的。
她看一眼李永生，又斜睥一眼公孙未明，声音却是越发地低了，“若非来自中土，柔然怎么可能出得了如两位一般的风流人物？”
李永生沉默不语，半天才干咳一声，“咱不带这么夸奖人的。”

第七百五十九章 玲珑剔透
风流人物，可不是说拈花惹草这种，说的是风流倜傥。
百草生香说得其实没错，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两人，就算搁在中土，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相貌气质俱佳，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的那种。
而柔然国的男子，强壮的有，彪悍的也有，更不缺那杀气腾腾的。
但是像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一般，一见就令女子心旌摇曳、不克自持的男人，真的不多。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这个真是……原来长得太帅，也不合适做奸细？”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主要是你长得太娘炮了，我这相貌还好。”
“咱能要点脸吗？”公孙未明老大不高兴了，他沉着脸发话，“秋月最开始看上的是我。”
“喂，”百草生香纵然是三支的执掌，也有点受不了这俩货的调侃，她沉声发话，“说中土奸细呢，你俩严肃点行不？”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你没说错啊，我们就是中土奸细，特地赶来掳掠柔然第一美女的。”
“嗯，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发话，“跟着我俩的那些人，都是被蒙蔽的，你别迁怒于他们就好，天大的事儿，我俩扛了。”
“嗐，多大事儿，你们早说嘛，”百草生香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你们要骚扰伊万呢，原来只是绑架我，不用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公孙未明很无语地看一看李永生：我说，这个画风好像不对啊。
李永生也很茫然地看一看公孙未明：老司机，还是得你上啊，我对这一套不熟。
看到他俩不说话了，百草生香不无得意地轻笑一声，“正好我想去中土走一走，快一点的话，还能去江南闻桂花，辛苦你们二位了。”
公孙未明又看李永生一眼，“遇到女流氓了，咋办？”
李永生轻咳一声，“其实……我们是银月家族的人，此番北来是为了……”
“好了，不用说了，”百草生香一摆手，笑着发话，“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你们还真是中土的人……好大的胆子！”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要说只是因为长得俊俏，被人发现……这尼玛也太扯了不是？
不过，还是李永生拿得住，“大小姐，你这么侮辱银月家族，可不要怪我们……”
“呵呵，”百草生香又是一声轻笑，“两位真人遮掩得很是辛苦啊。”
原来是修为被看破了，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总算知道，栽在了哪里。
其实他俩遮蔽修为的能力，还是相当高的，真人以下，基本上没可能看得穿，但是再一想，这是百草家族的三支，身为执掌肯定有点不同寻常的底牌，那么……被看穿似乎也正常。
李永生干咳一声，杀气腾腾地发话，“看透不要说破，你这么说破了，考虑过后果没有？”
这杀气不是装出来的，他已经打算翻脸了，刚才大家相互试探的过程中，玩笑的意思居多，但是真的被人看破，他不介意将在场所有的百草族人斩杀。
百草生香却是看他一眼，宜喜宜嗔，“我都要被你掳走了，还能有什么后果？”
“咳咳，”公孙未明干咳两声，“大小姐，严肃点，跟你谈国家大事呢。”
百草生香眼波流转，哪怕有面纱遮蔽，也挡不住那无限的风情，“你俩都想带我走，我该跟谁走呢？要不……你俩先做一场？”
“真是个妖精，”公孙未明叹口气，“李大师，怎么办？”
自打来了柔然北部，大家相互之间，就不称呼姓名了，为的就是怕人知道根脚。
现在他直接称呼李大师了，也就是做好了翻脸一击的准备。
李永生却是怪怪地看百草生香一眼，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觉得我俩，谁更英俊一点？”
“你更英俊，”百草生香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话，确实有点娘炮了……就是你说那样。”
李永生一抬手，挠一挠头，他这个问题，看起来是争风吃醋，其实不那么简单的。
但是很明显，对方没有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那就是说，人家没有挑唆己方争斗的意思——当然，这可能是在下注，但这是在两个中土人身上下注。
再想一想这女人此前的话语，他心里生出了一种明悟：遇到带路党了。
这并不稀奇，虽然柔然跟中土斗得很厉害，但是事实上，柔然人心慕中土文明，是不争的事实——很多人之所以痛恨中土，只是知道自己无法融入其中。
而百草家族跟中土，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不然也不会被贬斥到北柔然了。
至于百草家族曾经帮着柔然，抵抗中土的进攻，还给中土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国战的时候，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李永生终于收回了玩闹的心思，正色发话，“带走一说，不过是玩笑罢了，我们一行人北上，有自己的事情，大小姐莫要再玩闹了。”
见他好好说话，百草生香也不便继续开玩笑了，“如果我猜得不差，你们应该是中土那一支真人队伍，如此藏头藏脑地北上，是需要柔然人配合吧？”
她说得如此肯定，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公孙未明的嘴巴动一动，却又怕自己说错话，索性是等李永生发话了。
藏头藏脑？这个词用得好，李永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果然了不起，是不是柔然第一美女，这不好说，但她的智商，在柔然女人中绝对数一数二。
当然，他也没太大压力——了不得就是翻脸而已，所以他笑着点点头，“我们的来意，你不是都猜到了？”
这话说得很轻松，但是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这次，他可是真的承认了。
百草生香沉吟一下，又拈起一个小茶杯，掀开面纱一角，轻啜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茶盘中，又微微一摆手。
那名侍女紧走几步，又上来冲了一壶茶，将剩余茶杯里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为他们斟满。
公孙未明散漫地站在那里，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出手。
百草生香一摆手，那侍女退下，她又喝了一杯茶之后，才出声发话，“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有条件……你们怎么杀伊万人，我不管，但是柔然这一边，我希望你们杀我指定的对象。”
嗤，公孙未明不屑地轻哼一声，指定对象……你以为你是谁？
李永生却听出了对方的诚意，不得不承认，百草生香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
能猜出他们中土人的身份，已经相当了不得了，但是同时，她还能猜到他们此来，是要挑动柔然和伊万的怒火——这聪慧程度，绝对不输于呼延书生。
“跟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李永生干咳一声，“指定不用了，我觉得对天圣原下手，就很不错。”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谓合作，利益交换才是王道，他这么说，固然要表示出自己不接受摆布，却也表现出了诚意。
你百草家族不是不忿被逐出天圣原吗？我去帮你们出气好了。
百草生香淡淡地看他一眼，“阁下在中土，名声一定很响吧？真的被称作李大师？”
“我的名声一般，”李永生摇摇头，端起一杯茶喝掉，然后才一指旁边的公孙未明，“未明准证的名头，倒确实很响。”
“未明准证？”百草生香斜睥公孙未明一眼，琢磨了一下方始发话，“辽西公孙家的……四长老吗？”
“我去，这你都能知道？”公孙未明听得吓了一跳，这可是在柔然北部，并不是南柔然。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让柔然第一美女记住，也是一份荣幸。
百草生香端起一杯茶，冲公孙未明示意一下，一饮而尽，“敬四长老一杯。”
李永生见她一直带领着谈话节奏，有点不高兴，“你可以规划一条从伊万进入柔然的道路，沿途的人，我也能帮你杀了。”
我不但帮你杀天圣原的人，还可以帮你杀一些小卒子，你应该知足了。
“呵呵，”百草生香只能苦笑一声，她早就预感到此人难缠，现在看来，还果真如此。
对着聪明人，她当然也不会说糊涂话，“李大师之命，我自当遵从，但是我的意思是说……天圣原上，也并非人人都该死。”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对我公孙家来说……死的柔然人，才是好的柔然人。”
百草生香白他一眼，也不着恼，“你刚才还说，想要带我回中土，现在就要杀我了？”
公孙未明很豪迈地一摆手，“柔然女人例外，你们可以留给中土男人，柔然入中土劫掠时，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百草生香也懒得跟这夯货叫真了，而是看向李永生，“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能怎么说？对方的要求，他是能理解的——百草家在天圣原经营了那么久，肯定有交好的部族，百草生香想要保住那些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同时，这个要求，也令他有点为难。

第七百六十章 炼制真人
李永生为什么为难？因为这么一来，己方一行人的腾挪空间，无形中就被束缚住了，基本上算是在对方的指定范围里作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危险的。
万一对方想要坑中土人一把，那真的不要太轻松。
以李永生的直觉，认为百草生香是可信的，人也很豪气，在不了解自己的时候，人家都敢下赌注，他没有道理不陪着赌一把。
然而，他还真不能赌，若观风使是孤身一人，他绝对就赌了，可是他身边有太多的真人和司修，还有一大票制修。
这些人因为信任他，才陪着他远上北柔然，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中土男儿不怕牺牲，但是不能葬身在一个不负责任的带头大哥手上。
李永生并不掩饰自己的为难，他直截了当地发话，“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
百草生香微微一怔，她也没想到，他的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不过，智商到了她这个水平，也知道很多合作，与其云山雾罩绕来绕去，不如简单明了地直说，“你的胆子，似乎还没有一个女人大？”
“我很愿意信任你，”李永生坦坦荡荡地发话，“也愿意陪你赌，但是……你的要求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不能拿朋友的信任和性命当儿戏，这一点，你要理解。”
什么话最难对付？实话最难对付。
我要理解？百草生香从这四个字里，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份——能习惯用这种霸气措辞说话的人，李大师绝非常人。
于是她眼珠一转，“那么这样吧，扣下我当人质，你看如何？”
这女人是真敢赌啊，李永生心里，也生出了佩服之心，不过最终，他还是摇摇头，“不够，你和你的幼弟，一起做人质。”
他不能将赌注，全部压在一个赌性太大的女人身上，有些人为了家族，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性命——这种情况在中土比较常见，柔然也不是没有。
相较而言，柔然国更注重男丁，这个更可靠一点。
当然，最可靠的是，将两人一起扣下，省得她不拿幼弟的性命当回事。
“这就有点过了，”百草生香很干脆地回绝，“我和我的幼弟，你们只能选择一个。”
“那就选择你吧，”公孙未明插话了，他很武断地表示，“你这鲜衣怒马，如此地排场，我觉得你更爱自己一些。”
百草生香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怎么说？”
公孙未明你这也……太简单粗暴了，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未明准证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不过跟别人解释的活儿，交给你了。”
公孙未明嘿然不语，就在两人以为他可能有点后悔的时候，这厮发话了，“得带上春花！”
李永生气得笑了，“有大小姐在，你惦记那些庸俗脂粉做什么？”
“蠢货！”公孙未明很不屑地看他一眼，“百草生香喜欢的是你！”
“咱好好说话，不许骂人，”李永生有点生气，“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莫非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娘炮？”
娘炮什么的是胡扯，他是担心永馨因此而不高兴——那家伙的醋劲儿可不小。
公孙未明气得翻个白眼，“你少跟我扯这些，不信你问一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不等李永生发话，百草生香就点点头，“没错，李大师更成熟一点。”
公孙未明嘴上这么说，心里还存了点侥幸，听到这话，他却忍不住勃然大怒，“你说他更成熟？有没有搞错，你不会以为我没到十八岁吧？”
“我懂得看人，”百草生香幽幽地回答，“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三十出头，但是绝对不到六十……这也是你们引起我怀疑的一点。”
“握草，”公孙未明气得又翻一个白眼，“合着我们暴露，还跟我有关？不可能吧？”
百草生香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也不要因此而自责，我看人是看眼睛，你虽然相貌年轻，性格也像年轻人，但是你的眼神……不是年轻人的眼神，缺少一种蓬勃的朝气。”
“这还真是……”公孙未明干笑一声，然后眼睛一亮，指着李永生发话，“你是觉得，他比我还老？哈哈！你真的确定？”
“他比你年轻，”百草生香又捏起一杯茶来，一饮而尽，回味半天才缓缓发话，“但是他的眼神中，隐藏的智慧和沧桑……算了，你不会懂的。”
公孙未明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哼一声，“你这拍马的功力，我也不需要懂。”
“呵呵，”百草生香轻笑一声，又捏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当日晚些时候，百草家族的人将被俘的族人带了回来，其中又有些死伤，令百草族人嗟叹不已，不过也没办法，这些事情，在大草原太常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百草族人拔营而起，离开了李永生他们。
临行之前，春花来找公孙未明，说一两日内，族里会有个说法。
公孙未明没有拦着他们——百草一族想要耍花样，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时机，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想要算计他们这帮人，那要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
而这些真人一旦报复起来，根本不是百草一族能承受得起的——不仅仅是第三支，整个百草家族也负担不起。
当天中午，天色有些发阴，李永生正在祭炼显达真君的时候，呼延书生走了过来，“李大师，祭炼傀儡……很难的吧？”
“很难，”李永生点点头，饶有兴致地发问，“你也想祭炼真君？”
若是呼延书生真有这兴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出点苦力，当然，相关的法门，他是不会随便说的——这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呼延家学了这些东西，对他们不好，还是大大的不好。
“祭炼真君……这离我太遥远了，”呼延书生摇摇头，“倒是你祭炼真人的手法，如何才能传授给我？”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这件事的因果不小，具体情况，咱们还是回国之后，再细细探讨吧。”
呼延书生点点头，并没有因此而气恼，事实上，李大师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他发问的时候，李永生旁边还有几个人，在观摩李大师祭炼真君。
所以这个回答，在瞬间就传了出去，听说李大师并不拒绝传授此术，不少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那可是炼制真人傀儡呀。
将人炼制为傀儡，不但是比较犯忌讳的事，需要动用的资源也很多。
比如说当初天机殿想带冉真人的尸身离开，道宫怀疑他们想炼制傀儡，结果天机殿的人表示，炼制傀儡太耗费气运，炼制不起。
堂堂的天机殿，都要为炼制傀儡的消耗而头疼，其他势力就更不要说了。
而李大师炼制的傀儡，显然跟已知的手法不太相同，别的不说，他以一己之力，就炼化了八九名真人，其中还有宝爷这种高阶真人。
这种炼制的数量和效率，显然跟资源没有太大的关系，由不得人不心动。
当然，此术的重要性，也不能让人忽视，当天晚些时候，柳麒就找到丁青瑶，希望她能出面，劝说李永生一下，不要随意泄露这种术法。
然而，丁经主的反应，颇为怪异，她沉吟良久，方始叹口气，“他也不是咱们道宫中人，我如何方便劝说？倒是你家三宫主，面子会更大一点。”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观风使要传授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但是让她劝观风使改变主意？谁行谁上好了，她是绝对不奉陪的。
不但不奉陪，她还找到了李永生，将柳麒的话说了一遍，“……你要传授的这个，会令很多人心中不安。”
李永生当然知道此术的重要，不过他也有所打算，所以不以为意地回答，“肯定是要有所约束才行，此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丁青瑶听他这么说，心里就轻松了一多半，才待继续说什么，却见公孙未明走了过来，表情有点怪异，“百草生香来了。”
来就来呗，你这是啥表情？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让她过来。”
等公孙未明将人带过来，李永生才知道，为啥那厮是那种表情——百草生香竟然化妆了！
百草一族这次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穿着打扮都很平常，其中的两名男人，一个是春花，一个就是百草生香。
春花化妆成一个瘦弱的牧民，但是修为还在，百草生香才过分，她化妆成了一个黑瘦的小子，将修为也彻底隐藏了起来。
若不是李永生对她的气息有感应，还真的发现不了，这黑小子就是百草三支的大小姐。
这一次，百草生香倒是没带面纱了，但是她将脸涂得漆黑，也看不出有多美貌，当然，肯定不算难看就是。
尤其是她一口洁白细碎的贝齿，一旦笑起来，映得黑黢黢的脸庞煜煜生辉。
你确定，你丫不是从非洲穿越过来的吗？

第七百六十一章 初战伊万
简而言之，百草生香是带了三名女修，前来作为人质的。
除了她和春花，那两名女修只是高阶制修，李永生大致感应一下，就知道没什么猫腻。
倒是百草生香解释了一下：此刻的她，实在不方便离开百草一族，我这是化妆前来，有个替身在族里装病，你们别把替身的消息当真。
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若是连真伪都判断不出来，我们敢跑到北柔然来？
当天夜里，他请来了丁经主、呼延书生等人，规划一下入伊万的路径。
第三天，这个百余人的“南方来的”小部落，就在草场上消失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柔然人逐水草而居，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倒是西阴山的那一支小部族，发现了他们的离开，但也只是稍微感叹一下，以后未必有机会报仇了，然后再没有别的话。
大队人马偷越国境线，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柔然和伊万的国境，没有跟中土接壤的地方那么平坦，这里的气候环境，也恶劣了很多，导致进入伊万的通道，并不是很多。
但是有大队真人带队，又有足够多的储物袋的话，从一些荒凉和无法通行的地方入境，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李永生他们选择的，就是一座很难攀越的大山。
避开山口的几条小路，他们直接从山岭上翻了过去，进入了一片号称乌海的湿地。
乌海并不大，东西长两百里，南北宽百余里，中间全部是沼泽、河滩和湖泊，植被非常茂密，被柔然人和伊万人视为死亡之地。
乌海的植被普遍不高，但是近一人高的灌木也遍地都是，甚至还有不少丈许高的乔木，人一旦走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
除了方向，地面上的沼泽也是大问题，指不定一脚下去，整个人就陷入了淤泥里，只能等死了，而且这湿地里面，毒虫特别多，说不定没等淹死，就先被毒死了。
只有在冬季到来，湿地被冻得梆梆硬的时候，才有可能通行。
据说伊万国曾经试图在冬季的时候，在这里开辟出来一条路，不过后来才发现，一旦春暖花开，这路就走样了，很多路面直接消失了。
而且，伊万国的冬天实在太冷了，施工是个大问题，所以他们试了两次，发现没什么效果，就没有继续试下去。
而李永生一行人翻过山岭，又轻松地穿过乌海，再往前就是北佳草原了。
北佳草原非常大，有数十万里方圆，不过这里的春天和秋天非常短暂，几乎是一过夏天，就是冬天了，所以草也只能长一茬。
和柔然的草场相比，北佳草原更是地广人稀，因为在漫长的冬季，这里是不长草的，养活不了太多的牛羊。
李永生等人穿过乌海，走了整整一天，才遇到一个百余人的伊万部落，二话不说直接屠戮一空。
这里的牧民活得真的无忧无虑，提防的心都很少，因为在他们看来，大山和乌海，就是最大的屏障，不可能有人越过屏障来攻击他们。
而且，柔然那种弱小的国家，敢来骚扰他们吗？
牧民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来自于国内的马匪，马匪们不事生产只知道劫掠。
当他们抵达这个部落的时候，部落里的人还以为是马匪到了，准备了五头牛十只羊，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向白狼交过税了，你们只能拿走这么多。
白狼是北佳草原最大的马匪头子，手下有五千亡命，号称两万，就连伊万的正规军，一般也不愿意去招惹。
得到了白狼的庇护，这个小部族可以无视一些小股马匪——你们这区区的百余人，不够白狼的马队一个冲锋。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卖白狼的面子，冲进来就是一顿砍杀，到了最后，除了十余名柔然奴隶，其他人全部被斩杀。
此次进入伊万作战，李永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光和抢光。
牛羊全部宰杀了，就连战马，也只是精选最优秀的带走，一般的马匹，直接杀掉带走——中土北方人不吃马肉，但是南方人不在乎啊，尤其是百粤人，什么都吃。
事实上，在温饱型的社会里，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做什么？
不过十几名柔然奴隶，给李永生他们带来了新的问题：伊万是有柔然奴隶的。
百草生香不希望他们杀掉这些人：这些柔然人是很可怜的。
事实上，伊万国的等级，比柔然还要森严得多，很多伊万国人，都处于被盘剥的最底层，相较于高高在上的骑士和贵族，他们只有一个称呼——“灰色牲口”。
没错，这些人是不被当人看的，而灰色牲口中，柔然人这种异族奴隶，更是牲口中的牲口。
公孙未明却觉得，这些人不值得同情，“柔然奴隶也是柔然人，早死早超生。”
李永生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许杀，都带走。”
“李大师你这么做就不好了，”公孙未明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不远处那个黑乎乎的小厮，“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一个见色忘义之人。”
“你脑子进水了，”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哭笑不得地发话，“咱是冒充柔然人进来掳掠了，我就问你一句……柔然人可能杀柔然奴隶吗？”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大家是冒充柔然人入境的，但还真没将自己摆在柔然人的位置上，这时才反应过来，谁会杀死自己的族人？
不过，不杀死的话，就得将人带走——为了柔然奴隶，拖累大家的行动，划得来不？
当然，不管怎么说，既然存在这个问题，这些柔然奴隶，必须要全部带走了。
百草生香一路上，就在问这些柔然奴隶的生存情况。
这些奴隶也不知道，救了自己的是百草家族三支的大小姐，更不知道有中土人的存在，只知道被族人救了。
于是他们表示，被伊万人掳来的柔然人极多，咱们还可以救更多的人。
前方不远的斯木克市里，起码有两千的柔然奴隶，或者……三千？
斯木克被伊万人称作市，但是事实上，就是万余人，伊万国地广人稀，在这里有万余人的聚居地，就可以称之为市了。
这个城镇位于乌海的西北方，算是一个集贸中心，眼下正是夏末秋初时分，在周边万里方圆，也是一等一的红火了。
听到这话，就连丁经主的脸色都有点绿了，她忍不住对李永生抱怨，“再带上两千奴隶，咱们真的没法继续征战了。”
要知道，李永生为了保证战力，连大多数中土游侠，都留在了柔然，若是带上这些柔然奴隶，不用等伊万人反扑，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跟几千柔然奴隶呆得久了，他们也不可能隐瞒住中土人的身份。
李永生琢磨一下，缓缓地发话，“这事我有章法，不过现在的计划要变……先去一趟斯木克市，把那里打下来。”
没办法，战争从来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虽然在柔然制定好了行动路线和作战计划，可是现在不得不改变。
丁青瑶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替你去做他们的工作。”
她必须信任这个人，就算有意见也得保留。
玄女宫的丁经主出面，别人还是要买账的，哪怕是太玄宫的惠道真人，也要给面子。
斯木克城距离他们有一百二十余里，此刻北佳草原的牧草，已经有了枯黄的征兆，草丛茂密的地方，隐约能藏住人马，但是大多数时候，稀疏的草木，是遮掩不住这百余人的。
于是接下来的路，大家就异常小心了，昼伏夜出不说，还要小心躲避伊万国的牧民。
没错，必须躲避伊万人，而不是屠杀，否则消息一旦走漏，斯木克市有了警觉，他们就很难轻松攻下了。
因为大家必须在黎明之前，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所以不能着急赶路，他们足足用了三个夜晚，才来到了距离斯木克市十余里的一处山谷。
这山谷被柔然人称为红山谷，基本上寸草不生，但是里面有大量的铁矿石，里面有两千多人在采矿，九成是奴隶和囚犯。
十几个柔然奴隶来到这里之后，实在难以按捺心中的怨气，跟看管他们的云家子弟请战，“这里面好多柔然人，打吧。”
云家子弟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你们懂个屁，这里是咱们的藏身之地。”
他这话说得没错，他们这百来人，随着越来越接近斯木克，暴露的风险就越来越大——周边到处是零散的商队，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譬如说昨天夜里，撒出去的探子，竟然被十几个伊万人发现了，伊万人明知不敌，还奋勇冲上来厮杀，并且试图弄出很大的响动。
幸亏李永生的队伍里高阶真人多，迅速将这些人平灭，甚至将地上的泥土，都重新翻了一遍，务求不留下痕迹。
而眼下到了红山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躲开那些零散伊万人，只需要面对谷中的人就行。

第七百六十二章 荣勋士兵
红山谷这个大铁矿，是属于伊万国军方所有——跟中土一样，铁矿这种战略性资源，不可能绕得开军方。
所以这里是军方重地，闲人莫入，谁敢靠近红山谷，军方轻饶不了他们，轻则是缴纳大笔罚款，重则就抓了人进去挖矿。
但是事实上，红山谷的守卫非常散漫，他们的恶名在外，不担心别人会偷偷靠近，正经他们要担心的是，不要让谷中的奴隶和囚犯跑了。
他们看管的重地，就那么二十来里方圆，那里是矿口，其他地方，一天能巡查一次，就算勤快了，到得冬天，他们一个月都未必巡查一次。
所以李永生一行百余人，还带了不少的牛羊马匹，竟然绕过了警卫，进入了红山谷。
进来之后，躲藏就轻松多了，李永生在阳面的山坡上，布下了一个大的障目阵，有一里方圆，那些伊万军人不是直接闯入阵里的话，绝对看不出异常。
布好阵法，天就大亮了，大家随意吃点干粮，有人开始睡觉和打坐，也有人出去打探消息——出去的人里，甚至包括了三个恢复得比较好的柔然奴隶。
这十几名柔然奴隶里，有半数人能说比较流利的伊万语，而中土来人中，只有寥寥几人懂得伊万话，其中还是数公孙未明说得好。
没办法，这次跟来的，十有八九都是中土西北和正北的修者，而中土对伊万话比较熟悉的修者，大多都是在东北。
事实上，李永生非常好奇，公孙未明身为高阶真人，怎么会去学伊万话——这不是闲得蛋疼？呼延书生却是很鄙夷地表示，“他肯定是为了泡伊万女人。”
公孙未明赌咒发誓，说自己不是那种人，“我就不习惯泡老毛子，毛太重了，而且很多人有狐臭。”
呼延书生继续鄙视他，“扯淡，柔然女人也不洗澡，你睡春花睡得还不是很爽？”
不得不承认，未明准证的魅力不是盖的，翻过大山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和春花双宿双飞了——柔然女人不喜欢掩饰，爱上一个人就是爱了，反正她是得了大小姐的许可。
据说现在春花寻死觅活，要跟公孙未明回中土呢。
公孙未明一听这话，实在不能忍，“我公孙家和伊万人闹得不死不休，族中长老都会伊万话，为的是知己知彼……”
总之，中土人将柔然奴隶看管起来，表面上声称，是为了让他们尽快康复，而柔然人也没有多想，遇到侦查敌情的时候，还主动表示我们会伊万话，愿意帮着打探。
李永生就带了这么一个家伙，出去打探消息了——他没有搜魂过伊万人，只会柔然话。
两人骑行在路上，都是伊万人的装束，但是别人一看面孔，就知道这俩是柔然人。
一路上遇到几拨人，看到他俩，都是面现不屑之色，柔然人在伊万国的地位，真的太低了。
不过也没有人刻意去招惹他俩——敢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柔然人，身份肯定没有问题。
事实上，就连北佳草原最大的马匪头子，白狼的队伍里，也有不少柔然的亡命徒。
快到斯木克的时候，终于有人拦住了他俩。
那是一队柔然骑兵，护送着三辆马车前往斯木克，结果中间那辆最大的、四匹马拉着的马车，车轮陷入了淤泥里。
这里的道路一直是很差的，冬天是大雪覆盖，虽然土地很硬，可下面没准是沟壑深坑，夏天倒是能看清楚道路，但是一过水，土地就变得湿软泥泞无比。
这一队马队，差不多有百人，都是高头大马，上面是全副武装的伊万国骑兵。
三辆马车里，前后两辆都是两匹马拉的车，只有中间这辆，是四匹马拉的。
这一队人的身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而李永生他俩走近的时候，两名伊万国骑兵策马而来，直接拦住了他俩的去路，傲慢地嘟囔了一句。
李永生不懂伊万话，他就看到对方马蹄踏起的泥水，溅到了自己身上。
那名柔然奴隶快速发话了，“大人，他们要咱们过去帮忙推车。”
李永生看一看自己身上的泥点，“握草，什么玩意儿？告诉他……滚！”
柔然奴隶快速跟对方交谈几句，结果那伊万骑兵一扬马鞭，冲着柔然奴隶就抽了过去。
李永生一抬手，一只白色大手抓住了对方的马鞭，一使劲，直接将对方拽下了战马，对方的右脚，还挂在马镫上，直接摔了一个嘴啃泥。
一边的伊万骑兵，原本是笑吟吟地坐在马上观看，见状齐齐怒骂一声，四五个人策马而来，举起了雪亮的马刀。
李永生一抬手，就摘下了长枪，抖手扎出一个枪花。
那柔然奴隶也有几分胆色，竟然掣出了弯刀。
一看他们有拼命的打算，伊万人勒住了马缰，有人大声呵斥。
柔然奴隶马上翻译，“大人，他们说铁弗大公家眷的马车，陷入了泥里，要咱们帮忙。”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可是铁弗大公，伊万国的大公爵，有资格发起国家间的战争！
李永生斜睥马车一眼，心里暗骂，马车上的人，根本就没下来，周围的伊万骑兵，倒是有七八个上去在推了，但是很显然，推车的士兵，是军队里最低等的存在。
围观的伊万骑兵，马靴都是锃亮的，甚至马刺都一尘不染，还有人戴着白手套，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几名士兵。
当然，现在大家的眼光，大部分都看向了两个柔然人。
“告诉他们，滚！”李永生傲慢地发话，用的是柔然语，“我是陛下钦赐的荣勋士兵，不接受大公以下的任何非战争征召。”
柔然人在伊万，也有混得不错的——严格来说，是柔然人种。
伊万国跟中土一样，是多民族国家，伊万族是主流，但是事实上，伊万族只是一个区域性的定义，血统驳杂。
跟伊万人相比，柔然人种比较矮小，但也是个战斗力很强的人种，在伊万国的军队里，甚至有柔然人种的将军。
普通柔然士兵要差一点——基本上就是现在推马车的货色，但是国王钦赐的荣勋士兵不一样，虽然这样的荣勋士兵不算少，军爵也不高，但都是战斗力爆表，为伊万国立过大功的。
感谢假证大师张老实，他为李永生制作了这样的腰牌。
对面的伊万骑兵听到翻译的话，也愣了一下——荣勋士兵的地位确实很高。
不过很显然，他们是一色的伊万人，骨子里就瞧不起柔然人，于是带队的骑兵傲慢地发话，“把你的腰牌拿过来！”
验过李永生的腰牌之后，他随手将腰牌掷还，大喇喇地发话，“既然是荣勋士兵，为何不会讲国语，莫非是奸细？”
李永生冷笑一声，“功勋士兵，有资格带通译，这是陛下的旨意，莫非铁弗大公……自己定了一套规则？”
他这话不能说错，但是严格来说，不是特别合时宜。
伊万国这个规矩由来已久，为的就是激励士兵们勇敢作战，哪怕是归顺的外族士兵，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晋升，但也会给他们创造良好的待遇。
不过自打跟在东南方，跟中土国起过一场大摩擦之后，伊万国近二十多年，就没有发生过多大的战役，所以荣勋士兵极少。
而二十年前的荣勋士兵，到现在哪里还有谁不会说伊万话？
所以带队的伊万军官也冷笑一声，一摆手，“来人，给我擒下这个奸细！”
他并不确定对方是奸细，但他是大公麾下的亲卫，眼见两个柔然垃圾也敢如此摆谱，少不得要让对方明白一下，什么叫大公的尊严。
灰色牲口就是灰色牲口，就算荣勋士兵，也依旧是低等人种。
李永生冷哼一声，丢给柔然奴隶一块石头，一抖手上的长枪，大喝一声，“打开留影石，我再问一句……铁弗大公不承认帝国的荣勋士兵吗？”
这柔然奴隶哪里见过留影石这种高阶货色？他仅仅是听说过留影石。
他手忙脚乱接过留影石之后，竟然没有着急翻译，而是惊叹了一声，“这便是留影石？”
李永生心里暗叹，你好歹也是荣勋士兵的通译，不要这么一脸土鳖像好吗？
他算来算去，还是没算到，最终是这厮掉了链子。
说不得只能大战一场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伊万人竟然愣住了。
前方的伊万人里，也有人懂柔然话，听到“留影石”三字之后，有人用伊万话大叫，“小心，对方手里是留影石！”
然后，柔然奴隶才将李永生的话，翻译了过去。
带队的伊万军官就有点抓瞎了，留影石并不可怕，他担心的是对方万一逃脱，将事情汇报上去，他可就有苦头吃了。
伊万人对下面人，一向是苛刻而蛮横的，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然而，铁弗大公一旦因此而动怒，他的小命，在大公眼里也是如蝼蚁一般。
仅仅是为了征召两名士兵帮着推车，就冒这么大的风险，似乎……有点划不来。
此刻他已经不考虑，对方是奸细的可能了，敢对大公的军官动手，谁家奸细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正没个理会处，只见前方陷入泥泞的马车侧面一动，一只纤细的手掌，掀起了侧面窗口的窗帘。

第七百六十三章 傲慢与偏见
窗帘动处，大家只看到了那只手掌和半条手臂，上面还戴着白色的长臂手套。
可是马上的伊万骑兵齐齐施了一礼，恭敬地齐喊一声。
柔然奴隶在李永生身边翻译，“车里坐的是铁弗大公的小女儿。”
大公的小女儿，架子也大得很，根本不探出头，就在车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声音有些低沉和沙哑，远远不如百草生香好听，但偏偏带给人一种隐约的魅惑。
柔然奴隶继续忠实地翻译，“海霏丝小姐希望，您作为荣勋士兵，能够像一名真正的勇士，帮助她脱离困境！”
扯淡不是？李永生心里冷哼一声，连马车都不下，就要我帮你去推马车，我欠你的不成？
更别说，你丫求人连脸都不露，就这么跟别人说话，真以为自己脸很大？
然后，他狐疑地看一眼自家的通译，“我怎么感觉，她说话的语气……没你这么客气呢？”
柔然奴隶的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来，他低声解释，“大人，我以为……对方是海霏丝小姐，咱们还是不要跟她起冲突的好。”
海霏丝？飘柔来了也不行啊！李永生冷哼一声，“你告诉这位尊贵的小姐，勇士的无畏，是体现在跟敌人的战斗上，而且她对我……似乎缺乏尊重。”
通译犹豫一下，还是战战兢兢将这番话翻译了过去，不过他说得结结巴巴的，跟所要表达的意思，完全是两种感觉。
你一个灰色牲口，居然要尊重？伊万骑兵的脸上，都现出了不屑的神色。
不过马车里的人听了，一阵沉默之后，马车的窗口处，缓缓探出一个人头来。
此人头戴宽檐遮阳面纱帽，白色的面纱后，清丽的面容隐约可见，上身穿浅紫色服装，肩头和胸前挂满了流苏，一看就是很正式的礼服。
她抬起左手臂，冲着李永生摆一摆，过肘的白色薄纱长手套，显得异常耀眼。
她轻声说了两句，柔然奴隶马上翻译，“她对您表示歉意，实在是此地太过泥泞，要不她会下车的……我们要帮助她吗？”
李永生不用听他翻译，也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不但如此，他还感受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傲慢——似乎她跟他打一个招呼，是多么大度和仁慈的事。
上等人的傲慢吗？李永生在上界的时候贵为仙君，但是还真的很少这么对人。
这时候他终于有点明白，在西伯利亚修铁路的保尔柯察金，在遇到坐着豪华火车的冬妮娅时，为何会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了。
不过，他不是保尔柯察金，对方也不是冬妮娅——当然，她是不是冬妮娅，其实很扯淡。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在她的卫兵下马推马车之前，不要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我是说，全部的卫兵。”
“这不可能，”冬妮娅……错了，是海霏丝傲然地回答，“他们还负责我们的安全，身为尊贵的骑士，他们不可能干这样的粗活。”
这老毛子简直是连人话都不会说，李永生气得一翻白眼，“身为尊贵的荣勋士兵，我也不可能干这样的粗活。”
“不，你们并不尊贵，”一名伊万军官叫了起来，“只是作战勇敢罢了，你们不可能获得上流舞会的入场券，甚至还会跟自己的马匹睡在一起……瞧瞧，你们不是贵族！”
“蠢货，骑士的至高荣誉是守护，而不是什么狗屁的上流舞会，”李永生大声回答，然后在包裹里翻腾一阵，冲着对方丢出一块半灰不白的麻布，傲然发话，“我要跟你决斗！”
他一直认为，决斗是件很傻逼的事情——中土国也有做上一场的说法，但很多时候只是切磋，而不是不死不休。
然而，对方的弱智，让他已经接近于无法容忍了。
伊万军官先是一怔，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根本不需要翻译。
但是他还是耐心地听柔然奴隶将话说完，才冷冷地发话，“我们是亲卫，任务中间，不接受决斗，否则我很乐意将你斩为两段。”
李永生很不屑地哼一声，“既然你没有胆子，那么，就让开！”
他表现的气势十足，这一帮伊万骑兵虽然心里非常不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伊万人其实是非常暴烈的，往往一言不合就杀人，但是要搞清楚，他们现在做的，只是想征召两个人推马车，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只会旁观。
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多了两个人，也未必就能将马车推出泥淖，为这点事情，跟没有头脑的柔然野蛮人对杀，还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实在太划不来了。
所以他们忍了。
但就算这样，在李永生两人离开的时候，伊万军官还是出声发问，“荣勋士兵，你这次来斯木克市，是要做什么？”
凭你也有资格问我？李永生心里非常恼火，不过，他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只能淡淡地回答，“我有一点小事情，需要征召一百名勇士。”
“哦，是吗？”有人怪笑了起来，“你也要征召勇士？不是要拿那些灰色牲口充数吧？”
“天哪，我听到了什么？柔然人要征召一百名勇士……柔然人有这么多钱吗？”
就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李永生和柔然奴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柔然奴隶十分怪异，走出好远之后，才开始气得浑身发抖，“真是欺人太甚！”
你这反射弧还真长，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好了，专心一点，马上就到斯木克了。”
斯木克之所以说是一个市，真的还不如说是一个小镇，真的，很小很小的镇子，搁在中土国，甚至说镇子都抬举他们了，只能说是一个营垒，甚至还赶不上柔然的军寨。
不过伊万人的营垒，还是很结实的，有五六栋坚固的堡垒做支撑，周边围上一圈石头矮墙，后面是原木的高墙，就是全部了。
石头墙和木墙不是重点，重点是堡垒，这堡垒有教堂，有私人城堡，也有军营，都是按照伊万国传统的城堡模式建造的，打进城墙容易，但是面对多个城堡的综合攻击，才最考验人。
事实上，整个城市都非常小，占地也不过四五里地方圆，现在的斯木克市，正值交易旺季，来往的人怕不有两万人。
按说，两万人住进四五里地方圆的斯木克市，是绰绰有余的，然而事情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城堡里就算有地方，不会提供给普通人居住。
等级的森严，就体现在了这里，大部分的外来人口，必须住在城市外，也就是石头矮墙和木墙之外。
李永生两人一路骑行过来，看到了大批的帐篷——这都是无法进入斯木克的人，扎下的营帐。
而这些临时到来的人，彼此之间难免有什么冲突，那就是拳头大的说话，他们看到了起码两起打斗事件，还有一起，虽然只是处于吵架的状态，但是毫无疑问，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城外驻扎的人真的不少，起码有七八千人，不过据李永生的分析——翻个跟头才正常。
很多人都是在他们视线之外，在帐篷里，或者在原野上。
柔然奴隶小心地请示，“大人，要不要进城？”
城市外面很热闹，有牛马贩子赶来了大批的牛羊，还有人牵了奴隶在那里叫卖——城中都是上等人住的地方，太粗鄙的事情，不能在城里做。
但是事实上，最赚钱的买卖还是在城里，比如说酒馆饭店，城外的小饭店，只是负责把食物做熟——很多时候还未必熟，而且饭菜里少不了虫子、跳蚤之类的高蛋白食物。
城里不但有饭店，饭店里还有陪酒女郎，甚至可能遇到来到这里冒险的落魄贵族，城里城外，档次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在城外住下吧，找几个熟悉地方的地头蛇，咱们有两天时间。”
城里是一定要探的，尤其是几个城堡的人员配置，必须搞清楚。
但是这么贸然进去，就有点冒险了，伊万不比柔然，终究是大国，文书和证件都比较规范，他身边有张老实做的通关文书，可毕竟是假的。
说来说去，先找一些当地的地头蛇，了解一下情况，这个是不错的。
两人寻一个简陋的酒馆坐下了，李永生要酒家弄两只羊腿过来，顺便弄些柴火和食盐——伊万人做饭的水平，实在太糟糕了，羊腿半边烤焦半天没熟的时候太多了。
最坑的是，他们连盐都撒不匀，半条腿没盐半条腿咸死的事情，真的是太常见了。
李永生拿到了羊腿，先要腌渍一下——伊万国里，懂得这么处理羊肉的人都不多。
他觉得中土国承袭了地球界大吃货帝国的传统，比这里其他国家的土著，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腌渍完毕，差不多就是申末时分了，他正坐在小酒馆后面的空地上，优哉游哉地烤着羊腿，就见柔然奴隶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过来。
柔然人冲着他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大人，我回来了。”
“坐吧，”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然后抬起头，讶然地看向他，“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试探无处不在
柔然奴隶的脸上，隐约有些青肿，嘴角还破了皮。
不过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很平静地回答，“遇到几个不开眼的，还有人说我是奴隶，为了防止坏大人的事，我没有还手。”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奴隶，脸上有刺字，锁骨处也有洞眼，张老实给这些人做了平民证，但是身为曾经的奴隶，被人刁难也是常事。
若不是他自曝身份，说自己是一个荣勋士兵的通译，没准会被人以“捉拿逃奴”的名义抓走——斯木克这种边陲小镇，原本就是冒险者的乐园，杀人越货都是平常事，就别说强抢奴隶了。
所以他对自己挨打，并不感到奇怪，甚至连生气的心都没有——相较以前不堪回首的奴隶生涯，被人笑话几句毒打几顿，真的不算什么。
正经是能顺利完成大人交待下来的任务，这令他很欣喜。
李永生看一眼他带来的人，两个伊万人，一个柔然人，还有一个家伙，长相介于伊万和柔然人之间，也不知道是混血儿还是别的人种。
这四位一过来，第一眼就扫向李永生的腰间——听命于一个柔然人，是比较没面子的事，对方若不是荣勋士兵，他们就要讨个说法了。
看到他的腰牌之后，两人心里就踏实了，但是另外两名伊万人，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发话，“原来还真是荣勋士兵，能让我们看一下你的腰牌吗？”
这二位一名是高阶制修，一名是中阶制修，但是他们面对中阶司修的“荣勋士兵”，却没有多么尊敬。
说话的正是那名高阶制修，此刻正是夏末秋初，夜里的北佳草原已经很凉了，不过此人的上身，就穿着一件小坎肩，还敞着怀，露出壮实的胸膛，一看就是那种混混气质。
这是身为伊万国族的傲慢，也充分说明，柔然人在伊万国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李永生可是不惯这些人毛病，只是淡淡地看对方一眼，“想看我的腰牌？可以，不过你得打得过我才行。”
高阶制修傲慢地一哼，“若是不用修为，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够用了。”
李永生摸出一块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似笑非笑地发话，“可以，我可以不用修为，你打得过我，我就让你看腰牌。”
“那就来吧，”这位一抬手，将上身的坎肩甩到了地上。
“来？”李永生看他一眼，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手里的石头还在一抛一抛，“我输了，要让你看我的腰牌，不过……若是我赢了呢？”
高阶制修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赢……你可能赢吗？”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李永生冷哼一声，“我堂堂的荣勋士兵，怎么不可能赢？”
高阶制修想一想，淡淡地回答，“你赢了，我就不看你的腰牌了。”
“混蛋！”李永生冷笑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检查我的腰牌？我赢了，你只是不看我的腰牌……这是在侮辱一个荣勋士兵吗？”
高阶制修被这话骂得有点挂不住，不过想一想，就算对方是柔然人，荣勋士兵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于是他强压怒火，“那你说吧，赢了要怎么样……赌钱吗？”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李永生呲牙一笑，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我不赌钱，在我眼里，你也不值钱，我若赢了……要你的小命！这是你侮辱荣勋士兵该有的下场，敢不敢赌？”
高阶制修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你竟然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李永生缓缓地摇头，否认了对方的指责，“是你自己找死，明白吗？没有人能在侮辱了荣勋士兵之后，不付出代价的。”
高阶制修这下坐蜡了，他原本看对方是柔然人，想要打探一下虚实，没想到，稍微挑衅对方一下，就被扣上了“侮辱荣勋士兵”的大帽子。
李永生也不等他回答，站起身来，向远处走去，嘴里淡淡地发话，“走吧，不要在这里动手，坏了店家的买卖。”
“不要！”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却是开店的伊万男子出声了，他年过半百，一脸的络腮胡，腰肥体胖，一身油渍渍的衣服，左臂齐肩而断，一看也是有经历的人。
他走上前，瞪着高阶制修，恶狠狠地发话，“那是留影石，懂吗？他杀了你白杀！”
“留影石？”高阶制修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看起来比较莽撞，却也不是蠢笨之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对方为何在说话的时候，拿出留影石了。
一旦坐实他有意挑衅，双方又下了赌注，一个荣勋士兵杀个把人，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柔然奴隶冷哼一声，“连留影石也没有见过，真是土鳖！”
他却是忘了，他自己也是在上午才第一次见到留影石，当时他的反应，还要更加不堪。
不过这一句话，却是彻底惊醒了对方，高阶制修眼珠一转，冲着李永生恭恭敬敬一拱手，单腿点地就跪下了，“本人只是一时好奇，毫无开罪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饶我这一遭。”
外面都传言，说伊万人易怒没脑子不讲理，但是事实上，就算伊万人里，也没多少一根筋的，大多数还是分得清楚眉高眼低。
这位是在斯木克吃消息饭的，也做点坑蒙拐骗的事情，这种人心里，其实最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旦发现撞上了惹不起的主儿，马上果断地伏低做小。
像他现在行的礼，就是按着柔然规矩来的，是非常郑重的道歉，谁还敢说此人莽撞冒失？
李永生不太喜欢柔然礼节，但是对方这么放得下身段，他若再执意杀人，就容易惹起别人的关注——伊万国里，习惯睚眦必报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柔然人很少这么做。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在双方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必须表现出一定的强势，否则很容易生出各种幺蛾子。
所以他一转身，慢慢地走回来，根本不搭理对方。
直到他坐到烤羊腿的旁边，开始翻动羊腿，才慢条斯理地发话，“跪半个时辰，我饶你这一次……记住，没有下一次！”
高阶制修一听这话，又有点不甘心，现在烤羊腿的地方是露天的，偶尔会有别人来来往往，半个时辰，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他的狼狈样。
他才待出声发话，只见断了左臂的酒家老板狠狠瞪他一眼，又轻哼一声，“小子，算你运气不错。”
高阶制修是在斯木克讨生活的，知道这酒家老板的战力——事实上，能在这种混乱地方开店的，就没有普通人，哪怕城外开店，难度比城里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
很多伊万人的酒品不怎么样，他见过不下十次，有人在这里喝酒喝多，借机闹事，结果被独臂男子镇住了。
所以，就算他是混社会的，也要尊重这位老板的意见。
于是他轻叹一声，不再做声，老老实实地单腿跪在那里。
李永生见这厮还有点不开窍，少不得冷哼一声，“你应该感谢，这独臂的家伙救了你！”
柔然奴隶翻译这句话的时候，鼻孔都快扬到了天上。
高阶制修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此刻他是下定了决心，绝不再挑衅了。
酒店老板也没觉得，李永生称自己为“独臂的家伙”有什么不妥，他本来就是独臂的嘛。
李永生见这厮终于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下，也就懒得再折腾此人，而是看向其他三人，下巴一扬，“你们坐吧，通译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竟然用柔然话回答，“大概知道了一些。”
其实在斯木克这种地方，会柔然话的人极多，他们又是些不务正业的家伙，什么钱都敢赚，会一些简单的柔然话，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这几人搁在中土国，也是地赖子那种，不过中土的地赖子，就是欺压一些良善，收点保护费什么的，很少杀人。
而斯木克的地赖子，是会杀人的，严格来说，只要涉及利益，他们跟亡命之徒没什么两样。
李永生微微颔首，“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最近有什么碍眼的人物，还有……斯木克有些什么样的高手，征召费用如何，我需要的高手，起码是高阶骑兵。”
骑兵是统称，但是用在这里，就是特指高阶制修。
等到骑兵晋阶为司修，大多数伊万人会将他们称为骑士——连司修修为都不到的，也不配被称作骑士。
那三位表示懂了，其中的柔然人犹豫一下，出声发问，“大人，我们能知道，您召集人手，是想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有点犯忌，不过李永生并不喜欢不教而诛，恰恰相反，他还挺高兴对方问出了这个问题，省得他专门去强调了。
他神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回答，“任务内容保密，我能保证的，就是给出足够的报酬，而且我的任务，不需要那些好奇心太强的家伙。”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第七百六十五章 行情
事实上，对于斯木克人来说，这种藏头藏脑的任务，其实也不是很罕见，这是一个充满了流浪汉、冒险者、重刑犯和落魄贵族的地方，每一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
另一个伊万人点点头，用蹩脚的柔然话发问了，“可以介绍佣兵团给大人吗？”
伊万国是有佣兵团的，跟中土不一样，佣兵团在各地的郡治报备，拥有一定数量的制式兵器和盔甲，在发生战争的时候，接受伊万国的征召。
跟地球界的玄幻小说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佣兵工会。
这里的佣兵团，更类似于地球界的东印度公司。
要是论性质，可以将他们视为有着官方执照的马匪团。
他们拿钱杀人，不介意做一些违背道德认知，甚至泯灭人性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佣兵团可以考虑，但是……我只雇佣高阶以上的骑兵。”
佣兵团里不会缺少好手，但是同时……佣兵团里也有大量的炮灰。
“这恐怕会有点难度，”伊万人犹豫一下，皱着眉头回答，“那些家伙，可是难说话得很。”
其实，这不仅仅是难说话的问题，佣兵团做的是亡命买卖，他们中高手很多，但是就算最彪悍的佣兵团，最绝顶的高手，同样也会怕死，他们需要炮灰替自己趟路。
越是高手，加入佣兵团，越是为了发财，他们不是为了送死。
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难说话的人，不要就是了，我并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跟金卢布过不去，这是定金……我才是雇主，不是吗？”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三枚金晃晃的金币，精确地扔到了三人手上。
至于说跪着的那位……还是稍微等一等吧，没有区别对待，何以服众？
伊万国使用的卢布，并不是纯金的，一枚卢布可以换一百枚伊万银元，但是换中土的银元，也就是换五十块左右。
也就是说，一枚金卢布，约等于半两黄金，相当于博灵本修院景教谕两年的薪水。
——景教谕不要哭，这只是一个类比，不是时不时要拉你出来吊打。
简而言之，李永生在威胁了那高阶制修之后，就要以利相诱了，大棒加胡萝卜才是王道。
伊万人大概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柔然人，不但强势无比，还有足够多的金钱——柔然人里，这么有钱的真的不多啊。
不管伊万国再奖励勇士，再强调不分种族，但是事实上，种族歧视一直是客观存在的，而柔然人是不折不扣的下等民族。
当然，伊万国中，也有有钱的柔然人，但那些都是一些底蕴深厚的柔然人，就像云沧海所在的云氏家族，在中土国的地位一般。
比如说叛逃到伊万国的、柔然黄金家族的一支，虽然一直遭受伊万国的打压，但是他们的凝聚力极为惊人，也有足够的底蕴，并不缺钱。
所以这个伊万人脑子里，忍不住补足一下：莫非此人是国内几个柔然大家族出来的？
他想一想之后，终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好吧，我们会努力完成阁下的任务。”
“不是努力，而是一定，懂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虽然他的语气平淡，但是平淡语气之后所蕴含的杀气，是个人就感觉得到。
伊万人觉得，跟这个柔然人打交道，压力真的有点大，看一看还跪在那里的同族，他最终还是点点头，“这个……好吧。”
李永生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也没必要纠结这一点，“好了，羊腿差不多了，大家吃点好了。”
那三位还就真不见外，居然大快朵颐，吃得痛快淋漓。
事实证明，大吃货帝国的名头，真不是白给的，李永生就简单地腌渍了一下，将羊腿烤得比较均匀，就让这些人吃得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接下来，当然就是等第二天的消息传来。
李永生最想了解的，是斯木克的防卫情况，其他都是附带的要求。
而这四名地赖子，能量确实不可小觑，尤其是那名跪了半个时辰的家伙，他虽然没有拿到金卢布的定金，但是此人在斯木克的人面，比其他三人还强出很多。
——要不说，刺头之所以是刺头，都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晚上，就有大量的消息传来，斯木克这个小镇里，竟然有三名真人！
三名真人真的不多，但是再加上庞大的司修，就很难让人小看了。
李永生他们这一方，有二十多个真人，可是架不住，他们总共才有百余人。
而斯木克这里，足足有两万七八千人，就算站着让李永生他们杀，也能把人累得吐血了。
至于他放出的雇佣修者的消息，感兴趣的人不多，高手更少，而且都开出了相当高的酬金——区区一名初阶司修，就敢开出十天一个金卢布的价码来。
这还不包括任务完成后的分成，没错，只要他们参与了战斗，抢到的财富还要占一份。
柔然奴隶很愤怒地表示：这是对咱们柔然人的歧视！
不过，当地的柔然人告诉李永生：这个价格，确实跟你是柔然人有关，但是你也要清楚，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斯木克修者价格最贵的时候。
目前是夏末秋初，牛羊都肥美了，可以交易了，从西边王城来的商人，络绎不绝地穿行在伊万大地上，但是这样热闹的场景，会在第一场雪到来之后戛然而止。
伊万国的春天和秋天，时间短得可怜，现在正是斯木克最热闹的时候，对修者们而言，一年也就这么一个黄金时节，当然要抓紧时间大赚特赚。
李永生闻言，郁闷地皱一皱眉头，“只有两个佣兵小队，愿意接受高价雇佣？”
“其实……我有一个建议，”昨天跪了半个时辰的家伙，吞吞吐吐地发话，“大人可以和其他商队商量一下，共同雇佣修者，大不了绕点路。”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发现，你很有兴趣试探我……昨天跪得不太过瘾吗？”
这厮昨天就是在试探，今天又来，看来惩罚还是轻了一点啊。
“哪里，”伊万人吓得忙不迭摇头，“共同雇佣，这种事在斯木克太常见了……喂喂，你们几个混蛋，帮我向大人解释一下。”
那三位却不理他——你丫明显就是有刺探的意思，我们帮你解释，岂不是要激怒大人？
到最后，还是那个中阶制修的伊万人，看在同族的份上开口了，“大人，这种时候人手短缺，确实有小商队一起雇佣的旧例，最多的时候，可以凑出近万人的队伍。”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少跟我扯淡，近万人，你知道那是多么大的场面吗？”
“真有过那种时候，”这位硬着头皮回答，“五年前……”
旁边做通译的柔然奴隶插话了，他冷冷地表示，“那是有柔然使团路过，两千近卫军护送。”
好好地做你的通译不行吗？这位心里暗暗腹诽，看李永生一眼，硬着头皮回答，“那时白狼肆虐，别的商队跟在使团队伍后面，也凑了五六千人。”
“好了，不用解释了，”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很粗暴地发问了，“有没有可能，请三名真人出手？价格不是问题。”
四名本地人闻言，都傻眼了，最后还是那柔然人壮起胆子回答，“大人，你或者真的不缺钱，但是对真人来说，请他们出手，也不是价格的问题。”
李永生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发话，“那算了，今晚我进斯木克一趟。”
斯木克城的关卡，审查还是很严的，不过夜晚偷偷溜进去，风险要小很多。
天擦擦黑的时候，李永生带着柔然奴隶，在关卡附近假装是闲逛，小心地观察情况。
突然间，他看到两个人，从斯木克城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我去，这俩家伙进城了？
出来的两人，一个是柔然人的长相，一个却是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的伊万人。
伊万人路过两个士兵的时候，还笑嘻嘻地拍了他们肩头一下，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塞进了一名士兵的手中——伊万国习惯用这个装酒。
那名士兵眉开眼笑地收下了，还弓着身子谄媚地说着什么。
李永生看得有点晕，这不是……公孙未明和张老实吗？
没错，那名伊万人，就是张老实假冒的，别人或者认不出来，但是他的气息怎么可能瞒得过观风使？
公孙未明四下看一眼，明明看到李永生了，他就当没看到，站在关卡附近大声发话，“朗度伯爵需要一名骑手，上好的骑手……一场比赛十块银元，有谁愿意报名吗？”
这俩家伙，李永生看得有点无语，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竟然比我这观风使混得还好。
朗度伯爵？狗屁，不过就是独狼倒过来念嘛。
关卡处闲人非常多，有人大声发问了，“赢了有分成吗？”
在这里，破落的贵族真的不要太多，哪怕对方是伯爵，比子爵和男爵要高一些，但也仅仅是高一些罢了，斯木克人并不会畏惧。

第七百六十六章 托克的酒店
张老实扮演的，是一个破落的伯爵。
虽然他的衣服尚算华贵，能出手打赏人酒水，但那也是他维持贵族形象最后的门面了。
别的不说，真正的伯爵，身边哪里会有柔然人种的管家？
不过公孙未明倒是将管家一职扮演得不错，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赢了当然会有赏赐，朗度伯爵的慷慨，整个大彼得堡都知道，当然，若是输了，那准备就承受伯爵的怒火吧。”
一听这个回答，众多闲人就没了兴趣，“切，十块银元就想买个奴隶吗？”
有些人听不太明白，就纷纷跟身边的人打听，何谓伯爵的怒火。
其实这伯爵的怒火——严格来说是贵族的怒火，要求不算太苛刻。
简而言之，一个贵族聘请别人，比赛什么项目，若是被聘请者希望得到胜利的分红，那么，他们一旦输了，就会自动成为贵族的奴隶。
其实这真的很公平，朗度伯爵只是想招聘个骑手，跑一场十块银元，但是骑手非要想分红，那你想得到什么，就要做好付出什么的准备。
但是斯木克这里，纯粹就是恶棍集中营，这种要求他们并不认可。
李永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他正跟柔然奴隶低声说话，猛地听到公孙未明发话，“你，就是你了……想要当骑手吗？”
李永生觉得不少人的眼光注视了过来，抬头一眼，发现公孙未明正指着自己，忍不住愕然地一指自己的鼻子，“你在叫我？”
“没错，”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只有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才能看到他眼神深处，隐藏着些许的笑意。
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李永生缓缓摇头，“抱歉，我不差钱，更不可能成为别人的奴隶。”
公孙未明却大着嗓门发话，“没有人要求你一定承受朗度伯爵的怒火，如果你不想分红，那么……只有比赛而已，难道你怕了吗？”
倒要看你打算玩什么，李永生迟疑一下点点头，“好吧，不过……这也仅仅是一个意向，我希望看到伯爵的骏马，才能做出决定。”
公孙未明笑着点点头，“这当然没有问题……是这样吧，尊敬的伯爵大人？”
张老实非常有风度地点点头，并不说话，但是贵族气质一览无遗。
有了“朗度伯爵”的邀请，李永生和柔然奴隶非常轻松地进了斯木克，卫兵就当没看到一般。
进城之后，李永生才低声发话，“你俩，还真会玩儿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公孙未明哭笑不得地回答，“感觉就是伊万人太好骗了……不过，这么打听消息，真的是很方便啊。”
我可没觉得有多方便，李永生忍不住生出点不平衡。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张老实这货，真的是不一般，怪不得敢孤身进入异国捉拿逃犯，这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
正说着话，张老实一转身，直接向一家酒店走去，公孙未明左右一看，速度比他还快，刺溜一下先钻进酒店里去了。
李永生循着他的眼光一看，才发现不远处走来了几个贵族小姐，都是跟海霏丝一样的装扮，起码都是戴着宽檐面纱遮阳帽，有人穿着公主裙，却也有人穿着猎装和小马靴。
李永生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一下这酒店，发现也不是很大，房屋是原木搭建的，甚至连树皮都没有剥掉，屋外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简陋的伊万字。
“托克的酒店？”难得的是，他身边的柔然奴隶，竟然识得伊万字。
才一进入酒店，一股刺鼻的、令人窒息的臭气扑面而来，有汗臭味，有脚臭味，有狐臭味，以及酒臭和口臭味……
可以说，你能想象得到的，人体能散发出的臭味，这里全有。
李永生忍不住皱一皱鼻子，他不是个娇气的人，但也真有点受不了这里污浊的空气。
酒馆不大，也就十来丈方圆，近二十张桌子，里面有四十多号人，或坐或站，大声喧哗着。
公孙未明和张老实在墙角占了一个小桌，勉强能挤得下四个人。
李永生也不客气，带了柔然奴隶走过去，径直坐下。
他对这里不太适应，但是柔然奴隶却兴奋得紧，眼珠不住四下扫视。
对于这家伙来说，这里就算是一等一的豪华场所了，就像山里人初次见到五星级酒店一般，哪怕在柔然，这种地方也是相当罕见——毕竟柔然人是纯粹的游牧民族。
而这柔然奴隶，更没机会接触这种地方了，他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过。
李永生刚刚落座，公孙未明就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酒保见状，马上跑了过来。
“四杯朗姆酒，”公孙未明大声发话，又丢出一块伊万银元，高声地抱怨着，“该死的……为什么又是男人过来，侍女呢？你家酒馆的那个大屁股呢，我记得是叫索菲亚？”
换个柔然人敢这么说话，酒馆里的伊万人早就教他们学做人了，但是偏偏地，他说出来就没事，甚至伊万人都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
那酒保接过来银元，很无奈地看他一眼，“我家掌柜说了，你再骚扰索菲亚，他会把你下面的那玩意儿割下来，喂给狗吃……他是认真的！”
“是吗？”公孙未明哈哈大笑了起来，“叫索菲亚端酒过来，我给你家掌柜的一个机会！”
“变态的柔然人，”酒保翻个白眼，一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酒馆后门走进来两个女人，都是三十出头的熟妇模样，身材丰满惹火，一个褐发的，个头稍微低一点，一个红发的，却是极为高大。
“索菲亚，这里！”公孙未明一拍桌子，叫了起来，紧接着，其他人也大声叫着、笑着，还有人在吹口哨，好像有人往池塘里扔了一颗炸弹一般。
“都给我闭嘴！”红发女子大喊一声，很有点杀气腾腾，“否则我会往你们的酒里吐唾沫！”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得更大声了，还有人出声挑逗，“哦，拜托来一杯加唾沫的朗姆酒，我喜欢索菲亚的唾沫！”
“你去死吧，你只配喝索菲亚的小便！”
“哈哈，小便也不错啊，你这小白脸，根本不懂女人的好处。”
“奏凯，你好重的口味，不要说我认识你！”
柔然奴隶早就被这场面震撼得找不到北了，他根本没注意，身边的其他三人，嘴唇在微微抖动着，交流着消息。
李永生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污浊空气，就是“如入鲍鱼之肆”的意思，事实上，他相当佩服公孙未明和张老实收集情报的方式。
观风使自家是去找底层的牛鬼蛇神，按说能保证消息的灵通。
但是这二位直接走了上层路线，对底层的消息或者不太敏感，但是那些上层修者的消息，轻松就能问出来。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莺莺燕燕地走进来一大群贵族小姐。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嚣，愕然地看向她们，酒馆里寂静得可怕。
这种酒馆，哪里是贵族该来的地方？更别说贵族小姐了。
来这里的贵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落魄贵族——正如朗度伯爵。
贵族小姐里，走出一个气质不错的中年女人，她四下扫视一眼酒馆，迅速来到一张桌子前，微微一躬身，“见过朗度伯爵，我家小姐希望能得到您的管家。”
张老实轻啜一口手中的酒，将酒杯缓缓放下，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在嘴上轻轻擦拭几下，擦掉那几乎不存在的酒渍。
做完这些，他才看一眼面前的女人，用略带一点磁性的声音发话，“请问夫人，你是什么爵位？”
女人怔了一怔，才轻声回答，“我是红松男爵的未亡人，是铁弗大公府上的礼仪女官。”
“那最多也就是个勋爵，”张老实缓缓地发话，声音不高不低，“你打断了我喝酒……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礼仪官该做的。”
李永生看得有点想笑，张老实这厮，装逼也装出一定的境界了。
可是那中年女人却有点受不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发话，“我尊敬你，叫你一声伯爵，若是你想挑衅大公的话，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伊万国是等级森严，但是一个伯爵，怎么可能跟手握重兵的大公相比？更别说这伯爵是落魄的，那就不要怪大公府上的勋爵，也敢出声威胁他。
张老实又拿起白色的手帕，在脸上擦拭一下，似乎是被对方的唾沫溅到了一般，然后轻声发话，“小明，掌嘴！”
李永生的嘴角扯动一下，小明……好亲切的名字。
公孙未明身子一晃，不见动作，就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中年女人的脸上，顿时多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
中年女人捂着自己的脸，愣了有四五息的时间，才尖叫一声，“混蛋，你个劣等人，竟然敢动手打我？”
“你再叫，我不介意杀了你，”张老实慢悠悠地发话，“现在，离开我的酒桌！”

第七百六十七章 佣兵团
别说，张老实的做派，还真的挺有贵族范儿。
而他一句话出口，公孙未明已经抬手按向了腰间的匕首，十足十狗腿子的模样。
中年女人却是吓了一跳，然后脖子一直，就要出声喊叫。
“够了！”有人发话了，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贵族小姐。
她头戴宽檐遮阳帽，上面挂着白色的面纱，身上却是浅褐色的猎装，足登鹿皮小马靴，手上还拎着一根尺半长的马鞭。
她抬起马鞭来，轻轻一指，“不要挑衅一个伯爵，他真的敢杀人，尤其是这种失了领地的伯爵，他们会拼死维护那可笑的尊严。”
这话说得很是尖刻，但是张老实还没办法强硬，他只能眉头微微一皱，“看在铁弗大公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身为大公的小女儿，大概将来可以得到一个伯爵的位子。”
那中年女人在海霏丝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回去，闻言她冷笑一声，“小姐已经是未来的长风堡女主人了。”
长风侯爵在伊万国，也是相当强大的侯爵，甚至能够力压一些弱小的大公。
张老实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看向海霏丝，“我没兴趣跟女人叫真，不过，把你的守护骑士召唤出来吧，我会用他的鲜血，洗刷我的耻辱！”
“你的耻辱？”海霏丝气得叫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马鞭一指公孙未明，“你的下人竟然敢冲我吹口哨……我的耻辱又有谁来洗刷？”
李永生闻言，都忍不住一翻白眼，这未明准证也太能惹事了吧？
张老实却不紧不慢地回答，“你年轻貌美，他是成年男子，只吹了一下口哨，又没做什么别的……难道这不是对你的赞美吗？”
公孙未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还敢笑？”海霏丝气得眼睛一瞪，“信不信我……咦，是你？”
她愕然地看向李永生，这才发现，路上不帮自己推马车的人，竟然也在这里。
李永生点点头，并不说话。
海霏丝这下有点为难了，按说仇人聚在一起，正合适她一网打尽，但是事实上则不然。
对她来说，强压一个落魄伯爵，问题不算太大，故意刁难一个荣勋士兵，问题也不算很大，可是这两者加到一起，就不是她压得住的了——她只是大公的女儿，不是大公本人。
所以她冷着脸看向李永生，“你为什么跟朗度伯爵在一起？”
李永生也不多说，将腰间的腰牌取下，往桌上一拍，淡淡地发话，“我拒绝接受军方之外的任何人的问话……以骑士的荣誉！”
他不是贵族，也没有依附贵族，不能称之为骑士，但他是中阶司修，自称骑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霏丝本来觉得，这人是比较好欺负的，但是人家真摆出不买帐的架势，她也不能硬来——尤其这厮身边，还有一个又臭又硬、穷得只剩下尊严的伯爵。
想一想之后，她冲着公孙未明抛个媚眼，“你若是跟我走，我保证你天天可以冲我吹口哨，而且……没人会计较你的冒犯。”
“这个……”公孙未明迟疑一下，斜睥一眼张老实，最终还是缓缓摇头，“算了，我已经明白了，您的身份，不是我能冒犯的，我家伯爵也需要我。”
“果然是柔然人的脑瓜，真的不好用，”海霏丝叹口气，又摇一摇头，转身向外走去，“白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可惜了。”
她一离开，其他贵族小姐也跟着走了，眨眼之间，酒馆又恢复了原样。
这一下，就连酒馆中伊万人，也忍不住对公孙未明伸出了大拇指，“你这家伙，真的是好胆色，居然敢冲着大公的女儿吹口哨。”
“大公的女儿算什么？那是未来的侯爵夫人，”更有人高声叫着，“长风堡的女主人啊。”
“对我而言，这没什么了不起，”公孙未明一摊双手，得意洋洋地发话，“女人就是女人，需要男人来赞美，来骑……真正的男人，就应该骑最烈的马，不是吗？”
“说得好，”有人大声发话，还有人一捏嘴唇，发出尖利的口哨声。
伊万国的男女关系，其实是相当混乱的，有些贵妇在参加舞会的时候，礼服的胸口处会是空的，那样的款式，绝对不会是为了节省布料。
以伊万人的规矩，男人冲女人吹口哨，真的可以看做是赞美，而公孙未明错就错在，他身为柔然人，竟然敢冲着大公的女儿吹口哨——这中间的阶级差别大了一点。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获得了伊万人的好感，这就像地球界那些少儿不宜的片子里，女主角总是条件优渥的白人家庭主妇，男主角经常是黑色人种的水管工人一般。
冲破束缚打破禁忌，总会带给人另类的快感。
甚至那高大的红发女人索菲亚，都来到这桌边转了一圈，冲公孙未明抛个媚眼，“如果你在三天之内，不被人杀的话，我想……你有资格喝我加了料的朗姆酒。”
这话的声音不小，又引起了一片怪叫和口哨声。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三天之内吗？哦，宝贝……这时间长了一点，真的。”
张老实又拿起那块洁白的手帕，擦一擦脸，似乎觉得索菲亚的口水，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过分！李永生闷闷地想着，明明是打探消息的，这么高调真的好吗？
然而，高调还真有高调的好处，就在他们喝酒的时候，有几拨人找了过来。
当然，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四人里，虽然有三人是柔然人种，但是有一个伊万人种的伯爵，还有一个荣勋士兵，能令大公的女儿都无可奈何，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挑战的。
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只是想知道，这样的组合出现在斯木克，想要做什么？
如果涉及巨大的利益的话，他们……也许需要帮手？
于是，李永生求之不得的雇佣高手的机会，就这么来临了，只是因为一场高调的作秀。
说起来，也真是有点好笑，不是吗？
这些冒险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家伙是为了血洗斯木克而来的，这里虽然距离边界不远，也有人一直在强调，要提高警惕，但是真的没有人把这警告当回事。
伊万国，已经升平日久太长时间了，大家的警惕心也丧失得差不多了，哪怕他们都知道，两百里外，就驻扎有柔然的军队，可那又如何？
柔然终究是小国，若是在伊万跟中土交界的地方，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李永生他们，收获了很多合作意向，其中有一个唤作“猛虎和玫瑰”的佣兵团，竟然拥有十五名骑士，内里还有两名是高阶骑士。
猛虎和玫瑰佣兵团表示，我们只是佣兵团在斯木克的分部，若是真有值得出手的大买卖的话，我们可以向总部请求援军，别的不敢说，三到五名的真人，是调派得来的。
整个佣兵团，据说有八名以上的真人——具体有多少，没人知道，伊万人也懂得藏拙。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这样的势力，在中土国也很令人忌惮了——规模一般的半隐世家族，都凑不出这么多真人。
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的隐世家族，是一个生存和延续的团体，而佣兵团只是一个战斗的团体，这是根本的不同。
而且佣兵团在伊万，是半官方组织，可以拥有部分军械，这可不是中土隐世家族能比的。
四人在酒馆里，折腾到亥正时分，悄然离开了酒馆，直接出了斯木克城。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已经回到了红山谷，另外两路探听的人，也赶了回来。
另外两路，分别是柳麒和方真人，各带了一个柔然奴隶，也探听到不少的消息。
李永生是观风使，这个不假，但是其他真人，也有各自的门路，方真人可以迷惑认心神，而柳真人竟然能在这里找到道宫的信徒，也真是难得。
大家初步交流一下消息，初步确定，目前的斯木克，起码有四个真人。
这四个真人分别是，揶教在斯木克的使徒，军方一个将领，王室一个采买，以及凯撒佣兵团的一名副团长。
凯撒佣兵团，是伊万真正顶尖的佣兵团，位列五大佣兵团之一。
这五个佣兵团，甚至可以左右伊万的国策。
凯撒佣兵团，有最少十二名真人，号称十二圆桌大骑士，团里怎么都凑得出十二个大骑士，不过这个佣兵团，是唯血统论的，不接受伊万族以外的修者。
还有消息说，其实还有第五名甚至第六名真人，当然，这就是猜测了，柳真人探来的消息里，甚至可能有一名真神教的真人，从新月来到了伊万。
这些消息不是特别确定，但是他们身为异国人，能在短短的两天之内，打听到这么多，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将消息汇总一下之后，众人的眼光，看向了李永生，等待他的决定。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看向张老实，“若是将消息全部落实，咱们还需要花费几天？”

第七百六十八章 众口难调
李永生是个非常善于总结的人，他并不会因为自信，就自不量力地推动一些事情。
刚才在托克的酒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一个事实，哪怕是观风使，也不是万能的。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公孙未明闻言，马上出声表示，“再有个三两天，应该差不多了，汉克酒店的侍女，应该知道不少情报。”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未明准证，我没有问你！”
公孙未明嘿嘿一笑，也不着恼，他早就习惯如此了。
张老实一旦恢复身份，也就恢复了他不爱说话的习惯，沉默一阵之后，才淡淡地吐出一句来，“十天比较保险。”
他是真正搜集情报的高手，对形势预判也很有心得，不过他没有解释理由。
听到这话之后，众人半晌无语，好一阵之后，柳麒才出声发话，“十天有点久了，谁都不知道，伊万国什么时候会下雪。”
北极宫是四大宫里，对伊万国了解最深的，远胜于大多数中土人。
别人也没有接话，这个场合里，个顶个都是中土影响力最大的真人，无关紧要的话，说出来会被大家小看，不如不说。
良久，方真人说了一句，“可以对那些酒店的侍女搜魂吗？”
在探听消息之前，大家就约定了，能不搜魂尽量不要搜魂，以免发生意外。
不过现在，时间有点不够用了，而公孙未明说，酒馆的侍女消息比较灵通，那么悄悄地掳两个来，搜一下魂，应该能验证不少消息。
公孙未明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一皱，他虽然是拔屌无情的主儿，也相当痛恨伊万人，但是刚才他还想泡索菲亚来的。
丁青莲却是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反应，再加上他平日里就看这厮不顺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心疼了？”
公孙未明虽然跳脱，却也知道这区区的三个字，不是随口调侃，大家身在异国作战，哪怕一丝小小的隐患，都可能造成无法承受的损失，某些苗头必须扼杀。
所以他破例地没有拌嘴，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心疼，就是有点感觉，画风变化得太快……我杀伊万人不会含糊。”
丁青莲也没有继续调侃他，只是微微颔首。
良久，惠道真人终于迟疑地发话，“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动手还不够吗？”
他觉得大家是想得有点多了，咱们有二十多名真人啊，就算少打听了一些情报，那又怎么样？直接暴力碾压就是了。
只要小心一点，打了就走，想必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李永生知道他的心意，皱着眉头发话，“我还想尽量多救一点柔然人。”
惠道真人讶然地看他一眼，“这个要求就难办了，咱护住中土的一百来人，还不够吗？”
李永生笑一笑，又看向张老实。
张老实的眉头皱一皱，最终叹口气，“如果是那样，咱们怕是抢不到多少财物。”
原来这厮惦记的，是发一笔横财，而他之所以希望多探听几天，大约是想打听，这几大势力，都是把财宝藏在哪里了。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咱们最大的目的，是挑起两国的敌视，底线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你这有点舍本逐末。”
“并不是这样，”猛然间，不喜欢说话的呼延书生也发话了，“起码在我们西疆人看来，在杀伊万人的同时，还能抢到大量财物，才最提气……荣誉感很重要，财富也很重要。”
这才是真正的大实话。
李永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才微微颔首，“说得也对，不过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事儿，明晚动手吧，我尽量帮你们找到那些财物。”
方真人闻言笑一笑，“其实抢劫商队就不错呀，他们很有钱，财物也随身携带着。”
“不愧是天机殿的菜鸟！”公孙未明斜睥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那些黄金白银，你很缺吗？揶教的教堂里，好东西才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他这话也没错，在场的真人眼里，哪里看得上世俗财物？
方真人闻言也呛了，“你辽西公孙家大业大，我天机殿还就是在意这些黄金白银。”
这是理念的冲突，别说方真人的家族底蕴，比公孙家差一点，只说天机殿本身，是皇权的后盾，是入世的性质，这跟隐世家族的出世，着眼点就不一样。
皇族若不看重黄白之物，老百姓过不好日子，是要造反的。
呼延书生干咳一声，“据说军营里物资比较充裕一点……”
得，这位也是站在西疆的角度上考虑，西疆人对黄白之物非常喜好，但是更看重物资，那个地方，大部分时间是靠天吃饭，多抢一点物资才是生活的保障。
中土的豪杰是来了不少，但是在细节上……大家有分歧。
这是非常糟糕的事，不过总算还好，这里有一个众人都认可的家伙。
李永生轻咳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子时，开始进攻红山谷军营，尽量动静小一点，火起之时，我带人在斯木克发动。”
红山谷的军方人马，是必须收拾掉的，这里有大批的奴隶和囚犯，运用得当的话，能引起极大的骚乱，有了骚乱，斯木克才更容易乱。
“红山谷可以交给我，”呼延书生主动出来请战，他对袭击军营的兴趣极大，“我观察了两天了，有两名真人和二十名西疆好汉，就拿得下来。”
合着李永生他们探听消息的时候，留在红山谷的人也没有闲着，诸多真人早就各凭本事，将这里研究得明明白白。
这里的守军有两百多，管理人员一百多，囚犯两千三百名左右。
这些管理人员里，有十余名司修，比守军的司修还要多，不过守军虽然司修少，骑兵却不少，还有坚固的防御系统，简而言之，两三名真人带上十余名司修，强攻还真的要费好大劲。
要知道伊万人的军队，是出了名的玩命，一瓶白酒下肚，单个制修都敢挑战真人。
不过一般而言，也不会有真人来偷袭此处，毕竟到了真人那个位置，想为几个囚犯和奴隶脱罪，实在太简单了。
当然，呼延书生承担这个任务，不但要打下军营来，还要打得漂亮才行，中土修者总共才来了一百多，折损一个就是一个。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大家都知道，呼延书生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胸有丘壑，不是个好为大言的人，他敢如此保证，红山谷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永生想一想，又留下了朱尔寰，“朱主持可以协助稳定局面，还能救治伤患。”
至于其他人，他就连夜带到了斯木克市。
天色放亮之际，张老实带着五十多人、七八十匹马进入了斯木克，卫兵看到人有点多，就算有朗度伯爵的面子，也少不得上前问两句。
朗度伯爵淡淡地表示，这是我家的柔然奴隶，收了一批马来，我在城外的马场，尚未建好，担心马匹丢失。
他们带的马，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每一匹都神骏无比——差一点的马，都变成马肉进入储物袋了。
士兵们看一看，也不得不承认，朗度伯爵虽然看起来比较落魄，选马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或许这个伯爵，会因为在斯木克的成功投资，重新振作家族呢，这谁又说得清楚？
斯木克市里，永远不缺乏这样的传奇故事，那些恶棍汇集在此处，也是因为这样的传说。
甚至一名士兵打趣地发问，这些马是从白狼手里搞到的吧？
这种话就比较村俗了，还有点犯忌，不过，伊万人大抵都是这样的性格。
穷得只剩下尊严的朗度伯爵，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忽略了那五十多名柔然奴隶，本来嘛，伊万人从来没觉得这里靠近边陲，有多么地危险。
很快地，他们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在一整个白天里，斯木克起码失踪了三十余人，其中甚至还有帮李永生打问消息的地头蛇——就是那个高阶制修。
朗度伯爵出钱，包了一个不大的院落——这里是绯红子爵的别院，但是子爵已经陷入了一桩大麻烦里，顾不得此处了，交由下人打理。
庄园不算太小，大约有七八亩地大小，马匹和奴隶再增加两倍，也容得下。
这里的租金是每天两个金卢比，价格非常昂贵，而且只是院落，没有修建什么城堡，院墙也只有一人多高，站在周边几个堡垒上，能将院子里的动静看得七七八八。
所以对商队来说，这里面积虽然大，却并不是一个合适租住的地方，除非能便宜一些，否则真的不如租住在城外了。
朗度伯爵也只交了两天的租金，这非常符合他穷困的名声，不过很傲慢地对别院管家表示，再过两天，他很可能会续租。
这也落实了大家的猜测：这个落魄的伯爵也许找到了什么生财之道。
然后，他的管家采购了一批马料和干草，同时指挥着奴隶们搬运，还有奴隶贩子，主动找上门，想要推销一些比较高档的奴隶——身为堂堂的伯爵，身边怎么能没有侍女呢？
这些人的来来往往，遮盖了某些罪恶行为。

第七百六十九章 火起之时
方真人和佘供奉躲在院子里，一直在对掳来的人进行搜魂。
有庄园里的各种忙碌掩饰，暂时没有人发现这种罪恶勾当。
城市里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容易露出马脚，不过李永生他们需要的，也就是撑过这一天。
当然，这也是一种高强度的工作，即便方真人和佘供奉都不是一般真人，也累得筋疲力尽。
就连蜃蛇和九尾狐幡，都有使用过度的嫌疑。
不过还好，李永生又提供了一些位面本源之气，这两个家伙干得倒也是兴致勃勃。
眼瞅着都要到戌末时分了，也就是晚上八点多接近九点，两人还在忙个不停，此刻还有三个人尚未搜魂完毕。
李永生不得不出面告诫这两位，不能再继续搜魂下去了，你们需要休养一下。
这两位反倒是上瘾了，表示说搜完这三个人就完了，多知道点情报，对大家有好处。
“只要你们继续搜魂，他们就敢继续掳人，”李永生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必须停下来，很多人都已经就位了，你们必须休息！”
果不其然，半炷香的时间，又有两个俘虏被送了进来……
维克多是斯木克市治安队的一名小队长，管着九个人，很小很小的队长，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斯木克驻军里的一名中阶骑兵。
他带着一票兄弟，在街上醉醺醺地走着，见到形迹可疑者，就喊住盘问两句，现在是斯木克市的旺季，也是他们这些治安队成员的旺季。
各地赶来的商队很多，其中不少有来头的，甚至还有来自王城的势力，按说一个治安小队长，是没胆子招惹那些大人物的。
但是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这治安队只是兼职，他们的真正身份是军人。
维克多跟他那些前任一样，并不害怕随便拦住来头大的人，不过他们的态度会很客气。
而那些人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小人物，随便给几个小钱，就能打发走，没必要招惹军队这种麻烦，耽误了自家赚钱。
当然，柔然人之类的劣等人，他们也会拦住盘查，不过这个时节里，治安队最大的任务是创收，刁难劣等人，那也是要浪费宝贵时间的。
迎面又过来两个柔然人，维克多带人上前拦住了他们，这都快子时了，你们是要干什么？
两人都有身份腰牌，但是治安队表示，我们得把你们带回去审问，其中一个柔然人不干了，说我是真神教徒，你想欺负我，得问我们真神教的大人答应不答应。
伊万国的主流教派是揶教，真神教徒处在灰色地带，不被主流认可，在个别地域，跟揶教还有比较激烈的冲突，但是在大部分地方，伊万人只是瞧不上他们而已。
就在这个柔然人打算叫真的时候，他的同伴拉住了他，并且塞过去一块银元，笑嘻嘻地表示，“大人见谅，他的引导者刚刚逝去，他的情绪有点不稳定。”
维克多见到有收获，对方的解释又是合情合理，也不想招惹无谓的麻烦，耽误了自己的赚钱大计，于是大手一摆，“滚，不要让我们再在半夜见到你们！”
治安小队继续在街上巡查，又走了一段路，有人无意中嘀咕一句，“今晚碰到的柔然人有点多啊。”
维克多晃一晃脑袋，也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在斯木克城里，柔然人极少在夜里活动，更别说这临近子时的时刻了。
今天他们碰到的柔然人也不多，总共才四拨八个人，但是平常这种时候，碰到两拨都难得了。
也许是个意外吧，他决定将此事抛在脑后，哪曾想一抬眼，看到远处隐约有火光。
维克多揉一揉眼睛，再细细地看一下，忍不住轻哼一声，“那里……是红山谷方向？”
旁边有人出声附和，“没错，就是那帮守备军队……他们今天有什么劳军活动吗？”
“劳军活动，也该咱们斯木克城卫军优先吧？”有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旋即疑惑地发话，“会不会是被人攻打？”
“扯淡不是？”维克多冷哼一声，“你看到示警焰火了吗？”
在他的感觉里，红山谷被人攻打，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了，守军来不及释放示警焰火，那根本是无稽之谈——咱不带这么弱智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子夜攻打红山谷的，是中土的三名真人带着一票修为精湛的修者，趁着对方睡觉时偷袭，谁可能放得出焰火？
斯木克城里，发现火光的人不少，但是在火变得越来越大之前，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危险，有人宁愿猜测红山谷失火，也不认为那里会遇到恶意攻击。
然而，就是这微微的火光一闪，数条人影隐秘地动作了起来，斯木克的夜空中，隐约有血腥味开始弥漫。
对于几个重要的目标，中土人有着明确的分工，北极宫和玄女宫的人，主要攻击目标是揶教的教堂，这里是仅次于军营的重地。
中土人出动了丁经主、佘供奉、柳麒和杜晶晶四名真人，算是牛刀杀鸡了，不过为了保证安全，并没有派司修和制修跟随——揶教的教堂，难免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伤了人就不好了。
对付几大商行、佣兵团和真神教徒聚居的地方，就是张老实、丁青莲和惠道真人为主力了，方真人也跟在他们身边，好随时搜刮财宝。
李永生的任务，则是攻克军营，这是斯木克城里最难攻打的地方，不过他主动揽过这个目标之后，别人并没有表示出反对。
倒是公孙未明，他原本是想打揶教教堂的，怎奈抢不过道宫，打商行的话，他的兴趣不是很大，听说李永生要摸军营，他马上跳出来，“算我一个！”
要说伊万人打仗勇猛，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但是伊万人的军纪，那不是一般的糟糕。
他俩带着另外两名真人和六名司修，悄然摸到了两座军营外。
这两座军营，一个是城防军的，一个是城主府的，虽然用的都是正规战兵，却是分为军队和市政两个系统。
城主府的戒备，竟然比城防军的戒备，要严密一些，伊万人的军纪也可想而知了。
李永生负责城防军军营，公孙未明负责城主府——未明准证觉得自己能干掉一个伊万国市长的话，说起来还是比较拉风的。
当然，城主府会有一定的财富，这也是李永生让他前去的理由，观风使可以不在乎钱财，但是没必要让跟着自己的人甘守清贫。
城主府的戒备比较森严，那是因为城主比较介意自己的小命，而城卫军的军营，其实有军营防御阵法的——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场所，是比军营更难冲的。
不过伊万国的军纪一塌糊涂，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李永生潜行到军营旁边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有任何阵法激活了。
从表面上看，军营还是戒备森严的，明哨暗哨都不缺，堡垒上还有人时不时来回走一走。
但是……四五个人躲在城堡的墙垛后，一边喝酒一边吃烧烤——中土军人敢这么做的话，那是要掉脑袋的！
李永生早早就将明哨暗哨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待见到红山谷火起，他直接潜行到两名呈犄角型的暗哨旁，悄然斩杀对方。
他是非常小心的，生恐弄出响动来，不过令他感到吃惊的是：第二名暗哨居然趴在那里睡着了！
解决了暗哨，他又身子一晃，冲上了城堡，抖手打出四枚暗器，直取正烧烤的那四人的喉头，同时神识一击，将两名游动哨击晕。
这个城堡型的军营，几近于一个正六边形，之所以说是几近，是因为军营在建设的时候，受到了地形的影响，不是一个正六边形。
六边墙上，都有这么多士兵在值守，不过这时候，不少人人早就酣然入睡了，甚至还有人将自己的身子，捆到了城垛上。
他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据说半年前，有个伊万士兵晚上喝酒喝多，直接从城堡的墙头，滚到城堡下摔死了。
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笑话，是有人在嘲笑伊万人的军纪，但是斯木克的城防军最清楚，那个倒霉蛋就是自家的袍泽。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巡查士兵，头脑比较清醒，不过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红山谷的火光，冲着那里指指点点。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忽视了身边可能的威胁。
李永生进入伊万军营，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顺！太顺了，顺得让他无法想象。
然后他很轻松地进入了副统领的房间，将其斩杀，又进入几个高级军官的房间，将他们一一斩杀——统领目前不在，他去王城述职去了。
再然后，李永生又破坏了防御阵法的中枢，接着又来到了军需仓库，杀死军需官和看守之后，把军营的军械和军需掠夺一空。
他做到这些，时间固然非常短，但是在此期间，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简直是太顺利了。
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该大开杀戒，杀掉这里所有的司修，猛然间，不远处传来了喊杀声，还有人高声叫着，“红山谷……红山谷有警！”
与此同时，高亢凌厉的“呜呜”声，响了起来。

第七百七十章 乱起
“呜呜”响起的声音，是军中示警的号角，来自于城外。
红山谷遭遇偷袭沦陷了，没有人能发出示警焰火，但是有残存的士兵，终于发现了异象，于是吹起了古老的号角，向斯木克城示警。
号角的声音传得不算太远，起码在夜里，不如示警焰火醒目，但是在红山谷和斯木克中间的地带，正好有伊万国的士兵，夜里出来享乐。
而这些享乐的士兵里，有人不胜酒力，倒下睡着了，在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发现了红山谷已经燃烧得极旺的大火，于是毫不犹豫地拽出了随身的号角吹响。
号角是非常古老的通讯方式，但是跟示警焰火相比，它足够廉价，也足够普遍。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一个月之后，这起来撒尿的士兵被军事法庭执行死刑，罪名有二，一是不该在军营外宿营，二就是，他不明就里仓促示警，导致了斯木克大惨案的发生。
其实……这都是借口，有人需要为斯木克的事情负责，就这么简单。
当然，现在的李永生不知道这一切，当他听到这来自于城外的号角声，就意识到了：再顺利的过程，总有结束的时候。
已经不可能再偷鸡了，那就只剩下强攻了。
李永生掣出几颗霹雳子，抬手撒了出去，几颗打向几个大的房间，两颗霹雳子，直接打向了军营的大门。
军营大门是很结实的，就别说这城堡类型的了，但是霹雳子的威力也非常惊人，没有防御阵法，还真挡不住这玩意儿。
随着军营的大门被炸裂，外面守候的一名真人和三名司修就冲了进来。
虽然只有四个人冲了进来，但是却造成了巨大的声势，四人齐齐使出了术法，幻化出的刀枪在空中乱舞，还打出了迷雾弹，一片白色的雾气，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而且在白雾中，还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惨叫声。
我去，李永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居然有人会口技，我大中土果然是英才济济……
在这样的杀伐声中，军营里的军人，直接就懵逼了：这尼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聪明一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响动，却只能听到一片喧嚣声。
就在这时，又有人高声大喊，“红山谷失守了，白狼要踏平斯木克城，弟兄们，快逃命吧。”
这喊声煞是可疑，操的是柔然话，然而在斯木克，懂得柔然话的人，真的不要太多，这个消息，瞬间就在军营里炸开了。
后来冲进来的四个中土人，也都不是善碴，白雾和口技，不会影响他们的杀气，瞬间就将军营里杀得哭爹喊娘，狼狈奔逃。
严格来说，斯木克的城卫军并没有多少人，也就两千人出头，除了统领是大骑士，其他人的修为，真的很一般。
之所以这里能成为边陲重镇，靠的并不仅仅是军队，还有揶教教堂，远行的商队，以及远方而来的冒险者。
没错，军队是斯木克的主心骨，但是以他们为核心，将各种战力凝聚起来，这才是斯木克敢在边界立足的根本。
斯木克的军营如此脆弱，是李永生没有想到的，看着狼奔豕突、没命往外跑的伊万国军士，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尼玛，这也叫军队？
不过，这感叹也是一瞬间的事，他既然判明，军营这里已经不可能再组织起有效的反抗，那么，当然要抽身支援其他地方。
此番北上的中土修者，只有百余名，都是热血男儿，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损失在这里。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同时，邻近的城主府也传来几声大响，紧接着喊杀声冲天。
再然后，城中有点点火光升起，却是有人开始趁乱放火，还有人四处丢烟雾弹。
跟随李永生而来的中土修者，真的不愧胆大包天之辈，区区百余人，竟然弄得近万人的城市一团糟。
城里是如此，城外更是这样，事实上，城外的中土修者只有十余名，但是城外的人虽然多，却是一盘散沙，又没有军队弹压，更有数量众多的冒险者，乱起来太简单了。
两名中土修者袭击了一个牛马商队，焚烧了草料，大片的牛马亡命而奔，铁蹄踏得震天响，就有若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
李永生顾不得多想，第一时间冲进了城主府，支持公孙未明。
不过他还没找到人，公孙未明的声音，已经从传音海螺里送了过来，“不用管我，城主府已经被我杀了，税务仓库也抢了，正在寻找藏宝室，去支援别人吧……”
李永生一闪身，就冲向了凯撒佣兵团所在的区域。
那里有一家客栈，旁边还有一个小院，小院非常小，半亩地左右，凯撒佣兵团的副团长和几个高层，住在客栈里，大部分的佣兵，却是住在小院里。
他赶过去的时候，发现一名子孙庙的真人，正在跟一名伊万真人战斗，而中土国的几名司修和制修，正在跟几十名佣兵拼命。
在这种混乱中，佣兵绝对是最难对付的对手，比军队还要难缠，因为他们常年经历各种危险和意外，论战阵冲杀，他们不如军队，但是应付这种场面，比军人强出不止一条街。
怎么就打成这样了？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形一闪，直接将那负隅顽抗的伊万真人斩做两段，反手一刀，将其头颅斩掉。
伊万国的修者虽然强调个人勇武，但是这里的揶教实在盛行，诡异的手段也不少，将人斩为两段并不保险，还是一刀枭首比较好。
与此同时，他传音给子孙庙的真人，“愣着干什么？赶快抢了储物袋，支援你的人！”
其实他现在很想骂这厮一顿，但是这种场合，实在不宜做这种泄气的事。
那子孙庙的真人心里还委屈呢，他一边娴熟地拽下对方的储物袋，一边婉转地解释，“那边的阵盘里，还困着一名敌方真人……”
李永生生气的就是，我发给了你们困人的阵盘，一旦从偷袭转为强攻，就要利用这阵盘，将对方最高级的战力困住，先确立优势，再扩大战果！
情报显示，凯撒佣兵团这里，只有一名副团长级别的真人，这名子孙庙的真人包打了这里——凯撒佣兵团名列五大佣兵团，想必还是有些好货色值得抢劫的。
他也知道佣兵团的难缠，但是还想独吞这一块，所以他向惠道真人和李永生保证，若不能成功偷袭那名真人，肯定第一时间用阵盘困住的对方。
也就是说，这名子孙庙的真人早就打算好了：不跟对方的真人纠缠，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帮追随他的司修和制修拔钉子。
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用阵盘困住了一名真人，还没顾得上斩杀，正兴高采烈地诛杀那些司修刺头，结果对方又冒出一名真人来，他只能跟对方拼死相斗了。
他甚至都有心发出求助了，心里也是不住地后悔：早知道如此，我就先斩杀那名真人了，将阵盘腾出来，就能困住眼前这厮，再去斩杀其他司修。
李永生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有特别顺利的地方，就有特别不顺的地方啊。
他一抬手，又丢给这名真人一个阵盘，“给你个备用的，你这一路的兄弟，损失有点大，两名真人的储物袋，多分一分。”
一边说，他一边身子前蹿，直接斩掉了一名潜藏在暗处的司修，一刀下去之后，他才愕然地发现，这厮手上一张大弓，已经拉开了一半。
藏在暗处的司修弓箭手！李永生的眉头忍不住皱一皱，这些混迹在佣兵团的家伙，还真是危险得很。
于是他放出神识感应，又锁定了三名司修，一一斩杀。
不过这时候，子孙庙的真人传音过来，“李大师……这儿没问题了，您杀的那些人，已经都被我毒翻了的……”
李永生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子孙庙这厮带着的司修和制修，虽然拼得很猛，几乎各个浑身是血，但似乎看起来……状态还都不错？
我大中土果然是人才济济啊，他暗暗感叹一声：怪不得这厮一个中阶真人，就敢包打凯撒佣兵团，合着人家手上除了有他的阵盘，还擅长使毒。
于是他干笑一声，传音过去，“那是我错怪你了，既然你已经又得了一个阵盘……”
“李大师放心好了，”子孙庙的真人信心满满地回答，“已经干掉一个真人了，您去支援别人，这里我包打了……”
李永生顿时无语，转身电射而去。
而此时斯木克的街道上，已经是浓烟滚滚，四处都是喊杀声，这里的建筑以原木为主，现在又是秋高气爽之际，放火真的不要太轻松。
时不时就有人高声叫着，都是口音怪异的伊万话，“我们是白狼的人，放弃抵抗，只抢劫不杀人……”
这话有人相信，但是不相信的人也很多，白狼这北佳草原第一马匪，抢劫是一定的，不杀人可是不一定——没有赫赫的凶名，如何震慑这偌大的北佳草原？
他们还擅长掳掠人口，收取赎金，其中的美貌女子，少不得要受到各种蹂躏。
不过对于大势力，白狼马匪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

第七百七十一章 挡者披靡
中土人打着白狼的旗号，为的是混淆视线，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冒险者也怦然心动，加入了劫掠的行列——斯木克这边陲城市，原本就是冒险者的乐园，谁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李永生斩杀了两名不开眼冲向自己的伊万冒险者，迅速地赶到了守备军的哨所。
这里是城北唯一的军方营地，镇守的也是兼职治安队的士兵，维克多的驻地就在这里。
伊万人在建城的时候，似乎就没考虑敌人可能会从北方来，这营地小得可怜，不过是四五亩地方圆，里面驻扎着一百二十人，还有一个高高的用于监视的阁楼。
而营地的旁边，就是行商的密集区，还有一些权贵的庄园，严格来说，北城就是斯木克的富人区，就连张老实租住的院落，都位于偏城北的地段。
这里是中土人重点攻打的地区，此处虽然没有揶教教堂、军营那么防备森严，但是大势力众多，随便多蹦出一两个真人，那真是寻常事。
不过当李永生赶到的时候，哨所已经被屠戮一空，北城上空时不时有真人飞掠，哪里有战事胶着，真人飞过去就是一顿痛杀，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仓促之间，李永生居然遇到了方真人，方真人一样地蒙着黑巾，但是他手上的九尾狐幡，那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
方真人见到有人飞来，才要迎敌，九尾狐幡上白芒微微一闪，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快速地发话，“这里没问题，城西……城西需要支援，咱们去的人太少。”
城西没什么碍眼的目标，不过有几个贩卖高档奴隶的场所，除了美貌的女奴，还有一些高阶修者的奴隶，是高档货物，所以设在了城内。
说来说去，还是发动夜袭的中土人太少了，一百多人，既要偷袭红山谷，还要偷袭城中重地，城外也放了一拨人。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冲击两个军营的，竟然只有四个真人和六名司修，中土修者的人数，捉襟见肘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也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次伊万之行危机重重，很可能九死一生，李永生在召集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谁也知道人多了好，但是他必须采用精兵战术。
而且，大家对城西的估计不足，就连李永生四下支援，也没有想到跑去城西看一看。
事实上，他们对城西的估计不算太低，有两名真人、六名司修和二十多名制修，这真人里，还有北极宫一名历练的真人，司修里，更是有百草生香的两名侍女。
然而大家还是失算了，那些奴隶贩子为了防备人强取豪夺，不但警惕得很，手头的战力也非常强大，为了保住自家的货物，根本就是在玩命，寸步不让。
有个奴隶贩子，甚至放出了两名高阶司修的奴隶，他许诺，只要打退来犯之敌，他可以答应这两人，我会把你们卖给你们中意的人！
奴隶嘛，卖是一定的，奴隶贩子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但是基本上，奴隶们没有选择买主的自由，所以会导致太多悲惨事情的发生。
有貌美女奴被买回去，第二天就被买主的夫人打死的，也有高阶修者的奴隶被买回去，因为有点桀骜不驯，被派去做一些脏累的活儿，甚至被废除修为。
至于说那些更普通的奴隶，被派到诸如红山谷之类的地方挖矿，那就是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是奴隶若能选择主人，那就大不相同了，可以借此脱离奴籍，甚至博个富贵。
最有名的例子，莫过于长风堡的主人长风侯爵，第一任长风伯爵，就是个奴隶，因为战力超群，深得主人赏识，脱离了奴籍之后，竟然以军功，博了一个伯爵回来。
后来他的子孙也争光，连续三任伯爵战功显著，升为侯爵。
现在的长风侯爵，领地更是军力旺盛，很多公爵见了他，都战战兢兢不敢随便说话。
而此刻奴隶贩子的行为，不啻章邯尽释骊山刑徒，打败周文百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里没有什么真人，但是大家都拼死抵抗，进攻的中土人也有点一筹莫展。
李永生发给他们的四个阵盘，已经被用掉了三个——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但是此刻不用，就会被收回去，此前在柔然别尔湖一战，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谁也别想藏私。
那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谁可能不用呢？
可是激战当中，困住三个高阶司修，并不能帮助战局有大的推进，对方的抵抗实在太顽强了，哪怕两名真人已经在非常努力地杀敌了。
说来说去，还是参与进攻的人太少了。
大家都想着，能发动奴隶们反戈一击，啃下几个硬骨头就足够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奴隶贩子们不但抵抗顽强，还会发动奴隶作战，更关键的是，仓促之间，中土修者里，抽不出那么多的人，去给奴隶做思想工作。
做高等生意的奴隶贩子，手下奴隶都不多，不但得一个一个地去攻打，挨个劝说那些奴隶，也不是容易的事。
一旦遇到那些来自波斯、大食的奴隶，大家言语都不通的好吗？
当然，说来说去，最终还是人太少。
李永生想也不想就蹿到了城西，手上长刀乱斩，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他一刀，就连一些小小的防御阵，也吃不住他一击，气势比另外两个真人强出很多。
有人见他勇猛，直接派了三个司修上来合击，使用的是军阵不说，旁边还有牧师施展神术，不但试图干扰他的意识，更在为这三个司修加持战力。
牧师这种职业，还真的是很讨厌，李永生用尽力气，一刀将司修斩为了两段，那两截身子跌到地上，一片白光洒下，半截身子竟然在向另外半截蠕动。
李永生想要将那厮彻底杀死，或者去干掉牧师也行，那两名司修不要命地围过来，还有几名高阶制修，直接挡在牧师前面做肉盾。
李永生百忙之中，摸出一块撼神符捏碎，打断了那名牧师的吟唱，但是几乎就在同时，两头巨狼冲着他扑了过来。
“狼人……斯木克还有这东西？”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城西还真是块硬骨头。
不远处，又有两名司修在奔来。
得了，我也丢阵盘吧，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虽然绝对可以斩杀掉这些人，但是这一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是他浪费不起的。
他直接丢出两块阵盘，困住了两名狼人，身影一晃，蹿到牧师身边，一刀斩杀了此人，又抬手斩杀掉一名刚刚赶来的少女。
她才仅仅是初阶制修，修为还不稳定，但是她身上穿着揶教的长袍，看起来是个见习神官。
少女年轻的头颅飞起在半空，眼中兀自满是惊骇，但是李永生没有半点不忍之心，在这样的战斗中，揶教教徒是最能影响战局的。
严格来说，若论神术对修者战力的加持，揶教才是最强的，佛修要差一些，真神教更差——大多时候，真神教徒只能提升自身的战力。
所以李永生对上这些人，不可能手软，一刀枭首之后，他的身影奇异地转了一个角度，直接倒射而回，两刀将那两名司修斩杀。
同时，他抖手打出一枚黑色的钉子，将地上那名半死不活的司修，彻底地钉死。
紧接着，他冲着飞奔而来的两名司修打出两颗钉子，就在对方招架的时候，他又扑向了那两名被阵盘困住的狼人，一刀一个斩杀干净。
而那两名司修，一人躲过了他的钢钉，另一人掣出一面盾牌硬挡，想要强行冲上。
那盾牌上面，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有人惊呼一声，“神佑防具！”
这些奴隶贩子的底牌，还真的是惊人，这种神佑防具上面有神性附着，论起珍贵性来，堪比中品灵石在中土修者心里的地位。
李永生也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东西，他打出的钉子，只是很低级的道器，有锋锐和破甲两种属性，以他现在中阶真人的境界，打出这种钉子，主要威力还是靠他本身的修为。
钉子硬生生被盾牌挡住了，但是他一击的威力，盾牌不能全部卸下，被撞得倒飞了回去。
盾牌的主人直接被拍得倒飞出丈许，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去。
李永生连见习神官都不肯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拥有“神佑防具”的家伙？
他身子又是一闪，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顺手将那块神佑盾牌收进了储物袋，转身杀向另一名司修。
掉落在地上的人头，嘴里兀自大喊着伊万话，“饶我一命，我愿……”
李永生是真切地感受到城西的难缠了，不过因为他的到来，城西中土修者的攻坚能力大增，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能在众多修者的护卫下，斩杀施展神术的揶教教徒。
随着他在人群中冲来冲去，无坚不摧，还重点诛杀那些教徒，城西各个势力，终于抵挡不住，有人高声地叫着，“我们投降！”

第七百七十二章 骑兵到
很多时候，投降也是一种奢望，尤其是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几声投降声响起，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放弃抵挡，因为他们想在投降之前谈好条件。
可是中土人并不给他们这种机会——事实上，大部分中土修者根本不通伊万话。
眼见想要投降者都被毫不留情地斩杀，剩余活着的人里，有人大喊一声，直接扔掉兵器跑路了。
这一跑，就造成了雪崩效应，尤其糟糕的是，城西这些人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为了自家的利益，他们能拼死抵抗，但是一旦大局崩溃，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旦崩溃起来，都是兵败如山倒，就更别说这些家伙了。
城西的局面方定，城东外面就传来了隐隐的雷声，紧接着，大地似乎都抖动了起来。
哪怕是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都有高手注意到了这种异常。
更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骑兵，大批的骑兵……白狼匪帮的主力到了！”
说这话的人，用的是标准的伊万话，还是大彼得堡的口音。
原本喧嚣的城市，越发地混乱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就算普通人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无数人没命地尖叫着，奔逃着。
原本还有相当数量的小团体，在这样的混乱中，熄灭灯火，牢牢地看守着房门，尽量争取不引起那些匪徒的注意，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救援。
听到城外传来的马蹄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又听到外面无数尖叫和奔逃的声音，再加上房屋被焚毁弥漫而来的烟雾，这些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决定趁乱逃命。
白狼的大批马队赶到，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这些有组织的小势力出了房门，一旦遭遇不明来历的人，直接上前交手。
初开始，他们还未必想杀人，但是偶尔遇到了趁火打劫的冒险者，或者混杂在其中偷袭的中土人，他们会遭受重大损失。
接连损失几次的话，佛修都得怒目杀人了，就别说脾气原本就不好的伊万人。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不能快速转移的话，很可能就会身陷在城中，不是被人杀，就是被火烧死。
这种时候，任何人手上有兵刃，都会选择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方圆四五里的小镇中，到处是火光和喊杀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和大声的咒骂，活脱脱就跟人间地狱一般。
最惨的地方，应该是属于城南，这里有军营和城主府，很多人冒死冲来，就是想获得军队或者城主府的庇护。
但是这里早就被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打得稀烂了，还放了火，只是这两处都是城堡，石头建筑，里面房间烧得厉害，外面却不太容易看清。
赶来救助的人一头撞进来，正好有残留的士兵想冲出去，两边一遇到，少不得厮杀一场，等众人发现对方人群里有熟人，于是临时罢手沟通。
等他们沟通好了，打算冲出这个火场的时候，外面又有大批人冲了进来，这一下，别说是战斗了，光是踩踏，都能让不少人丧命。
偏偏地，还有中土人在其中阴险地偷袭，这导致了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其他人。
混乱了很久，才有那些精明的人想出了点子，他们大声呐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谁也走不了，走南门，出城，出城！”
军营和城主府附近，成为了斯木克死伤最集中的地方，有超过两千人死于非命，最令人无语的是，其中有数百人，竟然是被踩踏而死，现场惨不忍睹。
也正是因为有这两处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所，今晚发生的事情，被定义为“斯木克惨案”，而不是“斯木克暴乱”之类的。
然而，他们想出南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随着白狼匪帮马队的到来，城外也彻底地乱了！
中土人在城外布置了十几个人，也试图放火和制造混乱，不过效果不是很好，原因很简单，城外比城内大得多了。
这区区十几个人，没命地制造混乱，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哪怕他们放出了大批牛马。
城外实在太大了，他们的人也太少了，而且在城外暂住的人，一般都是以团伙形式聚集，遭遇险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结阵自保。
这跟城西的情况差不多，一个个小势力决定死守的话，这点中土人实在不够用。
就在这时，大批骑兵从黑暗中赶了过来，只听这马蹄声，就吓死个人了。
有些大一点的势力，能纠集起几百人的，全部将人马拉了出去，摆出一副玩命的模样，赌白狼不会轻易啃这块硬骨头。
这么做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绝对不是最坏的选择，深明草原规矩的人都知道，马匪大肆劫掠的时候，一开始通常不会选择硬碰硬。
马匪也是人，可抢的目标很多，为啥要去抢那些难抢的呢？先把容易抢的抢了，这些硬骨头该怎么处理，再慢慢地商量不迟。
正像他们想的那样，那些马匪一见到阵势太大的队伍，选择的是避让，呼啸而过，抢劫那些看起来人不多的队伍。
小队伍里也不缺好手，但是马匪冲阵的人，实在太可怕了，见到五六个司修组成的战阵，都敢毫不犹豫地撞过去，而且马没到，人先飞起来杀了过去。
尼玛，这是大骑士冲阵啊！目睹这一幕的伊万人，惊悚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伊万国人眼里的大骑士，就是中土人所说的真人，真人冲阵，谁不怕？
冲阵的呼延书生也在暗叹，没办法啊，我不冲阵不行啊，看着是来了一千多的骑兵，九成九不能作战，能安稳地骑在马上不掉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带来的骑兵，全是从红山谷解救出来的柔然奴隶，这些奴隶就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主儿，每天劳作得异常辛苦，食物却是连果腹都不够，就是透支生命在采矿。
有些人经常是一跤摔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伊万人对此熟视无睹，劣等奴隶，死就死了，万一让他们吃饱，可不就有力气叛乱了？
说句残忍点的话，就连中土人也是这么对待囚犯的，哪怕是国族囚犯，也不可能让你吃饱了惹是生非，必须得饿着。
至于你挺不住，那就活该你倒霉了——争取不让你饿死就是了。
而伊万人对柔然奴隶，就更是这样了，饿死了是你活该！
所以解救出来的柔然奴隶，一个个弱不禁风，简直是吹一口气过去，他们都可能跌倒。
不过呼延书生实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将守卫的军人和管理者屠戮一空之后，他马上召集奴隶，发出了命令：互相检举，非柔然人的，死！是柔然人的，跟我去打斯木克！
当然，那些实在连骑马都没力气的柔然人，只能留在红山谷了。
想来斯木克的柔然人也不多，就三四百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族人救了，但是……实在没力气去打斯木克了。
哪怕是让我们休养两天再去呢，也都好商量，这个力气打不了仗啊。
呼延书生不愧是非常了解柔然人的，他又做出个决定，留下的柔然人，喝肉汤和奶，你们身体不好，不能多吃，要不然会撑死。
跟我去打斯木克的，一人半斤羊肉，还可以喝三口酒！
不是我没有酒和羊肉了，实在是不能让你们吃得太多。
然后他就凑齐了一千二百人。
于是他留了四个中土人看守营地，带着其他人没命赶来。
在赶来的路上，他一边发放酒肉，一边吩咐，没有力气的，你们不要随便出手，装个样子就行，最重要的是……不许从马上掉下来！
有几个柔然人自命是勇士，说半斤羊肉太少，不够恢复力气，给我们多多的肉，我们会努力杀人的。
结果一名柔然勇士，还是低阶司修，在连吃三条羊腿之后，直接摔到了马下……他不是摔死的，而是撑死的，肚皮都摔破了！
其实从红山谷到斯木克城是很近的，十几里路而已，这厮吃得太快，还不到五里地，就吃下了三条羊腿，活活撑死了。
其他柔然人也在五里地内，就吃光了配属的食物，不过呼延书生告诉他们，在天亮之前，不会再给他们食物了。
带着这么一帮人，书生准证开始了对城外的践踏，那些硬骨头他不是不想啃，而是真的不敢啃……一旦被人窥破虚实，很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
柔然人里也有奇葩，尤其是几个矿霸和几十个跟着矿霸混的小弟，平常食物吃得稍微多一点，今天也多要了点食物，竟然敢试探着骚扰一下那些硬骨头。
不过马队周边，还有中土修者维持秩序，也是保护这些柔然奴隶。
这些中土修者被选中攻打红山谷，都是会柔然话的，他们约束着这些人，令其不要太过分。
万一激起这些硬骨头的反对之心，那就不好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有点没必要，看到真人冲阵，还不止一个真人，伊万人早就吓傻了——白狼的势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横扫之势
乌合之众就是这样，见到白狼的马队，以横扫的姿态冲击着城外的各家营地，诸多打算拼命的硬骨头们，顿时就知道自家该怎么做了。
有个把勇猛的伊万修者，见到白狼的马队从自家面前呼啸而过，头脑一发热，就想要上前动手：其实马匪也没啥可怕的嘛。
旁边马上就有人将他拽住了，然后一记耳光甩过来，“玛德，你找死，别拖着我们行不？”
这位勃然大怒，“握草，那些马匪看起来都很虚弱，为啥不能动手，你被吓破胆了吧？”
“放尼玛的屁，”又是一记耳光扇来，“虚弱……你见过真人冲阵的马队吗？”
这位被两个巴掌扇醒了，也知道自己是冒失了，尤其他还能看到，有零星马匪出来，还斩杀了几个人，又被人约束回队伍，知道这白狼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还是不服气，“那咱们就这么呆着看？他们早晚会回来的！”
扇他耳光的人闻言，也是一怔，旋即却又笑一笑，“这些事儿，自有掌柜的操心，咱们想那么多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发话，“不过，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掌柜的……估计要跑路。”
果不其然，白狼马队呼啸而过，几个硬骨头不但不敢挑衅，反倒立刻收拾起了行装。
其实这才是伊万国的生存法则，打得过的时候打，打不过的时候，露一露獠牙，努力争取阻吓对方，然后借机逃窜。
没错，阻吓只是手段，生存才是目的。
当然，若是对方虚有其表，几块硬骨头会一拥而上，将对方撕得粉碎。
但是呼延书生也深明草原规则，约束那些柔然奴隶不要露出马脚。
甚至大家都蒙上了面巾，也禁止大声发话，务求不让对方看出，马匪们全是柔然人。
眼见对方确实强大，伊万人马上转变了主意：趁着他们无力顾及咱们，赶紧跑吧。
城外有差不多两万伊万人，其中结阵自保的差不多近万，不过马匪们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地就逃跑——要知道，带队者可是李永生都认为很有头脑的呼延书生。
一开始，马匪们只是冲阵，紧接着他们就使出了更阴险的手段——驱赶。
他们驱赶着奔逃的人群，控制着他们奔逃的方向，等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开始驱赶着人群，冲击那些硬骨头们组成的战斗队形。
对亡命奔逃者来说，跑得慢了是死，冲硬骨头的阵营也是死，但是……万一能冲过去呢？
这时候，不是没有人想到，马匪这么驱赶，就是要利用自己的冲杀，帮他们冲阵——白狼匪帮也经常这么做，裹胁着民众冲击。
然而知道归知道，在逃生的欲望前，所有的理智都被欲望浇灭了，谁也不想死，没谁不想活。
只要他们能冲破前方的阵势，就可能活，不需要多么幸运，只要比别人跑得快一点就行。
有些跑的慢的人，被后面的马队活活踩死，也有那些热血上头的伊万人，停下脚步来对抗身后的马匪。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哪怕他们身后追击的，都是没有了多少力气的柔然奴隶。
此刻的呼延书生等人，已经分到了马队的两翼，他们的任务是斩杀不听驱赶的家伙，谁想变个方向逃跑，那就要承受中土精锐击杀的风险。
所以从后面直接驱赶逃跑者的，就是那些才被解救的柔然奴隶，按说他们是没有什么战力的，但是千军万马横冲直撞而来，谁挡得住？初中阶的司修也是白给。
当然，因为总有挺身反抗的人，作为追兵的柔然奴隶，也有了很大的损伤，不过在这种激烈的对撞中，根本没有人发现，身后追兵有多么虚弱。
亲身抵挡的人，或者可以感受得到，但是他们根本来不及说话，就被后面狂奔的千骑，踏为了肉泥。
那些硬骨头们，面对这样的冲阵，头皮都要炸了，握草，这么狠啊？
没用的，抵挡不住！大部分人瞬间就能判明形势，他们就算再勇猛，也挡不住上千想要活命的家伙。
这时候，有人果断选择让开营地，任由对方呼啸着冲过，也有人拨转马头，跟身后的这些家伙们，比赛逃跑的速度。
当然，也有人抵抗了，很多伊万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惜牺牲性命。
然而，这真的没有任何作用，一道又一道的人浪，狠狠地拍在刀枪组成的铁壁上，无穷无尽，足以令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马匪里时不时飞过来一个大骑士，将抵挡得最狠的人斩杀，然后人浪冲开豁口，吞噬着一切挡在前方的障碍，疯狂地向前涌去。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真的想像不到那个场面，在一片混乱和一团散沙中，人多根本不顶用，千余名马匪，驱赶着数千人，冲击着一切可以看到的东西。
有人也发现了，必须打掉马匪的两翼，才能死中求活，但是中土人虽然人数奇少，各个都是精锐，还有诸多高阶修者。
而出来袭杀的伊万人，组织不起太多的好手，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要组成铁壁，尝试抵挡纷涌而至的人群——虽然明知道不敌，但也没多少人舍得抛弃自己的财富。
当然，这样的袭杀，给中土的修者，尤其是低阶修者，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也有高手借着袭杀成功，疯狂地逃离了这个杀戮场，不过这都是小事了。
逃出去的高手，没谁敢再跑回来找场子——马匪里起码有四个大骑士，一旦被盯上，就是高阶骑士，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就在这样的疯狂杀戮中，南门被打开了，有大批的伊万人蜂拥而出。
逃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有大批马匪蜂拥而至——当然，前面是奔逃的人群。
这样的情况，真的是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才从城里逃出来的人，不得不在就地抵抗和被人裹胁里，做出选择。
逃出来的人，还是有不少以小团体为核心的作战单位，但是几千人不要命地冲过来，区区几个到几十个人的小团体，能做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多硬骨头的团队，选择了携带细软跑路，不跑不行了，等到人潮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根本连浪花都溅不起几朵来。
就在此刻，城中又冲出两名大骑士，帮助那些马匪屠杀。
赶来的是李永生和方真人，观风使战力超群，方真人的九尾狐幡能制造幻像，城外越发地乱了。
到最后，绝望的伊万人索性直接炸锅了，随便乱跑——能活就活，死了认倒霉！
甚至有两个大型的奴隶贩子组织，直接抛弃了将近两千人的奴隶，趁着夜色亡命奔逃，不多时就消失在辽阔的北佳草原上了。
而这两个奴隶贩子团体的位置，早就被中土人记在心上了，他们驱赶着人群，让开了这两处，但饶是如此，几百名乱入的伊万人，还是冲进去斩杀了上百名奴隶。
这些伊万人也未必就想胡乱杀人，但是他们的神智都不太清醒了，见到眼前有人，就直接拿刀砍了过去。
当城外彻底被马匪们清扫一空的时候，就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这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中土修者，从城里冲了出来——城中的火越来越大了，不往外跑的话，不是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有了这一拨高手的加入，城外的秩序，也在逐渐地恢复稳定，甚至不少在红山谷被解救的柔然奴隶，开始给新解救的柔然奴隶做工作了。
这个时候，伊万人也意识到了，来的不是什么扯淡的白狼马匪，而是柔然人。
可是大局已定，此刻意识到也晚了，就算逃走的伊万人有接近两万人，但群龙无首，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或者组织来沟通协调，想要反击回来，那是做梦。
不过凭良心说，城外秩序的整顿，也相当不容易，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甚至大家在奴隶中，发现了三百余名天方人——他们是伊万人俘获的战俘。
天方人里，有八成都是真神教徒，更稀奇的是，还有十余名柔然人，帮着他们说好话，其中还有一人，竟然是高阶司修。
他们说，柔然人和天方人，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抵抗邪恶的伊万人。
李永生根本懒得多理，只是看一眼朱尔寰，“这事儿你来处理。”
朱主持对观风使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大手一挥，用柔然话大声宣布，“柔然人只信佛，信真神和揶教的……超度他们往生极乐世界！”
城外的柔然奴隶，超过了两千人，在场的也有七八百，一听这话就热血上头，“死！真神教徒必须死！”
其实柔然人对信仰，还真的没什么所谓，他们只知道，我们今天是被族人救了，那么族人说什么，大家就认什么。
就在此刻，城中又飞出两人来，其中一个是公孙未明，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他四处一张望，就感受到了李永生的气息，直接电射而来。
李永生却是眉头一皱，鼻子抽动一下，“起风了……丁经主他们怎么没消息？”

第七百七十四章 最后的堡垒
公孙未明耳朵多尖？他飞到李永生面前，笑嘻嘻地发话，“起风了好啊，正好把这破地方烧个一干二净。”
“你脑子整天想什么？”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风从北方来，明白不？”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才愕然地发话，“你的意思是说……要下雪了？”
“下雪的可能性很大，”李永生皱一皱眉头，沉吟了起来，“对了，丁经主怎么没消息，你这会儿过来，揶教教堂那里战况如何？”
“能有什么事？那是道宫四个真人，”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一抖手，“永生你看，我生擒了一个真人……”
李永生一听不高兴了，“生擒什么真人？杀了就完了……你在城主府折腾那么久，还有心思生擒真人？”
“这就是我在城主府生擒的真人，”公孙未明干笑一声，“我这不是想着，你能做傀儡吗？帮我炼制一下吧？”
李永生听得一翻白眼，“握草……合着你在城主府折腾那么久，是为了生擒真人？我还真以为你是找不到藏宝库呢，怪不得你不让我去帮忙。”
“藏宝库，我也找了一阵，”公孙未明又是一声干笑，然后一挤眼睛，“永生……李大师，大家好朋友，我带个伊万国的真人傀儡回去，那该多么拉风，泡妞也方便不是？”
李永生是真的无语了，泡妞方便什么的话，他不是特别相信。
未明准证看着不着调，也喜好美色，但是还是那句话：没有一个准证是简单的。
说到底，其实还是四个字：家族底蕴。
公孙家若是能有个真人傀儡，不但公孙未明拉风，辽西公孙也会成为其他隐世家族羡慕的目标：那可是真人傀儡啊，不是随便一个隐世家族就能拥有的。
未明准证擒下的真人，只是中阶的，炼制成傀儡，也就是初阶真人的战力，这点战力，未必能放在隐世家族眼里，但是象征意义太巨大了。
哪怕往坏处想，若干年后，公孙家族衰落了，一个真人傀儡，也算得上一张保命的底牌，公孙未明身为家族长老，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家族子弟收集这些东西。
一如未明准证手执的定靖拂尘，那也是公孙家先祖留下来的。
想到定靖拂尘，李永生就没法说什么了，公孙家的定靖拂尘，已经使用了三次，人家消耗了如此宝物，他帮着炼制傀儡，也是应有之意。
就在这时，城中又冲出几人，却是惠道真人带着几个修者，他四下看一看，就冲着李永生飞了过来，同时发出传音，“李大师，丁经主他们还在揶教教堂鏖战。”
“咦？”李永生看他一眼，也没顾得上多问，直接冲进了城内，心说你也是道宫中人，为何不去帮忙呢？
待他来到揶教教堂，发现教堂已经被毁掉了，柳麒和杜晶晶在周边警戒，时不时出手，斩杀一切敢于靠近的人，而丁青瑶和佘供奉，在对着一处地面狂轰滥炸。
见到有人飞来，杜晶晶和柳麒先是做出了防卫的动作，待辨明气息之后，才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李永生飞到近处一看，“咦，被动防御阵法？”
一圈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一个藏在地面下的房间上。
见到是他来了，丁青瑶点点头，略带一点疲惫地发话，“这里就劳烦李大师了，这揶教教堂，打起来还真的费劲儿。”
佘供奉有点不甘心，但也不便说什么，反正他也很累了，于是正色发话，“李大师，若是里面有五行之物，还望关照则个。”
李永生听到这话，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惠道真人不来援助，反而要通知自己了。
很明显，这四位打到最后，该杀的人都杀的差不多了，只等打开藏宝库瓜分财物了，这时候别人冲上来帮忙，算怎么回事？
而且揶教教堂的藏宝库，藏的肯定不仅仅是世俗财物，没准还会有天才地宝、珍稀材料什么的，这种东西，对道宫中人的诱惑最大了。
眼前这四位，都是四大宫的，惠道真人却是子孙庙的，为了防止误会，也不敢随便冲上来。
李永生见他俩停手下来，走上前打量一下前方的阵法，然后忍不住轻咦一声，“这是……这是囚牢的阵法呀。”
佘供奉闻言面现异色，重重地点点头，“李大师果然厉害，我们只是追击一个真人到此，心里还纳闷，他怎么会躲进藏宝室里。”
就在这时，地下的房间里，传出一个声音，平静而不带任何情绪，说的还是中土话，“我还当是来自柔然的高手，原来中土人，你们可知道，这是意味着要跟我大伊万为敌？”
众人闻言，相互交换个眼神，丁青瑶顾不得疲倦，果断地掣出一团白纱，向空中一撒，空中瞬间就出现了一层白色的薄雾，笼罩住了周边百丈方圆。
这是道宫的静心纱笼，冲阶时使用此物，可适当地阻隔心魔入侵，能极大地保证冲阶者的心神安宁，不过这种东西，在四大宫里也不多，更是很少人随身携带。
此物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阻绝神术交流，丁青瑶这次北上，想到可能遭遇真神教徒，特地取了此物前来。
这东西阻绝神术的效果，不是特别好，严格来说，是阻绝不了太强的神术，毕竟只是辅助道器，不是用来战斗的。
她此刻使出此物，意思很明显：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咱们的根脚，要防止用神术传递出去。
这厮通过示警焰火传递信息的话，他们不是很担心——这种方式，不可能传递出详细信息。
传音海螺也不怕，可以实施干扰的。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揶教通过诡异的神术，将消息传出去。
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没反应，只当他们害怕了，于是冷哼一声，“你们此刻乖乖地退去，我可以当此事没发生，不上报伊万国，但是你中土修者，总要给我揶教一个交待。”
“你要个屁的交待！”佘供奉冷哼一声，借着对方的出声，他锁定了位置，轻轻一拍手臂上的蜃蛇，声音也变得飘渺了一些，“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而已。”
“小小幻术，怎么可能欺骗得了我？你已经试过了，”里面的人冷哼一声，恼怒地发话，“你们再不走，我定会禀报上去，中土人敢来伊万国大肆屠戮，莫怪我伊万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这话还真不算威胁，伊万人一直就是这尿性，从来不肯吃亏，报复起来也没有下限——不过这真的无所谓，反正他们的手段，从来就很残忍。
“话多，”李永生走上前，仔细打量那个阵法，同时打个手势，让大家做好准备。
大家都知道，他在阵法上的造诣惊人，倒也不怀疑。
然而那个房间里的家伙，正通过神识观察着外面呢，见到这副场景，顿时吓了一大跳，“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啊，国土上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我主的感知。”
“切，”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里面好像还关着一个真人，我破阵之后，你们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被人所乘。”
“不，你们不能这样！”里面的人闻言，顿时惊叫了起来，“我们这里镇压的是恶魔，你们不能把它放出去，它会杀死很多可怜人……你们不能做违反人类道德良知的事。”
刚才他还牛哄哄的，现在眼看威胁无用，马上就恳求了起来。
“杀的是你伊万人，关我中土人屁事，”丁青瑶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伊万国昔日在中土东北，违反人类道德良知的事儿，做得少了？”
屋里的人迟疑一下，“那是国家行为，不是我揶教所为。”
“你揶教传教，什么时候不是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拿着刀？”佘供奉都懒得听这种幼稚的谎言了，他直接发问，“李大师，他们关押的是我柔然人吗？”
李永生细细感受一下，才摇摇头，“不是人……嗯，感觉有点布瑞藤血修的气息。”
“我去，”佘供奉闻言也吓了一大跳，“关着的不会是血魔吧？”
“血魔又怎么样？”丁青瑶不以为然地发话，“布瑞藤的血修，还是血魔后裔呢，这玩意儿不难对付。”
“是初代血魔！”里面的人没命地叫了起来，却还不敢大声，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引起太大的惊恐，“你们中土人也不容易对付它。”
“初代血魔？”丁青瑶讶异地重复一遍。
要说血魔这东西，伊万人谈之色变，但是中土人还真不怕，新月国也不怕——哪怕血魔也不好对付。
一神教的国家，和气运立国的国家，对国家的掌控力度比较强，不怕这种东西，一旦发现了，集中力量扑杀就是。
尤其是中土国，雷法众多，雷法就是血魔的天然克星，而且中土驱除污秽的法子也很多，依旧可以克制血魔。
所以，在国外恶名昭彰的血魔，根本就不敢到中土地界来，倒是中土有不少修者，去国外捉拿血魔，甚至有人将其带回国内喂养，想要研究它们的各种手段。

第七百七十五章 傀儡规模化
中土人不怕血魔，但是对上初代血魔的话，丁青瑶也有点犹豫，这玩意儿速度奇快，又能变化万千，就算在中土国，想要抓住这种玩意儿，也得费不少劲儿。
“你也知道初代血魔的可怕，对吧？”里面的人着急地发话，“它们比一般的血魔更快，感染力更强，你们中土人也未必是对手，好了，我可以发誓，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在场的人都是心硬之辈，李永生拿出四块玉符，摆出一个菱形的图案，又摸出一个圆盘，在上面虚划几下，又捏了一个法诀。
只见四道朦朦的青光从四块玉符上升起，汇聚成一团诡异的青色火苗，飘飘悠悠地飘进了房间里，没有受到半点阵法的阻碍。
佘供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啊~”一声怪叫从地下的房间里传来，说的也是同样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青色的火焰飘到一处地方，轻飘飘地落下，外面的人已经看不到了，然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响，空气都为之一震。
李永生身子急闪，第一个冲了进去，佘供奉速度也不比他慢。
倒是丁青瑶见状，稳稳地守在外面，手里拿着好几样道器，警惕地四下看着。
里面传来乒乓几声响，然后李永生和佘供奉就出来了。
李永生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网，网中是一只有若七八岁孩子大小的蝙蝠，这蝙蝠人面尖嘴，浑身呈青灰色，杏核大小的眼睛圆睁，惊恐地四下乱看着。
佘供奉手里也拎着一个人，身着揶教神官长袍，中阶真人的修为。
有意思的是，佘供奉的脸上，居然隐隐有点青肿，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是阵法被破的时候，被镇压的初代血魔，也瞬间得了自由。
这血魔也古怪，似乎知道李永生不好惹，绕开他向外冲去，结果佘供奉后发先至，正好抢上来，被撞了一个乌眼青。
还好李永生早有准备，顺手一个法诀打出，化作一张灰色的大网，将这厮擒获。
这揶教的神官也想借机冲出去，当然，遇到李永生和佘供奉联手，他有神术傍身也是枉然。
将两人擒获之后，佘供奉又去地下室扫荡一番，扫兴而归。
倒是柳麒悄悄地出声劝他，“那里是囚室，神官的好东西，应该都装进储物袋里了。”
揶教教堂，是斯木克城最后一场有针对性的战斗，战斗结束之后，整个斯木克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中，大家尽快地撤出了城外。
此刻的斯木克城外，也是一片狼藉，除了李永生这一方的两千余人，再不见半个人影，地上的尸体中，或者还有人活着，但是没人敢出声。
对城外的袭击，让中土修者损失了六人，红山谷的奴隶则是死了近百名，没有伤者——受伤的都掉下马去，被踩死了。
不过，在损失人手的同时，他们也收拢了大批的牛马羊等牲畜，牛羊被宰杀了，马匹则是用来运送新近解救的奴隶。
大致打扫了一下战场，收敛了能找到的中土修者的尸体，找不到的，也就找不到了，大家休整一个时辰，卯初时分，趁着天色未亮，撤离了斯木克。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很多柔然奴隶还在废墟里，翻找各种财物，见他们走了，才没命地追过来，甚至有七八人没有追上队伍，越落越远。
中土修者对此无动于衷，柔然奴隶们想要求情，却是没胆子——都说好了到时开拔，你们非要贪小便宜，怪得谁来？
有一名红山谷的奴隶，骑着马想要折回去救人，被呼延书生一刀斩于马下，然后漠然地骑着马离开。
他没有做任何的解释，也没有人要求他做出解释，这就是柔然人的做事风格。
这一大队人马想要离开，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昨日斯木克的城内城外，加起来足有两万七八千人，逃出去的足有一万大几。
不少人远远地守着斯木克城，想要在事态稳定之后，回去寻找亲人，也有人想再找一找，能不能搜刮到什么财富。
但是也有人就盯上了这马队，他们不敢逼得太近，但是三五里外吊着，总是有这个胆子——总得看看仇人要去哪里。
但是区区的三五里，真的不够真人们一个闪身，连续数人被杀之后，跟踪者很默契地将距离保持在十余里外。
要说起来，不得不承认伊万人有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他们的视力搁在地球上，能达到八点零，比海东青也不差多少。
这点距离依旧不算什么，当然，多少也算点小麻烦，不过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大雪来，落到地面化成了水，不过很快地，积水就被大片的雪花掩盖了。
老话说得好，伊万雪花大如席，真的一点都不错。
伊万人里也有擅长追踪的，但是雪下得太大，很快脚印就被遮掩了。
在撤离的计划中，本来还需要佘供奉的蜃蛇出力，不过雪这么大，显然是用不到了。
路过红山谷，将所有人都带上之后，他们前行百余里，在乌海的边缘，找了一处小山坡扎营，又布下了障目阵，防人查探。
在路上的时候，有几名奴隶熬不过，死了，剩下的奴隶则是被集中安置了起来，看管他们的，是十来名精通柔然话的中土人。
因为还有十来名早先解救出来的奴隶，以及百草生香的两名侍女，诸多的柔然奴隶们并没有发现，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中土人。
他们都沉浸在被解救的欢乐中，哪怕降低点要求，起码能吃饱饭了，还有挡寒的衣服，跟前几天的生活相比，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里。
李永生一行人，其实没有随身携带太多衣服，不过他们抢劫了不少仓库，手里有太多的物资，尤其是红山谷和军营，竟然有一千多件伊万军队的冬装。
这是快到了换季的时候，军队才准备了这么多，不成想全便宜了柔然奴隶。
当然，李永生他们劫掠的，远远不止这一点东西，不过令观风使头疼的是，大家竟然活捉了四名伊万真人，还都有心请他将人炼制为傀儡。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之所以大家能活捉这么多真人，跟他发下去的阵盘有很大关系。
攻打斯木克其实有些冒险，中土豪杰心里都有数，所以有阵盘的修者们，都是第一时间拿阵盘困住对方的真人，然后大肆诛杀对方的司修——就像攻打凯撒佣兵团驻地的真人一样。
但是把人杀个七七八八之后，他们回头一看：呦呵，这里还困着个真人呢。
这种情况怎么办？当然是能活捉就活捉了，真人虽然难杀，更难活捉，但是被困在阵里的真人，不包含在内。
事实上，伊万国的真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捉，不过能看上斯木克这里一点小钱的真人，大多都不怎么富裕，随身携带的底牌也少，被活捉的概率就高出了很多。
必须指出的是，攻打凯撒佣兵团的那名子孙庙真人，竟然将凯撒佣兵团的副团长也活捉了，也算是没有白白包打一场。
大家手里拎着真人，正琢磨着该怎么跟李大师商量此事，不成想公孙未明先得意洋洋地发话了，“我捉到的伊万宫廷供奉，永生已经答应帮我炼制了。”
得，就他这么一卖弄，李永生就多出好多事情来——未明准证有，我们也要有。
李永生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也暗暗地警惕：这炼制傀儡，对修者的诱惑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此术一旦传出去，负面影响肯定有要有一些。
当然，他不可能不答应这些要求，反正最近几天没事，炼制一下也无妨。
于是他将擒了四名真人的中土真人请来，分别是公孙未明、张老实、子孙庙真人以及佘供奉，再加上朱尔寰，要教他们炼制手法。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张老实拒绝了旁观，并且明确表示，这个傀儡我以后也不会使用，李大师你帮我卖掉吧。
李永生能理解他的心情，独狼北上，原本就是完成对他的承诺，此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携妻归隐——或者还有证真。
身边多出一个真人傀儡来，对独狼来说并不是好事，虽然能增加他的战力，可是也容易令他陷入漩涡中，不符合他低调的打算。
而张老实能擒获这名真人，也多少有点阴差阳错，在昨天的一战中，他先是偷偷下毒，然后使出了阵盘，砍杀一阵，消除了威胁之后，他才发现——咦，这个真人，貌似可以活捉？
他不想拥有真人傀儡，只想换取一笔巨大的钱财。
事实上，他能活捉此人，也靠了别人分担火力，他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所以索性不如卖了，大家能分得一些收益。
知道他有心卖真人，大家马上纷纷出价，最后还是方真人竞价成功。
这不是说方真人比别人更有钱，平心而论，他的腰包还真不够看的，丁青莲死死地压住他一头，最后还是他表示：我买这个真人傀儡，是要学炼制的手法，你丁家一定要跟天机殿争吗？

第七百七十六章 憋着点好
天机殿算什么？丁青莲还不服气呢，不成想丁青瑶出面了，很干脆地表示：丁家不许跟天机殿争……你旁观一下手法就是了。
她心里想得很明白，丁家有两名真君，真不差这么一个真人傀儡，而丁家现在的风头太盛了，这么跟天机殿作对的话，传出去不是好事。
丁经主虽然已经不是丁家人，但是能让丁家不走弯路的话，她还是愿意出一下面的。
于是，李永生传授炼制手法的时候，旁观的有六人，分别是公孙未明、方真人、佘供奉、丁青莲、子孙庙真人以及……朱尔寰。
李永生并不藏私，亲自在揶教真人的身上，施展了一下手法，要他们将其他真人带回去，各自炼制。
真人们学东西都很快的，尤其是这种手把手的教授，不过大家心里也难免有疑问：这朱尔寰凭什么能旁听呢？
李永生教会他们炼制之后，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炼制真人也是苦力活，有人愿意接手，他为什么要搞得自己那么辛苦？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地面的积雪尺半厚了，才开始变得小了，整个视野中，已经白茫茫一片，就连树枝上都积满了雪。
只有身后的乌海，有些地方积水较大，还能看到些黑色。
这种情况下，想要再次出去劫掠，那都是妄想，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李永生的心里也有点担心：这雪要是万一明年都不化，就糟糕了。
当然，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养，柔然奴隶需要休养……这个其实扯淡，关键是在斯木克的战斗中，有太多中土修者受伤。
初代血魔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天气，萎靡不振，李永生暂时也没兴趣去对付它，只是将它的气息封锁，不使其外泄。
有空闲的时间，他更愿意去炼制显达真君。
不过他还要抽出大多数时间，去规划下一步怎么走，虽然现在大雪覆盖了整个北佳草原，但是该有的警戒，必须放出去，还要做出诸多其他安排。
比如说，他公然表示营地里的大多柔然奴隶，不能带走。
这个决定，并没有出乎中土修者的意料——不把柔然人杀光，还给吃的给穿的，已经是很仁慈了好不好？
但是柔然奴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直接炸了，你们来伊万国，不就是拯救我们来的吗，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呢？
其中有柔然的奴隶认为，自己跟柔然本土来的修者，关系还算可以，就悄悄前往关说，希望大人们能网开一面，就算不带别人，也把自己带回柔然。
但是这个要求，被中土修者拒绝了，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带上你们就是累赘。
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众，中土来的修者里，也有不少制修，而两千多的柔然奴隶里，有六名司修……司修总比制修能打吧？
最后还是呼延家的司修发话了，你们可以在伊万国，就地组织起来，对伊万人进行骚扰，这样不但能出了你们做奴隶的怨气，也能有效地牵制伊万国，让他们不能轻易地骚扰柔然人。
柔然奴隶们还是不想留下来，说你们能不能在完成任务之后，将我们带回去呢？
呼延家的司修终于怒了，做过奴隶之后，就没有半点血性了？
你们还有脸自称是柔然汉子吗？
伊万人很可怕？扯淡了，堂堂的斯木克重镇，可不就被咱们随手肆虐了一把？
搁在中土，要说斯木克是重镇，会被人笑掉大牙，但是对柔然这种游牧民族来说，这里真的算得上重镇了。
这话就彻底关上了大门，到最后，柔然奴隶们也认命了，事实上，发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之后，柔然汉子们又开始兴高采烈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有人说游牧民族天性乐观，其实并不尽然，他们纯粹是靠天吃饭，没有更多的选择，不乐观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开心地过每一天了。
大雪下了三天才停止，积雪超过了两尺，气温骤降，所幸中土人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也抢了大堆物资，连晒干的牛粪都从柔然带了很多来，就别说马奶酒这些了。
大雪和寒冷，让所有行动计划都不得不搁置，李永生才说好好琢磨一下这个血魔，结果呼延书生又找了过来——咱们拯救的其他奴隶怎么处理？
他们在红山谷解救的奴隶，全部都是柔然人——不是柔然人的都已经被杀掉了。
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他们收容那些伊万囚犯。
但是在斯木克，他们解救的异族奴隶，并没有被杀掉——如果不算天方人的话。
现在这些奴隶里，有汉斯人、斯基人、高卢人，还有布瑞藤人，甚至还有二十个美貌的波斯少女。
柔然人希望，能将这些奴隶，也充实进他们的队伍里。
有这些高鼻深目的家伙在，他们就算做马匪，也能方便很多——他们不能是一支纯柔然人的马匪，否则会面临伊万国最疯狂、最残酷的镇压。
呼延书生认为，这个条件可以满足他们，但是公孙未明不同意，他认为二十名波斯少女，可以带回中土——虽然她们的相貌，跟中土人不太一样，可未明准证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
所以他来找李永生，让他拿个章程出来。
“那就带回去吧，”李永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些人留下，也是被柔然人糟蹋。”
呼延书生有点着急了，“柔然奴隶里，总共才十一个女性奴隶，这些家伙们憋了很多年，就这几天里，因为女人就发生了二十三起大大小小的斗殴事件。”
“那正好啊，”李永生笑了起来，“他们憋着火才好，能更好地祸害伊万人，这个问题，还真不能给他们解决。”
好吧，算你有道理！呼延书生无言以对，但是，“带着这些波斯女人，会很不方便的，带回中土的话，也可能泄露咱们的根脚。”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咱们是来挑起柔然和伊万的边衅的，不能让别人觉得里面有猫腻，否则就是前功尽弃，没有达到战略目标。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没什么不方便，咱们马上要择机下柔然了，至于说泄露根脚，你更想得多了……波斯女人本来就是珍稀商品，谁还能禁止买卖？”
呼延书生怔了一怔之后，微微颔首，“倒也是……准备回了吗？”
李永生点点头，苦笑一声，“再不赶紧找机会离开，那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这才是开玩笑，”呼延书生笑着摇摇头，他可是知道，队伍里的飞舟不止一艘，哪怕再下一丈深的雪，大家只要能认准方向，就可以乘坐飞舟离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你是想再抢几个部落吧？”
李永生见被识破了，也很干脆地点点头，“来一趟，只毁了一个军镇，感觉有点划不来。”
“影响已经不小了，”张老实身子一闪，走进了帐篷。
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斯木克惨案，已经传了出去，昨天我在斯木克城外，感受到了两股高阶真人的气息，不过现在实在是雪太大，等雪化一化，表面冻硬了……就会开始调查了。”
呼延书生点头附和，“听说已经有人，接近了营地十里处。”
虽然距离营地只有区区的十里，但是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这么大的雪走起来，十里地，那是相当遥远的距离，而整个营地被障目阵遮掩，藏在一片白色之中，不可能被人远远地发现——甚至取暖和做饭的烟火，都不可能被看到。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摇摇头，“这点不够，要不借着这大雪，再平灭一个军寨？”
伊万国飞舟稀少，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再打掉一个百里之外的目标，不但能分化对方的注意力，还能令对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个主意好，”张老实点点头，难得地喜形于色，“不用平灭对方，打残就可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永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挑选一百人，随我出发……剩下的人看护好营地。”
听说又要出征了，中土的豪杰纷纷报名，连轻伤员都非常踊跃。
大家在来伊万之前，总觉得这伊万人很厉害，据说打仗还不要命什么的，非常可怕。
但是上一次斯木克之战，大家算是彻底地看清了对手——小三万人被一百多人打败了，大多数人还是死于自相残杀。
有些神秘的传言，一旦被戳穿，那敬畏之心就彻底地崩溃了。
李永生也很高兴，能看到大家如此踊跃，当天晚上，通过柔然奴隶的描述，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伊万人的聚居点。
这个聚居点，距离乌海差不多一百五十里，面积也不大，仅仅是半里地方圆，连一百亩都不到，里面驻扎着一支五百人的军队，还有两千余人的平民。
这里是标准的伊万人过冬居住地，周围的牧民以及其他游民。
在冬天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在这里猫冬，整个冬天，偶尔会出现在周边二十里左右，大多时候就是硬扛，直到来年春天到来。

第七百七十七章 袭击不断
聚居点里的居民做梦也没有想到，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个温暖祥和的地方。
——好吧，说祥和未必，伊万人里，脾气火暴的人汗多，但温暖的避风港是没错的。
因为遍地是厚厚的白雪，没有什么可以识别的标志物，寻找这个聚居点，李永生他们，用了差不多半个晚上。
但是一旦远远地发现，这里有个黑点，接下来大家快速地接近目标。
他们来伊万之前，就准备得很充分，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白色的带着头罩的披风，快速移动中，根本不怕对方发现目标。
当他们抵达聚居地里许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虽然开启了简单的防御阵，但是深夜时分，根本没有人关注外面出现了什么情况。
李永生不得不感叹，伊万人真的是拥有一颗大心脏——斯木克的屠戮，才过去几天？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有斯木克的惨案在先，这里甚至都不可能激活防御阵，区区几千人，就要架设一个防御阵，这对伊万国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也就是此处靠近柔然边境，人口又稀少，伊万国才不计成本地架设了简陋防御阵。
又因为斯木克惨案，他们激发了防御阵——这也增加了防御的成本。
伊万人不是不知道，附近有柔然人在活动，但是这么大的雪，柔然人可能来吗？
这个聚居点的伊万人，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代价，李永生他们只观察了盏茶时间，非常果断地发起了强攻。
防御阵在瞬间被打破，身着白衣的中土修者凶猛地扑了进去，开始了一场大屠杀。
有人尝试释放告警焰火，但是此番中土人来了多名高阶真人，多个示警焰火此起彼伏地升空，但是近在咫尺的中土人，将示警焰火一一拍落。
他们虽然奋力诛杀，但也仅仅杀死了千余名伊万人，不少人不要命地奔出了聚居地。
最后他们也没有放火，房顶上都是雪，烧不起来，所以只是将整个聚居点毁坏掉。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果断撤离，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
逃出去的伊万人不少，但是大多数人穿得很单薄，偶尔有人能抓起一件大氅逃走，但是裤子都没穿，在这大雪中，能走多远？
更要命的是，很少有人在逃命的时候，记得带上食物。
而且大家逃出去，也不敢乱跑，生恐被人从后面追杀，所以很多人选择找一处雪厚的地方，藏到里面，希冀能躲过追杀。
凭良心说，这么做真的用处不大，真人的神识，那不是开玩笑的，比不上红外夜视仪，但是找出这些人，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所以，跑出去的人虽然不少，但是真正能保留下小命的，却是不多，至于说将这里遇袭的消息及时传出去，那就更难了。
这就导致了其他悲剧的发生。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永生他们又接连袭击了两个聚居点，才施施然地撤回了乌海边的营地。
这三次夜袭，极大地震撼了北佳草原上的伊万人，一时间，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
因为李永生等人袭击的时候，并没有斩尽杀绝，有大量的伊万人逃了出来，那些纷乱的脚印，很好地掩饰了袭击者的行踪。
他们甚至推算不出来，这些可恶的强盗是如何接近聚居点的。
所以其他聚居点的伊万人，只能昼夜轮流站岗放哨，睡觉的时候，都要把刀枪放到枕边，惶惶不可终日，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有一些有办法的人，离开了小聚居点，冒着生命危险，赶往了大的聚居点甚至城市——大雪天不赶路的禁忌，以及遭遇匪徒的危险，他们都不放在心上。
两三万人的斯木克，都被烧杀一空，小小的聚居点，怎么能让人有安全感？
没有证据表明，袭击三个聚居点和攻打斯木克的，是同一股势力，不过这种事情……需要证明吗？
近二十年来，北佳草原还没有出现过如此频繁的袭击事件，袭击者战力强大组织性极强，心狠手辣不要俘虏，并且来去如风，若说两者没关联，那才是胡说八道。
短短的几天之内，有不下三十拨人，通过种种方式联系上了白狼，问这几件惨案是不是他所为。
白狼虽然麾下有五千彪悍的马匪，也不敢揽下这么大的事情。
要知道，伊万国的军队只是懒得找他麻烦——成本太高意义不大。
可他若是真做下这样的事情，尤其是毁灭了斯木克，伊万国的大军绝对会追得他上天入地。
所以他们很干脆地否认此事：我们只是一群过不下去的苦哈哈，抱团取暖罢了，怎么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斯木克那一战，伊万国折了最少六名真人——我们白狼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吗？
事实上，问话的这些人也清楚，以白狼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不带这么找死的。
只是在这几起惨案里，有太多人损失了亲友和财物，根本已经急红眼了，热血上头的情况下，哪里还能理智行事？
白狼斩钉截铁地否认，那么，伊万人就必须要正视那个传言了。
一开始，他们觉得这传言有点不太可信。
虽然不少人赌咒发誓，确实是看到了柔然人动手，而红山谷里，除了柔然人之外，其他的奴隶和囚犯也被杀死了，这似乎证明了什么，但是他们总感觉有点匪夷所思。
柔然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柔然和伊万的国界，也不是很太平，双方偶尔越界做点坏事，杀杀人抢抢劫，蹂躏个把妇女之类的，这都是常事，但一般来说，伊万人做坏事的时候比较多。
柔然人也做坏事，不过一般都比较隐蔽，做得死无对证，否则伊万人报复起来，才不像中土国那般磨磨唧唧，直接就是不讲道理蛮干。
像斯木克这种大惨案，就算是伊万人，对柔然人也干不出来——起码近十年没有。
不管怎么说，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应该是柔然人大举越界造成的。
听到这个分析，别人还没说什么，白狼先不干了，他公然表示：给我挖出这帮混蛋，我白狼个人出赏金，活捉一名柔然人，我给一个金卢布，死的也给十块银元。
李永生他们偷袭了三个聚居地之后，就回营地了，因为他们并不确定，消息是不是依旧保密——这大雪天固然不合适人类活动，但人类的潜力也很大。
所以他们并没有听说，白狼放出了这样的风声，虽然营地里每天都会派出真人和司修，四下侦查情况和打探消息，可他们并不能近距离打听更多消息。
现在的北佳草原剑拔弩张，几乎人人自危，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的外来者，尤其是黄色人种，更是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营地的柔然奴隶，见到大人们再次满载而归，听说又打下了三个聚居地，就算他们心里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精锐果然就是精锐。
大人们抢回来了不少烟草，还有大量的劣质伏特加和朗姆酒，让奴隶们很快就忘记了未卜的前途，兴高采烈地醉生梦死了起来。
李永生回来的第三天，公孙未明、方真人、佘供奉和子孙庙真人，先后将手里的真人傀儡炼制得差不多了，找到李大师，要求他帮忙定型。
这一次李永生就没再出手了，而是一指朱尔寰，“去找他帮忙处理，二郎庙有秘术。”
这就是他想出的折中办法，他教会大家炼制手段，但是最终定型的手法，一定要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这样一来，就算这炼制手段传了出去，别人也不能随便捉了中土的修者，来炼制真人傀儡，必须要二郎庙鉴定过，这个傀儡是异族人，才会将傀儡彻底定型。
之所以选择朱尔寰，是因为朱主持帮着召集了群雄，观风使觉得应该有所奖赏。
而且二郎庙是子孙庙，有了此术，也不怕别人强取豪夺，若是此术给了隐世家族，一来这个家族容易因此而膨胀，二来就是隐世家族一旦衰败，也保不住此术。
子孙庙则不同，哪怕再衰败，护法也指望不上，还会有道宫帮着撑腰，毕竟是道宫系统的。
简而言之，二郎庙得了此术之后，兴旺就是可以预期的，哪怕出了什么意外而衰败，谁敢惦记对此术动手，那就正遂了四大宫的心愿——我道宫之术，岂是旁人能随便沾染的？
旁人听到这个消息，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上次教炼制手法的时候，朱主持居然也会在场。
公孙未明有点小小的郁闷，“我说李大师，你这明显也是才教会他的，为什么不能教我？”
李永生根本连解释都懒得出口，只是轻咳一声，“天气有回暖的迹象，把柔然人整顿一番，咱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营地里的柔然人休养了七八天，基本上也就都缓过劲儿来了，虽然瘦弱依旧，可总算有了点精神，剩下的就是慢慢恢复了。
不过这里的柔然人来自天南地北，相互不服气的现象很严重，拉帮结伙的事情更是常见，中土人若不能帮他们整顿队伍，恐怕他们一离开，柔然人就得散摊子。

第七百七十八章 捕狼
这些柔然奴隶散了摊子，对中土的修者影响并不大，不过既然能在这里拉起一支反抗的队伍，为什么不让他们带给伊万人更多的麻烦呢？
整顿这些人，并没有用了中土人多长时间，他们非常简单粗暴地宣布，俘虏中的六名司修，就是六个将军，每个将军可以领不超过五百人。
至于你们未来的训练、作战计划和利益分配，都由六个将军商量着做主，我们并不干涉。
而且，中土人还给他们发下了兵器和皮甲，每个将军五百套，他们能拉到什么样的下属，全看他们自己努力了。
反正一共两千六百多人，六个将军的上限，也不过就是召三千人，相互之间的实力，相差得不会太远。
为了防止他们因为争权夺利而火并，呼延书生特意宣布：我们下一步的离开，只是暂时的，随时还有可能回来，万一发现有些人不打外人，反而自家内讧，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这样的威胁，威慑力到底有多大，实在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短时间内，六个司修绝对不敢捣乱的，毕竟发出警告的，是一个拥有十多名真人的组合。
至于说日子一长，可能会出幺蛾子，这就实在太正常了，呼延书生也不指望他们能持续多久，能撑个三五年的就行了，他们又不想颠覆伊万国——暂时也没能力颠覆。
甚至这些人在撑个一年半载之后，会悄悄地返回柔然国，那也由他们了，柔然国的高阶修者和神官，也不是吃干饭的，肯定能察觉这些人的蛛丝马迹。
到时候，柔然国想不背这个锅，恐怕都不可能了。
随着六个将军的设立，柔然奴隶们明显有了关注的事情，每天活得也不是那么茫然了。
有些将军下手比较快，通过部族或者地域关系，拉拢了一些注定属于自己阵营的人，于是没过两天，居然有人开始在营地里舞枪弄棒，还有人竟然拿了弓箭，想出去打猎。
这一场雪下得有点早，气温又有所回暖，出去打猎也不是不可以，雪天能出去的话，打猎物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呼延书生断然拒绝了这个要求，开什么玩笑，你们说什么要练弓箭的手感，谁知道这两千多人里面，有没有人藏着别的心思？
这种时候，坚决不能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又待了三天，两尺深的雪，化得差不多一尺不到了，很多阳光照射的地方，都露出了地面，天气不会再变得更暖和了。
而朱尔寰为四名真人炼制的傀儡，也基本上定型成功了，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李永生甚至拿出了一些位面本源，让朱尔寰加速对傀儡的定型。
蜃蛇感受到了本源，遗憾的是，它的表达能力不够，佘供奉只是发现小家伙最近有点躁动的意思。
九尾青丘狐也感受到了本源之气，可是它不敢跟方真人说，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找到李永生，“敢问仙使，我还要煎熬多久，才能见到采臣呢？”
李永生想一想，给出一个答案，“待我回到江南之后，能等吧？”
“有希望，当然就能等待，”九尾青丘狐恭恭敬敬地回答，“打扰仙使了。”
第二天傍晚，出去打探的方真人回来汇报，“李大师，我借老祖宗的迷魂术，打听到一个新的消息……”
九尾青丘狐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所以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主动出击，控制了对方的神智，于是方真人得知，那小小的马匪白狼，竟然敢对己方一行人开出赏格来。
李永生马上就拿定了主意，“本来还说，就这么走了，实在有点可惜，既然这厮送上门来，那肯定要拿他开刀了……打了他再走，方真人你觉得怎么样？”
“我对此倒是无所谓，”方真人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整天看到的除了白色的雪，还是白色的雪，偶尔看一天，算是赏雪景，天天看下来，他都有轻微的雪盲症了。
不过他还忍不住说一句，“打了白狼，岂不是伊万人会少受很多骚扰？”
中土豪杰来此，可不就是为了给伊万国添麻烦的？
说来说去，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继续熬下去了，只是不敢明说。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但是，不打掉白狼的话，这些柔然奴隶，要面对很大的威胁，尤其是……这厮竟然敢发出悬赏，咱们若是没有应对，你以为这些吓破胆的柔然奴隶，能坚持多久？”
顿了一顿之后，他继续发话，“只有打掉白狼的嚣张气焰，柔然奴隶们能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才能撑得更久，对中土国才更有利……咱们最终的目标，是挑拨柔然和伊万的关系。”
方真人默然，半天才点点头，“李大师的战略布局，我深感佩服。”
“一家之言罢了，”李永生又笑一笑，心说我其实希望，你能用更充足的理由，说服我不动手。
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全能的，多多听取大家的意见，博采众家之长，才能让中土豪杰损失得更小。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不仅仅是方真人没有反对意见，其他真人听说之后，也表示赞成，大家共同的感觉就是：这白狼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对咱们发出通缉？
这种货色，要是搁在中土，随便哪个真人伸伸手，都能打他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既然商定了对策，大家也就都不再犹豫，第二天夜里，中土修者几乎全军出动，营地里就只留了二十几名伤者。
朱尔寰留下了，跟他一起留下的，还有两名真人，以及呼延家的司修——此人在，能最大程度地控制柔然人。
李永生他们一行的方向是撒彦岭，那是北佳草原西边的山岭，是白狼的大本营。
大家都知道，白狼马匪就藏身在那里，具体方位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
不过这并不重要，往那里赶路就是了，眼下的伊万，基本上算是进入了冬天，出来活动的人少得可怜，等到了撒彦岭之后，大家慢慢查找也就是了。
撒彦岭距离乌海营地，差不多有三百里，李永生他们在一夜之间，就飞了两百多里地出去，然后大家寻了一个隐秘地方扎营，打算歇息一个白天之后，继续赶路。
然而，计划总没有变化快，正午时分，负责警戒的真人来汇报，七八里外，出现一支百余人的马队，正在往东赶来，看样子像是马匪。
为什么能判断出马匪？原因也很简单，这种天气里敢出动百人的，除了军队就只有马匪了，而对方没有穿着军装，而且还是五花八门的，不是马匪会是什么人？
至于说可能是牧民？别逗了，随身没有带着牛羊，怎么可能是牧民。
李永生闻言，赶紧唤起了张老实，两人一起到前方看个究竟。
他俩隐匿的本事都极高，很快就发现，对方这百余人里，只有两名司修，其他的都是制修，应该很好对付才对。
不过紧接着，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这个马队行走的路线，不是随便选择的，而是别人趟出来的——有人在这几天里，路过了这里。
李永生和独狼交换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心意，观风使毫不犹豫地摸出传音海螺，低声发话，“带队伍过来，火速歼灭这一支马匪……对了，还要留些活口。”
他俩出手，就足以扫平这一支百人队伍，但是万一对方有示警或者传讯手段，没准会走漏风声，还是多召一些人来，比较稳妥。
提前布阵，也能拿下对方，但是对这么一支小杂鱼队伍，还要使用阵法材料，就有点奢侈了。
己方的援军到得很快，十个真人三十名司修，眨眼就摸了过来。
在传音海螺里，大家分配一下任务，然后齐齐出手。
这一支马队虽然只有百余人，但是散得很开，彼此之间还是有相当距离的，警惕性也极高。
但是双方的实力，相差得太悬殊了，战斗几乎是刚一发起，就结束了，其中还有二十多个被擒获的活口，两名司修都在其中。
方真人和佘供奉马上施展手段搜魂，这才得知，原来白狼已经带着主力，离开了撒彦岭，目前正在往东行走，正是要去找那一支柔然队伍的麻烦。
他们这一支马队，其实算是殿后的斥候，类似的斥候队，白狼派出去七八支，一来保护自家的安全，二来也是想试一试，能不能发现藏在暗中的敌人。
这些俘虏甚至给大家带来了一些隐秘的消息，比如说，其实白狼是大彼得堡某个大人物支持的，跟这里的驻军有合作也有交锋。
要不说，能做大的暴力社团，都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这一次，白狼也不想出山，他觉得发出了悬赏，就算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当地军方不该再找他的麻烦才是。
然而，军方似乎有意撼动他身后的大人物，说你不出来帮着搜查，那就是你心虚！
白狼也很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出山了——他的身边，起码有两名大骑士。

第七百七十九章 战白狼
白狼的大部队，就在距离李永生他们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扎营。
这马匪头子嘴上叫得欢，但是骨子里还是十分怕死的，他每天都只前进五十里，正午时间就开始扎营，还美其名曰保持体力，好随时投入战斗。
李永生他们打听清楚之后，当即决定，抢在对方扎好营帐之前，发起强攻。
没办法，他们消灭了对方整整一支斥候队，根本不可能拖到晚上再进攻。
既然是要打了，晚打不如早打。
白狼的主力，有三千多将近四千人，就算在野外扎营的时候，也是摆出了一个五朵梅花阵的阵型，看起来深得高人传授。
但是马匪就是马匪，终究不是军队，各个防备的阵型松松垮垮，李永生感觉，就是博灵郡那些新兵蛋子，也比他们强太多了。
若是王志云知道他这想法，估计得气得吐血：若论军容军纪，伊万的边军，也比不上中土的新兵蛋子，伊万国在军容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军队，也就是近卫军了。
这一次，是中土豪杰第一次火力全开，潜伏到位之后，直接硬撼对方。
攻打白狼中军的，是四名真人和三十名司修，其余的五朵梅花，分别由两名真人、七八名司修和二十名左右的制修组成。
攻打中军的实力最强，那是因为白狼队伍的主要战力，都集中在中间，还有十个司修组成的护卫队——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怕死。
当身边猛地冒出这些身穿白色披风的家伙的时候，马上有人高叫，“敌袭！”
还有人施放了告警焰火，并且用伊万话和柔然话大喊，“坚持一下，近卫军马上会赶来的！”
李永生负责居中接应，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抽动一下——近卫军能马上赶来的话，你还至于用柔然话说吗？
不过，不管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花招都起不到作用。
没有用了几息时间，五朵梅花就开始崩溃——揶神在上，对方起码十几名大骑士，这仗怎么打啊？
中军崩溃得稍微晚了一点，因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白狼身边不是两名真人，而是三名，第三个居然是个揶教的信徒。
李永生表示，牧师神马的，最让人不爽了。
更坑的是：这货身边还有三名牧师，以及一名浑身盔甲的守护骑士。
负责主攻的丁青瑶，都悻悻地一咬牙，她此前打过教堂，知道这些家伙的难缠。
不过，终究是绝对的实力占了上风，三名真人被诛杀了两人，有一人血遁而去——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进攻，中土人不便丢出阵盘来，那样很容易让人想到发生在柔然的别尔湖战役。
揶教真人没有逃跑，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透支所有精血，请下了一团白得耀眼的光芒，罩到了白狼身上，嘴里大声喊着，“小侯爵，我已经尽力了。”
白狼的父亲是一名侯爵，后来被处斩了，爵位也剥夺了，其中疑点颇多，目前尚未翻案，谁也没想到，他身边还有这么一名守护者。
旁边更有人惊叫一声，“绝对守护？”
绝对守护在揶教的神术里，名气极大，那得是真人级别的信徒，自愿奉献精血和寿数，换来对某人的庇护，要不说牧师就最讨厌了。
白狼得了这绝对守护，旁人想打破他的防御，就很不容易了，就连丁青瑶和公孙未明联手，一时也破不了他的防。
当然，未明准证若是愿意使出公孙家的枪术，或者丁经主使出道宫的手段，那就是另一说了。
可惜的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不合适这么搞，万一被人认出根脚，就不好了。
他俩连连出手，打得白狼满地乱滚，可怜这做了马匪的小侯爵，也是高阶司修，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蹂躏。
没破防已经如此了，若是真的被破了防，还不得被人随手打死？
他的嘴里不住地高声叫着，辩解着，说悬赏柔然人什么的，不是他的本心，实在是被人强迫的——刚才那名逃走的中阶大骑士，都是军方派来监督他的。
到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我的麾下，有近千柔然豪杰，我怎么可能对柔然人有偏见？”
这句话说完，绝对守护的防御正好被击破，不过不远处的惠道真人问一句，“此话当真？”
此话当然……不是真的，白狼习惯于夸大自己手下的数目，马匪嘛，本来就是这样，就像他自夸有两万人马一般。
他麾下的柔然人，一千人是没有的，七八百差不多，但是其中大多数是苦力——队伍里大多数吃苦耐劳的活儿，就是柔然人和其他一些奴隶来做。
谁让柔然人便宜，要求低呢？
他的主力里，柔然人差不多也就两百名左右，他夸大成了一千名。
不过就算在现场，也看得出来，确实是有柔然人在充当马匪。
丁经主也是玲珑心肠，直接一掌将白狼打个跟头，转头就走。
白狼就更聪明了，他有侯爵家族的智商，也不缺马匪的狡诈，喷出一口血来，趴在地上没了生息。
不管怎么说，小半个时辰，白狼的四千大军，被百余人杀散，当场丧命的，就有上千人，袭击者眼见大势已定，呼啸而去，也不屑斩杀那些跑得远的马匪。
经此一役，白狼的实力大损，不过为难他的军方，也没得了好，军方派来压阵的大骑士重伤而走，伤了根基不说，更是被大彼得堡的那位刁难，狼狈不堪。
白狼则是彻底地记住了这惨痛的一仗，死的那名大骑士，有自立山头的趋势，他不是特别心疼，只是有点遗憾，但是他的守护者死了，他就彻彻底底地失了一张底牌。
要说他不恨柔然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正因为败得太惨痛了，他反倒不敢发作，后来听说自己的地面上，多了一股柔然马匪，他也没有刻意为难。
正经是，他把军方恨到了骨头里——要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至于这样吗？
中土修者这一仗打得痛快，但是因为担心暴露根脚，很多手段不能施展，所以也阵亡了三人，受伤者更是有二十多名——硬碰硬地打一仗，这种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大致来说，大家对这一仗还是比较满意，起码打得够痛快，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当然，大家更高兴的是，打完这一仗，就可以走人了，虽然只是撤到柔然境内，并不是中土，但是好歹……柔然也接近中土了不是？
而且在柔然折腾，比在伊万国肆虐，要轻松许多。
回到营地之后，大家又养伤养了五天，柔然奴隶的组织，越发地严密了，而那些真人傀儡，也彻底地定型了。
这些天，天气没有变得更冷，却也没有暖和起来，这一天夜里，众人悄然集合起来，带着众多的收获，坐上飞舟，踏上了南下的回程。
营地距离边界，不到两百里，为了掩人耳目，飞舟特地拐了一个弯，比较偏东方飞行。
残雪未消，大家飞得小心，一夜下来，边界已然在望了，但是因为有雪色的反光，视线也极好，呼延书生建议，咱们寻个地方歇息一天，入夜之后再进入柔然。
对于这个建议，大家当然同意，边界终究是边界，小心一点总是好事，他们都是修者，这个倒好说，但是飞舟上还载有马匹，二十名波斯少女以及五名中土奴隶。
伊万国的中土奴隶极少，自打李清明生擒王弟之后，这二十多年来，伊万国从中土掳走的人，只是个位数，倒是从柔然走私过去的奴隶数量，要多一些。
一般的中土奴隶，大都会被送到伊万国西部，比如说大彼得堡附近。
那些地方，有大片的耕地，而中土人擅长耕种，在这一点上，柔然人不能比，伊万人也不能比，所以中土的奴隶，很受那些大地主的欢迎。
大家暂时停留的地方，是在距离边界三十多里处的一处山洼，视线不错，隐蔽性也够好，当然，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不会忘记布设障目阵。
然而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小心就能够避免的，李永生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的边防哨所里，有人拿出了传音海螺，低声发话，“感受到它的气息了，我想我需要支援……”
李永生这边，负责戒备的是公孙未明，他的修为高，跟伊万军队也有过接触，很合适做这个工作。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未明准证又出错了，因为他在东北边境接触的伊万军队，跟伊万国布置在柔然边界的军队，完全天差地别。
守备在东北的伊万边军，都是精锐里的精锐，比这里的守军强出不止一条街。
公孙未明看到，有三五成群的伊万骑兵，进进出出哨所，并没有在意，东北那儿也是这样。
不过慢慢地，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怎么进去的人，比出来的人多呢？
他心里疑惑，又因为要撑着面子，也不好意思找人问询，索性将呼延书生拽过来，“你帮我盯着点，我下去探一探……总觉得下面有点不正常。”

第七百八十章 被堵了
对于公孙未明的话，呼延书生倒也没感到奇怪，都是到了真人巅峰的存在，有点神秘直觉，是非常正常的。
他只是建议了一句，“那你还是邀请张老实一起去吧。”
此次从中土北上，众人经历了大小十来场战斗，虽然张老实的来历成谜，但是他刺探情报的能力，以及各种阴人的手段，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此人的战力或者稍微差一点，但是绝对不会差很多，呼延书生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对不愿意跟这家伙为敌。
事实证明，他提的建议，也非常有用。
公孙未明和张老实是利用空间折叠隐身，加上奇快的身形闪动，小心翼翼下山的。
只要能控制好气息，再加上他们外面穿的白色披风，应该没人发现得了他们。
然而，就在距离哨所还有七八里的地方，张老实传音了过来，“小心，不能再往前走了。”
公孙未明非常听话地停了下来，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少不得传声发问，“怎么个意思？”
张老实沉默了起来，他虽然说话少，但非常不喜欢同伴的置疑，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是独来独往的，独狼的名气也由此而来。
他甚至有点想让公孙未明回转，但是对方好歹也是准证，相处得也还算将就，所以沉吟一下才回答，“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这下，就轮到公孙未明不好发话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也就是对方的探查手段，令他不得不暗暗佩服，才停下来发问。
张老实的直觉，应该比他的直觉更靠谱一些，他于是折中一下，“刚才进去了三名骑士，要不要循着他们的方向探查一下？”
张老实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于是两人改变了移动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去接近那来往的马道。
然而，两人才踏上马匹驰骋的道路，张老实就低声发话，虽然他的声音比较沉稳，但是说的内容却着实吓人，“坏了，有神道气息，还有真人……未明准证你先回去告知大家。”
公孙未明就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神道当然就是揶教了，竟然有揶教真人出现，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果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下一刻，他又气到了，“为什么是我先回，而不是你先回？”
这一次，张老实就不跟他客气了，“你侦查的能力不如我，我还要再接近去看一看。”
公孙未明顿时无语，他何曾被人这么小看过？
然而，就算他很要强，不服输，也没办法驳斥对方的话，只能悻悻地哼一声，悄然离开了。
他在接近营地的时候，露出了身形，看着呼延书生发话，“下面出状况了。”
呼延书生点点头，“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快去找李大师商量。”
营地原本就不大，当李永生听说，前方的哨所里有揶教真人，脸色顿时一黑，“糟糕……被人堵在这里了。”
公孙未明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但探查能力不如张老实，智商也被李永生碾压了，但是他还不得不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揶教有追踪咱们气息的技巧？”
“恐怕未必是追踪咱们，”李永生摇摇头，面沉似水，再次出声发问，“是不是每次来的骑士多，离开的骑士少？”
公孙未明一直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狠狠地一拍大腿，“没错，握草……原来是这么回事。”
“好了，”李永生长身而起，“火速通知大家，朱主持、晶晶真人和柳真人留下，随时准备飞渡边界，其他真人，且随我去杀敌……不要带真人傀儡。”
他的话说得如此决绝，就连旁边的佘供奉听到，都吓了一大跳，“就这么冲过去？”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公孙未明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揶教这是瞒着咱们，悄悄地派遣高手过来，等到晚上再越境的话，没准人家已经挖好陷阱了……李大师，他们是如何追踪咱们的？”
李永生叹口气，看向帐篷的一角，“人家未必是追踪，很可能是堵截。”
他的目光所及，正是一只青灰色的、半人高的人面蝙蝠，蝙蝠被一张大网死死地束缚着，身上还扎着三十六根银针。
见到他看向自己，蝙蝠的眼中，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惊恐。
公孙未明这下是彻底明白了，于是转身向外跑去。
临时休息的营地，总共也不过才三十来丈方圆，众多真人很快就围了过来。
听清楚李永生的分析之后，呼延书生马上一拍胸脯，“我可以为前锋。”
丁青莲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愿与书生准证共进退。”
对战揶教，丁经主和佘供奉这些道宫真人，不便使出全力，而公孙未明也有所顾忌。
邽水呼延和陇右丁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两家的战斗风格，跟南柔然的人极为类似。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嗵”的一声大响，大家闻声看去，却发现三十里外的哨所处，已经打成了一团。
“握草，”公孙未明骂一句脏话，“张老实这是……被发现了？”
“没事，”李永生不经意地摆一下手，他实在太清楚独狼的本事了，“他可能是在向咱们示警，东行十里，再折返扑过去……朱主持，你见机带人直接冲过国境。”
朱主持一抱拳，“李大人……大师放心好了。”
仓促之下，他的口误没有人在意，只是丁经主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子孙庙果然不可小觑，小小的二郎庙，也能发现观风使的根脚。
若说她此前是猜测的话，自打李永生将傀儡定型之术，传授给二郎庙之后，她就有八成把握，朱尔寰估计也是知道了李永生的身份。
再加上此刻的一声“李大人”，她就越发地认定了。
然而，不等大家潜行，前方白芒一闪，一支硕大的十字架，足有百丈方圆，从天空缓缓落了下来，上面有白色的圣光闪烁。
同时，四野响起了巍然而浑厚的声音，“主说，一切邪恶，都将在真诚、善良和美好前退避，退避吧……”
退币？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以为是在玩老虎机吗？
当然，他这是吐槽，事实上，这是揶教的一个群体发动的神术——大驱逐术。
驱逐术是将敌人放逐走的神术，因为驱逐术是掌握在信徒手里，可以定向驱逐。
其实这跟李永生的挪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显然，对方是想将张老实挪移到伊万国深处，令敌人少一员大将。
凭良心说，李永生不是很担心张老实，这货在国外蹦跶了那么多年，抓回来不知道多少人犯，在异国的生存能力极强。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发动了，用的还是驱逐术，证明他们在极力地拖延时间，既然如此，李永生当然就不能如他们的愿。
事实上，见死不救的话，对己方的士气，也是一个打击。
于是他索性直接发话，“冲过去！”
倒是佘供奉呆呆地问了一句，“不要绕向东方了吗？”
他其实是担心，从这里直接冲过去，岂不是把自家营地的位置暴露了？
怪不得你只是一个供奉！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判断形势的能力，真的是差了一点啊！
他也懒得发话，身子一闪，就笔直地向前冲去，身上还冒起一圈白色的光芒，嘴里大喊，“金刚不动……诸邪辟易！”
诸邪辟易不算挪移术，但是可以将对方的挪移术，视为邪术，当然也就能挽救自家修者。
“果然是柔然的异教徒！”空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高阶真人陡然现身，抬手一招，空中出现了一柄大锤，“审判之锤！”
大锤重重地砸向了李永生，竟然又是高阶神术。
不过这东西对李永生，没啥用处，审判之锤针对的是异教徒，而他身上的白光，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罢了——观风使不是不会佛修的神术，但是显然他不会施展出来。
否则来日回到仙界，他会成为仙界的笑柄，堂堂的仙君，竟然使用佛修的小乘之术！
凭良心说，以他在仙界的咖位，他想请来金刚不动，那金刚都未必敢应下。
所以他直接无视了对方，抖手掣出一杆长枪，扎向了空中的高阶真人，怒吼一声，“给我滚下来！”
而他身后的丁经主，则是一抬手，一朵红色的火焰打向了对方，“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也是佛修的手段，但并不仅仅是佛修会用，当初英王在寿宴上遇刺，遭遇的就是红莲业火，英王在遭遇业火之后，甚至还不能确定是谁在算计自己。
玄女宫本来就是南方丙丁火的位置，玩火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红莲业火的属性，还是香火成神道的那一套，不是道宫所擅长的。
丁经主能使出红莲业火来，但是这玩意儿跨了属性，使用的成本比较高，所以她一般很少使用，在伊万国内这么久，一次都没用过。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藏拙的时候了，又可以栽赃给佛修，何乐而不为？

第七百八十一章 猴版净化术
丁青瑶的红莲业火使出，揶教的高阶真人眼睛顿时就是一眯。
他现在使用的是“审判之锤”，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使出的，是异教徒的神术。
然而，红莲业火的奇妙之处，也就在这里了，它确实是来源于佛修，甚至“业火”两个字，承载的就是信众心头的一点香火，不平之火。
但是同时，这火真的不是只有佛修才能用的，其他人都能用，道宫也能用。
对道宫而言，业火是因果之火，所以也不完全算跨界使用，否则以丁青瑶经主院院主的身份，道宫的传道授业解惑者，是真正的道宫嫡传，怎么使得出野祀的火来？
当然，这揶教的准证不清楚对方身份，一见这红莲业火，就知道大驱逐术恐怕不太够，是自己不能抵抗的，少不得大喝一声，“净化！”
净化术又是揶教高阶神术之一，不但可以净化一切异教徒的神术，甚至还可以阻挡一些非揶教的术法——比如说中土道宫的灵修术法，那不是香火成神道，但也是异端。
红莲业火是相当神奇的术法，能主动追踪，追寻的是业障和因果，不是一般人能打断的，所以当初的英王，才会那么狼狈。
但是揶教的神术，也有独到之处，大驱逐术和净化术之下，红莲业火也失去了威力，最终跟那名高阶真人擦身而过。
然而，就是这擦身而过，将揶教的真人吓坏了——这刹那间的交错，差点变为永恒啊。
然后，他又看到，对方的身后，有十几个人形黑点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大喝一声，“大净化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哨所所在的位置，亮起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金黄的光芒直射天际，将午后的伊万边境，染得一片明黄。
“大净化术？”丁青瑶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对揶教这个神术有印象，似乎比净化术强出不止一点点。
“握草，”佘供奉的眉头一皱，他是北极宫的供奉，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对揶教大部分的神术，有比较直接的认识。
大净化术能净化的，可不仅仅是异教徒了，中土灵修也在净化范围之内。
尤其要命的是，大净化术可以指定区域，从这点上讲，猴版的净化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不但威力不够，适用人群不够，就连便捷性也不够。
然而，猴版有一点是够的——代价足够小。
反过来说，施展大净化术，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佘供奉想的是，对方施展出这样的神术，哪怕自己躲得过，身后的营地是躲不过了。
想挡下这一击，非得使出道宫的手段，还得是多人联手才行。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呼延书生和丁青莲，对此并不知情——他俩对揶教神术比较陌生。
两人也看出来了，对方的手段着实惊人，但他俩都是顶尖的心高气傲之辈，齐齐冷哼一声，果断地出手，迎向了那道白芒。
丁青莲是祭出一个白玉环，玉环在空中蓦地放大到百余丈，重重地击向了黄色的光芒。
这是丁家真君的宝物，此番丁青莲来柔然，因为这玉环施展开，极像佛修的佛光，才跟自家老祖借了来，这第一次使用，也是在形式危急之下悍然出手。
呼延书生却是大吼一声，脑后幻化出一根百余丈大小的长锏，上面隐隐带着血色，重重地击向地面的六芒星。
邽水呼延家善使祖传的双锏，但是这双锏或者单锏，原本就是草原民族最常见的兵器，他将双锏合一，能更好地隐藏自家的根脚。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锏上散发出的血红色，这是借用了体内的精血。
这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玩命的架势。
偏偏地，这种借着血勇之气攻击对手的法门，柔然人也相当擅长。
总而言之，这两人真的不愧为顶尖的高阶真人，对危机的感应、应对的方式以及出手的狠辣，都是一等一的。
李永生见状大骇，才要喝止他俩这自不量力的行为，紧接着脸上一喜，单手的长枪没有停止攻击，另一只手又摸出几块玉符来，狠狠捏碎，“咄，不动如山！”
他当然不会使出佛修的不动如山，他只是借着这一声，遮掩撼神符的神识攻击。
空中的高阶真人见他凶猛，抬手放出一个青色的盾牌，轻描淡写地挡下了长枪一击。
其实他的表情看着轻松，身体却一点都不轻松，他原本以为，自己加持了神术，挡下这佛修的一枪，是举手之劳，哪曾想盾牌上传来的力道，差点震得他气机错乱。
佛修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攻击力？他心里暗暗吃惊，而且……还是使用长枪的佛修？
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假的佛修！
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一股净化之力，冲着对方刷了过去——果真是佛修？
李永生遭遇净化之力，是因为他的撼神符，这是对神识的攻击，大净化术默认其为邪术。
要不说这大净化术，真的很恐怖，连观风使无往不利的手段，都被挡下了。
丁青莲对黄色的净化之光的攻击，也没起到什么效果，反倒是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一般，显然是已经吃了点暗亏。
呼延书生的大锏，由急到缓，最终停在六芒星上空二十余丈，似乎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再也砸不下去了。
而他的脸色，也憋得通红，显然是非常吃力。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从黄色光芒周边显出身形，瞬间消散在空中，两百丈之外，一个人缓缓地凝聚出身体，不是别人，正是张老实。
此刻的张老实，哪还有一点老实人的模样？他脸上铁青，虽然依旧没表情，双目中却是充满了冷厉和杀气——独狼这次，真的是怒了。
别以为他只会偷偷摸摸地算计人，套一句地球界常用的话：他发起飙来，自己都害怕！
天下公认的第一名捕，怎么可能没点亡命的血性？
对上亡命，他要比亡命更玩命，才镇得住对方！
他掏出一颗乒乓球大小的药丸，一仰脖，直接吞进了肚子里，连咀嚼都没有。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大净化术吗？倒是要见识一下！”
“哈哈，”李永生放声大笑，“不过是猴版的……简易版，下面只有四名大骑士！”
没错，这才是他没有阻止丁青莲和呼延书生玩命的理由，此术虽然被称作大净化术，但是跟真正的大净化术相比，依旧是猴版。
大净化术，是需要六名真人各站六芒星的一角，才能使出来的。
而对方空中站了一人，下面六芒星的六角，是隔一角站一人，还有一名真人，位于六芒星中央，正在给四名真人加持各种神术——牧师真的很讨厌啊。
简而言之，就是三名揶教真人发起了大净化术，跟六名真人的大净化术相比，显然差得很远。
身后赶来的丁青瑶和佘供奉，都要使出道宫的术法了，闻言暗暗松一口气，悄悄地撤去了积蓄的力道。
他们此刻发起攻击，果然正是时候，再等一阵子，对方再来一名真人，凑齐大净化术的人手，或者再多来两名真人，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了。
见到对方这么多大骑士赶来，空中的高阶真人也知道，此战不易了。
要说起来，他还真觉得冤枉，若是能早有准备，何至于如此狼狈？
大多数揶教信徒，真不知道斯木克教堂的地下室内，还藏着一只初代血魔。
初代血魔，原本就是不宜宣扬的事，这容易在信徒中造成恐慌，而上一任斯木克教堂的主教，是因为跟某个信徒发生不伦行为，被人斩杀的——那女伯爵的丈夫是宫廷的护卫大骑士。
他死得不光彩，揶教中也少有人提及他，一时竟然没人想到，斯木克的教堂被毁，意味着什么。
直到有一名曾经来斯木克游历过的主教，提出这里似乎还镇压着什么，大家才幡然醒悟。
然后，揶教的人通过传送，疯狂地赶到这里——揶教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真神教、尼莫教或者中土道宫什么，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血魔，尤其是初代血魔。
非常遗憾的是，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柔然人在袭击了白狼之后，销声匿迹了。
还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地下室的囚室被外力破坏了，血魔不见了踪影。
大主教亲自施展请神术，请下的神谕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血魔目前还是在被镇压中，短期内不太可能获得自由。
那么，血魔的下落，就很好推断了：它必然是落到了柔然人手里！
可恨的是，这些柔然人真的太狡猾了，出手狠辣无比，藏匿无迹可寻，真的不好找到他们的下落。
不过所幸的是，这初代血魔的身上，揶教做了一个烙印，通过特殊的手段，能近距离感受到它的气息。
于是就有人提出，说柔然人再怎么捣乱，他们终究是要回国，咱们可以在边境线上堵他们。
这个哨所里，有揶教派来的人，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息，马上就向教中求援。

第七百八十二章 真君傀儡
揶教对于血魔，那是有必除之心的，但是这种事，他们甚至不能跟边军说。
所以揶教信徒隐秘地联系，各个真人疯狂地赶来。
当然，边军也不敢管揶教的事，任由他们来去就是了。
但是百密一疏，因为要过分强调保密，也怕惊走柔然人，赶来的真人都是骑着马扮作边军，不敢公然飞行赶路。
更坑的是，很多真人还在北佳草原上寻找血魔呢，召集起来很不容易。
所以最悲催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人尚未全部赶来，柔然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双方终于提前大打出手。
更更更坑的是，柔然人的战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一对一都未必打得过，更别说对方真人的数量，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揶教的高阶真人站在空中，诸般因果在脑中一一闪现，沉吟一下，他叹口气，“我主座下讲经人玛格，见过柔然诸位真人。”
佘供奉的眉头微微一皱，“十二使徒的玛格？”
十二使徒只是高阶巅峰真人，但是他们运用起神术来，比真君级别的大主教也不差多少。
呼延书生却是冷哼一声，“使徒阁下认错人了，我等明明就是中土人，跟柔然无关的。”
佘供奉闻言，眼睛一亮，“我乃北极宫供奉，十二使徒算什么？”
他的战力原本不算太高，但是能施展北极宫道术的话，能明显提升一大截战力。
反正他只是北极宫的供奉，道术原本就有点野路子的感觉，搞得似是而非也不错，反正他出战的时候不多，不怕人认出来。
“好吧，咱们先搁置这个问题，”玛格虽然是揶教的狂信徒，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想纠缠自己到底面对的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你们留下那个玩意儿，我做主，放你们离开。”
在场的中土高阶真人，都知道“那个玩意儿”是什么，但是公孙未明促狭惯了，反倒用中土话大声问一句，“玛格准证，你说的那个玩意儿是什么？”
这声音极其洪亮，简直是声震四野。
玛格也是听得懂中土话的，闻言脸一黑，继续用柔然话发话，“你们真的不考虑后果？”
“切，我中土人行事，还要看你脸色了？”公孙未明不屑地一哼，这是实实在在的本色演出，他说得自然无比，“你不让，我们打得你让开就是了！”
“那就不要怪我们了，”玛格黑着脸发话，“那玩意儿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我想，里面还有不少低阶修者吧？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挡得住我主的大净化术吗？”
这话也是一针见血，虽然对方的大净化术，只是三名真人的简易版，但终究比净化术强出太多了，而身后的飞舟，速度慢了一点，又没有隐身飞行的功能。
所以，如果不摧毁对方的阵势，朱尔寰率领的大部队，绝对逃脱不过。
不过要打破这个阵势，也是相当不容易的，毕竟这玩意儿对很多攻击免疫的，除非大家都拿出压箱底的功夫。
就在此刻，柔然方向电射而来一人，速度奇快，嘴里大声地喊着，“玛格，堵住人了？”
合着这揶教甚至都遣人前往柔然，去查找血魔了。
而且根据来人的口气，就算不是十二使徒，地位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就算这位来了，也就勉强组成完全版的大净化术的六人，没有人护法，大家磨也能磨死这六人。
但是很明显，揶教对这血魔不是一般的重视，就怕大家还没磨死六人，揶教就又有真人赶来支援了。
众人的眼光，齐齐地看向了李永生。
李永生的目光，却是看向了边界对面，因为伊万这边有异动，柔然一方，也有两个十人的马队赶了过来，就站在不远处旁观。
再这么拖下去，戏就要穿帮了啊。
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脸上却是不屑地一笑，“大净化术很厉害吗？先吃一掌再说！”
他双手一动，捏一个法诀，身后明显地传出了灵气的波动。
玛格可是个识货的，他先是眉头一皱，然后神色一变，骇然地大喊，“小心了……快用大净化术！”
下面的黄色六芒星，再次闪亮了起来，远处的揶教真人终于赶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脸色就是一变，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这是……这就是那玩意儿的威力？”
不过显然，他猜错了，只见上空蓦地出现一只大手，足有百丈方圆，一根粗约十丈的食指，缓缓地点向了黄色的六芒星。
这食指似缓实急，玛格身在其中，最是明白这根食指的厉害，想也不想，就直接沉向地面，嘴里大喊一声，“小心，是真君出手了！”
后面刚刚赶来的揶教真人，甚至来不及入阵，直接电射而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用凡人的比喻那是：差一点把鞋都跑丢了。
食指缓缓地点向地面的六芒星，那黄色的光芒，剧烈地颤抖了数十下，最终还是轰然散开，地面施展大净化术的三名真人，两名当场就倒飞了出去，吐血不止。
玛格和另外一名牧师真人见状，各种状态纷纷加持了上去，不过这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了，神术也不是万能的，这两人只能说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继续战斗那是不要想了。
李永生这才收起了法诀，冷冷一笑，“你家大主教出手，也是这种动静吗？”
这一次是真君傀儡出手了，但是显达真君和真君傀儡，是绝对不同的，前文早就说过，修者一旦被炼制为傀儡，基本上可以看成是降一阶的战力。
当然，就算显达真君降阶了，也曾经处在真君这个境界里，他跟外物产生的沟通、共鸣和默契，是不会因此而消失的。
所以他这一出手，隐约就是真君的威势，但是并没有真正的真君出手的因果。
李永生也非常在意这一点——国际惯例，不首先使用真君。
这一指跟显达真君在土勒克走廊的那一指，威力是仿佛的，当时显达真君是未尽全力，现在李永生控制的真君傀儡，虽然也是一根食指，但却是尽了这一掌之力。
细细感受着周遭的气息，他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击，并未超出应有的界限，按说不会引起那些真君们的感应。
所以他才反问一句——你家真君出手，也才这点威力？
地上的玛格使徒脸色发白，显然也是吃了点小亏，不过听对方这么问，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感觉像是真君，但是……似乎又有点区别？
于是他看向遁向远处的后来真人，大声发话，“拉斐尔，是对方真君出手吗？”
“拉斐尔？”公孙未明和佘供奉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这尼玛又是一个使徒啊！
伊万国总共才十二个使徒，这里就派来俩，还真够看得起大家的。
“当然是真君出手，”拉斐尔站在远处大声发话，一脸的愤恨，“收着力量，就不是真君了吗？你们既然率先出动尊者，那就等待我们六大主教破灭柔然吧。”
这话听起来杀气腾腾，而且也未必仅仅是口头威胁，但是玛格听得心却是一沉：拉斐尔这么说，就是说他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对方身后有真君。
李永生也懒得理他，只是淡淡地看向玛格，“这路……你让是不让？”
“不让！”不等玛格发话，远处的拉斐尔先出声了，他冷笑一声，“如果真的不是真君，你也只有这一指之力，凭什么让？除非交出那东西，咱们才可以……”
玛格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马勒戈壁的，有种咱俩换一下位置，你再这么说！
他心里清楚，拉斐尔跟自己同为十二使徒，其实面临着对共同资源的竞争，比如说红衣枢机主教的位置，又比如说圣水分配权……
然而，现在拉斐尔虽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他还真没办法指责对方，教内信徒发生纷争，还是使徒层面的狂信徒，被异教徒看了去，那可就成了整个揶教的丑闻了。
而且玛格也不得不承认，拉斐尔说的，也是很有可能的，对方刚才的那一指，虽然浩瀚惊人威力奇大，但是很显然，这种级别的力量，是不能随便调用的。
不过李永生却没心思听他们嚼谷，现在他要争取的是时间，揶教随时可能有人前来增援，而对面柔然军队的聚集，更会产生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他想也不想，又捏了一个法诀，空中的大手猛地再现。
玛格见状，直吓得魂飞魄散，这大手看着缓慢，其实一点都不慢。
他眼见逃无可逃，尤其是身边还有两名重伤员，一名轻伤，另一名牧师，也是筋疲力尽了，他想也不想，摸出一个红色的十字架来，喷一口鲜血上去，大喊一声，“绝对守护！”
拉斐尔也没有干看着，直接捏碎了一只小甲虫模样的饰品，高声吟唱，“圣甲虫……去！”
这圣甲虫是他珍藏的圣品，能极大程度地增强队友的防护和恢复能力。

第七百八十三章 使徒的宝贵
圣甲虫释放出的防护和恢复，属于范围防护，在拉斐尔想来，对方再出一指，也不过十丈方圆，了不得点杀两名真人，他就能将三名施展“大净化术”的教友救下。
然而事实证明，他又想多了，李永生哪里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主儿？
观风使这一次根本没有化掌为指，根本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去。
一巴掌的威力，在单位面积上，要逊色于一指，但是架不住范围大不是？
尤其是对方丧失了发动大净化术的能力，其他的阻力，那根本不值得一提。
玛格的绝对守护，防御力确实惊人，但只能护住他和距离他一丈左右的牧师。
众目睽睽之下，三名发动大净化术的真人，被拍成了肉饼，哪怕是大主教来了，也无法令他们起死回生。
圣甲虫只是帮着三人稍微阻碍了一下大手的降落速度。
“出击，”李永生大喝一声，众多真人顿时一拥而上。
玛格和牧师虽然有绝对守护和圣甲虫帮助，这一击也令他们遭受了极大的损伤，眼见柔然人扑了过来，他卷起真人牧师，二话不说就电射而去。
拉斐尔正为自己使出的圣甲虫无效而懊恼，见状也忙不迭转身飞遁，嘴里还在大骂，“玛格你个胆小鬼！”
他实在没法不骂，早知道对方是一掌下来，他又何必浪费自己的圣甲虫呢？
然而，中土豪杰的追杀，又哪里是那么轻松甩得脱的？几名速度奇快的真人，衔尾直追。
丁青莲和呼延书生奔着拉斐尔追了过去，张老实、公孙未明和佘供奉，则是去追玛格和那个牧师，追得上追不上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影响中土人穿越国境。
佘供奉还想在十二使徒身上，使用一下北极宫的道术呢。
李永生和丁青瑶站在空中护法，七八艘飞舟电射一般穿越了国境线，惹得哨所上空的感应阵，不断地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聒噪！”方真人抬手一掌，直接将哨所拍成了废墟，身形又窜动一下，捡起了下方三名真人的储物袋，大声发话，“此物已经有主了，我代为拾取！”
他这么一说，旁人就不可能再多事——这三个储物袋的主人，肯定就是击杀三名真人的李永生了，哪怕大家都知道，出手的是真君傀儡，但是……那也是李大师的傀儡不是？
丁青瑶是最后进入柔然国境的，见到那二十名柔然骑兵在边界线张头张脑，她想也不想，一下都卷了起来，直接狠狠掼入伊万境内。
这区区的小蝼蚁，哪里经得起如此的摧残？顿时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丁经主虽然是女性，但是该狠心灭口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手软。
飞舟贴地飞行了七八十里，停下来简单地整顿一下，顺便等待五名追击的真人回来。
别说，这五人回来得还真快，半炷香的时候就返回了，张老实他们截杀了那名牧师，而玛格使徒最后是燃烧精血请下审判之光——不是要审判对方三人，而是要保护自己周全。
这厮一边飞逃，一边用审判之光护体，张老实三人不想再耽搁了，所以就回转了。
丁青莲和呼延书生的收获，要差一些，只带回了一条左腿，终于还是让拉斐尔逃了。
不过柳麒对这条腿非常有兴趣，表示愿意用重金来换。
对拉斐尔这种揶教的使徒来说，损失一条腿不算太大的事，如果能尽快找到接上的话，耗费不了多少神力。
正是因为如此，丁青莲和呼延书生选择将腿带走，当然，他们直接毁掉这条腿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不能将利益最大化——这条腿带回中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没错，这终究是使徒的腿，层次比较高，就算拉斐尔回去之后，用神术再催生出一条腿，他的旧腿身上，依旧有他的气息和因果。
若是能利用好这条腿，拉斐尔还要面临太多的麻烦。
打个比方说，要是有深明天机或者咒术的真君出手，通过这一条腿，就能左右拉斐尔的生死——指甲毛发之类的，数量有点少，一条腿，那真的是足够了。
当然，世间事有利就有弊，这条腿关系到拉斐尔的生死，那么他也能通过感应，知道这条腿落在什么人手里，极有可能不择手段地抢回或者毁掉这条腿。
这种情况下，收藏这条腿，就要承担足够的风险。
以陇右丁家的底蕴，按说是有胆子收藏这条腿的，陇右距离边界不远，却也不近，尤其是中土和伊万之间，还隔着一个柔然。
揶教想要跨过柔然找丁家的麻烦，那不是一般的难，更别说丁家还有两名真君。
不过话说回来，丁家拿到这条腿，也没啥用处，诚然，他们能通过这条腿，灭掉对方一个使徒，可是操作的成本有点高。
尤其是，拉斐尔若是待在伊万的话，想要咒杀他，还真的不容易，只有当拉斐尔出了伊万，受揶教庇护比较低的时候，能比较容易得手。
这种不太容易奈何对方，又比较遭受仇家惦记的事儿，对丁家来说，也是个鸡肋。
他俩选择将腿带回来，想的就是卖给道宫。
道宫不怕这样的麻烦，而且买回来没用也无妨——起码十二使徒之一，不敢出国作战了。
对手的力量少一分，就是自家的力量多一分。
一直以来，道宫都在积累类似的底蕴，这样的“积累”，最终有可能会变成“鸡肋”，不过那又如何呢？道宫又不差这一点小钱钱。
要不说，不管隐世家族如何积累，想赶上道宫的底蕴都很难，不管武力和财富和视野，根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柳麒才开口收购这条腿，他仅是区区的中阶真人，想要晋级高阶，得赚取大量的贡献点，换取足够多的资源。
比较不幸的是，他遇到了比较熟悉行情，又比较熟悉道宫的丁青莲。
大家在这里仅仅呆了多半个时辰，真的只是整顿了一下，然后就趁着夜色来临，继续南下。
在飞舟旁边，两人一边护法，还一边讨价还价。
最后，柳麒还是允诺了两个北极宫弟子的名额，才换来了这条大腿——丁家子弟一名，呼延家子弟一名，没办法，追杀拉斐尔的，不仅仅是丁青莲一人。
当然，想入北极宫，相关的考校、审核等手续，那都不能少，但就算是这样，一名内定的指标，也能满足两家的心思了。
飞舟再次落下的时候，就到了百草家的地盘，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地貌非常古怪，方圆三百里之内，有六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小山头。
如果从上空俯瞰的话，这一片地形实在丑陋无比，密集症患者看了肯定要呕吐。
但是百草家族将这里经营得非常好，此处是长支、二支和三支共有的，但是长支式微，只占了居中的七八个山头，其他就是由二支和三支瓜分了。
丘陵的草木保护得很好，郁郁葱葱的，一看就是非常有底蕴的范儿。
而长支、二支、三支之间，有着茂密的草木隔离带，还有看起来非常自然的石墙——当然，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其实非常不自然。
三支控制的地方，超过了百里方圆，而三支内部，其实也有很多小分支，百草生香自己能绝对控制的，也就是六个小山包。
回归的队伍，就悄然落在了这片区域内。
百草生香出去巡视了一番，不过时间有点晚了，没有细看，她能确定，这一块区域还在自己的掌控中，那就足够了。
顶替她的替身，这时候也就没了什么用，不过她会如何跟替身互换，这不是李永生要关注的——事实上，大家去了一趟伊万国，战斗也很多，都非常疲惫了。
第二天的中午时分，百草生香又来了，她建议大家转移到百里之外的草原上，这里是百草家族的总部，很多事情做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百里之外的草原，就是第三支新近获得的荒芜草场，不是天圣原。
李永生第一个表示支持，那片荒芜的土地，藏住这百余人非常容易，大家接下来要在柔然肆虐了，从百草家族出发，确实有太多的不便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在晚上，百草生香将族人控制得很好，偶尔有人见了这一队人马，也马上转开了目光，就只当没看见。
百草生香不想跟队伍走，说她已经装病这么久，族里的事情耽搁了很多。
不过李永生绝对不会同意，最后撂下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处理族务，我们在荒芜的草场上你等你。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在距离密集症山区一百多里的地方扎营，也不担心被围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柔然和伊万的边境，已经彻底炸锅了，伊万人死了四个真人，两名使徒重伤，还有一个哨所被毁，军人被杀。
再加上此前的斯木克惨案，三个聚居点的血案，以及……那个玩意儿被带走，不仅仅是伊万军方要疯了，就连揶教的人，都叫嚣着要报复柔然。
柔然这边也不答应：虽然只是死了二十名巡查的柔然士兵，可死得太惨了啊，直接被人掼到了国境线对面。

第七百八十四章 血魔的来历
柔然和伊万两国吵得很欢，但是眼下冬季即将到来，柔然人知道，就算伊万人打算报复，也要等明年开春了，所以他们也有耐心跟对方扯皮。
事实上，柔然人根本不相信，己方能有这么多强大的修者，去伊万国兴风作浪。
斯木克的惨案，柔然人也早知道了，但是他们一致认为，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白狼联系其他马匪干的，最多……也就是有几个路过的柔然修者出手帮忙了。
反正这件事，有的是时间扯皮了。
而制造这些惨案的元凶们，正在柔然荒芜的草原上厉兵秣马，打算再次下手。
因为附近已经被百草家族有效控制，又有百草生香的特意关照，李永生他们不会撞到意外的到来的牧民。
这里最近练习最多的，就是如何如臂使指地驱动傀儡。
李大师驱动真君傀儡，将揶教真人打得抱头鼠窜，众人看得真是太眼红了。
而且李永生在教授炼制手法的时候就说了，手法可以教给你们，不过在柔然国搞事的时候，你们的傀儡必须用上！
大家对这个条件不意外，也能接受，要知道这四名真人傀儡，全是伊万人，想要冒充伊万人越境，这四人是最好的幌子。
说句实话，哪怕这真人傀儡损毁了，大家也学了炼制手段，更有了指挥的心得，并不算亏本——在来之前，谁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收获。
有人想得更透彻一些：如果不是李大师免费送阵盘给大家用，谁能活捉了这些真人？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算得太明白，身为中土豪杰，要活得洒脱，要快意恩仇。
他们忙，李永生也不清闲，到了草场上之后，他开始摆设一个阵法，杜晶晶好奇来问，他才告诉她，“我打算琢磨一下这只初代血魔。”
在伊万国，他不合适对初代血魔动手，揶教的地盘上，血魔的气息一旦泄露，太容易招来揶教的人了——就算他这么小心，都差点被揶教的人堵住。
来了柔然国，他就不用担心了，就算揶教的信徒敢跨境胡来，他也有的是办法收拾对方。
别的不说，血魔的气息一旦大肆弥漫，佛修都坐不住的。
但是杜晶晶不知道这些，少不得问一句，“这东西不太好控制吧？”
“也没什么难的，”李永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就是洪荒异种，跟蜃蛇类似……好吧，根脚比蜃蛇深一点。”
“蜃蛇？”杜晶晶闻言眨巴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发问，“不会是这样吧？血魔咬人之后，可是能把人变成吸血鬼的……血修就是因此而来，你到底懂不懂呀？”
“晶晶真人，”不远处走过来了丁青瑶，她淡淡地发话，“经主院有《血魔的前世今生》、《我所知道的不一样的血修》等书，你多去看一看，不要这么随便说话，你对血魔了解多少？”
杜晶晶忍不住脸一红，“我……我就看过《血魔王子爱上我》。”
丁经主眉头一皱，脸一沉，“你在哪个阁看到的……我经主院竟然有这种书？”
“我、我，”杜晶晶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化主院看到的。”
“化主院……”丁青瑶不屑地一笑，才待说什么，猛然间就警醒了，“嗯，化主院交往十方众生，有这些杂书，也是、也是不错。”
然后她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李永生，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发话，“道宫一直猜测，血魔不仅仅是洪荒异种，也是一种修炼体系，嗯，上界应该有血魔大能存在。”
李永生听到这里，淡淡地发话，“我感觉，血魔不会对中土道宫构成威胁。”
他不是感觉到的，而是非常肯定这一点。
血魔这个物种，来源非常诡异，就算在上界，知道内情的人也极少。
而永生仙君，恰恰知道此物的根脚——这是香火成神道的黑历史之一。
不过就算在上界，他也没有琢磨过血魔，一来血魔不敢针对他做什么，二来就是，以他灵修大能的身份，也不便去研究这血魔。
这一次，他打算好好地研究一下，没准能给中土留下点什么好处。
丁青瑶很干脆地点点头，笑着发话，“李大师见多识广，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
杜晶晶奇怪地看她一眼，心里有点纳闷：这丁经主，可是玄女宫一等一难说话的主儿，此前似乎还有为难李永生的意思，现在怎么就变得如此……如此亲民了？
然后，她就胡思乱想了起来：丁经主不会、不会……不会生出了什么别的想法吧？
毕竟，李永生不管从气质还是从相貌上讲，都是非常符合中土女人的审美观点的。
丁青瑶是何许人？一看她的眼神，就将她的内心猜得七七八八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担心……万一传到赵欣欣的耳朵里，我的麻烦可大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且去修习老实准证传授的千变万化术，这东西讲个熟能生巧。”
为了能在柔然制造更大的混乱，中土修者在这一段日子里，纷纷抛却门户之见，交流彼此的修炼心得。
当然，指望完全抛去门户之见，那是不可能，辽西公孙家，肯定不会说出自家枪法的顶尖秘术，呼延书生也不会将自家的锏法和盘托出。
甚至张老实传授的千变万化术，只能瞒得住比自家低一个大境界的修者。
真人能瞒得住司修，司修能瞒得住制修，仅此而已。
但是要知道，他扮成的朗度伯爵，甚至瞒住了斯木克的大骑士。
然而，有交流就很不错了，这些隐世家族或者小一点的势力，把自家的功法看得比天还大，中土国里，除了道宫是经常性地讲道，根本找不出热衷于此的势力。
可就算是道宫讲道，讲的也是对大道的体悟和领会，很少交流各种秘术。
道宫如此做，有它的原因，对大道的体悟领会，传出去之后，那都是因果，能让各种附属势力和小势力，更紧密地团结在道宫身边——结下了因果，你倒是想不认呢，敢吗？
秘术也能结下因果，但是比大道因果要差很多。
更关键的是，大道因果，取的是大势，有反哺的功效，比如说，一心精进的修者，一旦从大道中受益，能反过来加持道宫的势。
但是秘术的因果，那是对道法的运用，很多不求上进的人也能学，学来不过是保护自身，或者是有目的地增强某一方面的能力。
这是小乘之术，有用归有用，可是跟大势无关。
然而这世间事，奇妙就奇妙在这里了，大的因果，道宫愿意传授，而小的因果，道宫不屑传授，小势力不想传授——你强了我就弱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中土修者，愿意相互传授秘术，是非常罕见的现象，这也是大家在一起征战久了，培养出来的感情和信赖。
要不说人生三大铁里，一起扛过枪算是一大铁。
他们这里进展飞快，李永生琢磨血魔，却不是很顺利，那厮知道，面前的修者不好惹，也非常畏惧他，但是抵触的心理也极强。
两天后的夜里，百草生香来到了营地，带来了最新消息：伊万和中土边界，对峙的军队已经超过万人。
这大抵还是因为，李永生他们撤回柔然，已经被伊万人知晓了，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当然就可以逼近边界，让柔然国给出交待。
甚至连伊万的普通修者，也向边界涌来，目前已经有七八千人之多，很快就会破万的。
伊万国的冒险者，一向有跟随军队作战的传统，虽然比不上柔然全民皆兵，但是那些冒险者出手，比伊万军队还狠辣几分。
他们甚至敢跟军队抢夺战利品，柔然人就没这胆子。
按理说，现在这天气，两国之间是打不起来的，冒险者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然而，李永生他们在伊万，杀得太狠了一点，算是激起了伊万人的公愤，还有大批的死伤者的家属，也赶到了边境，打算复仇。
至于说冬天打不起来，那也无所谓，等到开春就是了，反正在此期间，伊万军方和揶教的人，都会提供一批物资，帮助大家度过冬天。
百草生香认为，此刻并不是攻打天圣原的好时机，最好再等一些时候。
待伊万冒险者超过万人的时候，伊万国一方的约束力，肯定要差一点，边界起了冲突，更容易造成伊万冒险者越境的假象。
若是能等到再下一场雪，那就更妙了，到那时，天圣原的牧民们，肯定都躲在帐篷里，消息不容易传出去，更有利于大家作战。
百草生香的建议，很是有点恶毒，根本不像是同一族群能提出的，中土的修者都有点忍不住感慨，我们知道柔然人内部不团结，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一步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中土修者来说，这建议很合用，除了时间长一点，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李永生有种直觉，百草生香的建议背后，应该包藏着一些私心。
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没有私心呢？
正经是，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处理一桩隐患上。

第七百八十五章 藏拙的血魔
这一天，李永生宣布，自己打算琢磨一下，如何炼制初代血魔。
听到他这话，连呼延书生都吓了一跳，说李大师你要慎重啊，我们倒不怕你吃亏，但是血魔那玩意儿太诡异，万一跑了……
“我看啊，你们还是怕我吃亏，”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说句实话，我对付它有招数，正经是担心你们被他感染，等到晚上我开始炼制的时候，你们离我远点，最好超过十里。”
听到这话，呼延书生还是有点意外，“为什么要晚上炼制？据说血魔晚上的能力更强。”
他对血魔和血修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先从它最强的状态开始试验，”李永生笑着回答，信心满满的样子，“然后再慢慢减弱，这是一个摸索的过程。”
对于他这话，别人是彻底无语了，若是换个人这么做，现场的真人们会有大把理由劝说，但是李大师多次表现出了他的神奇，而且……从未犯过错。
从未犯过错！只有修者中的高层，才明白这是何等令人震惊的成绩。
眼看劝不住他，杜晶晶发话了，“炼制的时候，我给你护法吧。”
“不行，你们护法实在太过危险了，这东西感染能力很强，”李永生很坚决地摇摇头，然后一指远处正在操练傀儡的子孙庙真人，笑着发话，“用傀儡护法比较保险。”
杜晶晶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李永生身边有真君傀儡，还担心个什么？
丁经主此刻，正好从远处走过来，闻言深深地看他一眼，“十里够吗？”
李永生怔了一怔，才点头回答，“差不多了……再远一点也行。”
丁青瑶微微颔首，“那就十五里吧，我会和朱主持商量一下，负责这段距离的隔离。”
李永生抬手一拱，“那就多谢丁经主了。”
丁青瑶说到做到，马上就去找朱尔寰了，两人向大家宣布，要离开李大师的阵法十五里。
杜晶晶则是领命，去看好百草生香，生香大小姐一行八人，里面并没有真人，只有两个高阶司修，她一个人就看护得过来。
百草生香是玲珑心肠，哪里还想不到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正色发话，希望李大师炼制血魔的时候，稍微小心一点——一旦我柔然人受到感染，中土也要遭殃的。
杜晶晶却是信心满满地发话，“李大师说没事，肯定就没事，他的学识，不是你百草家能想像得到的。”
接近傍晚的时候，李永生进入了阵法里，随着阵法的激活，一片氤氲白气升起，阵中的景象，很快就被遮蔽了。
不知道为什么，公孙未明觉得有点不踏实，找到了丁青瑶和朱尔寰，“要不咱们三个给他护法吧，距离十五里外，弄个三角形状。”
丁经主并不发表意见，而是看向了朱主持。
朱尔寰沉吟一下，也点点头，“我看可以，最好再叫上呼延书生……李大师架设阵法，很少用这么长时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丁经主这才点点头，却也不多说话，“我觉得朱主持的意见，很有道理。”
结果到了最后，除了他们三个，又加上了呼延书生、丁青莲和佘供奉，六名高阶真人两两一组，呈三角形拱卫着那白茫茫的阵法。
李永生也是等太阳彻底落山，才开始动手的，他取出一块大号的玉石，四尺见方，高有三尺，然后熟练地雕琢起来。
很快地，他就雕琢出一个长宽各有三尺，尺半深的凹槽，又在边缘凿了五个洞，系上了五根索子。
这些都是用道术做的，用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才看向旁边的血魔，呲牙一笑。
血魔现在依旧是被灰色的索子绑着，身上扎着三十六根银针，不过在微黑的天色里，能看到它脸上明显的惊骇。
很显然，它已经感觉到了，等待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总是要走这一遭的，谁让你是血魔呢？”李永生无视了它的目光，将五条索子，依次绑在两爪、翅根和脖颈上。
然后他一抬手，收起了三十六根银针。
血魔似乎已经知道，要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了，于是没命地尖叫了起来，声音极为尖厉和刺耳，可以明显感受到，叫声里除了哀求和恐吓，更多的是浓浓的畏惧。
李永生不管这一套，掐一个法诀，五条索子一收，直接将血魔拖进了玉石凹槽里，并且固定住了它的头和四肢。
血魔越发地惶恐了，不但没命地尖叫着，还拼命地挣动着。
不过非常遗憾，绑缚着它的灰色索子，有着极为神奇的功效，它将玉石的四壁撞得闷响连连，却不能给玉石带来任何损伤。
李永生根本无视了它的行为，他摸出一个小玉瓶，打开瓶塞，向着石槽一倾，一股牛奶一般乳白色的液体，从玉瓶里汩汩地流向了石槽，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不多时，石槽就被倒了一个七八分满，血魔那小小的蝙蝠身子，也有九成被白色的液体覆盖住了，只露出两个翅膀尖和一个脑袋。
这厮叫得越发大声和犀利了。
“没用的，”李永生冲它呲牙一笑，非常得意地发话，“阵法里，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
血魔继续坚持地叫着，不屈地挣动着，像是一个患了绝症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求生。
李永生无视了这一切，脸上泛起了微笑，轻描淡写地发话，“你不用着急，等月之精华旺盛之时，你就会知道，泡在这太乙银浆中，会是怎么一种舒爽。”
血魔挣动得越发厉害了，甚至将白色的液体荡出几滴，落在了玉石外。
液体落在土地上，瞬间就渗透了下去，不见了踪迹，只有一滴小小的液体，落在一根草梗上，随着草梗微微地晃动着。
旁边打坐着的真君傀儡，微眯的眼中，射出一丝极为细微的光芒，转瞬即逝。
很快地，月光就撒了下来，血魔叫得越发凄厉了，石槽中的太乙银浆，开始渐渐地冒起雾气。
在它激烈的挣动中，又有几滴白色液体迸溅了出来。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手上捏一个法诀，缓慢地在虚空里画个符号，然后印向血魔的头部，不耐烦地大喊一声，“咄！”
血魔的身子为之一抖，几息之后，再次挣动起来，不过这一次，动静就小了很多。
李永生冷哼一声，然后长长地出一口气，“切，真以为我中土修者拿你没办法？”
说完之后，他坐在地上开始打坐，很显然，刚才的法诀，是非常耗费灵气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再次起身，重复刚才的动作，封印了血魔的一只爪子。
池子里的白色液体，开始变得略略清澈了一些，而血魔这一次的挣动，又将液体溅出几滴。
看到他再次坐下回气，血魔咬牙切齿地出声了，非常尖细地叫着，说的还是中土话，“中土人，你会后悔的！”
李永生根本什么激烈反应，他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一句，“学好一门外语，确实很重要，但是不会妥善使用的话，哪怕你是学霸，也不行啊……早干什么去了？”
这血魔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既然知道用太乙银浆对付我，可知我族在上界，还有血祖？”
“那又怎么样？”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祖宗牛逼，不代表你牛逼，真有本事，你让他下界来找我麻烦啊。”
类似的话在中土，实在太常见了，仗着过气的家世欺负人？切，我家祖上还做过皇帝呢。
血魔气得破口大骂，这次就全是中土话了。
李永生也不跟它一般见识，而是继续打坐回气，再等小半个时辰，又封印它一只爪子。
池子里的太乙银浆，又溅出了几滴，变得越发清澈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子时，月华也旺盛了起来，又过半个小时，李永生站起身，看一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一看太乙银浆，轻喟一声，“浪费了不少……这次一起封印吧。”
一边说，他又摸出小玉瓶，倒了多半升进去，就在血魔的挣动中，再次封印对方的双翅。
这一次，是一下封印双翅，他耗费的灵气可想而知。
最后一支翅膀被封印之后，血魔停止了挣动，而他的头上，也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了下来。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他长出一口气，抬手一抹，甩去手上的汗水，身子软绵绵地向地上坐去，同时摸出一颗丸药，往嘴里一丢。
就在此刻，一股诡异的风吹来，那丸药硬生生地被吹到了一尺开外。
李永生身子一抖，侧头一看，却发现坐在地上的显达真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冲着他呲牙一笑，煞是诡异。
“我去！”他迅疾地一蹦而起，抬手摸出一支告警焰火，打向了天空，脸色阴沉无比，“你敢阴我？”
显达真君原本就是双手掌心向天，一股灵气从他手中发出，硬生生将报警焰火吸了下来，然后才呲牙一笑，用沙哑的声音发话，“小子，御使真君傀儡……感觉很好吧？”

第七百八十六章 真君夺舍
真君傀儡竟然反噬了！一般人哪里想得到这种可能？
李永生却是不慌不忙，直接扑向了那祭炼血魔的池子，“血祭！”
“滚远一点！”显达真君一抬手，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
真君傀儡的动作很僵硬，证明他对身体的控制，并没有完全恢复。
不过，这已经够了，阻止对方血祭血魔，就能排除很多糟糕的情况。
下一刻，他的顶门上，冒出一个黑色的小人，大约三寸大小。
小人手一抖，打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物事，直奔李永生的头部，“定！”
“癸水阴雷？”李永生惊愕地叫一声，那阴雷猛地炸开，他整个头部被一团黑气所包围。
显达真君头顶的小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敢驱使我为傀儡？好大的狗胆！”
然后他又捏一个法诀，口中也念念有词，“本位北方壬癸，值司命，外邪丙丁来……”
“我去，你这夺舍的口诀太LOW了吧？”李永生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我倒不信控制不了这一具小小的傀儡！”
显达真君闻言大怒，黑色的小人直接腾空而起，冲着李永生扑了过去，“中了我的癸水阴雷，还敢如此聒噪，且让出你的皮囊！”
这几句对话，虽然时间很短，但是里面包含了诸多的心机和争斗。
显达真君虽然被炼制为了傀儡，元神尚在，但是他心里深深地知道，炼化自己的这厮，手段异常诡异，高深莫测——有谁听说过，真人能炼化真君傀儡的？
他对李永生，是相当地忌惮，根本不敢表露出任何的异常——虽然这令他感到非常耻辱。
不管怎么说，生命是美好的，活着就是幸福。
前一段时间，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炼化的，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尤其是他的肉体在伊万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使用异术，将一缕元神，藏在腋下。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感知，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被驱策着攻击了揶教的大净化术，他才确定，对方已经敢放心地使用傀儡了。
然后他又通过肉体的感知，知道自己回到了柔然。
回到柔然，这就要好多了，除了眉心的傀儡印记，他能比较自如地调用天地灵气。
但是他依旧不敢出手，反而藏得更深了，因为他非常确定，对方身边有一大群真人，其中几个真人的气息，还是他熟悉的——那是几个轮流让他吃过亏的真人。
他的元神极其微弱，只能择机逃跑。
事实上，显得真君对李永生的忌惮，是最大的，这个人一直让他摸不清深浅。
也就是此刻，他发现对方炼化血魔，耗费了大量的灵气，此刻又是孤身一人，还藏在阵法里，这给了他绝好的偷袭机会。
只要能摆平此人，其他的中土修者，他是不怎么担心的，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跑得了。
所以趁此良机，他果断出手，显达真君是很珍惜生命，但也有真君的果决。
不过，他的做派看起来是像要夺舍，实则不然，黑色的小人飞到李永生面前一尺之处，猛地一个急停，虚悬在空中，轻笑一声，“你好像不怎么怕我夺舍？”
李永生的头部，被黑色的雾气包围着，不过迷雾里，传来了他满不在乎的声音，“我赌你不敢夺我的舍，敢赌吗？”
这话说对了，显达真君还真的不敢赌，虽然他凝练出的癸水阴雷，已经侵入了对方的识海，能令这厮不能轻易地动作，可以保证他比较轻松地夺舍。
然而，那种能撼动真君神识的玉符，令他心生警惕——对方玩神识，也是个好手！
刚才他作势夺舍，只不过要看对方的反应。
“激将法吗？”黑色的小人轻笑一声，“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说话间，他奇快向李永生的储物袋扑了过去，“拿来！”
他抢储物袋，也是个正确的选择，毕竟他自己就是储物袋被偷，才窝窝囊囊地被擒住的，若是储物袋在手，绝对是另一个结果。
所以他以牙还牙地抢夺对方储物袋，想要剥夺对方的战力，再慢慢炮制对手。
然而，他的速度虽然快，李永生的速度也不慢，手一转，摸出了一面罗盘，轻笑一声，“还请真君归位！”
“摄魂盘？”显达真君大骇，黑色小人砰然炸裂，化作了十余道黑线，向四方电射而出。
这才是他真正打算的逃逸手段，一缕元神继续分化，只要能逃出去一股，就算赢了。
当然，这也是他最后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愿意成功夺舍。
然而这不现实，对方虽然中了癸水阴雷，但是很有点有恃无恐，看起来不怕夺舍。
显达真君到了这一步，当然是要小心为上，于是去夺储物袋——其实这还是个试探。
眼见对方竟然还能自如地运用神识，从储物袋里取出物品，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没错，癸水阴雷对这厮的识海影响不大。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再次迎接那种对神识进行攻击的玉符了。
这种东西，对于元神态的显达真君，伤害其实很大，但是他已经有了准备，那就不怕了——我现在脱离了识海，你就不好锁定我的元神了。
大不了元神分化一下，你能奈我何？
这些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堂堂一个真君，被人逼得连神识都不敢外探，他闲得没事，就琢磨这些了。
然而，见到对方取出的罗盘，他终于不敢继续试探了——这尼玛是摄魂盘啊！
这一刻，他终于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夺舍了，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摄魂盘是什么？能摄取元神的东西，这玩意儿上古时期比较流行，人族经常拿这东西摄取元神，为自己的道器捕捉器灵。
这种手段，引起了很多种族的不满，后来又有人族竟然对同族，也使用摄魂盘。
于是人族公议，不许再使用这东西了，甚至请下来上界意志来改变位面规则——如非自愿，所摄的魂魄，不能成为器灵。
拿方真人的九尾狐幡为例，若不是他家老祖宗自愿成为器灵，谁都不能勉强她——位面规则就不允许。
所以到了后来，大家所用的法器的器灵，大多都是自家温养出来的，也有野生的，但那都是相互商量好了，甘心做器灵，这才能行。
摄魂盘原本就很少人会制作，现在更有断了传承的危险，只有一些偏僻的地区，有一些咒师，还存留有这样的手段，那是帮人捉住仇家的元神之后，日日煎熬，好出心中一口气。
当然，显达真君并不确定，中土的四大宫是否断了这传承。
可是他能确定的是，对面这厮有摄魂盘，绝对是要设计自己。
这就涉及到了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的手法。
大多数的傀儡，是受到物主意念控制，而做出相应的动作，但是活人炼制成的傀儡不一样，可以有摄魂盘来操作傀儡。
其实木石傀儡，也可以有相应的智能意识，来进行操控，但那就是器灵了，是规则不允许的，除非这器灵自己愿意。
然而，既然能用意志操控傀儡，再使用器灵来操控，就有点奢侈了，能获得一个独立的器灵意识的话，不如炼制其他更好的东西，省去温养的过程。
当然，活人傀儡就不一样了，因为肉体和意志出于同源，位面规则认为，这不算器灵，只是一种操控手段，并不违例。
所以，李永生现在拿出来摄魂盘，就是很恶毒的算计了：他觉得凭意念操控真君傀儡不够方便，想要将其元神禁锢住，更完美地操控傀儡。
显达真君身为一代大能，一见到摄魂盘，就什么都明白了，除了庆幸自己没有夺舍之外，二话不说，直接将元神炸裂，能逃出一点是一点。
他这个选择，也算决绝了，要知道，这点残存的元神，还要炸裂开来，想要夺舍都不可能了，哪怕能逃出去一小股，也只有选择转世了。
然而，转世又如何？这一世的元神都不全了，下一世想要觉醒宿慧，基本上也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但是显达真君身为本位面最顶端的存在，有属于他的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不能忍受，自己成为摄魂盘里的残魂，被自己的仇人驱使着，做这做那。
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跑出去，将中土人的险恶用心，告诉所有的柔然人——他们想挑起柔然和伊万的战争！
当然，他还要传出消息，初代血魔，是被中土人抢走了，这不仅仅是柔然的隐患，也是伊万的隐患！
不过想要逃出去，他还要面临一个问题：如何逃出这个阵法呢？
显达真君不是很精通阵法，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尝试用一根指头，去破中土人的阵法了。
但是他知道一点，炼制血魔，还要隔绝声音，这阵法是防内不防外的。
所以他也早有算计，一旦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我该怎么做。
三条黑线，笔直地射向三块阵石——他要凭着分裂的元神，硬生生炸开这个阵法！

第七百八十七章 放逐
显达真君的算计，真的是很……算无遗策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碰到了李永生，这可是上界下来的观风使。
李永生见他如此选择，心中也暗叹一声：不愧是真君，虽然在仙界遍地都是，但是在玄青位面，真的是顶端的存在，不能轻侮。
于是他又掐一个法诀，“起，本源回归！”
他今天信誓旦旦地表示，是要炼化血魔，实则就是为了对付这一股显达真君的残魂。
不处理好这个隐患，接下来在柔然的攻略，定然会受到影响——这里可是显达真君的大本营。
对付残魂，其实并不算难，但是他不想破坏这一具真君傀儡。
那么，他也只能想办法勾出这一缕残魂，然后再做处置。
当然，此前对血魔的炼化，这些都是真的，也确实是很费灵气——这些情况，查验起来很简单，他并不指望自己身体的状态，能瞒过一个真君。
显达真君若是能主动夺舍，这是最好的，李永生承认，这一记癸水阴雷有点意外，不过对他的影响，真的非常轻微，他有信心在自己的识海里，拿下这厮。
当然，不进识海也无妨，他还准备了摄魂盘，好让自己的真君傀儡更完美一点。
不幸的是，显达真君认出了摄魂盘，直接炸裂元神遁逃。
这特么……就有点监（尴）介（尬）了。
不过李永生做事，从来都不缺少后手的，曾经的仙界仙君，也不可能仅凭着万冰之祖，来克制高阶对手——这种来自伴侣的杀手锏，其实令他有点吃软饭的感觉。
本源回归就是观风使自家的道术，是将本源的东西，整合在一起的手段。
用在这炸裂的残魂之上，有点类似于时空回溯的效果，这炸裂开的黑线，原本就是属于同一个残魂的，将其重新聚拢起来就是了。
这道术用来对付残魂，其实也有限制，必须在残魂刚刚散开的时候使用，时间稍微长一点，那些黑线沾染了别的气息或者因果，那就不会被认为出自同一个本源了。
所以这道术的性质，并不是时空回溯和逆转——以李永生现在的修为，以及玄青位面的灵气浓度，他还真的施展不出逆转时空的手段。
也就是说，本源回归这一门道术，不受到他现在修为的限制。
事实上，这道术虽然高深，但是使用的灵气都不多，施展此术，最关键的一点是，需要有足够高的境界。
这境界不是个人的修为境界，而是对大道的认知，以及对规则的了解。
李永生对大道的领悟，依旧是仙君级别的，施展起来当然很简单。
不过这样的术法，已经超越了这个位面该有的水准了，所以他架设这个大阵，也有掩人耳目的意思——涉及了本源规则，很容易惊动一些顶尖的存在。
下一刻，那些黑线倒卷而回，分裂的残魂竟然再次合一。
黑色的小人，在空中再次凝聚，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的显达真君，根本没想到，自家的元神，又被人凝聚了起来。
这时他的意识里，是满满的怨气以及报复的念头，发现了这样的变化，一时间，他就懵在了那里——这是怎么了？
他懵逼了足足七八息，才骇然地看向李永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永生也不着急动手，好整以暇地回答，“一点小小的道术，见笑方家了。”
然而，显达真君作为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之一，哪里会看不出此术的玄奥？
将炸裂的残魂，重新捏合在一起，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怕是真君也做不到这一点。
就连无所不能的香火成神道，也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请下足够强的上界神念，才有那么一丁半点儿的可能。
念及此处，他真是万念俱灰，他已经将此人猜得很强大了，没想到人家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他无可奈何地发话，“阁下来历惊人，何必为难我这小小的真君？”
“你似乎搞错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是你先为难我的……当然，你可以强词夺理，我并不是很在意。”
你肯定不用在意啦，显达真君暗暗腹诽，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何必在意？
作为曾经的真君，对于那些随手可以打发掉的蝼蚁，他也从来不在意对方的想法。
黑色的小人再次叹口气，“其实，我仅仅是看不过，柔然的精华后辈，被毁于一旦……能问一句吗，你如何知道，我的元神未被炼化？”
对于什么爱护自家后辈的话，李永生懒得跟对方辩论，有这个必要吗？
他微微一笑，悠悠地回答，“这很简单，我驱动你出手的时候，你有瞬间的意识波动。”
这都能被你发现？显达真君是彻底地无语了。
他这一缕残魂，是藏在腋下的，因为他一直封闭着对外感知，也就是趁着出手的当口，小心地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非常非常小心的那种。
结果就这么一个疏漏，却别对方察觉了，显达真君有撞墙的冲动，我说，当时你还在跟揶教的使徒激烈战斗呢，竟然能发现这么一丝小小的波动？
这是何等的妖孽啊。
良久，他才艰涩地发话，“我怎么说也是真君，不要拘我入摄魂盘，留一份体面行吗？”
李永生沉默片刻，呲牙一笑，“你说呢？”
“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啊，”显达真君笑了起来，小小的黑色残魂，在空中再度扭曲起来。
他并不认为，对方会好心地跟他聊这么久的天。
显达真君深深地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那些无力反抗的蝼蚁的。
那么就定然有其他缘故。
驱动摄魂盘，是要灵气的。
若是摄取一个真君的魂魄，哪怕是残魂，需要的灵气更不会少——残魂是会反抗的。
然后他就想到，对方那本源回归的术法，肯定也要大量的灵气。
就像伊万边境上，拉斐尔使徒当时判断，李永生发不出第二击一般，显达真君也认定，对方灵气枯竭，只能借着谈话拖延时间恢复灵气。
不过他已经丧失了反击的勇气，就是想着再次自爆，大不了，你丫再来个本源回归呗。
就算你能再来一次回归，我还可以继续炸裂元神……
反正他是不可能做自己肉身的器灵，而且，他还要将中土人的险恶用心传播出去！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手上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不无遗憾地发话，“成全你吧。”
对方猜得没错，他确实是需要恢复灵气，本源回归使用的灵气虽然不多，但那只是相对于其效果而言的，事实上，对于一个中阶真人而言，这些灵气真的不算少了。
而他非常清楚，在这名真君的面前，任何想要快速补充灵气的隐秘手段，都是徒劳的，根本瞒不过对方的感知。
所以他就是慢慢地恢复灵气。
当然，对于真君的体面什么的，他不是很在意，不过对方既然有再次自爆的打算，他也就成全对方一场，真君傀儡重在威慑力，有没有器灵，其实并不是很要紧。
于是他拿出了仙使令牌，选择了放逐对方。
若是想放逐刚才那一道残魂，还需要一些条件，但是现在这道残魂，是他重新凝聚的，跟他有因果，而且本源回归道术也不该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放逐起来就简单多了。
显达真君的自爆，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身边黑芒一闪，紧接着，小小的黑人就不见了踪影，他所在的位置，一个漆黑的洞口正在急剧地收缩。
隐约中，有一声叹息传来，似有似无，“原来是仙使驾临……”
这道残魂被放逐到无尽虚空，存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亿万分之一，但是显达真君并没有多么恐慌，反倒是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听起来有点欣慰。
当然，这话里也有一丝不甘，他终究是没有将中土人的诡计，宣传出去……
放逐掉显达真君的残魂，李永生心里多少有点怅然，本位面的顶级存在，让他彻底地消灭了一个，而且对方虽然奸诈，最后也有几分真君的担当。
他丢两颗回气丸进嘴里，顺手推演一下天机——果不其然，这个位面，再也没有了显达真君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又看向血魔，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臣服，或者死亡？”
那青灰色的蝙蝠，早就被这一幕吓傻了，良久，它才结结巴巴地发话，“你是……上界的？”
李永生眉头一皱，直接掐一个法诀，打向对方细长的嘴巴，然后冷哼一声，“有种你再说一遍上界试一试？”
血魔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开口就要说话。
然而，它的嘴巴连动了好几下，死活发不出来声音。
十几息之后，它终于放弃了尝试，悻悻地叹口气，“那你就不怕我家血祖？”
“蝼蚁一般的存在，”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就问你，肯不肯臣服于我？”
“我跟中土道宫本来就没关系的，”初代血魔气呼呼地回答，“反正你也是，也是……也是那啥，总不会不清楚这些吧？”

第七百八十八章 委屈的血魔
李永生才不会理会血魔的委屈，很强硬地回答，“你撞上我，那就是有关系了！”
他一摊双手，“我不好杀了你，也不能放你走，勉强收了你算了。”
青灰色的蝙蝠眼珠一转，“你完全可以放了我，我可以用血祖之名起誓，绝不伤害中土任何一人，我的目标是伊万……他们乱了，不是对你也好吗？”
这家伙被捉来之后，一直表现得非常惊恐不安，甚至连话都不说，大家都以为，这血魔不会说话，哪曾想，这厮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着呢。
李永生却没觉得意外，他淡淡地回答，“对我当然好了，对中土人也好，不过你要搞清楚，伊万人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也是人族……”
青灰色的蝙蝠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阵，才说了一句，“好像……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吧？”
“嘿，”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实在没办法不笑，“你倒是什么也知道，这么跟你说吧，伊万族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之前，我绝对不考虑使用非人的种族来报复，这是我的底线……我说，你这句话听谁说的？”
“公孙未明，”血魔毫不犹豫地泄露了消息来源，“我觉得，这话很符合老祖留下的传承记忆，据说血祖和揶教，原本也是一家来的。”
“那点破事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然后他又提起了点兴趣，“记忆传承？看来那老蝙蝠，对玄青位面很上心呀，你是跨位面来的？”
“不是，”青灰色蝙蝠不住地摇头，“我是玄青土著，得了一滴祖血。”
李永生点点头，“这种机缘都能得到，你很幸运。”
他很清楚血魔这一套，其实是一种修炼方式的传承，一只小蝙蝠，得到一滴所谓的祖血，就能进化成初代血魔，这不啻是天大的机缘。
说来说去，血魔也算是香火成神道的，不过是变种，走了捷径，看起来就非常反人类了。
“我幸运个毛线！”青灰色蝙蝠气得破口大骂，“第一次出门，还没喝一口热乎的血呢，就被揶教抓住，镇压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被解救了，又落入你的手里！”
“嗯？”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落入我的手里……你很不情愿？”
“好吧，我情愿，”血魔可是不想跟他争辩，它虽然是玄青土著，但终究是得了血祖的传承记忆，跟那些二代和三代血魔不一样，它知道道宫有多么恐怖。
旁人都说，中土的功法克制血魔，所以血魔不敢去中土，这话……倒也不算错，但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初代的血魔们都知道，中土的道宫在上界有多大的势力，是多么地恐怖。
但是它必须还要争一争，“我一旦归顺了，这血食……怎么办？”
你还想啥呢？李永生闻言，差一点就要发火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这不是还有牛羊之类的吗？吃那个好了。”
“牛羊？”青灰色的蝙蝠眼珠子一瞪，好悬跳出玉石槽，“你让我吃那些？”
血魔吸血，也讲个纯正，人类的鲜血是最好的食物，当然，体内有香火气的更好——尤其是揶教的香火气，那是大补之物，能帮助他们快速地提高修为。
吸牛羊的血，那成什么了，简直是太丢人了好不好？
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不愿意吗？”
血魔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还不敢明说，只能期期艾艾地回答，“那我不吸年轻的处女血，去吸老人的血，总可以了吧？呜呜……”
它得了血祖传承之后，出门第一天，就被抓住了，还没有吸过人血呢。
想到自己不能吸鲜美的处女血，也不能吸精壮男子的血，而是要去吸又老又韧、杂质还特别多的老人血，它觉得心里的委屈，简直是无以言表。
这一刻，它的悲伤逆流成河，忍不住哭出了声。
“你还委屈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再叽歪，信不信我让你去吃草？我最讨厌挑食的。”
“好吧，”血魔一个激灵，就恢复了正常，“牛羊血就牛羊血吧，尊贵的大人，我想知道，我为您效命的时间，需要多久？”
李永生正琢磨着，也许可以做个测试，血魔吃草的话，能不能维持战斗力和进化能力。
这种测试，在仙界是不方便做的，但是在下界，就可以肆无忌惮一点。
他正想得入神，猛地听到这话，就很随意地回答，“那当然是要久一点了。”
他也没想着一直奴役对方，但是总要等他交卸了使命，带着永馨飞升之后吧？
“五万年！”初代血魔斩钉截铁地发话，青灰色的人面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不可能更多了，这是我的底线！”
五万……年？李永生看着这张青灰的人脸，配上那一只尖尖的嘴巴，他竟然从对方毅然的表情，看到了说不出的别扭和滑稽。
我倒是忘了，血魔的生命周期，是非常长的，活个十来万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很想讨价还价，说个八万年什么的，但是这种行为，真的是太LOW了，有损他观风使的形象和名声。
所以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嗯，我佩服有底线的人……以及血魔，就五万年好了，你要用那只老蝙蝠的名义，起个誓才好。”
对于血魔来说，用血祖的名义起誓，是最好的约束，它们这个传承体系很特别。
青灰色的蝙蝠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也许我的誓言，会召来血祖，这个……合适吗？”
“切，”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你要是能召来它，哪怕只是分身，我就只奴役你四万年，努力吧，骚年……为了减少你被奴役的时间。”
血魔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失望之色——看来老祖的名头，果然是吓不住道宫的人。
“好吧，”它颓然叹口气，“看来我别无选择了，我真的希望，自己还是那一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蝙蝠，哪怕会活得时间很短，但是，那是属于我自己的精彩。”
“我就不知道，蝙蝠也喜欢喝鸡汤，”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起誓记得用真名。”
“我去……”青灰色的蝙蝠哀嚎一声，“你连真名都知道？”
在仙界里，血魔不管从哪一点讲，都不算良善的品种，吸血这恶习就不说了，坑蒙拐骗的事做得也不少，血祖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血祖的习惯就是，起誓我认，但是我的子孙要以真名起誓，否则那不是我的因果。
这只血魔本来还打着偷鸡的算盘，听说面前这位连这个都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天色放亮，李永生收起阵法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真君傀儡以及血魔。
不过这一次，青灰色的蝙蝠没有再被索子捆着，身上的银针也不见了，就是用它两只爪子，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跟着跳动着。
“我去，”佘供奉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揉一揉眼睛，“这样……也行？”
他是北极宫的供奉，最是知道血魔有多难缠，更别说这原生态的初代血魔了，就算是揶教大主教出手，可以将其净化——也就是抹杀，却绝对无法奴役。
事实上，真君级别的大主教出手，都未必留得下初代血魔。
他都傻眼了，别人自然也都懵了，倒是公孙未明眼珠一转，“李大师，我那个真人傀儡，跟你换这个血魔……换不？”
“行了，别开玩笑，”丁青莲忍不住出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太喜欢公孙未明，“这血魔可不是傀儡，而且……你知道初代血魔的战力吗？”
“我比你清楚！”公孙未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战力也就那么回事，不好杀死罢了。”
这话也对，血魔难缠，也难杀，却不是以战力强悍取胜。
不过，血魔还有一个长处，也是相当地有用——威慑力很强。
队伍里的八个柔然人见到血魔，就连以聪慧著称的生香大小姐，也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怎么……怎么就放开它了？”
二十名波斯的美少女，当场就吓昏过去三人，其中一人还失禁了。
公孙未明见到这一幕，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可惜了，这么拉风的俘虏，竟然不能交换过来……永生你要它也没大用吧？”
“没啥用，”李永生信口回答，“不过总不能放出去害人不是？以后就叫它血奴了。”
“其实可以放回伊万去，”方真人提出了建议，不愧是天机殿出来的，根本不把黎庶当回事，尤其是外国的黎庶。
杜晶晶对这血魔，倒是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她上下打量它一番，“永生，这家伙……是公的还是母的？”
李永生也没操心这事儿，回头看一眼血魔，“公的还是母的？”
“吱吱，”血魔小心翼翼地叫两声，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我去，李永生抬手一抹额头，尼玛……这是又开始装了？“给它弄一只母羊来，越老的越好，它很久没吸血了。”
“越老的越好？”杜晶晶狐疑地看一眼血魔，然后微微颔首，“也是，你看，它感动得都哭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挺进天圣原
我是悲惨得哭了！半人高的青灰色蝙蝠，无语地看向天空，悲伤再次逆流成河……
处理完显达真君的残魂，又制服了血魔，李永生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
又过两天，边境上传来了新的消息，柔然人和伊万人发生了重大摩擦，柔然人十一死二十余人受伤，伊万人……当场丧命的只有一人。
这可不是说，柔然人的战力有这么差，只能说小国对上大国，天生就底气不足。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伊万人此前被杀惨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对着柔然人下手，毫不心软。
柔然人却是恰恰相反，他们以为这些摩擦，跟往年的一样——就算你们遭遇了不幸，也不能说一定就是我们柔然人做的。
他们是抱着搞摩擦的心态战斗，虽然知道对方很愤怒，却也没有料到，居然有这么愤怒，猝不及防之下，就被狠狠教训了。
更要命的是，很多柔然人心里认为，伊万那些惨事，就是自家的豪杰做的，虽然他们并不确定，是哪些部族所为，但是伊万人如此气势汹汹而来，总不可能连报复对象都认错。
他们心里觉得，是自家族人先过去捣乱的——没错，只是捣乱，所以他们搞摩擦的时候，底气也不是很足。
百草生香将这一点看得很清楚，于是匆匆来找李永生，“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进入天圣原了，不发生点什么惨事，他们对上伊万人，缺少点战斗欲望。”
这一次，轮到中土人不着急了，公孙未明正在李永生处喝茶，闻言发话，“这才死了几个人？等摩擦再大一点吧。”
这时候，这厮还搂着身边的夏荷，她也是百草生香的心腹之一，新近被他上了。
一边搂着柔然女人，一边能说出这种话来，未明准证也是操蛋到了一定的高度。
“反正你不是柔然人！”百草生香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我们死多少人，你都无所谓！但是……你不希望我们杀死更多的伊万人吗？”
由这一句问话就可以看出，百草三支家的大小姐，真不愧是心机敏捷之辈。
起码公孙未明就被说服了，他身为东北辽西人，若是在新月、柔然和伊万人之间，选一个最恨的，那肯定是伊万人。
于是他侧头看向李永生：永生你怎么看？
李永生很随意地抬手一指，指的是头上的天空，“天气太好了，等一场雪吧。”
百草生香没话了，这几天的天气，简直晴好到不正常，前一阵的那场大雪，居然化得差不多了——起码柔然这边化得差不多了，土地都湿软泥泞得很。
于是她一侧头，看向蜷缩在草棚里的青灰色蝙蝠，微微颔首，“也是，血奴都不肯出来活动，那就再等等吧……它的运气不错，我又找到几只活不过今年冬天的老母羊。”
血魔的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尼玛，我这明明是运气很错！
“又感动得哭了，”百草生香笑一笑，站起身来，“我忽然发现，血魔也没那么可怕。”
“是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冷哼一声：让你再假装不会说话，活该！
不过血魔的苦日子，在两天之后结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降临了。
这风异常地寒冷，随风而来的是一场降雪，但是风太大了，降雪反而不是很多，据呼延书生和北极宫的人说，中土应该降大雪了，甚至中土南方，都会有雨夹雪。
不管怎么说，气温在一天之间就狂降，还伴随着似乎永无休止的风雪，百草生香甚至非常绝望地感叹，“不会又是白灾来了吧？”
朱尔寰很明确地表示，“不会是白灾，不过我倒宁愿是白灾，那咱们多等几天，都不用去杀人了，直接收割人头就好。”
他是二郎庙的主持，一直钻研的是怎么治病救人，医者有慈悲之心，“死了的柔然人才是好柔然人”之类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的话真没说错，一天一夜之后，雪停了，风依旧在刮，刺骨的寒风。
甚至边境线上都传来消息：天气太冷了，搞对峙的伊万人和柔然人，都扛不过这恶劣的天气，各自偃旗息鼓了。
不过同时，也有消息说，有几支伊万国的冒险者小队，借机冲过了国境线，他们声称，要来柔然复制斯木克惨案。
其中一支八个人的小队，正好撞上了巡逻的柔然百人队，竟然斩杀了四十多人，自家留下了六具尸体，剩下两人带伤逃走了。
他们表现出的战斗力相当地惊人，不过柔然人也没在意，敢越境的伊万人，肯定不一般。
正经是这样的天气，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猫冬地点，身上还带着伤，那只有死路一条。
李永生终于做出了决定，“现在可以去天圣原了。”
此刻的柔然大地上，一片银装素裹，还有冷风不住地吹着，根本找不到去天圣原的路了。
这场雪比第一场雪小，但是白皑皑的一片，想要找一条路出来还真难。
不过，有内应和没内应，真的是不一样，他们在伊万遇到大雪的时候，是一筹莫展，但是现在有百草家族的配合。
带路党三个字，那真不是白说的，就在这茫茫雪原上，他们直奔天圣原而去。
天圣原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足有七百里，比较靠向东南，中间还有一座大山阻隔。
这大山被称为雪屏山，是柔然境内最大的山脉，长有千余里，几大主峰更是高耸入云，能阻挡住来自西北方的不少冷空气，雪山融水又灌溉了山下的土地，造就了天圣原。
这一片肥美的草场，占地二十余万里方圆，白灾的时候很少，地面水和雨水都比较充沛。
百草生香带来的向导，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带着大家先是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差不多五百里，距离伊万边境都不到两百里了，才转头南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向导有意，一路往东走的时候，众人根本就没有遇到大的部族，偶尔见到区区十来个帐篷，大家为了掩藏行踪，也懒得动手。
当转向南下的时候，他们能碰到的部族，就稍微多了一点，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原因很简单，这里草场不行，又靠近伊万边界，稍微强大一点的部族，都不会选择这种地方猫冬。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大家都躲进了马车里，又将马车车轮卸下，装上滑板，改装成了马车雪橇，一路向南行去。
在南下的当天，百草生香找到了李永生，天气很冷，她就算是高阶司修，身上也裹着厚厚的白色皮裘，头上戴着雪貂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百草大小姐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少做杀戮，留下伊万人南下的痕迹就够了。
李永生点点头不说话，算是答应了，倒是同处一车的杜晶晶有点不高兴，“你们柔然人南下劫掠的时候，也没听说有什么慈悲之心。”
“好了，不用说那么多，”公孙未明出声解围了，“不用杀人，抢了东西，烧了帐篷就行了。”
这话可是气坏了百草生香，她怒视着他，“这么冷的天气，烧了帐篷，他们还不是个死？”
“我管他们死活，”公孙未明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伊万人做事，就是这种风格。”
百草生香被噎了一个半死，因为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伊万人跟柔然人不一样，跨境劫掠的时候，主要是选择财物和女人，他们对精壮奴隶的兴趣，不是特别大——柔然人又不会种地，至于放牧这种事，孩子都做得来。
他们对中土的精壮，兴趣就要大很多，中土奴隶的价格也很不错。
但就算那样，昔日中土和伊万大战的时候，伊万人也没劫掠了多少中土人。
柔然人疯狂劫掠奴隶，是为了部族迅速发展壮大，而伊万人更注重这奴隶能起什么用——没用的奴隶，还得管吃管住，不如卖到红山谷去开矿。
当然，伊万人对奴隶兴趣再不大，那也是财富，能方便带走，也不会把人留下。
可是这种天气里，指望“伊万冒险者”会带走人，那就是胡说，他们甚至连杀人都懒得杀，反正你们逃走，也是冻死的下场，大家正好省劲儿。
百草生香气得要命，杜晶晶却是出声附和，“这话也对呀，多放一些柔然人逃走，才能把伊万人的消息放出去。”
多放一些人逃走……那就是担心放的人少了，全部被冻死。
这主意何其恶毒！百草生香看向李永生，气呼呼地发话，“在这里住的，全是些可怜人，就不能给他们留条活路吗？”
“我可没有这样说，”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的意思也是一样，在附近少动手，传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公孙未明闻言，讶然地看他一眼，“李大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难道是……”
他斜睥一眼百草生香，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你想泡她？
“你脑子里就没件正经事，”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只问你一句，抢苦哈哈的影响大，还是抢劫大户的影响大？”

第七百九十章 纵横圣原
李永生的理由，最终统一了大家的认识。
百草生香在离开这辆马车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她只想到，这些靠近边境的部族很苦，很可怜，没必要去抢。
她却没有想到，换一个角度来看，同样是穷苦和可怜，却能成为不去抢劫的最大理由。
有些人的脑瓜，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她不够冷血……
接下来差不多五百里地，中土的车队就是一路烧杀过去的。
至于说李永生所说的少动手，不过是柔然向导带路的时候，刻意绕过了一些比较大的部族栖息地，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因为要留下足迹，南下的队伍除了使用大量的马车雪橇，还有五百多匹战马，跟着车队跋涉，留下了大量的马蹄印。
这种大雪覆盖的地面，战马的损失也很严重，等到雪屏山在望的时候，他们已经损失了一百多匹战马，有些是摔伤的，也有一些是冻伤的。
路上劫掠那些小部族，倒也抢了两百多匹马，但是真正堪用的好马，也才补充了四五十匹。
想要进入天圣原，必须通过雪屏山上的两个军寨，两个军寨都不大，一个有三百人，一个有五百人，都是居高临下，掐着山路的咽喉处。
因为风太大，刮得积雪满天飞，军寨里的士兵就怠慢了，就像那些被突然袭击杀死的柔然小部族一样，根本不怎么关心外面的情况。
第一个军寨轻松地破了，没有跑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的警讯传出。
李永生留下了两名真人，要他们截杀过路的人，禁止消息传出，因为第二个军寨差不多还要赶一天的路，惊动守军就不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有点过于小心了，第二个军寨，也就是马鞍寨被破之后的两天，后面两个真人赶来，说根本没有看到行人。
本来嘛，这种天气，谁会出门？风大雪大还是小事，万一迷路了，会在风雪中活活冻饿而死。
当然，既然是打仗，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其实打第二个寨子的时候，大家就差点出了错。
马鞍寨是在马鞍岭上，因山岭两边高中间低而得名，军寨把守正中央，想从地面上过去，必须打掉这个寨子。
但是大家没想到的是，马鞍岭军寨的两侧山崖上，居然有两个藏兵洞，上面还有床弩等重型军械，可以配合军寨，居高临下地进行火力支持。
更坑的是，这俩藏兵洞外，都有遮蔽气息的阵法，再加上皑皑白雪，真的很难让人觉察出，对李永生他们来说，这俩藏兵洞不用火力支持，直接发出示警焰火，就足够被动了。
所幸的是，他们有带路党，百草一族怎么也是四大家族里的，向导就知道这个机密，于是众人兵分三路，一起出手，终于拔下了这个钉子。
百草生香一点不在意泄露了这个军寨的秘密，或者她心里会有点不忍，但是如果在这个军寨出问题，会影响大家对天圣原的劫掠，进而影响百草三支重新挺进天圣原。
对于这一点，李永生也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并不感激对方提供了这个消息——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残忍一说。
要不是中土国现在要分散战争风险，他堂堂的观风使，吃多了来劫掠柔然小民？
过了马鞍军寨，天圣原就成为了不设防的少女，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场大风实在太大了，巍峨的雪屏山，也没有挡住这股寒流，天圣原上是白皑皑的一片，正合适中土豪杰跃马扬刀。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因为有雪屏山天险，这里的牧民警惕性极低，一个个都猫在帐篷里，圈住直接杀就行，一点不用担心走漏风声。
不过这时候，百草生香就要求李永生兑现承诺了，她要求中土人按照她划出的范围展开袭杀——有些部族距离比较近，你也不能动。
观风使对于诺言，还是比较看重的，他的目的是制造恐慌。
他们在天圣原足足肆虐了五天，消息才传播出去——有一帮伊万马匪来天圣原了！
其实在这种风雪交加的日子里，五天传出消息已经很快了，若不是百草生香提出的那些要求，他们还可以保密得更久。
没办法，天圣原就是这么一个现状，因为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得天独厚了，很多牧民都选择了在这里猫冬，相互之间距离得并不远。
甚至有几次，中土人劫掠之后，发现二三十里外，就有小小的黑点——那是其他部族的聚居点，但是百草生香观察一阵之后，认为是跟百草家族有渊源的，不许他们去。
这种情况下，露馅就太简单了。
要知道，这些来猫冬的部族，并不一定就将物资都带全了，茶叶、盐巴、铁锅这些，万一不敷使用了，可以去邻近的部族交换。
当某个部族前来交换的时候，发现邻居已经被屠杀一空，财物也全部被抢走，怎么可能不到处嚷嚷？
而柔然各个部落之间，也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遇到麻烦，怎么可能不相互联系示警？
很快地，又有一些遭受掳掠部族，冒出了幸存者，说来袭的是伊万人。
天圣原上猫冬的部族很多，但也有部族地处偏僻，对于这些部族，中土人并不会完全屠杀一空——这原本也是伊万人的习俗，太费时间了。
如果这些人能在天圣原上不迷路，又没有冻饿而死，自然会将消息传出去。
大约就是十天左右，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天圣原。
这种情况下，很多散居的牧民，宁愿冒着风雪，也要将帐篷搬迁到族人聚居的地方。
这样的天气搬迁，会造成多大的损失，是个人就清楚。
但是没办法，不得不搬，伊万的马匪实在太凶残了，尤其是咱柔然的好汉，前一阵去伊万折腾了一个痛快，现在人家来报复了，还不是可着劲儿地杀？
天圣原这猫冬天堂，终于能隔着雪屏山，感受到来自数百里之外伊万人的恶意了。
柔然人有了警惕，李永生他们的劫掠，难度就大了一点——散居的人变少了。
攻打那些比较大的聚居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对方防范得很紧，动不动就将示警焰火放了出去。
放出去也不能保证不被屠杀，可是总要多费一番手脚不是？掳掠的效率变低了。
最坑的是，示警焰火一旦放出去，周围百余里的柔然人就知道，伊万马匪就在左近了——大家准备玩命儿吧。
不怕死的人，是最可怕的，哪怕对李永生他们这些高阶修者来说，也是一样。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就算打不过你，我自爆行不行？
可以想像一下，一大队高阶修者冲入了一片帐篷，里面的诸多制修透支精血请下佛光，还“啪啪啪”地不住自爆，这仗给谁打也头疼。
啪啪啪是美好的声音，但是用来形容自爆，那就是梦魇了。
有鉴于天圣原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李永生认为，大家可以收手，准备南下了。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现在攻打天圣原最强大的白牛一族，也是有机会成功。
白牛一族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在天圣原占了最肥美的草场，还压过了黄金家族一头，目前在天圣原的白牛一族，人数多达五六万，加上附庸的部族和奴隶，二十万也不止。
他们占了数万里的草场，形成了三个大的聚居地，还有十几个小的聚居地。
以往这些人散得很开，但是现在都聚集起来了，集中力量对付来自北方的恶狼。
这种级别的集中力量，李永生不太看在眼里，但是真的要上前攻打，也不合适，这会暴露他们真正的实力——拥有二十个真人的马匪团体，伊万国派得出来吗？
有再多想法，必须要考虑最初的目标：咱来是为了挑事杀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百草生香又提出建议了：临走之前，打一下海东青部族吧。
这个部族是柔然的后起之秀，以海东青为名，也是标榜其悍勇和迅猛，而且这一族以驯养海东青而闻名。
前一阵的别尔湖之战，反猎队有一名真人有一只海东青，那就是来自于这一族，不过最后，这名真人还是陨落了，跟中土人也算是有大仇。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百草家三支退让出的草场，有一半是被海东青家族占了。
百草生香神色肃穆地发话，“海东青原本依附于我百草家，他们另攀高枝，那是百草家无能，也无所谓，但是他们反噬旧主，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说到这里，她愈发地义愤填膺了，“他们依附的是长支，关我三支什么事？”
“海东青家族我知道，”公孙未明出声附和，“本来是我东北的鱼皮鞑子嘛，出名的口蜜腹剑，后来跑到柔然去了，根本不是纯正的柔然人，想打就打呗。”
“你说话很轻松，”张老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海东青部族，最大的聚居地里有四千人，怎么打？”

第七百九十一章 遇到伊万人
这段时间里，张老实探查消息的能力，获得了大家一致的认可，所以他负责信息筛选。
而他也确实有能力，没有让大家失望过，虽然很多信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
“四千人？”李永生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也是微微地一皱，“有点多了吧？”
凭良心说，四千人在他眼里，也不算太多，别尔湖一战，天马坡和红枫岛的营寨，都是超过万人的，而且那时中土的精锐，心思全用在反猎队身上了。
现在的队伍，可是中土真正的精英，就算有些人受伤了，也没有那些游侠儿助战，人数少了很多，但是想打这四千人，还真的不难。
当然，对方肯定下了决心，要拼死抵抗“伊万马匪”了，己方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李永生真有点不想打这一仗，不过百草生香要打，那就打吧。
然后一行人又用了三天，转头杀向了海东青部族方向。
不过这一转向，他们又造了不少惨案，因为在进入百草家族的故地之后，小聚居地又多了起来，众人连续袭击了两处，才搞清楚了原因。
这里的草场，百草家已经被驱逐走了，但是新分到草场的几个部族，暂时还没能力管理有效这里，于是一些小势力趁虚而入，占这里的便宜。
大草原原本就是无主之地，将来那些草场的主人想要收回草场，他们大不了撤走就是了，万一运作得好，没准还能敲诈一点搬迁赔偿啥的。
百草生香听说之后，气得脸都红了，“真是该杀，什么杂鱼都敢占我百草家便宜了！”
在距离海东青部族五十里左右，中土豪杰寻了一块地方扎营，并且遮蔽了营地。
这里作为临时营地，是寄放伤员、波斯少女、战马等物的。
大部分准备出击的修者，都需要短暂地休息一下。
百草生香对这一仗极为热心，既然主动派了两名司修出去做斥候。
李永生这边，也派出去五六人，务求做好准备工作。
海东青部族的营地外，已经挂起了大旗，上书“本部族严厉谴责斯木克屠杀平民的凶手”，一共是两排，分别用波斯文和伊万文书就。
他们已经知道，伊万马匪闯进自家地盘了，也可能会奔着己方而来。
据相关消息说，这一批马匪人数不多，似乎也没有攻打大型部族的兴趣，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制作了旗帜，表明我们是无辜的。
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这谁也说不准，反正有总比没有强吧。
大风雪中，这旗帜做出来挂上，一天就刮坏了三次，也着实不容易。
不过李永生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他甚至开始给大家分发阵盘——这一仗，歼灭对方不容易，打胜却不难，大家要考虑的，是如何尽量减少损失。
惠道真人也领了一个阵盘，同时他好奇地发问，“你既然担心大家受伤，又何必一定打这个地方，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寡妇了吧？”
“你这是说啥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一仗一打，百草家和海东青家，又有账可算了，如果能让柔然多一些内讧，为什么不做？”
惠道真人愣了好半天，才重重地点点头，竖起个大拇指来，“说实话，你真不该修灵修，有本事心思又机敏，你若做运修，证真不难。”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就在此时，帐篷被掀起，却是打探消息的公孙未明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那个……猛虎和玫瑰佣兵团也来了，他们希望能跟朗度伯爵一起作战，怎么弄？”
李永生一抬手，重重地一拍额头，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说啥？”
原来这些人出去探查时，竟然撞上了来自伊万国的探子。
张老实见势不妙，马上通知己方的探子后撤，不让对方打听到虚实。
所幸的是，伊万的探子也发现，对方似乎对海东青部族心怀不轨，双方又都想要保密，这才控制着没有动手。
张老实艺高人胆大，调配好己方人马之后，主动上前接触，这才知道，来的居然是熟人。
在斯木克的那一夜里，这猛虎和玫瑰佣兵团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不过他们终究没有凯撒佣兵团名头响，目标不算太大，死伤了三成人之后，脱离了斯木克。
但是这仇也不算小，于是在伊万国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也来到边界上，打算伺机复仇。
而好死不死的是，他们在边界上，竟然遇到了一帮贵族小姐，里面就有铁弗大公的爱女海霏丝。
就在惨案发生的那一晚，海霏丝已经跟自己的一帮好友，踏上了回大彼得堡的路。
非常遗憾的是，大雪阻路了，然后她们就又听说，这一次置办的货物，本来在后面等待押运，却都被人抢了和烧了。
这一下，海霏丝小姐炸了，折返回来，要找柔然人的麻烦，所以也来到了边境。
几个贵族小姐在边境也没事干，一时闲得无聊，就想做个游戏：咱们看谁去柔然抢得多吧？
这显然是异想天开，根本没有人支持她们这么做，就连不认识的伊万人，也纷纷表示：伊万男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女人出战。
其他贵族小姐退缩了，但是架不住……海霏丝小姐比较任性。
她召集了自家仅剩的一些护卫，觉得人手似乎不太够，又请了两支佣兵队伍，其中一支就是猛虎和玫瑰佣兵团。
这两支佣兵团，都是来复仇的，价钱什么的，那都好商量，最关键的是，有大公的女儿带头跨越国境，大家基本上不用担心被找后账。
三支队伍分开潜入了柔然，也在柔然国内制造了一些杀戮，不过很快地，海霏丝小姐发现，自己带的人有点少了，不够用。
就在她想回去的时候，遇上了柔然的巡逻队，结果她身边的七个护卫战死六个，剩下一个掩护她逃走之后，很快也因为受伤过重而死。
所幸的是，她跟那两个佣兵团也有联系，于是大家合兵一处。
因为海霏丝小姐的护卫太能打了，自己死了六个，杀掉对方四十多，柔然人加大了搜索力度，基本上封锁了他们的回归之路。
他们东躲西藏几天之后，大风雪来临，终于甩掉了追兵。
然后非常悲催的是：他们在风雪里迷路了。
一路误打误撞，他们就来到了雪屏山下，本来想抓几个牧民，找到回家的路，却意外地发现，军寨被人打破了。
于是海霏丝大小姐做出了决定，再往前走看一看吧。
不得不承认，这伊万人冲动起来，还真是没脑子，基本不考虑后果。
然后他们就一路顺风地来到了天圣原。
紧接着，他们抓到了一些牧民，知道这里已经有伊万人杀了过来。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傻瓜也猜得到，打破两个军寨的，定然就是伊万人了。
然后他们信心倍增，衔尾直追自家的同胞，想要合兵一处，痛快地杀戮一番，然后回转。
尤其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同胞并不掩饰自己的行踪，追踪起来并不难。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追到海东青部族的时候，遇到了李永生他们的探子，并没有贸然搏杀——一旦真要搏杀，李永生他们没准就露馅了呢。
待发现对方是朗度伯爵带领的人，猛虎和玫瑰佣兵团心里的欢喜，可想而知。
就连有伤在身的海霏丝，都召见了朗度伯爵。
公孙未明发现事情发展诡异，马上来向营地报告。
听说这种奇闻，百草生香也跑了过来，这个临时营地，占地也就三亩多，消息传起来，真的不要太快。
李永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通知张老实，两家各负责攻打一侧……他们有多少人？”
“他们……”公孙未明沉吟一下，“估计也就六七十个人。”
李永生笑了起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佣兵团嘛，都这样，”柳麒很无所谓地发话，“吃的就是冒险饭。”
公孙未明苦着脸回答，“不过我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指挥咱们，这怎么搞？”
“让他们做梦去吧，”百草生香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配合就配合，不能配合就算。”
“就这么定了，”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他们打东边，咱们打西边。”
“这个嘛，”公孙未明沉吟一下发话，“万一他们失信呢？”
百草生香傲然回答，“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不愿意配合，对咱们没损失。”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决定退一步，“算了，过去交涉一下好了，信不过咱们的话，那也没办法。”
他想的还是尽量减少中土豪杰的损失，在眼下的这种局势下，双方是天然盟友，能争取到一些助力，就努力争取一些。
当然，他心里也有微微的好奇：能把我们视为友军，你们这得眼瞎成啥样啊？
不过，当双方各派出三人，找个隐秘地方接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出现误认友军的情况，实在太正常了。
原因很简单，大家穿得都太多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无法高贵
柔然大风雪的天气，真的是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出门的人，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其实恨不得连眼都包住。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很难辨识出对方是什么人种，最多也就看一看身高分析一下。
会面是在一个小雪丘后面，伊万国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被请去的朗度伯爵。
李永生这一方来了两个人，就是他和公孙未明。
对于李永生他们不肯接受指挥，海霏丝是相当地不高兴。
铁弗大公的女儿包得也很严实，但是从黯淡的眼神和虚弱的声音里，就能判断出，她受的伤不算轻。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包裹着的，是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她足下的两只靴子，款式和颜色都不一样，乍一看，真的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海霏丝发现了李永生眼光里的不屑，冷哼一声，“你为何如此看我？”
她的声音很微弱，也没什么中气，但却带着极为明显的傲气，并不因为身居异国，就放下了大公之女的傲慢。
李永生的伊万话极不灵光，公孙未明只能干咳一声，“我们这个……是有些好奇，您的装束看起来有点，有点影响形象。”
“这需要你来告诉我吗？”海霏丝傲然地看他一眼，接着又悻悻地哼一声，“我当然知道这一点，而且我也不缺衣物，不过我不是你们这种蠢货……知道我在这里穿上华美的衣物，被人发现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张老实马上点点头，“海霏丝小姐不愧是铁弗大公的爱女，为了复仇，竟然做出了如此重大的牺牲，实在令我们佩服！”
海霏丝身上有储物袋，虽然不大，但确实还有一些衣服，以她爱美的性子，将自己打扮得破破烂烂的，她心里实在是不痛快——哪怕她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这是必要的。
听到朗度伯爵的话，她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但是她依旧对某些事情耿耿于怀，“朗度伯爵，你若是愿意表现出你的赞赏，我希望是将阁下的骑士，交给我来指挥。”
张老实这次不说话了，他扮演的是彬彬有礼的伯爵，不能跟任性的贵族女孩叫真。
倒是公孙未明一弯腰，很有礼貌地回答，“战争是男人的事情，海霏丝小姐静静地观战就行了，我们会为您找回荣耀。”
“不，我并不放心你们，”海霏丝摇摇头，“既然要合作，我们不想被友军坑了。”
在伊万国内，“被友军坑”是一个著名的梗，伊万人虽然打仗勇猛，但是被友军坑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那么，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配合，这总可以了，”朗度伯爵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不信任，他淡淡地发话，“当我们发起攻击之后，你们可以选择进攻、旁观、甚至是……撤出。”
他说这话毫无压力——我们原本就没打算带你们玩的。
“铁弗家族里，没有撤退的懦夫，”海霏丝脸色一沉，阴森森地发话，“你对我的侮辱，我记下了……你应该庆幸，这里不是大彼得堡，否则我的守护骑士，会把你像稻草人一样挑起来！”
“我很快就会回大彼得堡的，”张老实右手一按左胸，施了一个骑士礼，像教科书一般标准，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穿的衣服过于臃肿，让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而是侧头看向李永生，“我想，我们可以独自进攻。”
他作势要离开，却急坏了海霏丝身边的两名大骑士，他俩不住地向她使眼色。
大公的女儿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可是对方都这样了，她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好吧，合作也可以，但是……朗度伯爵，这两位藏头藏脑的朋友是什么人？”
公孙未明拉掉遮盖在脸上的狼皮围脖，笑嘻嘻地冲着她打个招呼，“见过海霏丝小姐，我再一次为自己的口哨道歉……当然，我始终不后悔那么做，因为您是那么地迷人。”
“是你这家伙，”海霏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又轻叹一声，却是想起当时还在身边的护卫，现在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
能看到这个柔然人，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起码这个人的可信度很高——敢对着贵族小姐吹口哨，证明这人虽然是柔然人长相，行事已经伊万化了。
然后她又看向李永生，“你又是谁？”
她这么小心，当然是有原因的，要在遍地对手的柔然大打一场，总要掂量盟友的可靠性。
李永生说伊万话不行，但是大致能听懂一些，听这么简单的伊万话当然没问题，他也扯下了头上的遮脸貂皮帽子，用伊万话打个招呼，“你好！”
“是你？”海霏丝倒退一步，警惕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朗度伯爵和他的管家，她并不意外，但是又见到一个柔然人，她的心里猛地就是一惊——哪怕对方是伊万国的荣勋士兵。
“有什么奇怪吗？”李永生随手又戴上了帽子，闷声闷气地回答，“柔然人不能杀柔然人吗？我杀的柔然人，也许比你见过的还多。”
海霏丝小姐惊魂未定，又退了两步，才细细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她不太相信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批人在柔然，已经大开杀戒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对方没可能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设计自己——谁能确定她会进入柔然？
而且柔然人不介意族里内斗，内斗的时候格外残忍，也是事实。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出声发问，“既然已经是帝国荣勋士兵了，你为何又要回柔然？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你爱信不信！”
他若是给出解释，不管是什么理由，再怎么合理，海霏丝心里都要存个疑问。
但是偏偏地，他不给解释，大公的女儿反倒是信了八成——人家不在意得到自己的信任。
要不说很多人都是贱皮子，你越迁就她讨好她，她越不会珍惜，当你表示出无所谓的时候，她反倒觉得，这个人对我没有利益诉求，可以相信。
荣勋士兵对大公的女儿，有利益诉求吗？当然没有了，人家第一次见她，就懒得理她；第二次，也是如此；现在是第三次了……
所以，虽然对李永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海霏丝根本不知情，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认为：这人看起来还是值得信赖的……就是有点太桀骜了。
她能感受到这一点，别人也能，大家都在敌国里求生存，脑瓜转得特别快。
一名大骑士向前迈一步，释放出了一点威压——不敢释放得太多，怕惊动柔然人。
他阴森森地发话，“柔然人，你拒绝了海霏丝小姐的善意？”
他说的是伊万话，公孙未明毫不含糊地迎了上来，“少扯淡，不管你们配合不配合，今天晚上，我们会发起攻击，怕死的……就滚！”
这名大骑士才要说什么，另一名大骑士扯他一下，闷声闷气地发话，“我们不希望今天晚上发起攻击。”
公孙未明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又算什么东西？”
“注意语气，”张老实也上前一步，同样散发出淡淡的真人威压，“这个时候，伊万人不能内讧，否则我不介意把他们撕碎了喂狼。”
海霏丝讶然地看向他，“朗度伯爵，您竟然是一名大骑士？”
张老实傲然一笑，“只是幸运而已，不过……这正是我重新振兴朗度家族的底气所在。”
“好吧，”第二名大骑士苦笑着一摊手，“这么说吧，我们需要先发起攻击，你们做配合，因为……海东青家族的藏宝库，设置得太简陋了。”
合着说来说去，他们更想率先发起攻击，目标就是海东青家族的藏宝库。
要不说人都鄙视暴发户，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海东青家族新近崛起，藏宝库也随身携带着，不过糟糕的是，他们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摆出的还是柔然传统阵型。
这阵型不能说就不好，但是搁在两个佣兵团眼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家族的重点防护区域在哪里，那么，那里就是财物的聚集地了。
两支佣兵团此来，一来是为了报仇，二来就是为了钱财，佣兵团不图财还能图啥？
江湖义气很重要，名声荣誉很重要，但是钱财更重要——没钱连小弟都养活不起。
说话的这名大骑士，就是猛虎与玫瑰佣兵团的副团长，他对朗度伯爵的观感不错，也信任对方，于是直接亮出了底牌：我们想大肆劫掠一番，你们得先让我们抢。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但是同时，也表明了他对盟友的信任：我们是进去抢了，但是抢完之后，你们得搭把手，帮我们跑路。
李永生三人交换一下眼光，还是张老实发话了，“让你们这一次，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有条件。”
有条件……这不是太正常了吗？大骑士心里太明白了，于是点点头，“你说。”
我们占了便宜，你们要是没条件就答应，我们还真的不敢随便出手。

第七百九十三章 各怀心思
张老实他们还真提不出什么条件——事先没考虑到这一点啊。
于是大家商定，唯一的条件，是朗度伯爵的人，要先撤出战场，海霏丝的人要负责掩护。
这又是一个很坑的条件，凭啥你们先跑，把危险留给我们呢？
张老实的回答很绝：没你们拖累的话，我们想抢就抢，想跑就跑，用得着找人商量吗？
这个答案很无情，但是也非常贴地气：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做事的。
所以这就算商量妥当了，各自回去准备就是了。
跑路的时候也是一样，各跑各的，谁也别管谁。
要说起来，海霏丝的人马，有理由不相信对方：你们先跑路，风险全在我这里，不合适。
但是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副团长告诉大小姐：账不是这么算的。
咱们先抢了藏宝库，这个不假吧？
没有他们的配合，咱们就算抢了藏宝库，也未必能安全脱身，这个也不假吧？
不管怎么说，两支从斯木克逃出来的残兵，能在柔然国相遇，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哪怕这样的相遇，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临走之际，海霏丝又出声发话了，“既然要合作，朗度伯爵最好留下一名联络员。”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而且她是铁弗大公之女，主动一点也很正常。
“唉，这才真是的，”公孙未明叹口气，“我还以为晚上能大杀一通了。”
他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才是合适的联络员，不过他也是真的遗憾，原本今天晚上这一场硬仗，他是打算使用一下真人傀儡的。
海霏丝淡淡地看他一眼，抬手一指李永生，“我不要你，要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地感觉，留下此人比较关键。
“嗯？”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不会说伊万话，这会给我们的配合带来麻烦。”
“没事，我们会说柔然话，”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副团长不怀好意地笑一声，“我们也不会让你打前锋的。”
“要不还是我留下好了，”朗度伯爵出声了，“你看，你们还能多一名大骑士。”
若说海霏丝刚才的话，是随口一说，那对方的拒绝，反倒让她坚定了主意，她好奇地发问，“为什么你们这么看重这个人？”
张老实的谎话，那是张嘴就来，“他熟悉柔然地形，更关键的是，我们的人里，不少人是他招到的。”
“那么我们更要留下他了，”海霏丝笑着发话，“这显然是最合适的联系人……我也可以派个联系人过去。”
朗度伯爵坚持不肯答应，也不愿意接受对方派来联系人，到最后，还是李永生一摆手，“算了，我就留在这里好了，你们做好准备，一旦示警焰火升起，就可以强行攻击了。”
见他答应了下来，张老实才悻悻地带着公孙未明离开。
两名伊万大骑士，对李永生的兴趣不是很大，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刺探海东青的情况，同时保证队伍休息好。
倒是海霏丝对李永生，很有一些兴趣，缠着他问三问四。
观风使这就郁闷了，可是他还不能着恼，只能尽量简洁干脆地回答。
当然，对方问起他为什么要来柔然，他只推说是复仇，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了复仇而来，为什么还要召集那么多人。
海霏丝眼珠转一下，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是这样，这一仗打完之后，你的仇报得也就差不多了，你带领我们回伊万吧，我不想再迷路了。”
原来她坚持留下李永生，还有对那一次迷路的悲惨回忆。
“这不可能，”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我还要继续留在柔然。”
海霏丝的眉头一皱，“为什么，因为财富吗？如果是那样，你护送我回到伊万，我可以给你一百个金卢布……不，两百个。”
李永生摇一摇头，沉吟一下，方始又说一句，“我若能找到族中的藏宝，两百金卢布算什么？”
原来是回来找藏宝来了，海霏丝终于明白，这个荣勋士兵为什么返回柔然，而且一直那么冷冰冰了，这种消息，当然不能随便乱说了。
她是很喜欢财物的，但是凭良心说，她还真看不上柔然人那点可怜的财产，一群半开化的野蛮人，懂得什么才算宝物吗？
但是另外两名大骑士听到这话，就有点上心了，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就发话了，“老兵你是吹牛吧？柔然能有藏宝的，可都是些大家族。”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显然不能达到目的，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
另一个大骑士火了，微微地释放出一些威压来，“小子，你是打算对上位者不敬吗？”
李永生耷拉下眼皮，淡淡地发话，“海霏丝小姐，你不打算阻止他吗？”
海霏丝也猜得到那两位的心思，无非又是见财起意了。
不过这种事情，她见得实在太多了，也没有替李永生出头的兴趣，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发话，“你回答了他不就完了？你确实有对上位者不敬之嫌。”
“是这样吗？”李永生的声音里，也没什么波动，非常地平淡，“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友军的联络人员？”
那名大骑士呲牙一笑，阴森森地发话，“友军的联络人员……就可以不敬上位者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逼着我现在就发出示警焰火吗？”
这位顿时就愣在了那里，他可以仗着修为欺人，但是对方不买帐，并且不怕鱼死网破的话，他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
另一名大骑士，也就是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副团长见状，出面打个圆场，“好了好了，我就随便一问，大敌当前，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大家消消气。”
海霏丝也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于是轻咳一声，“我们主要还是疑心你的身份，稍微试探一下，对了，你那块荣勋士兵的腰牌，我能再看一下吗？”
“不能，”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我担心海霏丝小姐这次记住我的名字。”
荣勋士兵的腰牌上，当然有名字，以铁弗大公的地位，有名字就不难打听出来历——事实上，伊万国的荣勋士兵也没有多少，几千人而已。
打听出来历，就很可能打听到此人的出身家族。
要说起来，柔然人中，没有姓氏一说，一般都是号称某某家族就行了，就连百草生香，其实就是叫生香，百草只是冠名。
而且，伊万国的中下级军官，讲究的是战士不问出身，隐姓埋名的人也多了去啦。
但是谁都不是活在真空里，只要有效力的部队番号，有长官同袍，打听到一点根脚不难。
海霏丝上一次只看到了腰牌，却没有记住名字——这对大公的女儿来说很正常。
不过这一次，李永生不让她看了。
海霏丝冷哼一声，有点不高兴地发话，“看来我要跟朗度伯爵说一声，让手下人学习一点礼仪了。”
“我不是他的手下，”李永生爱理不理地回答，“我们只是合作者，懂吗？是合作者。”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法再说了，而伊万人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大敌当前，也没有再刻意地制造内讧。
接近子夜的时候，两名大骑士和三名高阶骑士，悄然潜入了海东青部族的营地。
柔然人已经是在很努力地提高防御了，然而，区区几千人的部族，想要防住偷袭的真人，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事实上，他们连那三名高阶司修都没防住，伊万的佣兵团不是浪得虚名，在战阵厮杀上，或者不如正规军，但是搞这种暗算偷袭，还真是特别拿手。
未几，营地里火起，这大雪天里，能找到引火之物，也真的不容易。
然而，因为风大，这火一烧还不得了，很快就蔓延了开来——烧得不是很旺盛，但是却在孜孜不倦地蔓延。
这时候，海东青家族底蕴浅薄的缺点，再次暴露无遗，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是敌人偷袭。
因为据情报显示，那一帮伊万马匪袭击，通常就是从营地外直接发起攻击，很少钻进营地里之后，再发起攻击。
所以大家看到火起，第一个反应就是走水了——天气这么冷，帐篷里不生火取暖的话，根本捱不过去，一不小心失火，这很正常。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是敌袭的时候，焰火已经放了起来，另一侧也传来了喊杀声。
事实上，家族底蕴短浅，体现在方方面面，若是世家大族，遇到这种事，能就地组织起反击——周围都是兄弟姐妹，我多扛一会儿，就能多几个人活下去，家族就能延续下去。
至不济，我死了之后，还有人念我的好，人活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生前快活死后留名？
但是海东青家族不行，这个家族的历史不算太短，但是他们来到柔然的时间不长，就这四五千人里，大部分也不是家族嫡系。
也只有七八间临时搭建的木屋处，爆发了激烈的战斗，那是核心区域。
一场大家以为的恶仗，竟然打成了击溃仗，不到半个时辰，发起攻击的两方人马，竟然在营地中央会师了，海东青家族的族人，除了躺在地上的，全部跑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怕你不敢听
这样就结束了？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有点不敢相信。
善后还是用了很长时间的，营地里的牛马羊之类的，都要分一分才行。
不过双方都有默契，你争的地方我就让了，没必要硬抢。
而且伊万人这次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两名大骑士准备了两个大储物袋——是那种质量不太好的，用两次就要散架。
不准备这个玩意儿不行啊，带着活的牛羊赶路，就等着别人追杀吧。
俘虏？那也没人要，带不走的东西都不值钱。
大家求的都是死物，连大部分的马匹都杀死了，所以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太多值得争的。
接下来，就要各走各的了。
原本，海霏丝还想指挥对方的人马，但是在战斗中，她也看清楚了，对方起码有七八名大骑士，虽然都蒙着面，看不出来历，但是她可以确定，起码有三人是伊万族的。
这就没法指挥了，换她老爹来还差不多，她是真的不够资格。
当然，她还是要争取一下的，大公的女儿嘛，这个身份让她能够尝试一下。
于是她冲着朗度伯爵一拱手，“伯爵阁下，不一起回吗？”
在见到这些大骑士之前，想让她说出“阁下”两个字，真的是千难万难，有实力的人，总是更容易受到尊敬。
现在，她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敢仗着区区百余人，跑到柔然来肆虐了。
海霏丝自问，自己手上若是有这么一支力量，敢从伊万边界冲到中土边界去。
他们这一次相遇，也给伊万人造成了一个错觉——关于柔然被劫掠一事的错觉。
这错觉不是说伊万人比柔然人强很多——伊万人其实从来都这么认为。
错觉是，在柔然和伊万掀起轩然大波的，不是同一支队伍！
从斯木克惨案开始，就有阴谋论者认为：在斯木克大开杀戒的，不是柔然人而是中土人。
当柔然被伊万冒险者尽情蹂躏的时候，这种阴谋论者还增加了不少：你看，我们就知道是中土人干的，先折腾伊万后折腾柔然，这是想挑起咱们两国的仇恨。
为什么挑起仇恨？很简单啊，中土现在诸王造反，他们自顾不暇，怕咱们趁火打劫。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个最接近真相的猜测，最终是没有流行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在柔然肆虐的伊万冒险者，只有区区百余人，虽然里面大骑士比较多，但是有不少大骑士就是伊万人。
简而言之，伊万人认为，这区区百余人，不足以攻陷斯木克城。
要知道，当时的斯木克城里，有最少六名大骑士——最多就不清楚了，想攻陷这样一座城市，对方的大骑士得翻倍，至于说人数……起码不得有一千人？
一千人……真的是很少很少了，要知道，当时的斯木克，有足足两万多伊万人。
一千人打败两万人？伊万人绝对不会承认有这种可能性，这不仅仅是中土人准备充分的问题，这还涉及到了伊万人的尊严。
制造斯木克惨案的，有几千人（？），而在柔然制造杀戮的，只有一百多人，那么，这显然是不同的两支队伍。
当然，真相迟早会揭开，不过，大多数真相存在的作用，体现在时效性上，过了期的真相，会有多少人在意？
对于海霏丝问话，朗度伯爵表现得一如既往地绅士，他微微一笑，非常婉转地拒绝了，“非常抱歉，海霏丝小姐。”
但是百草生香的想法就不同了，看着对面的伊万大公的女儿，她心里忍不住生出了杀意，于是凑到李永生身边，低声发话，“把她也杀了吧，正好挑起伊万国的仇恨。”
李永生侧过头来看着她，直看得她毛骨悚然，才淡淡地发话，“她活着更好，你百草家收回这一片草场的可能性会大增。”
杀了她，我们收回草场的可能性更大！百草生香暗暗地腹诽。
海东青家族杀了伊万国铁弗大公的女儿，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
不过，想到这么一来，海东青家族可能会得到柔然上层的支持，反倒会多了助力，百草生香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或许，让海霏丝死在回伊万的路上，是更好的选择。
她退让了，可是李永生还是要计较一些事情的，他冲着某个大骑士喊一声，“喂，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哪个家族的吗？”
天地良心，自打看到对方真人的数量，这名大骑士已经躲在众人身后了。
他心里无限地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垂涎起此人的财富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敢从伊万一路烧杀掳掠到天圣原的主儿，会是好惹的吗？
当时真的是蒙了心了！
战斗越到尾声，他心里就越后悔，对方的人数、战斗力，全面超过了己方联军——七八个大骑士，足以留下他们所有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刚才抢劫藏宝室的时候，在战斗中受了伤，这就越不是对手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躲在大家身后，希望能蒙混过关。
不过，现在对方都站出来叫板了，他是想藏都没处藏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走出来，冲着李永生讪讪一笑，“我那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老兵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呵呵，是吗？”李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我算不算不敬上位者呢？”
大骑士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猛猛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勉力笑一笑，“都是一时的玩笑……唔，刚才我受伤了，需要休养一下。”
我在战斗中受伤了，你们没必要揪着此事不放吧？
“站住！”对方一名大骑士出声了，他冷冷地发话，“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似乎威胁我们的联络员来着？”
“玩笑而已，”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大骑士出声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坐视内讧？“朗度伯爵，咱们这可是在柔然境内啊。”
朗度伯爵沉着脸看着李永生，“这是……怎么回事？”
“是玩笑吗？”李永生冷笑一声，“如不是我威胁发出示警焰火，你恐怕已经动手了吧？”
“咦？”李永生这一方听到，居然还有这种事，众人直接散开，形成个半圆，冲着对方威逼了过去，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海霏丝小姐，”受伤的大骑士扛不住了，求助地看向大公的女儿，“我可是听了您的。”
海霏丝面无表情，心里也在暗骂：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柔然玩命的人，是你能随便打秋风的吗？
这时候，她就忘了，当时李永生也曾经希望她主持公道的，只不过她却只是想看好戏。
反正，对大公之女来说，她做的什么都是对的，不存在任何的错误，现在虽然她不想出面，但是她认为，自己出面，对方也得卖个面子才对。
所以她沉吟一下，还是淡淡地发话，“都是伊万好男儿，给我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这时，大家已经从李永生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公孙未明先不答应了，“什么玩意，还敢惦记我们的宝藏？”
“他也只是好奇，”海霏丝瞪他一眼，又看向张老实，“朗度伯爵，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佣兵团的都是粗人，没必要理会他们。”
不等张老实回答，李永生轻笑一声，“海霏丝小姐，你想得多了，我只是想告诉那位大骑士，我的家族是铁勒王族！”
“原来是铁勒王族，”海霏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心说王族又如何，铁勒早就是过去时了。
不过下一刻，她就是一愣，眼睛也瞪得老大，“不会……不会是那个吧？”
她身后的两名大骑士也齐齐一震，眼中发出惊骇的光芒，不约而同地，他们想到了一个流传得极广的传说——“铁勒王藏宝”！
铁勒王国是亡于龟兹人之手，后来铁勒王的后裔借了回纥兵马大败龟兹，高兴之下就宣布，王族有藏宝，咱们亡了龟兹之后，我取出来大赏功臣。
结果回纥人听说之后，起了歹心，连通龟兹人，坑掉了铁勒余部。
但是铁勒王的后裔果断自杀了，铁勒的藏宝，也就成了谜。
回纥人这件事，做得非常不地道，同时也使“铁勒王的藏宝”变得众所周知。
后来柔然灭掉了龟兹，时不时就有关于藏宝的消息传出，据说还有人误入宝藏之处，取出了一小部分，结果身中“铁勒王的诅咒”而死。
柔然国甚至派出大批丁壮，四处挖掘铁勒王宝藏，结果宝藏没找到，却因为役使民夫过度，激反了几个小部族，引发了一场内乱。
简而言之，别的宝藏的传说，可能是假的，铁勒王的宝藏，那绝对是真的，而且数量极为庞大——铁勒强盛的时候，有三个柔然那么大。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两名大骑士不但没有狂喜，反而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两步，直接将兵器也掣了出来。
有些秘密，是不能随便听到的，会死人的！
海霏丝虽然反应慢一点，见到他俩这副模样，也醒悟了过来，她也倒退两步，干笑一声，“阁下……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吧？”
那可是铁勒王的宝藏，就算铁弗大公知道消息，也不敢随便乱传的！

第七百九十五章 以牙还牙
海霏丝这一方被吓坏了，李永生却看着对方，淡淡地发话，“现在，我说出了我的部族……大骑士你还认为，我是不敬上位者吗？”
受伤的大骑士吓得都快跪下了，他勉力笑一笑，哆里哆嗦地回答，“我当时……当时真的只是开玩笑，而且，你现在似乎也在开玩笑。”
“是吗？”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认为我是在骗你……原来我现在，还是在继续不敬上位者？”
“我们绝无此意，”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大骑士发话了，他壮着胆子一拱手，“老兵你既然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大家都是伊万勇士，不会欺骗友军的。”
“唉，你看这话说得，”公孙未明出面了，他冲猛虎和玫瑰一摊双手，“你们里面几位，都是托克酒店里打过交道的，既然别人不愿意回答，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问呢？”
我尼玛也想不到，你们会给出这么个答案呀，受伤的大骑士越发地郁闷了，但是他还不能不说话，只能继续苦笑，“我们也想不到，老兵有这个苦衷……实在是我好奇心太强了。”
“咳咳，”李永生轻咳两声，“那么，我给出了答案，应该不算不敬上位者了吧？”
“那当然不算了，”海霏丝果断地发话，“事实上，他的问话就很不礼貌，这件事情，等我回到伊万之后，会给阁下一个交待。”
她已经意识到了，要是处理不好这个矛盾，很可能她再也回不到伊万了。
她是大公的女儿不假，身份也高贵，谁都不敢轻慢，但是他们一行人都死在柔然的话，又会有谁知道，她是死于何人之手呢？
至于说对方敢不敢杀她——这还用问吗？人家都敢自曝“铁勒王后裔”的身份了，想要翻脸，绝对比翻书更轻松。
李永生不理她，还是盯着受伤的大骑士看，“我到底算不算不敬上位者？”
“我说了，那只是玩笑，”这位硬着头皮回答，若不是伊万人的习俗里见不得懦夫，他现在怕是都要跪下了，“好吧……不算。”
“既然不算，那这件事就算揭过了，”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对吧？”
受伤大骑士硬着头皮点点头，“没错，就是个玩笑……这件事揭过了。”
“此事揭过，那就要谈另一件事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被你所迫，说出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必须承认，这消息很重要吧？”
这消息是你用来找碴的好不好？受伤大骑士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他不敢啊，只能不住地点头，“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李永生一摆手，再次发话，“那么，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是不是应该付出些代价？”
你想要什么代价？受伤大骑士真的有心发火了，但是他还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但是，海霏丝小姐也证明，我只是开玩笑。”
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大公的女儿拉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没准铁弗大公能找人推算出，是什么人害了他的女儿呢。
海霏丝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你强行要求别人说出重要秘密，现在不肯认了？”
“好吧，他愿意付出代价，”猛虎和玫瑰见状，不得不出面调解——再不出声，没准他都得跟着陪葬了，“伯爵你开出条件吧。”
张老实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们跟老兵商量，这与我无关。”
李永生也不说话，看一眼猛虎和玫瑰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一眼受伤大骑士的储物袋。
“这不可能！”受伤的大骑士叫了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储物袋，恶狠狠地看向李永生，“想要抢夺我的战利品，拿命来换吧。”
伊万人就是这鸟样，舍命不舍财，辛辛苦苦打这一仗，咱图了啥呢？
事实上，当着这么多手下，他要是乖乖地把储物袋交出去，以后也别想再带队伍了。
李永生也不说话，但是中土人又上前几步，将圈子围得更紧了。
“好了，就当交个朋友吧，”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大骑士出声了，他摘下了腰间的储物袋，淡淡地发话，“这点就算我的赔礼了。”
他其实没怎么逼迫对方，而对方针对的也不是他，这种情况下，他服个软不算丢人，至于说财物，他也舍不得，但是……舍不得就得丢命，孰轻孰重，他是分得很清楚的。
事实上，他觉得，对方若是伊万人的思路，自己没准丢不了这些财物。
受伤的大骑士还在犹豫，海霏丝已经发话了，“好了，我做主了，大骑士波波诺夫，把你的储物袋赔给对方。”
凭啥啊？波波诺夫很想问这么一句，但是他还真的不敢问。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来得很是时候的台阶，他对手下人也有交待了。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气，摘下储物袋就想扔到地上，但是看到对方眼中毫无表情的眼神，他迟疑一下，还是将储物袋丢给了公孙未明，“接着。”
猛虎和玫瑰也想将储物袋扔过去，不过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么迟疑一下，公孙未明就摆一摆手，笑着发话，“你是朋友，不存在那些问题。”
见他这么说，这位看一眼李永生，顺便就将储物袋又挂回了腰间，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厮虽然是柔然人长相，却不愧是伊万人的性格，恩怨分明。
海霏丝见到这一幕，心里也大大地松一口气——己方起码是脱逃了被灭口的可能。
既然压力已经去了，她就又看朗度伯爵一眼，“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吗？”
张老实一摊双手，不无遗憾地回答，“非常抱歉，海霏丝小姐。”
“那我们就要走了，”海霏丝冲他飞个媚眼，“需要我也缴纳消息费吗？”
“那当然不用，”张老实右手按住左胸，又施一个贵族的捂胸礼，“美丽高贵的海霏丝小姐，有权力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
海霏丝怔一怔，最终叹口气点点头，“朗度伯爵阁下，您有真正的贵族该拥有的风度。”
说完之后，她深施一礼，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中土豪杰也迅速地撤离了现场，返回营地。
在路上，杜晶晶忍不住打趣公孙未明，“未明准证，你想讨好那个大公的女儿，也没必要拿李大师的储物袋做人情吧？”
“喂喂，说啥呢？”公孙未明白她一眼，“我这是挑拨这俩佣兵团的关系，一个有储物袋，一个没有，他们回去的路上也要热闹了……论入世之道，你还差得远。”
杜晶晶才不会听他忽悠，而是侧头看向呼延书生，“书生准证，他这是借口吧？”
“就算是借口，也是个不错的借口，”呼延书生笑着回答。
今天对海东青部落的攻击，顺利得出乎他的想像，呼延家子弟没有遭受什么损失，他的心情也就不错，“要说起来，还是李大师这个铁勒王藏宝，抛出得非常好。”
可以想像，柔然和伊万现在，仇恨度已经是相当高了，这时候再出现一个铁勒王的藏宝，未来的柔然会乱成什么样子，那真的是难说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做，他们非要上杆子找事，那我也只好往火里扔一把柴了……真的不怪我。”
“切，”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他们不威逼你，你也会抛出这个诱饵来……我发现你比我阴险多了。”
他们说得热闹，百草生香听得心里不舒服啊，她虽然痛恨柔然某些人，但是柔然大乱的话，百草家族也不能幸免。
所以她不无幽怨地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在你眼里，中土之外的众生，就是蝼蚁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永生毫不在意地回答一句，顿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看在你百草家族配合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真相……比这更过分的手段，我有的是。”
百草生香冷冷一笑，“是吗？比如说？”
她是相当聪慧也相当自负的人，李大师的手段高明，她是承认的，但是她并不认为，有人的智慧，能让她心服口服。
“当然，”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比如说，初代血魔是有可能逃脱的，它没有在柔然肆虐，你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百草生香顿时就无言以对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程度吗？
她这话没有说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不正常。
这表情就又被公孙未明看到眼里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永生这人，就是太仁慈了，你们柔然每次寇边中土，所过之处，比血魔过境还要残忍，你敢否认吗？”
百草生香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但是面对这话，她竟然无言以对——国与国的战争，从来跟良善无关。
与此同时，海霏丝也正在跟两名大骑士探讨着今天这一战。

第七百九十六章 还是没防住
因为担心朗度伯爵一方的怨念，海霏丝等人来到临时营地之后，简单收拾一下就仓促离开了。
当然，撇开这个因素，他们也是必须尽快离开的——临时营地距离战场很近。
走在撤退的路上，受伤的大骑士是越想越生气，“同为伊万人，竟然在柔然打劫我们的收获，真是混蛋……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这话不假，他现在还在咳血呢，藏宝库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的人手损失不小。
其他人嘿然不语，良久，海霏丝才叹口气，“波波诺夫，你认为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责任？”波波诺夫不以为然地发话，“没错，我问他的那些话，是有些过分，但是他完全可以告诉我，他们拥有八名大骑士，不是吗？”
这就是伊万人的思维方式，在我想欺负你的时候，你亮出底牌来，那我就要考虑后果——但是，对方并没有亮出底牌！
猛虎和玫瑰的大骑士叹口气，“起码九名大骑士，你忘了算朗度伯爵……人家有这么多大骑士，还让咱们抢夺藏宝库，已经很难得了，不是吗？”
波波诺夫怒了，“当初他要说有很多大骑士……管他是八名还是九名，咱们可能去抢藏宝库吗？他明明没有说，这是他的问题！”
“人家有那么多大骑士，你让抢夺藏宝库，已经是很有骑士风度了，”猛虎和玫瑰气得笑了，“而你做了些什么？觉得自己实力强，抢了藏宝库，还想抢别人的藏宝……”
波波诺夫勃然大怒，“那你去舔柔然人的屁股好了，跟我们在一起做什么？”
“你是要找死吗？”猛虎和玫瑰也火了，眼睛一眯，“你的愚蠢，已经葬送了你的战利品，难道你还打算葬送你的佣兵团队？”
“好了，”海霏丝有气无力地发话了，“等咱们回去，我会重赏两位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安全地回到伊万，可惜，朗度伯爵不肯跟咱们回去。”
两名大骑士相互不服气，但那是话赶话的结果，事实上，两人都是知道分寸的，而且铁弗大公的女儿，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相当的地位。
受伤的大骑士也不想说这一仗了，他冷哼一声，“那个伯爵，人家着急去找宝藏呢，哪里会管海霏丝小姐的死活？”
他这话阴阳怪气的，显然是余怒未消，那两位也不计较，倒是猛虎和玫瑰问一声，“海霏丝小姐，您认为……他们找的，真的可能是铁勒王的藏宝吗？”
“这可是难说了，”海霏丝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大家公认的是，铁勒王族已经绝嗣，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
“哼，”受伤的大骑士冷哼一声，心里这叫个火大，“他们就是故意打劫。”
猛虎和玫瑰大骑士看他一眼，也懒得理他，而是若有所思地发话，“若是咱们将铁勒王藏宝的消息传出，会不会引来更多的伊万勇士？”
海霏丝沉默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不管这藏宝是真是假，你俩要搞清楚一点，见过老兵的人不多，而你们和你们的团队都见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两名大骑士闻言，相互交换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伊万人的性格脾气或者不好，但是能修行到真人，有几个脑瓜不够用的？
良久，猛虎和玫瑰大骑士出声了，“其实……认识朗度伯爵的也不多。”
“没错，”海霏丝淡淡地接话，“我大致调查过这个人，一共有三个人，跟他名字的发音相近，但是都不是他……伊万不愧强盛的帝国，贵族实在多了一点。”
事实上，伊万的封爵，经历了很多次变化，尤其还经历了丧心病狂的买爵位、军功封爵和数次大清洗，造成了很多变数。
这种情况下，虽然不能说伯爵满地走，子爵多如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伊万国的贵族数量绝对不少。
比如在大彼得堡，前两年就出现了这么一桩奇事，几个醉汉奸杀了一名卖菜农夫的女儿，那农夫直接拿着家族的徽章和公文，去官府喊冤了：他是货真价实的世袭伯爵。
贵族的荣耀不容玷污，几名醉汉被马蹄践踏而死，全家贬为奴隶，而那伯爵也没活了几天，三天之后，另一个伯爵找上门来：为了家族世代的恩怨，决斗吧。
这伯爵就是因为有仇家，又没有封地，才甘心去种菜，为了替女儿出气，他暴露了身份，导致仇家上门，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冒出一些不知名的贵族，实在太正常了，当然，冒充贵族也是有风险的，一旦你交往的对象，要求你提供身份证明，发现了就是个死。
事实上，贵族是很不容易冒充的，很多礼仪做派，都是有严格的规定，有些宫廷礼仪官，甚至可以从对方端酒杯的姿势，判断出此人的来历。
这些就扯得远了，简而言之，海霏丝并没有怀疑朗度伯爵的身份，她只是表明，这个伯爵也是非常低调的。
当然，这两名大骑士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两人交换一下眼神，还是受伤的大骑士发话，“那么，铁勒王宝藏的消息，我们就当没听说过了，海霏丝小姐您认为，这样可好？”
海霏丝虽然是年轻女人，但是从小长在大公的府邸里，耳濡目染之下，听说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虽然不太相信，这两个佣兵团敢坑自己，但是能让人非正常死亡的手段也太多了。
不过她相信自己能过了这一关，她淡淡地表示，“我只是提示一下，你们可能面临的问题，至于你们如何选择，我是不会过问的，我还有几个姐妹，也认识这三人。”
两名大骑士一听就明白了，人家这是婉转表明，不会为难自己——大公的女儿手上牌很多，不稀罕为难他们。
当然，若是想封锁消息而灭口，这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然而，佣兵团防备这种事情的手段极多——刚才是被朗度伯爵的人围住了，天大的手段都不好用，若是回归到伊万边境，他们的选择就太多了。
反正到了这一步，在海霏丝小姐暴露出明显恶意之前，他们也没胆子算计对方。
她若非正常的死亡的话，铁弗大公那一关绝对不好过。
至于说直接毁尸灭迹死不承认？别逗了，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搞定自家的佣兵队伍，只说朗度伯爵那一方一百多号人，都能证明海霏丝小姐是跟着他们走了。
到了这一步，两人也只能收起那些小心思，赌海霏丝小姐是个品德高尚的贵族了。
不过非常糟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们历经险阻，顶着寒冷的天气，艰难地绕过雪屏山，在一个月之后，终于抵达了边境。
因为路上又经历了几场战斗，还有非战斗减员，他们从离开海东青部落时的六十七人，减少到了三十四人，整整减员一半。
然而，就在他们强行闯过边境的时候，本来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欢呼声，甚至还有烈酒和美女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大名鼎鼎的青年近卫军。
青年近卫军是太子的私军，背后还有揶教的支援，他们得到了线报：这两支佣兵团和铁弗大公的爱女深入柔然，是为了抢夺海东青家族藏起来的铁勒王藏宝图。
这又是中土人的无耻手段，他们在南下的过程中，在杀戮时多说两句话，稍微留几个活口，消息就足够传出去了。
这种明显是挑唆的手段，却因为两个佣兵团和海霏丝之间的相互提防，酿成了天大的后果。
两支佣兵团都留得有后手，在进入伊万之前，就将消息传给了对面可以信赖的人：我们一旦被抓，赶紧把消息放出去。
然后，事情就变得越发不可控了，几乎在一夜之间，边界上所有的军队和冒险者，都知道铁勒王的藏宝图现世了。
有精明的人能意识到，这可能是圈套，但是这种消息一旦散布开，伊万人骨子里喜欢冒险的因子，顿时就被点燃了，没有几个人还能再保持冷静。
在这种狂热情绪的影响下，哪怕是今年的第三、第四场雪接踵而至，也阻挡不了伊万冒险者的决心。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更多的、海量的伊万冒险者，会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南下。
至于造成这种影响的青年近卫军，相关负责人是相当地懵逼：本来是非常隐秘的事情，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就在伊万边境乱做一团的时候，李永生他们已经来到了柔然南部。
因为中土的精锐北上了，中土的游侠儿们，在这里就组织不起太大的攻势，虽然人数越来越多，但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指挥，并不能很好地发挥人数优势。
可就算这样，李永生他们留下的伤员，比如说太一庙皮立明、北极宫张木子这些真人，也起了极大的作用。
所以中土游侠儿们，甚至又打破了两个万人的部族——来的游侠儿真的太多了。
然后，柔然的军队终于忍受不住了，开始主动出兵镇压。

第七百九十七章 归拢
柔然国的军队一出动，中土游侠儿的压力大增——专业的和业余的，终究是有差别。
再加上，随着天气变冷，尤其是那一场大风雪的来临，中土的游侠儿开始逐渐退出柔然。
按说柔然的情形就开始好转了。
然而有些种族，他天生就是贱皮子。
柔然这边看到，自己的军队一出动，中土人就被动了，就连驻兵在边界的坤帅，也没有派兵进入柔然，只能在那里干等着，所以，柔然人就又嗨了起来。
他们竟然派出了小股骑兵，尝试进入中土骚扰，嘴上说得还挺好听——我们无意冒犯中土，就是捉拿流窜的马匪。
坤帅那是什么人？卫国战争凭借战绩上位的人！她毫不犹豫地宣布：进入中土的柔然士兵，杀无赦！
就凭着坤帅的铁血，终于把柔然人的侥幸之心打了下去。
然而，还有诸多的中土游侠儿，没有来得及撤回中土，他们的日子就难熬了。
隔三岔五地，柔然人那边就弄出十来二十个人头，都挂在边界的高杆上：今天又斩杀马匪若干，嗯，我们斩首示众。
凭良心说，大部分的中土游侠儿在进入柔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
这世界是公平的，不可能只有你杀人，没有人杀你的道理。
但是眼见到自家同胞的头颅，被高高地挂起，边界这边的游侠儿，心里也真不是滋味。
然而，面对这一切，坤帅也做不了很多，现在的中土越发地乱了，宁王被荆王裹胁着反了，燕王也不稳了。
她能做的，就是稳定住柔然边界，不能过分挑衅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李永生一行人从天圣原策马南下了。
他们南下，走的依旧是土勒克走廊，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甚至并没有在中途多做耽搁，面对一些近在咫尺的部落，也没有去骚扰。
一旦去骚扰了，他们南下的路线就会变得分明，容易被人联想到北柔然的乱局。
不过一出土勒克走廊，他们就参与了一场战斗——还是在天马坡。
天马坡上一次被李永生他们攻破，中土人毁掉了大部分的建筑，由于这里太靠近柔然腹地，中土人在战略性南撤之后，再没有游侠儿能打到这么远。
这里虽然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但是就算残破的墙壁，御寒的效果也比帐篷好太多，所以，就又有柔然人前来此处猫冬。
这里的建筑，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修缮完毕，不过靠着残垣断壁，也能支起一个个小窝。
天马坡又聚集了差不多三千多人，按说李永生他们是不会因为这点人，做出什么影响大局的事情，然而令他们无法忍受的是：有人竟然在被摧毁的真神庙遗址上，修建新庙。
说句实话，如果修建的是佛寺甚至揶教教堂的话，中土人都能视而不见，但是真神庙不行——李永生的队伍里，西疆豪杰就占了半数，他们跟真神教的仇大了去啦。
呼延书生主动要求，打掉这个寺庙，再杀掉这些信奉真神教的柔然人。
修建神庙的柔然人，差不多有七八百——按说修建一个不大的神庙，用不了这么多人，不过此刻天寒地冻，施工不易，有这么多人也是正常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真神教在柔然还是有些根基的，真神教徒也足够狂热，竟然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为信仰找个容纳的场所。
这一次二打天马坡，中土人并没有将柔然人一锅端，而是直奔着修庙的那帮人去了，还有三十余人，在山坡上摆开警戒，提防其他柔然人来援。
有意思的是，山坡上杀声大起，山下的柔然人看一看，发现对方只是在攻打神庙，竟然没什么人理会——说白了，在柔然势力最大的香火成神道是佛修。
当然，也有十几匹马跑过来，马上的骑士隔得老远就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中土人用弓箭射住了阵脚，令对方不敢靠近，同时大声发话，“佛修护法诛妖降魔，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这个说法，并没有引起柔然人的意外，佛修的攻击性不强，但是佛修里有攻击欲望强的修者，两家在柔然冲突的事情，也不算罕见。
所以山下又有柔然的佛修信徒焚香，希望山上的护法，能将异教徒尽数铲除。
总之，这是一件挺滑稽的事儿，二打天马坡，竟然是在柔然人的围观下完成的，哪怕西疆豪杰将这些真神信徒全部斩杀，也没有人生出疑心来。
只有个别佛修信徒感慨了一下，好久没有见如此金刚怒目的护法了。
这一仗，就宣告了中土精锐的回归，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疾行两百里，才停了下来，展开新的一拨杀戮。
因为中土游侠儿在军队的围攻下，不得不化整为零，柔然大地上，就又多了小的聚居部落，就算遇到中土人来袭，他们也不慌张，而是专心御敌，同时发出示警焰火。
这个时候，第二场雪的余威尚未过去，军队的来援，也不会有那么快捷，但是游侠儿们也是吃够了军队的苦头，不敢恋战。
事实上，现在就不是合适打仗的时候，他们最想做的，就是尽快返回中土养精蓄锐，等到春天到来，再次北上作战。
非常遗憾的是，他们连续遭遇了两场大雪，柔然的军队也出动了，这时候想回中土，要穿过重重的封锁线不说，还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
对于在这片大地上作战，柔然人比中土人有经验得多，尤其是冬天。
李永生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增强了游侠儿们的实力。
他们在接近边界四百里左右的时候，就发现能遇到各种斥候，连续擒拿了七八拨，才知道这里有中土游侠儿的斥候，更有柔然牧民。
说白了，就是柔然军队号令牧民们坚壁清野，以一个个小聚居点为堡垒，同时撒出无数的眼线，设置一条一条的封锁线，阻止中土游侠儿的回归。
这战术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昔日东北抗联，遇到的就是这种场面。
游侠儿们大多有马，但是雪这么大，马根本跑不起来，他们对地形又陌生，马匹的损失很大，而柔然牧民们对游侠儿深恶痛绝，哪怕是不要命，也要撒出眼线探查。
最要命的是，对中土游侠儿们来说，储物袋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奢侈了，大家基本上就没什么补给，遭遇到这种坚壁清野情况，困难可想而知。
李永生一行人的出现，轻松地将封锁线撕开，并且在三天之内，就收拢了一千多的游侠儿。
这时候，有近半的游侠儿，连马都没了，还有人已经饿了七八天，实在饿到不行的时候，只能抓一把雪来充饥。
李永生他们带的马也不多，四百多匹而已，不能提供给大家足够的坐骑。
不过，这也算个事儿吗？没马就去抢嘛。
自他们出现之后，连续洗劫了四五个聚居点，别说马匹，就连食水都补充充足了。
李永生他们原本计划着，在柔然再骚扰一阵，就继续南下回归中土了，可是当他们听说中土游侠儿的处境之后，马上商议一番，做出了决定：在南柔然休整一段时间。
这不是他们需要休整，虽然李永生带的这些人，也非常疲惫了——毕竟连续厮杀了好几个月，从柔然跑到伊万，战斗不断不说，还要提防各种袭击。
神经和肉体都这么一直高强度紧绷着，就算是真人，也会有点吃不消。
不过，这些不是不能克服的，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收拢的中土健儿，真的太需要休整了。
别的不说，只说有人七八天没吃没喝，四肢都被冻掉了三肢，这就不能不休整。
在冬天的柔然作战，那真的是有若梦魇一般。
可是有李永生这帮人，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建立的临时营地，也摆了一个五朵梅花阵，大部分的游侠儿都在休整，只有南下的这百余人，活蹦乱跳的，不但不休息，还四处主动出击。
没办法，这拨人实在太强大了，二十个以上的真人，司修近五十个，还有诸多的飞舟，探查范围可以超过两百里，四下聚拢中土修者。
对于他们的驻扎，柔然军队也收到了消息，先后派出了两个百人队和三个千人队来围剿，不过丝毫用处没有，反倒被中土人将他们打得四散溃逃。
原地休整五天左右，收拢的游侠儿接近三千五百人了，与此同时，柔然军队的四个万人队，开始向此处进发。
但是这依旧没有什么用。
别的不说，只说这冰天雪地里，万人队行军的速度，就是一个大问题。
飞舟这种BUG一般的存在，终究是不多见的，而四个万人队里，也没有那么多真人，能裹着很多人飞行。
在此处轻松地聚拢了四千人之后，李永生他们跳出了这个圈子，又东行三百里，继续搜索滞留在柔然的中土健儿。
东行三百里之后，又待了三天，紧接着西行六百里。
这一番折腾之后，李永生一行人手上聚拢的中土游侠儿，已经接近五千了。
他们差不多已经把残留在柔然的中土人，全部聚拢在一起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纳入教科书的经典战斗
将人全部聚拢之后，中土人并没有急着南返。
李永生觉得可以南下了，事实上，大部分的真人们，都觉得可以回国了——他们出来得太久了。
至于说游侠儿们身体普遍比较虚弱，需要静养，这也不是问题，有他们掩护，区区两百多里的距离，说冲就冲过去了，只要中土那边不是有意阻拦，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中土那一边，是坤帅在执掌大局，谁可能有意阻拦？接应还来不及呢。
但是中土游侠儿们，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在这一个多月的东躲西藏中，他们吃了太多的苦，也看到了太多的同胞，死在柔然军队和牧民的绞杀之下。
尤为可恨的是，这些同胞的头颅，大部分都被挂在了中土和柔然的边境线上。
这样的耻辱，谁受得了？
要说中土游侠儿进入柔然，并不是官方的行动，也没有谁需要对他们死的负责——是你们想过来发财，怪得谁来？
但是对这些游侠儿来说，边境上的人头，是中土人抹不去的耻辱。
他们强烈要求，再打一场大战——哪怕不能活着回去，也要留给柔然人足够的惨痛记忆。
李永生对此表示支持：谁想回去，那就先回去好了，我打算再打一场。
他觉得中土豪杰们有这样的血勇，是值得鼓励的，至于说在这件事里，中土游侠儿属于入侵者，他刻意无视了。
世间事本来就该是公平的——若不是你柔然人跑到我中土搞风搞雨，我们至于来柔然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既然你们柔然人在当初选择了挑起争端，那么，该如何结束，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他做出了这样的表态，当然也不会有人选择先行回国——虽然大家已经很累了，但是这里面大部分的人，都是丁青瑶和朱尔寰召来的，冲的就是李大师的面子。
那就再打一场好了，狠狠地打一场，甚至有人喊出了口号——打回中土去！
不过，口号容易喊，付诸行动的话，还会面临很多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目前聚拢的中土游侠儿，有三分之一，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这战斗力不仅仅是失去了马匹——额外说一句，因为他们所在的区域，已经聚拢了超过五千游侠儿，周围几个聚居点在感受到威胁之后，急速地撤走了。
这急速撤走，不仅仅是代表柔然人仓促搬家，他们在搬家的时候，还杀死了所有的牛羊，这些牲畜赶着走的话，实在太耽误时间，他们不会做出任何可能资敌的事情。
坚壁清野到这种程度，足可以证明这场战争的残酷了。
周边逼迫过来的四个万人队，正在一步一步地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事实上，他们带了大量的储物袋，拥有足够的物资，坚壁清野对他们的用处并不大，难就难在，如何能拖延一段时间，为中土的游侠儿争取养伤的机会。
李永生召集真人们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先主动出击，打掉两个柔然万人队的战力。
这决定听起来，有点扯淡，他们总共就一百多人，哪怕加上有战力的游侠儿，也凑不起两千人，别说打两个万人队，打一个万人队都吃力。
再说了，倾巢而出的话，谁来护卫营地，护卫那些受伤的游侠儿？
不过李永生提出的，是打掉“两个万人队的战力”，而不是打掉两万人。
战力如何打掉？很简单，打掉粮草就够了，这种冰天雪地里，粮草一旦被毁，再勇猛的军队，也没精神去作战了。
侦查显示，四个万人队为了赶时间，并没有随军携带牛羊，除了有些马匹背负了一些粮草之外，每个万人队都有超大容量的军用储物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粮草就很容易被摧毁，事实上，真正见识过万人军队的人才知道，那种铺天盖地的阵势，到底有多么强大。
而且作为军队，扎营、行进的时候，都有一定的章法，柔然军队不怎么看重阵势，但那也是军队，上万人聚集在一起，粮草放在中军的话，七八个真人未必冲得进去。
就算冲进去，也要有大量的死伤。
李永生他们的选择是夜袭，当然，夜袭也不好进入军营，柔然军队扎营，也会建立简单的防御阵，溜进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当然，换一支队伍前来攻击的话，打听清楚粮草放在哪里了，储物袋都在什么地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好在李永生的队伍里，有方真人和佘供奉，两人在此前主要承担的是辅助任务，没怎么受伤，现在可以出动。
商量清楚细节之后，营地里派出了八个真人和十六名司修，冲着两个万人队悄然摸了过去。
万人队的警戒哨放出得非常远，五十里外，都有斥候，不过因为受到中土人的截杀，这些斥候现在都是百人一队，集中刺探消息。
对于这些斥候队，中土人悄悄地绕了过去。
他们不是杀不掉这些人，而是无法阻止斥候们传出警讯——这些斥候都是仗打老了的，彼此之间散得很开，组成了一个个战斗小组，还能彼此支援，实在没有多少偷鸡的机会。
若是中土人手段尽出，施毒、阵盘、蜃蛇什么的都用上，四个真人加八名司修，也有可能令一个百人队斥候传不出警讯，但是……太麻烦了，划不来。
绕过这些百人队的斥候，接下来就可以逼近军营了，不过军营之外十里左右，就到处都是十人一队、五人一队的巡逻兵了。
绕过这些人也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军营附近，那些无处不在的明哨暗哨，就比较令人头疼了。
两拨人马，都是选择了子夜时分下手，仔细观察之后，掳几个暗哨过来，轻易地就打听到了军营里粮草和储物袋所在的位置。
令他们感到惊喜的是，柔然一方显然没有想到，中土的游侠儿居然敢偷袭军营，说句良心话，那都是万人队，区区千把人敢来偷营的话，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对手是中土的军队，柔然人或者会重视一下，毕竟军队是有纪律约束的，可是游侠儿……那是什么？那是散兵游勇！
所以他们的防御阵，只是处于一个最低的警戒状态，有人偷入的话，防御阵会告警，可是除此之外，也起不到别的作用了。
就在丑正时分，按照两拨人马的约定，齐齐对两个军营发起了突袭。
真人袭营，一旦锁定目标的话，威胁是很大的，他们直接强行穿透了层层防御阵，直奔粮草和储物袋而去。
粮草好处理，别看现在雪大，真想放火的话，玄女宫玩火，那是祖宗级别的，南方丙丁火，以往在伊万和北柔然没放火，一个是不想暴露根脚，二来也是不值得。
储物袋也不难找，只要锁定一个小范围，找到它不算太难——储物袋的周边，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这是储物袋自身的性质决定的。
周边空间不稳定的话，储物袋太容易崩了。
当然，这需要一些空间感应能力，而且这是主动搜索型的，就像用神识探查一样，是主动声呐，容易暴露自己。
但是都杀进去军营了，主动暴露自己，那也不算什么了。
攻击进行得非常顺利，一炷香之后，两边的攻击就得手了，而且都在军营外留了接应，外面打一下，里面冲一下，汇合之后直接跑路。
这是非常经典的一仗，经典到此战之后，伊万、布瑞藤等国都将其列入了军事教科书中：两个万人队，被四名大骑士击溃在冰天雪地中。
至于说军营外还有四个大骑士和十六个骑士在接应，这就不是重点了。
在这个案例中，他们充分地分析了当时的各种情况，指出在这种复杂环境下，中土游侠儿基本已经陷入了绝境——“他们似乎只有战败和投降两个选择了”。
“可以想像得到，在他们简陋的、四处漏风的临时营地里，已经充满了绝望的气氛。”
“是的，有些人可以抛弃战友而冒险突围，然而，这并不能保证他们突围的成功。”
“当然，携带伤员突围，会让突围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这似乎是一句废话？”
“然而最终，中土人的行为告诉我们，在战争中，后勤是何等的重要……是的，勇气并不仅仅是战斗胜利的唯一因素，哪怕你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高高在上的骑士们，该考虑一下马夫甚至是驮夫的重要性了。”
“个人勇武可以主宰整个战局，这不是呓语——除了拥有真君，我们还可以考虑偷袭对方的粮草，哪怕这看起来非常不容易。”
不过这一场战斗，李永生一方，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张老实重伤，两名司修阵亡。
偷袭敌营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什么样的意外都可能发生。
张老实伤在了对方无区别的打击之下。
那一个万人队的万夫长，可能以为他是要偷盗粮草，缓解中土游侠儿面临的困境，所以宁可伤了自己人，也要将对方毁灭——起码要毁掉储物袋。

第七百九十九章 死亡长廊
张老实是使用了大量的毒药，才逃出了军营。
不过跟他同一组的佘供奉，为他报了仇，他在军营外接应，操纵着蜃蛇，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幻象，在无差别攻击的命令下，那个万人队，很多人死于自相残杀。
张老实被公孙未明连夜驾着飞舟送回了营地，但是独狼很轻松地表示：我没事，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也就那么回事。
不得不承认，第一名捕就是第一名捕，经历过的坎坷，比一般人多得多。
遭受了这次偷袭之后，这两个万人队不得不停下来休整——粮草都没了，还打个屁！
严格来说，万人队的粮草没了，下属的各个千人队，还有部分粮草，甚至每一个士兵身上，也有一天到两天的口粮。
但是最关键的是：人有吃的，马没有吃的。
柔然人在打仗的时候，马鞍上总带着点肉松水囊什么的，尤其是那些肉松，杀一头牛，也就只能制作不到一百斤的肉松。
一个尿脬，能带三四十斤肉松，极端情况下，这点肉松可以帮助士兵度过三个月。
当然，正规军里，主动带肉松的不多，不过带马料的更少。
马是非常能吃的——马不吃夜草不肥，没有夜草都要掉膘。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野外没有草可吃，只能吃军队里携带的马料。
然而，马又不吃肉松，对柔然人来说，没有马的话……能打仗吗？
而且在这一场夜袭中，军队也有损失，这个时候，两个万人队实在没能力再前行了。
他们希望，后方能尽快地补足粮草。
但是这补足粮草，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偷袭的中土人，并没有远离，他们在外围截杀传讯的斥候，这个时候，他们就不怕暴露了。
当然，李永生他们不可能截杀掉所有的传讯兵——这不现实。
事实上，柔然人着了急，可以用焰火或者传讯符来传达他们遭遇的困境。
不过，有真人在半路截杀，这个信号，就足够这两个万人队品味了。
柔然人还有其他选择，比如说通过真人携带储物袋，对这两个万人进行补给。
然而，李永生他们在夏天的时候，打掉了柔然的反猎队，现在整个柔然都缺少真人——这真不是开玩笑，柔然的真人起码有三四百，但是损失四五十个，这就调配不开了。
王宫里的真人能随便抽调？还是伊万边界的真人能随便抽调？
更别说这些真人前来，也可能被中土人截杀。
所以这两个万人队，果断停下来休整，口粮不多了，不行军的话，还可以节省着点用。
这俩万人队停了下来，剩下的两个万人往前挪了四五十里，也停了——再往前就孤军奋战了。
事实上，柔然国的军队虽然号称军队，但有着浓烈的私兵色彩，别说民兵预备役什么的，就是正规军，那也是各个部族抽调出来的精壮。
对各个部族而言，大家打的可能是国战，但是消耗的是部族私兵。
那俩万人队不打了，我们凭啥要冲上去呢？
所以，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中土人竟然获得了七八天的休整时间。
有这七八天的时间，足够中土游侠儿们养精蓄锐了，战力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到巅峰，但是四肢被冻掉三肢这种人，也只是个位数。
五千中土游侠儿，差不多有四千能上马作战了，而且从各个聚居点掳来的马匹，也有五千多匹了——虽然大部分是劣马，但总也是马，可以骑的。
中土人又不是柔然人，离了马就不能作战。
对柔然人来说，麻烦的还不止这点，有消息传来，在这一片战场上，出现了伊万人的影子。
两个伊万真人，洗劫了一支迁移中的柔然部落，抢走了近三百匹马，大家看得很清楚，高鼻深目肤白胜雪，肯定是伊万人。
这个味道就太古怪了，伊万人竟然跑到了南柔然——难道他们打算跟中土人联手了吗？
伊万人的出现，令柔然军队彻底懵了，他们不能确定，现在的南柔然里，到底有多少伊万人，而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贸然对中土人发起攻击，那是不负责任的！
就在这样的诡异局面下，中土人完成了大致的休整，开始收拾营帐南下。
七八百尚未恢复的伤员，被安排到了马车雪橇上，当然，有些他们不能看到的东西，则是被安排进了飞舟。
在这样的雪地里赶路，是非常考验人的，就算是骑着马，深一脚浅一脚，一天也不过走七八十里地，赶到边界起码要三天。
这还多亏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顺风赶路。
中土人一动，柔然人就知道了，发现对手要跑，他们当然不能忍受——我大柔然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这时候，他们既顾不得粮草缺乏，也顾不得有伊万人在一边虎视眈眈了，火速派出了军队阻击。
考虑到大军调动不易，他们先派出两支千人队，赶到中土人前方，用骚扰的方式进行阻击，为后面的大军运动，争取宝贵的时间。
两支千人队，是两个万人队的精英，属于绝对的主力，他们并不因为己方的力量薄弱，就失去了勇气，他们几乎怀着必死的信念，来阻碍对方的顺利前进。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种柔然军队非常擅长的战术，并没有有效地阻挡中土人的回归脚步。
中土游侠儿不是军队，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反倒不在意这种骚扰战术，大家原本就没有多少军纪可言，被冲散阵型也无所谓，正经因为高手众多，他们随便组织几个人，就敢衔尾直追——甚至连马术都不输于对方。
尤为重要的，是这支队伍里的真人太多了，柔然人来骚扰容易，但是想跑，就不那么容易了——跑得再快，还能飞不成？
柔然军队的精锐，心性不是一般地坚毅，从夜袭宿营地开始，他们拉开了一天一夜的惨烈阻击战。
事实上，这“惨烈”二字，是用来单方面形容柔然人的，中土人的损失并不大。
但是这惨烈二字，也相当地贴切，一天一夜里，两支千人队明知必死，也分成一个又一个小队，对中土人发起了决死性质的骚扰。
等到又一个黄昏降临的时候，中土人身后七十多里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千八百多柔然人的尸体，其中大部分是无头的。
两个千人队，被打得连两个十人队都组织不起来了，其中有部分失踪人员，大约是迷路回不来了。
然后这仅剩的十几个人，他们……对中土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勇气是可嘉的，但也是可笑的，就这十几个人，都不够每个真人一人分一个。
不过，他们的决死冲锋，也让李永生生出了警惕之心——看来前方是在调集重兵堵截。
观风使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本来他就在犹豫，该不该连夜南下，他从容惯了，觉得这样做会显得比较狼狈。
但是目睹这一幕，他就顾不得考虑形象了，于是火速通知下去，今天晚上不扎营了，连夜赶路，食物什么的，大家随便吃点干粮，再冲八十里，打回中土去！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游侠儿啊——怕死的不是好汉！
也只有李永生这一行人提出这建议，他们才不会说什么，若是换几个游侠儿提议，少不得就要被众人耻笑了——连夜赶路，是要让柔然人看咱爷们儿的狼狈样儿吗？
于是大家振作精神——再冲八十里，打回老家去！
家乡就在前方不远了，大家是如此地亢奋，甚至连雪橇上的游侠儿，都纷纷走了出来，他们要走着回家！
李永生不得不组织人，提醒他们保持队形，适当分配体力。
前行一阵之后，前方又出现了阻击的部队，连续遭遇了三四拨，亢奋的游侠儿们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十几个人死在了距离中土不到百里的回家路上。
到了子夜之后，前方没有再出现阻击的军队了，行走一阵之后，李永生发现不对了，果断要大家加快脚步的同时，轮流到马车上歇息。
等到天色放亮之际，在距离边境线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柔然人的大军，千人一队，足足有八个千人队，已经排好了阵型。
合着柔然人之所以放弃后半夜的阻截，就是已经抢在了他们的前方，完成了对边界的封锁。
而这八千人的东边和西边，还有柔然人的马队，正在那里休整。
见到八个排列齐整的千人队，就连方真人都为难了，“八个千人队，有点棘手了。”
身为天机殿中人，他对军队的实力还是相当了解的。
中土这边虽然有二十多个真人和真人傀儡，但是缺乏训练有素的精兵，四千多勉强能战斗的游侠儿，绝对赢不了这堂堂正正的战阵冲杀。
强行突围的话，对方未必挡得住，毕竟距离中土边境也就二十里了。
但是这一战，会有多少中土健儿能安然回国，又会有多少热血男儿埋骨他乡？

第八百章 决死冲击
中土人的队伍里，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对方这阵势，未必一定能阻止中土人回归，但是绝对会给心切回国的中土人造成大量的杀伤。
就连没什么心机的杜晶晶都忍不住感叹，“这纯粹就是面子之战啊。”
呼延书生对此倒不做评价，反倒是看一眼李永生，“怎么办？”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李永生也不看他，抿一抿嘴唇，“冲！”
“现在就冲吗？”朱尔寰担心地发问，“咱们一路赶来，就算有轮换休息，大家也很疲惫了……不用稍微歇一歇？”
他是负责治疗伤患的，有义务将大家的健康情况说出来，供李大师参考。
看着前方齐整的八个千人队，就默默地站在那里，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示敌以强的招数罢了，咱们累，他们也不轻松，要不然他们吃撑着了，一路上没命地阻击咱们？”
“没错，”呼延书生沉声发话，“一旦咱们歇息了，精气神一放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提起来的，而他们……会等来更多的援兵。”
“好了，传下去，大家做好准备，”李永生出声发话，十几息之后，中土人都得到了消息，他一抬手，一颗焰火笔直地冲上天空，砰然炸裂，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中土游侠儿们见状，纷纷骑上了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而中土的真人们，也纷纷腾空而起，摆出了进击的姿态。
李永生跟大家的约定是，三颗红色的焰火上天，大家一起出手攻击。
对面柔然军队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真人？”
既然是打仗，有的时候就不能示敌以弱，摆出强大的实力，才能更好地给对方施加威慑。
柔然军队知道对面的真人多，高手多，但是一下冒出十几个真人来，就算最乐观的人，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一些凉意——估计没可能尽数拦住对方。
不过也有人心里不屑，“切，禁飞阵法都摆下了，不能飞的真人，怕个鸟啊。”
但是只有拼命赶到的两名万夫长心里有数——对方阵营里有高人啊，看出来我们是个空架子，果断地决定动手了。
说真的，他们此刻的战斗力，还真是差一点。
即便是禁飞阵法，确实是摆下了，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摆出的是一个个小阵，而不是涵盖十数里甚至几十里的大阵。
就在中土人以为，第二颗焰火和第三颗焰火即将升空的时候，李永生一摆手，他的身边蹿出六条身影，笔直地冲着三里之外的柔然军队冲去。
这几条黑影一动，两名柔然万夫长心里就是一凉：我去，还有六名真人？
这六名真人——严格来说是真人傀儡，是李永生从中土带来的，原本有十名来着，在土勒克走廊一战中，毁了两名，伤了两名，目前也只有六名基本完好。
这六名真人傀儡，并没有直接冲击中间的两个千人队，而是杀向了拱卫这两支千人队的另外两个千人队。
在被攻击的两个千人队之外，还各有两个千人队。
也就是说，这六名傀儡采用的手段，是像两只手术刀，笔直地切进对方阵营，想将对面八个千人队，分割成三个两千人队。
那么，这三个两千人队正确的反应是，必须要对这两个千人队做出一定的救援，这么一乱，中土人就可以集中力量，正面冲击当面的两个千人队。
一旦冲击成功，中土人就相当于凿穿了正面的防御，接下来就是快快乐乐地直接返回中土。
这个用意不难猜，只要有点战术素养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对柔然人而言，悲催的事情也在这里了，他们两个万人队的万夫长，竟然就在被攻击的两个千人队里。
万夫长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并不意外，是个人就知道，最中央的两个千人队，必然是中土人的攻击重点，他们不可能将指挥中枢放在那里。
这跟怕死没多大关系，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两个千人队一旦被拼命的中土人凿穿，柔然人将面临群龙无首的窘境，命令不能及时发出，会给军队造成相当程度的混乱。
设在斜侧方，就方便很多了，可以指挥侧翼军队及时上前夹击。
设在两翼也不行，万一中土人呈钳子状，包抄两翼的话，不但可能令两名万夫长陷入险境，也可能撕扯开他们的防守。
就像中国足球队经常使用的那招——两翼齐飞，下底传中。
这种战术是不错的，也是有效的，国足的使用效果不好，是因为那啥……咳咳，你们懂的。
题外话不说了，见到中土人如此选择，柔然人的军队果然是从侧翼夹击了过来。
中间的两千人队，则是射出了两轮弓箭，象征性地抵挡一下。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应对方式，柔然人动的是外侧的两支千人队，最外侧两千人也没有动，区区六个真人闯阵，压力是很大，但是无法调动全部八千人。
也就是被攻击的两千人，加上他们两侧的两千人，在集中火力攻击六名真人，还有千余人开始变幻阵型。
军阵发出的攻击，是相当强悍的，虽然他们来得匆忙，床弩之类的大型军械没准备多少，但是诸如“狼王冲击”之类的群攻战阵，却是能发挥出来。
这样的战阵一击，还是由千人队发出的，就算是真人也要避其锋芒。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不是真人，而是真人傀儡。
前文说过，真人傀儡没有自主念头，也根本没有防护自身的意识，他们不会考虑是否会伤了根基、能不能证真之类的问题……
傀儡发挥起来，肯定不如真人自行发挥，身法上也会差很多，所以，他们虽然对攻击做出了避让，但终究不是那么灵活。
可就算再不灵活，他们也是真人，稍微躲闪一下，承受一些攻击，还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一名真人，被狼王冲击正面击中，又遭受了四五支“灭仙弩”的攻击，直接躺倒之后，其余五名真人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势，冲进了两支千人队里。
“真人的亡命冲击？”两名万夫长都觉得脑瓜不够用了——中土国的真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一两名真人的亡命冲击，这是可以理解的，真人里也有脑瓜比较轴的家伙，热血上头了就啥都不顾，但是六名真人是这样……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豁出性命不要的人，是最可怕的。
李永生他们在天圣原肆虐，都被那些零散的柔然牧民拼掉不少战斗力，原因是为什么？因为对方绝望了，不怕死。
不怕死的六名真人——现在是五名了，爆发出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就这区区的五人，直接将两个千人队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旁边的两个千人队见势不妙，必须要上前帮忙了，他们再不出手，防线就要被凿穿了。
更关键的是，两个万夫长还在千人队里呢。
甚至连中央的两个千人队，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中土队伍的头顶上，冒出了两支硕大的金锏，足有三四百丈长，冲着这两支千人队，重重地砸了下来。
“卧槽，”一名万夫长忍不住大叫，“中土的尊者出手了？”
没错，这就是显达真君出手的威力，他的神智已经全灭，李永生也不想再使用手掌之类攻击方式，但是又不合适使用长枪，所以他琢磨一下，就变通为金锏了。
反正以力取胜的话，金锏砸人是一片，长枪只能扎一条线，效率不够高。
两支金锏砸下去，两个千人队的战力就消灭了八成，然后两支金锏在空中合二为一，对准了中间的两个千人队。
与此同时，另外两颗焰火腾空而起。
中土的豪杰们，早就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不过六名真人的出手，直接令他们看得蒙圈了：这是……还有别的战术？
不是说好的，三颗焰火发起总攻吗？怎么只放了一颗，就没事了呢？
不过，真人们大战军队的战阵，也令他们大开眼界：真人硬撼战阵啊，能看到这一幕，哪怕把命留在柔然，这一辈子也不亏了——没错，这种现象，属于“有生之年”类别的。
然后，大家更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两支大锏，所向披靡的两支大锏。
能看到这一幕，足够中土的游侠儿们吹嘘一辈子了。
他们早就被这场景震惊得不要不要的了，以至于三颗焰火升空之后，不少人不得不提醒自己身边的同伴，“喂喂……该冲锋了呢！”
而此刻，两支金锏已经融为了一支，足有五百丈长短，七八十丈粗细，冲着前方的两个千人队，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这是李永生的算计，他指使六名真人冲阵，之所以不冲击当面两个千人队，就是要尽可能吸引两侧的柔然军队，形成吸附效应之后，用真君的两击，最大程度地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
两侧一旦被击溃，中央又被突破，最外侧的两翼，不足以形成足够的力量，对中央进行支援。
如此一来，中土的大部队，就可以直接突破封锁，安然地回到中土。

第八百零一章 风雪回归路
这样的战术，是李永生能想到的，最经济的回归之路了。
当然，这个“经济”，是对别人而言的，是以减少中土豪杰的损失为目的。
对李永生来说，这个选择非常不经济，如果他是中土国某个隐世家族当家人话，只凭他今天这个战术，就可以去家族的祠堂里自杀谢罪了。
六名真人傀儡，足足的六名，就被他这样当作一次性的消耗品用掉了，帮的还是外人！
当然，作为观风使，李永生是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的，反正他没把显达真君的傀儡浪费掉。
不仅仅没有浪费掉，他还将第三击，用在了突破中央的两千人身上。
因为那金锏的两击，给中间的两千人造成了部分混乱，再看到明显威力更大的一击出现，这两千人真的有打马就跑的冲动。
这样的攻击，真的是太可怕了，真的是可以媲美尊者了。
不过，这两千人既然能守在中间，战斗力显然要比其他的千人队高一点，没几个人转身就跑——事实上，只要不傻的人就看得出来，想跑都跑不了。
两片白色的光芒，就像纱罩一样，从两个千人队上升起，迎向了空中的巨锏。
这是军队的防御战阵，可以承受相当的攻击。
但是真君傀儡出手，仅次于真君出手，又哪里是两千人能挡得住的？
黄色的大锏重重地砸向两团纱罩，纱罩上漾起一层清波，然后……居然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下一刻，空中金色的大锏再次凝聚了起来。
这一击，将中间两个千人队的战斗信心，彻底打没了。
不是咱不想打，而是根本……没法打啊，最强的防御战阵，被人家轻松一锏就打没了。
而且金锏和白纱同时消失了，但是两股强大的灵气碰撞，可是不会就此湮灭，光是那碰撞产生的余波，就直接将百余骑震得飞出去十余丈。
就连想上前攻击的中土人，都不得不停下脚步，硬扛余波的冲击。
眼瞅着大锏即将再次落下，前方的两个千人队哪里还敢再激发战阵？就在金锏再次凝聚出的时候，不少人一拨马头，直接亡命而逃。
按说战阵是可以多次激发，但是战阵也不是无条件就能催动的，将士们要付出体内的灵气，越强大的战阵，付出的灵气也就越多。
能抵挡这么强大一击的战阵，可以想像得到，两个千人队付出了多少。
那么他们现在的选择，也很好理解了——反正是守不住了，大家跑吧。
第四锏的力度，其实比前三锏的力度都要小一点，可是此刻的柔然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顾得上观察这个？
这一锏下去，前方的通道彻底打通了，一眼看过去，能看到中土边境那一条涌动着的黑线。
倒是有个万夫长比较侥幸，脱离开了被金锏袭击的范围，看着第四击，若有所思地发话，“这个威力……好像也不是真君？”
下一刻，他就大喊大叫了起来，“快攻击，围上去……他们发不出下一次攻击了！”
但是想现在军心已乱，谁顾得上听他说这个？
就连最外侧的两支千人队，都魂飞魄散，打算跑路了——谁也没信心面对这恐怖的金锏一击。
倒是李永生的声音，声震四野，“弟兄们，家就在前面！有能力的帮着遮蔽两侧，其他的快点走，只要咱们能回去，就是一场大捷！”
他是用中土话吼出声的，在场的中土健儿都听得明白，但是大部分的柔然人，就不是很清楚了。
最有能力的，应当就是十余名中土真人了，他们不但负担了冲阵任务，还负责了掩护大部队通行的重任——陪着他们的，是几十名从伊万国征战回来的司修。
当然，还有一些司修游侠儿，也冲上来协助掩护。
至于那些打算上来帮忙的制修，却是被他们直接撵走了——还不快跑？凑什么热闹！
甚至有个别司修，直接出手，将那些不听劝的热血制修扇走了——马勒戈壁的，这种事轮得到你们凑热闹？
大队人马，卷起漫天的风雪，冲着缺口狂飙而去。
那种冲击性的视觉效果，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后来这些游侠儿里，出现一名很有名的画家，而他最著名的作品，就叫《风雪回归路》！
那狂奔的骏马，带血的长刀，中土健儿脸上的坚毅，柔然人脸上的惊恐，以及行进中卷起的风雪，甚至冲着前方跌落的人头……
不过世间事，大抵不会那么十全十美，那名没有受到太大伤害的万夫长，没命地尖叫着，“围上去围上去，攻击啊……他们发不出下一次攻击了！”
他的镇定，影响了周边的部分人，也跟着他喊，“围上去攻击啊……他们发不出下一次攻击了！他们怕缠斗！”
这声音逐渐地大了起来，不少柔然士兵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冲回去。
但是就在此刻，战场上空，金色的大锏再次凝聚了起来，虚虚地悬在空中。
目睹这一幕，绝大部分柔然士兵的反应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
而与此同时，一条人影箭一般射向了万夫长，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未明！
虽然遭遇了禁空阵法，但是未明准证并不甘心简单地驱散对方，保证自家的队伍安全通过，他四下寻找着一切值得攻击的目标。
这名没命大喊的万夫长，就引起了他的关注。
事实上，关注到这名万夫长的人，并不仅仅是未明准证，呼延书生比他还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连使用幻象迷惑对手的佘供奉，也注意到了此人。
但是佘供奉单打独斗的战力一般，也有更重要的事儿去做，所以无视了此人。
呼延书生倒是知道，不能让这厮继续喊下去了，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儿有的是人想做，比如说……那个非常爱出风头的公孙未明。
没错，未明准证就是这么爱出风头，发现这厮有重整队伍的打算，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万夫长是吧？借你人头一用！
万夫长见状，想也不想转头就跑，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没可能跑得赢一个准证。
至于另一名万夫长，早就被金锏打成重伤，被心腹没命地救走了。
到了这一步，柔然军队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决心。
大家都在打马狂奔，没命地想要脱离战场，至于说缠斗什么的，早就被他们丢到了脑后。
也有一些热血的柔然人，想要反身攻击中土人，但是……大家都在跑路啊。
所谓的兵败如山倒，也就是这样了。
金锏的第五击，终于是没有打下来……
说实话，李永生有发动第五击的能力，甚至可以发动第六击，但是……真的不能那么做。
这不是害怕缠斗的问题，而是这连续六击发出之后，柔然人就会琢磨了：能这样持续发出强大攻击的，怎么也是个真君了。
前文说了，真君傀儡能发出的攻击，弱于真君，但是他们调用天地灵气的能力，又跟真君相仿，有心人若是肯琢磨的话，就会意识到：这是介于真君和巅峰真人之间的水准。
所谓的半步真君，说的就是这个。
其实真君傀儡发出的攻击，无限接近于真君。
而根据国际公约，在国战中，不得擅自使用真君，要遵循对等原则。
所以李永生尽量少使用真君傀儡，努力营造一个假象：这是即将证真的真君出手了。
事实上，这有些掩耳盗铃，虽然显达真君的意念，已经被彻底消灭了，但是柔然国的真君仔细推算一下，大致也能得出结果：你们是使用了真君傀儡！
使用真君傀儡，这其实……也是不合约定的。
但是，这就属于打擦边球了，核武器不能使用，用一用贫铀武器，问题不算太大吧？
李永生想法就是，贫铀武器我用了，但是我努力地克制，表现得好像没用过一样。
他有他的算计，不过柔然军队的软弱，也超出了他的估计……竟然就这么放弃抵抗了？
柔然人确实被这一次冲击吓破了胆，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是个人都知道，在中土大部队冲过缺口时，是最好的攻击时机，但是偏偏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再怎么攻击，中土人的回归是挡不住了，咱们现在冲上去，无非就是多杀少杀几个中土人的问题。
事实上，柔然军方一直打的，也是这主意——能全留下就全留下，能多杀一个就多杀一个，起码要打得中土人不敢轻易越境。
然而，这话说一说容易，想要做到，还真的不容易，在柔然人强势的时候，这么做没有问题，两个柔然的千人队，就毅然决然地死在了阻击途中。
他们相信，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战友会为他们报仇的。
但是目睹眼前这一幕，傻瓜才会相信牺牲是值得的。
我倒是也想一命换一命，可是我这些战友们……他们都在忙着跑路啊。
那么，我为什么不跑？难道是想证明自己比较傻？
要不说在战斗中，士气是非常重要的。

第八百零二章 家在前方
因为阻截的人狼狈而逃，这一场回归之战，打得是干脆利索。
事实上，看到八个千人队阻路的时候，中土人都以为要面临一场恶战，没谁想到会这么顺利。
甚至在冲破阻碍之后，中土人还留了大量的精锐来殿后。
没错，开始护卫两侧的精锐战力，后来收缩起来，大部分都集中在殿后的位置了。
没办法，中土人大量使用的雪橇马车，行进的速度，要比马慢很多。
还有在战斗中受伤的修者，也需要抢回来——他们一旦被遗弃，就是彻底跟中土告别了。
哪怕侥幸逃脱了对方的俘虏，也会在这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
所以中土人嘴上说，前进八十里，打回老家去，但是这最后二十里，真正通过的速度，是相当慢的，尤其是救援受伤的战友，那速度基本上约等于打扫战场了。
所以中土的精锐放在殿后上，那也是大家的选择，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柔然人真的是被中土人打怕了，他们通过边境线的那一刻，可以深切地诠释这一点。
边境线上，是有边军的。
事实上，拦截中土人的四个柔然万人队，一半就出于边军，战斗力非常强。
但是这边军是仓促间抽调出来的，而且就算柔然人，也不是特别习惯在冰天雪地里打仗。
四个万人队里，又有两个万人队因为补给跟不上，不敢动了。
中土游侠儿决意突破的时候，柔然人还想着堵截，作战意图不明确，行动比较迟缓，不得不采用亡命阻击的办法，来调动大军围堵。
这调动也是需要时间的，结果就导致了他们阻截得比较仓促。
这一切的一切，让这一仗打得……不是很理想，起码柔然人觉得不是很理想。
他们的边军都疲于奔命了，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
但是……就算有再多理由，输了就是输了。
简而言之，边境线上，原本是该有边军拦截的——事实上，起码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百人巡逻队，目睹了这一战。
他们人数太少，又不属于那两个万人队的序列，关键是还要盯着对面的中土人，监督他们可能的越界行为，所以那两个万夫长就没有征召他们。
两个万夫长想的是，这两百人，或者能在少数漏网之鱼逃出边界之际，再出手拦截几个。
可是见到数千中土游侠儿一股脑冲过来，两支百人巡逻队想也不想，打马就跑。
此刻他们已经肝胆俱裂了——根本拦不住，冲上去就是送死。
然而人，有一个十人小队撤得慢一点，看到中土人直接冲过了边界，什长命令在侧面放箭——这个时候，对方想的是全力回家，为什么不出手占点便宜？
这么想的人倒也不算错，搁给任何人，一旦能踏入边界，生命就相当于得到了保障，一条生死线就摆在面前，谁还会在意旁边有人偷袭？
而且这什长也确定，眼前大股逃亡的，还真的是中土的游侠儿，这一点，从衣服和兵器上就认得出来，游侠儿而已，最缺少的就是组织性和纪律性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游侠儿们在刚才的冲阵中，并没有浪费太多的体力，眼见有人竟然敢在家门口出手，有人大喝一声，“弟兄们，干掉这些家伙！”
若是在半个月前，有人这么提议的话，反响如何还真不好说。
毕竟都是游侠儿，大家非亲非故的，能在战斗中不抢夺他人战利品，就已经是看在同在异国他乡征战的份儿上了。
而且半月前的游侠儿，那是什么状态？被人追杀得就跟丧家之犬似的，饥寒交加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境地里，想要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如果边界线就在眼前，他们大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亡命前冲。
只是这个柔然什长没有想到，就在这半个月里，中土游侠儿大变样了。
有主心骨和没主心骨，那是绝对不一样的，李永生他们的回归，带来了大量的真人和司修，更难得的是，这些高端战力非常愿意庇护同胞。
游侠儿们将养了一些日子，战力也恢复了大半，而且在直奔边界的途中，轻松地灭杀了近两千名没命阻击的柔然军中精锐。
而边境上的八个千人队，也是一冲就垮，这一场场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游侠儿们的士气。
想着己方精锐还在后面殿后，这些游侠儿真的是无所畏惧，眼见对方竟然敢在这一刻偷袭，禁不住大怒——这尼玛是找死吧？
哄地一声，直接冲过来百余人马，奔着那十人小队就去了。
什长一开始还不怎么担心，冲过来的只有制修，这样的乌合之众，我们对付得了。
军队对上游侠儿，只要没有修为上的绝对压制，以少打多没有压力——就算打不过，我们也能争取稳稳地撤退。
然而紧接着，什长就发现，越来越多的游侠儿冲了过来，里面也出现了司修。
这尼玛……跟我想的不一样啊！他大骇之下，拨转马头就跑，嘴里还大喊，“快撤！”
但是这局面，又岂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有中土人大喊，“弟兄们，杀光他们，割下他们的脑袋！”
“没错，为死去的好汉们报仇！”
游侠儿们大多是恩怨分明之辈，他们对柔然军方杀掉同胞之后，还要将脑袋挂在边界上的行为，异常地痛恨。
当然，这时候他们不会想，那些同胞在柔然境内做了些什么——其实也没必要想，战争中无所谓对错，只有立场。
总之，他们对柔然边军是相当痛恨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两支千人队在阻击失败之后，尸体上大多没有头颅的缘故——无非是砍头嘛，好像谁不会似的。
此刻有人再次掀起旧账，游侠儿们的火气顿时被激发了出来，甚至有人已经进入了中土边境，闻言又策马再次越境，追杀柔然边军。
结果这十人小队，一个都没跑得掉，不但他们没跑掉，连那两个百人队也受到了牵连，被中土游侠儿狂追十余里，最终只活下来十一个。
这还多亏是中土的真人们发话了，要大家赶紧越境，记得打扫战场。
否则的话，以这群中土人穷追不舍的架势，没准能追到百里之外。
死里逃生的这十一名军士，真的是恨死那个什长了——大家都已经让开了，你要作死，也不该连累兄弟们啊。
最终，中土的大队人马，终于成功地杀回了家乡，而他们身后，那两个万人队的剩余人马，还在缓缓地赶来。
不过这俩万人队，除开决死阻击的两个千人队，以及最后拦截的八个千人队，也只剩下了十个千人队。
尤其糟糕的是，这十个千人队的战力，远远比不上那十个千人队……
李永生他们的回归，受到了热烈的迎接。
坤帅已经得到了消息，消失的李永生等人，再次出现在了柔然大地上。
这些日子，中土一方的士气极为低迷，隔三岔五地，边境上就要多出些人头来，给谁也不开心，游侠儿们恨得咬牙切齿，军士们也只能看着边界叹气。
甚至有些脾气火暴的游侠儿，想要再入柔然，但是被其他人劝住了——太不现实了。
这样的冰天雪地，重新进入柔然，不是救人去了，是送命去了。
说来说去，柔然军队的出击，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更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那两场大雪。
在这样的天地伟力面前，再多的不甘心，也只有忍了。
大家能做的，就是在边界上增强巡逻，万一能发现逃回来的中土修者，马上接应。
公平一点来说，中土游侠儿对柔然造成的破坏，远大于柔然军队对中土修者的杀戮——哪怕不算李永生他们对反猎队造成的打击，也是中土占便宜。
但是中土人并不这么认为：你柔然牧民死得再多，也赶不上我中土豪杰的损失！
所以近来边境上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大家在增强巡逻的同时，时不时就能看到边界另一方悬挂的人头，心情可想而知。
直到柔然那边，军情司的暗探传来消息，说咱们的真人队伍再现行踪，第二次打了天马坡，边境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军情司查探敌方的消息，确实是不遗余力，但是在这种大雪阻路的天气里，传回的信息也是断断续续的，消息不多而且非常零碎。
当坤帅听说，失散的中土游侠儿，被聚拢到了一处，并且可能突围南下的消息之后，就将接应的部队，撒到了三百里的国境线上。
中土和柔然交界的边境线，两千里也不止，但是根据情报分析，李永生他们最可能突围的地方，就是这三百里。
两万军队，顾不过来这三百里边境，巡逻是够了，接应就差很多，于是坤帅又着人知会中土游侠儿们：大部队可能于近期回归。
此刻游侠儿们在柔然边境，还有万余人，并没有因为风雪交加惹离开。
而此刻负责这一段的，就是游侠儿们和一个千人队。
他们设想了中土豪杰们回归的场景，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亲眼目睹到的这一场回归，是那么地惊艳、震撼和势不可挡！

第八百零三章 划得来吗
边境线上守候的，有足足三千中土健儿和一千边军。
其实这些中土游侠儿里，不乏身份尊贵者，比如说乾帅的外孙女。
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除了军情司，还有别的消息来源，甚至有人跟黄衣佛修有勾连。
总之就是草莽龙蛇，别看是一群游侠儿，里面真的是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有。
所以他们大致就判断出了回归的地点，并且蜂拥了过来。
当李永生他们对战八个千人队的时候，目光所及，看到边境线上有一条涌动的黑线，就是中土的接应人马。
他们碍于规矩，不能越界，只能停在边界处观望。
若仅仅是游侠儿，越界也不是问题，糟糕的是，现场还有一千边军。
边军若是坐视数千中土人公然越境，上面追究下来，那责任也足够掉脑袋的。
可是边军还不能不来，他们要是不在场，万一柔然军队越境，中土游侠儿们的证词，可是不足信——他们的存在，属于理法上的震慑，跟实力倒是没有多大关系。
这样的搭配，比较令人蛋疼，可是不这么选择也不行。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今生今世难忘的一幕——真人的决死冲击、还有空中金色的大锏飞舞。
当中土人打穿了通道，以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地冲向中土，几乎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战栗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严格来说，此刻回归中的中土健儿，形象上真的不怎么样。
衣衫驳杂破烂，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人骑着马，有人索性就是靠跑的，还有雪橇马车之类的，很多人脸上是鲜血夹杂着泥水，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还有不少人缺了胳膊少了腿，有人的手上提着人头。
乍一看这些人，根本像难民多过像游侠儿，真的太乌七八糟了。
然而，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刺破苍穹的杀意，一往无前的气势，震撼了每一个人！
这样的狼狈，这样的驳杂，这样坚毅的脸庞和无坚不摧的眼神，才是真正的中土豪杰！
能亲自目睹这一壮观景象，此生足矣。
看到激动的地方，乾帅的外孙女忍不住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来，迎接好朋友们回家！”
然后，非常不幸地……她被打晕了，打晕她的，正是她的护卫。
诸多游侠儿们怒目相视，但是她的护卫一摊手，低声发话，“那个……需要接应的时候，咱们趁乱冲过去就是了，拜托诸位了，别那么高调好不好？”
这倒也是，大家都认为，有边军的约束，不好太过放肆，大家先冷眼旁观吧。
毕竟对面，也有柔然的两个百人队，正提防着大家的举动呢。
哪曾想，这一旁观，就亲眼目睹到了同胞们杀回了边界，势不可挡无坚不摧。
当柔然国什长从旁边偷袭的时候，几名这边游侠儿直接混出了边界，展开了追杀。
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就算是中土边军，也不可能监督到每一个人。
事实上，当柔然巡逻队离开的时候，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柔然人看不住自己的边境，也不能怪我们不是？
不管怎么说，当最后一名中土修者进入国境的时候，在场的中土修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声，这声音响彻了天地。
接下来就是认亲的场面了，一万多中土游侠儿之所以没有离开，有三成是因为不甘心，有三成是打算等到开春再近柔然，还有四成，就是牵挂在柔然的亲朋好友。
在场的游侠儿只有三千人，也就是滞留人数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就这，不少人还是通过“内幕消息”，知道这里是最可能回归的地方，专程赶来的。
仅仅是这三千人，就将现场搅得一团糟了，不少人认出了回归的亲朋，开怀大笑者有之，放声痛哭者亦有之。
更多的，是有如吵架一般的问候和各种询问的声音，边境线上，热闹得像菜市场似的。
这其实是难免的，严格来说，游侠儿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群体，相互之间的联系比较多，遮奢一点的豪杰，名声甚至可以传到几个郡之外。
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有点像水浒或者说唐里的好汉，不知道单雄信、及时雨宋江的话，那就是在江湖上混得不好。
这边吵吵着，边军们就打算检查一下回归的中土健儿——路引什么的就不用查了，不过几辆遮掩得极好的马车，那得过问一下。
这原本也是他们的职责，不查验路引，已经是相当通融了，总得明白对方带回来点什么。
不过方真人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沉声发话，“有些东西，你们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边军也为难啊，天机殿惹不得，他们对于这帮敢出国作战的豪杰，心里也是相当景仰的，于是就说，“那你们随便报点名堂，我们好跟上面交差……这么多人看着呢。”
马车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柳麒沉声发话，“我北极宫会跟坤帅解释的。”
公孙未明也出声了，“我辽西公孙家也会跟坤帅解释。”
马车里还藏着他一个真人傀儡呢，怎么能让别人看了去？
边军看这位一眼，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具万夫长的尸体，也没了叫板的兴趣。
“那我们就汇报坤帅了，”他们很干脆地表态了，然后又出声发话，“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说句良心话，这些天的天气，不是一般的冷，大家既然汇合了，尽快离开这里才好。
不过李永生他们刚从伊万一路南下回来，这点寒冷还真不放在心上。
公孙未明抬手一指柔然方向，笑着发话，“着急走什么，还怕这些怂包瞪死咱们？”
这话说得委实刻薄，但是一点错都没有，对面还有人在陆续赶来，是那两个万人队的剩余战士，但是这些人甚至不敢逼近边界，在距离边界十来里的地方，远远地就停下来。
他们一边休整，一边救援同袍，对于相距不远的中土人，也只能用目光表示痛恨……
乾帅的外孙女此刻已经醒来了，她对公孙未明格外有好感。
当然，虽然她身份比较高，但是大名鼎鼎的公孙家四长老，隐世家族的高阶真人，身份比她只高不低，所以她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去刻意讨好对方，她笑着发问，“未明准证有什么好建议？我一定支持。”
公孙未明可是不想看她——这女人长得实在太丑了，他一指脚下的万夫长尸体，淡淡地发话，“我打算把这家伙扒光了，就挂在这里，你们看怎么样？”
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地装一回逼的，但是跟他说话的，竟然是如此丑陋的女人，他的兴致都因此而降低了不少。
“好呀，我绝对支持，”乾帅的外孙女笑着鼓掌，“我再用留影石录下来，这是未明准证你杀的，你可以拎着他做几个造型。”
公孙未明听到这话，心里相当爽快，一时间就觉得，女人丑一点不怕，关键是得心灵美。
他才要答应，就听得有人干咳一声，“未明准证，你先问一问李大师的意思。”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佘供奉，道宫并不跟游侠儿们来往，他又是深居简出的供奉，没什么亲朋需要应酬。
“李大师……”公孙未明抬眼找一下，发现李永生正在跟一个面目阴沉的人交谈，一时间有点犹豫，“这家伙看起来很忙啊。”
佘供奉轻描淡写地发话，“那就等一等吧。”
“奇怪，”公孙未明侧头看他一眼，诧异地发话，“老佘你今天是怎么了？”
佘供奉在出征的真人里，战力不算最高，但是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很少买任何人的账，等闲也不多说话，在这一路上，他也是只听李永生的。
但是就算听李大师的，他所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不反对，遇到有什么不了解的问题，他还会出声发问。
像今天这样，格外强调李大师的存在感，还是佘供奉第一次这么做。
佘供奉怪怪地看他一眼，“你是……真的不知道？”
公孙未明一翻眼皮，“你这说的可不是废话？”
佘供奉无奈地冲柔然方向一扬下巴，“那么大的手笔……你没感觉到？”
说句实话，李永生的手笔，真的吓住他了，他已经将李大师猜测得很强大了，平日里也没少了恭敬——撇开对本源的认识不说，此人可是能令丁青瑶都认可。
可是，直到此人将六名真人傀儡派出，发起死亡冲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李大师。
李永生在此前，也使用过真人傀儡，那时候是用了十人，不过那是什么样的环境？是他们区区百余人，直接面对反猎队的全面冲击，甚至还出现了显达真君！
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候，再多的底牌也得用，公孙家的定靖拂尘不也用了？
但是刚才的情况，凭良心说，李大师完全没必要使用那么多的真人傀儡。
就算没有真君傀儡的出手，大部分人冲破封锁，也是必然的结果。
六名真人的拼死冲击，只是保证了更多中土游侠儿安然回乡，说实话，真的划不来。

第八百零四章 宁王自保
六名真人傀儡，这是什么概念？
佘供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他非常确定，丁青瑶要是敢这么使用六名傀儡，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造成这么大的浪费，她回了玄女宫都没办法交差。
但是李永生就这么用了，用得非常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真人，都是大家一路北上的时候抓住的，擒拿的过程，似乎不算太艰难，而对于炼制真人傀儡，李大师也有独到之处，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随便浪费！
在中土国，每一个家族、势力或者团体，都异常在乎底蕴的积累，底牌这种东西，没有谁会嫌多，只说公孙未明都异常看重自家的真人傀儡，就证明了此物的宝贵。
李永生倒好，为了一些游侠儿，直接拿出六个来浪费——这还是因为他只有六个。
那么，他这么使用，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身后如果不是没有长辈，就是所属的势力，实力异常雄厚，雄厚到不把六名真人傀儡当回事。
李永生身后没有长辈吗？佘供奉是绝对不相信的——能将蜃蛇来历搞得这么明白，还能控制住初代血魔，能将真君炼化为傀儡，这样的传承，比四大宫也差不了多少。
想明白这些之后，他心里甚至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委实有点惊人……
事实上，明眼人不止他一个，时不时地，丁青莲就会瞥过来几眼。
呼延书生已经被太多的西疆人围住了，但是他也会偶尔探头看一下这边。
说实话，控制初代血魔、炼制真君傀儡这些，都可以用传承来解释，但是直接将六名真人傀儡毫不心疼地用掉，这份奢侈，都不能用传承来解释了……
李永生听说，公孙未明打算将万夫长暴尸，二话不说就点点头，“那就在这里吧，咱们等着他们的援兵到来。”
其实对于鞭尸，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既然对方做了初一，己方的人想做十五，他当然不会拦着。
事实上，他觉得这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观念，值得大力提倡，这是他这个观风使该支持的。
于是接下来，令柔然人咬牙切齿的一幕，就出现了。
在中土和柔然间，一处不起眼的国境线上——确实不起眼，起码两千多里的边境线，类似地方随处可见，连个哨所都没有。
但偏偏就是这不起眼的地方，支起了高杆，上面挂着一具赤裸裸的尸身，而尸体的下方，则是堆了数千个人头，一看发型和相貌，就知道是柔然人。
一群一群的中土游侠儿，在首级和尸体身边留影，冒着刺骨的寒风，他们喜眉笑眼地做出各种手势，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与之对应的，国境线另一边，则是脸色铁青的柔然士兵们。
柔然的士兵，已经聚拢了万余人，他们隔着边界线，死死地瞪着中土一方，眼中怒火的旺盛，简直可以焚毁天地。
但是中土游侠儿们毫不介意，就是在那里肆意地开怀大笑着、高歌着。
国境线的两边，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论人数，中土人不及柔然人，论衣甲鲜明，中土人依旧不及，论秩序，中土人还是不及。
中土人独独有一点强，那就是气势，他们冒着寒风，在那里载歌载舞，简直是在赤裸裸地表示：我们就是这么开心，来呀，打过来呀。
柔然人的肚皮，都要气炸了。
但是他们越气，中土人就越开心，甚至有人站在距离国境线仅仅半尺的地方，大声地笑着。
柔然人见状，也冲了过来，双方就隔着一条国境线，紧张地对峙着。
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眼瞅着一场边境冲突，就又要爆发。
就在此刻，后方有马蹄声响起，却是又有两个中土千人队赶了过来。
紧接着，又有其他的中土游侠儿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有御林军的旗号过来了。
柔然人见到这旗号，再生气也不敢做小动作了，这意味着坤帅随时会驾到。
果不其然，半个时之后，坤帅的大旗到了。
这中土国唯一的女性大帅，平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中老年妇女，但是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她冒着刺骨的寒风站了出来。
因为有灵气护身，她的仪态依旧是那么雍容，对着中土诸多豪杰，她笑眯眯地一拱手，“欢迎回家，回来就好，咱们先回去暖和暖和。”
大人物一旦愿意平易近人，那是相当感染人的，尤其是这些游侠儿，平时虽然放浪不羁，也目无王法，但是……这是卫国老帅在向他们行礼呀，多么有面子！
于是众多游侠儿纷纷出声附和，就要跟着散去。
但是公孙未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大声发话，“那我们从柔然带回来的一些物品，还要不要检查了？”
“当然不用，”坤帅笑着回答，“这点干系我还担得起，未明准证，我相信你。”
公孙未明有点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于是再次出声发问，“那这些人头，又怎么处理？”
“交换呗，”坤帅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柔然国多次越境戕害我国黎庶，还带走他们的首级，我们当然要让家乡父老的尸骸回国，入土为安。”
“好吧，”公孙未明点点头，下一刻，他又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一个人，“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能说什么，只能一摊双手，默默地点点头。
于是，中土人终于离开了国境线，还带走了万夫长的尸身和人头，只留下一干柔然人待在那里，睚眦欲裂地看着中土方向。
进入中土之后，雪情减轻不少，行走起来也不是那么难，大家走了两百里不到，就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军营。
坤帅的座驾是飞舟，在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速度是极快的，不过她也随着将士们，进入了此处的军营。
军营是临时的，帐篷里走风漏气，不过终究还是暖和了一些。
游侠儿们开始休整，坤帅也跟大家约定，晚上为众人的回归接风。
几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亲朋好友，就连公孙未明，都遇到了公孙家赶来的后辈，没什么朋友的，也就只剩下李永生、杜晶晶和伤势刚刚痊愈的张木子。
三人也没有进帐篷，就在马车旁边生了一堆火，谈起了分别以来中土的情况。
李永生在边界线上的时候，已经有朝安局的探子主动联系了他，目前看来，北部边境的危机获得了极大的缓解，但是国内的情形，却是越发地崩坏了。
因为雷谷的牵制，荆王扩张的脚步慢了下来，不过糟糕的是，他似乎意识到了快速扩张导致的不稳定，于是风格一变，目前在大力整顿辖区秩序。
以前他坐看三湘大乱，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是为了激起民众对朝廷的不满——水不浑的话，如何有机会摸鱼？
现在他的策略变了，以安抚为主，包括他打下的淮庆郡一部、会稽郡一部，开始委任地方官吏，并且整顿社会秩序。
当然，这秩序肯定不如开战之前，生活水平也要差很多，毕竟打仗就是要打钱粮，军队的耗用，都要从民间得到补充。
但是不管怎么说，黎庶的生活，是稍微稳定了一些，大家也怨气，自然也少了一些。
简而言之，荆王已经开始安抚地方委任官员了，越来越坐实造反的事实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宁王提出了地方自治、保境安民的口号。
夏天时候，荆王的队伍一度打到了金陵城下，这可是把宁王吓坏了，若不是后来博灵郡出兵三湘，金陵可能早就被打下来了。
反正宁王在向朝廷的上书中，是这么说的，他认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而他又不能随便出封地，于是提出了会稽郡自治的要求。
——既然朝廷的兵马保护不了我，那我只能自行招募军队了。
朝廷严厉呵斥了他这种行为，说金陵城里军队不少，你要学会跟他们沟通，而不是行那叛逆的举动。
事实上，朝廷这么做，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封王原本是严禁跟当地驻军勾结的，现在我们让你去勾结了。
但是宁王不能满足，金陵驻军是些什么样子，他早就看在眼里了，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想赐死我的话，天家发一道旨意就好，没必要让王叔的军队杀死我，那多不体面？
然后他就撒出去人手，在各个府城宣传会稽郡自治的理念。
会稽郡巡荐房房长严厉指责了宁王的行径，然后，他就在金陵遇刺了，动手的是几名“愤怒的游侠儿”，他们认为他不懂得体恤黎庶。
表面看上去，宁王推行的自治，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事实上，朝安局非常确定，最近一段时期，宁王府和荆王府联络频繁。
甚至会稽郡的部分民众，都看得清清楚楚，荆王在会稽控制的地盘，很少再对外虎视眈眈，甚至还让出了两个交通枢纽，减轻了会稽郡在人和物上的流通的压力。
所以，要说宁王是别无选择，“不得不”自治，朝廷是不信的，据说内阁认为：这是荆王裹胁着宁王反了！

第八百零五章 分赃
当然，认为宁王反叛的，只能在私下说一说，表面上还是要说自治。
若是连这块遮羞布都没有，中土的局势只会更加崩坏。
襄王的攻势，目前被挡住了，并州、云中等郡的勤王军队，已经进入了幽州郡，正在跟襄王的军队对峙，时不时地发生一些小规模接触战。
不过襄王现在似乎改变了念头，开始转头西向攻略，已经打进了豫州郡。
然而，随着云中军队的南下，燕王开始招募护卫了，据说他是要提防伊万人南下。
总之，李永生他们一路北上，杀得柔然和伊万人仰马翻，中土国的外部环境大有改善，再加上此前对新月国的袭扰，中土国所处的国际环境，真的不能不说宽松了。
但是家里糜烂成这样，也是很令人沮丧。
说起这种现状，三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张木子主动转移了话题，“柳真人打算明天回北极宫，那个拉斐尔的大腿，上面封印的气息，需要加固吗？”
这一次大家北上，人生地不熟，战斗异常频繁，损失也很惨重，但是众人的收获也都不少，就连大手大脚的李永生，也获得了一只初代血魔和一个真君傀儡。
柳麒获得使徒的腿之后，因为担心被揶教感应出来，自行做了封印，不过李永生认为他的手段一般，自作主张又帮着封印了一遍。
别说，揶教那边还真没放弃对这条腿的查询，在北柔然的时候，李永生就感受到过，起码有两次，是真君在出手推算使徒的残肢。
总算还好，他们冒充柔然人，被真君推算到一次两次的，倒也不要紧，但是开始南下之后，李永生就不得不每天帮着加固一次封印。
现在他们已经回了中土，这时候若是再被揶教的大主教推算出位置，那此前在伊万发生的战事，简直是不打自招了。
柳麒急着回去，也是拿使徒的残肢换贡献点，但是回去的路上万一出了岔子，就不妥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那我再帮他封印一下，不过他得快点回去……算了，不用了。”
张木子原本在点头，闻言猛地一皱眉，“什么叫‘算了，不用了’？”
李永生撇一撇嘴，站起身对着空中一拱手，“见过三宫主。”
三宫主的真身并未降临，只是传了一段神念过来，告诉他诸般事了，来一趟北极宫，至于使徒残肢一事，三宫主安排好了阵法传送，柳麒直接找个十方丛林，传送回北极宫即可。
柳麒仅仅是中阶真人，以他四大宫经师的身份，可以跟十方丛林或者子孙庙租用传送阵，但是不得北极宫允许，他是不能单独使用宫中的传送阵的——传出去传进来都不行。
三宫主这么安排，柳真人就少了很多麻烦。
张木子也没有感到奇怪，三宫主的神念，甚至可以隔着千里杀人，传一段消息过来，真的太正常了。
于是她在晚上饮宴的时候，特地跟柳麒说明了此事。
饮宴是非常热闹的，尤其是从北方回来的中土游侠，大口吃肉大块喝酒，放声高歌，甚至有人抽出兵刃来玩“器舞”。
不过一帮真人这边，却是少人打扰，除了老云真人、呼延书生等人，被族人拽走了，还有不少真人留在了这里。
坤帅过来敬了一杯酒之后，也离开了——她不是拿架子，实在是她身为军中顶尖的人物，不能跟道宫、隐世家族这些势力，发生太多交集。
听说三宫主竟然允许自己使用传送阵回去，柳真人怪怪地看李永生一眼——这李大师到底是什么来路，三宫主没有传神念给佘供奉，也没传神念给我，竟然传给了你？
白天的六名真人傀儡冲阵，也震撼了他。
当然，他不会怀疑李永生是假传消息，于是侧头看一眼佘供奉，“供奉跟我一起回吗？”
佘供奉摇摇头，“我打算再跟李大师多待一阵……木子真人，一起吗？”
张木子这次受伤不重，养得也七七八八了，按说此刻应该回宫稳固一下，但是她有点不想回去，听他这么说，忙不迭地点头，“我听供奉的。”
佘供奉心里暗笑，他虽然不喜欢说话，也拙于言辞，但是身为高阶真人，他哪里会看不出，木子真人系在李永生身上的那一缕情愫？
他知道自己还跟着李永生的话，难免不好解释，索性就利用这小姑娘一下了。
而张木子也没有丝毫防范的意思，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正说着话，公孙未明端着酒碗，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大声地发话，“诸位，那些波斯猫……谁来处理呀？”
这就是分赃了。
这一系列的战斗下来，大家基本上都是很有默契地各取所得，不是很斤斤计较，比如说李永生手上的真君傀儡和初代血魔，其实不是他一个人出力了，但是别人都没主张。
就像张老实偷了显达真君的储物袋，也没谁要他交出来，至于他交出来的真人俘虏，大家也是通过竞价，买下所有权。
而这二十个波斯少女，则是大家一致决定，要带回中土的，那么她们的价值，肯定也要大家均分才行。
不过很多人对此不感兴趣，不值几个钱，计较起来还不够丢人的。
丁青莲表示，丁家愿意包圆这二十只波斯猫——丁家的家教甚严，但是身为顶级的隐世家族，迎来送往的应酬是少不了的，区区的二十名少女，这点钱不算啥。
但是公孙未明不干了，说你一边玩去，我公孙家还想包圆呢，只不过碍于物议，不好这么做罢了，你还真觉得自己想包圆就包圆了？
两人才要争吵，丁青瑶发话了——都带到顺天，由方真人安排，丁家不搞这歪门邪道。
总之，晚上的接风宴很热闹，虽然坤帅早早地休息了，但是死里逃生又强势回归的中土游侠儿们，喝酒一直喝到天亮。
天亮之后，柳麒起身告辞，他着急着回北极宫。
李永生本有心，先下一趟三湘，再去北极宫走一趟，看三宫主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是他对国事比较操心，最后还是决定，我先去顺天吧。
他这个决定，令朱尔寰有点失望，朱主持还想邀请他再走一趟西疆呢，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好再说啥了，朱主持很诚恳地表示——二郎庙随时欢迎李大师大驾光临。
从这里回顺天，路上也要走十来天，公孙未明眼珠一转，“得，我也跟你去顺天，然后你跟我一起去辽西吧，顺便看一看英王，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不错了，李永生也有心往东北一行，但是前提是，他要先了解朝廷动态。
这一次去顺天府的人，还真的不少，随着中土游侠儿们的强力回归，边境线上的游侠儿们，十停里去了八停，就连乾帅的外孙女，也带着一帮游侠，跟他们结伴同行。
这帮人进入幽州郡的时候，足足有两千人，连关口的守卫都吓了一跳——这么多人来幽州，是想干什么？
不过游侠儿里的大能人物太多，随便报一报字号，再大致验一下身份，就通关而过了，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乾帅外孙女这种存在，哪个守卫敢拦？
当然，李永生的马车，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就连方真人出面担保，都有点不太好使。
天机殿是很牛，可是离这守卫太远了，他们表示：进幽州郡，必须要检查，除非请个天机殿有职司的人出来，打个招呼。
守卫们有点不近人情，不过由此也可以猜到，幽州郡面临的形势，有多么严峻了。
最后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家伙上前，亮出一面腰牌来，守卫陪着笑脸放行——不放真的不行啊，那是朝安局的腰牌。
其实朝安局比天机殿的名头，要差很多，但是天机殿太高高在上了，吓唬大人物没问题，小人物还真的可以不买帐。
正经是朝安局恶名在外，行事也相当贴地气——谁敢不听话，小心全家老小遭殃。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李永生他们，还是比较顺利地进入了幽州郡。
进了幽州郡之后，气候好了很多，大家都说北地寒冷，幽州郡尤其糟糕，但是从伊万和北柔然回来的人表示：这里的气候很好啊，简直是温暖如春。
好多积雪被清理到了一起，堆做一堆，露出了大片的土地，可以策马驰骋。
不过李永生眼中看到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荒芜之地，他们所在的幽州郡北部，并没有遭受兵灾，但是目睹这一片荒凉，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再下几场雪的话，这里还能耕种吗？
对于稼穑之事，尤其是世俗里的耕种，他并不是很熟悉，观风使不是万能的。
但是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就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再往四周看一看，一些路过的农庄，已经残破不堪了，想来明年开春，也未必会有人动手耕种——这样的荒凉，基本上没可能有人回来。
既然没人种地，那么大家吃什么呢？
想到此处，他脑中终于泛起一个念头来，脸色也沉了下来，“方真人，天家现在想的，是不是要以粮困敌？”

第八百零六章 残忍的战略
以粮困敌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执行起来，其实是非常残忍的。
方真人知道这四个字的份量，却也不知道这内里是怎么回事，天机殿里，也没什么人会对这些琐事感兴趣——他们操心的都是大事。
朝廷的三院六部里，倒是有个农院，以证明对农事的重视，比六部还高半级，但那是朝廷摆出的姿态，或者说是统治的需要，天机殿完全没必要操心这些。
李永生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眉头一皱，“那岂不是豫州要不稳了？”
方真人不明就里，就连张木子也讶异地发问，“襄王不是已经打到豫州了吗？”
“不是你说的那样，”李永生黑着脸回答，“他只是刚刚攻进豫州，我担心的是他大举进入，豫州是有名的农耕大郡，海岱那里土地贫瘠，也就是能勉强养活自己……”
“这一打仗，也没法耕种了，来年的粮食怎么办？只能对豫州下手。”
张木子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以粮困敌，就是朝廷打算通过军粮，来拖垮襄王吗？”
“我不知道朝廷有没有这样的打算，”李永生的脸色阴沉，“希望他们没有这么想吧。”
他嘴上说的是希望，但是说实话，他还真不敢赌这些执政者的操守，毕竟这是很管用的一招——在柔然，大家能从四个万人队里脱身，可不就是打掉了对方的后勤？
“这没什么用吧？军队还不能从黎庶手中抢粮？”张木子的眼睛眨巴一下，不解地发话，然后也跟着叹口气，“就是那些黎庶会遭殃罢了……唉，这打算根本没啥用。”
“有用的，”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佘供奉出声了，“能败坏诸王的名声，能引起他们地盘里的动荡，我看啊……天家的心里啊，没准还打算着等他们暴乱，然后喜迎王师。”
他这番话说得没什么表情，但是语气里的讽刺，是个人就感受得到。
方真人对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为天机殿中人，他根本不在意对方话里对天家的不敬。
不过这也算正常，人家佘供奉又不是朝廷体系的，这年头，骂天家的人还少了？
“哼，”李永生冷哼一声，他分外明白，在当权者的眼里，黎庶的性命有多么地廉价，然后，他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还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这话说得精辟，”杜晶晶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然后笑着发话，“你是不是担心，失了粮食的黎庶，会涌入博灵郡？”
“这也是一点，”李永生重重地点点头，“博灵虽然耕种面积大，是中土粮仓，但是豫州的黎庶，真的是太多了啊。”
博灵和豫州，都是中土的产粮大郡，但是博灵人口少，只有一亿左右，豫州差不多有两亿人口，所以豫州不能算中土粮仓，只能算产粮大郡。
万一豫州人被抢了粮食之后，跑到博灵去就食，那画面，李永生根本不敢想像。
要知道，博灵人现在还在接济三湘的流民呢，若是豫州的流民也跑过去，还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杜晶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到时候，博灵打到三湘的军队，也要有后勤压力了。”
李永生愁眉苦脸地回答，“谁说不是呢？”
一直不参加讨论的方真人，终于出声了，“那岂不是说以粮困敌这谋划，也有很大的缺陷？”
“缺陷也没有多少，无非就是死人呗，”佘供奉冷冷地发话，“现在是比谁耗得起，人死得差不多了，也就该结束了……大概天家觉得他耗得起。”
“这个嘛，”方真人的眉头皱一皱，“我觉得当今那位……应该不至于这么心狠。”
佘供奉冷冷一哼，“心不狠的，就别想坐那个位子。”
他这么一口咬定，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反正这些真人里，也没有几个对当今天家敬畏的——大家又不是靠他吃饭。
抵达顺天府之后，公孙未明等人兴冲冲地进城了，李永生就是随便找了一块荒地扎营，顺便让朝安局的人通知一下李清明和宁致远，请他们城外相见。
此刻的顺天城外，就是个大号的难民营，虽然比夏天的时候，多了一些管理人员，也多了点秩序，但是人数也多了不止一倍。
李永生并不在城郊凑热闹，直接停在距离顺天五十里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荒山，没什么人烟，也没水没店铺。
不过这些，他带得都有，倒也没什么困顿的感觉，就是……人少了一点。
他们一行人里，公孙未明带着波斯少女们进城了，方真人去天机殿办事了，独狼在养伤中，丁经主带着杜晶晶前去玄天观了，也只有张木子和佘供奉陪着他。
还有一个家伙，比较麻烦的家伙，别人吃饭，吃点五谷杂粮，或者储物袋的肉食就够了，这家伙不行，它要吃活食。
李永生本来不想理这货，就是这些干粮，你爱吃就吃，不吃饿着——我就没听说过，有饿死的血魔。
但是血魔表示，那个啥……我可以自己出去打猎！
李永生给它下了奴役烙印，倒是不怕它出去吸人血，琢磨一下就同意了，但是他也有条件——你吸血就吸血，别整那些初拥什么的玩意儿，要不然，后果你懂的。
而这血魔办事，还不是一般的机灵，它出去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就拎着一只半大的小鹿，扑闪着大翅膀，贴着地面飞了回来。
关键是，这鹿还是活的，是活的！除了背上颈上的两只爪子印，没有任何伤口。
李永生看得都有点纳闷，“你有带食物回家再吃的爱好？”
血魔看一眼一边目瞪口呆的佘供奉和张木子，“我是想着，放血出来吸就行了，你们还可以吃肉不是？我这人做事，一向讲究。”
“哎呀我去，”张木子惊讶得叫了起来，“你还会说人话？”
血魔冷冷地看她一眼，长长的嘴巴一抖一抖，“我还会吸人血呢，我说……那条小蛇，别跟我得瑟啊，信不信我吸了你的血？”
佘供奉手臂上的蜃蛇，吐出了百余条信子：小样儿，这大冬天我都不怕，怕你？
“东北口音，”张木子兴奋了起来，“是不是公孙未明那货教你说话的？”
血魔一松爪子，将小鹿从空中扔了下来，“女人，整治一下，赶紧的，血我要喝热的，剩下那些肉，你们不是有伤患吗？赏他了。”
张木子一抬手，就将小鹿摄住了，不过紧接着，她冲着血魔呲牙一笑，“小痞子，知道‘道宫’俩字儿怎么写吗？”
“哎呀，木子真人怎么这么说，”那张青灰色的人脸上，马上出现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我这就是好久没喝热血了，还是小母鹿的血，这不是馋的吗？”
张木子心里其实也清楚，这货刚解除镇压的时候，就能将佘供奉撞个乌眼青，绝对不是好惹的，所以也只是冷冷一哼，“以后别摆这种大爷谱，知道吗？公孙未明也不敢这么说话！”
她还当这血魔的恶习，都学自公孙未明，哪里会想得到，这只蝙蝠生来就这样？
这只小鹿不大，也就八十多斤，但是足够大家吃一顿了。
下午的时候，张木子看到天色有点发阴，主动过来找血魔，“再去打两只猎物，没准又要下雪，这什么鬼天气嘛。”
“这天气，我有一种不好的预兆，”血魔青灰色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愁容，“肯定要下雪，还是今年最大的雪，要不要多打一些猎物回来呢？”
“那肯定啊，”张木子点点头，这些天，她吃储物袋里的牛羊肉，吃得都快吐了，“肯定要弄点活的，我跟你一起去？”
血魔很不屑地看她一眼，“你飞得太慢，跟你打猎……丢人！”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张木子怒了，“还丢人……你觉得自己算人吗？”
“我其实不算人，”血魔摇摇头，看起来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比较明确的认识，不过它的下一句话，就又很呛人了，“我还吸人血呢，怎么可能是同类？”
这蝙蝠的嘴很欠，但是找食儿的水平不低，天擦擦黑的回收，它拎着一张大网回来了——没错，就是一张大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弄到的。
网里的猎物，却是极为丰富，两只活羊，一只牛，还有一只麂子。
牛羊都是半大的犊子，那麂子也刚刚比羊大一点，可就算这样，四只加起来也过三百斤了，体重比五只血魔都要重很多，居然被它飞着拎回来了。
张木子都有点好奇，“弄回来这么多……我说血奴，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血魔将大网扔下，落到地面才要说话，李永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见状眉头就是一皱，黑着脸发问，“你居然敢跑到庄户人家里……打猎？”
血奴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是怕他，见他神色不豫，刺溜一下就躲到了张木子背后，小心翼翼地发话，“我没有被人看见，更没有伤人……”

第八百零七章 两巨头齐至
血魔非常清楚李永生给自己划的底线。
不能伤人，那是一定的，为了不引起恐慌，不能被人族看到，也是必要的。
李永生却是气得笑了，“打猎，跟偷家养的牲口……那是一样的吗？”
“这个……”血魔迟疑一下，硬着头皮回答，“抢人族的东西，那也是打猎嘛。”
李永生二话不说，直接催动了奴印。
血魔的眉心，闪过一道蓝光，紧接着一蹦老高，然后掉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起滚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吱……吱……我错了，李大师饶我这一遭。”
一只半人高的青灰色蝙蝠，在地上不住地打滚，那场景真的是要多诡异有过诡异了，偏偏的，它那张人脸上，还能显出痛苦异常的表情。
张木子对油嘴滑舌的这厮没什么好印象——道宫中人一向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将大网解开，将里面的四只活物放出来，绑好，“可惜只有一只野物。”
“我也喜欢野物啊，这不是找不到吗？”血魔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没命地喊叫，“我是看着天阴了，马上要下雪了，心里着急嘛……我知道错了啊~”
张木子一听，这话也对呀，快下雪了，总要找点食物储备起来，所以她只是冷冷一哼，“那你不知道给农户留下几块银元吗？”
血魔没命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留下银元。”
张木子看一眼李永生：行了，不用让它再叫了，引来外人就不好了。
李永生读懂了她的眼神，于是收了役使奴印的手段，冷冷地发话，“现在就送去……把你能耐的，学会去别人家打猎了？”
血魔终于不再翻滚，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发话，“我没有银元。”
“呵呵，”张木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血魔这次吃瘪，有点冤枉，不过……活该，谁让你拽得跟个大爷似的？
李永生却知道，这厮有多狡诈，所以他冷哼一声，“你在山里随便捡点什么好东西，也够交换牛羊了，真以为我有那么笨吗？”
山里宝物，不是那么好碰到的，但是血魔这家伙会飞啊，居高临下，视野不知道比旁人强出多少，发现点高级草药或者稀罕玩意儿，并不是很难。
“现在好多地方都有积雪，”血魔弱弱地回答，但是那口气，却是相当地理直气壮，“换了我是海东青，也看不到积雪下的何首乌不是？”
“咦，”李永生的眉头，又是微微一皱，“看来你还是没有正视自己的身份，得教你学一学奴隶的规矩了……居然还敢顶嘴？”
血魔一听这阴森森的话，马上翅膀一抖，护住了自己的眉心，大声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送银元，这总行了吧？”
你捂住眉心也是没用的，李永生心里暗哼，嘴上冷冷发话，“那就快去！”
血魔又很夸张地喘了几口气，才一骨碌爬起来，扇动翅膀就待离开。
不过下一刻，它就停了下来，怯生生地发问，“可是，银元呢？”
张木子看到它这狼狈样，也忍不住笑一笑，“合着你还知道自己没银元？喏，拿着。”
她抛了一个金馃子过去——这抵得上一百块银元，买牛羊是绰绰有余。
事实上，这种半大的牛羊，都是老百姓舍不得卖的——夭折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而且还在疯狂地生长。
所以她给的价钱高一点，也是不想占黎庶的便宜，她又不差钱。
血魔爪子一伸，稳稳地抓住了这个金馃子，不过下一刻，它又问一句，“能给个储物袋吗？”
“神马？”张木子的柳眉一竖，眼睛一瞪，“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储物袋，”血魔理直气壮地重复一遍，“你见过抓着金子飞的蝙蝠吗？”
张木子顿时就噎住了，好半天才哼一声，“我也没见过抓着储物袋飞的蝙蝠！”
“你这么就这么笨呢？”血魔的一只爪子，不住地在地上敲打着，“可以假装是一个袋子，不知道什么缘故，它绕到了我脚上了嘛。”
李永生呲牙一笑，“你身上也可能不小心溅上了太乙银浆……你说这种可能性大不大？”
“别那么小气嘛，”血魔马上就收起扑扇的翅膀，又干笑一声，“反正你们不缺储物袋不是？我还没得过这玩意儿呢。”
“我知道，奴印你也是第一次得，”李永生一掐法诀，就要再整治这厮，“多体会一下，也是能加深印象……”
不过下一刻，他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远处，“有人来了？”
血魔见状，蹑手蹑脚地倒退几步，一扑扇翅膀，悄然无声地飞走了。
来的人有七八骑，踏着地上的残雪，卷起大片雪花，眨眼间就接近了。
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御马监的奥斯卡公公，隔着老远，他就一拱手，笑着发话，“李大师纵横柔然和伊万，为中土解除了燃眉之急，我代天下苍生，谢过李大师了。”
李永生也没奇怪这厮的消息灵通，只是一摆手，意兴索然地发话，“一点心意罢了，既然你来了，宁御马这次是不能来了？”
“我帮宁公公打前站，他可能会晚点来，”奥斯卡的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中土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了……唉，宁公公心忧国事，根本忙不过来啊。”
“愿意不愿意来，在他了，”李永生冷冷地回答，“你们想的是，襄王下一步，会大举入寇豫州吧？我要回博灵了，省得博灵受到两面夹击。”
他们这些猜测，虽然都是臆断，但是真人的眼光和智慧，比一般人强得太多了。
奥斯卡闻言，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心说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了？
事实上，宁致远今天还真没打算来看李永生，这些日子，京城里各种事实在太多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怠慢李永生，所以才会派奥斯卡前来应付一下——李永生在柔然和伊万的行动，已经传进了宫里，是个人就知道，他们为中土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所以宁致远的意思就是，李永生真有要紧事，我会晚一点过去，若是事情没那么要紧，奥斯卡你帮我安抚一下，也就是了。
可是奥斯卡做梦也没想到，李永生竟然猜透了朝廷的打算，他想一想之后，低声发话，“李大师的话，我不太懂，不过，京师这里激战正酣，博灵那里会有什么事？”
李永生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于是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既然是这样，那奥公公请回吧，我也要走了。”
你们这点小心思，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的明眼人？
奥斯卡讪讪地一笑，“你别这样啊，宁公公会晚点来，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情势不妙，宁翁，他也很难做呢。”
李永生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再难，能比我去伊万杀个来回还难吗？
就在此刻，天上开始飘落雪花，雪花虽然不大，但也是纷纷洒洒，不多时，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银白色了。
宁致远的车队，是亥正才抵达这里的，巧的是，同一时刻，李清明也带着一千御林军来了。
这两位现在都是朝廷里再要紧不过的人物，能在深夜的时候来到城外五十里，根本是别人想像不到的。
要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路上做什么埋伏，重伤其一的话，中土的形势，不知道会糟糕到什么样的程度。
两人身边护卫的真人就有十来个，方真人赫然也在其中。
李永生将两人迎入帐篷，也顾不得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发问，“眼下中土这局势，天家是不是有意以粮困敌？”
李清明和宁致远闻言，相互交换一个眼神，李部长直接发话了，“永生，你为中土做的事情，我们心里都有数，至于朝廷的想法……你没必要知道。”
李永生气得笑了，然后一拱手，“既然没必要知道，那两位就当没来好了……好走不送！”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清明的外号，可是李疯子，他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朝廷做什么事情，还要跟你解释？”
“那你就做你的事情去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回博灵做我的事情，总要把博灵守好才行，不过难听话说在前面，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找我！”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你？”李清明听得就笑，他知道李永生很不俗，但是军队里认的就是拳头，你连兵都没有，跟我说别找你？“如果你见我，只有这话的话，那你回博灵吧。”
“慢着，”宁致远出声了，他冷冷地发话，“这是李清明你的意思，别扯上我御马监。”
李清明很不屑地看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你御马监除了扯军方的后腿，还能做什么？”
宁致远英俊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微笑，“军方是很牛呀，可我也没见军方马踏伊万，但是永生做到了，哦，你也做到了……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李清明侧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有怒火不住地跳动着。

第八百零八章 困境中的争夺
好半天之后，李清明叹口气，“永生你真的没别的可说了？”
他急匆匆赶来，其实还是想落实一些东西，得到一些新的思路，并不是想赶人走。
“没什么可说的了，”李永生叹口气，意兴索然地回答，“想不到堂堂的李清明，号称爱民如子，却变成了残民以逞的政客，你的血性……唉，果然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严格来说，李清明也不算特别亲民的，那是个第一次见李永生，就能拆了院墙的主儿。
但是他在东北从军的时候，对军纪抓得极严，不许他们扰民，这原本是治军的手段，但是传出去之后，东北的百姓相当认可他。
再后来，他冒死进入伊万，以及坐镇东北之后，也曾经以黎庶的保护者自居，而且从客观上讲，也确实保护了黎庶，所以大家都这么评价他。
李清明听到这话，却是勃然大怒，他最恨别人说自己老了，“黄口孺子，你懂什么？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但是你体谅过朝廷和天家的苦衷没有？”
“说话？说话当然很容易了，”他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以粮困敌……你以为我们愿意做？你知道不知道，王师的三次反击，都被人窥破，折损了近四万人马？”
“嗯？”张木子的眉头一扬，“这消息我们怎么没听说？”
她有点不相信这话，三次反击都被人窥破，这还怎么打仗？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李清明说的还就是真的，第一次偷袭，遭遇了襄王的大队援军，惨败而回，第二次遭遇了埋伏，被包了饺子。
第三次战斗发生在海岱和幽州交界处，同样是大败而回。
“这种动摇军心的消息，怎么敢传出去？”李清明不屑地看她一眼，“朝廷里有内奸！”
“咳咳，”宁致远轻咳两声，出声发话，“李部长这话，我可以作证，三次出击全是惨败，李部长也想单独发布军令，内阁却是不准。”
中土国对用兵，还是相当谨慎的。
李清明身为军役部长，可以发布军令，但是用兵不仅仅是指挥军队。
动兵可不是小事，别的不说，仅仅说后勤，就需要粮草和人力支持，宣传上还需要舆论支持，这都需要三院六部的配合，至于作战意图什么的，也得跟内阁解释清楚。
当然，也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但那指的是在外部的作战，想当年李清明挺进伊万国，不但没经过内阁同意，连上司也不支持他，可他也强行做了。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眼下的战事，是发生在幽州郡。
这是京师所在的郡，是中土国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天家在此，朝廷也在此——别说天子不想死，大臣们也都不想死，所以大家对军队的作战和调动，非常地关心。
泄密这种事，也令人非常头疼，尤其是第三次军队出击的时候，除了李清明，只有内阁三位知道，甚至连坤帅这大司马都不知情——她在柔然边境呢，所以就特事特办了。
可就算这样，消息依旧走漏了，一万精悍的士卒，直接被人堵在了山谷里，这支军队里配属了五名真人，但是最后逃出来的，也不过才千许人。
这一支精兵，是要悄悄潜入海岱，断襄王的粮道的，结果惨败而归。
李清明说到这里，苦笑一声，“主少国疑……原本就是这样了，很多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打算呢。”
主少国疑，就是说天家的威信不够，朝臣们不服气，有别的想法。
这话实在太冒昧了，当着御马监的老大，他竟然敢这么说，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宁致远居然出声附和这军役部老大，“没错，消息竟然能从内阁走漏，天家彻夜不能寐，心脉郁结，甚至问我……朕真做了什么失德的事情吗？”
“拉倒吧，”李清明却是不领情，他冷冷地看一眼宁御马，“谁说一定是内阁走漏的消息？没准是你内廷十二监呢？”
这话也在理，严格来说，军方决定出兵的话，内廷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说句更过分的话，哪怕出兵不经过内阁，内廷也照样能知道。
为什么十二监被人称作内廷？这是天家私人的朝廷，监督军方行事，也是内廷职责之一，而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职责。
这话也诠释了，为什么宁致远能容忍“主少国疑”四个字，没办法，他要是不能忍了这四个字，那就是默认内廷也有嫌疑——他巴不得李清明冲着朝臣开火呢。
当然，现在李部长说的话，他就有点不爱听了，“你这话说得有趣，我们内廷的风光，全部得自于天家，李部长性情耿直我知道，但是麻烦你说话的时候，过一过脑子！”
果然，内廷和军役部，还是尿不到一个壶里，这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你少扯淡，”李清明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内廷全是心向天家的吗？先皇留下的老人多了，你去问一问天家，他敢杀完吗？”
“你这话怎么说的？”宁致远的脸黑了下来，“先皇留下来的使唤人儿，天家当然要妥善对待……李部长，你知道你这句话，会得罪多少人吗？”
中土是强调忠孝传家，少年天子再意气风发励精图治，也不敢把老爹留下的太监和宫女全部清理了——那叫不孝！
退一万步讲，他将这些宫女和太监全部推进皇陵，活埋殉葬，倒是可以用“残暴”这个比较小的罪名，替代“不孝”的大罪，但是对他接下来执掌天下，有太多不利了。
而且……当时太皇太妃还活着，她的身边人总不能也埋了吧？
所以说，内廷其实也是个筛子，传出点消息也正常，先皇那么多的皇子皇女，那么多的妃嫔，还有太皇太妃这种连先皇都惹不起的存在，这里面……少得了探子和耳目吗？
所以李清明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不过李部长心里也清楚，这话就是斗一斗嘴——事实上，内廷泄露消息的可能性，还真的非常小。
这倒不是说，内廷里消息就不会外泄，筛子依旧是筛子，值此非常时期，天家正经是不能大面积撤换内廷的人手——有些人在内廷安置钉子，只是想自保，没别的想法。
比如说英王，现在镇边东北，正红着呢，要说英王在内廷里没安排钉子，李清明是不信的，万一有点事情发生，英王岂不是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没谁愿意成为聋子和瞎子——你走路起码不能掉到沟里吧？
然而，李清明还真不太相信，消息是内廷泄露的，第一次反击撞上援兵也就算了，等第两次反击遇伏大败而回，就算再蠢的人也能确定，是走漏了消息。
那么第三次出兵，天家还能不知道控制内廷的消息？
内廷虽然有监督军队的职责，但是能有资格掌握如此重要消息的人，内廷里也没几个人。
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是天家的心腹——比如说眼前这位宁致远。
天家位子一旦不稳，这些人没有幸免的可能。
李清明对宁致远不客气，那是因为内廷对军方的监督和牵制，倒不存在不信任的问题。
所以对方说什么得罪人，他只是不屑地笑一笑，“不得罪人，我若是跟你同气连枝……你猜咱俩谁先死？”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宁致远哪里敢接这个话茬？他干笑一声，“其实吧，我觉得内阁也是担心军方势力过大……他们有私心。”
“握草，”佘供奉听到这里，是实实在在忍不住，“内阁这是要夺军权？”
“多稀罕呢，”宁致远很不屑地看他一眼，“文臣武将，这不是天生该对立的吗？你要不信……问一问李部长好了。”
李清明嘿然不语，这种事情，不是他想否认就能否认的，事实上，他心里认为，极有可能是内阁泄露的消息，原因也在此了。
内阁的三位宰辅，未必就会心仪哪个反王，但是值此江山动荡之际，能为阁臣多抓住点权力，才是真的。
说白了，这依旧是赵家的江山，赵家天子可以换，人臣却未必会换，此刻不借机抓紧军权，那才是傻的——起码要抓住商议军事的权力。
至于说出兵三次失利，会不会让内阁失去这个权力，那就在人说了。
其实很简单，借口随便就找得到——军方的谋划能力不行，换我们内阁来吧。
换内阁来的话，行不行呢？这就是两说了——大不了就是打输了，换个天家呗。
这么诛心的话，也就是宁御马能说出来，并且试图点醒李清明。
可是李清明哪里用得着他点醒？三次出兵都被人设计了……这里面仅仅是探子的问题吗？
说句实话，他不相信里面没有猫腻，而最令他恼火的就是，某些文臣这么做，不是因为跟天家不对眼，也不是有了投靠的主儿——人家这么做，单纯地就是为了争夺权力。
所以他郁闷地叹口气，看向李永生，“你明白了？”

第八百零九章 破局很简单
“我明白什么了？”，面对李清明的文化，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
观风使听着这些消息，也有点震撼，说句实话，他真的没想到，朝堂的争斗，竟然会严酷到了这一步。
这些人为了争夺权力，竟然能视军士们的性命如无物，也不在乎整个中土动荡，黎庶因此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甚至可能导致外敌入侵，中土沦陷。
要不说，权力能蒙蔽人的一切良知，这话还一点不假。
但是李永生并不因为这些意外，就忘了主要探讨的问题，他一摆手，“朝堂的事情我不想听，我就是想问一问，以粮困敌……你们怎么能看着黎庶受苦？”
“你不要跟我说黎庶，”李清明莫名其妙地暴躁了起来，“你知道朝廷现在有什么建议吗？有人建议迁都……是迁都啊。”
“迁都？”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建议的人该杀！”
大敌当前，建议迁都，这不仅仅是坏天家的形象，会动摇人心，还会给中土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
前两点，李永生并不是很在意，起码不是特别反感，他在意的是第三点。
迁都的过程中，会出现太多的问题，比如说政令的传递，又比如说国家防御重心的转移。
但是对李永生而言，他最接受不了的，是黎庶会遭受的动荡。
那要花好多的钱，浪费好多的人力。
李清明却冷笑一声，“你也觉得建议的人该杀？”
“迁都也没什么不好，”宁致远出声了，屁股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
他最担心的是天家的安危，只要天家能活着，别人会遭遇什么，他是懒得考虑的。
“屁话，”李清明毫不客气地呵斥他，“天子守国门，这是太祖定下的，你信不信，只要迁都，北方领土被人蚕食的命运，就距离不远了？”
张木子听他们说了这些，也有点明白其中涉及到的东西了，不过她还是皱着眉头发话，“为了这些，你们就可以无视黎庶的生死，用粮食逼迫叛军？”
宁致远皱一皱眉，淡淡地看着她，“朝臣有二心，军队也屡战屡败，天家还不想迁都，那只能用粮草逼迫对方了……不用担心对方捣乱，这叫阳谋。”
张木子眼中，其实也是没有普通百姓死活的，但是这么多黎庶的性命安危，那就涉及到了道宫的根基，她冷哼一声，“屁的阳谋，死的又不是你。”
对于她的脏话，宁致远也不介意，只是冷笑着反问，“那你倒是说一说，我们能做什么？”
张木子被问住了，半天才叹口气，“这会让中土大伤元气啊。”
“动荡之际，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李清明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以为我忍心这么做？但是为了中土长治久安，我也别无选择了。”
张木子不说话了，佘供奉虽然刚才说了几句怪话，可是现在，他也没心情说话。
只有李永生轻叹一声，“黎庶做出这些牺牲，你问过他们的意见吗？朝廷问过他们吗？”
“这何须问他们，”宁致远不耐烦地一摆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行了！”李清明喝住了他，很显然，他也觉得这话有点操蛋。
所以他看向李永生，换了一种方式来陈述，“大事不与众谋，这个道理你该懂。”
“大事不与众谋？”李永生气得笑了，“这不是一般的大事，而是关系到了他们的生死，当事人居然没权力知道？”
“是啊，”张木子点点头，颇有一点不忿，“若不是永生你猜到了，咱们也不知情。”
当然，他们都是真人，是否知情，并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死，但是这种可能动摇道宫根基的事情，大家竟然被蒙在鼓里，这就太令她生气了。
李清明默然，半天才叹口气，颓然回答，“消息传出去，会提前引发动荡，其实有的时候，活得无知一点，并不是坏事。”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终归死的不是你李家人……好了李部长，咱们的交情，也就到这一刻为止吧。”
李清明的眉头一挑，低声怒吼，“那你让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这太简单了，”佘供奉冷哼一声，“再出兵的时候，不要通过内阁，不就完了？”
“你说得轻松，”李清明也冷哼一声，“在别人眼里，李某人是军役部长，但是在这顺天府里，我屁都不算，三院、内阁、大司马、皇亲国戚、权贵勋爵……你知道我惹不起的人有多少？”
他心里真的很委屈，“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话，我李某人不惧，他们加在一起，那影响力……天家都不敢说军事不过内阁！”
佘供奉冷哼一声，“合着权贵的意见才是意见，黎庶的性命就不是性命？”
李清明无奈地看他一眼，“你这不是抬杠吗？换你来试一试？”
他也承认，这说法是不太公平，但是天底下的事，哪里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脸上是满满的嘲讽，“李部长，你的脸还真大，敢跟天家比……天家不能的做的事，你就也不能做？”
“那是当然了，”李清明下意识地回答，“天家不能做的……咦，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还用得着问吗？”张木子快言快语，“你当初在东北，不也是没有遵从军令就出兵了？”
“这怎么能一样？”李清明从话语中能听出来，张木子是外行，他却也懒得解释，只随口说一句，“边军和护卫京城，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佘供奉嗤之以鼻，“还不是舍不得屁股下面那个位子？”
“你！”李清明眼睛一瞪，真有心思发火了，他很看重跟李永生的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任由外人耻笑自己——道宫就很了不起吗？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将火气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良久，他才看向李永生，“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考虑过我这么做，会遇到什么后果吗？”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初他在伊万边境的时候，孤注一掷地出兵，那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责任不算太大，现在他敢这么做的话，责任不算小，但也未必一定会掉脑袋。
只要能打了胜仗，天家也愿意保他的话，哪怕是众人一起弹劾他，他付出的，大概也就是丢官罢职——起码是有幸免的可能。
此前他想的是，自己若是敢这么做，是官场大忌，会成为众矢之的——体制中人维护体制的决心，那不是外人能想像的。
但是李永生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其实，只要自己是出于公心，也就未必会粉身碎骨，此前他觉得对局面无能为力，还是太看重自己的位子了。
这就是所谓的固定思维模式，跳出这个圈子看一下，事情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
当然，想这么做，那也要冒天大的风险，首先要不把军役部长这个位子当回事，这个决心就不是那么好下的——须知他再往上走一步，就是不尽的荣耀了，他舍得抛开吗？
其次，他还得保证，能打了胜仗，私下出兵之后，他别说打了败仗，就算打成胶着战，在众多压力之下，天家也没准会拿他的脑袋，来整肃朝纲。
“呵呵，”李永生又是一声轻笑，“事在人为，说什么后果都是扯淡，你在意的，无非是划得来划不来。”
是啊，真的是划得来和划不来的问题，李清明不能否认这一点，为了一些跟自己无关的黎庶，冒这丢位子甚至掉脑袋的奇大风险，划得来吗？
李永生见他默然，少不得又冷笑着补刀，“所以啊，我说你老了，你已经不是那个东北的猛虎，在蝇营狗苟的权力斗争中，你已经迷失了本心，你已经血性不再……”
佘供奉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冲李永生默默地伸出一个大拇指——好口才。
李永生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口才，他只不过说出了李清明刻意无视的事实——看待问题的角度有很多种，并不仅仅只有官场角度。
李清明是彻底没话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也很无奈，却没有想到，换个角度考虑的话，他其实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什么出兵必须经过内阁，扯淡不是？老子就自己出兵了，反正坤帅不在，我就能做了军方的主——当然，肯定要获得天家的许可。
不过，他的阅历也告诉他，如此行事的话，他早晚会不容于朝廷，天家也不会帮他说话。
不管在哪个朝代，军人都只应该是把刀，不该有自己的选择权力——不管是对整个社会，还是对统治集团来说，失去控制的军队，真的太危险了。
其实啊，还是划得来划不来的问题，小李这家伙说话，真的是一针见血。
李清明不想做另类，堂堂的开国十二公，为什么只剩下了两个公爵？在体制里，不但底线不能触碰，有些犯忌讳的东西，也是能避就避开。
好嘛，你现在让我去做这种犯大忌的事儿？还是为了那些并不沾亲带故的黎庶？
李清明的脸色，急剧变化着……

第八百一十章 喜忧参半
宁致远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并不开口说话。
事实上，如果他可以开口的话，都想劝李清明答应下来——天家在军事上，也想绕过内阁。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少年天家喜好武功，又不喜欢约束，其实在这里面，还有更高层面的权力争夺——君权和相权。
不过宁御马心里也能想像得到，李清明硬要跟内阁顶着干的话，就算天家心里高兴，事情过了之后，不会有李清明的好果子吃。
天家虽然很看重君权的争夺，但是就算君权压过了相权，想要顺利地行使，还是要通过收买朝臣的心才能实现。
那么，李清明被牺牲，是注定的问题，区别只在于早和晚。
更何况，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会喜欢自作主张的军人。
所以，这依旧是个划得来划不来的问题。
反正在这种大事上，宁致远是打定主意不出声了——责任太大，我做个见证就好。
他跟李清明关系一般，但也不认为换个军役部长，关系就能好到哪里——他跟陈布达的关系更差，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忽悠这个疯子呢？
宁御马能想到的，李清明当然也能想到，他犹豫再三，终于心一横叹口气，“我李某人还没有那么老，既然你这么说了……李永生你给我句话，一旦我出事，能保住我家老小吗？”
我保住你也没有问题！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决定了？”
李清明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本是军人，不喜欢婆婆妈妈。”
李永生饶有兴致地发问，“若是我不能答应你，你的心情，会不会更煎熬？”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操蛋啊，李清明很无语地翻一翻眼皮，没好气地回答，“你若不能答应，我现在就乞骸骨，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就当没被你治好，有啥呢？”
他的身体若是没被李永生治好，那就还要忍受余毒的肆虐，当军役部代部长、部长之类的机遇，更是无从谈起。
宁致远终于出声了，“永生啊，你在柔然和伊万做出那么多大事，李部长诚心问你，你也给个痛快话好吧？”
合着李永生等人的作为，早就被中土官方关注到了，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柔然的时候，还接到军情司密探的示警。
宁致远是御马监的监司，但是他在天家面前实在太红了，也能从朝安局得到很多消息。
所以他和李清明能在雪夜晚上联袂而至，不仅仅是因为以前的交情，而是因为李永生带领着中土豪杰，在国外做出了相当耀眼的成绩，真的极大地改善了中土国的国际生存环境。
李清明成名，是因为活捉了伊万国的王弟，事实上，李永生带着人做出的事情，并不比李清明的成绩差多少——他们只是少活捉了一个王弟。
若是比起在柔然和伊万掀起的风浪，李永生的行为，还要强过李清明。
李清明擒走伊万王弟，留下的是传说，而李永生他们留下的，是实实在在的大面积伤害，是对伊万国和柔然国战争潜力的摧毁。
最关键的是，参与这些事的，除了道宫中人、隐世家族，就是一些游侠儿了，中土官方并没有付出什么，至于说军队方面，勉强算付出了一点点——坤帅带着人在边界接应。
宁致远非常清楚，李永生能不靠官府，组织起这样的远征，在某些方面的影响力，已经是相当地惊人了。
所以他忍不住站出来，要做一个和事佬。
“行，那我给个痛快话，”李永生微微一笑，“李部长你如何对待中土黎庶，我就如何对待你……这够不够？”
“够了，”李清明点点头，站起身就向外走去，“我知道你前程似锦，记住你的承诺。”
他何尝不知道李永生今非昔比了？须知军情司还是军役部的下属机构，不过他一向就是这个脾气，不会委屈自己，对谁卑躬屈膝——当初他还赋闲的时候，对坤帅也不算恭敬。
更别说对李永生这样的小辈了。
宁致远见状，也站起身来，冲李永生大有深意地点点头，然后出声发话，“永生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没有？”
听到这话之后，李清明在帐篷外，也停下了脚步——他还不知道今天李永生请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事呢，大吵一顿之后就这么离开，似乎也有点不合适？
“也没什么，”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既然话不投机，多说也是无益。”
能劝说李清明改变心意，他这一趟就算没有白来了，但是想到对方考虑问题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他也兴奋不起来，并没有劝说成功之后的快感。
“你别这样嘛，”宁致远笑着发话，“既然还有别的想法，就一起说说呗，你看李部长不也答应了你，打算去试一试吗？”
他只能说试一试，不能说李清明就铁下心思要这么做了，那样的话，有挤兑人的嫌疑，他不想让李部长有半点儿误会——老李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本来是想看一看，你们还需要什么帮助，再探讨一下，如何再给柔然和伊万施加压力，现在嘛……我真没心情说了。”
这都是非常大的话题，他若是没有在国外厮杀近半年，并且闯出了偌大的名堂，贸然说出这话来，只会给人以狂妄的感觉。
但是既然他声名鹊起了，而且在上层人物里，名气不是一般的大，那就有资格这么说了——他有能力做到很多事，并且他也是对付那两国的半个专家了。
“伊万和柔然……”宁致远低声重复一遍，又扭头轻喝，“李部长，请留步！”
宁御马狂妄归狂妄，但也没有狂妄到去掺乎对外策略中，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李清明闻言，不得不又走回来，沉声回答，“伊万国那边，你制造的混乱，足够引起那两国的纠葛了，中土这边，伊万国边境有英王坐镇，不会出大问题，至于柔然……”
他看一眼张木子，淡淡地发话，“柔然的军队短期内无力再战，正经是你们道宫要提防一下，很可能佛修会制造一些混乱。”
张木子的眉头一皱，她很意外这个答案，“佛修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可真的不把佛修放在眼里，中土道宫势大，那些家伙也就只敢暗暗下手。
“柔然现在面临的问题，跟前期的中土一样，也是两面作战，”李清明侃侃而谈。
显然，他早就对局势有了深刻的研究，“伊万人是不肯吃亏的性子，柔然的压力会大增，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放弃跟中土的纠缠，专心对付伊万……那么，他们就只能通过佛修，来给中土制造适当的压力，让中土没精力北顾。”
“北顾？”宁致远苦笑一声，“天地良心，谁还会有心思北顾？就算现在天家授权大司马北进柔然，坤帅恐怕都提不起兴趣来。”
中土国里糊糊事儿一大堆呢，哪里顾得上占柔然的便宜？
李清明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当然是这么想的，但是柔然人不这么想……他们赌不起。”
很简单的道理，谁都不放心将自家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
宁致远其实也明白这道理，听到这番解释，他哈哈一笑，“玛德，轮也该轮到他们提心吊胆了，他们对秦王的设计，天家可是相当恼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个说法，符合中土人的传统道德认知，中土人在很多时候，还是很强调师出有名的。
若不是柔然人自己作死，想趁着中土混乱的时候插一脚，不会有那么多中土游侠儿北上。
“此事不难，”佘供奉缓缓地发话，“严打一轮佛修就是了，中土大地，原本就轮不到佛修来张牙舞爪。”
他身为北极宫供奉，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还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张木子想的却是别的，她看着李清明发话，“伊万人那边，肯定没有问题？”
论起对伊万人的了解，还得数昔日的东北老大。
“再怎么有问题，明年也不可能，柔然是他们的当务之急，”李清明很随意地回答。
“而且大彼得堡那边并不稳定，有人打算作乱，揶教对他们国王也不满意，人心不稳……现在的伊万对外战争，他们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也吃不起亏。”
他不光是熟悉伊万人的性格，论起国外形势的了解，他手下的军情司，也远强于朝安局。
不过张木子对伊万的情形，也比较熟悉，“但是伊万人贪婪成性，冒险者很多，性格又暴躁，没准什么时候就冲动一下，制造冲突。”
“这谁也不敢保证，”李清明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我在东北的时候，这种事也遇到得多了……不过有英王在那里坐镇，应该是没有大碍。”
从他的话就可以知道，天家让英王镇边，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从眼下的形势上讲，真的不失为一个好的决定。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三宫主有请
李永生觉得有点憋闷，走出了帐篷，看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看着眼前的银装素裹，他深吸一口气，“有时候觉得……还是下雪好啊，能遮住太多的世间丑陋。”
宁致远和李清明也跟了出来，寒夜赏雪，原本也算得上一件雅事。
“英王的九公主，可是喜欢下雨的，”宁御马在他身后干笑一声，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不过下一刻，他就转移了话题，“李部长，永生刚才问了，咱们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做的吗？”
李清明沉默半天，才缓缓发话，“宁御马，听说最近燕王有点古怪，天家也深表不解，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次轮到宁致远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才说话，“燕王……天家还是很愿意尊重的，奈何流言太多，天家也很想念燕王世子，那是昔年的玩伴，却不好传旨，这容易造成误会。”
李清明闻言，侧头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燕地……出产粮草。”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看李永生。
然而，听到“出产粮草”四个字，李永生郁闷地皱一皱眉头，“这又得我出面吗？”
宁致远面色一整，“你回到中土之后，天家就说了，燕王不作怪，云中的大军可以南下。”
云中有精兵，但是这精兵跟关陇郡的兵一样，同时提防着柔然和伊万，当然，现在燕王不稳，肯定也要盯着燕王。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正好我要往东北一行，若是有机会，帮你们传个话。”
“怎么能光传个话呢？”宁致远的眉头一皱，“这事儿你得办好了呀。”
“别跟我说这个，”李永生一摆手，很强硬地回答，“你朝廷不愿意出面，就要我们黎庶出面，凭什么？难道就凭你不考虑我们黎庶的生死？”
宁致远听得就笑，“李真人，你也算黎庶吗？”
虽然李永生现在还是用司修修为掩饰，但是跟他远征柔然和伊万的人多了去啦，以宁御马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再误会他的修为？
严格来说，司修就已经不属于黎庶范畴了，哪怕在伊万，都是骑士了。
“那我是黎庶出身，总没有错吧？”李永生哼一声，“反正我就见不得你们不拿黎庶当人。”
接下来一宿无话，第二天，雪却是越发地大了。
就连血魔，都不出去觅食了，用它的话来说就是——它讨厌寒冷。
李永生去了一趟城里，看了看吴小女，发现虽然京师人心惶惶，但是她的独立小楼生意很好，有好几户很有身份的人入住，对她也相当客气。
李永生没有跟吴小女见面，他知道她生活得好，那就足够了，于是悄然返回，在等到方真人之后，于次日北上。
方真人本来不想这么急赶回来的，他的家小都在京城，出去这么久了，应该在家里多待些时日再出动了——天机殿的业务其实也不是很忙。
但是九尾青丘狐心里不踏实，总想着李永生此去东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也未必会路过幽州，可是她已经不想再等了，着急跟着他下博灵。
正好，公孙未明也将二十个波斯少女出手了，中土没有奴隶一说，但是这些波斯少女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进入中土的，没有户籍，当然也就没有人权。
至于她们以后会不会有户籍，那就要看买主如何运作了，主家真要铁下心留下她们，那很可能是终生仆役了。
不过这些少女，倒真是卖出了好价钱，就连公孙未明都没有想到，她们的平均身价，竟然到了千两黄金——那可是起码值十两灵谷。
事实上，往年的京城里，也有人贩卖波斯美女，从来卖不到如此高的价位，百两黄金就买得到相当不错的少女了——京城有这需求，自然就有人组织货源。
然而现下的京城不同了，周遭逃进来大量的避难人群，其中有相当数量的人，手里并不缺钱，不但造成了京城粮价、房价飞涨，连波斯少女也跟着涨价了。
严格来说，很多外来户买这种奢侈品，不是自家用，而是用来送礼的。
外来户想在京城生活得好，必要的打点是必须的，但是京城这帮官吏眼光也高，黄白之物未必能看到眼里，比较罕见的奢侈品，是非常合适的敲门砖。
总之，公孙未明是被京城人的奢侈吓到了，十八名少女，他卖了一万八千两黄金。
剩下两名少女，他咬牙留下了，为此，他需要补足剩下两千两黄金。
未明准证忍不住要吐槽一番，“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京城里还是这么醉生梦死，穷奢极欲……这仗能打赢才见了鬼。”
事实上，京城人的奢侈和霸气，还超出了他的估计，有人来得晚了，没有买到波斯少女，一定要他交出剩下两名。
公孙家在京城，可是有关系的，这些事都是由叶家来应对，但是对面根本不买账——你别跟我说法院叶院长，不过才是个副院长，大掌院来了，我们也不怕！
说到底，我们是要花钱买的，又不是强抢，一千两不够？那我给你两千两！
公孙未明火了，上前直接将人暴打一顿——记住了，老子是辽西公孙家的，不服气只管来！
惹得起公孙家的，那确实是不多了。
等到丁经主和杜晶晶也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启程上路了。
公孙未明在路上，还是有点不甘心，喋喋不休地说，京城这么下去，我看迟早药丸……
一路往东北行去，雪也断断续续地下着。
不过同样是下雪，中土的雪，比伊万和柔然的雪柔和太多了，起码在雪天里赶路，大家没觉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众人倒也不忙着赶路，一路逶迤十来天，来到了渔阳郡。
燕王的封地就在渔阳郡，众人商量一下，觉得暂时没必要联系燕王，于是向辽西继续进发。
不过他们这一行人，还是引起了渔阳郡的关注，郡守大人特意在道左相迎，盛情邀请他们前往郡治盛天城歇息几天。
出面接待郡守的，是天机殿方真人，他淡淡地表示，这里面只有我算是半个朝廷的人，公然进盛天城，这于礼不合，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郡守大致知道，这一行人里有些什么角色，很委屈地表示，我们也知道幽州那边战事紧，但是……我们这里也不太平啊。
由这一点可以看出，郡守和燕王不是一条心，甚至燕王逼得郡守有点难以招架了，才会生出引他们以为奥援的想法。
最后还是李永生想到“燕地有粮”，才托方真人说一声，说我们现在有事，若是有其他事情，待我们回来再谈也不迟。
渔阳的郡守，几乎是含着热泪，目送他们离开的：这大雪天的，我带着三司六房，出城三十里迎接，我容易嘛我？
接下来就是去辽西了，这里是公孙家的地盘，当然，大家也没有到公孙家的秘境里，就是在外面略略休整了三天。
不过辽西公孙，真不愧是中土数得着的隐世家族，接待的一应排场，那是应有尽有，虽然不算极其奢华，但是该做到的都做到了。
三天之后，张老实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大家打算启程赶往乌桓，那里是紧邻伊万的边郡，英王就在那里驻跸。
送别宴上，公孙家出了九名真人，一色的高阶和中阶，其中在西疆之战里有小伤的公孙不器，经过了神鹿山的疗养，又在家里歇息了半年，主动表示，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三长老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那气息简直有再度证真的趋势，他现在也就缺个机缘了。
不过公孙未明觉得没必要，他跟李永生他们混得十分开心，不想留在家中看门，就说家里还需要三长老你坐镇。
结果公孙不器表示，族里又出了一名高阶真人，现在咱公孙家，有五名高阶真人了，我出去散散心，也不打紧的。
什么叫隐世家族的底蕴？这就是了，除了公孙不器这即将证真的准证，公孙家又出现了一名准证，要不说大家都看好公孙家族，那真的是一点错没有。
说句不客气的，只公孙家族的真人联合起来，差不多也能取得李永生他们北征柔然和伊万的战果——当然，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全部真人出征，这是不现实的。
总之，就算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一起离开了公孙家，剩下的真人，除了自家的事务之外，也能给乌桓郡的英王以有力的支援。
至于定靖拂尘已经毁的事儿，公孙家提都没提，非常沉得住气，这才叫大家族的做派。
李永生就觉得，虽然公孙家四长老做事不太靠谱，但是这家人是非常靠谱的，至于说公孙未明想跟着走，那也真的无所谓了。
就在众人即将饮践行酒的时候，远处奔来一人，大声喊道，“启禀家主，北极宫有仙长前来，请见李大师！”
北极宫来的是一名初阶真人，他来了之后，先见过佘供奉和木子师姐——这时大家才知道，此人是才晋升的真人，资格比张木子还要差一点。
见过众人之后，他对着李永生恭恭敬敬地施一礼，“李大师，三宫主说，您既然到了，见个面的好。”

第八百一十二章 又见三宫主
听到这话，公孙家的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因为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的缘故，公孙家的人都知道，这李大师是非同小可的，医治三长老、西疆攻略、北征柔然和伊万，都出自于此人的手笔。
更有人知道，其实在西疆之战结束之后，北极宫三宫主就召见过李大师。
但是现在，三宫主竟然专程派人，来邀请李大师相见，这还是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识。
三宫主那是什么人？是北极宫的老牌真君，真君啊，还是老牌的！
能得真君相邀，何其荣幸？
面对这邀请，李永生却没表示出任何的异常来，只是点点头，“好的，那我们这就走，原本是打算先去乌桓的。”
公孙家人又是齐齐无语，合着真君相邀，您都要说，“本来打算先去XX”？
这也太不把真君当回事了，见过牛的，真没见过您这么牛的！
传讯的真人也差点被噎着，不过现场就有宫中的佘供奉和张师姐，自然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于是众人只能临时改变目标，直奔北极宫方向而去。
不过带路的真人选择了一条比较古怪的路径，走了一天半之后，张木子忍不住出声，“许真人，这不是奔着宫里去的吧？”
许真人笑着点点头，“木子真人，三宫主着咱们在依云相见。”
“原来是在依云小镇，”佘供奉点点头，旋即眉头一皱，“三宫主又要出山？”
依云镇距离北极宫并不远，也算北极宫的势力范围，就像朱雀城之于玄女宫。
那个地方并没有朱雀城繁华，人口稀少，也就两三万人，镇子坐落在依云岭上。
三宫主在那里待客，有点不太合章法，真君固然很强大，但也是诸多对手的目标之一，北极宫的真君邀请人，还是来宫里比较合适。
真君外出会客，一来显得草率，二来就是对自己不太负责——核武器谁也怕，但是在运输途中的核武器，没准会被人摧毁。
终极战力，就应该待在终极战力应该待的地方。
像天机殿经常出动的无心真君，他出来的时候，一般就是用替身，很少真身出动。
当然，替身被打掉，真身也要承受巨大损失，但也仅仅是巨大损失，总比真身陨落的好。
至于说显达真君半路现身，被一群真人擒获，那是他自视太高了，明明是路过，自己赶路就好，偏心血来潮要伸手管闲事，结果就悲剧了。
不过佘供奉也只是稍稍疑惑一下，在北极宫附近，还真没听说过，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付北极宫的真君——这是对道宫体系的挑衅，始作俑者要面对整个道宫的愤怒。
因为之前在公孙家休养了三天，人马都精神，只用了三天半的时间，大家就踩着积雪，赶到了依云岭下。
从依云岭想上依云镇，差不多还得有半天的时间，大家才说要在山脚扎营，明日争取中午就上去，哪曾想才到山脚，依云岭的上空就降下一片青色的云朵来。
“咦，”见到这云朵，就连张木子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师尊的青云纱？”
这青云纱并非道器真器，而是三宫主修炼的一种辅助法门，平日里也没什么大用，一般是载着弟子出行的时候，偶尔会用一下。
此术最大的作用就是载人，真君当然也能裹着人飞，但是想要飞得排场和安稳，就是用这个了，关键是在人前显道的时候，这是真君的仪仗之一，能显出大德威严。
现在三宫主放出青云纱迎客，显出她对李永生一行人，不是一般地看重——真君之下，没人配得上她如此相迎，而真君前来拜访的话，哪个真君还需要这般麻烦？
三宫主的修为，还是相当不错的，显化出的青云纱方圆近百丈，有若实物一般，甚至还有台阶和车道。
不过，就算有台阶和车道，大家也不敢驱使马车上去，直到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都上来吧。”
上了青云纱之后，云朵托着他们，轻快地飘了起来。
速度看起来不是很快，但是眨眼就穿过了那些真正的云朵，众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罡风和凉意，就降落在一个千丈方圆的广场上。
广场的尽头，是一个高台，高台之后是一大片亭台楼阁，里面白雾缭绕，还有各种珍禽异兽在里面奔跑，有若仙境一般。
高台上坐着一个宫装妇人，正是三宫主，她的两侧，站立着若干护卫和随从，向下一字排开，其中光真人就有四名。
“随身小洞天？”公孙未明讶然发话。
不过，敢当着三宫主开口的，除了他也没谁了，众人纷纷躬身，就要施礼。
“好了，不用讲那么多虚礼，”三宫主一摆手，声音不高，大家听得却异常清楚，“佘供奉，替我接待一下客人，正好宫中天心草熟了，每人一株。”
天心草也是道草之一，价值跟青龙庙的椥草差不多，每年产出的量不小，但也绝对不够用，送每人一株，这见面礼也不算小了。
就连丁青瑶都要躬身，道一声多谢，公孙家几个跟来的司修子弟，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
三宫主也不跟他们多说，摆一摆手，就有人带着他们去歇息了，当然，真君的小洞天，那不是他们能随便进的。
等到众人离开，广场上只剩下李永生和一辆马车，三宫主一抬手，大家已经进入了那个小洞天里。
而李永生和三宫主，已经身居在一个亭子里，周遭不但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还有异常充沛的灵气。
“坐吧，”三宫主一摆手，又对着旁边的侍女发话，“给李大师上茶。”
“大师不敢当，”李永生笑着拱一下手，告个罪，才坐到了石凳上，然后笑着发话，“不知真君有急事，还以为去过乌桓之后，回来再拜见也不迟。”
三宫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顿了一顿才发话，“这是……有点意外，你在伊万俘获的那只血魔，就在车里吧？”
李永生点点头，“随身跟着马车，就是要遮掩它的形容，这种东西不好见人。”
“显达的肉身，也在里面吧，”三宫主很随意地发话，“能放他们出来吗？”
真君都发话了，李永生怎么可能拒绝？说不得暗暗掐几个法诀，真君傀儡和血奴就下了马车，走到了亭子前。
三宫主怔怔地看着那具傀儡，沉默一阵才叹一口气，“我和显达，也有六十多年不见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李永生不知道她的用意，就不好接话，等了好一阵，见她还不说话，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我们本来无意招惹他，是他一定要出手，这个……真是遗憾。”
“没什么遗憾的，”三宫主淡淡地发话，“大欺小就够丢人了，还打不过，根本是真君的耻辱，你能将他炼化为傀儡，也是他的命数。”
李永生还是有点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他能感受到，她的神念在真君傀儡上扫过，所以也很平淡地回答，“显达真君已经没有命数了……基本上没有转世的可能。”
“嗯，”三宫主轻哼一声，“他有佛修隐藏元神的法门，我也是不放心，才见一见，看来倒是我多事了……你这手段果真不凡，称得起大师。”
“侥幸罢了，”李永生客气地回答，他没感觉到她的杀意，但是一直由她这么主导话题，似乎也不合适，于是反问一句，“显达真君……竟然也是佛修？”
“他是灵修，”三宫主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语气中，多少带一点不屑，“只是跟黄衣佛修学了点元神秘术……佛修重轮回，对元神的认知很是不俗。”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等了一等之后，方才吐出三个字，“侥幸了。”
“呵呵，”三宫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没有再说话，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侍女将热茶奉上，洞天外是雪花纷飞，而洞天里百花绽放，时不时地传出一声鹤唳莺啼，又有游鱼跳跃而起，带起“泼剌剌”的水声。
李永生是打定主意了，三宫主不再开口的话，他就老老实实喝茶。
良久，三宫主才再次出声，“三日之后，伊万国的伏尔加大主教会来拜会北极宫。”
伊万国能使用“大主教”三个字的，只有揶教，真神教可不这么称呼。
而伏尔加，则是伊万国的一大片区域，跟柔然接壤的，主要就是伏尔加区域。
类似的大区，伊万国一共有六个，那就是六个大主教。
伊万跟中土接壤的雅库特区，在归属上，也归伏尔加区管辖。
而在揶教里，只有真君级别的修为，才能成为大主教——也就是说，揶教在伊万的六个大区里，有六个真君。
伏尔加的大主教来拜会北极宫，那就是有揶教真君前来。
李永生听得忍不住一皱眉，“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宫主看他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关怀，甚至可以说是……宠溺？

第八百一十三章 血奴发怒
看李永生一眼，三宫主沉声发话，“你把人家的血魔抢来了，揶教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这不是我抢的，”李永生断然否认，“我们在柔然，遭遇了一群柔然修者，是从他们手里抢的……我们没去过伊万国！”
三宫主又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好吧，这些无关紧要，关键是玄青位面，已知的初代血魔……就这么一个了！”
“吱吱，”不远处的血奴叫了起来，声音尖细，穿透力却极强。
三宫主茫然地看向李永生，“它在说什么？”
堂堂的真君，也被这只狡诈的血魔骗过了。
你丫真不是个玩意儿！李永生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它说，其实本位面的初代血魔，不止它一个……咳咳，它是吸血吸得最少的。”
“这我当然知道，”三宫主不以为然地发话，“它只是‘已知’的初代血魔，还有初代血魔在装死，排到了‘失踪’序列里，其实哪里失踪了？我都能点出两只来。”
李永生睁大了眼睛，讶然发话，“那两只在什么地方？”
“肯定是在布瑞藤嘛，”三宫主很随意地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没必要，揶教的人也都知道，但是……知道了也没用，他们恨不得那两只一直藏在布瑞藤。”
血奴在不远处扑扇两下翅膀，又吱吱地叫两声，脸上有明显的不屑。
三宫主再次出声发问，“它又说了点什么……跟你有神识交流？”
其实我就不懂这门外语！李永生干咳一声，“它说……本位面起码还有五只初代血魔。”
“这也正常，”三宫主点点头，本来嘛，血魔被揶教压制得很厉害，藏起一些巅峰高手以待反击，这策略谁都懂，“但是……已知的就这么一只。”
血奴又吱吱地叫了起来，青灰色的人脸上，表情很是怪异。
但是这一次，李永生没理会它的叫声，而是一本正经地发话，“就算只有一只，也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实在是腻歪了这个位面所谓的大局感，生恐道宫也这么做。
三宫主笑了起来，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笑，也是李永生第一次见她笑，非常和蔼的笑容，“我能看一看你禁制它的手法吗？”
是奴役，不是禁制！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一摊双手，“粗陋得很，还请真君莫要见笑。”
这是想以真君之尊，夺我的禁制秘术了吗？那个啥……你最好悠着点。
见他允诺，三宫主一抬手，就将血魔摄了过来，也不管它吱吱地尖叫反抗，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来回拨弄着。
甚至她在它两只翅膀的腋下，来回掏摸片刻，又掰开它长长的嘴巴，左右看一看。
这真的很有损真君形象，简直是像一名普通农妇，在检查自家的鸡是不是得了禽流感。
血魔不住地挣扎着，尖叫着，心里也满是不忿：你以为是买马呢，还要看牙口？
看了半天之后，她一抬手，将血魔随手往外一扔，然后伸出一指，虚虚地点了出去，“很不错的禁制手段，还有奴役之道。”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而她的芊芊玉手保养得也不错，只看细嫩白皙的手指，还会以为她是青春少女。
然而，就这么轻轻的一指，那血魔落地之后，打一个滚，就化作了一个七八岁的人族少女，然后非常茫然地站了起来。
我去，你竟然会这个？李永生看得眼睛一眯，“这是术士……还是德鲁伊？”
那血魔站起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它扇动一下翅膀，想稳住身形，然后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的翅膀，竟然变成了胳膊。
“吱”地一声，它这一次的尖叫，简直是惊天动地，显然是吓坏了。
还亏得它的本语就是这么发音，否则它铁定喊出中土话来了。
“不是术士，”三宫主摇摇头，“只是偷天换日变形术，一门障目小术。”
事实上，偷天换日变形术，绝对不是她说的小术，道宫里能改头换面的变形术很多，幻术也多，但是这个偷天换日变形术，是可以瞒过真君感知的神通。
没错，不但是神通，还是能瞒过真君的感知。
这一门神通要说强，也没有多强，但却不是本位面该有的，此术是上界传下来的，后来被三宫主侥幸得了。
这一门术法也传下来了？李永生心里微微一惊，然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对玄青位面了解得不少，但是上界到底什么术法传了下来，什么术法没有传下来，他还真不是很清楚，尤其这偷天换日变形术，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
见他没什么反应，三宫主心里越发地好奇了，于是试探着问一句，“不知你说的这德鲁伊……算是修什么的？”
“德鲁伊啊……自然道修者，”李永生轻咳一声，“我也是在一本书里看到的，他们强调师法自然，对天道规则掌握了不少。”
“师法自然……敢这么说的修者，确实非同凡响，”三宫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发话，“自然之道原本就包含多种大道，而这形貌，原本也是自然取舍之道。”
顿一顿之后，她又出声发话，“你这血魔，可否留在北极宫？我可以用天才地宝交换，只要北极宫有的……你随便开口。”
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启禀真君，北极宫有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将血魔留在北极宫，他也不反对，但是他要搞清楚，对方这是想强取豪夺呢，还是有极大的诚心交换。
三宫主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倒是机警，想看我北极宫藏宝册？”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玄青位面总共就五只初代血魔，我原本都有点舍不得交换……真君你既然开口，我当然是要换点好东西了。”
其实他也没想换多少好东西，堂堂观风使，主要的任务，除了观风就是扶持道宫势力，在下界掠夺道宫的资源，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他就是想看一看，北极宫——严格来说是北极宫三宫主，打的是什么算盘。
“既然你那么看重，就不交换了，”三宫主轻描淡写地回答，她有交换的意愿，但并不是很强烈——外人并不知道，北极宫里，现在还存有两具初代血魔的尸体。
对于李永生采用的禁制，她是比较感兴趣的，但是为此亮出北极宫的藏宝册，那就没必要了，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此，“你可知我为这厮施展术法，所为何故？”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请真君不吝赐教。”
“哦，”三宫主应了一声，整个人又陷入了刚才那种懵懂状态中。
不过这次她清醒得很快，几息之后，就笑着一摆手，“既然我施展了术法，此事就跟北极宫有关了，好了，你下去歇息吧。”
就在这时，血奴搓揉半天脸，又玩弄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非常好奇的样子，不过它往自己的胯下随意一摸，脸色顿时大变，一蹦老高，人尚在空中，就“哇啦哇啦、吱吱”地大叫了起来，异常气愤的样子。
不等李永生开口翻译，三宫主就冷冷地一哼，“我不管你以前是公的还是母的，在我的变形术下，你必须得是母的，那样能少很多是非，再叽歪……我就真的交换了你！”
“吱吱”，血魔又没命地叫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不过很显然，他的表情相当级愤怒，或者，还夹杂着点……绝望？
它心里真的太委屈了，我啥也没干，你把我变成人也就算了，居然把我的小丁丁也变得木有了……咱不带这么变态的！
旁边的侍女，将李永生引下去休息了，三宫主则是坐在亭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真君的心思，自然是没人敢随便猜的，她一向也少言寡语，她的身边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暗地交换一个眼神：三宫主今天……没什么不正常呀，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们真的不知道，三宫主今天虽然依旧少言寡语，但是……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来的。
她将李永生招来，仅仅是因为伏尔加大主教要前来拜会吗？显然不是，一个区区的揶教真君，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真君也是有强弱之分的，三宫主在中土真君里，战力不算特别强的，但是她终究是老牌真君，而且身在北极宫附近，战力是有加成的。
至于伏尔加的大主教，离开伊万跑到中土来，神术本来就要降低一些，这一涨一消之下，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将李永生召来，主要是因为，李永生在北征柔然和伊万的时候，表现出的手段，实在是太令人惊艳了。
强大的战力、无所不能的阵法、擒获并且炼制了真君、教授别人炼制真人傀儡、收伏初代血魔，直到毫不犹豫地用六个真人傀儡决死冲阵……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身后势力再强大，想做到这些，也非常困难。

第八百一十四章 穆桐大主教
三宫主原本以为，李永生背后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圈子，但是看到这些战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走眼了。
正好，伏尔加的大主教要前来会晤她，所以她请李永生前来，也算是交待因果的同时，满足一下好奇心。
她今天的表现，在北极宫众人眼中，是中规中矩的，说话不多出手不凡，完全符合大家对真君的认知和期待。
但是只有三宫主自己心里清楚，今天她原本是想说很多的，不过李永生表现得太中规中矩了，她就算执意引起话题，对方的回答都是四平八稳，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譬如说那个关于德鲁伊的话题，她就没听说过，玄青位面有这么一种修者。
然而，李永生不但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这种修者的属性，还明确地表示出了一种态度——你要是不知道这些，真的是有点孤陋寡闻，愧为真君了。
真君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吗？那绝对不是！但是她还好意思问下去吗？真的不能！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她想谈一些其他的事，根本无从谈起。
三宫主的身边人感觉，真君日常就是这样的做派，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其实我想谈，但是对方不给我机会。
当然，三宫主执意想谈的话，别人也拦不住，不过……这不是还有瘸真君的因素吗？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瘸真君是跟李永生身后的势力走到了一起，所以她愿意重视一下李永生，结一份善缘。
直到李永生北征柔然和伊万，传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战绩之后，三宫主才意识到，瘸真君很可能是依附了这个势力——搁给瘸真君自己来做，也未必会交出更完美的答案。
瘸真君的战力不凡，或者具备一些横扫的属性，但是很多手段，是他也做不到的。
比如说炼制真君傀儡，又比如说给初代血魔下禁制——这不仅仅是瘸真君做不到，北极宫的历史上，也没几个真君做得到。
由此，三宫主产生出了很多猜测，不过正因为猜测多了，她就不敢轻易试探——旁人都道真君就是顶端的存在了，但是跳出这个位面来看的话，真君算得了什么？
总之，李永生态度含糊不接招，三宫主就不好再问下去，万一得罪了上界顶端的存在，不但她要倒霉，瘸真君也要倒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天接引李永生一行人的时候，她使出了青云纱迎客，身为真君，礼贤下士一点不算什么，万一因为礼数的问题，惹得上界大能人物不高兴了，那才叫亏得慌。
旁人将李永生引下去之后，她在亭子里又待了有三个时辰，才轻喟一声，“去接引穆桐大主教吧。”
穆桐就是揶教在伏尔加区域的大主教，实打实的真君。
揶教真君来中土道宫做客，这种事并不多见，道宫跟揶教的关系，虽然没有真神教那么紧张，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善。
不过大致而言，两家属于还能坐下来共同商议一点事情的，存在沟通机制——事实上，如果中土位面遇到域外天魔这种位面大敌的话，道宫跟真神教也得商量着配合。
当然，至于说安全问题，穆桐大主教也无须担心，各大势力还是非常看重这一点的，只要他没有在中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道宫有义务保障他的安全。
这一次穆桐大主教来，是单独跟北极宫沟通的，属于非正式会晤，三宫主知道他的来意，就故意不在北极宫中接待——在宫中接待的话，就有点太正式了。
事实上，穆桐大主教自己也不想去北极宫，那是道宫的根基之一，万一出点不合适的事情，那可就太被动了。
北极宫派了四人，前去伊万边境迎接，也跟官府报备过了，虽然官府非常好奇，揶教真君来中土做什么，但是既然得到了知会，手续完善，他们也就不去过问了。
反正道宫跟揶教的关系，比官府跟揶教的关系紧张很多——那是在同一领域的竞争者，官府没必要操心太多。
有了北极宫的带路，接引灵舟在第三天傍晚，将伏尔加的大主教送到了依云岭。
穆桐真君此来带了二十名随从，属于绝绝对对的低调了，在伊万大主教出行，没有几百人的排场，就是有损揶教的体面。
当天晚上，三宫主并未跟穆桐真君碰头，揶教一行人，也被安排到了依云镇上，并没有在三宫主的小洞天外休息。
接待他们的，是堂主院的院主——再怎么敌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中土是礼仪之邦，不能让蛮人看了笑话去。
在接待过程中，还是出了点小插曲，揶教里一名高阶真人听说，三宫主在山岭上驻跸，很是有点不高兴，大声表示，北极宫有意侮辱人——我们的大主教，怎么能位于你们真君脚下？
这倒不算无理取闹，不过接待的人是堂主院的院主，他对类似情况也熟悉，于是辩解两句，说现在就是这么个条件，我们总不能再让一座山岭出来，让你们歇脚。
毕竟这一次的会晤属于私下交流，没必要太苛求这些。
解释完之后，他就笑着看穆桐大主教的反应。
真君毕竟就是真君，他表示说，这种小事我们不会计较，身边人在伊万接受礼遇习惯了，倒不是有意要冒犯道宫，大家体谅一下吧。
反正这一天晚上的接待气氛，绝对谈不上友好，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但私下里，双方都隐隐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对抗之意。
当然，从某些角度上来说，这种敌意是有必要的，毕竟双方天生就是立场对立。
第二天辰正时分，两名真君在平台上相会，却是气氛很融洽。
双方除了两名真君，各有八人在场，李永生和丁青瑶得到了两个席位，其他人还真没资格掺乎北极宫的事。
这个事实，令一心看热闹的公孙未明有点不爽，我不能参与也就算了，以三长老的惊才绝艳，也不能参与一下？
正经是公孙不器出言安慰他，“咱公孙家本来就是伊万的死敌，何必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情况……你是嫌我证真的难度不够大吗？”
两名真君见面之后，稍微客套了几句，又缅怀了一下往日的合作，然后就直奔主题了。
像他们这种位面顶端的存在，相互之间交流，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言语——没必要。
越是能明确表明己方态度，就越能保证交流的有效性。
穆桐大主教单刀直入地表示，“斯木克惨案，是我执掌伏尔加教区以来，最令人震惊、性质最恶劣的事件，我有充分的证据，这件事不是柔然人干的，而是北极宫所为。”
按说真君沟通，不该这么虚言恫吓，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三宫主的回答很绝，她很无所谓地发话，“我没有充分的证据，不是北极宫干的，毕竟我们的弟子太多了。”
穆桐大主教翻了一个白眼，他被噎得不轻，“你要看证据吗？”
“证据？”三宫主怪怪地看着他，“你能说点有用的吗？你揶教伪造证据的例子，不用我来说吧？”
“这次不是伪造的，”穆桐大主教很光棍地承认，己方曾经伪造证据——还是多次，“你北极宫制造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我身为主在伏尔加的荣光传播者，无法坐视。”
“不是北极宫干的，”三宫主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你要是这么说话，我能拿出柔然人参与的证据……但是，这有意思吗？”
穆桐大主教很认真地发话，“我希望双方能坦诚地交谈，而不是各执己见。”
三宫主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喝一口，“那过几天，我就派弟子去柔然走一趟，告诉你们，北极宫出手，会有多么不留情。”
“你是在威胁我吗？”穆桐大主教的脸黑了，“你们已经毁掉了一个教堂。”
三宫主冷冷一笑，“我给你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信不信我端掉你所在的大教堂？”
穆桐大主教干咳一声，“我在阐述事实……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这一点，他还真不敢赌，单讲实力，北极宫碾压伏尔加教区毫无问题。
“我看不到你的诚意，”三宫主淡淡地回答，“你凭什么就敢说，斯木克毁在北极宫手里？”
斯木克的惨案，北极宫总共就两个人参与了，一个是柳麒，一个是佘供奉，对方的言辞，明显是在胡搅蛮缠。
那么，三宫主也不介意胡搅蛮缠一番……你会不讲理，难道我不会？
穆桐大主教为之语塞，事实上，他也知道斯木克惨案，并不是北极宫做的，他只是猜测，里面可能有北极宫的人参与，所以才虚张声势。
事实上，这属于文化差异，伊万人说话，总喜欢夸张一点——能诈一下，为什么不诈呢？
眼见对方不买帐，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退而求其次，“北极宫弟子肯定参与了，斯木克惨案，原本就是中土人所为。”
对他而言，这是最实事求是的说法了，虽然也夹杂着些猜测，但是真的不多了。
三宫主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一句，“斯木克的事儿，要是我北极宫做的，那没什么不敢认的，但是……那是柔然人做的。”

第八百一十五章 血魔归属
三宫主这话，也是不尽不实，但是事实上，她认为自己说的话比对方靠谱很多——参与那场厮杀的，我北极宫只有两人，而柔然人有一千多。
丁青瑶轻咳一声，“穆桐大主教说这些，有意思吗？”
“嗯？”穆桐大主教闻言，斜睥她一样，“真君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玄女宫经主丁青瑶，”丁经主正色发话，“真君冤枉北极宫，玄女宫没有坐视的道理。”
哦，穆桐大主教点点头，心里就明白了，人家是代表另一个宫说话呢。
他当然可以不把高阶真人放在眼里，但是眼前有北极宫三宫主在，而此女又在玄女宫位居经主，是真君之下，非常了不得的存在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好吧，我此来是解决问题的，这些纠葛回头再说，三宫主，我揶教镇压的初代血魔，来到了中土，这一点你总不否认吧？”
“没错，”三宫主很干脆地点点头，她知道对方的来意，前面那些话，不过都是讨价还价，而血魔的下落，也瞒不过明眼人，所以她就承认了，“它是在中土，那又如何？”
“还回来吧，”穆桐大主教沉声发话，“斯木克的惨案，已经发生了，我揶教也不想再提了……还回血魔，万事皆休。”
对他而言，这条件已经是相当有诚意了，刚才他胡搅蛮缠半天，无非是想在气势上压三宫主一头，以便能更好地讨回血魔。
至于说斯木克的教堂被毁了，对揶教而言，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斯木克那里，是冒险者的乐园，都是些亡命徒，不是温顺的教民。
事实上，他提出这个条件，揶教内部都会有很大的反对声音，教堂被毁这样的耻辱，怎么能善罢甘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这十几年，揶教跟伊万国的上层，关系不是很融洽。
揶教一心想罢黜其他教派，独尊揶教，就像新月国那样，发展为以教立国的模式。
但是伊万国王不甘心——我继承王位，都要看你揶教眼色的话，这成什么了？
而揶教的对手也不少，除了尼莫教这种零散小教，还有真神教的反对。
更糟糕的，是跟揶教出于同宗的净衣揶教，净衣的概念来自于天竺，又称白衣。
揶教认为净衣揶教是走入歧途了，而净衣揶教在伊万国中上层有些市场……
总之，还是那句话，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正是因为如此，穆桐大主教仅仅是拿斯木克说事，但是真没把斯木克惨案放在心上——他也并不是很热衷于追查真凶。
至于说军方可能反对？那由他们反对好了，穆桐作为伏尔加的大主教，他考虑的是整个教区的安定，这跟他的升迁直接挂钩。
真君之上还能再升迁吗？能的，起码揶教是这样的规矩，大主教还可以兼职枢机主教，而枢机主教就可以参与评选教皇了。
穆桐大主教觉得自己很委曲求全了，但是三宫主很干脆地摇摇头，“那不可能，血魔不是北极宫的，我们无法答应你这个条件。”
“三宫主这么说，就没有诚意了，”穆桐大主教黑着脸发话，“血魔的气息，我们是推断得出来的，正是在中土北方。”
“我没说不在中土，其实，我前两天还见过，”三宫主淡淡地回答，“但是，那是我中土豪杰从柔然人手里抢到的，凭什么还给你？”
狗屁的抢回来的，穆桐大主教其实猜得到，在伊万肆虐的就是中土人。
但这仅仅是猜得到，属于自由心证，揶教要是真的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斯木克惨案是中土人所为，也不用他再纡尊降贵地跑一趟中土了。
没错，正是因为这只是自由心证，而道宫并不是好惹的，不是合适的栽赃对象，他才专程跑一趟——虽然他心里认为，自由心证的对象没选错。
“好吧，就算是你们抢回来的，”穆桐大主教苦恼地揉一揉额头，“但是，这血魔对我揶教信徒伤害极大，会给人族带来不幸，我们必须收回。”
“奇怪，这血魔又不是你伊万特产，”三宫主很不屑地回答，“中土人得了就是中土的，而且此獠有我北极宫看护，你无须考虑那么多。”
“北极宫看护？”穆桐大主教的眉头一皱，“这话我不是很理解……你不是说，血魔跟你北极宫的无关的吗？”
三宫主侧过头来，冲着李永生微微一扬下巴，“让它过来。”
李永生掐一个法诀，穆桐大主教等伊万人，则是怪怪地看向他。
未几，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脸的阴沉——自打血奴发现，自己的小丁丁木有了之后，一直就是这个表情。
因为有偷天换日变形术，揶教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血魔。
倒是穆桐大主教着实不凡，探手冲着虚空一抓，感受一下空中的气息，略带一点惊讶地发话，“原来初代血魔……被你们变形了？”
其他揶教的人方才反应过来，顿时拿出各种法器，开始感应这小女孩——没有这个由头的话，随便拿出这些器具，是对北极宫的不敬。
小女孩慢慢吞吞地走过来，耷拉着脸，一言不发。
三宫主缓缓出声，“它的形貌已经改变，气息也被压到了最微弱，不会给人族带来麻烦……你们大可放心。”
“三宫主果然道法高深，”穆桐大主教面无表情地发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一下，似乎想做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先出声发问，“我能检查一下这手法吗？”
三宫主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此术是我亲自施为，大主教不会连我也信不过吧？”
我还真是信不过你！穆桐大主教心里暗哼一声，不是信不过你的手段，而是信不过你的用心。
你们控制住这血魔，万一哪天揶教和道宫起了冲突，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利用这家伙来害人？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只能看一眼李永生，然后下巴微微一扬。
揶教这边就有人会意了，一名女性高阶真人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吟吟地发话，“敢问这名真人，怎么称呼？”
“李永生，”李永生也一拱手，笑着回答，“现在供职于教化部。”
他可不想把麻烦惹到博灵去，就直接报了教化部，而不是博灵郡教化房养正室。
这名揶教女性真人美艳异常，身材也极为惹火，眼波流转之间，能令人失魂落魄。
“见过李真人，”女修笑吟吟地又一拱手，然后抛个媚眼，“阁下既然供职于教化部，这血魔可是有伤风化的东西，阁下是它的持有人？”
“我是它的持有人，”李永生点点头，不过紧接着就来了一句，“我没打算出售。”
女人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没有想到对方回绝得如此干脆。
要知道，她可是伏尔加大区驻雅库特区的特使，她的容貌，不但是公认的伊万美女，同时也符合中土东北人的审美观点。
这么被人拒绝，她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有两名真君在场，也由不得她放肆，所以她怔了一怔之后，继续笑着发话，“李真人尚未听我报价，何必就这么拒绝？”
“卡捷琳娜，”另一名伊万高阶真人出声了，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喊，他高声发话，“这血魔未必归他所有，再说了，咱揶教丢失的东西，为什么要再买回来？”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吧？李永生侧头看三宫主一眼，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不成想，三宫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并不出声表态。
不表态就是表态了，李永生轻笑一声，“不想买也行啊，尽管来抢。”
“你！”那络腮胡大汉怒视着他，接着冷笑一声，“阁下可要搞清楚，你收这血魔容易，伊万人的报复，你确定自己承担得下来吗？”
李永生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发话，“听你这话，是在威胁我吗？”
“有真君在，我怎么敢威胁你？”络腮胡大汉面无表情地回答，又扫一眼上首的真君。
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于是冷笑一声，“不要激怒伊万人，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是所有伊万人，都像揶教这么好说话。”
听到这话，李永生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我是不是中了三宫主的算计？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一份疑惑抛在了脑后——这点小事情，还要瞻前顾后的话，他也枉为观风使了。
总之，他不可能忍受这一份威胁，“那所以只是淡淡地一笑，就尽管来好了，我等着。”
络腮胡大汉还要说什么，卡捷琳娜出声了，“好了，有两位真君在场，咱们这些真人还是好好商量吧……李真人，我确认一下，这血魔真的是被你抢到，并且奴役的？”
“不是我抢到的，这是我的战利品，”李永生认真地回答，他虽然对伊万话并不精通，但却知道，这两个词，在伊万人的使用习惯中，不是一回事。

第八百一十六章 离火扇
在伊万人的语言习惯中，“抢劫”属于盗匪专用，适用于下等人。
而“战利品”一词，更多地运用于骑士之间的战斗，或者说，打了胜仗也能这么用，属于荣誉感极强，罪恶感极弱的那种。
其实本来是一个意思，但是表达方式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就不一样——贵族做的事情，怎么能用“抢劫”来形容呢？
姑且算是伊万版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卡捷琳娜大大的眼睛眨一眨，看着李永生发问，“奴役的手段，也是你使出的？”
原来她意识到了，能奴役血魔的手段，那也是了不得的秘术。
李永生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看向了三宫主，直勾勾盯着看。
三宫主本来想听到更多的东西，此刻发现自己躲不过了，只能轻描淡写地发话，“想抢夺血魔的话，尽管来试，看我北极宫是不是浪得虚名！”
她终究有真君的担当，此前揶教的威胁，她可以当没听见，但是真要表态的话，她并不介意代表北极宫担上一份因果。
穆桐大主教的眉头皱一皱，“若是以后，伊万和中土交恶，三宫主能保证，血魔不会用在伊万人身上吗？”
这是更退而求其次的要求了——你们制服了血魔，中土人倒是不用担心了，但是回头用到我们身上咋办？
三宫主的回答却是更绝，“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伊万国对中土使用一些很过分的手段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们更过分了……大家都有必要坚持一些底线，大主教你说呢？”
穆桐真君能说什么？
坚持底线本来就是该有的，这是对秩序和道德的认知——哪怕是在战争时期。
就像国际上默认的，“不轻易使用真君”，这就是底线，也是大家的共识。
为什么能形成共识？原因很简单，真君随便出手，这个位面就太可怕了——就像地球，若果可以随便乱丢核武器的话，那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反正三宫主绝对不会答应，无条件地放弃使用血魔——她可以尽量不用，但也绝对不会缚住中土人的手脚。
事实上，穆桐大主教也没想着，真能抢回血魔——中土道宫没这么弱。
若是三宫主真的很轻松地还回血魔来，他反倒是要考虑，对方打算做什么了。
对方没听条件，就拒绝了交换，这令他感到有点失落，但也不算意外，“我们愿意付出适当的代价，把血魔带回去，三宫主真的不考虑一下？”
三宫主很随意地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们若是能把朱雀带走，我们绝对不会说三道四，前提是，你揶教能大举进入中土……穆桐大主教可以试一试。”
这话说得，让人……实在没办法接话。
穆桐大主教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似乎要把他的相貌记住一般，然后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发话，“那么我们记住了，血魔是在北极宫的看管之下……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北极宫承诺这一点，”三宫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们伊万派人来的时候，千万记住这一点……你这一次来，不会只为说这一件事吧？”
李永生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三宫主施展这偷天换日变形术，似乎真的……是想拿北极宫做他的挡箭牌？
穆桐大主教却是明白，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透了，于是果断地表示，“这件事咱们可以再议，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总之，我们也是很有诚意的，血魔被中土抢走，终究……”
“好了，”三宫主的手一竖，很干脆地表示，“说第二件事。”
她并不给对方继续发挥的机会——此事已经说完了，再纠缠也没意义。
当然，她也想得到，伊万人应该明白，北极宫绝对不会支持他们的诉求，对方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专程来中土一趟。
“第二件事……”穆桐大主教难得地沉吟一下，然后才发话，“我们有使徒残肢，也落入了中土，现在我可以确定……是北极宫得了！”
在来之前，他还不是那么能确定，拉斐尔的残肢落到了哪里，但是来到依云岭之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拉斐尔的残肢，就是在北极宫附近。
三宫主沉吟一下，果断地点点头，“没错，是我北极宫得了，战利品而已。”
她并不奇怪，揶教能查探到残肢，须知涉及使徒的物事，不但气息不好遮蔽，更难遮蔽的是因果，北极宫的封镇之术就算再强，被揶教真君接近之后，也不能完全遮蔽因果。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东西就在北极宫里，有种你来抢啊！
所以，她也有样学样地指出，这是“战利品”。
“咳，”穆桐大主教轻咳一声，“拉斐尔是我主虔诚的信徒，也是传播主的荣光的使者，多谢北极宫帮我们夺取了下来，深合两家友好相处之道。”
三宫主并不答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玩味：忽悠……你继续忽悠。
两家友好相处……哄谁呢？真要友好，我道宫至于拆了你在斯木克的教堂吗？
穆桐大主教见她没反应，也不好意思继续忽悠下去了，只能尴尬地清一清喉咙，“这个……我们愿意用合适的价格，买回他的残肢。”
三宫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若无其事地发话，“我倒没有听说，贵教使徒的残肢，是可以买卖的，哪里还能买得到呢？”
“三宫主这么说，就没有诚意了，”穆桐大主教的脸黑了下来，不高兴地发话，“道宫和揶教约定的互助互惠条例，你不会视而不见吧？”
他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弄回去拉斐尔的残肢——就地销毁也行，否则拉斐尔的麻烦大了，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中土有意下手，绝对能令其倒大霉。
除非拉斐尔能证真，重塑肢体，斩断因果，才能将影响减小到最小。
但是最坑的是，他想要证真，残肢受其关联，也会出现异象，中土人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他证真失败。
至于说条约，那是人族互助条约，也是大家相处的基本法。
按照约定，双方不处在敌对状态的话，不得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过三宫主并不在意，而是淡淡地反问一句，“现在有域外天魔入侵了？”
“没有入侵，”穆桐大主教先是摇一下头，却又有恃无恐地发话，“不过，你们留着拉斐尔的残肢，并无用处，若是不肯归还，我们可就宣扬出去了，道宫的承诺不可信。”
他知道，中土人都是要面子的，而这件事里，他也不完全是无理取闹，所以他这一次来，对讨回血魔不报什么希望，但是对讨回残肢，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当然，这把握，也不是他说有就有，该做的准备还得做，该施加的压力还得施加。
到现在，事态的发展还算正常，并没有脱离他的掌握——我们不拿血魔说事了，该给你们中土人的面子，也算是给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然而，三宫主终究是四大宫之一的宫主，哪怕是排第三，也是货真价实的真君。
她并不吃这一套威胁，而是冷哼一声，“你说还就还？这残肢我们不稀罕，但是……若就这么还了，别人只当我北极宫怕了你揶教。”
“这是当然，”穆桐大主教笑着点点头，“肯定不能就这么还了，我们肯定有一份谢意……要多少钱，三宫主开个数就好。”
三宫主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们北极宫，是差钱的吗？”
“灵石，我说的是灵石，”穆桐笑着回答，“一百块灵石怎么样？”
中土各国都需要灵石，但是对灵石需求最旺盛的，就是中土了，而伊万国的国内，还有两个小型的灵石矿，灵石比较充裕。
“我北极宫也不缺灵石，”三宫主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百块灵石够干什么？我给你两百块灵石，再送一份使徒残肢来，行吗？”
这话说得煞是无礼，不过她有这个底气。
穆桐大主教也不叫真，他原本就没想着这么便宜赎回残肢，他笑一笑，“那你说个数。”
“我不要灵石，”三宫主一摆手，又一指丁青瑶，“玄女宫的离火扇，在你揶教里，拿离火扇交换好了。”
丁经主听得就是一阵激动，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三宫主深施一礼，“多谢真君关怀！”
离火扇是玄女宫的痛，这扇子只是准真器，但是配合玄女宫的离火，能火烧真君。
此扇被玄女宫的一名高阶真人带出去，结果那名准证陨落在了异国，遗失了近千年，百年前大家才得知，被揶教得到了。
玄女宫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争取夺回此扇，跟揶教也多次交涉。
要说起来，离火扇是典型的功法类型的准真器，只有玄女宫的嫡传心法，才能驱动此扇，换给其他人，哪怕也是道宫中人，都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
这就像方真人的九尾狐幡一样，别人抢了没用。
错了，离火扇比九尾狐幡强一点，别人也能用，但是威力很一般。

第八百一十七章 终究要做一场
揶教也有擅长用火的修者，但是使用离火扇，还不如一般的火器好用。
但是这世界上，明白人太多了，大家哪怕不能用，也不能还给玄女宫不是？
这可是能灭杀真君的准真器，比辽西公孙家的定靖拂尘还要牛，是灭杀，不是制造麻烦！
尤其关键的是，它没有使用次数而且可以防御——没有使用次数，还能防御！
揶教说成啥都不还，甚至为了防止玄女宫抢夺此物，并不将它交给任何人使用，就是锁在藏宝库里了，我们不用，你们也别想用。
对玄女宫而言，这尼玛太可恨了有木有？
揶教和道宫的关系，其实有点微妙，相互之间是可以协商一些事情的。
二十多年前，李清明擒获伊万国王弟，也有揶教和北极宫的真人在这一战役中陨落，事后大家交换了俘虏和尸骸，还解决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
那一仗之后，北极宫甚至勒索了揶教一些圣水——这东西对中土国的人也有用，不过使用起来，不如伊万人使用时候的效果。
但是……北极宫就是勒索了，我用起来不大灵光，可是我就要用！
浪费对方的底蕴，削弱对手的实力，就是增加自己的实力。
不过，没有人拿这个离火扇说事，一来是因为，离火扇的重要性，比这些都强，二来则是因为，这不是北极宫的东西，而玄女宫并没有参与此次战役。
没错，玄女宫这么多年要不回来此物，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身处中土南方。
要是他们也身处北方，跟伊万国接壤，有事没事打两仗，这个事儿没准还真的好商量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玄女宫极其想要回这个扇子——离火扇不仅仅是对玄女宫极为有用，更重要的是，这是功法型准真器，是玄女宫的脸面。
离火扇一日不回归，玄女宫一天就心里有根刺——自家的宝物流落异国他乡，传出去真的很丢人。
此刻，三宫主猛地提出，要拿拉斐尔的残肢换离火扇，丁青瑶不需要考虑对方的用意是什么，直接就站起来表示谢意。
她参与了对拉斐尔的一战，这或者是三宫主交换离火扇的原因，当然，也许是北极宫不想过度激怒揶教，拉了玄女宫做同盟。
但是不管怎么说，若是这一场交换成功，玄女宫肯定不会亏了北极宫。
想到此处，她的身体甚至都微微地抖动了起来。
穆桐大主教也不是傻瓜，微微一怔之后，就想到了这个条件背后的险恶用意，他苦笑一声，“三宫主说笑了，离火扇……那是何等宝物，这个是不能换的。”
“那就不要说了，”三宫主淡淡地一摆手，“不是我不肯照顾，是你不愿意。”
不等穆桐说话，丁青瑶果断地表示了，“这个拉斐尔的残肢，我玄女宫要了，五百灵石……这是我能做主的上限了。”
“咱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三宫主笑吟吟地看她一眼，“两百灵石你拿走……穆桐你别觉得不公平，这是我道宫的内部价。”
她并不一定要将拉斐尔的残肢留在北极宫，须知北极宫是直面揶教的威胁，有些压力，分担给其他三大宫也行。
若是揶教大举入侵，她传讯一声，玄女宫照样会炮制拉斐尔的残肢——四大宫同气连枝，那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有上界监督。
既能分担压力，也没失去了制敌的手段，为什么不做呢？
大不了等知会玄女宫的时候，北极宫再给她们点物资或者灵石，不让玄女宫亏本，这世间的利益，不就是这样？
正经是玄女宫拿了这残肢，能跟揶教讨价还价，她们定然喜不自胜。
若是真能换回离火扇来，玄女宫还要念北极宫的人情。
人心的算计复杂吗？复杂！但是也很简单。
她算得不错，穆桐却是气得鼻孔直冒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三宫主，你这交换条件，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
“我诚意很大，”三宫主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们只是内部结算……你又不是道宫系统的。”
穆桐怒吼一声，“拉斐尔的残肢，跟离火扇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交换对象！”
“是吗？”三宫主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觉得十二使徒之一的拉斐尔，抵不上离火扇？”
这话又有挑拨之意，不过穆桐非常简单粗暴地表示，“拉斐尔当然比离火扇强，但是他的残肢……跟他本人一样吗？”
你这话我就不能忍受了！丁青瑶果断地发话，“拉斐尔很强吗？还不是被斩掉了大腿？”
穆桐虽然已经很生气了，但还是不屑地看她一眼——小小真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看向三宫主，深吸一口气，“拉斐尔受到了偷袭而已……既然你们小看我们揶教，那咱们还是做一场吧？”
“没必要吧？”三宫主微微一笑，看起来有点怯战的嫌疑。
不过她的下一句话，却是令揶教众人暴跳如雷，“你们远来是客，我们怎么好欺负客人？”
“不存在欺负的问题！”穆桐大主教快气死了，他冷哼一声，看向自家的随从，“有谁愿意为本教一战？”
那络腮胡大汉第一个站了出来，“大主教，我科罗廖夫请战。”
“战就战，”丁青瑶蹭地就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看着对方，“我道宫还怕你们不成？”
“丁经主，你可是真君之下顶尖的存在，”卡捷琳娜冷冷地出声了，“科罗廖夫不过是伏尔加的护教大骑士，您觉得这样公平吗？”
“那你们随便换个人上来好了，”丁青瑶傲然发话，“不过先说好，既然你们自不量力地挑战，总是要有点彩头的。”
“我揶教入中土，是要受到气运压制的，”卡捷琳娜面无表情地发话，“丁经主身在四大宫门口，当然有底气挑战任何人了。”
她这就是说，丁青瑶你在家门口称王称霸，不算好汉。
丁青瑶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答，“那我们到边界去做一场好了。”
那唤作科罗廖夫的虬髯大汉冷冷地看她一眼，“你这话做得数吗？”
他是以战力强出名的，在中土，他都未必会怕了这个女性经主，就别说到边境了。
丁青瑶眉头一扬，才待反唇相讥，只听得三宫主轻咳一声，“几位，我这做主人的还没有说话，你们就说这说那，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我？”
“不敢，”丁青瑶和科罗廖夫齐齐地道一声。
三宫主心里很明白，虽然说起来，科罗廖夫只是护教大骑士，外表看着也粗犷，但是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可小看——是揶教里难得的会神术的骑士，兼修了牧师的法门。
这样的骑士，一旦证真，就是传说中的圣骑士。
哪怕他不证真，能自己回血、疗伤的骑士，也是相当可怕的。
凭良心说，三宫主不看好丁青瑶，若是在此地战斗，丁青瑶有不到六成的胜算，但是到边界做一场的话，丁青瑶的胜率不会超过四成。
中土道宫的经主，主要是以见识闻名，当然，经主的战力未必一定就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般而言，经主的战力不会是最强的。
三宫主认为，如果丁青瑶手里有玄女宫秘传的强大准真器，这仗才可能打赢。
但是她也不能赌，万一丁青瑶手里没有呢？丁经主一旦输了，玄女宫会怎么看北极宫？
所以，她在丁青瑶打算继续发作的时候，果断制止了她——这事儿得我来决定。
“那我这做主人的就说话了，”三宫主左右看一眼，慢条斯理地发话，“丁经主你出战，别人输了会不服气，这个护教大骑士……我允许你再选一个。”
丁青瑶微微一躬身，也不说任何话，就退了下去，四大宫同气连枝，她没有资格置疑三宫主的决定——虽然她心里很不甘心。
科罗廖夫看一眼穆桐大主教，发现他面无表情，于是轻咳一声，“既然这样，就谢过三宫主了……嗯，我们身在中土，很受贵国气运的压制。”
三宫主耷拉下眼皮，端起茶杯来喝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科罗廖夫能兼修牧师，当然不会是愣头青，他抬手一指李永生，“那么，我就选李真人了……友情切磋，我不会故意伤他。”
你想伤他？丁青瑶差点笑破肚皮，不过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咳一声，“修为上……有差异啊。”
“我们受气运压制的，也差不了很多，”科罗廖夫皱着眉头发话，“这样，他能接我二十招不败，就算你们赢了，好吗？”
丁青瑶“为难”地看一眼李永生，“这个挑战很不公平，你可以不答应。”
“我大好中土男儿，怕他吗？”李永生长身而起，一脸的大义凛然，“区区二十招，不要说二十招……三十招吧，我若能接你三十招，你输什么彩头？”
煞笔！科罗廖夫心里暗骂，你不过区区中阶真人，打得过我这个准圣骑士？
但是他的脸上，却是要表现出凝重来，“不能用血魔助战。”

第八百一十八章 少年壮志
“我知道你想毁掉我的血魔，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面对科罗廖夫的挑战，李永生冷笑一声，脸上是满满的自信，当然，看在别人眼里，这是实实在在的“不懂装懂”。
他傲然发话，“我跟你单打独斗……撑过三十招你输什么？”
“我就答应离火扇换拉斐尔的残肢，”科罗廖夫一抬手，信心满满地发话，“来吧。”
“慢着！”卡捷琳娜大喊一声，“我方若是赢了，你们输什么？”
“也是啊，”科罗廖夫先是一怔，然后憨憨地点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来，“李真人好算计，说彩头只算你那一方，中土人……果然都是奸诈的。”
李永生很不忿地看着他，“咱俩差一个阶位，你赢不是应该的吗？”
“错了，我赢不是应该的，”科罗廖夫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话，“我赢你没问题，但是有二十招的限制……嗯，现在是三十招，你这么自信，肯定也有杀手锏的，对吧？”
“呵呵，”李永生傲然一笑，摆出一副臭脸，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你才知道”？
小样儿，科罗廖夫觉得眼前这厮，真的是愚蠢透顶——年轻人的盛气凌人，果然要不得。
当然，他脸上没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冷哼一声，“我讨厌中土人的狡诈，既然你怕输，拿不出彩头，那么公平起见，咱们还是不要彩头了吧。”
他不信对方会舍得不要彩头，不过对他来说，没有彩头也无妨——起码能试探出血魔主人的真实修为。
科罗廖夫之所以选择李永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要打掉这个血魔主人的气势——若是能摸出此人的战力，那就更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现在说这话，也不过是想要激起对方的好胜之心。
果不其然，“年轻气盛”的家伙果然中招了，他怒气冲冲地发话，“为什么不要彩头？既然做一场……我稀罕你这点便宜吗？”
科罗廖夫奸笑一声，“既然这样，拿你的血魔来赌，你可愿意？”
“你做梦吧，”李永生冷哼一声，“真以为我是傻子？血魔可以赌，赌离火扇！不赌什么离火扇和残肢的交易。”
这个赌注就大了，科罗廖夫就算再自信，也忍不住犹豫一下，看向穆桐大主教——不是他不敢赌，而是做不了主。
“这样吧，”穆桐大主教慢吞吞地发话了，“这一局，赌离火扇，你们的赌注是拉斐尔残肢和血魔，能赌吗？”
他看向了三宫主。
三宫主其实很想赌，她想看看，李永生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但是这个赌注，确实有点大了，她身为真君，承担得起这样的损失，但是她必须要考虑玄女宫的态度。
于是她看向丁青瑶，“拉斐尔的残肢，我已经交易给你玄女宫了，我不好替你们做决定……丁经主觉得这彩头合适吗？”
太合适了啊，丁青瑶心怀大放，她要使出全部的力气，才能掩饰住嘴角的上翘。
不过，在外人看来，却是丁经主面无表情，好半天才僵硬地点点头，嘴里蹦出两个字来，“可以！”
“我看未必可以，”偏偏地，科罗廖夫会作怪，他斜睥着丁青瑶，“这种大事，你这玄女宫的经主，有资格做主吗？”
这个问题相当地无礼，但也是事实，对玄女宫的经主来说，两百块灵石的交易，她是做得了主的，但是拉斐尔的残肢，并不仅仅意味着两百灵石。
北极宫愿意用拉斐尔的残肢，跟玄女宫交易两百块灵石，但是这里面的人情，可是大了去啦——看一看丁青瑶刚才的报价就知道，她认为，五百灵石都算得上友情价。
丁青瑶撇一撇嘴，有点不情愿地发话，“你若认为我身份不够，那么……不赌也罢。”
这些话，她是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说出来的，生恐对方看出破绽。
科罗廖夫又看向穆桐大主教，显然是要自家真君帮自己拿主意。
大主教见状，看一眼三宫主，慢条斯理地发话，“三宫主可方便做个见证？”
三宫主看着丁青瑶，沉思了两息时间，然后才缓缓地发话，“这点担当，本宫还是有的……丁经主你决定了吗？”
丁青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沉吟片刻，才斩钉截铁地回答，“决定了，还请三宫主为玄女宫主持公道。”
三宫主怪怪地看她一眼，微微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应允了。
事实上，她心里也相当好奇，丁青瑶怎么会如此地放心李永生——你难道想不到，我不让你出场，是担心你打不过对手吗？
玄女宫经主院的院主，应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三宫主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那么丁经主如此行事，显然是因为另一种可能：她清楚李永生的战力，而且这李永生的战力，是相当地不俗！
三宫主的心里，越发地期待了起来。
穆桐大主教见她点头了，冲李永生和科罗廖夫点一下头，“就在此间上空好了，给你们三息的准备时间。”
三宫主也淡淡地发话，“友好切磋，若是有人破坏规矩，莫怪本宫出手惩治。”
她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李永生——就算血魔输出去，她也不想让这个年轻人受到太大伤害。
科罗廖夫见丁青瑶答应了下来，心里本来有点狐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对手，听到这话，他是彻底放心了——原来对方是担心自己出手太狠。
出手不能太狠？他还真的无所谓，须知他除了战力高强之外，就是血厚防高，只靠磨，也能磨死对方。
不过，既然是有三十招之约，他倒是不便采取拖延战术——万一被对方拖入节奏，那他就有阴沟里翻船的危险。
于是他先在自己身上加持了两个神术，“敏捷”和“守护”。
丁经主见到两道白芒洒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莽汉竟然是牧武双修？
玄女宫就算位居南方，也知道圣骑士是怎么回事，更明白这种修者在单挑的战斗力，有多么难缠。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为何三宫主不许她参战了——真君不看好她！
丁经主承认，自己确实是有可能输，可能性还不小。
然而，就算是这样，换个时间，她哪怕领情，心里也要隐隐存个疙瘩：你太小看我了。
可是这一刻，她还真不在意，反倒是越发地兴奋了起来：小子，你还想阴人？嘿嘿，让你好好尝一尝，被人阴的滋味吧。
三息时间一到，科罗廖夫二话不说，手中的大戟向前一指，一道白光就打了出去，“禁锢！”
他不愿意重伤对方，直接使用了神术，当然，他也是担心对方太灵活，仗着身手矫捷，硬撑过这三十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为自己施加的两个状态，是守护和敏捷，而没有施加“强壮”之类的。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的猜测还真的很准，“禁锢”的白光虽然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即至，但是白光笼罩之处，李永生的身形已经不见了踪影。
科罗廖夫也是打仗打老了的，他赌对方不仅仅是想撑过三十招，没准还想赢自己——年轻人嘛，好大喜功很正常，毕竟“打赢高阶真人”总比“撑过三十招”好听很多。
所以他的身子也是一晃，奇快地飘出二十余丈，对着身后撒出一道白光，“净化！”
他赌对方会冒险偷袭自己，所以直接使用“净化”神术，同时手中大戟稳稳地扫向前方——中土修者隐踪匿迹的手段，很令人讨厌。
果不其然，李永生一头就撞进了白光里，手中的长刀斩落。
但是很不幸，他被“净化”神术干扰了，不但身形暴露出来，动作也有点走形。
异教徒嘛，受到我主的净化，肯定很多方面会受到影响，可以波及肉身乃至于灵魂。
科罗廖夫见他动作走形，二话不说又是一道白光打过去，“禁锢！”
然而令他恼火的是，此人身形一闪，又不见了踪迹！
这“净化”的神术，竟然没有干扰到此人的身法——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但是科罗廖夫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想也不想，又放出两个圆盾，打向左右两侧，“撞击！”
同时他的手中，大戟紧握，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友好切磋，那也是讲个度的，你一直躲躲闪闪不跟我过招，那就不要怪我下狠手。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算准，李永生竟然出现在了他头顶的侧上方，此人将手里的两块玉符捏碎，同时一刀斩了下来。
科罗廖夫觉得脑子微微一晕，面色登时一变，“神识攻击？”
他有“守护”神术防身，神识攻击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然而，这还是吓了他一大跳——中土人的神识攻击，竟然能撼动我的守护？
这一定是身在中土的缘故！科罗廖夫心里生出点不甘来：若是在国境线上，这种档次的神识攻击，估计未必能影响到我。
哎呀，真的是没想到，本教在中土，神术会受到如此压制！

第八百一十九章 骑士像牧师
科罗廖夫以为，神术在中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但是穆桐大主教见状，脸色微微一沉——以他真君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不是科罗廖夫的守护太差，而是对方的神识攻击太强！
奇怪了，中土什么时候出现这种诡异的神识攻击之术了，还是如此地强大？
科罗廖夫挡住神识攻击的同时，下意识地又打出一片净化的白光——这种诡异的手段，准备迎接我主的净化吧。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大戟，重重地迎向了对方的长刀。
眨眼之间，两人就战做了一处，科罗廖夫长在神术多多，大戟使得相当不错，但是李永生身法诡异，手中长刀也是势大力沉，还能使出威力奇大的刀芒。
两人叮叮当当打成一片，身形在空中狂舞，疯狂地闪动，划出一道道的残影。
下方的众人也看得眼花缭乱。
转瞬之间，双方就过了十七八招，李永生身法轻盈，不见落入下风，而科罗廖夫大开大合，手中的大戟精妙无比，同时更是频频施展神术。
“牧武双修果然不凡，”三宫主赞叹一声，“都看好了，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大家岂止在专心地看？还有人忙着用留影石留影呢。
不过倒是有个北极宫真人嘀咕一句，“这牧武双修……看起来更像是牧师呀。”
揶教众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是说不出的不舒服：说一个骑士像牧师，你这是在骂人吧？
在伊万人来看，牧师再怎么受人尊重，本质上还是护士和奶妈的属性，战斗是骑士的特长，跟牧师无关。
然而，大家也看得出来，科罗廖夫虽然为自己加持了“敏捷”，但是他的身法依旧不能跟对方相比，而他手中的大戟，虽然威力十足，但是对方不采用硬拼的手段，那也是枉然。
护教大骑士选择频繁使用神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一个类似于战斗牧师的角色，在跟中土修者作战。
这看起来有点可笑，但是真的也很无奈，中土人的身法太灵活了。
然而，只有身在局中的科罗廖夫才明白，自己的对手，不仅仅是身法灵活，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戟，其实也奈何不了对方轻灵的长刀。
他的大戟势大力沉，但是对方手里单薄的长刀，带着奇大的力道，再加上那吞吐的刀芒，硬撼之下，竟然不落下风。
只不过对方善于游斗，所以外人看起来，长刀是被厚重的大戟一次次逼退，但是科罗廖夫心里才清楚，人家的长刀，不管是力道还是杀伤力，一点都不差于大戟。
怪不得那玄女宫的丁经主，敢下重注——这一仗，真的不好打！
二十几招转瞬即逝，科罗廖夫眼见形势不妙，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左手一抖，手中凭空多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来，“审判之光！”
审判之光，可不是牧师能发出的，灵修的骑士更发不出来，这得是真真正正的信徒，纯粹香火成神道的修者，才能请出来这光芒。
事实上，这银色的十字架，是揶教的护教重器，里面凝聚了审判的神念，还有难以计数的香火信念，能发出是实实在在的审判之光。
但是同时，这十字架并不是谁都能激发的，除了诸多信徒长时间的祈愿之外，只有修炼有成的香火成神道的修者，才能激发此重器。
科罗廖夫牧武双修，用牧师的属性，能激发银色十字架。
“切，”三宫主看到这里，忍不住轻哼一声——就知道你们手上握有底牌。
她很是不耻这种做法，但是人家这么做，也没什么错的，战斗双方既然选择了做一场，除了拼修为，还要拼底牌，谁的底蕴不行，那是活该——毕竟，底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看不惯的是，对方都已经是高阶真人了，对上中阶真人，居然还要使用这样的手段，真是令人齿冷。
审判之光是范围杀伤，一使用出来，大家还没看到李永生受到什么损伤，就听到有“吱吱”的尖叫声响起。
众人的眼角一扫，却发现一个小女孩在地上，不住地蹦跳着，尖叫着。
原来这审判之光的余波，扫到了场外的它，而血魔是最受不了这玩意儿的——血魔怕光，什么样的光都怕，就别说这审判之光了。
但是对于它的处境，大家都选择了无视，而是集中注意力，看李永生受到什么影响。
非常不幸的是，李永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审判之光发出的时候，他的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等审判之光过后，他又出现在了科罗廖夫的身后，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科罗廖夫的战斗经验，也是异常丰富，他发出审判之光之后，直接向侧后方退去，以防万一被对方偷袭。
于是这一记审判之光，算是彻底地白发了。
“咦？”穆桐大主教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这厮……居然能扛得住审判之光？
丁青瑶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区区下界的审判之光，够资格审判仙界的观风使吗？
且不说仙使大人手上有令牌，拿出来之后，可以无视这种攻击，只说仙使本身，若是决定硬扛的话，下界的审判，恐怕也奈何不了上界仙使。
她想的没错，李永生还真是硬扛过来的，他可以使出仙使令牌，但是现场有两名真君在观战，何必招摇呢？
反正这一记，他没有选择中土位面现有的手段来迎接，就是硬扛了，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你们猜去呗。
事实上，有时候故作神秘，是一种很好的装逼手段。
对于未知的事情，有的人会惊讶，但是有的人，会刻意无视其中的含义。
科罗廖夫就无视了对方的反应——中土的秘术很多，这可能是我所不知道的一种。
又过了两招，他忍不住气得大喊，“李真人，有种你硬碰硬地接我的招，如此躲躲闪闪，不算好汉……你这么做，就算赢了，不觉得羞愧吗？”
“咦，我为什么要羞愧？”李永生身形一闪，又是一刀斩去，“难道是因为，我身上没有香火重器吗？”
趁着他说话的时候，科罗廖夫手向前一指，又是一道淡淡的白光打出，“禁锢！”
这货也不是什么善碴，根本无所谓对方的语言反击，而是借着对方分心回答的时候，再次出手。
只从这一手就可以看出，此人那一脸络腮胡的粗犷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但是李永生岂是容易被骗的？他将手中的长刀直接扔了出去，身形却又是一闪。
躲过这一记之后，他一抖手，数十个黑点打向了对方，“看打！”
三宫主和丁经主见状，眉头齐齐一扬——竟然是如此多的万载幽水？
三宫主是北极宫的真君，对此物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而丁经主却是因为自己曾经“强买”万载幽水，已经无数次自责，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当然，这一次她是再不敢有觊觎之心了，只能暗暗伤感：唉，你老人家手上这么多万载幽水，匀我一点又何妨呢？
科罗廖夫也没有想到，对方为了躲避禁锢神术，竟然弃了长刀——你大可以放弃这一击，带着刀闪开的嘛。
不过对方兵刃脱手，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此刀乍看其貌不扬，但是能硬撼他的大戟，显然也是难得的珍品，这种兵器在中土也不会太多。
所以他大戟一抖，直接将对方的刀挑飞，因为没有人执掌长刀，这刀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直接被他挑到了百丈之外。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故意挑飞长刀，所以他的动作，有个极其短暂的延误。
这延误是如此地短暂，用刹那都不足以形容，可以说是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刹那。
就因为这么百分之一的刹那耽搁，李永生抓住机会，打出了数十滴万载幽水。
科罗廖夫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他也不怕对方弄什么幺蛾子，而是抖手打出一片白光，“净化！”
发出净化之后，他的大戟也横了过来，迎向这数十个黑点。
净化可以破除一切阴邪，再加上大戟，他还真不怕对方能玩出什么花招。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净化神术，对万载幽水的影响，是微乎其微。
万载幽水只是水的一种形态，物质的一种存在方式，绝对跟阴邪什么的挂不上钩，哪怕有阴寒之意，想要将这寒意净化掉，不使出水磨工夫，是绝对不可能的。
数十滴万载幽水，直接穿过了净化之光，同时齐齐炸开，化作万千根细微的水滴，密密麻麻地刺向科罗廖夫。
“会炸？”护教大骑士略略有点意外，不过也仅仅是那么一点点意外，他除了大戟迎敌，身上还有圣光护佑，怕得什么？
然而下一刻，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来，他才猛地一怔，“我去，这么多万载幽水？”
对万载幽水，科罗廖夫是相当熟悉，伊万位于极北之地，就盛产万载幽水，比北极宫的产量要高很多，每年还会跟中土交易一部分。

第八百二十章 势不可挡
伊万人在使用万载幽水方面，手段要差一些，不如中土人这般看重——毕竟伊万别的不多，就是寒气多，搁在中土需要“冰炼”的东西，他们直接往冰原上一扔就是了。
当然，既然中土看重，伊万人怎么也不会敞开了交易——我们宁可自己胡乱浪费着用，也不会贪图银钱，毫无保留地资助敌人。
至于说一点不交易？那也不可能，中土的物产丰富，其中很多华美且精致的奢侈品，更是伊万人造不出来的，他们若是拒绝交易的话，自己也要遭受到报复，买不到很多好东西。
简而言之，科罗廖夫知道万载幽水，也知道这东西在中土有多么走俏，但是此物在伊万，还真放不到他眼里——只要他肯开口，这东西不难弄到。
正是因为他对万载幽水关注程度不高，所以在一开始，他就没有意识到，对方打出来的是这东西，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晚了。
大戟能挡住水滴，但完全挡住是不现实的，他的圣光护佑，也能防住外邪入侵，但是就算圣光，也不认为万载幽水是邪物——大不了就是有点阴寒。
科罗廖夫还真没想到，对方会用万载幽水来对付自己，一时间，他生出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你觉得这东西对我有用吗？
伊万人的耐寒能力，整个玄青位面都是数一数二，而揶教这些信徒的身上，多少也都有一些防寒的物品。
不过……对方能一次性使出这么多万载幽水，倒是令他有点意外——由于走私的存在，这么多万载幽水，搁在伊万国，也是很大一笔财富，就别说捉襟见肘的中土人了。
总之，他是不怕万载幽水的，哪怕数量比较多，也仅仅能令他的手脚稍微僵硬一些，等到撑过一段不应期，也就好了。
不过下一刻，他心里一沉，若是对方借着我这个不应期，再撑过三十招，那才叫阴沟里翻船呢——中土人果然狡诈！
于是他运足神力，舌尖绽出两个字，“驱散！”
然而，李永生又岂会用如此无赖的手段，拖过这段时间？
原本他是想撑过三十招，让对方输得稀里糊涂，继续扮猪吃老虎即可——观风使喜欢这种忽悠人的感觉。
但是这厮居然笑话他不敢硬战，他就有点不高兴了，我不躲不闪，你就能赢吗？
倒要让你看一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不过凭良心说，这个准圣骑士，还真的挺令他头疼。
首先，李永生的修为，目前还限于中阶真人——对于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已经是高到不能再高了，否则全中土都知道他有问题了。
其次，揶教里牧武双修的修者，确实很难对付，自带奶妈，还免疫很多攻击，这些多重属性，一般人根本生不出多少单挑的信心。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仅仅是中阶真人，对方已经是高阶了。
这种对阵情况下，他还不能显露出超出这个位面水平的手段，恶战是难免的。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对方数不清的神术，他不想暴露观风使的身份，没有太多的办法。
所以他索性心一横，打出了几十滴万载幽水。
付出这种代价，还要有“吃软饭”的纠结，他怎么可能再没皮没脸地撑过三十招？
所以他长笑一声，手中又多了一柄长刀，上面白芒大闪，他的气势也为之一变。
“糟糕！”穆桐大主教的脸色一变，他发现情况不妙了。
然而，李永生没有给任何人考虑的时间，他的身子凶猛地前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长刀霹雳一般地斩了下去，简直像要把空间斩为两段。
这一刀，是如此地惊艳，如此地势不可挡，竟然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有来无回，有进无退，堂堂皇皇！
然而，科罗廖夫岂是易与之辈？他身上的神力全开，尽可能地排除万载幽水的影响，是担心对方继续游斗，不小心大意翻船。
眼见对方竟然放弃了游斗，选择正面攻击，哪怕他也感觉到了这一刀的不凡，但是他的心里不怒反喜，嘴里大喊一声，“来得好，果然有点血性！”
说话间，他的大戟已经迎了上去——倒不信你真能在战斗上胜我！
在别人嘴里，说他像牧师多过像骑士，他基本上没有听到，因为他要聚精会神地战斗，顾不得分心他顾，但是在他心里，这一仗打得也很憋屈。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愿意没完没了地施展神术，这玩意儿有损他骑士的形象，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揶教修者在中土施展神术，效果真的很坑的！
质量不足，就要用数量来补，他的郁闷，谁能体会得到？
该死的中土人，这身法实在太过分了！
当然，对方的战力，也是相当不俗，但是真的对面硬撼的话，他无所畏惧。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拖延时间的时候，小家伙竟然直接冲过来，他心里真的想放声大笑，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嘴上没毛，果然办事不牢！
长刀和大戟相撞，暴乱的灵气荡漾了开来，这一击的余威，让下方的三宫主和穆桐大主教，都忍不住撑起了防御罩——现场还有几个司修呢，可是吃不住这余波的冲击。
而且，北极宫在这半山腰修起平台，也是耗费了功夫的，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毁坏。
接下这一刀，科罗廖夫心里大定，虽然他的手臂有点发麻，但是万载幽水的影响，也在迅速地从他身体中消退——不过区区的一刀而已。
有点可惜的是，为了驱逐这些万载幽水，他没有多少神力了。
就在他打算出手反击的时候，李永生手上被弹开的长刀，发出了更耀眼的白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了第二刀。
这一刀，跟第一刀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威势起码大了十倍！
若是说第一刀，带给人能斩开空间的感觉，那么这一刀，给人的感觉是能斩开时间！
若是说第一刀堂堂皇皇不可阻挡，那第二刀就是浩浩荡荡，有若巍巍然的天威一般，竟然让人生不出阻挡的心思。
就连下方旁观的三宫主，都被这一刀的威势惊到了，情不自禁地吐出四个字，“几近于道！”
没错，就是几近于道的一招，这一刀的刀势，隐含天地中的至理。
科罗廖夫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了：这是什么人，竟然能发出如此一刀？
他手中的大戟，艰难地迎了上去，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刀，我恐怕挡不住！
他身上的圣光护佑还在，对方的修为，也不过才仅仅是中阶真人，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不可置信、惊骇、震撼、无力……甚至是懊悔。
你怎么能使出这么一招来？
就在这时，穆桐大主教一抬手，一道黄色的光芒，打向了那一刀。
但是三宫主坐在这里，那不是为了单纯地喝茶的，她一抬手，凭空生出漫天的黑雾，嘴上也冷哼一声，“这是怎么个意思……在我北极宫门口大欺小吗？”
黑雾漫天，却凝而不散，那黄色的光芒，就像冲入了一团泥淖之中，瞬间就慢了下来。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长刀和大戟相撞，科罗廖夫的身体，倒飞出去三十多丈，口中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噗！”
“接我第三刀，”李永生的声音，有若从天际传来，雄浑厚重，无处不在。
长刀在他的手上，再次挥动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刀芒反倒没有那么亮了，气势也不是很惊人，就像随手挥出一般。
三宫主的眼睛，却是难得地亮了起来，“这便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站在她的角度上讲，第二刀的精妙，她能看清楚，身为证真的修者，看得出几近于道——或者，那死瘸子也能斩出这么一刀。
但是第三刀，她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无数的大道至理，甚至在一时半会儿里，她都讲不出里面的精妙——能感受到其中精妙，可是真的口拙到无法描述。
所谓大道，本来就不好用语言来描述，可以体验和领悟，但是难以明言。
这一刀，虽然貌似不起眼，但是比第二刀要可怕无数倍。
她有这样的感受，同为真君，穆桐大主教也不差多少，他脸色一变，抖手又是一道黄芒，却是打向正在喷血的科罗廖夫。
而此刻，方才那一道黄芒，还艰难地在黑雾中前行，尚未消散。
三宫主见他的出手方向，这一次却是没有动手。
李永生眼见黄芒打向科罗廖夫，他手中的长刀在斩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地拐个方向，由竖劈改成了横斩。
这一刀的气势太足了，他的身体忍不住转了两个圈，最后才稳住身形。
穆桐大主教眼中异光一闪，泛起一丝极为隐秘的遗憾——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体会一下对方这一刀的威力。
这是能令真君都见猎心喜的一刀，上面蕴含的大道真意，他很想感受一下，万一能够有所得，这一次中土就算没有白来。
当然，能顺便借此伸量一下此人的实力和根脚，那就更好了。

第八百二十一章 我没带
事实上，在见到这一刀之后，穆桐大主教心里生出难言的好奇。
这家伙虽然能使出这一招，但是，真的能彻底发挥这一刀的威力吗？
凭良心说，他真是有点不相信，所以才想尝试一下。
中阶真人有其实力上限，能将这一刀使得有模有样，就已经是难得的妖孽了。
令大主教感到遗憾的是，那个家伙也不傻，眼见自己插手，直接就转移了攻击。
这就是不让我感受他的真实实力了！穆桐大主教非常明白其中的味道——就算我猜到他是虚张声势，可终归是没有亲自验证。
如此一来，己方的修者再次跟对方交手的话，难免还要心怀忐忑，担心这一刀的威力。
对于这个结果，他不能不遗憾。
不过，想是这么想，穆桐大主教手上的动作不慢，那道黄光直接将科罗廖夫卷了起来，缓缓地放到地上。
科罗廖夫落地之后，眼睛兀自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的李永生，目光迷茫而呆滞——不是吧，你这区区的中阶真人，竟然能将我伤到这样的地步？
尤其是这第三刀，竟然带给了他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遭遇毁灭的威胁——是毁灭，不是死亡！
“好了，你安心养伤，”穆桐大主教轻咳一声——你这被吓傻的样子，很丢人的知道不？
然后他侧头看向三宫主，淡淡地发话，“这一场赌斗，却是我们输了。”
其实这话说不说都无所谓，不过他这么承认下来，三宫主倒是不好计较第一道黄芒了。
严格来说，在大主教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揶教就已经是宣布输了——真君出手，不输也输了，他若敢强词夺理，三宫主分分钟就教他学做人。
从这一点讲，不能不称赞大主教的眼力和决断力，双方已经过了二十几招，第二刀他就算不出手，李永生也必定能撑过三十招，所以他果断出手——何必让科罗廖夫受伤呢？
事实上，他若是得手，没准还能略略胡搅蛮缠一下——起码没到三十招不是？
至于说第三刀，那就不得不出手了，要不然科罗廖夫有八成的可能丧命。
当然，他也知道，这一次出手，就不能冲着李永生去了，只能选择救护自己人。
否则的话，三宫主没准会暴走——犯一次错不打紧，屡屡犯错，那就是公然挑衅了。
他此刻可是在北极宫的地盘上，真敢这么招摇，北极宫就没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了。
一旦打起来，他没准还走得了，但是跟着他的这些人，全部都得留下，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他就果断地认输，原本不需要亲自开口，现在还真得明说了。
饶是这样，三宫主还有点愤愤不平，她狠狠地瞪他一眼，“第二刀的时候，你们就输了！”
穆桐大主教轻咳一声，“我当时就是想认输，李真人第三刀……其实没有必要。”
反正谈判嘛，总要捡自己无辜的一面来说，哪怕是真君之间的交谈，也要斤斤计较——第二刀我们都认输了，你们中土人居然使出了第三刀，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三宫主不屑地一笑，“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跟揶教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能打着临时中断比斗的主意……你敢说没有这个想法？”
穆桐大主教一伸手，一脸的无辜，“我真没这个想法，是你想多了。”
“切，”三宫主不屑地一哼，也懒得跟这厮打嘴皮子官司，“我敬你远来是客，不跟你追究了……交出离火扇吧。”
“哎呀，”穆桐大主教苦笑一声，对方不计较他在第二刀的出手，他是求之不得，但是他现在哪里交得出离火扇？“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东西呢？”
“那穆桐真君是怎么个意思？”三宫主有意无意扫一眼丁青瑶，“我已经给玄女宫作保了，你是想让我在小辈面前失言吗？”
她的话说到后面，已经有一些阴森森的感觉了。
“我来之前，哪里想得到有玄女宫的人？”穆桐大主教很无辜地一摊双手，“离火扇可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其实不瞒你说，此物就不在伏尔加教区。”
他说的是实话，离火扇对其他人来说是鸡肋，但是对玄女宫实在太重要了，而伏尔加教区毗邻中土，揶教中人也不放心将这样的宝物，放在中土国左近。
所以此物，是放在大彼得堡教区的，若不是伊万揶教坚持，没准就被教皇收走了呢。
三宫主看着他，半天才说一句，“着他们送来即可。”
“这个……似乎没必要吧？”穆桐大主教的眉头微微一扬，“愿赌服输，我允诺了给你，还能出尔反尔不成？”
三宫主不屑地一笑，“你揶教如何行事，不需要我说，远的不说，二十年前，你们这种小手段……用得还少吗？”
二十年前，正是李清明打的那一仗，他生擒回来伊万国王弟，道宫在其中支持了不少，尤其是他擒回来人之后，伊万国还派了大批高手来捣乱，试图救走王弟。
这些情况，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在此期间，北极宫和揶教的高手多次碰撞，双方的损失，也没有宣传出去。
总之，揶教是吃了不小的亏，所以他们跟北极宫交换俘虏或者尸骸的时候，动了不少小手腕，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才会老实践诺。
三宫主这么说，就是摆明了不信任穆桐大主教的说辞。
大主教也明白这些因果，只能苦笑着一摊手，“二十年前是拉图大主教负责，跟我无关的，现在换我负责了，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个面子行吗？”
这话的逻辑，非常符合中土人的思维——当时我不负责这一块，你不能拿我跟他比，现在咱们初次交涉，留一份情面行不行？
“这不可能，”三宫主摇摇头，断然回答，“若是我北极宫的事儿，我给你这个面子也无妨，但现在是玄女宫的事情，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我要给玄女宫一个交待。”
话说得很漂亮，但是最终逃不过四个字——信不过你。
穆桐大主教闻言，脸也拉了下来，“那按三宫主的意思是……不愿意相信我了？”
“不存在相信与否的问题，”三宫主也是快人快语，“此刻的伊万，冰封雪冻，我觉得大主教你们，也不着急回去吧？正好在中土好好地游玩一番，见识一下风土人情——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土吧？我总要做好这个地主。”
穆桐大主教闻言，脸黑得不能再黑了，“我若是不肯在中土游玩的话，你就要强行留下我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三宫主端起茶杯来，轻啜一口，然后轻描淡写地发话，“穆桐真君想回国，我怎么会拦着？不过真君这些随从，修为都不是很高……怕是不耐伊万国的风雪。”
穆桐大主教顿时就无语了，他身为真君，哪怕是在异国他乡，哪怕是在北极宫门口，真要决意逃亡的话，北极宫还真的未必拦得住他。
可是再带上二十个人，他真没把握能走得了。
如果刻意回护这二十个人，没准会连累到他自己。
然而，若是扔下这二十个人，他一个人回国的话，回去怎么交差，真君的体面何在？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真没想到，原来北极宫，也是恃强凌弱之辈。”
“真君这说的是哪里话？”三宫主淡淡地发话，“愿赌服输概不赊欠而已，你还不了赌债，总得放一点抵押才好……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穆桐真君脸一沉，“三宫主这么不给我面子……若是我执意不肯抵押呢？”
“那你可以试一试，”三宫主微微一笑，然后双手一拍，“护法何在？”
平台周边，蓦地冒出七八股气息来，全是高阶真人，巍巍峨峨浩浩荡荡，有人大声发话，“敢问真君有何吩咐？”
穆桐真君的脸，越发地阴沉了，“三宫主这是何意？”
“据说附近有宵小作祟，”三宫主并不看他，而是若无其事地发话，“众护法听令，务必维护好周边秩序，不要让伊万的贵客被宵小所乘……到头来却是北极宫落了不是。”
“谨遵真君仙谕，”刚才发话的那厮大声回答，然后，七八股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穆桐真君你也看到了，”三宫主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大主教，“最近中土不是很太平，我们做主人的，不得不费力维护秩序。”
维护秩序什么的，那纯粹是扯淡！穆桐大主教看得格外明白，对方分明是在说——你们若是敢乱走，一旦丢了性命，那就是被中土的“宵小所乘”，须怪不得北极宫！
你们不听话，就不要怪我们不保障你们的安全。
穆桐真君气得笑了，做婊子还要立牌坊，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然而，他此来虽然带的人不多，却都是伏尔加教区的精华，一旦失了，别说有没有脸回去，就算回去了，手下也没有得力的人了。
见过无耻的，真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宵小所乘——谁家的宵小，能困得住揶教一个大区的精锐？
就在他气愤填膺的时候，有人出声发话，“要我们留下也好说，不过，谁留得下我们呢？是李真人吗？”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这不公平
穆桐大主教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谁——这样的声音，只可能是卡捷琳娜。
众人侧头看去，果不其然，美艳的女性高阶真人，正气呼呼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刚刚降落到地面，见她看向自己，嘴角抖动一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怎么会留人？三宫主说得明白，要提防宵小。”
他会信口开河，卡捷琳娜也不傻，她冷笑一声，“就算我们留下，在中土国游玩，谁能保护我们呢？毕竟，你们中土的宵小……是那么地强大。”
“我能保护你，”丁青瑶发话了，她一脸的平静，“你这是……想置疑我保护你的能力？”
她的眼中，有挑衅的火光在跳动——离火扇已经被赢了回来，那是离火扇啊！
虽然她知道，观风使出手，不可能令自己失望，但是战斗的结果，是玄女宫丢失多年的离火扇，终于要回家了，这还是让她兴奋不已。
当然，想要回离火扇，还要经历一些麻烦，可是对她来说，这些麻烦可以忽略不计。
凭良心说，对丁青瑶而言，观风使虽然强大，但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她知道他强大，但是在玄青位面，能接触到观风使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她虽然恐惧观风使，但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应该恐惧和敬畏。
但是离火扇，离她就很近了，玄女宫里关于离火扇的描述，真的不要太多，虽然已经遗失千年以上了，可她真的知道，离火扇的威力有多大。
观风使距离很近，但其实很远，离火扇虽然遥远，却是最贴近的。
这就是丁青瑶的感觉。
对方的女性真人，似乎有点不甘心，丁经主见状，马上就跳了出来——你不服气不是？那我打得你服气好了。
她就不信了，对方还能再出现一个准圣骑士。
退一万步讲，她就算打败了，这也不涉及离火扇的赌局，最多无非是留客未果罢了。
所以对方跳出来表示不甘心，她马上就针锋相对。
卡捷琳娜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盯着李永生，微笑着发问，“刚才那三刀，果然惊艳无比，不知是个什么招数？”
“客气了，有真君在，怎敢称惊艳二字？”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招式唤作‘阳关三叠’，不登大雅之堂。”
“哦，”卡捷琳娜微微颔首，不无遗憾地发话，“原来只有三招。”
李永生白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回答，“就算有第四招，你觉得以我的修为……使得出来吗？”
事实上，就刚才那三刀，已经超出了真人该有的战力，别人看到的是气势，但是他心里最清楚，他胜在了对道意的把握上。
没错，他的胜利，在于他的眼界和境界，跟实力没有太大的关系。
刚才若不是他及时转移攻击方向，就连穆桐大主教，都得吃点亏，正是因为担心太过惊世骇俗，他才及时改为横斩。
“这三刀很令我心痒，”卡捷琳娜微笑着发话，“用中土话怎么说来着，见到猎物心里高兴？”
“嗤，”丁青瑶毫不犹豫地耻笑她，“见到猎物……你搞清楚谁是猎物了吗？”
敢这么跟观风的仙使说话，你还真是花样找死！
“这样吧，”卡捷琳娜也不理她，而是看向了上首位的两名真君，抬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发话，“我愿与李真人再做一场，如果输了……我们心甘情愿地留在中土，等待离火扇。”
咦？三宫主心里暗暗吃惊，都见到了第三刀，你还敢这么说话？
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这不仅仅是她怀疑对方另有底牌，还有一点影响因素，那就是——我都要你们留下了，你还敢讨价还价？
若是同意了你这个要求，那我这个真君，岂不是有说话不顶用的嫌疑？
卡捷琳娜却是认为，对方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见三宫主没有反应，她等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的承诺，可以代表其他十九个同伴，穆桐大主教，还请您作证。”
穆桐大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卡捷琳娜的底牌是什么，虽然那底牌用了，有点可惜，不过若是能令对方放行己方一行人，倒也无所谓的。
关键是，他们一旦离开，归还离火扇一事，就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而且借口都是现成的——我们本来打算完成承诺的，但是你们信不过我们，这很伤人自尊的。
所以，不是我们不还，而是我们感觉受到了侮辱，你们得先给个说法才行……
这种事一旦扯皮下去，又要有很久的嘴皮子官司要打了，反正他们已经回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错，伊万人做事，不但冲动暴力，不想认账的时候，也是很会耍赖的。
正是因为如此，三宫主对他们评价不高——这种事她见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心里讲，穆桐大主教也愿意做一个诚信的人，但是他很悲哀地发现，诚信二字，那不是随口说一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下他要付出的代价，就相当惨重：不但要不回使徒残肢，还要赔付给对方离火扇！
这尼玛实在太坑了好不好？
他此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血魔和使徒残肢！
就算得不到血魔，也要对方承诺不随便使用，而要回拉斐尔的腿，更是力争的重点。
现在倒好，两个目的全部落空，还要赔付一件要紧的准真器出去！
为了自己在国内的名声着想，穆桐大主教都想耍赖了，眼见卡捷琳娜主动请战，他略略思索一下，就点点头，“你既然坚持，那就这样吧。”
然后他侧头看向三宫主，很无奈地一摊双手，“真君想要留客，总得让我的人心服口服才行，要不然我也无以服众……再来一场，你看如何？”
三宫主默然，停了几息之后，她看向李永生，“李真人怎么说？此战获胜，你是功臣。”
她心里也很矛盾，真君的威严固然很重要，但是处理国家和教派之间的事务时，有理有据也是很重要的。
她可以强行留客，但是传出去，总是难逃欺压客人的嫌疑，仿佛她只会门里横一般，若是能再胜一场，那就是揶教连法理都失了。
当然，这个叫做卡捷琳娜的女子敢如此挑战，应该是有仗恃的手段，但是同时，三宫主也很期待看到，李永生能显示出更多的神奇。
就算没有更多的神奇，再见识一下那三刀，也是好的啊。
她不好决断，又要维护真君的面皮，索性将决定权交给了李永生。
李永生是什么人？听到这话，他不忙着表态，而是看向了丁青瑶——离火扇是你玄女宫的，你这个经主来做主好了。
丁青瑶一时间，也难免有点犹豫，她是信得过观风使的，但是对方明显有倚仗——很有可能是针对性很强的措施，毕竟这女人看到了阳关三叠，还敢挑衅。
果然是个讲究人！三宫主见状，暗暗点头，她身为真君，做出决定的时候，直接就忽略了丁经主，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我好像没有顾及玄女宫的感受！
虽然她是真君，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是四大宫之间，还是多一点体谅的好。
于是她又补充一句，“李真人若是不喜，那就不用答应了，为玄女宫出头，我还办得到。”
李永生听得嘴角扯动一下：你都这么说了，我再退缩，那成什么了？
不过好在，他对揶教的手段，也了解得不少，卡捷琳娜可能有些什么底牌，他也有猜测。
于是他轻咳一声，冲三宫主一拱手，“再战一场，也是无妨，好教揶教知道……中土之大，奇人异士辈出，我虽然不敢位列其中，但是维护中土荣誉，也责无旁贷。”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卡捷琳娜马上敲定了他的话，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下一刻，她又展示一下她的气度，“我给你一昼夜的时间休养，可够？”
“我休息片刻就够了，”李永生冲着她微微一笑，“不过这一场争斗不比上一场，我会跟血奴一起参战的。”
卡捷琳娜的娥眉一蹙，讶异地发问，“血奴？”
“就是这个家伙了，”李永生笑着一指二十多丈之外的小女孩。
三宫主的配合也相当到位，她抬手一指点去，小女孩就地一滚，又化作了半人高的青灰色人面大蝙蝠。
这大蝙蝠先是一愣，然后扑扇着双翼抖两下，紧接着，它的一只翼尖，竟然很诡异地在胯下划了几次，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诡异。
下一刻，没有任何的征兆，它就直接蹦起来，足有十几丈，没命地尖声叫了起来。
就算再不懂的人，也听得出它叫声中传出的欣喜。
穆桐大主教见状，脸色就是一黑，他对卡捷琳娜要施展的底牌，相当清楚——单独对付这李真人，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但如果再加上一只初代血魔，她毫无胜算。
卡捷琳娜对自己的底牌，更加自信一点，但是再加一只血魔，她觉得自己的胜算，也不会超过三成。
尤其糟糕的是，看这血魔欣喜若狂的样子，显然是……期待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中了算计，一颗心不住地下沉，忍不住高喊一声，“这不公平！”

第八百二十三章 放弃
“不公平？”李永生呲牙一笑，很阳光的笑容，“为什么不公平？”
“因为……”卡捷琳娜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回答，“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你们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和一只初代血魔？”
“血魔是我的宠物，”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难道修者不能带宠物作战吗？”
“你胡说！”卡捷琳娜的情绪，有点失控了，她大声喊着，“它明明是你的奴仆！”
“根本是不同物种好不好？”李永生冷笑一声，比狡辩，他还真不怕任何人，“起码也是我的战斗伙伴……你听说过战场上打仗的时候，有步兵抱怨骑兵骑着马吗？”
我真没有听说过这么混蛋的解释，卡捷琳娜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不过，显然她没有意识到对方这番谬论的核心，所以只能下意识地大声辩驳，“如果是这样，刚才你跟科罗廖夫斗的时候，怎么不用血魔？”
“你可能搞错了，”李永生怪怪地看着她，一脸“你智商堪忧”的表情。
“不是我不使用血奴，而是科罗廖夫先说了，不希望我使用，既然他先提出来，显然他是很害怕，为了体谅他，我也愿意放弃这一优势。”
科罗廖夫正在运功疗伤，闻言好悬又一口血喷了出来：玛德，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体谅了？
不过，他疗伤正到了紧要关头，而且他已经输了，再说什么不介意加上那只血魔，那最终还是个输不是？
所以，他终于是没有开口，只是心里暗自腹诽：赢一次就牛成这样？真是小人！
卡捷琳娜听到这话，却是这下被动了，她不想承认自己很害怕，但还真是没信心打过对方，无奈之下，她只得坚持强调，“一只初代血魔，战力可以媲美真君……这不公平！”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李永生冷笑一声，阴森森地发问，“刚才科罗廖夫拿出来的那个银色十字架……就很公平吗？”
是你们不要脸在先，就别指责我不讲究了。
“那是科罗廖夫自己收藏的，”卡捷琳娜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她大声叫着，“虽然确实罕见，但那是他自己的。”
李永生还是怪怪地看着她，慢吞吞地发话，“这血魔也是我的，不是借来的……合着他能用十字架，我就不能用血魔？”
卡捷琳娜还待继续吵闹，三宫主果断地发话了，“战斗比的就是底蕴，你揶教能做初一，我中土就能做十五……你这小丫头，是想不认账吗？中土可不是伊万，由不得你放肆！”
“三宫主息怒，”穆桐大主教沉着脸发话了，“这使用血魔参战，确实不合适，血魔应该归入奴仆里……真要比奴仆，我主麾下的奴仆可是无数。”
不得不说，真君就是真君，他才是把握到了有争议的节点。
但是三宫主又哪里是白给的？她冷笑一声，“奴仆？笑话，你揶教找个初代血魔的奴仆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血魔是揶教无法奴役的——尤其是初代血魔，根本不可能。
但是这难不住穆桐大主教，他振振有词地回答，“我们跟血魔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去奴役？”
三宫主又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说，血魔也是人族了？奴仆总该是同一族的……你有胆子跟伊万人这么说吗？”
她的口舌实在太便给了，穆桐大主教张口结舌半天，最后才发话，“总之，两打一是不公平的，我不认可。”
“在中土的土地上，我们做什么，需要你认可吗？”三宫主终于发飙了，她面无表情，说话却是霸气侧漏，“现在就给你们两个选择……是战还是降？”
“战了！”卡捷琳娜不愧是高阶真人，她直接掣出了一根法杖，一脸的决绝之色，“大不了就是个死！”
血奴兴奋地尖叫一声，扑扇着双翼，就飞了起来。
“慢着！”穆桐大主教大喊一声，脸上也现出了为难之色。
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卡捷琳娜一时冲动，言语无状，还望三宫主海涵。”
这个时候，他必须服软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单对单的话，卡捷琳娜有七成的胜算，但是一个对两个，她的胜算不到一成。
尤为关键的是，如果她的底牌不奏效，或者对方跟血魔配合得很好的话，她一旦输了，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身陨了——面对那恐怖的三刀，不胜则死。
三宫主当然感受到他的退意了，于是冷冷地发话，“这一场到底做不做？高阶真人连中阶都不敢斗……也很是让我大开眼界。”
穆桐大主教并不说话，而是看向卡捷琳娜：你想好了吗？一旦输就是死！
卡捷琳娜咬一咬鲜红的嘴唇，迟疑一下，还是微微颔首：我不怕死！
大主教又沉吟半天，最终还是一摆手，悻悻地发话，“算了，高阶欺负中阶，咱做不出来那种事……我不支持你这么做。”
他这话说得好听，其实还是认栽了——比都不比，就认栽了。
没办法，穆桐大主教必须考虑己方输了的后果。
他此番进入中土，血魔和拉斐尔的残肢没要回来，反倒要赔上离火扇，这已经很丢人了，再丢掉卡捷琳娜的性命的话，他回去之后，还有脸见人吗？
而且卡捷琳娜是死在决斗中的，想报复都不可能。
这一件件事都坐实的话，他也只有夹起尾巴，灰溜溜地从伏尔加大区滚蛋了。
既然是这样，他索性心一横，不让卡捷琳娜比斗了。
反正哪怕她赢了，己方也不过只是能离开中土，离火扇虽然可以拖着给道宫，但是理法上讲，已经是道宫之物了，他能做的，不过是给道宫增加点麻烦。
赢了没啥收获，输了后果却严重，他觉得没必要强撑着面子。
所以，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嘴皮子上占一占便宜了。
可是就这，丁青瑶都不答应，她冷笑一声，“原来科罗廖夫不算高阶真人？”
穆桐大主教直接无视了她，而是看向三宫主，“道宫和揶教，还是和为贵的好。”
李永生轻声嘀咕一句，“能战始能言和。”
尼玛！穆桐大主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小子不但能打，嘴皮子也很溜啊。
“那这可是你们自愿待在中土的，”三宫主波澜不惊地回答，“不要说我们强行留客，中土人从来都是很守规矩的，谁不想留下的话，可以领教一下李真人的阳关三叠……嗯，还有他的血魔。”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阳关三叠已经很恐怖了，再加上血魔，谁赢得了？
在穆桐大主教的二十名随员中，战力最强的就是科罗廖夫和卡捷琳娜，科罗廖夫重伤，卡捷琳娜更是连出场的机会都被剥夺，谁还有胆子面对李真人？
看到大家都不做声，穆桐大主教也只能强作欢颜，“此事，我还得回去商量，毕竟离火扇一事关系重大，那我这些随员，就麻烦三宫主多加看顾了。”
三宫主淡淡地回答，“那你快去快回吧，我北极宫终究不能一直保护他们。”
这话看似平淡，其实也夹杂着威胁：你若是想一去不回，那你这二十个随员，就可能因为我们保护不善，而遭遇不测。
“三宫主你这是何必呢？”穆桐大主教无奈地苦笑一声，“我这人一向愿赌服输，你既然赢了，我当然会尽快带来离火扇……我已经说了，我跟拉图大主教不一样。”
我没看出你俩有什么不一样！三宫主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那就好。”
中土人终究是内敛的，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如果条件允许，她愿意给对方留一份脸面。
穆桐大主教心里，是相当沮丧的，这一次中土之行，不但没有任何收获，还白白地搭进去了离火扇，甚至护教大骑士科罗廖夫也身受重伤。
如果说有收获的话，那就是对方承诺，不轻易使用血魔，可是——这也算收获吗？
想起临行之前的信心满满，他不得不承认：道宫不愧是揶教一等一的大敌。
然而，他虽然心中沮丧，该撑的面子还是要撑的，于是他强作欢颜，“我既然来了，当然要看一看中土的大好河山，三宫主，可以升高一睹吗？”
“当然可以，”三宫主手一挥，青云纱凭空出现在平台上，她第一个向前走去，“都上来吧，你们好好看一看我中土的大好风物。”
众人老老实实地登上青云纱，就连正在疗伤的科罗廖夫，也被人抱了上去，紧接着，青云纱急速地升空，直升到三千丈左右的高处，才开始缓慢的移动。
说是缓慢移动，其实那是眼睛的错觉，青云纱移动起来，还是相当快的。
此刻的东北大地，大部分还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不过时不时地掠过一座座村庄，下面有一团团的炊烟升起，在这一片寂静的冰天雪地中，显得生机勃勃。
也是一幅难得的赏雪图了。
这种景象，是伊万东部难得一见的，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是皑皑冰原，基本上没什么人烟，地广人稀死气沉沉。
看了一阵之后，卡捷琳娜忍不住轻哼一声，“这大好土地，可惜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无信者！”

第八百二十四章 所谓信仰
所谓无信者，是揶教对中土修者的最大攻击，是说他们没有信仰。
三宫主的青云纱，不但看起来超凡脱俗，乘坐的感觉也不错，距离地面三千丈的高空，按说肯定是寒风凌冽，比伊万的冬天还要难熬。
但是事实上，青云纱外面有看不见的灵气罩，他们坐在上面，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真君的迎客仪仗，怎么可能跟那些凡俗器具相提并论？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捷琳娜的嘀咕声，被不止一个人听到了。
丁青瑶首先就不干了，她冷哼一声，“你揶教不过是香火成神，什么时候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了……这种修行方式，在我中土就是邪教！”
“丁经主此言差矣，”揶教那边冒出一个中阶真人来，还是牧师的打扮。
他冲着丁青瑶点点头，同时在双肩、额头和胸部划动一下，画一个十字，才一本正经发话，“无信者没有信仰，就没有道德观……你都没有信仰了，哪里来的秩序？”
丁青瑶讶异地看他一眼，发现这牧师异常年轻，心里就生出点好奇心来，“咦？没有信仰，就没有秩序吗？”
“那是当然，”年轻人傲然地回答，“有信仰，才知道对错，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难道不是秩序吗？”
“纯粹是胡说，”丁青瑶冷笑一声，要说战斗什么的，她是咬牙跟对方拼，不怕自己输，但是这些引经据典的事情，凭你也配跟我谈？
她是做什么的？她是玄女宫的经主啊——跟我谈这些，不是送分来的吗？
她很干脆地回答，“那你告诉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不是秩序？大鱼、小鱼和虾米，它们有信仰吗，有对错吗？”
“丁经主您说的这些，只是规则，”年轻的中阶真人一点都不为所动，他振振有词地发话，“这是天道规则，跟秩序无关。”
“这话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丁青瑶气得笑了，“规则不是秩序？年轻人……你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吗？”
“他没有说错，”穆桐大主教冷冷地发话了，“规则是应天道而生，是不可改变的，而秩序只存在于群体社会中，具体的体现，是大家共同接受……一个是先天的，一个是后天的。”
一时间，丁青瑶有点词穷，以她对天道的理解，不怕跟任何人论道，但是跟一个真君辩论其中精妙，对她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她不说话，别人也都不说话了，就连最有资格出声的三宫主，也当没听见，只是端着茶杯在那里喝茶，时不时地扫大家一眼，眼中大有深意。
受到这个眼光的感染，柳麒终于站起身，鼓起勇气发话，“所谓秩序，无非是对错而已，错的不要做，对的要去做，天道……确实无所谓对错，但是对错并不是信仰。”
“对错确实不是信仰，”那年轻人煞是了得，嘴皮子相当地便给，“但是信仰能决定对错……没有信仰，从哪里判断对错？”
柳麒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你们的对错，全部依靠信仰来判断？”
“那是当然，”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主说不可做的事情，就是错的，主鼓励我们做的，就是对的……这难道有问题吗？”
“这当然有问题，”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们的主，不可能全是对的……不可做和该做之间，还有很多事情，该如何判断呢？”
年轻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大声喊着，“主的谕令，当然是对的，主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遇到狂信徒了，李永生心里很清楚，香火成神教都是这副德性。
不过这种事，他也见识得太多了，于是随手抛出一个炸弹来，“你们的主，是无所不能的吗？那我问一句……无所不能的主，能不能造出一块他都举不起的石头？”
这就是来自地球界典型的悖论了。
他能造出来，确实是无所不能，但是他举不起来，又证明他不是无所不能。
这个问题，搞得年轻人无言以对，很明显，他能跟着穆桐大主教来，肯定是伏尔加大区在理论上的精英，但是面对这个悖论，他有点措手不及。
沉默一阵之后，还是穆桐大主教出声了，可见，真君终究是真君。
他淡淡地发话，“主能不能造出这块石头，这并不是重点，他没有举不起来的石头，之所以你有这么一问……无非是主在考验人心。”
宗教的狡猾，就在这里了，主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之所以认为，主可能做不到，那不是主做不到，而是他在考验你们。
这里面，充斥着复杂的逻辑悖论和陷阱，当然，还夹杂着宗教的洗脑因素。
丁经主冷笑一声，“我们中土国，不需要你们的主来考验人心，活得也很好。”
“那就是你们中土的悲哀了，”卡捷琳娜很不屑地发话，“看看你们的黎庶，只有非常原始的祖宗崇拜，真是跟你们的大国地位不匹配。”
“我辈修士，敢战天斗地，”柳麒也是不屑地一笑，“哪里像你们一样，盲目地迷信什么？靠人最终不如靠己！”
“所以说，你们没有敬畏，”年轻牧师很干脆地回答，“没有敬畏，就不懂得遵守秩序，这就意味着文明的停滞和落后，说到底还是没有信仰的缘故。”
“是吗？”丁经主冷笑一声，“你伊万的文明，就比中土的发达吗？”
“总是不相伯仲，”卡捷琳娜淡淡地回答，“而且……你们很快又要陷入混乱了，你们的王位之争，不也是因为没有敬畏？”
李永生实在听不下去了，“哦，原来你们伊万国不存在王位争夺的问题？”
伊万国的王位争夺，其实比中土还要频繁，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卡捷琳娜为之语塞，可是年轻牧师又接话了，“你们没有敬畏，如何面对天道？”
“道德来自于敬畏，”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中土的秩序，是建立在道德标准上的，有秩序当然就有敬畏。”
“是吗？”年轻牧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们的敬畏来自于哪里，来自于原始的祖宗崇拜，还是说……你们其实敬畏的是天道，战天斗地，其实只是一句玩笑？”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嘴角终于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凭你，还不够资格听我讲道。”
“是吗？”年轻牧师脸上的嘲讽，越发地浓了，“你区区世俗官府的人，仰仗的不过是气运之术罢了，也敢妄言讲道？”
李永生根本懒得再理会他了——他有太多可以反驳对方的话，但是，他凭什么要说？
永生仙君在仙界讲道的话，真君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中土，可以适当地讲一讲道，但是外人……呵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年轻牧师见他不回答，也笑了起来，一脸得意的样子，“哑口无言了吧，呵呵，有本事你说服我……吹牛谁不会呢？”
他是伏尔加大区里，对教义研究最深的人，口舌也便给，又精通神术，此次中土之行，他充当的就是奶妈兼奇兵的角色。
刚才的战斗，揶教输得不忍直视，那他就要从经义上驳倒对方，挽回一些面子。
现在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哪怕驳不倒玄女宫的经主，但是能让这个刚才还大出风头的家伙颜面扫地，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声，依旧不理他，正经是丁经主忍不住了，她冷笑一声，“看来刚才三刀，你根本就没看懂……李真人都不配讲道的话，你又算什么东西？”
年轻牧师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
他只是中阶真人，不能尽窥那阳关三叠的妙处，但是多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道意，再加上别人又将这刀法说得多么惊艳，他大致猜得到，李永生刀法中对道意的掌握，有多么精深。
终究是能一刀败了科罗廖夫的主儿啊。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原来讲道不是谈对道的领悟，而是比战力高低，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了，”穆桐大主教听不下去了，你小子辩论不过，也不要强词夺理成不？人家北极宫还有真君在呢，你这不是给我丢人吗？
他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难得来一趟中土，好好欣赏一下这大好河山不好吗？”
“呵呵，”三宫主闻言，难得地笑了起来，“能如此胡搅蛮缠混淆视听，还能蛊惑人心……你揶教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咳咳，”穆桐大主教尴尬地咳嗽两声，“年轻嘛，谁还不是那个时代过来的？”
三宫主微微颔首，有意无意地说一句，“其实李真人也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对道意掌握得不够深，让穆桐真君见笑了。”
不到三十岁？穆桐大主教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也是一惊：如此年轻，就掌握了道意真髓？
两名真君先后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再出手，不过那年轻的牧师时不时地看李永生一眼，眼中是满满的不服气。
李永生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打架你不行，辩论你更不行。

第八百二十五章 入世准证
李永生这无所谓的样子，让年轻的牧师越发地生气了。
“好了，收敛心神，”倒是卡捷琳娜看不下去了，悄声传音给年轻牧师，“好好感受一下中土的气运和道韵，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
中土官府的运修，在整个玄青位面也是独一份儿，而他们还能力扛道宫，将整个中土，跟道宫分而治之，这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你可以怀疑运修的统治手段，但是运修对气运的感知、控制和运用，是谁都想学习的。
能大明大方地在中土上空飞翔，并且尽情地观察中土的风貌和气运，更是难得的机会。
年轻牧师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收摄心神，平复一下气血，也尝试感知一二。
不过他已经心浮气躁了，哪里能那么容易静下心来？
事实上，三宫主能带着他们俯瞰中土大地，也不惧对方能从里面偷学到多少东西。
说到底，气运这一套理论，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吃得透的。
在中土国外，也有少量运修，但那无一不是中土苗裔，而这些运修想要获得大的成就，最终还要回中土——这里才有最合适他们生存的土壤。
关于气运的理论，国外也有不少研究，但终归是浅显的，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能让他们去效仿和试验。
运修一旦崛起，起码就要夺一国的气运——谁敢让他们效仿？
相较懵懂的年轻牧师，揶教一行人里，对气运了解最多，感知最深刻的，还是穆桐大主教。
此刻的青云纱上，他的心里是满满的惊讶——对中土了解得越多，他的敬畏越深。
但是他还必须端着架子，脸上不能露出什么表情。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天色微黑之际，青云纱返回了依云岭。
他们在天上也没飞了多长时间，不过是三个时辰左右，再加上要有来有回，其实整个东北，都没转完，也就是五分之一的模样。
但是三宫主不打算再这么下去了——真君之间的接待，也就这么一天。
接下来，她会着人安排，让穆桐真君在四周走一走，切身感受一下中土的风土人情——白天争吵得再厉害，地主之谊总是要尽到的。
不过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穆桐大主教出声了，“三宫主，我观这李真人道法精妙，北极宫可否遣此人前往我伏尔加讲道？”
揶教邀请中土人去讲道，也不是第一次了，而道宫也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尝试，将自家的势力发展到中土之外，他这个邀请略显突兀，但也不算是匪夷所思。
三宫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付得起他的酬劳？还是能保证他的安全？”
“酬劳好说，我伏尔加大区别的没有，灵石还是很多的，”穆桐大主教笑着发话，“至于说安全，那当然也没问题……我保证。”
他对李永生的所学，是相当地好奇，真的很想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的保证……不值钱，”三宫主的脸一沉，淡淡地发话，“我六师叔的尸骨未寒，你让我相信揶教的保证？”
她的六师叔唤作朱乐府，高阶真人，弹得一手好乐器，是应了伏尔加主教的邀请，前去传道，结果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伊万。
朱乐府去的时候，多少人就劝他不要去，但是他觉得自己年事已高，能将道宫的影响扩散到伊万，也是这一生最后的追求了，些许风险，那真不算什么。
但是六师叔去了伊万之后，就传来了死讯，天机推测不出什么，后来伊万将尸体送回来，可以看出，他的尸体是被人拼凑起来的。
也就是说，朱乐府绝对不是正常死亡，甚至可能是选择了自爆——只是自爆得不够全面。
从那之后，北极宫对揶教就极为不满，二十年之间小摩擦不断，死了起码两位数的真人。
此刻三宫主旧话重提，穆桐大主教也是有点尴尬，只能低声回答，“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现在的主教是我……能给我个面子吗？”
三宫主淡淡地看他一眼，“你的面子真不值钱……不好意思，我这人就喜欢实话实说。”
“好吧，”穆桐大主教无奈地一拍额头，低声发话，“说句有点过分的话……他是官府的人，没错吧？三宫主你这又是何必？”
他这么说，也有他的缘故，揶教伏尔加大区，和伊万军方不是很融洽，所以他就认为，中土道宫和官府，应该也存在一些龃龉——终究是两个体系，共同统治中土。
他的推断确实没错，中土道宫和官府，是有一些罅隙，但是非常遗憾，他选错了人。
三宫主微微摇头，波澜不惊地回答，“那你去跟官府商量，跟我商量做什么？”
这话也只是说一说，搪塞之词罢了，她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就算官府答应了，你也别指望我会点头。
“啧，”穆桐大主教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只能放弃了这个奢求——其实他想将李永生骗过去，只是希冀能挽回一点离火扇的损失罢了。
对方既然不答应，他也只能作罢，毕竟跟中土官府交涉，是伊万国的国家事务，不是揶教的教务，而伏尔加大区的揶教，跟地方政府还很不对付。
第二天，穆桐大主教又在四周游玩一圈，第三天一大早，就返回了伊万。
三宫主亲自出行，将他送到了国境线上。
按说她派几个人送过去，也就足够了，但是送真君离境，怎么还不得有几个真人？
而北极宫扣下了伊万国二十个人，三宫主就要提防，自己派出去送人的人，不要被穆桐大主教直接裹胁到伊万去。
既然有这样的担心，她就只能亲自走一趟，目送穆桐大主教出境了。
面对这样的严防死守，穆桐大主教就算有想法，也是施展不得。
这一次相送，用了三宫主两天时间，待她回来之时，李永生一行人面见真君辞别，而伊万国的二十人，则是被约束在依云岭上，不得随意离开。
在这期间，丁经主联系了玄女宫，当那边听说，离火扇被赢回来之后，马上欣喜地表示，希望她留在北极宫，好亲自保护离火扇回归……
对真君恭敬一点，还是有好处的，李永生他们堪堪要出渔阳的时候，一名高阶真人主动寻找了过来，张木子一见，就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建德师兄。”
此人名唤高建德，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古铜色的皮肤，饱经风霜的面孔，乍一看就像个中年农夫一般。
事实上，他在渔阳，扮演的就是一个普通农夫的角色，隐瞒身份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入世体察世情，做心境上的磨练。
见到张木子施礼，他憨憨地一笑，“许久不见，木子师妹终于得列师尊门墙，真是可喜可贺，此番师尊着我前来，是要我问一下……要不要跟燕王打个招呼，不要加剧中土的乱局？”
“咦？”张木子听得大奇，“咱们道宫不是不问红尘事的吗？师尊怎么会如此？”
“中土若是过于动荡，也是在损害道宫的基础，”高建德闷声闷气地回答。
事实上，他心里也有点奇怪，像这种诸王争位的事情，道宫在历史上，真的很少过问，了不得就是增加一些庇护手段——就像玄女宫目前在雷谷做的那样。
像眼下这般，直接告诫当事的亲王，这手段就有点过了，不但插手了红尘事，还插手了皇族的内部事务，很犯忌讳。
李永生听说，都忍不住侧头看一眼丁青瑶——真的可以这么做？
丁经主见好几个人看向自己，少不得微微颔首，“可能损害道宫根基的话，是可以适当告诫的……关键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公孙未明也点点头，“没错，道宫不可能完全不干涉红尘事，那纯粹是笑话，我隐世家族也一样，行事的时候注意分寸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张木子点点头，她是新晋的真人，以往还不够资格接触类似的事情。
然后她又出声发问，“那这么一来，师兄你岂不是暴露了？”
“这个倒是无妨，”高建德摇摇头，又是憨憨一笑，此刻他已经将气息收起，乍一看，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中年农汉，“我已经想好了，此间事了正好南下，换个身份再逍遥。”
张木子的眉头微微一扬，“师尊许了你交卸看护任务吗？”
四大宫很多真人，一般都不呆在宫里，除了游历人间体会世情，还有就是肩负着各种任务——打听消息、看护、发掘好苗子。
像高建德就是，在做个凡人品味世情的同时，还要看护北极宫的各种利益，在必要的时候，他甚至需要出手——当然，这种可能并不大。
哪怕看到北极宫的求助焰火，他都可以不理会——除非是等级特别高的，一般的历练弟子遇到麻烦，那原本也是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这种看护任务，通常只在四大宫自家的地盘上，要是北极宫跑到玄女宫地盘上看护，那就容易闹出误会。

第八百二十六章 须承其重
高建德打算事毕之后南下，显然是要交卸了任务。
“是呀，”高建德呲牙一笑，“换个身份，做个游历者也不错，师兄愚钝，实在不能从土里感悟到什么东西，此刻南方乱象已起，正好去开开眼。”
“那师兄也算解脱了，”张木子笑一笑，然后侧头看向李永生，递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李永生挠一挠下巴，沉声发问，“敢问建德真人，打算如何警告燕王？”
“此事甚是简单，”高建德微微一笑，“燕王正在招收丁壮，里面找出几个跟道宫有罅隙的俗人不难……我去拿了这几人，燕王若是懂事，便知道分寸了。”
别说，这一手还真的是很合适，道宫在中土传承已久，打击过的势力，数都数不过来，更别说道宫里还驱逐过弟子出门，也惩戒过叛徒。
在一干凡人里，找出几个祖上不那么干净的人，实在太正常了。
此前道宫对这些人，都是采取了无视的态度，现在将他们捉走，那就传递出了某种信息。
打个比方说，某人的爷爷的爷爷，曾经给道宫某个弃徒当过车夫，道宫现在寻个借口抓人，实在不难——譬如涉及到什么宝物之类的。
但是别人看到，未必是这些：以前你们为什么不抓人，非要在现在抓？
很多异常小事的背后，往往蕴含着不同寻常的征兆，普通人看不出来，不代表那些上层人物不懂。
而这种含糊的告诫，对北极宫维持自家形象，也是极好的——我们没有插手红尘事。
张木子也是聪明人，马上就听出了味道，不过她好奇地发问，“只是捉一些丁壮吗？”
高建德憨憨一笑，“只捉一个不够，有三四个总够了吧？不在普通人里捉，就选那些被征召的丁壮，我想燕王不会那么傻。”
道宫找凡人翻旧账，还只找那些加入燕王私军的人，这都不算暗示了，根本是明示。
难得地，公孙不器出声了，“这暗示不够，燕王是心态比较乐观的人……他若认为，北极宫是在撇清干系，那就弄巧成拙了。”
公孙家本来就是东北豪强，三长老也出去游历多年，对很多东西非常了解。
而燕王就是这么个性格，遇事总爱往好的方面想——反正在中土大地上，能把他处境变得糟糕的，也没几个人。
譬如说五年前渔阳大雨，河堤都要决口了，燕王很开心地表示——大雨之后，肯定是晴天，正合适收粮食。
大雨之后还是大雨，河堤决口了，他还是很开心地表示，多蓄点水，明年旱田就成水田了。
就是这么个货色，他要是知道，道宫在他的私军里抓人，没准真的会以为——道宫把该抓的人都抓走了，那么以后我的私军做什么事，道宫也不会过问了。
所以说，公孙不器提出的疑问，真的是很关键。
高建德先是一愣，然后憨憨地点点头，“三长老说得是，燕王做事，还真有点这个味道，不过这也不难……他若是不晓事，我再去他的纳贤馆里抓几个人。”
各个亲王的纳贤馆里，吸纳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贤才，从里面找几个跟道宫有罅隙的，依旧是不算难，但他们的身份就不同了。
纳贤馆里，未必都是修为高强的武者，有些人是因为有一技之长，才被招进去的，譬如燕王的纳贤馆里，就养了两拨戏子，北曲南戏各一，都是名动中土的班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道宫对燕王纳贤馆中人下手的话，谁要是再会错意，那纯粹就是智商问题了。
李永生闻言，眉头却是微微一皱，“这是最终的备用方案？”
“也许……不是最终吧，”高建德闷声闷气地回答，“我也是才接到师尊传讯，仓促之间，也就只有这些不成熟的想法，很多事情还是要落实一下。”
“这还不算成熟？”张木子愕然地张大了眼睛，她对自己师兄的计划，是相当佩服——动作不大，却给出了明显的暗示。
反正，她认为自己是不可能轻易地做到这一步，“同样是入世，师兄您这做事手段，可是比我高明太多了。”
高建德憨憨一笑，“师兄好歹多吃了几十年的灵谷，真的算不上成熟，差强人意罢了，你到了师兄这个年纪，一定比师兄强。”
然后他又看向李永生，“你们此去乌桓，是要见英王吧？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就有效果了，到时候咱们再见面商量。”
李永生笑着一抬手，施了一礼，“不管怎么说，建德准证的作为，造福了中土无数黎庶，李某人在此谢过了。”
高建德笑着还礼，“不客气，李真人这话见外了，中土黎庶，原本就是四大宫根基……”
目送这一行人离开，他在路边站了好一阵，才摸出一个传音海螺来，沉声发话，“李真人非常关心中土黎庶，这个……他的热情，超过咱们的想像，请如实上报三宫主……”
李永生一行人有张木子等北极宫中人的陪伴，行进速度极快，到了后来，因为地面积雪比较厚，他们索性直接拿出了飞舟飞行。
北极宫在东北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当然，这也是因为东北没有受到南方战乱的影响——若是在两年前，玄女宫在三湘大地上，基本上也是这么行事的。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不紧不慢地到了英王驻地。
英王扎营在乌桓中部，距离边境线大约有六百里。
六百里，这距离看起来有点远了，坤帅北上巡边，距离柔然最近的时候，只有百余里，扎营也不过是在距离边境两百余里左右。
不过这么想的人，还真是不对，坤帅那叫巡边，而英王这是镇边。
巡视一下就走，和坐镇那里指挥，能是一样的概念吗？
没错，这距离边境六百里的地方，就是英王的指挥中心了，前面起码布置了三条重要防线，还有重兵把守，以前李清明坐镇东北，也是在这个大营。
军营是在两山之间建立的，山头也有各种明暗建筑，中间的空地，差不多有三百里方圆。
此处驻扎着一万的精兵，还有警卫士兵两千多人，辅兵三千多人，再加上一些文职人员以及随军家属，总人数接近两万人，关卡极多，戒备森严。
外人进入此处，当然是非常困难的，李永生他们在距离两山还有二十里处，就被关卡拦住了。
总算还好，他随行的大牌人物实在太多了，有天机殿的人，有北极宫的人，还有玄女宫的人……而且，公孙家的名头，在东北也极为好用。
李永生再拿出自己教化房的身份，卫兵也不敢冒犯，只能硬着头皮表示，“求见王爷，真的必须得有王爷手令，否则我放你们进去，是要掉脑袋的。”
李永生也不为难他，“你请示一下上官好了，我们自南方来，哪里拿得上王爷手令？”
见他肯讲道理，卫兵终于松一口气，“那几位静待片刻……对了，你们若是王爷素识，可以去王府走一趟，看能不能寻两个相熟的人来证明。”
合着英王来了东北之后，有人建议，应该再起一座王府，堂堂的亲王，一直住在军营里，有失皇家的体面。
事实上，军营是个比较讲规矩的地方，这个大营里面，虽然有随军家属，但那是解决军官们两地分居的问题——而且大多数是文职军官。
英王坐镇此处，当然也不好坏了规矩，可是堂堂的王爷，身边没点侍奉的人，也太不方便了——他来镇边，那真不是只待一两年，英王在军中苦闷了，也需要有个地方放松心情。
所以在距离军营不远处，盖一个王府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王府肯定不会达到大名府的规模，其实就是个别院。
不过他们赶到三十里外的别院之后，才发现还没有盖好，只修建了一半。
整个王府占地，也有十里方圆，现在修建了差不多一半，有少量房屋能住人了，其他修到一半的建筑以及空地，都被皑皑大雪覆盖着。
能住人的房间里，有从大名府过来的老人，一眼就认出了李永生、张木子和杜晶晶。
这三位摆出的大阵，救了英王府上下六千多人，同时还让他们吃了几天苦，谁能忘得了？
于是，就有三人自告奋勇，前去卫兵处作证——里面还有一名真人。
走在路上，这真人还忍不住感叹一声，“其实王爷也不想建这么一个王府，但是总在军中居住着，有些人看在眼里，没准又要歪嘴，唉，得注意避嫌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哪怕英王耐得住寂寞，但是在军中一直住上三五年的话，难保又要落个“收买军心”的名头。
公孙未明闻言就是一笑，“可是盖这个王府，他岂不是也有着意经营东北的嫌疑？”
“谁说不是呢？”那名真人叹口气，“所以这院子盖得不能大了，也不能太小，内里的分寸……我看着都头大。”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欲握玫瑰，必承其伤；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英王享受这么多，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不然，他辞去亲王封号，做个小老百姓，还可能有这样的苦恼吗？

第八百二十七章 今非昔比
一行人来到关卡之后，卫兵见状，赶忙呼叫自己的上司。
不多时，七八名军校撑着滑雪板赶了过来，在距离众人不远处，滑雪板向前方一横，就是一个侧向急停，同时铲起了大片的雪花。
只看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就知道来的是军中精锐。
其中有一名中阶司修，认真地检查了大家的身份，然后又摸出一个传音海螺来，将情况上报。
这是整个东北军方最核心的指挥中心，查得严厉一点，实在太正常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名真人凌空飞来，大致问询了一下李永生等人的身份，也没再做检查，然后就是一拱手，“抱歉，英王现在并不在营中，你们先寻个地方歇息吧。”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他去哪里了？”
“这个很抱歉，不能跟你说，”这名真人淡淡地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抱歉”的表情，“我知道诸位都不是外人，但是军队就是军队，我不能泄露他的行踪。”
杜晶晶不满意地发话，“我是带了欣欣师妹的消息来，年前在大名府，英王有求于我们的时候，也不见他如此傲慢。”
这位真人嘴巴抽动一下，心说这玄女宫的人，还真是啥都敢说。
不过他没办法计较，也没资格计较，只能苦笑一声，“这是军中的规矩。”
“好了，”李永生出声了，“我们不会坏了规矩，那我问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也不便说，”这名真人苦笑一声，“不过你们可以留下住址，大帅一旦回来，我们自会告知。”
听到这话，王府来的真人出声了，“诸位去王府等吧，还有几间空闲房屋。”
“不必了，”丁青瑶淡淡地发话，“我们就在五里之外宿营好了。”
这一次，跟李永生来的人并不多，也就二十几个，高阶真人极多。大家也不搭帐篷了，直接用道术起屋子——此刻的东北，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刺骨的寒风，真不是帐篷挡得住的。
虽然他们刚从伊万回来，但是这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如果想舒服一点，还是用土石来搭建，内里再用木板隔热，才好安心等待。
道术盖屋子，是相当快的，半天时间，十来间房屋就盖好了，这时候大家也顾不得许多，先进去生一把火，然后歇息了起来——房子数量不太够，住着不太方便，那明天再盖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营的一处房间里，英王正坐在一张铺了熊皮的椅子上，端了一杯酒在轻啜，前方燃烧的炭炉，散放出暗红的光芒。
暗淡的红光，从下方投射到他的脸上，让这张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还带了几丝狰狞。
他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咂巴一下嘴，才叹一口气，“他们不愿意去王府？”
他面前站着一人，正是那名号称英王不在的真人。
此人也叹口气，“丁经主深明理法，北极宫又有供奉在，肯定不愿意多沾惹是非。”
“哦，”英王点点头，沉吟片刻才又发话，“李永生没说因何而来？”
“没有，”这名真人摇摇头，“我倒是问他了，但是他说必须面见您。”
英王沉默片刻，才出声发话，“那就先晾一晾吧。”
这真人闻言，眉头先微微一皱，才点点头，“好的……要招待他们吃喝吗？”
“不用了，他们要避嫌，就让他们避个彻底，”英王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再说了，这么一帮真人，想吃什么搞不到？”
顿了一顿之后，他斜睥一眼对方，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避而不见不太合适？”
“这我可说不好，王爷的深意，哪里是我们能领会的？”这真人摇摇头。
然而，他心里终究是有些好奇，等了一等之后，他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这些人跟您早有联系，应该不会害您吧？”
“害倒是不会害，”英王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但是他们若要求我南下对付燕王，我该如何回答？”
这名真人吓了一跳，“没可能吧？来的大多是道宫中人和公孙家，而那李永生，不过是博灵郡教化房的小吏……莫非是那个天机殿的？”
英王淡淡地发话，“李永生没那么简单，他和欣欣在雷谷，活活地拖住了荆王的后腿。”
又过一阵，他才叹口气，“对付燕王也就罢了，我最担心的是……朝廷跟东北调粮。”
这真人闻言，也不说话了，良久才出声，“东北的粮食，也不多啊。”
在他们这个层面，尤其是英王这种地位，很清楚朝廷打算在粮食上做文章，借此来解决襄王咄咄逼人的攻势——反正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出去。
而英王的纠结，也就在这里了，东北是中土粮仓，这个不假，但是东北这粮仓，是建立在地广人稀之上的，这里天气寒冷，每年只能种一季的粮食，产量能有多高？
相较豫州和博灵，这里的亩产实在太低了，豫州那里是人多，但是博灵的话，博灵一个郡富裕出的粮食，顶得上半个东北。
所以博灵和三湘，才是当之无愧的中土粮仓，东北只是吃粮的人少。
但是东北……现在面临着大战啊。
英王很清楚，中土动荡，周边的邻国肯定不会放弃这占便宜的机会，尤其是伊万，他们对土地的贪婪世人皆知，比中土人也不遑多让。
伊万一旦进攻，很可能就是雷霆之势，到时候中土能保住多少产粮地，真的很难说。
英王想要在东北打出威风，粮食是他必须重视的，事实上他认为，自己现在面临的局势，比李清明在的时候艰难很多。
李清明坐镇东北的时候，肯定没有亲王坐镇东北的权力大，但是那时，中土周遭无战事，就算他粮食吃紧，也能从后方得到支援。
但是英王不行，中土现在乱着呢，他想从后方得到粮食支持，那是想都不要想，能保证大部分的军械供给，已经很不错了。
总算是东北不缺战马，否则他还要面临博灵的困境。
这个时候，朝廷打算缩减粮食产量，从战略上打击对手，英王肯定就要担心了——你们没粮吃了，不会是打算从东北调粮吧？
幽州南部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没谁敢种庄稼，而幽州北部，也有很多人抛荒逃命去了。
可是顺天府的粮食供应，是不能断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帝都，多少大人物在里面，而现在顺天府周边，又聚集了大量的逃难者。
英王不想往帝都运送粮食，也不想去打燕王，所以只能暂时不见李永生。
这真人还是有点不懂，于是出声发问，“他们这些身份……有资格替朝廷传话？”
一群道宫的人，加上一个教化房小吏，凭什么替朝廷传话？
就算那个天机殿的真人，也不够资格——天机殿从来不管这种小事，他们关注的是谋朝篡位的大事。
“他们当然没资格替朝廷传话，”英王苦笑一声，“但是……他们可以成为朝廷的试应手。”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朝廷想从东北调粮，也要试探英王的反应的。
试探是多方面的，但是毫无疑问，做出适当的暗示，是有必要的。
看一看高建德打算对燕王做的事，就知道这分寸了——高真人不打算直接对燕王作出告诫，抓几个凡人丁壮，做出个姿态就行了。
很多大事的征兆，都蕴含在一件件小事里。
李永生他们，没资格也没立场为朝廷传话，但是朝廷里有人，让他们问一问东北粮食的产量，这个不过分吧？
英王不想把自己英明的名声，葬送在东北，他要考虑自己在黎庶中的口碑。
所以李永生他们在关卡五里远的地方，呆了足足有十天。
他们用道术建起的房子，足有三十间了，保证每人一间毫无问题，甚至还有两间大房子，用来作为聊天和聚餐的地方。
这冰天雪地里，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娱乐，赏雪景与其说是一种享受，不如说是受罪——这白茫茫的一片，乍一看很不错，关键是他们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
看得都快吐了好不好？
所以很多时候，大家愿意围在炉火旁，一边喝茶，一边交流一下修炼的心得。
唯一坐不住的，就是那个小女孩了——吃不到血食，她浑身不得劲。
可是李永生也不能解开她的变形术，让她化作大蝙蝠，去雪地里觅食——这里距离军营实在太近了，万一被人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整体而言，中土人对血魔不太畏惧，但这里是东北，紧邻着伊万，伊万国关于血魔的传说，对当地人还是很有些影响的。
血奴吃不到多少新鲜血食，变得相当烦躁，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找到了李永生，“我说，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有种感觉，那个英王就在军营里，是不来见你。”
血魔的直觉，还是相当可靠的。
李永生身边真人虽然多，能用神识感知，但是面对东北的大军指挥中心，可能这么做吗？
事实上，其他真人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 前倨后恭
李永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是饶有兴致地跟大家论道。
就在天机殿方真人实在忍不住，打算问他一下何时南下的时候，军营里终于有反应了。
第十天中午，那名见过李永生一次的真人，来到了这几排房子前。
见到刚起的三十多间房子，这位心里也暗暗咋舌：竟然用道术修建了这么多房屋，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啊。
道术盖房子，其实也不算太奢侈的事，但是很明显，人家这次来，只是临时性质的，离开之后，肯定就不要这房子了，这才叫奢侈。
也正是因为这些房子，五里之外关卡上的卫兵认为，这些人看起来，是不见王爷不走了。
这名真人得知之后，有点坐卧不宁，这么多大人物一直在军营外等着，实在不合适。
没错，英王是表示，不用管他们，但是王爷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压力，他不行啊。
所以他就去找王爷，说咱们这么一直不闻不问，似乎也不妥当。
英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尤其对方的队伍里，不但有北极宫的人，还有公孙家的人，将来他一旦跟伊万交战，还指望对方援手呢。
于是他派出此人，带着三十坛酒和二十只肥羊，前来慰问一下。
不过李永生这边的真人，早就被英王的不礼貌气到了，面对这位，也不会有什么好声气，公孙未明更是直接表示，“想见英王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希望他能一直顺风顺水。”
说到底，公孙家愿意给英王面子，也打算配合英王作战，这都是看了李永生的面子——没有李永生，谁认识英王算那颗葱？
丁青瑶也发话了，“我们这种世外闲人，当不得你们这些馈赠。”
这名真人心里发苦，脸上却还得赔着笑，“诸位真人，我们真的没有怠慢之意，最近军务繁忙，忽略了诸位，还请海涵……这不是赔罪来了吗？”
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买不起这点酒肉？”
她出声发话，是来人最受不了的——她可是北极宫的，一旦回去之后歪嘴，这后果是英王也承受不起的。
然而，话音未落，旁边蹿出一个小女孩，直接按倒一只活羊，拖着近百斤重的肥羊，就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
这位真人直接愣在了那里，我去，这是谁家孩子，这么厉害？
羊这东西看起来温顺，但是挣动起来，力量也不小，一只近百斤的大羊，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制服并且拖走，真的是很吓人。
张木子见状，也有点尴尬——这血魔也真是的，能不要这么贪嘴吗？
这名真人终于回过神来，讪讪地干笑一声。
“是这样，最近王爷多次巡视各个军队，有伊万人想要刺杀王爷，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李真人跟李部长交好，想必也知道，李部长昔年坐镇东北时，也遭遇刺杀无数。”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李清明最后离开东北，都是因为遭遇刺杀时中毒，没错，那纠缠了他近二十年的毒，都不是战场上受到的伤害，而是遇刺了。
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解释了，你就告诉我，英王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这个……我还真是无法回答，”这名真人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发话，“李真人能否透露一二，您此来何事？”
“我都说了，你不要打问，”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对英王来说是好事，你们若是信不过，我也没辙……我最多再等五天。”
公孙未明不满意地一哼，“我觉得再等三天，就足够了……”
这名真人见到群情激愤，心里暗暗侥幸：这还亏得是我今天来了，要不然麻烦就大多了。
他既然是来送慰问品的，少不得要留下来，陪大家吃喝，与此同时，他又派遣心腹军校，去大营飞报——这帮贵客，都有些不耐烦了。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英王派了侍卫过来，着他们来大营觐见。
李永生性格再好，也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表示，“明天我们要启程了，英王愿意来的话，那就请过来见我们，不愿意来……那就后会有期了。”
他对英王的忍让，全是看在永馨的份儿上，可是，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知道珍惜才行。
他若是亮出观风使的身份，就算当今天家，也得赶紧收拾车马，第一时间来拜见。
你这小小的亲王，架子端得倒是十足。
李永生现在的身份，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不定哪一天就身份曝光了，人家要是说起，他曾经主动去觐见英王，英王的行情，岂不是会水涨船高？
他可以帮着永馨偿还一些因果，但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踩着自己刷声望。
英王以前的表现，还入得了他的眼，但是这一次的傲慢，是他不能接受的——世袭亲王了，架子就大了？
你可知道，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那名真人听说这话，马上飞身而起，直奔大营而去。
还是在那张熊皮椅子上，英王会见了他，开口就问，“他们可愿意来？”
这真人也为难，组织了半天语言，才低声发话，“李永生说，他们明天启程，要您、要您去见他们，实在是……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英王。
英王的脸上，有异样的神色，他沉吟良久，才叹一口气，拿起一封密信，丢给了对方，“唉……原来道宫开始下手了。”
这位一看密信，才知道北极宫有准证出手，去燕王的练兵场，捉走了三人，又去纳贤馆抓了两人，给燕王府造成了极大的困惑。
“这是……”他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这是道宫要插手红尘事了？”
“也不算是插手，”英王黑着脸，阴森森地发话，“不过是在两可之间，稍微做一点手脚，我奇怪的是……他们这么做，想要得到什么？”
这位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不敢接任何话。
英王又沉默一阵，才出声发问，“以你之见，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我哪里想得到意味着什么？这真人低下头来，良久才出声，“也许，是不忍见生灵涂炭？我记得……九公主是一向比较关怀黎庶的。”
“是吗？”英王轻哼一声，然后轻出一口气，声音也变得飘渺了起来，“昔日给她一碗红糖水的稳婆，也能安度晚年，唉，这丫头，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这真人福至心灵，赶紧奉承一声，“这也是王爷在为她挡风遮雨，是九公主的福分。”
“唉，”英王又叹口气，“既然是这样，李永生此来，估计也不会为朝廷的调粮关说。”
他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不想打燕王，一件就是不想调粮。
燕王现在已经被北极宫盯上了，无须他出手，而九公主那么看重黎庶，未必会喜欢抽调东北之粮接济顺天——此刻的顺天，该努力劝农才对。
“王爷英明，”这真人一躬身，恭恭敬敬地发话，“既然是这样，还望王爷拨冗一见他们，也是礼贤下士之意。”
“礼贤下士？怕是谈不上啦，”英王苦笑一声，他也喜欢被人奉承，但是很显然，他这几日的反应，算是将一手不错的牌，彻底打臭了。
当然，这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李永生终究还没有走不是？
总之，下属建议他去见一见，他就要从善如流地采纳意见。
英王抵达这些房屋，就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没办法，他一旦出行，身边最少要跟上一千人，哪怕是李永生等人的驻地，距离外围哨所只有五里地。
到了房屋百丈之外，有凛冽的寒风吹来，就在这寒风中，有人高声大喊，“英王驾到，所有人等，速速来接驾……”
原来是他的司礼官看到无人出迎，心中不高兴，要执行礼仪程序。
说来也奇怪，哪怕是刺骨的寒风，也影响不了他的嗓门。
哪曾想，英王冷哼一声，这一声也是运足了气力，“好了，都是贵客，说什么出迎？”
在距离房屋十余丈远的时候，英王下了马，前行几步，正好此此时，房门大开。
李永生走了出来，冲着对方一拱手，客客气气地发话，“见过王爷。”
英王被众多人拱卫在中央，同样一拱手，爽朗地大笑，“大名府一别，已是经年……呵呵，小李你进境神速，我心甚慰。”
你再晚来两天的话，我的进境更速，李永生的嘴角抖了两抖，终于没有说什么风凉话，“王爷终于回营了，也不枉我们等了这许久。”
“这个呢，你要理解一下，”英王笑着发话，“既然管了东北的事务，总要保一方太平，若是天天迎来送往，搞这些虚应故事，那我什么也不用做了。”
他紧走几步，排开众人，率先走进了最大的房子，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并不怕里面出现刺客什么的——这个行为，看似没有什么，但也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
李永生一行人，固然身份都不差，可是英王在自己家，都受到过贴身侍卫的刺杀。

第八百二十九章 惊喜连连
英王此前晾了众人好几天，这次前来，却是极为和蔼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要不说能成为上位者，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哪怕多名真人对他不甚客气，他也不以为意，只是一笑而过，展现出了有若和煦春风的长者风范，乍一看去，倒也不失一代贤王风风范。
当然，他先为自己招待不周，自罚了三杯酒，然后就不去在意众人的态度了。
好歹也是一名亲王，礼数做到了，别人若是还要计较，他总不能继续低三下四。
他甚至连自己晚来的缘故，都没有去详细解释——我执掌东北，很多军中机密，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然而，他所说的伊万人频繁异动，可能在开春之后寇边，方真人就有点不能接受，“伊万人寇边？英王莫要开玩笑，他们和柔然人，快把脑子都打出来了。”
“方客卿所说，我当然知道，”英王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之所以称对方为客卿，而不是真人，是因为对方是在天机殿供职，算是皇家内部的机构——天机殿虽然牛，我可也是一代亲王，区区的中阶真人，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放肆。
就连英王府里，还有两个天机殿派去做护卫的初阶真人呢。
所以他并不在意对方，反倒是强调一点，“伊万人一向狡诈，他们跟柔然的冲突，可能是障眼法……就算有冲突，也未必会那么激烈。”
李永生他们在伊万的作为，中土人封锁得很严，别看李清明和宁致远都知道了，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非常关键。
镇边的英王，位置当然也关键，但他身不在朝中，就没有得到这消息。
英王自身和东北边军，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体系，然而毫无疑问，他们远远赶不上军情司和朝安局。
况且斯木克城的杀戮之后，马上就下起了大雪，消息传递异常不便，所以到现在为止，他是听说伊万那些事了，但是真的不能完全相信。
公孙未明看一眼站在英王身后的两人，轻哼一声，“你们两个出去。”
这二人听到方真人的话，就知道有辛秘事情了，但是看到屋里这么多人，独独自己两个被呵斥出去，这心里就太不平衡了，于是看向英王，“王爷。”
“出去也可以，”英王不动声色地发话，接着他又看一眼对方，“你们不需要有人避嫌吗？”
张木子很干脆地摇摇头，“不需要。”
英王的眉头皱一皱，显然也是有点不满意，不过最终，他还是默默地一摆手。
见那两人出去，张木子撑起个灵气防护罩来，才出声发话，“伊万之乱，是我们做的，在场的人都有份。”
她这话说的有点不对，其实公孙不器当时不在——但是公孙家四长老参与了，三长老能不知情吗？
“咝，”英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一脸的骇然，“此话当真？”
他不是没有想过，伊万国的乱局，没准是中土豪杰北上造成的，但是他仔细分析之后，总觉得这猜测有点可笑——从理论上讲，中土豪杰有出手的动机，然而……实力呢？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几个高端战力就能完成的。
听他这么问，方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也是参与者，不知道英王殿下信得过我不？”
英王的脸上青气一闪，低声嘟囔一句，“这该死的军情司！”
很显然，军情司对他隐瞒了此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被动。
不过，他是非常善于控制情绪的，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泛起了笑意，站起身团团一拱手，笑着发话，“信息不畅，让诸位见笑了，小王再次见过各位豪杰，如此大好消息，当浮一大白，感谢诸位扬威于异域，功德无量。”
其实他还想问更多的，但是再问，就是不相信对方了。
李永生倒是出声解释了两句，“斯木克被烧，诸多小部落被平灭，都是真实的，然后我们又扮作伊万人，在天圣原大开杀戒。”
“天圣原……大开杀戒？”英王又吓了一跳。
天圣原虽然离中土，但那是柔然大名鼎鼎的草场，越冬圣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一听这事，就知道里面的因果——事情真要如此发展的话，伊万国和柔然国，在开春之后，一场大厮杀，是绝对免不了的。
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甚至英王都没听说，天圣原被伊万人袭击了。
当然，他不会认为，李永生是在虚张声势，沉吟一下，他才又出声发问，“那你们在柔然聚拢游侠儿，是从天圣原南下的？”
游侠儿归国这件事，他倒是比较清楚，别的不说，光那些从柔然回来的游侠儿，就有五千多人——这么多张嘴，怎么可能堵得住？更别说这些家伙恨不得嚷嚷得满中土都知道。
甚至现在的顺天府里，街头巷尾都传遍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中土的广播电台并不播报此事。
云中郡广播电台，曾经庆贺中土游侠儿回归，但是当天晚些时候，他们就发出了更正，说回归的不是六千人，而是六人——那是六名中土奴隶，千辛万苦地回国了。
为此，云中广播电台还宣布，辞退了一名誊写稿件的临时工。
然后，云中广播电台继续强烈谴责柔然，这个无耻而落后的小国，竟然惨无人道地奴役中土人……
公孙未明点点头，“我们是从天圣原南下的。”
英王又端起酒来，欣慰地笑着，“那么，我再饮一杯，今天的好消息，真的太多了。”
自打来了东北，他心里的弦，就无时无刻地紧绷着，没错，他是从尴尬的地位里脱身了，但是镇边东北，看起来位高权重，但是谁又能理解他的压力和惶恐？
一直以来，北方三国就是中土边防的核心，而东北更是重中之重。
三个国家里，柔然是小国，只要中土强盛，他们就不敢乱动，而新月国是经常受到天时和异端的影响，只有在兵强马壮、没有人拖后腿的时候，侵略的欲望才会大增。
相较而言，伊万国最不讲理了，他不管自己强盛不强盛，只要中土表现出衰弱来，他就敢进攻——上一次伊万和中土的大战，其实就是那个王弟挑起来的。
那王弟跟国王不合，被发配到边疆，他觉得中土在大战之后好欺，就悍然进攻。
简而言之，伊万国像是联邦制国家，国家再乱，下面各个联邦和领主，都敢发起对外战争。
所以英王认定，中土大乱在即，雅库特区的伊万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当他意识到，柔然和伊万的大战将起，心里真的是要多轻松有多轻松了——雅库特区不但跟中土接壤，也跟柔然接壤，而且同属于伏尔加大区。
东北的压力，会因此减轻太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东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英王暗暗地告诫自己。
“好消息不止这些，”张木子淡淡地发话，“三宫主着我告知亲王，伏尔加大区的揶教，跟官府面和心不合，揶教已经保证，不会支持对东北用兵。”
“是吗？”英王简直大喜过望，伊万的士兵虽然很彪悍，但是真论战斗，中土军队也不怕他们，他最头疼的，就是伊万国揶教里层出不穷的神术。
尤其那牧师，简直令东北边军咬牙切齿——已经被打得半死的敌军，转眼又能活蹦乱跳了，遇上这样的对手，没开打就难免头皮发麻。
丁青瑶轻哼一声，“揶教伏尔加区的穆桐大主教亲口所言，我可以做见证。”
“那可太好了，”英王又端起一杯酒来，“今天的好消息，真的是一个接一个啊。”
佘供奉阴森森地发话了，“这好消息，其实早几天，你就能听到的。”
“呃……”英王听到这话，是真的尴尬了，于是借机打个酒嗝，长出一口气，才看向李永生，“我之所以晚来，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帮朝廷说项来的。”
不愧是英王，果然大气，有错就认，也不遮遮掩掩。
“说项什么？”李永生看他一眼，很奇怪地发问，“我一个博灵郡的小吏，能代表朝廷吗？”
英王苦笑一声，看一看左右的真人——大部分还是高阶，觉得有点无语，“你认为……自己现在的影响力，还仅仅是一个小吏吗？”
带着人穿过柔然，将伊万国搅得天翻地覆，这种战绩，怕是卫国八大帅也未必做得到吧？
杜晶晶好奇地出声发问，“可是不管他影响如何，总掺乎不到朝廷事务吧？”
英王默默地摇头，“你不懂，试应手不需要身份，北极宫去燕王那里抓人……一样的道理。”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此来，想要面见英王，其实不是为了这些消息。”
“嗯，我也有点奇怪，”英王点点头，很坦然地发话，“消息都是好消息，我也无意否认，而且心里非常感激，但是……其实你留一个可靠的人，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为何一定要面见？”
“我还真有面见的道理，”李永生一抬手，掐一个诀，淡淡地发话，“我打算送个人给你。”
下一刻，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古板的矮壮汉子走了进来。

第八百三十章 瞻前顾后
见到此人，房间中的人齐齐就是一声惊呼。
公孙未明更是骇得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是吧，永生，你打算送出去他？”
跟此人一起进来的，还有此前出去的两名英王随员，他俩不好拦着此人，但是还心系大帅的安危，索性就借机跟着进来了。
英王看一看此人，有点不解别人这种反应，于是眉头微微一皱，“此人……可是戴了面具？”
“嗯，戴了面具，”李永生点点头，“不但戴了面具，他本身就是个傀儡。”
“傀儡？”英王再次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若有所思地发话，“真人傀儡？那真要谢谢了。”
“呵呵，”公孙未明冷笑一声，“真人傀儡？我拿俩真人傀儡跟你换，你换不换？还都是高阶真人傀儡！”
“咝，”英王又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今天吸的冷气格外多了一点，他竟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咳……不是真人傀儡……咳咳，难道是……咳咳。”
“真君傀儡，”方真人淡淡地发话了，“显达真君，英王当有所耳闻。”
英王当然有所耳闻，敌国真君，差不多每一个他都记得，可是，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着进来的两名随员，也吓傻了，那个真人稍微机灵一点，愣了一愣之后，才不可置信地发话，“柔然显达真君……似乎前年还在人前显圣。”
“去年在柔然，被我们捉了，”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发话，“我公孙家略尽绵薄之力，然后……就被我们炼化了。”
这厮实在太爱显摆了，不过，在重创显达真君的时候，公孙家的定靖拂尘，确实也是发挥了关键作用，这一点不能否认。
至于说共同炼化，公孙家四长老的话……打着折扣听就好了。
英王愣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发话，“真的是显达真君？”
矮壮的中年人一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不是显达真君又是何人？
英王不认识显达真君，但是那名真人认识。
“嗷儿”地一声，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竟然……就直接背过气去了！
这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而是实在太恐怖了——中土多久没出现过真君傀儡了？
英王抬起双手，使劲搓一搓面颊，良久才放下来，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转头看向李永生，沉声发问，“你决定……把他送给我？”
李永生点点头，“英王镇边，劳苦功高，这……姑且算九公主的一片孝心吧。”
说良心话，他来英王这里，就是为了送真君傀儡，原本他打算送十个真人傀儡过来，但是在柔然和伊万连番苦战，十个真人傀儡，现在就剩下两个残缺的了。
用掉的真人傀儡，他并不后悔，送出这个真君傀儡，他也不后悔。
可是英王兀自不敢相信，他看一眼四周，锁定了张木子。
这是他最为熟悉的真人，还是北极宫的，至于说玄女宫丁经主之流，修为虽然高，跟他却没太大关系，“木子真人，我接受这真君傀儡……你们没意见吧。”
到了这时，他还是不能相信，这真君傀儡，李永生就能做主送人——你们一起抓的吧？
张木子心里也有点咋舌，想不到李永生竟然如此重视英王，肯舍出这么大的本钱。
但是要说这真君傀儡的来历，那真的无可置疑。
不过，她也不想说什么，这真君傀儡是李永生炼化了——她也有点反感这个英王，于是淡淡地回答，“这一屋子都是真人，谁反对了吗？”
英王自然知道，她这冷漠的态度从何而来，不过他还是爽朗地一笑，“本王还真没想到，永生能送我如此大礼，好吧，我之所以怠慢，最担心的就是……朝廷下一步的国内战略。”
他一直遮遮掩掩的，不肯说粮食问题，因为这是朝廷定下的方略，外人并不知情，而道宫和隐世家族，显然也不会关心这些。
一旦说明白，他不但是泄露了朝廷的计划，对朝廷的名声也不好。
更何况，眼前这拨人能去柔然和伊万，翻天覆地地折腾，显然是对黎庶比较上心的。
听到这话，张木子不屑地一笑，“不就是粮食吗？”
英王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发问，“这个你们也知道？”
张木子都懒得回答他，而是冲着李永生一努嘴，“他都给你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英王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他愕然地看着李永生，“你是如何说动那帮家伙的，有几成把握？”
李永生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跟李清明的约定，所以他直接回避了过程，只是含糊地回答，“大概，也就是五五之数吧。”
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殿下是担心，东北的粮食被调进幽州？”
“这是当然，”英王一摊双手，“东北要应对伊万人的威胁，战事一起，粮食产量肯定要下降，偏偏朝廷希望调粮，我是坚决不肯答应的。”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为何英王一直躲着不见自己，他心里的火气，也就去了七七八八，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殿下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哪怕是试应手？”
我只是担心你被利用了！英王很想这么回答一句，但是李永生今天表现出了足够的智商，又带给他这么多好消息，他倒是不好意思这么说了。
于是他侧头看向显达真君，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出声问一句，“这个真君傀儡……我能自如地掌握吗？”
真君真的不是那么好炼化的呀，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丁青瑶闻言不高兴了，她冷哼一声，“李大师出手，当然没有问题。”
你叫他李大师？英王愕然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玄女宫经主院的经主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冲破边境回归，全靠了这个傀儡。”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一块玉符，放在桌上，淡淡地发话，“殿下将此物贴在眉心，自会领悟驱策此傀儡的法门。”
一名随员想要上前去取玉符，哪曾想英王的速度更快，他站起身走到李永生面前，直接将玉符抓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这礼物实在……实在太合我心意了。”
两名随员无奈地交换个眼神——王爷对此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信任。
李永生则是淡淡地表示，“王爷身系东北安危，希望您随时带在身边，若是再遇到寿宴那种行刺，起码一个肉盾是没有问题的。”
这不但是要增强英王侍卫的战斗力，还要增强防御能力——真君做肉盾，效果还用问吗？
英王开心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只是个亲王，随身携带真君傀儡出行，会不会太高调了？
李永生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轻哼一声，“这是我送给殿下的，谁能说什么？”
“唉，”英王苦笑一声，“天家都没有这种防护，我这么做，岂不是有僭越之嫌？”
李永生听得一翻眼睛，“殿下你对天家周边的防护……这么清楚？”
“这当然不是了，”英王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小子说的什么浑话？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李永生在帮自己找借口，但他还是为难地叹口气，“可是我得了如此宝物，不献给天家，似乎……似乎也有不敬之嫌。”
虽然他是嫡亲皇叔，又有军务在身，但是有好东西，不想着那个侄儿天家，也是不对的。
当然，好东西未必一定要上交天家，自己藏起来也行，但是这真君傀儡随身携带的话，怎么可能不被别人看到？
关键时刻，还是丁青瑶出声了，她冷冷地表示，“此物我玄女宫也有份，若是归你，那也就算了，可你要是想送给当今天家，我玄女宫还是要争一争的。”
英王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地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就多谢丁经主相让了。”
有了这个理由，他真的是可以大明大方地将真君傀儡收入囊中了。
不过，还是有一丝疑惑，升上了他的心头：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丁经主都这么给自己面子？
若说是因为九女欣欣，他心里是有点不信的——除了雷谷一事，欣欣此前在玄女宫，真的是没多少存在感。
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李永生：十有八九，是因为这小子。
但是他年纪轻轻，又能是什么大师了？
李永生却不管他的眼神，只是一拱手，“既然殿下已经收下此人，我们也就该走了。”
英王的城府再深，闻言也不禁脸一红，他干笑一声，理直气壮地发话，“既然来了，就多待几日，我的回避，也是为了黎庶不受冻饿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做得很错了，不过扯上黎庶的话，李永生应该还算满意吧？
事实上，不止李永生满意，其他人听到这个解释，也不做声了。
英王此前的态度虽然不好，可是这理由，还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方真人还是出声了，因为九尾狐幡的催促，他是最着急离开的，“真不能多待了，我们已经耽搁很多时日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乐观的燕王
“总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才好，”英王很干脆地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起码也得明天才能走……永生你须得给我个面子。”
李永生很无语地一摊双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好不好？
不过，这一次英王真的觉得，自己欠了李永生的，他特地着人去半成品的王府，叫来了里面的厨子张罗晚宴，款待贵宾。
而且他还不住地表示，“你们此番来乌桓，没有别的需要吗？”
李永生想一想，才出声回答，“你大营里，有俘获的伊万探子没有？最好是司修以上的。”
听到这个问题，英王的脸忍不住一红，“这个……真的没有。”
他坐镇东北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强调伊万的威胁，现在竟然连个司修探子都拿不出来。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我们擒获的探子，制修还有一些，司修的话，反抗很激烈，就算可以擒获，大多也是用来斩首示众了……还有一些，则是被军情司带走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为难地表示，“制修……有点不太够啊。”
“我知道一个高阶司修探子，”英王的随员出声了，“此人善于隐踪匿迹，军中斥候对付他，实在力有不逮，还望李大师支援两个准证。”
“我来，”公孙不器及时地出声，他很干脆地表示，“当擒下此獠，为李大师和英王贺。”
紧接着，其他真人也出声附和，最终，是公孙不器和佘供奉两人，出去拿人了。
第二天大家醒来的时候，他俩已经将人擒了过来，此人高鼻深目，两道赤眉异常醒目——也亏得他擅长隐踪匿迹，否则就凭这长相，在中土走不出五里地。
俘获此人之后，大家就地审讯，将此人脑中的内容搜刮得七七八八，于第三天开始南下。
南下的第一站是依云岭，不过非常遗憾，距离依云岭还有七八十里的时候，大家得到了消息，离火扇尚未被送回来，穆桐大主教回去之后，再没有半点音讯传来。
传讯的不是别人，正是跟李永生他们很熟悉的柳麒真人。
丁青瑶闻言，脸色相当地难看，不过最终，她还是冷笑一声，“有些账是赖不掉的，揶教真要不讲信用的话，莫怪我玄女宫大举北上！”
玄女宫大举北上，区区的七个字，里面杀意之浓烈，让人不寒而栗。
“也未必就是要赖账，”柳麒出声安慰她，“揶教之人一向狡诈，没准要玩些什么手段，只要咱们不为他们所乘，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三宫主说了，此事她会担保到底的。”
张木子也出声发话，“北极宫和玄女宫联手的话，那个大主教，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好了……不过，他的随员真的就不打算要了吗？”
“谢谢两位宽心，”丁青瑶淡淡地发话，“玄女宫可不容轻侮。”
此前，她并不是很在意跟这两人的交集，也不在乎尊卑，这时候，事关宫中事务，她却必须把架子端起来了，虽然此刻身在北地，但她终究是玄女宫的五主之一。
所以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能不能让我带几个揶教的家伙南下？”
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离火扇，辜负了宫里的寄托，她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做交待。
“这个，还是稍微等一下吧，”佘供奉出声劝她，“揶教这个教派，很奇怪的。”
方真人见她有暴走的倾向，一时也难免忐忑，“要不先去渔阳，看一看燕王那里？”
他这是打岔的话，哪曾想燕王那里，竟然是又出幺蛾子了。
在渔阳接待他们的，依旧是高建德。
此时的建德准证，还是一副农夫的模样，但是感觉有了一些变化，起码比二十天之前，多了几分威严，这就是他打算脱离开现下身份，在气质方面已经有所转变。
对于前来问询的李永生等人，他苦笑一声，很无奈地表示，“我们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了，但是燕王殿下，似乎会错意了……”
从他们北上到现在，高建德已经针对燕王府，抓了九个人，其中五个是临时招揽来的丁壮，四个是燕王纳贤馆的人。
按说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燕王也应该感觉到，北极宫对他的针对之意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燕王的自我感觉，良好得有点过分。
他早就意识到了，北极宫的一系列举措，是针对自己来的。
不过，他是彻底地会错了北极宫的意思，他以为道宫此举，意在跟红尘划清界限。
这个误会很有点莫名其妙，要说划清界限，北极宫在他召集的丁壮里抓人，可能是有这个意思，但是去纳贤馆抓人，明显是在打脸燕王府。
然而燕王不这么看，一开始建德真人去丁壮里拿人的时候，走的也是告知程序，然后出手抓人，燕王听说之后，还被吓得不轻，不住地托人打问，玄女宫这是何意。
何意？高建德肯定不会如实回答，虽然出面的人，都是有点根脚的，其中甚至还有北极宫弟子，但是他也不会说出真相——这种事情，只能让对方自己领会。
所以建德准证的回答就是：我北极宫查旧日的案子，你们无须多问。
过了几天之后，燕王才壮起胆子，继续开始征召丁壮——没办法，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然后高建德就再次出手，又从燕王的纳贤馆里抓了四个人。
他不抓这四个人还好，抓了人之后，燕王马上就托人传话：你们想抓人，就尽管抓好了，我燕王府愿意大力配合。
本来呢，王府征召丁壮，就是要北上乌桓，配合英王共御伊万的，北极宫能将其中不稳定的因素剔除，我们还要表示感谢呢。
面对这样的传话，高建德无语凝噎：能乐观到这种奇葩的程度，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普通人这么乐观，可能是性格和心态问题，但是燕王身边，肯定少不了谋士，怎么会没人提醒他——这没准是北极宫的暗示？
面对燕王府的这种反应，建德准证也有点头大。
张木子听说如此情况，也忍不住眉头紧皱，“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高建德苦恼地叹口气，燕王府这么配合道宫行事，态度可谓是合作的楷模，莫非他还能变本加厉地找碴？
他思索一下，方始试探着发话，“实在不行，也只能托可靠的人，暗示一二了。”
“这样不好，”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没准这是燕王的试探呢，他真的可能糊涂到看不明白吗？”
“有可能是试探，”高建德点点头，这种可能性他已经想到了，不过同时，他也强调一点，“但是燕王此人，也刚愎得很，正是因为摸不清他的本意，我才苦恼。”
张木子眨巴一下眼睛，“他若是试探，咱们暗示一二，岂不是正好吓退他？”
“哪里会这么简单？”高建德摇摇头，耐心地给小师妹解释。
“咱们这本来就是踩线的行为，一旦落了口实，对方反击的手段，可是不止一种……当然，咱北极宫没必要害怕他们，但是没有把事情办好，就是愧对师尊的嘱托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发话，“既然如此，还真是要托个稳妥的人暗示了。”
话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有点擅做主张了，于是侧头看李永生一眼，“这样做可以吗？”
“不合适，”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
高建德闻言，心里就生出了些不满，他虽然很久没有回宫了，但是对师尊新收入门墙的小师妹，还是有相当爱护之心的。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李大师若是有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听一听。”
李永生也不介意他挤兑自己，而是很干脆地回答，“继续施加压力就行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高建德听到这话，对这年轻人生出了点厌恶之心，不过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那么，依李大师之见，该如何施加压力呢？”
他已经想好了，对方若是要求自己继续不管不顾地闹事，他就要正色拒绝了——北极宫位列四大宫，是要讲规矩和形象的，不是那些小庙，可以得寸进尺地胡搅蛮缠。
李永生冲着他微微一笑，“不知建德准证可曾听说过赤眉枭？”
“我听说过，”高建德很干脆地点点头，接着又一皱眉，心说你提这个干什么？
赤眉枭是一种夜枭，广泛分布在中土、柔然和伊万，东北尤其多，白天隐踪匿迹，只在晚上行动，是捕猎高手。
高建德听不懂这话，但是张木子瞬间就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伊万探子？”
公孙不器和佘供奉联手捉住的那个伊万探子，名气相当大，因为他眉毛是红色的，所以中土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赤眉枭。
这是王牌特工的待遇，要知道，军中最高阶的斥候，一般也就是高阶司修，若是真人做探子，那就不仅仅涉及了成本问题，自身气场也太容易被察觉了。
高建德的眉头一皱，“此人我也听说了，兼修刺杀之道，名气可媲美昔日独狼……李大师的意思是，有此人的行踪？”

第八百三十二章 欲加之罪
赤眉枭的名气，竟然可以媲美昔日的中土第一名捕，可见其猖獗程度。
事实上，独狼成名的时候，也就是高阶司修，只有这样的修为，他才能跑到异国去抓人，若是他成就真人之后，还敢这么做，那风险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赤眉枭也是如此，他是鼎鼎有名的王牌斥候，横行东北大地，还兼职做杀手。
两名准证出手，才将此人捉了回来，可见有多难缠。
据说佘供奉的蜃蛇，还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蜃蛇并不是只会制造幻境，它那成百上千的蛇信，捕捉气机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人被捉来之后，张老实还专程去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不过他的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就这厮……也配跟我比？
听到高建德的问话，张木子笑着点点头，“不仅是有行踪，此人已经被我们捉来了。”
捉来了？高建德的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李大师的意思是……”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回答，“我的意思是，这个……此人或者跟燕王府有勾结。”
高建德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心领神会地一笑，“此事不难办。”
其他真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张木子看一看李永生，又看一看高建德，眼珠转了几转，“咱们……栽赃？但是那赤眉枭，已经被搜魂成白痴了呢。”
“怎么能说栽赃呢？”高建德看她一眼，自家这小师妹，用词有点欠妥当，不过他还是笑着解释，“白痴与否，这个无所谓……有他的尸身就够了。”
张木子眼珠又转一转，终于将一句话压在肚子里：咱堂堂道宫，怎么能做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事？
倒是杜晶晶一拍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永生，“我还奇怪，你跟英王要伊万探子做什么，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也不是早就想到了，”李永生笑一笑，“总是……有备无患吧。”
“牛，太牛了！”公孙未明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我当初还纳闷，你为什么强调，一定要伊万的司修探子，不要制修……制修探子根本引不起轰动，你这深谋远虑，实在令人佩服。”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公孙不器，也长叹一口气——跟这种妖孽接触得久了，真的很打击人。
解决难题，往往只是需要一个思路，既然有人破局，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高建德没想到破局点，但是他将这种思路，很好地发扬光大了。
第三天凌晨，建德真人“偶然”路过燕王府外，发现有打斗的声音，赶过去一看，发现两人死在了那里。
死者之一，就是赤眉枭，另一人却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行商。
这行商跟燕王府不打交道，却不知道为何来到了燕王府外。
更关键的是，建德真人探查了一下，却愕然地发现：这行商竟然是佛修！
佛修……问题有点复杂啊！于是高建德招来了同门师妹木子真人，然后才识出，原来那赤色眉毛的死者，竟然是伊万国军中大名鼎鼎的探子“赤眉枭”！
这一下，问题再也遮盖不住了，北极宫的佘供奉赶到了，而渔阳郡的军役使也赶了来：这事必须查清楚才行。
渔阳郡的郡守，深为燕王的异动苦恼，上一次李永生他们来，郡守大人就出城迎接，最终也没把客人接回去。
渔阳郡的军役使，也一样头疼燕王，听说赤眉枭死在了燕王府外，他高度重视此事。
而燕王府，则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了——佛修和伊万探子死在家门口，该怎么解释？
要知道，佛修是道宫的大敌，而伊万探子，是中土的大敌。
这两人在燕王府旁边同归于尽了，那么很明显，他们有必须拼命的理由。
燕王府的大总管赶到了，他很无辜地表示，“王府不跟这两人打交道，看起来，王府的防御，真的是很差。”
佘供奉根本不理他，而是很干脆地表示，“燕王府可能勾结佛修，这件事，北极宫会认真对待，若是确有其事，天机殿也保不住你们。”
道宫对野祀的态度一向很明确，必须族诛，佛修也是野祀——哪怕他们对佛修比较宽容。
当然，道宫族诛不了皇族，族诛燕王一脉，却也不是没可能。
而渔阳郡的军役使，则是表示很纳闷：赤眉枭如何会出现在渔阳，还是在燕王府附近？
这个局面，可就不是燕王府大总管能应付得了的。
燕王听说此事之后，也在中午的时候，匆匆赶到了。
燕王的相貌，跟英王有七分相似，而且看起来，比英王要亲切很多，一说话就笑。
要不说是天生乐观的人呢？
他跟在场的人打个招呼之后，笑眯眯地表示，“这个……可能我最近的动静有点大，我觉得，没准他们都是来刺探消息的？”
事实上，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现在的笑容，非常地勉强。
“这一点，我就不太明白了，”郡军役使很干脆地表态，“既然都是来刺探消息的，为何要死斗呢？”
燕王看他一眼，脸上笑容依旧，“他们又不是一路，为何不能死斗？”
佛修的大本营在柔然，柔然跟伊万，可是死敌。
“这不是战场，”一个年轻人出声发话，“都是探子，相安无事就行了……这时候死斗，才是荒谬，不是提醒主人家警觉吗？”
燕王死死地瞪此人一眼，笑容是再也挂不住了，“你是何人？”
年轻人很无所谓地回答，“燕王殿下还是想一想，该如何自处吧。”
事实上，他一句话，已经点开了这个局最大的卖点：燕王在跟哪一家勾结？
死的两方，任何一方都可能是探子，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双方都是探子。
都是探子的话，就没这么大仇，更知道双方厮杀的后果——只会便宜了燕王，让他心生警觉。
想一想李永生在天圣原遇到伊万人，双方在不摸底的时候，发现对方在刺探海东青的营地，都会默契地先退走。
按照这个逻辑，燕王不是勾结了伊万人，就是勾结了佛修。
他们的勾结被第三方撞到，才会死拼，以掩盖消息。
高建德的安排，高明之处也在这里了：他不是单单地丢进去赤眉枭的尸体，弄什么栽赃，而是又弄了一具佛修的尸体，弄成两败俱伤。
光是留下赤眉枭的尸体，燕王没准还要有什么说辞，比如说他征召丁壮，想要对抗伊万，所以伊万派人来刺探。
虽然燕王府距离伊万边境，很是有些距离，但是这个说辞，是可以成立的。
高建德直接弄两具尸体来：燕王你自己解释吧，到底是勾结了谁？
这种局面，燕王根本没得选，他勾结谁也不合适。
所以他只能咬定，这是探子之间的搏杀——我谁也没有勾结。
当然，别人也不能咬定，他就一定勾结了哪一方，因为没有证据。
可是要说他是无辜的，也没谁会相信——别拿我们当傻子，这不符合逻辑。
没有证据又不符合逻辑的时候，只能依靠自由心证了。
简而言之，大家都认为，燕王有问题了——还是无法光明正大讨论的问题。
燕王就算心性再乐观，反应过来此事的味道之后，也是一脸的铁青，他忍不住跳着脚破口大骂，“谁这么缺德，竟然敢栽赃我？”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北极宫的三名真人，脸上都有不善之色。
燕王大喊大叫一阵，情绪宣泄了些许之后，才看向高建德，沉着脸发话，“建德真人，你要相信我是无辜的……我堂堂中土皇族，怎么可能跟外族勾连？”
他并不在意郡军役使，反正是关系不好了，正经是不能激怒道宫。
建德准证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我正在等你的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燕王一摊双手，“有人栽赃陷害我。”
高建德尚未说话，郡军役使在一边发话了，“燕王殿下若有委屈，还是要向朝廷解释一下才好，最能证明你清白的，就是前往顺天一行。”
“我去顺天做什么？”燕王狠狠地瞪他一眼，现在的形势下，敢主动进顺天的亲王，除了成王，也就只有英王了。
当然，他的歪理，也是张嘴就来，“我现在的任务，是协助英王防御好伊万，顺天府此刻事务繁杂，我怎么好去给他们增加事端？”
郡军役使冷冷地发话，“燕王殿下若是能去顺天，也是为朝廷增加臂助，减少麻烦。”
燕王的脸一沉，“减少麻烦……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郡军役使双眼看天，并不回答，不过那态度很明显——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说实话，他心里也很无奈，燕王府周围出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他却不能妄加评论，只要没有拿住真实的把柄，皇族就不是他能得罪的，更别说是亲王了。
燕王的仗恃，也就在这里了。
旁人可以对他自由心证，但是想借此采取什么措施，那还真的不容易。
然而，道宫是可以不吃这一套的，高建德淡淡地发话，“燕王若是不能自证，有什么人嫁祸与你，就莫要怪我北极宫追查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果报
燕王听到高建德的话，竟然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容，很是有点怪异，“北极宫追查……你们打算怎么追查我呢？”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高建德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
然而他的平静中，自有说不出的威严，“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野祀的态度，就足够了。”
“呵呵，”燕王又笑了起来，这家伙不愧是号称天性乐观，这时候竟然笑出了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可知想要调查我，须得经过宗正院的同意？”
高建德淡淡地看他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怜悯？“不经过宗正院又如何？大不了跟两殿论个究竟，你当我北极宫是怕事的？”
笑容顿时僵在了燕王脸上。
他一直仗着亲王身份，赌别人不敢随便发落自己，但却是忘了，道宫可以无视他的身份。
按照规矩，道宫想要动他，哪怕是涉嫌野祀的大事，也要先知会宗正院——这是程序。
然而，这规矩之所以建立，是为了避免不好的一些事情发生。
若是道宫不介意两殿出来找事，那么不讲程序也就不讲了——大不了硬杠呗。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道宫为了处理皇族，跟天机、因果两殿赌斗。
之所以有这个规矩诞生，那就是双方不愿意在某些事情上，投入过多的精力去处理。
眼下北极宫想要破坏规矩，燕王能指望的，就是两殿为自己做主。
但是……两殿可能为他出头？这真的不现实。
两殿在诸王内战中，保持了相对超然的地位，但是无论如何，少年天子已经亲政，占据了大义名分，两殿无论如何要偏向天家一些。
而燕王此前做的事情，真的是太出格了，天机和因果两殿，对他都颇有点微词。
这种时候，道宫以追查野祀的名头，出手对付他，两殿还真的抽不手来过问——中土国内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两殿也分身乏术。
然而，燕王终究是心性乐观之辈，他错愕一阵之后，又是微微一笑，“建德准证，我在天机、因果两殿，也有几个相处甚得的前辈，你确定要引起纠纷吗？”
两殿可能不会为他出头，但是身为亲王，在两殿里交好几名高手，也是正常的。
这些前辈，就算以私人名义过问此事，北极宫也得掂量一下——搞不好就惹出两殿了。
然而，高建德依旧是不屑地一笑，“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过问，就算他们愿意为你出面……我北极宫就怕了吗？”
说破大天来，实力决定一切，他要是被对方的言辞吓住，那才是真的丢了师尊的脸。
燕王听到这话，真的是笑不出来了，他就算再乐观，在悬殊的实力对比面前，也只能低头，所以他轻叹一声，“建德准证，您不相信这是栽赃吗？”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高建德淡淡地发话，“而且……你刚才试图威胁我。”
“威胁你？呵呵，”燕王无奈地苦笑一声，“我一直对道宫恭敬有加，你须得搞清楚，是谁先威胁的谁。”
“呵呵，道宫威胁人？”旁边一名女性真人笑了起来，“这话委实可笑。”
她一身宫装，看起来雍容华贵，实在不像是道宫中人。
然而，她淡淡地发话，“我道宫从不威胁人……警告无效之后，就直接动手了。”
燕王看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微笑着发问，“敢问这名真人，如何称呼？”
宫装女人淡淡地回答，“本座玄女宫经主丁青瑶。”
玄女宫经主，燕王的脸色又是一变，“渔阳在北方……你玄女宫来此作甚？”
“你能代表两殿，本座自然能代表道宫，”丁经主慢吞吞地发话，“诛杀野祀，道宫责无旁贷……玄女宫支持北极宫的一切行动。”
我勒个去的，燕王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刷白，他就算在两殿交好了一些人，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为了他，得罪四大宫里的两宫？
郡军役使见状，却是欣喜万分，大声发话，“燕王殿下，您最好还是亲自去顺天解释一下，既然您是被陷害的，宗正院当然会为您做主。”
马勒戈壁的，燕王狠狠地瞪这厮一眼：我去顺天容易，回来却难了！
然而，天性乐观的人，行事就是不一样，他眼珠一转，心一横，“此事蹊跷得很，我愿意全力配合北极和玄女两宫，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知可否？”
“你要是早这么说，哪里来的这许多事？”高建德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退让了？对不起，晚了！“你确定愿意全力配合？”
燕王点点头，一脸的决绝之色，“没错。”
“那你先跟丁经主去玄女宫吧，”高建德淡淡地发话，“我北极宫行事，也要避嫌，丁经主偶然路过，由她来保护你，再合适不过了。”
燕王闻言，好悬一口血喷出来：你这就让人把我从封地带走？
诸王作乱，仗的就是身份和封地，他一旦离开，还是被带往南方，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然而，高建德的话还没有说完，“至于燕王府其他人，我们会带到依云岭，仔细调查，也是保护燕王家眷的意思。”
“这不可能，”燕王断然摇头，“现在中土动荡，本王要留在渔阳，保护家小！”
高建德和丁青瑶的脸，齐齐地沉了下来，“你在是怀疑道宫的能力？”
燕王看到这两张脸，只觉得面前的空气，都为之一窒，他忙不迭地大叫，“这不是怀疑的问题，我在不在渔阳，对王府的影响很大！”
丁青瑶冷哼一声，针锋相对地回答，“你有没有勾结野祀，对道宫的影响也很大……你要搞清楚，若不是你姓赵，早就不是这样的待遇了！”
“好了，我知道错了！”燕王没命地叫了起来，“不就是我私自征召丁壮吗？我不征召了，这还不行吗？我退守王府，只求保护一家人平安……这总可以了吧？”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竟然流下泪来，这跟那个一直笑嘻嘻的王爷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他服软了，高建德还不肯答应呢——此前我暗示你多少回，你一直装瞎，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他脸一沉，淡淡地发话，“还请燕王殿下慎言，你这话的意思，我怎么听着是在指……北极宫想要干涉红尘事务？”
杜晶晶见状，忍不住低声跟李永生嘀咕一句，“咱们这般行事，会不会有点卑鄙？”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心说能免去黎庶们的刀兵之苦，卑鄙一点又何妨？
说来说去，这事儿还是燕王自找的。
你心存邪念，想要趁乱得利，那就是种了恶因，收获恶果自然是正常。
自觉高高在上，不把黎庶当人，就不要怪别人不把你当人——对我们来说，你也是蝼蚁。
正是所谓的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燕王闻言，泪如泉涌，没命地嘶喊着，“我都知道错了，不给个改过的机会吗？”
你给那些黎庶机会了吗？高建德淡淡地看着他，扭头看向郡军役使，“燕王殿下，似乎神智有点失常了。”
道宫中人，原本就心如铁石，而且眼下看来，北极宫此前的诸般示意，燕王不是不知情，只是心存侥幸，甚或者可能安排了反击的后手。
所以高建德一点都不同情他，心中反而有点淡淡的愤懑——就因为你小子装疯卖傻，差点让我无法向师尊交差，不收拾你收拾谁？
若不是李大师出了这个阴险的点子，还指不定被你继续看笑话呢。
郡军役使闻言，心里是有喜有忧，喜的是燕王这个隐患，终于可以拔除了，忧的却是——道宫这么插手，是不是介入红尘事有点深了？
当然，这些念头，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嚣张无比的燕王，都老老实实认栽了，他这种连亲王都惹不起的主儿，哪里敢对道宫说三道四？
见到高建德对自己说话，他也只能苦笑一声，“皇族的事情，我实在不敢置喙……未知建德准证，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高建德面无表情地表示，“当务之急，还是要查出这佛修和伊万的探子，是因何死斗。”
这话当然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不过真要找答案，也只能问他自己了。
道宫中人做事，从来是率性而为，他这么说，还是因为心存怨怼，没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咱们慢慢地查吧，反正真相只有我知道。
燕王见这厮油盐不进，最终还是叹口气，“我燕王府自今天开始封门，任由你们在外界调查，这总可以了吧？建德准证，你最终要的，不也就是这个吗？军役使可以为我作证。”
高建德深深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厮还真不愧乐观之名。
不过这一次，燕王的乐观还真的是没错。
他已经把握了道宫的意思，那就是不允许中土大乱，要保一方黎庶的平安。
既然是这样，他放弃了征召丁壮，就已经可以令道宫满意了，只不过道宫计较他此前的态度，才会不依不饶。
现在他又承诺封闭王府，道宫若是再计较的话，万一惹出两殿来，耗费精力不说，黎庶难免又要遭到涂炭。
正因为他想明白了，所以他不惜要求郡军役使作证。

第八百三十四章 再临二郎庙
面对燕王的要求，渔阳军役使也颇为无奈。
此前燕王大举征召丁壮，郡军役房多次派人阻止，甚至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军役房跟燕王府的关系，可谓是剑拔弩张。
如果现在可以选择的话，郡军役使肯定拒绝作证——你不是牛逼吗？不但出言侮辱我，还打伤了多少军校？
但是他没得选择，此刻的中土国，再也乱不得了，他若是束手旁观，会令事态恶化不说，一旦传出去，他也有保护亲王不力的嫌疑。
还是道宫牛气啊，竟然轻松地就压制住了堂堂的亲王。
郡军役使心里感慨，同时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建德准证，此案尚未调查清楚，燕王殿下愿意停止征召丁壮，并且闭门思过，那么，咱们不如先做调查，等有了结果，再按流程办事……不知您意下如何？”
高建德迟疑一下，扭头看向李永生，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个建议……建德准证可以考虑一下，”李永生笑着回答，他才不会把话说死。
丁青瑶见他这么表态，也一脸正色地发话，“建德准证，咱们道宫从来都不仗势欺人，我觉得能少涉及点红尘因果，也是不错……当然，这个案子还是要查下去的。”
“哼，”高建德轻哼一声，终于缓缓点头，“北极宫不会放弃调查的，燕王殿下身为皇族贵胄，希望不要再做什么错事。”
我还能做什么错事？燕王无奈地叹口气，我最大的错事，就是没想到，北极宫会介入皇家事务，还介入得这么深。
想到自己所有的算计，就因为这个失误而付之东流，他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两大宫都联手了，我哪里敢做什么错事？”
话音刚落，丁青瑶冷冷地发话，“你再啰嗦，信不信我堵了你王府大门？”
燕王的嘴巴抽动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
他所说的闭门思过，并不是没人进出王府，只不过是封了大门，从侧门出入王府而已。
毕竟王府上下几千口人，都要生活，怎么能不跟外面联系？
当然，燕王这么承诺，他就不能主动出王府了，甚至燕王府世子、王妃等头面人物，也不便随意进出，总之就是夹起尾巴做人。
他闭门思过，属于自己主动的行为，不会招来多少物议，若是被人堵了王府大门，那可是被动的——虽然玄女宫不可能不让他们出门，但是堵住大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哪怕这大门他已经不打算用了。
道宫不能干涉红尘事务，但是玄女宫如此行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这是过路的道宫，并不是北极宫出手。
只要不是当地道宫干涉红尘事，官府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说到此处，就算告一段落了，几名跟随而来的北极宫司修，开始调查事发经过，而高建德则是在距离燕王府不远处，摆了素宴，为李永生一行人送行。
酒席上，高真人说起燕王今天的表现，也是一脸的不屑，“敢趁乱生事，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胆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富贵险中求嘛，”李永生笑着发话，“想要成事，首先得有野心才行。”
高建德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老赵家的子孙，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说到热闹处，杜晶晶忍不住出声发问，“建德准证，您怎么能这么快地找到一个佛修，做出如此完美的局呢？”
“这个……”高建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看向丁青瑶，干咳一声，“这个事啊，丁经主可以解释给你听。”
丁青瑶笑着摇摇头，“我玄女宫对野祀，可是毫不留情的，建德准证的话，我听不懂。”
还是公孙未明出声了，他是最爱卖弄的，“佛修虽然是野祀，但危害要小一些，北极宫留下几条杂鱼备用，这也正常……我公孙家在辽西，还留了几股山匪未曾剿灭。”
公孙不器抬手一拍额头，苦恼地发话，“四长老，有些话要注意场合！”
“在场的又都不是外人，”公孙未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何必如此扭捏？”
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这公孙家的四长老，还真是个活宝。
“那是，都不是外人，”出乎意料地，丁青瑶又出声了，这可是以稳重著称的玄女宫经主，她笑着发话，“玄女宫主要剿灭的是朱雀，没有留手的可能。”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北极宫在对待佛修上，还是留了点气力。
高建德不想再谈论此事了，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也不愿意公开谈论。
所以他岔开了话题，“此事的后续，我可能不会再管了，会交给宫中别的真人……李大师、丁经主，我去雷谷游历，你们欢迎吗？”
“求之不得，”李永生笑了起来，“要不要我们待几天，等你一起走？”
“这个还是免了吧，”高建德想一想，直接摇摇头，“我在这儿不知道还得待多久，不过游历到三湘，应该是两个月左右，你们应该已经回去了。”
“两个月？那可未必，”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们现在不南下，打算西行，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去，这个真的说不准。”
听到这话，方真人顿时急眼了，“李大师你不是……要南下的吗？”
李永生看一眼丁青瑶，笑着发话，“丁经主在北边还有点事，既然大家一起来的，还是一起走的好。”
丁青瑶笑着点点头，“李大师有心了。”
她将离火扇的消息报给了宫里，这次回去若是不能带上离火扇，也要带回几个揶教真人。
若是有李永生同行，安全系数大增不说，也能跟上界仙使套一套近乎。
高建德显然也知道，玄女宫的经主在北方还有什么事，于是笑着点点头，“待你们再来北极宫，我可能已经走了，那么……雷谷再见？”
李永生和丁青瑶齐齐举起手中的酒杯，“雷谷……不见不散！”
方真人见状，也只能暗叹一声：李大师的事儿，还真是不少啊。
第二天，众人离开了渔阳，穿过云中郡，一直西向而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李永生为什么要西行了——他要去二郎庙看一看，二郎神眼温养得如何了。
这也是几千里地的路程，不过时值寒冬，北方大地积雪极深，大家直接乘了飞舟，日夜赶路，竟然只用了五天，就赶到了二郎庙。
其实这速度还是慢的，当初公孙不器在二郎庙左近遇袭，公孙家族派人火速赶往支援，从辽西到二郎庙，只用了两天三夜的时间。
飞舟在二郎庙即将落下的时候，大家都吃了一惊，二郎庙外，搭建了上千个帐篷，银白的大地上，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
而二郎庙的前面的大殿，也是香火鼎盛，那白色的烟柱扶摇直上，就像是失火了一般。
飞舟就降落在了二郎庙的门口，众人才出了飞舟，就有个小道童走上前来，很不客气地发话，“不要在这儿待着，排队排队。”
“咦？”公孙未明不答应了，他眼睛一瞪，“你知道我是谁吗？”
“有飞舟很了不起吗？”小道士冷哼一声，圆圆的眼睛一瞪，“我不管你是谁，这儿是二郎庙，想要进庙，就得排队！”
看着他圆鼓鼓的眼睛，公孙未明乐了，“我就不排队，你要怎么样？”
小道童急眼了，抬手就是一推，不成想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丫头。
他一下没收住手，就推在了小丫头身上。
而那小丫头惨叫一声，直接飞出去一丈多远，倒在了地上。
“咦？”小道童下意识地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啥时候有这么大的劲儿了？
“啊！~”下一刻，就传来了凄厉的喊声，小丫头躺在地上放声大哭了，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还在地上来回打滚。
李永生抬起手来，无奈地一拍额头：你怎么不再吐两口血呢？
躺在地上使坏的就是血奴，这货跟公孙未明凑在一起，惹事的能力大增，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小道童傻眼了，看着小丫头在地上打滚，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也要哭了。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围观的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不平真人，他苦笑一声，“李大师，你来报个字号就行了嘛……呀，丁经主也来了？”
“李大师？”周围围观的人，眼睛齐齐就是一亮，起码有两三百双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神色，“这就是李大师？”
“好了好了，诸位排队！”不平真人运气大喊，将房檐上的雪，都震落了不少，“天气太冷，大家早一点进庙，就能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在冲着李永生指指点点。
很显然，李大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驰名二郎庙了。
只有那个小女孩，还在地上顽强地打着滚，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第八百三十五章 享誉西疆
不平真人看着小女孩哭成那样，也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
“不用理她，”李永生一摆手，“你带路吧。”
不平真人带着他们，走进了二郎庙，然后才发现，那小女孩不声不响地爬起来，也跟着走了进来，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珠。
真是奇怪啊，不平真人也没有多想，摇摇头，带着他们穿过人群，直奔后山而去。
朱尔寰正在后山的石窟处，为温养二郎神眼的大阵护法，远远看到有人来，眉头一皱才待发作，然后眼睛就是一亮，站了起来，“李大师来了？”
“来了，”李永生点点头，笑着发话，“二郎庙最近的香火很旺啊。”
朱尔寰笑了起来，“这还是多亏李大师，在柔然打出的名头……”
原来游侠儿们在柔然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西疆，其中朱尔寰召集西疆群雄前往，则是成了西疆人最大的自豪。
朱主持在柔然的战绩，不能说有多好，他主要是负责救治伤患。
然而，二郎庙本来就是以医术闻名的，他的表现，让二郎庙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二郎庙能如此红火，另一个因素就是李永生了。
朱尔寰是打着支援李大师的名头，号召西疆群雄前往柔然的，他虽然是发起人，但是李永生的名气，在西疆就越发地大了。
李大师带着西疆群雄，在柔然战绩斐然，他自己也大出风头，剿灭反猎队、活捉显达真君，以及护送游侠儿们冲击边境回归中土，每一次关键战斗，他都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这还是西疆群雄承诺，不宣传在伊万国和北柔然的战绩。
但是这些汉子就算不说，心里对李永生的佩服，那也是滔滔不绝五体投地。
反正他们此次出征，不像是去新月国抢劫，近似于偷鸡摸狗，而是奉了坤帅的号召，为中土黎庶出气去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宣传。
他们也会大谈特谈。
于是李大师的名头，在西疆大范围地传播了开来，尤其是在二郎庙附近。
而朱尔寰这次召集群雄，也是名利双收，更因为他在救护伤患的过程中，体现出了极高的水准，很多人亲身体验之后，向身边的亲戚朋友极力推荐。
二郎庙的香火，本来就很旺盛的，此前因为公孙不器遇袭一事，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远征的群雄在回归之后，做了大量的宣传，以至于在这寒冷的冬季，他们的人气越聚越高。
所谓人气就是这样，败起来是很快，但是有合适的切入点，聚起来也很快。
反正西疆以畜牧业为主，这下了大雪的冬天，大家也没有多少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二郎庙那里热闹，就算没灾没病的人，也愿意过来趁个热闹。
事实上，现在二郎庙的附近，都已经有自发的市场出现了，以货易货交换一些东西，甚至还有饭店和铁匠铺开张。
因为庙里太过红火，不平真人甚至专门去请了十几个郎中来，帮忙治疗伤患。
朱尔寰因此就得了闲暇，回来之后，他先休养了半个月，然后前来看二郎神眼修复。
在他召集群雄离开之前，就给三个徒弟下了命令：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使用二郎神眼，专心温养它。
他这一走就是半年，初开始，三个庙祝还要面临一些压力，不过随着西疆群雄的战绩越来越耀眼，二郎庙承受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小了。
等到朱主持带着盛誉，和西疆群雄凯旋回来，基本上就再也没有人说，想要临时使用一下二郎神眼了。
事实上，朱尔寰这次出征，也收获了大量的战利品，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修复二郎神眼，为二郎庙展开新的业务。
李永生进石窟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表示，“如果能保证灵石供应，差不多再有半年，神眼就可以彻底修复了。”
“我也是这么估计的，”朱尔寰喜眉笑眼地发话，“灵石不是问题，很多朋友愿意主动提供，您要求我收集的材料，我也收集全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朱主持的执行力，还是很不错的啊。”
“就算我不张罗，也有人着急，”朱尔寰笑着回答，“已经有人在私下串联了，相约去新月国捕捉真人。”
捕捉真人……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用，真的给人一种违和感。
这就是随便使用真人傀儡，带来的观念改变了。
李永生在回归之战中，大量地使用真人傀儡，带给了中土人极大的冲击——真人傀儡还可以这么用的吗？
当然，若是真人傀儡还是像以前一样难以炼化，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李大师可以这么用，但是我们学不来的。
然而，李大师又将真人傀儡的炼化手段，传了出来，这一下，西疆群雄坐不住了——我去，咱们也可以活捉真人来炼化嘛。
他传授这手段的时候，就特意强调过，不许捉中土真人，而且他将激活傀儡的手法，独门传授给了二郎庙——二郎庙会把关的。
这个要求很符合中土的道德观，不过也导致其他地区的修者，对活捉真人不是那么热衷。
然而，西疆群雄则不同，他们毗邻新月国，不能捉中土真人，咱们能捉新月国的真人嘛。
尤其是新月国在年前，被中土人狠狠地打击了一次，不但被抢了大量的灵石，还有两名真君一死一失踪，士气低迷得可怕。
这种时候不去新月国找便宜，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然，真人不好活捉，而捉新月国的真人，更是冒险——那可是专制的国家，真人都是真神教徒，一言不合就敢自爆。
可就是那句话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资本家不介意卖出绞死自己的绳索。
西疆的修者们跃跃欲试，不少人就问朱尔寰，你那个激活手段，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
起码要等二郎神眼修复了——朱尔寰有点无奈地回答。
事实上，李永生传授给朱主持激活的手段，除了是要还人情，要将这手段掌握在道宫手里，还有一点也比较重要，就是二郎庙有这神眼。
对观风使本人来说，激活傀儡并不需要二郎神眼，但这是别人学不来的，若是有二郎神眼这种准真器辅助，激活傀儡会变得简单一些。
而且二郎庙这准真器，真的很符合他的需求——此物不但能辅助激活，同时还可以观察，被祭炼的真人傀儡，到底是什么根脚。
这可是神眼，能穿透皮囊，看清楚内涵。
而朱尔寰准备的材料，就是李永生要为这激活手段，架设一个阵法。
材料当然要由二郎庙提供，朱主持还得感恩戴德，他敢说半个不字，有的是人蜂拥而上。
李永生原本没想着这么快就来架设阵法，他想的是过个三五年的，自己有时间了，就来二郎庙走一趟，完成这个阵法。
但是他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回国之后，他说动了李清明，给英王送去了真君傀儡，顺便还把燕王按回了王府，已经做了太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他要陪着丁经主，等离火扇回归，那么索性借此机会，来二郎庙看一看——神眼虽然还没有修复，把阵法搭设起来也行，省得回头专门来一趟。
不成想，他来这里走一遭，还真是来对了——原来西疆人已经开始计划对新月真人动手了？
西疆修者出击新月国，是他愿意见到的，中土内乱的情况下，有民间组织愿意联合起来，自发地对国外施加压力，能让中土减少很多威胁。
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与其被动地等新月国算计，不如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反向一想，能将这一股力量，引到对付国外的势力上，总好过他们被国内某些人利用，在内战中兴风作浪——西疆的战力，还是相当不俗的，用在国内不如用到国外。
于是李永生开始在二郎庙内，搭建阵法。
这一次搭建，他就不能任人围观了，虽然别人也能远远地看着，但是他在搭建的过程中，不住地对朱尔寰悄声解释：这个阵法，为何要这么搭建，又为何要如此刻画。
换句话说，只有朱尔寰得了他的真传，知道了阵法为何会发挥这样的作用。
旁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交流，心里不住地羡慕嫉妒恨。
相较而言，朱主持就太幸福了：二郎庙不但多了一项生存的绝活，更重要的是，他在阵法上面的见识，也因此而突飞猛进。
搭建这个阵法，李永生足足用了三天时间：全心全意搭建的话，一个昼夜就够了，但是想让朱主持明白其中深意，将来能独力修复甚至改造的话，三天时间都是少的。
忙完这个阵法之后，元家又有真人赶来，想请李大师讲解一下神鹿山上的大阵。
神鹿山的大阵，已经被四大家族垄断了，别的家族想要占便宜，那是想都不要想，而且大阵搭建到现在，已经出了一名真人。
四大家觉得，光有阵法，不知道内涵，这不太合适，就想来请教一番。
这个阵法，李永生是不会教的，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推脱，结果呼延书生和丁青莲联袂而来……两人还带来了三名新月国的真人，活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不良之风
合着呼延书生和丁青莲回了西疆之后，在家族里略略休息一番，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就带着族人和朋友，到新月国“狩猎”去了。
他们也知道，等朱尔寰学会独立地激活真人傀儡，大约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动手，似乎是有点着急了。
然而，隐世家族就是隐世家族，他们的着眼点，跟别人不一样——咱们几年之后再去新月国，那真神教肯定有了提防，难度会大增。
所以，就在别人呼朋引伴，商量着去新月国发财的时候，邽水呼延和陇右丁家不声不响，直接带了族人潜入了新月国。
这就是底蕴不同，带来的不同行事手段——你们在探讨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至于说捉了真人回来，炼化了之后，一时半会儿无法激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就是无法激活吗？大不了在库房里放些时日，等到二郎庙可以激活的时候，咱再把傀儡拿出去就是了，关键是，现在抓人，难度会低很多啊。
等到大家都去新月国抓真人的时候，可以想像，消息一旦传开，新月国那边的真人，一旦遇到麻烦，就会想着自爆了。
这么一来，抓人的成本就会大增，那么，何必跟他们凑那个热闹呢？
严格来说，丁家是不太在乎真人傀儡的，毕竟他们的底蕴深厚。
但是丁家不在乎，不代表丁青莲不在乎，他在丁家，也属于一方势力，丁家固然家大业大，但是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族里扯皮的麻烦事也不少。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初阶真人到外面讨生活的情况了。
丁青莲打算去新月国抓人，可是他在族里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很多族人不但跟他交好，跟别的势力也交好——都是一家人，分什么远近？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一旦跟别的丁家人沾染上，有了战利品，就不好分配了，谁多谁少，宗祠里有的是嘴皮子官司打了。
更关键的是，事情一旦闹大，丁家之外的人听说了，没准也会插上一脚，那他这个时间差，打得就毫无意义了。
中土国注重宗族，但那是在维护宗族共同利益的上面，一旦涉及到私人利益，跟族外人合作的情况，也不少见——只要没有破坏家族利益，那就不是大问题。
丁青莲也知道真人难捉，自己不招呼太多族人，贸然出动，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意外，他想一想之后……算了，我跟呼延书生碰一碰头吧。
他是陇右丁家人，就算不打算跟族里其他势力合作，对外寻找合作对象，也不会找那些阿猫阿狗——与其找一些不靠谱的外人，还真不如找自家人合作，大不了让渡点利益出去。
而他认为，呼延书生这个人，是值得合作的，大家在新月、柔然和伊万都合作过。
尤其这次北上，两人一直在一起，呼延书生的表现也异常惊艳，战力超群不说，眼光也非同寻常，虽然此人不怎么说话，但是一旦开口，就必然言之有物甚至一语中的。
至于说西疆其他三大家族，不客气地说，丁青莲还真看不上。
他前去找呼延书生商量此事，殊不料，书生准证也有这个打算，他联系了令狐家族的一名高阶真人，打算偷偷前往新月国抓人。
要不说英雄所见略同，这话一点都不假。
于是三名高阶真人悄悄地进入新月，还安排了人在边界接应。
三名准证出手偷袭，新月国在懵然不觉的情况下，就被抓走了三名真人。
令狐家的准证还有点不甘心，想要趁着新月国没有察觉的时候，再捉几个真人，结果丁青莲和呼延书生齐齐反对——得意不可再往，要给别人也留条路，不能涸泽而渔。
反正他们三个人，每人一个真人傀儡就够了。
三人这一次动手，异常地隐秘，作案也是选了三个不相关的地点，回来之后，也没有对外宣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前几日，呼延家有人在神鹿山悟真，呼延书生专程前往，庆贺家族里终于又出了真人。
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说出自己抓了一名新月的真人——四家的联盟确实很紧密，但是另外三家真的没有顶级战力，不但配合起来困难，将来利益分配也会出现问题。
人到了某个层次，与他为伍的，必然是类似层次的人，这跟关系好坏无关，纯粹是能力决定的。
听说李永生来了二郎庙，这三人才带了擒获的三名真人前来，不过令狐家的真人跟李永生不熟，就很低调地看护自家的俘虏。
李永生是很惊讶他们的效率，惊讶过后，他皱着眉头发话，“这就抓了三个真人回来，我是不是要把这个法子宣传出去？”
“可别，”呼延书生和丁青莲吓了一大跳，齐齐出声反对，“一旦宣传开，新月国那边的真人，是真的不好抓了。”
“主要是你们爆发出来的热情，真的太令我吃惊了，”李永生笑着发话，“民间有这么大的潜力，为什么不大力挖掘一下？”
“是啊，”杜晶晶也有点跃跃欲试，“新月国真人不好抓，咱可以去柔然抓嘛。”
要知道，她出身的曲阿杜家，也是不缺真人的，有上四五个真人组队，去国外抓一两个真人回来，也能增加杜家的底蕴。
“这么做不合适，”丁青瑶出声了，这是她第一次反驳观风使，“若是大肆捕捉真人，会引来纠纷，甚至可能把柔然的真人，推向真神教一方。”
众人闻言，都不做声了，过了一阵，呼延书生才发话，“确实如此。”
“那就控制扩散吧，”李永生从善如流，并不觉得丁经主驳了自己的面子，观风使对位面的具体了解，肯定不如当地土著，这点小事都要计较，那才是有损身份。
呼延书生、丁青莲和令狐家的准证，已经开始炼化三名真人了，接下来，就是等着炼化完毕之后，朱主持帮着激活了。
二郎神眼尚未修复，不过李永生在场的话，不需要使用那些——当初大家炼化四名伊万真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激活的。
就在他们炼化真人之际，元家的家主也赶来了，盛情邀请李永生前往神鹿山——我们也不问你阵法的事了，纯粹请你过去看一看，神鹿山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李永生实在推脱不过，就答应了下来，结果丁青瑶表示，她也想去见识一下。
这一下，元家的族长有点为难了，你道宫的经主，来我们这里凑什么热闹？
他们是真的担心，这大阵被道宫看上的话，别说自家挡不住，官府都未必挡得住。
最后丁经主不高兴了，“李大师许了这大阵给你们，你们还担心什么？我四大宫执掌天下多少资源，还会觊觎你的东西不成？”
“是啊，”朱尔寰在一边笑着表示，“李大师在场，你们担心什么？”
他的话说完，不由自主地看一眼丁青瑶，就在此时，丁经主也正好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若无其事地转移开，不露任何的声色。
他们要上神鹿山，张木子和杜晶晶自然也要跟着去，两人在此地悟真，这次来了，自然也要前来观瞻一下，顺便奉献上一些财物——结了跨境之缘，这都是应该的。
神鹿山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四大家族对这个地方很重视，坐在飞舟上可以看到，上山的台阶，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条黑线直达大阵前方的庄园。
而周遭更有修者，在来回不住地巡逻，哪怕是这在这大冬天。
“不容易啊，”杜晶晶在飞舟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一声，“此处虽然没有伊万那么冷，可是坚持巡逻，也真不容易。”
元真人得意洋洋地回答，“晶晶真人，这只是明哨，还有潜伏在雪地里的暗哨呢……你和木子真人的悟真之处，我们必须看护好了。”
“去你的吧，”杜晶晶笑着发话，“那是大阵珍贵，以后此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悟真……呼延家不就有人悟真了？”
呼延书生很认真地发话，“那是受木子真人和晶晶真人的气息感化，才得以悟真的。”
“是吗？”杜晶晶笑得前仰后合，“书生准证，我就喜欢你这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感觉特别有意思。”
“真的不开玩笑，”呼延书生的嘴角抖动一下，无可奈何地发话，“我呼延家三名高阶司修来感悟，就只有最后一名女修悟真了。”
“女修？”公孙未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这地方只合适女修悟真？”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元真人苦笑一声，看向李永生，“反正换了十几个高阶司修，只有唯一的女修悟真了。”
原来他们请李永生前来，除了想多了解大阵的奥秘，同时也是想打听一下，这大阵是不是只合适女修悟真。
没办法，大阵一共催生了三名真人，全部都是女性，而大阵疗伤的效果，也像是婴孩在母体之内，受到无微不至的滋养和呵护。

第八百三十七章 女性专用
四大家族对这个现象，颇有点手足无措，要知道，在西疆这个地方，女性的地位是很低的，哪怕是很有潜力的女子，也要将大多修炼资源让给兄弟。
神鹿山大阵催生出的第三名真人，依旧是女性，这个原因，必须搞清楚。
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无聊到那种程度，搭建一个专门帮女修悟真的大阵？
这消息一旦传到永馨耳朵里，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他很无奈地发话，“你们还真是想象力丰富，玄女宫也不会有这种区分男女的阵法，只是偶然情况罢了……悟真是那么容易的吗？”
飞舟在庭院处停了下来——再往上，布置了禁空阵法，飞不上去了。
庭院距离平台也不远，两里多地不到三里地，走路过去就行。
不过李永生一出飞舟，眉头就是一皱，他愕然地发问，“这是……要建庙吗？”
他上次离开的时候，这里大多是道术修建的，似乎是要建一个大院子，将整个大阵都围住，反正他走的时候，距离完工还很遥远。
现在看起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普通庄园的结构，前面空出了大片的空地，还起了大殿，围墙外还有宽阔的广场，一看就是庙宇的结构。
呼延书生沉声发话，“一开始没打算起庙，但是我们四家一商量，觉得大阵若是可靠，有此基础，也可以筹建一个子孙庙……别人做得，我们当然也做得。”
丁青瑶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子孙庙不难申请，只要身份和功法来历清白，愿意受道宫节制，就是正规子孙庙。”
元家的族长无奈地翻一翻眼皮，“丁经主你觉得容易，那是因为你是道宫经主，我们就觉得十分不容易，反正先建个野庙也算，我们不起香火就是了。”
未经道宫敕封的野庙，就是传说的野祀，不过不起香火的话，倒也未必会被针对性打击，很多子孙庙都是这么来的。
先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修士，组建了一个组织，其中多半有一个高强之士，被奉为祖师，大家不起香火，师徒相传，还要集中修炼，然后向道宫申请，成立一个子孙庙。
子孙庙没有挂单的权力，但也受道宫节制，久而久之，有些有志向的子孙庙，会向十方丛林发展，成为正式的道宫组织。
子孙庙初建的时候，就能获得道宫的敕封，是最好的，不过先上车后补票的情况，也不鲜见。
很明显，四大家族得了这个大阵，觉得能量产真人了，野心也就大了起来。
毕竟，这庄园一旦成为子孙庙，官府系统就无权对它说三道四了。
反正这种情况是常见的，在实施过程中，遭遇一些麻烦也正常。
李永生不在意这些，出了飞舟之后，他健步如飞，来到了平台处。
平台上的大阵，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阵没有被激发，有三四个修者在巡视。
平台旁的山璧，一个个石窟里，有二十余人在打坐。
因为大阵没有激发，就没有聚集灵气的功效，不过打坐的人都很专心，并不被外界干扰，李永生上来，也只有二三人抬起眼皮看一下。
李永生围着大阵转了两圈，眉头逐渐地皱了起来。
他又转一圈，停了下来，侧头看向元家族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元家族长却是一直在观察他，见状马上出声发问，“李大师你想问什么？”
李永生犹豫一下，方始发话，“大阵运转的时候，灵石消耗多吗？”
元真人愣了一愣，才小心地回答，“不算……太多吧，不过一直使用的话，消耗也是惊人的，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还是节省着点用好。”
李永生的脸色变得郑重了一些，“跟二郎庙的聚灵阵，消耗相差多少？”
二郎庙的聚灵阵，一般是不对外的，但是子孙庙的护法想要暂时借用一下，庙里也不可能拒绝，这种秘密瞒不过元家。
果不其然，元真人苦笑一声，“就是感觉比二郎庙消耗大，大了起码三到四倍，才不常用。”
这就是了，李永生微微憨头，又释放出了自己的神识，细细感知大阵。
良久，他才收起神识，面无表情地发问，“这个阵法，可曾有人动过？”
“绝对没有，”元真人断然摇头，想一想之后，又怯生生地补充一句，“我们不少子弟曾经来此，但是肯定没有人动过。”
“哦，”李永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那我细细检查一下，出了什么纰漏。”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大阵检查了一遍，还做出了适当的修改，最后才吩咐元家族长，将大阵重新开启，他要检验一下改进的力度。
这一点倒是好说，甚至连进去修炼的人，都是现成的——就是那二十几个在石窟里打坐的修者，他们在此，原本就是等着聚灵阵再一次开启。
李永生也不忙着回二郎庙，那边三名真人尚未被炼化，而且神鹿山距离二郎庙，也不过三百多里，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个事儿。
观察了两天之后，元家族长兴奋地表示，“李大师果然神奇，这么一改，灵石的消耗大幅度减少，跟二郎庙差不多了……甚至比他们消耗的还少。”
“唔，”李永生微微颔首，倒没显出多么惊喜来，只是淡淡地发话，“跟我想的差不多……元真人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丁青瑶却是好奇地发问了，“此前……为什么会消耗那么大？”
元家族长闻言，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大阵的匹配上，出了点问题，”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回答，“或者是谁动过了，也不一定。”
元家族长闻言，顿时大怒，去找人核实情况去了，而丁青瑶却是捡个没人的时候，低声发话，“仙使应该发现蹊跷了吧？”
说实话，李永生并不喜欢别人围着自己，一口一个“仙使”地叫着，可是看到丁经主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心里也实在生不起气来。
于是他点点头，低声反问一句，“你有兴趣见一见动手的那厮吗？”
“这个……”丁青瑶犹豫一下，果断地表示，“您让我见我就见，一切听从仙使分派。”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这家伙可未必是你愿意见到的呢。”
丁经主很干脆地回答，“但凭仙使决定，我听您的就是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一指不远处另一个山头，“把那里开辟一下，说你临时借用……不用太大，一里方圆就够了。”
丁青瑶二话不说，就去削平那个山头，同时插下玄女宫令旗，放出真人的威压来，“借用此地，推算一下天机。”
整个神鹿山，都是元家的产业，她出声借用，根本没有人反对，倒是有元家的真人高声回答，“能被道宫借用，是我神鹿山的荣幸，敢问上宫真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了，你们退得远点就是，”丁青瑶淡淡地回答，然后又略略提高一点声音，“有请李大师前来指教一二。”
如此一来，就是他俩公然共处一个山头，就连同为玄女宫真人的杜晶晶，也不便踏足。
李永生踏上山头之后，随手布下一个障目阵，同时又轻松地摆出了一个阵法。
丁经主也是见多识广之辈，看着后面这个阵法，眉头微微一皱，“这似乎是……去秽阵？”
去秽是小阵法，用来除尘去秽，红尘中有些高档场所，或者藏书馆之类的地方都有。
“差不多吧，”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其实这是去秽阵的主动阵法，观风使都要掌握的。
然后他掣出仙使令牌，激发了阵法，一阵无形的波动，传了出去。
仙使令牌加上去秽阵，其实就等于召唤阵——上界下来的家伙，给我过来，否则别怪本仙使辣手，要清除你们了！
他只激发了两三息，就收起了令牌。
不多时，空中显出一只硕大的白虎幻像，口出人言，“永生仙君相召，不知何事？”
丁青瑶的眉头一皱，手就探向了储物袋，“白虎野祀？”
李永生也不看她，只是淡淡地发话，“既知本座是永生仙君，你还敢问我何事？”
“仙君？”丁青瑶这时才反应过来，脑子里“嗡”地一声大响——这李永生竟然是仙君？
她心里已经知道，这观风使的地位颇为不凡，修为超越了仙人。
玄青位面的所谓仙人，就是真君之上的存在，本位面飞升到仙界的修者，被称为仙人——能下界当观风使的，起码得是仙人。
而仙人之上，还有天仙和真仙，起码在真仙之上，才配称仙君，甚至还有典籍里记载，真仙之上是天君，天君之上才是仙君。
不管怎么说，白虎和朱雀是一个等级的，起码位列真仙，能被真仙恭敬地称为仙君，其地位可想而知。
前文里有这么一个场景，朱雀第一次见到李永生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观风使，反而还出声威胁——你小子要是不懂事的话，小心我找你师门麻烦。
可见真仙在仙界，就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 白虎的秘密
丁青瑶已经很高估李永生了，但是目睹白虎毕恭毕敬的样子，心知自己还是小看了李大师。
因为有了这样惊人的发现，她甚至顾不得计较白虎是野祀了。
白虎听到这话，却是做出一个很拟人化的苦笑，然后身形一变，幻化出一个人面来，额上抬头纹很多，中间一道竖纹，隐约是个“王”字。
它叹一口气，“仙君见谅，西方庚金杀伐太重，阴阳严重失衡，我略略改变一些阵法，也是想培养一些女修出来。”
丁青瑶听得大奇，忍不住出声发话，“庚金主肃杀，本来就是男性居多，你改什么？”
“你这水平，也能当经主？”白虎很不屑地看她一眼，“青龙主男修，白虎主女修……你连这都不知道？连凡人都知道，没毛的女人叫什么。”
“啊？”丁青瑶听得嘴巴一张，“这样也行？”
“不许再改了，”李永生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本仙君，难道不知道本仙君为何下界？”
“这个……我也是才听那老鸦聒噪过，”白虎的脸上，泛起一丝讪讪的笑容，“永馨仙子遭逢仙厄，仙君下界也是正常了，我再不改了。”
永馨仙子遭逢仙厄？丁青瑶只觉得耳朵嗡地一声响——赵欣欣是永馨仙子？
在玄青位面的传说中，仙界里的称谓比较繁复，下界的称呼，未必适合于上界。
但就算是这样，在仙界里，也不是谁都可以称为仙子的。
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仙君的下一级，可以被称为仙子，也有人说，跟仙君同级才能被称为仙子，是跟仙后比肩的存在——仙后是有自己的势力，仙子没有势力。
反正听说赵欣欣是仙子，还是被白虎恭恭敬敬地说出来，丁经主的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就忍不住咬咬牙：栗娘这小呆子，竟然收了一个仙子为徒？
这友谊的小船，还能不能愉快地划了？
而李永生却不为所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虎，“我该叫你白虎呢，还是朱雀？”
“咳咳，”白虎尴尬地咳嗽两声，人面背后，又冒出了一个鸟头。
鸟头一本正经地发话，“白虎托我来这个位面，帮他搜集点香火……仙君你也知道，四神兽同气连枝，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办公室政治，你懂的。”
“这绝对是它的分身，我也控制不住的，您不信可以打听一下，白虎跟道宫的关系很好。”
白虎……跟道宫的关系很好？李永生侧头看丁青瑶。
丁经主还没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好半天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白虎似乎不修香火，辅助白虎庙，杀戮为主。”
这也是玄青位面的特色，朱雀跟玄女宫关系紧张得很，是玄女宫势不两立的野祀，但是白虎庙基本不计较白虎的存在。
说来也是情势使然，白虎庙紧邻的就是新月国和高原，新月拜真神，高原重佛修，都是香火成神道的修者，白虎若是抢夺香火，直接面对的就是这两家的压力。
而白虎在西方，发展得并不是很好，为了抢回地盘，它必须要跟道宫合作——连信徒都没有，说什么野祀？
西方主庚金杀伐，白虎庙的战力极强，白虎的战力也不弱，两边合作，共同守护了中土西陲的安宁，这两者的关系，跟玄女宫和朱雀的关系，根本不一样。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白虎，“那你不打招呼，就改大阵，掠夺灵气也就罢了，还扶持女修，让我向永馨如何解释？”
这里面的蹊跷，他早就发现了，不过香火成神道在中土是禁忌，他不愿意声张就是了。
白虎干笑一声，“我已经知道错了，都怪这老鸦……通知我晚了点。”
“是吗？”李永生冷哼一声，“老鸟儿你这是讨打吧？”
“仙君饶我这一遭，”鸟头干笑一声，接着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来，“我真的只是帮白虎看顾一二，事情是它做下的。”
朱雀跑了，白虎却是不敢消失，它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永生，“仙君，我没有香火，也不敢去道宫的庙里捣乱，只能来此借用一点灵气，以后绝不做了。”
听到“借用”两字，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白虎这纯粹是在偷取灵气，至于它说的什么灵气稀少，他是绝对不信的——别的不说，朱雀手里能有大把灵石，白虎少得了吗？
事实上，他非常怀疑，这只白虎，其实是朱雀操控的，从气息上他感应得出来。
不过他也无意深究此事，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糊弄就行了，搞那么明白做什么？
他沉吟一下，才缓缓点头，“饶你这一遭，不过这两天，我可能还有其他事情召唤你，记得随时赶来。”
白虎点点头，恭敬地发话，“谨遵仙君谕令，那我先退避一二。”
虎头消散好一阵，丁经主才恢复了清醒，她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竟然认识朱雀……以前见过？”
玄女宫是朱雀的死敌，她对白虎不是特别反感，但是对朱雀真的很难释怀。
李永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发话，“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丁青瑶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他并不计较对方的态度，但是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个态度，他就不能接受了。
丁经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跟什么样的存在说话，浑身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冲着李永生一拱手，“仙君恕罪，我……我是无意的，实在是宫中跟朱雀的仇怨，有点久远了，愤怒之下一时忘形。”
“我知道，”李永生很随意地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发话，“我这人不喜欢摆架子，但是无人的时候，你跟我说话，注意点分寸。”
“谨遵仙君谕令，”丁青瑶又是一拱手，顿了一顿之后，她才又出声发话，“仙君赎罪，小女还有一事不明，想请仙君点拨。”
能让堂堂的丁经主自称小女，这个位面，估计也只有李永生一人了。
换个观风使来，她也未必会这么自称，说来说去，还是“仙君”二字太吓人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按上界分派，这个位面是运修和灵修共存，不许香火成神道进入的，但是世间事，总难免意外……”
“有朱雀信徒，从无尽虚空误入此处，召唤下了朱雀分身，朱雀不是主动进入这个位面的，我也不好出手惩治它，关键是它也没有跟道宫分庭抗礼的野心，不过是偷点香火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丁青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出声发话，“您的意思是说，香火成神道，跟道宫不是对立的？”
“香火成神道、运修和灵修，都是道宫体系的，侧重点不同罢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玄青位面的道宫，只是灵修心中狭义的道宫。”
丁青瑶的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她的三观都被颠覆了，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良久，才不可置信地发话，“香火成神道，竟然也属于道宫？”
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假的观风使！
“属于道宫体系，其间还有些分别，你没必要知道得太详细，”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已经泄露了不少信息，不合适再多说了，“中土一旦遇敌，朱雀肯定会跟你们共御外侮。”
丁青瑶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朱雀虽然跟道宫作对，在黎庶中抢夺功德，但是遇到西南佛修的时候，朱雀也从来不手软。
以前她一直以为，朱雀和佛修的争斗，是在争夺香火信徒，现在看来，合着人家也是在帮着中土抵御外敌——就像白虎在西疆做的那样。
只不过玄女宫地处南方，外敌弱小，就显不出朱雀的倾向。
想明白这一点，丁青瑶黯然地叹口气，心灰意冷地发话，“那我玄女宫跟朱雀死战，岂不是……岂不是……”
想到玄女宫的行为像个小丑，她的情绪真的非常低落。
“没什么岂不是，该战当然要战了，”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原本就是运修和灵修共治中土，香火成神道来凑热闹，肯定不行嘛，利益所在，你不争没人同情你……就像中土现在乱成这样，其实也都是姓赵的在争。”
这个例子举得太恰当了，丁青瑶的心里，顿时就好受了不少，她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发话，“不知仙君……仙君你是……”
“我当然是灵修，”李永生看她一眼，“玄青位面，不可能来神道修者的观风使。”
这倒也是，丁青瑶点点头，大致理解了这个逻辑，她顿一顿之后，又支支吾吾地发话，“仙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教……朱雀信徒曾说，他们的神主不怕观风使。”
“这老鸟儿有狂妄的资本，一般观风使吃不住它，要不然它敢公然在玄女宫地盘上发展？”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不屑地一哼，“不过，它在我面前么……呵呵。”
“其实它的本尊在永馨面前，也不敢说句硬话，永馨在上界就收拾过它。”

第八百三十九章 九尾狐夙愿
原来如此！丁青瑶总算是大致明白，自己面前的这名观风使，是多么威猛的存在了。
朱雀在上界的本尊，见了永馨仙子都要躲着走，而仙君身为永馨仙子的伴侣，似乎修为要更高一些……
永馨仙子遭逢仙厄，此刻名唤赵欣欣，永生仙君于是追下界来，做观风使。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妒意来。
下一刻，她就将这妒意抛到了脑后——这种念头是要命的，不过，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怪不得仙君曾经找过任永馨……”
“打住了啊，”李永生的脸黑了下来，他被自己的爱侣戏弄，属于伴侣间的闺房之乐，却不能容忍别人来嚼舌头，“那个，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不要一口一个仙君的。”
“谨遵仙君……仙使谕令，”丁青瑶微微一笑，“最后一个问题，那我们以后跟朱雀……”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利益之争，当仁不让，哪怕是彻底抹杀朱雀分身，也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丁青瑶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未必要赶尽杀绝，就像辽西公孙家，还留了几股山匪没剿灭……这样可以吗？”
“这就在你们考虑了，”李永生笑一笑，心说这丁经主果然是玲珑心肠，其实留下一些朱雀信徒，不但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共御外侮，遇到一些麻烦事，也能拿野祀来顶缸。
北极宫都知道留下几个佛修，以备不时之需，玄女宫当然也可以。
不过这种话，就不是他该说的了，只能让对方自行去考虑。
丁青瑶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其实她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接着，李永生就告辞离开了，只留下丁经主独自一人在山上。
当天晚些时候，丁经主从山上飞了过来，眼见到了夜间，就说一句，“那个山头，李大师能帮我看顾一下吗？”
李永生正在石窟里喝茶，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一声，“嗯，我等一下就去。”
一起喝茶的还有公孙不器等人，公孙不器率先发话了，“何须李大师去，我去好了。”
“还是我去吧，”李永生笑着发话，然后抬起头来，冲着远处的方真人一招手，“方真人，你那个狐幡，我能用一下吗？”
方真人正坐在一边喝闷酒，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可不太方便借，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行，就咱俩，”李永生站起身向外走去，“你跟上啊。”
两人都是真人，哪怕是黑夜，也直接飞到了不远的山头上。
山头已经被丁青瑶削平了，还建了一座石屋在那里，用道术建的，不过丁经主不知道仙使再约白虎，有什么用意，也没有建得多么堂皇，就是简陋的石屋，墙壁倒是很厚，足有两尺。
石屋不大，内里两丈方圆，搁在地球界，就是二十平米不到。
石屋的顶端有一颗明珠，散放着柔和的光芒，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四个圆圆的石凳。
地面上，则是嵌了四颗珠子，辐射出腾腾的热气，房间里温暖如春。
暖暖的空气中，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月桂香气——女修们都喜欢这个调调。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李永生冲着狐幡微微一笑，“好了，今天就要你如愿以偿。”
空气中泛起一阵波动，九尾狐显出身形来，依旧是一个小小的美丽女子，她冲着李永生一拱手，“多谢李大师……不是要去南方吗？”
李永生总不能说，去南方也无非是找朱雀，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此处就是正好，跟你的后辈说一声……狐幡可能马上就没用了。”
美丽女子看方真人一眼，淡淡地发话，“用得着说吗？”
方真人却是愣住了，刚才喝的酒，全转成了冷汗，汩汩地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呆了好一阵，才张口结舌地发话，“老祖宗的意思是……您不再庇护我们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九尾狐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发话，“我已经庇护了你们多少年？”
“老祖宗的关爱，我们都是知道的，”方真人苦笑一声，抬手抹一下额头的汗水，“但是……您不能就这么撇下我们不管啊。”
空中的小巧女子看着他，良久，才轻轻一拂衣袖，轻叹一声，“且去睡吧。”
一袖拂出，方真人的眼神顿时呆滞，未到三息，就伏到了石桌上，紧接着鼾声大起。
九尾狐看一眼李永生，歉然发话，“子孙不肖，舍不得先人余荫，倒是让仙使见笑了。”
李永生默然，半天才说一句，“你一直着意看护，他们成长不起来，你也难辞其咎。”
“此话甚是，”九尾狐叹口气，又点点头，“但总是舍不得，终究是自家后辈……今日就能做个了断吗？”
“这我也不太确定，应该差不多吧，”李永生一摊双手，手里已经拿出了仙使令牌，低声喝一句，“白虎何在？”
九尾狐已经看出了他的根脚，却是没有告知方真人，见状也不觉得意外。
这么一声之后，门口刮起一阵旋风，吹开了皮制的门帘，直接钻了进来，在空中幻化出一只小巧的白虎，跟空中小巧的妇人，倒是相得益彰。
白虎冲着李永生一拱前爪，恭敬地发话，“见过永生仙君。”
“仙君？”小妇人听到这两个字，也是一怔，她的血脉来自于上界，出身于九尾青丘狐，当然知道这称呼的含义。
“以后不要一口一个仙君的，称呼仙使就是了，”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然后又一指小巧的妇人，“你可是能看出她的根脚？”
白虎看小妇人一眼，微微颔首，“九尾青丘一族的，此界曾有青丘狐苗裔流入，后来被接引上界了……不想还有魂魄被炼为了尚存神通的器灵。”
对它来说，小妇人能保持神智，这并不奇怪，大多数器灵都可以做到，但是能从狐幡上脱身，在人前显化，这不但是神通，也是有相当的自由。
“这可不是一般的器灵，”李永生笑着发话，“这是她自愿留在本界，看护自家后辈……”
白虎听了介绍之后，微微颔首，“原来是那个狐幡，我大致听说过，就是记得不太清了。”
九尾狐幡在中土大名鼎鼎，但是对于白虎来说，真是没必要关注，有点印象已经不错了。
正经是，它很好奇，李永生召唤自己来做什么，“她不想再做器灵，可是想要回上界？”
“回上界？”九尾狐闻言，眼睛就是一亮，然而紧接着，她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冲着白虎一拱手，“前辈，我想寻找那轮回中的夫君。”
“神马？”白虎听得顿时就是一呆，好半天才一呲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九尾狐也不多回答，只是不住地拱手，嘴里就是一句话，“还望前辈成全。”
“尼玛，”白虎又一呲牙，直接脏话出口了。
它异常愤怒地表示，“我还当你让我送你回上界呢，虽然有点难，但是看在仙使面子上，还能勉力一试，没想到，竟然是让我入轮回找人……尼玛，你能出个更难的题目吗？”
“咳咳，”李永生轻咳两声，“白虎，我有印象，九尾青丘狐似乎对你有恩？”
“有恩，没错，”白虎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破口大骂，“它帮我诛杀了强敌，但是这点恩情……特么的我已经报了一万多次了，老狐狸也该知足了。”
空中的小妇人有点受不了啦，她出声发话，“请前辈留点口德，你上界的本尊，比之我家老祖，似乎还逊色一些吧？”
“是逊色一些，但是那又如何？”白虎很不客气地发话，“我报恩还能报出个仇家来？”
它是惹不起九尾青丘狐的老祖，但那厮是精怪体系的，敢对自己大欺小的话，白虎也不是没有后盾的。
它才不担心，老狐狸会为下界一个小苗裔的残魂，来跟自己找不自在——九尾青丘狐在上界的血脉，还有不少被人捉了去炼成器灵呢，老狐狸根本顾不过来。
说白了，九尾青丘狐一脉，本身也是个体系，一级一级管理，这点小事，就传不到老狐狸耳朵里去。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这儿还有人呢，当我是假的？
“呦，怠慢仙君……仙使了，”白虎侧过来小小的虎头，讪讪地一笑，“您召我来，不是也为了帮这小狐狸找伴侣吧？”
李永生冷哼一声，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这不可能啊，”白虎在空中，虚虚地刨一下前爪，很幽怨地发话，“仙使你也知道，本位面天道不全，轮回因果不彰，真从一千多年前查起，这要累死个人……累死只虎呀。”
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也不说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茶具，又倒出点山泉来，竟然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泡茶。
待沸水冲入茶壶，茶香四溢之际，白虎才又怯生生出声发话，“仙使大人，要不您给提个醒儿，我该怎么做？”

第八百四十章 等待千年的狐
李永生根本不理会白虎，将洗茶的水倒掉，再次冲泡茶叶。
他不说话，白虎也不敢追问，又过一阵，看到他将茶壶里的水倒入杯中，它才壮起胆子发话，“您倒是指点一二啊。”
李永生抬起头来，看着它轻叹一口气，“这个位面天道不全，你的本尊不能推算一下？”
玄青位面的天道确实有缺陷，具体到眼下就是没有建立阴司，如此一来，查证轮回确实有难度，不过阴司又要涉及神道，四大宫不主张建立这个东西。
反正玄青界欠缺的天道多了，不差多欠缺一点。
但是下界天道不全，上界可以通过天机推演，来查找下界轮回中人。
“这个……”白虎苦笑一声，“这可是隔着位面呢，中间是无尽虚空，我这消息想要传给本尊，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仙使您来的时候，也经历了无尽虚空，有多恐怖不用我说吧？”
“少跟我扯这个淡，”李永生端起茶杯来，轻啜一口，慢吞吞地发话，“朱雀能降下分身，你能来到这个位面，还可以将这残魂送回仙界，你现在跟我说，传个消息很难？”
白虎马上出声辩解，“我们这是通过香火接引，才建立的沟通，积攒够一定的香火数量，几年才能沟通一次，送残魂入仙界，也不是现在就能送的，得等时间到了，才能夹带一二。”
它这话说得不假，天地之间自有其道，隔着无尽的虚空，本尊和分身之间，确实是无法实时沟通，几年沟通一次，传递一下消息，接引一下香火，是很正常的——这样做成本低。
李永生冷笑一声，“我离开仙界的时候，神道的实时香火传送，已经研究出来了吧？”
“这个……”白虎顿时语塞，好半天才干笑一声，“据说研究出来了，不过我也不是很知情，这种传送，怕是未必轮得到玄青界。”
“嗯？”李永生的脸一黑，手中的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放，冷冷地看着空中的迷你白虎，“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好吧，我知情，”白虎见他认真了，也不敢打马虎眼了，只能苦笑着发话，“但是实时传送，成本真的很高啊。”
“哦，原来是成本高，”李永生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既然是这样，那我帮个忙，把你和朱雀的分身，直接传送回仙界好了……这样的话，沟通就顺利多了。”
“别啊，”白虎吓了一大跳，“我们离开玄青界，怎么收集这里的香火？”
“原来你还知道要收集玄青界的香火？”李永生眼睛一瞪，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发话，“你们在这里收集香火，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这是人情……莫非你们觉得，是我本该做的？”
“仙君息怒，息怒，”白虎吓得人立而起，不住地拱着两只前爪，面色惶恐，“这当然是仙君的体贴，这个我们懂，也非常感念仙君的照顾。”
实时香火传送的成本，真的很高，但那要看跟什么比，跟整个玄青位面的香火收获来比，这就不算什么了。
一旦激怒了观风使，人家将神道都赶出玄青界，那大家就亏大了。
“真是贱皮子，”李永生气得哼一声，“我来玄青是肉身过来的，没用你神道的传送，不代表我不知道，好好跟你说话，你还以为我孤陋寡闻？”
他不走神道的传送，是立场问题，不是见识问题。
事实上，他知道白虎推三阻四的原因，“你要觉得这样推算，耗费本尊时间，那当我没说。”
香火传送是需要极高的代价，但是跟白虎分身在玄青位面的收获相比，并不算什么，说来说去，白虎本尊在上界推算下界的轮回，还是一千多年前的，这是要耗费些精力。
“好好好，”白虎也不敢说什么了，“马上，马上我就把念头传回去，仙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一具分身一般见识好吗？”
白虎传送念头，其实还是走的实时香火传送，不过这时候，这点消耗就不算什么了。
永生仙君已经知道里面的详情，它想要隐瞒，就会彻底地得罪仙君。
唉，白虎心里暗叹一声：谁说仙君就是高高在上，不通世情呢？
李永生也不理它，就是自顾自坐在那里喝茶。
一个时辰之后，一壶茶喝得差不多没味儿了，白虎再次出声。
但是这一次，就不是刚才那个声音了，而是带了一点沙哑，隐约还有金戈之声，“呵呵，见过永生仙君……原来您下界了？”
李永生听出来了，这是白虎本尊的传声，他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是，我下界了，没准就回不去了呢……是不是很开心？”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白虎干咳一声，“您和永馨仙子都是大能，怎么可能回不来？”
李永生在仙界也是有仇家的，抽冷子陷害他一把，是有可能的，但是目前他和永馨都在玄青位面，同时算计他们俩，那难度就太大了，没谁有这个胆子——永馨身后的势力也不差。
反正白虎是绝对没胆子害他的，它很干脆地表示，“你要推算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也跟老狐狸说了，事关它的血脉，它也想跟仙君结个缘。”
“结缘免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在白虎和朱雀眼里，青丘老祖是很牛的，但是跟永生仙君相比，那还差一点，他并不稀罕这个结缘。
“我帮它的后辈出力，它愿意不愿意出手，是它的事情，不要指望搭我的人情。”
“这话我就没办法传了，”白虎幽幽地叹口气，“等我消息吧。”
说完之后，它的身形在空中一顿，蓦地消失了。
良久，小妇人才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见仙使稳稳地坐在那里喝茶，茶水已经淡了。
她冲李永生深施一礼，“多谢仙使……您去歇息吧，我为您巡值。”
李永生听得就是一愣，“我为何要歇息？”
“咦？”小妇人眨巴一下眼睛，“白虎前辈不是要推算吗？怎么也得几日时光吧？”
“嗐，”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他们的时日，跟咱们现下的时日是不同的，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让时光倒流，稍等片刻，就应该有结果了。”
“哦，”小妇人脸一红，这就是身在下界的悲哀了，很多时候，根本无法想象上界的强大和神奇。
她一弯腰，拎着茶壶飞了出去，“我去帮您把茶根倒掉，换一壶茶。”
不得不说，看着一个小巧的妇人，拎着一个跟自己身体差不多大小的茶壶，向屋外飞去，还真是给人很怪异的感觉。
约莫半个时辰，白虎的身形就再次显化了出来，它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嘻嘻地发话，“总算是不负仙使所托，此人已经查证到了。”
“唔，”李永生点点头，见它身形有些虚幻，摸出两块玉符来，放在桌上，“我也不让你白跑，收了这些吧。”
白虎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这是……香火源力？仙使也收集这些？”
这两块玉符里的香火愿力极为浓郁，是李永生在揶教收集的。
斯木克城里揶教的教堂，是正儿八经官方收集香火的地方，教堂被毁之后，那些香火在原地盘旋不散，李永生顺手就收了——都已经打劫了，总不能留给揶教不是？
当然，这种事情，他就没必要告诉别人了，而他的同伴里，没有人对这一套很了解。
——丁经主对香火愿力的感觉很敏感，但是她身在伊万国，对这种无处不在的香火，早就麻木了，而且当时的战斗，也太激烈和混乱了，她根本顾不得关注这些。
现在李永生将此物送给白虎，也算是跑腿费。
想当初朱雀帮他围杀真神教的时候，最在意的也就是那些信徒身上的香火。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去了趟伊万，从那里抢了一点。”
“多谢仙使，”白虎喜眉笑眼地一拱前爪，两块玉符被它摄走，直接凭空消失在了空中。
然后它看一眼小妇人，淡淡地发话，“你的运气也不算错，老狐狸说了，你想回上界，它愿意委托我们帮着接引。”
“啊？”九尾狐闻言，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出声，“前辈是说……我家老祖也知道愿意帮我一把？”
“你停留此界，青丘一族也算未尽全功，”白虎并不贪功，只是说明事实，“当然，你家老祖主要也是看仙君面子。”
这才是正理，白虎友情通知一下老狐狸，青丘老祖还想跟仙君结缘呢，就算结缘不成，也要善始善终——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跟永生仙君接触了一下。
小妇人犹豫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还是想见一见那个我陷入轮回的伴侣。”
“唉，”白虎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痴儿……你已经错过了很多了，知道吗？”
小妇人低着头，只是不做声，显然还是坚持己见。
“好了，”白虎微微一笑，“两件事我都允你……见过人之后，你若是想回上界，也可以来找我。”
“多谢前辈，”小妇人又是深施一礼，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那是她千年未见的爱侣啊……

第八百四十一章 南下
白虎将消息说完之后，直接离开了。
李永生也离开了，只留下昏迷不醒的方真人，以及九尾狐幡。
是夜，这个山头上，传出了低微的呜咽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神鹿山上的真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这隐约的哀鸣声，就连制修都觉察得到。
也亏得是白天的时候，丁青瑶将那块地方划为玄女宫临时驻地，否则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前往，一探究竟。
就算是这样，都有人找到了丁经主，侧面打听一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也有人猜出了一二，公孙不器很确定地发话，“那是狐鸣，既然方真人留在那里，想必是九尾狐幡的造化了。”
丁青瑶很感激三长老的解围，为了讨好仙君，她毫不犹豫地歪解真相，“方真人有此际遇，也是他的机缘到了，我玄女宫不敢居功。”
事实上，听李永生说了那么多之后，她几乎能猜得到，九尾狐幡因何而鸣——肯定跟白虎要做的事情有关。
当然，她不能让别人怀疑到仙君身上，这不仅仅是泄密的问题，也会影响到她独占资源——最好你们谁都别联想到李永生。
第二天中午时分，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方真人也在这个时候，从那个山头飞了过来。
他一脸的平静，不悲不喜，不过很多人还是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过怎么说呢？方真人在李永生这一行人里，知交并不多——其他人不是来自道宫，就是来自隐世家族，只有他一个人，是天机殿的。
若是想再找一个有官府身份的，就是博灵教化房言德室的某个小吏了。
所以很多人虽然心里奇怪，但还真的没人上前去问他：你昨天得了什么机缘，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眼见雪花飘落，李永生出声道别，他这次来神鹿山，不过是随便走一走，不成想不但见到了白虎，还阴差阳错地解决了狐幡的问题，也算是收获不小。
再次来到二郎庙，方真人明显不着急赶路了，再催下去，狐幡上的老祖宗会更快地离开方家，此刻的他，恨不得有什么能令时间停止的手段。
等到丁青莲三人将捉住的真人炼化，让朱尔寰帮助激活之后，李永生他们就该离开了。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隐隐有消息说，有人前往新月国捉拿真人去了，还有人说，新月国最近，已经有十余名真人不知了去向……
传话的人也都不会明白说什么，只是挤眉弄眼地做些表情：你懂的。
李永生听说这传言之后，甚至有点担忧朱尔寰，他特意找到朱主持：你这出入的时候，可是要小心了——不少人知道，你掌握了激活手段。
他甚至有点后悔，将这个手段，教给了二郎庙。
朱主持对此，却是不怎么在意，他很干脆地表示：子孙庙跟真神教，原本就是势不两立的，而真神教敢在二郎庙的地盘上，袭击即将证真的公孙不器，这是二郎庙洗刷不去的耻辱！
更何况朱尔寰本人，也差点死于那一战。
所以说，真神教那一场偷袭，不但令公孙家将其恨之入骨，二郎庙也是跟他们不死不休。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二郎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然，这是主观上的因素，客观因素也有。
陇右丁家的人已经关注到，丁青莲弄到了一具真人傀儡，而丁家其他的人见状，也有点跃跃欲试，紧接着，丁家的真君丁相实就表示了：丁家要做好二郎庙的护法。
真君的表态，那可不是随便说一说，相实真君神念如海，平日里分出来一点，多关注一下二郎庙，其他人想对这里动手，那真是要掂量了。
说句属于马后炮的话，当初公孙不器借地证真，是要瞒着丁家，才导致了悲剧，如果当时通知了丁家，相实真君也放下这话，真神教信徒真的未必敢出手。
跟丁家反应不同的是，呼延家没打算再抓真人了，呼延书生将自家新晋的真人，引到李永生面前引见一番。
新的真人名唤呼延玉珠，相貌跟她的名字一样，个头不高长得珠圆玉润，但是说话做事也有一番豪气，跟西疆汉子们差不多。
呼延书生这番引见，当然是让自家真人混个脸熟，然后他就表示：我呼延家接下来，就是埋头发展，我闲着也没事，跟李永生你一起东去，长一长见识吧。
李永生不太希望他跟着，说实话，呼延家虽然有呼延书生这么一个怪胎，但是整个家族的战力，还是差了一些，接下来中土动荡，西疆肯定也要面临新月国的压力。
这种时候，呼延家的定海神针，怎么能离开？
然而呼延书生很苦恼地表示：动荡什么的，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已经有人知道，我去新月国抓了真人回来，其他三大家族嫌我撇下他们，都说我不够意思呢。
接下来，西疆群雄肯定会惦记着去抓真人，而这又不是容易的事，相互呼朋引伴很正常。
呼延书生在短期内，已经不打算再去西疆了，目前的呼延家，有一个真人傀儡已经够了。
但是他的战力，又是众所周知的，正经呼延家除了他，就是两个初阶真人，这种修为去新月国捉真人，不但不保险，万一抓到真人，还得分一份出去，分多分少也容易起龃龉。
所以，他不如暂时离开，省去很多麻烦事，而且他个人表示，愿意跟着李永生闯荡一番。
只有跟李大师呆得久了，才知道此人的学识是如何惊人。
面对这种情况，李永生也不好推辞，就带着人直奔东方而去。
他们一路来到云中郡，才得知十天之前，穆桐大主教已经将离火扇送到了北极宫，带着他的一干随员北返归国了。
离火扇的交接，就在依云岭，这都是些小事，回来的路上，大家路过燕王府的时候，又了解一番，得知燕王有退位的意思，但是希望自己的世子，能继承亲王的王位，而不是郡王。
严格来说，在这一点上，英王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虽然燕王求的是世子任亲王，并没有要求世袭亲王，只求亲王能传一代。
但是谁也看得出来，他瞄准的是英王那个能世袭的亲王王位。
当然，燕王的要求有些无礼，可是他已经打算闭门思过了，在此之前借机退位，为儿子争一争未来，也不能说就是错了。
反正赵家这些子孙，个顶个都特别能折腾，大棋下不成，小算盘珠子也要动一动。
李永生也没管那么多，他保了英王，又洗刷了晋王的冤屈，这就足够了，对永馨有了交待——她最放不下的，也就是这两个亲王，加上燕王不再折腾起兵，他做得已经超额了。
燕王瞄上了世袭位子，真的不该是他操心的。
一行人开始南下回归，大家甚至没有经过幽州，而是绕道云中郡，经过并州郡，直入豫州郡。
进入豫州之后，几场大雪的影响，就几乎小到无关大局了，不过李永生还是敏锐地发现，豫州郡里，出现了大批逃亡的流民，这真是个糟糕的现象。
要知道，此刻已经接近年关了，中土黎庶的年节观念，一向非常强，回乡祭祖亲人团聚，都是每年一等一的大事。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扶老携幼地逃荒，可见情势之不妙了。
尤其糟糕的是，豫州郡的黎庶数量还多，他们这么一转移，不但抛下了自家的田土，他们自己也要吃饭穿衣，会给社会带来沉重的供应压力。
小农经济又是温饱型社会，这样的人口流动，足以引发局面动荡。
现在的流民还少，大多来自于海岱和豫州边界————襄王的军队已经攻入了豫州，这动荡目前还没形成，但是可以说，情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不过，李永生也不可能做得更多，他只是观风使，不是消防队长。
在进入豫州一段时间后，他见方真人跟着众人赶路，很是少言寡语，于是逮个空子问一声，“你怎么不去海岱？”
方采臣的第十七世轮回，就在海岱郡内，而且他积攒功德甚多，每一世都是投胎成了人。
方真人勉力笑一笑，“海岱早晚要去，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李大师送到三湘。”
李永生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一片感激之心了，心说我们这一行人，还能出了什么纰漏不成？
然而这世间事，还真就这么邪乎，他们在走到豫州中部的时候，竟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车队的不是军队，也不是官府，看起来像是地方丁壮，他们在检查路引。
年终了，赶着回家的人极多，豫州郡终究大部分地方是太平的，而这些拦路的丁壮，对豫州当地人也还算客气，几句豫州话说出来，他们就不再多问。
不过那些流民想要路过，那就不可能了，直接被丁壮赶到了一边，不知道打算做什么。
而且丁壮们对那些有身份的行商，也不会轻易放过，不但检查路引，还要详细询问好半天。
李永生他们排了差不多半天的队，才轮到检查路引，而且一查就惹出了麻烦。

第八百四十二章 趁火打劫
李永生这一行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但是丁壮们根本不在意，他们沉着脸大喊，“下来，骑马的都下来！马车里的人，都给我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呼延家两名司修，他们虽然不爽对方的口气，但是此处终究是中土腹地，他们这些来自西疆的汉子，也不愿意随便惹事。
于是其中一名，就沉声发问，“你们检查路引，算是哪一家的？”
“你管我们是哪一家的，”拦路的人身后，也走过来一名司修，他黑着脸发话，“下马，接受检查，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呼延家的司修无奈地翻个白眼，拦路的人里，只有区区三个司修，还有近百丁壮——连个真人都没有，你们凭什么这么说话？
不过他们也知道，李大师不愿意见到中土动荡，跟这种货色，真的不值得生气——中土有资格拦路检查的人，一般都是跟官府有关系的。
于是呼延家的子弟又耐心发话，“你们不表明身份，凭什么检查我们的路引？”
说实话，对西疆汉子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克制了。
但是对方颇为不含糊，有几名制修已经走上前来，骂骂咧咧去拽对方，“麻痹的，让你下马呢，你耳朵里塞了鸡毛？”
这一下，呼延家的子弟不能忍了，抬手一甩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冷冷地发话，“你们是打算不敬上位者吗？”
他的气势很足，对方也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就有人破口大骂，“麻痹的，不过就是个司修，小子你想死吗？”
“好了，”对方的司修轻咳一声，淡淡地发话，“我们是地方丁壮，得了官府允许，帮助搜查襄王的奸细，你们如果不是，还请配合一下。”
原来是得了官府允许的民壮！呼延家子弟表示理解，中土的宗族势力很强，官府在地方上的影响，很多时候真的赶不上地方豪强。
不过他们也没有下马，而是在马上递出了路引。
对方的司修一看路引，脸色就是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来自西疆？下马……统统下马接受检查！”
呼延家子弟并不下马，而是淡淡地发问，“我来自西疆不行吗？还是说……路引是假的？”
“你给我滚下来吧！”对方司修脸一翻，空中出现一道白光，横扫向对方。
呼延家的司修也大怒，拔出腰间的单锏，就迎向了白光，旋即，传来砰的一声大响。
两人顿时就战做了一团。
几个回合过后，拦路的司修有些不敌，旁边有人抖手打出了示警焰火，“点子扎手！”
几名制修见状，也扑上来合围，呼延家的另一名司修见状，嘴里大喊一声，也加入了战团，“这是想以多欺少吗？”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但是李永生这一方没有人再出手——真人欺负司修，还真丢不起那人。
紧接着，远处飞来一条人影，在空中大喊，“什么人瞎了眼，敢在温家堡捣乱？”
来的赫然是一名中阶真人。
他不管不顾，人还在空中，就幻化出一柄白色大锤，凌空砸向激斗中的呼延家子弟。
“找死！”一向好脾气的呼延书生见状，顿时怒了，一抖手，一根大锏迎了上去，“大欺小吗？冲我来！”
“嗵”地一声大响，那赶来的真人顿时倒飞出去二十余丈。
他的面孔一红，好悬一口血喷了出来，顿了一顿，调理一下气机之后，才大声发话，“来者何人，发紧急求助焰火……这定然是襄王的奸细！”
呼延书生闻言，反倒是收起了大锏，冷笑一声，“大欺小不说，还敢血口喷人……我等你的紧急焰火！”
见来人也有真人，温家堡这一方也不敢再继续缠斗下去，于是脱离了战斗，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一行人。
紧急焰火发出，不多时，又赶来七八个人，其中有两名真人，其他的都是司修。
这两名真人都是初阶的，但是一点都不怕高阶的呼延书生，其中一人沉声发问，“你西疆人来我豫州，所为何事？”
呼延书生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拿出来军役部或者刑捕部的公文，再来问我，凭你，还不配跟我说话！”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名初阶真人冷笑一声，“你们若是说不出来历，那就只能全部留下了！”
“咦？”公孙未明见状，直接腾空而起，似笑非笑地发话，“哪个孙子打算留下我？”
张木子见状，也腾空而起，“我北极宫一向少在红尘行走，还真不知道这温家堡，有多么大的名头。”
丁经主则是直接亮出了玄女宫令旗，冷冷地发话，“让温家堡负责的人，给我滚出来，否则的话，本宫不介意血洗一个小小的家族！”
对方的三名真人见状，直接就傻眼了：这一行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多的真人？
尤其令他们恐慌的是，里面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人，玄女宫的人，更是号称要血洗。
那名中阶真人见状，忙不迭一拱手，“见过上宫真人，我们拦路检查，是因为……”
“少废话，”丁青瑶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是温家堡主事的？”
“启禀真人，我不是主事的，”这名真人惶恐地回答，“但是……”
“滚！”丁青瑶凌空一掌，直接将此人打飞，“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本经主说话？”
这名中阶真人直接被打飞出百丈外，人尚在空中，鲜血就不住地喷了出来。
温家堡的人见状大哗，有人愤愤不平，也有人向后避让。
不多时，又是一名真人带了四五名司修赶来，人尚未到，嘴里已经在高喊，“何方高人，竟然敢强行闯卡？”
“本座玄女宫经主，”丁青瑶冷冷地发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查我？”
道宫在红尘并不张扬，但是一旦亮出字号，那就不是一般的张扬。
来人闻言，顿时就是一愣，“居然……是玄女宫？你们为何不表露身份？”
“你算什么东西？”杜晶晶闻言大怒，“自家不表明身份，也配让我们先开口？”
“这才是……”来的真人苦笑一声，忙不迭地拱手，“我们是奉了豫州军役房的嘱托，拦截流民，顺便探查襄王府的探子，军国大事不得不小心，不小心开罪了上宫，还望原谅则个。”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大喊，“你放屁，分明是想打劫我等路人，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你，”公孙不器一抬手，就将一人卷了起来，沉声发话，“好好解释一下。”
被卷起的这位，正是在人群里大喊的。
此人是个中阶司修，大约四十岁左右，被卷起来的时候，一脸的惶恐，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他见过真人，但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多真人。
他哆里哆嗦地解释了起来。
原来此人来自豫州和海岱边界，是一个小家族鲁家的长子，因为襄王攻击豫州，他带了族人走避，他的父亲则是在家族故地带人死守。
哪曾想走到此处，温家堡的人拦住了去路，说你们想通过可以，将随身携带的财货留下一半来，否则定然是襄王的探子。
何谓乱世景象？这就是了，这温家其实也就六名真人，实力约等于百粤那个林家，勉强算得上个半隐世家族，但是事实上，温家连一名高阶真人都没有。
然而，温家堡的六名真人，都正值当打之年，他们拦路设卡，一些老牌家族都要避让一二——不是打不过，而是划不来。
至于说温家是不是奉了豫州军役房的指示，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冒名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否则的话，起码会有一些军校参与。
说来说去，这就是一帮发国难财的家伙，趁着局势混乱，浑水摸鱼打劫财货。
鲁家的小族长话还没说完，马上就有人嚎啕大哭，“没错，他们扣下流民，都去挖矿了……上宫要给我们做主啊。”
原来这温家拦路设卡，起因就是想留下流民挖矿——流民没有路引，他们打着军役房的名义扣下这些人，不会引起任何的麻烦。
至于说他们有没有得到军役房的授权，那只有天知道了，一般人哪里查证得到？
眼下的中土虽然只是温饱型社会，但是国内的土地很多，大家只要肯下辛苦，养活自己一家人，不是大问题，而挖矿这种活儿，却实在太危险了。
中土国早就废除了奴隶，所以温家堡的矿上，严重缺乏矿工。
对于温家来说，挖矿肯定比种田赚得多，他们缺乏人手，就将主意打到了流民身上。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还真是这么回事，温家人拦住流民，就是欺他们没有人做主，要将他们当奴隶来用——不明白的，参看一下地球界的黑砖窑，就可以理解了。
路过的很多流民，都被他们扣下了，甚至他们还将流民转卖给其他的矿主。
至于说流民们能不能收到薪水？那想都别想，奴隶是什么？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第八百四十三章 太平和离乱
爆料的这位一脸的气愤，而李永生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就在此刻，只见一名温家的真人厉喝一声，“贼子敢败坏我温家名声，纳命来！”
几乎在喊出话的一瞬间，他就抖手打出一道黑线，直奔那人而去，迅疾无比。
此人出手非常突然，然而，这种情况下若是让他得手，李永生这方的真人们，也就可以回去闭死关了，不用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丁青瑶早就有出手的准备，见状一抬手，抖手一道白芒，打向了那真人，“找死！”
而呼延书生的反应也不慢，瞬间释放出一个圆盾，挡在了爆料者的身前。
两人出手的速度，并不逊色于那名真人，其他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那真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向地面堕去。
温家堡的人见状，真是睚眦欲裂，“你们……”
其中一名真人反应比较快，直接向下坠的那名真人一摆手，想要托住此人。
杜晶晶见状冷哼一声，亮出一条长鞭，抖手抽了过去，“我家经主惩治之人，你也敢接？”
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和张老实身子一闪，就向温家堡来人的后方兜去，迅疾若闪电，就连佘供奉，也找了一个空挡补位。
甚至马车的车帘一动，里面蹿出一条小小的人影，直接飞上了天空，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
杜晶晶的一鞭，还是抽到了那名真人身上，那真人强行撑起护罩，终于将自家的真人牵引了一下，没有重重地跌在地上。
但是杜晶晶的一鞭，又岂是那么好接下的？双方同为初阶真人，也都是仓促出手，可是四大宫的功法和道统，比一般的家族传承，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这位硬生生捱了一鞭，脸色一红，一口血都到嗓子眼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感受着浑身不受控制的气血，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受了暗伤。
如果不及时休养调息，很可能发展成为隐患。
不过他还算好的，擅自出手的那名真人，被丁经主含恨一击，已经跌落到地面，虽然有了缓冲，却也是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温家堡最后来的中阶真人见状，简直是睚眦欲裂，他厉喝一声，“你们是要跟官府为敌吗？”
丁青瑶眼皮微抬，看着他淡淡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语气虽然淡，却掩不住她浓浓的杀意。
这名真人见状，终于认清了现实，不敢再行挑衅。
其实看一看对方的阵容，真的非常可怕，真人超过了十人，起码有一半是高阶真人。
而且那空中的女娃娃，更是令他头皮发麻，中土什么时候出现七八岁的真人了？
更为恐怖的是，他感受不到此女的修为——莫非是转世的大能？
想到玄女宫去迎接转世大能，温家居然不知死活地强行拦住，他真是欲哭无泪。
当然，关键是现在，他必须马上给出一个交待来。
他轻咳一声，“舍弟一时冲动，冒犯了上宫真人，还请恕罪，他是无心之失，主要是听到旁人诽谤温家……”
“少废话，”杜晶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然后手一伸，“拿出来，官府允许你们设卡的公文！”
“这个……公文在族里放着，”中阶真人硬着头皮回答，“本府捕长可以为我们作证。”
杜晶晶侧头看一眼丁青瑶，发现她没有说话的意思——这些人物，还真不配丁经主出声。
少不得，她再次出声，“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我玄女宫从来不听借口，你们现在，派一个人去取公文……真人不许离开。”
温家剩余的四名真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愣，竟然不许真人离开？玄女宫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然而，对方还就这么做了，他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都说真人不好杀，更不好拦住，但是看着对方雄厚的实力，以及摆出的包圆架势，就可以知道——他们想冒险逃遁，还真的未必能如愿。
这名真人轻咳一声，然后一拱手，“本人温家……”
杜晶晶根本不等他说完，抖手又是一鞭抽了过去，“少废话，我们没兴趣知道你的身份！”
为什么都说道宫咄咄逼人？他们真一向是这么做事——不亮字号的时候，可以自矜身份，无视很多事，一旦亮出字号，那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温家真人的身形迅疾一晃，躲过了这一鞭，却也不敢发作，只能低声解释，“我温家的公文，必须得我去取，其他人没有资格拿。”
这道理听起来站得住脚，但是杜晶晶也不是雏儿，她冷哼一声，“你敢拦路设卡，居然不随身携带公文，真当我道宫的人，不懂官府的那一套？”
这真人闻言，心里暗叹糟糕，他们拦路设卡，固然是买通了官府中人，但是还真没有文书——他们也不需要文书。
温家在这条路上设卡，也遇到过刺头，但是有官府这身皮，再刺头的家伙也得忍着——官府那是整整一个体系，你敢随便发作，要受到整个体系的报复。
官府出错是难免的，你若受了委屈，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反应上来，但是你不听调派甚至还要反抗的话，那性质就严重得多了——这是挑衅整个体系。
真正来头大的，温家的人遇到过也不止一次，但是对方一般都会报出字号，他们这边商量一下，能收点过路费就收一点，不能收就放行了。
不过这次，他们是踢到铁板了，尤为糟糕的是，对方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只能再次耐心解释，“拦查襄王奸细，是郡守府定下来的，整个豫州郡都在这么做，实在没有拿公文的必要……要不，您跟我去一趟知府衙门？”
知府是个滑头，只收钱不办事，但是证明一下温家是拦路协查，也不是多大事。
没有这一面大旗撑着，温家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这么搞。
“这个……”杜晶晶听说可以去找知府，忍不住沉吟一下，看向丁经主。
丁青瑶不屑地冷哼一声，“小小的知府，我不用任何理由，就能拎了他的脑袋走。”
“听到了吧？”杜晶晶沉着脸看向对方，“我就说你少废话，现在，带我们去你的矿山看一下……你可以反抗试一试。”
“何必呢？”这名真人的脸，是要多苦有多苦了，“我温家也是为国效力，只是无心之失，你们要什么赔偿，只管开口就是……”
“我不听废话，”丁青瑶忍不住了，不耐烦地发话，“束手就缚，还是要反抗？”
反抗……谁敢反抗？温家的真人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他们若是反抗，以玄女宫的霸道，真敢灭了温家一族。
想来那些曾经被他们逼迫的人里，也有很多人有这种感觉吧？
倒是有一个真人出声辩解，说他不是温家的人，只是临时被聘为客卿。
回应他的，是那个小女孩轻飘飘的一个耳光，根本没有任何的解释——小女孩儿的手异常冰冷，也许是修炼了什么冰系功法。
用了多半个时辰，大家终于赶到了一个矿场，距离这里并不远，也就五十里左右。
这矿场还真是像爆料人所说的那样，寒冬腊月里，数百名衣不蔽体的矿工，在矿洞里挖矿，甚至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大家发现了十余具尸体。
据说这是因为在冬天，矿上才不对尸体做处理，等到开春之后，温家会封闭这个矿坑，现在不封闭，不过是还想着可能继续丢弃尸体进去。
就在藏尸体的矿洞被发现的时候，五名真人暴起反抗，不过他们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当场有两名真人被击杀，剩下的三人被擒获。
通过对矿工的询问，大家彻底确定，这温家就是借机掳掠人口来开矿。
事实上，除了流民之外，其他势力过这个关卡，也少不了被盘剥。
就像那个被拦住的鲁姓小家族，温家表示，不缴纳一半财物，不要想过关。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就是捡了动荡的时机，打着清理襄王奸细的幌子为所欲为，当私人利益跟公权力肆无忌惮地勾结，产生的后果相当地可怕。
目睹那些矿工的惨样，丁青瑶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吩咐杜晶晶，“去将知府和捕长给我抓过来……抓不来活的，死的也算！”
周边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尤其是爆料的那厮，趴在地上大哭大笑着，双手不住地捶打着地面。
原来他的兄弟，就是被抓进来挖矿，前些日子抓个空子，跑了出来，但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在挣扎着见到兄长之后，最终一命呜呼。
看着这一幕，李永生倒是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异常难看：温家的手段，实在太过分了。
所谓的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说的就是这个吧？
不过，由于他们来矿上的反响太大——关键是围观的人太多了，杜晶晶去了府城之后，发现捕长在盏茶之前跑掉了，知府没来得及跑，却是躲进了军营里。
杜晶晶做事，总还是有点束手束脚，于是告知军役使：我不闯军营，不过朝廷若不给个解释，玄女宫必杀此人！
有种的，你就在军营里躲一辈子！

第八百四十四章 震慑
丁青瑶接到杜晶晶的回报，也没有嫌她优柔寡断——道宫和官府之间，总要保持个度。
她只是点头表示，“暂时不要跟军营发生冲突，不过这个温家……是留不得了！”
既然玄女宫经主发话了，两个时辰之后，温家就成了人间地狱。
温家上下有近两万人，被杀掉的足有一千人，其他全被额头刻字，沦入了贱籍。
温家的财宝，也被掠夺一空，就连地契，都被玄女宫拿走了——这些土地，将来就任由玄女宫发落了。
其实此刻的中土，还是地广人稀，土地不算什么，只要能豁出去垦荒，胼手胝足照样能打拼出一片天地。
不过久经耕种的熟地，终究要比生地强出很多，开垦生地的话，肥力倒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些深藏在地下的草根，以及散落在地面的草籽，就要让人多费三五年功夫来清除。
有人觉得，这么处分温家有点过了，常言道祸不及妻儿。
然而，不光丁青瑶认为，有必要严惩温家，以为冒犯道宫者戒，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和围观者，更是愤怒到要求诛绝对方全族。
温家的妻儿老小，或者是没有参与此事，但是温家丧心病狂地疯狂掠夺人口，并且视黎庶的死伤于不顾，创造出的财富，却是整个温家人都享受得到的。
对这些受害人来说，仅凭他们是受益者，是吸人血的家伙，就死有余辜。
不过道宫做事，还是比较有章法的，丁青瑶只诛杀了温家司修以上的修者，以及六十岁以下的制修。
诛杀这么多人，不是区区几个道宫中人做得到的，事实上，温家大部分的死者，都死在了愤怒的“围观群众”的手上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漏网之鱼，起码八名有名有姓的温家司修，躲过了这一劫——其中五名是在外公干的，还有三人是侥幸逃脱了。
唯一没有被抓到的真人，也遁逃了，还带走了他的妻子和长子。
逃掉了一名真人，丁青瑶并不在意，她也不怕对方的后辈卷土重来，温家已经被道宫钉在了耻辱柱上，躲在军营里的知府也表示，温家罪该万死，他是受蒙蔽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定了下来，那逃脱的温家真人，自己能活命，就算是侥幸了，他也只能选择改名换姓，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官府和道宫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温家做的这些事情，实在太残忍了。
称霸豫州中部的温家，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道宫的雷霆之怒，也着实怕人。
至于说被擒获的三名真人，丁青瑶等人一致认为，炼化为真人傀儡最好。
而杜晶晶则建议，通缉逃走的那名真人，咱玄女宫也可以允诺，谁若擒获那厮，咱们的奖励就是，免费将那厮炼制为真人傀儡。
这建议真的相当歹毒，要不说最毒女人心呢？
一般情况下，中土对于真人的通缉，效果不是特别好。
毕竟想拿下真人，起码也得真人出手，而且被通缉的真人，也确实不好杀。
所以通缉真人的话，除非提供极为高额的悬赏，否则根本打动不了太多的高手。
对手难杀不说，自家还要冒险，撇开战斗中受伤的可能不提，万一被对方记恨上了，那也是麻烦——万一家族被一个真人盯上，那就太令人头疼了。
不过真人傀儡这个要求提出，想必不少人都要蠢蠢欲动了——真正顶尖的好手，那真不是钱财能吸引到的，这种能增强家族底蕴的东西，才能引得他们动手。
真人傀儡的诱惑，那真的是不用说的，能让丁青莲和呼延书生联手。
而且玄女宫如此允诺，可谓惠而不费，自家并不需要拿出太高的悬赏，只是稍微做一做来料加工，就可以满足猎赏人了。
唯一的麻烦就在于，公开宣布，将中土真人炼化为傀儡，传出去是不是合适？
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似此罪大恶极之辈，我认为可以炼化为傀儡，不过玄女宫也该说清楚：只此一例，下不为例！
丁青瑶现在对李永生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闻言马上就表示，玄女宫支持这个决定，如此伤天害理的行为，应当受到严惩。
这件事情，让李永生等人在当地多逗留了三天。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周遭又赶来了近万的修者。
这温家在当地就名声不好，欺男霸女的事情做得多了，而且前一阵被他们勒索过的小势力，也太多了，那时候大家忍气吞声不敢声张，现在摊上大事，大家终于可以有仇报仇了。
在南下的路上，公孙未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表示，“我看这幸存的温家人，日子也好过不了……真是活该。”
杜晶晶对此，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她也表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底蕴深厚的家族肯定不会去做，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太自以为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她出身的曲阿杜家，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公孙未明点点头，他也有资格代表辽西公孙说话，“有底蕴的家族，谁会做这种事？又没几个钱，有伤天和不说，还丢人现眼……是吧永生？”
李永生闷闷地哼一声，“这不仅仅是温家的问题，中土动荡，也给了这些丑恶现象滋生的土壤，太平年间，这种事情就会少很多……起码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见他意兴索然，大家也都不说话了，过了一阵之后，公孙未明才开口发问，“永生，这三个真人傀儡，你打算送给九公主吗？”
这三个真人，可不光是李永生抓的，大家都出手了——李大师甚至出的力最小。
“九公主不需要这个，”李永生淡淡地表示，“你们商量着分吧……我的一份，算到书生准证的头上。”
“咦？”旁人闻言齐齐愕然，公孙未明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九公主不要，你那一份，可以拿出来交易啊，为什么就给了书生？”
呼延书生也一摆手，“李大师开玩笑，使不得……是丁经主出面揽下了此事，你要给，也是给丁经主，我可没多少功劳。”
这是实话，此番跟温家对上，出力最大的就是丁青瑶，不但亮出了玄女宫的字号，还亲自出手，可谓是从头到尾大包大揽。
李永生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丁青瑶。
丁经主见状，微微一笑，“就听李大师的好的，黎庶本是道宫的基石，我过问此事，本就是应当的，就算我不出手，佘供奉也不会视而不见。”
佘供奉不是个话多的，闻言也忍不住干咳一声，“我只是一个小小供奉，来南方也是收集点五行宝物，比不得丁经主是五主之一……你们说你们的，别扯上我。”
呼延书生还待谦虚，公孙未明不耐烦了，“书生你要是再谦让，就让给我公孙家好了。”
于是呼延书生不再说话，倒是丁青瑶的脑子不住地转：为何李永生要将他的一份让给呼延书生？
然后，她就想起了一个细节：那日跟温家对垒的时候，自己是出手，直接取温家真人的性命，而呼延书生做了什么？他出手保护证人！
这就是我俩的差距，丁经主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一任的观风使，高高在上的永生仙君，原来是真的在乎黎庶。
不过她也不懊恼，知道了仙使的喜好，以后对症下药便是了。
而且自己这次出力，仙使眼下没有表示，未必就没有记在心上，若是日后能在证真的时候，得到一些指点，这区区的真人傀儡又算得了什么？
算了，这些事多想无益，反正仙使心里肯定有数，丁青瑶暗暗安慰自己——若是这次仙使将功劳记在我身上，以后我反倒不好开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波澜不惊，众人在豫州没有受到什么阻隔，直接进入了博灵郡。
后来大家才知道，温家堡以南，还是有几家势力，跟温家做着同样的勾当，但是温家堡的迅速覆灭，将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李永生他们在温家呆了三天，消息传得又飞快，其他所有的势力，做出了共同的选择——遣散奴隶，并且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咱们将奴隶们灭口，就死无对证了，何必花钱去遣散？
但是这也存在相当的风险，灭口倒是容易……万一被查出来呢？
一旦查出来，不但是死无葬身之地，全族都要受到连累——道宫可不跟你讲理的！
严苛的律法，固然不近人情，但是用来震慑犯罪，效果却非常好。
李永生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的一番杀戮，反倒是令豫州南部的秩序变得好了很多。
如果没有温家堡的事，他们起码要多过四五个关卡。
事实上，这些势力搞事，也没有温家堡那么狠，温家太猖獗了一点，不但掳掠流民，还勒索大户，所以，后来李永生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后，也没有再返回来找这些势力的麻烦。
能扭转社会风气的话，他也不想多杀生。

第八百四十五章 回归雷谷
李永生一行人穿过豫州来到博灵，就又是一番景象了。
在王志云的管理下，博灵郡的治安和秩序，可谓是中土三十六郡的楷模，人人安居乐业——就是演练的新军多了一些。
还有的，就是商队进出，受到了严密的检查，严禁粮草外流。
王军役使严查粮草，并不是知道了朝廷的打算，博灵郡距离中枢实在太远了，此处的战况也不是朝廷关注的重点——反正对荆王的战线稳住了，暂时没什么可担心的。
王志云这么做，主要是进入博灵的流民太多了，除了三湘郡的，还有淮庆郡，西边的黔、蜀两郡又遭逢大旱，也有大批流民涌入。
博灵郡守首先就不干了，而他又跟王志云是一心的，两人商量一下，果断决定控制粮草流出。
李永生对博灵郡，并没有什么故乡的感觉，这里不过是他来到玄青位面的第一站。
不过看到博灵的现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些自豪来：偌大的中土，也就是我待过的这个郡，还像那么回事。
他并没有在博灵多耽搁，也是直接穿过，进入了三湘郡。
进入三湘的第二天，又是一场大雪袭来，大家索性不骑马和坐车了，直接乘坐飞舟，用了一天一夜，来到了雷谷。
雷谷的守卫，越发地严了，在距离山谷还有五十里地的时候，就有两人出面拦截，“且住，这里是雷谷范围，来人速速报明身份，切莫自误！”
丁青瑶眼尖，看出两人的身法是玄女宫嫡传，想也不想，直接将令旗打了出去，“玄女宫弟子，近前回话。”
那两位见状，齐齐就是一怔，“这是……丁经主？”
怎么这么没眼力？丁青瑶见状就想发火，想一想之后，终于忍住了，“不认识我的令旗吗？”
下一刻，一名弟子一蹦老高，一脸欣喜地叫着，“丁经主……丁经主回来啦！”
另一名弟子一转身，狂奔而去。
丁青瑶见到他们的反应，也醒悟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和蔼地看着面前这名弟子，“你是要把我拦在这里？”
“不敢，”那名弟子不过是小小的中阶司修，闻言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恭敬地回答，“经主您远赴北方，请回离火扇，宫中已经传遍了……”
说到这里，那奔出去的弟子跑上一个高坡，接连打出三枚示警焰火，颜色还不尽相同，这样的组合，显然是代表了某种特殊的含义。
这边的弟子还在小心地解释，“栗化主说了，一旦见到您，马上示警，她会来亲自迎接。”
“栗化主也太客气了，”丁经主淡淡地回答，当然，此刻她的态度相当和蔼。
“您劳苦功高，栗化主也一直在称赞，”这名弟子小心地回答。
“唔，那我等她一等，”丁青瑶点点头，这倒不是她要摆谱，而是她带回来的离火扇，值得玄女宫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
不过此刻她心里想得更多的是：栗娘这小迷糊，倒也知道见缝插针，我一离开，她就巴巴地跑到雷谷来，讨好永馨仙子。
栗化主比大家想像的来得还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名真人从远处电射而至，还裹着十几名司修，赵欣欣赫然也在其中。
来的除了栗娘，还有化主院的一名初阶真人，两人见到丁经主，隔着远远的就降落下来，着司修们摆出了仪仗，正是玄女宫迎接同门凯旋的仪式。
道宫强调个性，并不是特别在乎形式，但是遇有大事，形式却是必须讲的。
总算是栗娘这次迎接回归，不是宫中正礼，稍微意思一下，也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迎的不仅仅是丁经主，还有离火扇这宝物回归。
赵欣欣作为雷谷谷主，现在修为也是“高阶司修”了，规规矩矩地做了一个弟子该做的，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这夫妻俩，还真是能装！丁青瑶心里暗叹，却是跟着栗化主把臂言欢，径自向雷谷飞去。
李永生当然是跟赵欣欣一起了。
来到雷谷之后，观风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雷谷的山路，重新修整过了，道路宽广而且台阶平缓，气象威严堂皇，就算遭遇雨雪天气，也不影响人出入。
更令他惊讶的是，雷谷内部，也是一片繁荣的景象，别的不说，只说房舍，比他离开的时候，多了不止三五倍。
别的不说，只说外谷的房舍，就有五六千间，帐篷更是不计其数，而内谷的房舍，足有数万间，而且修建得整齐划一，井井有条。
而且这些房舍里，竟然有相当部分的楼宇，他忍不住出声发话，“现在这里多少人了？”
“差不多三十万人吧，”赵欣欣笑着回答，“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能干？”
“那是当然，”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简直是个城市了呢。”
以永馨仙子的层面，其实不需要太在意普通黎庶的，但是她本来就是个良善的人，而且她最享受的，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伴侣的认可——简而言之，她喜欢听来自他的赞扬。
“城市倒是未必，”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不过，这里要是建个十方丛林，肯定是中土第一大的。”
“那是当然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现在这里的设施，能接受三十万人挂单，四大宫也不过如此了吧？只要再有足够的庙产，妥妥的中土第一大十方丛林。
“栗化主有意帮我，在此建起十方丛林，”赵欣欣看他一眼，“你看如何？”
“你自己看着办好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哪怕玄女宫不给敕令，咱们从仙界发下来一个就是了。”
认证十方丛林，比认证子孙庙要难得多，这算是正经道宫体系的，随便认证的话，万一出点不靠谱的事情，会严重损坏道宫的形象。
像子孙庙就无所谓了，师徒相传良莠不齐，道宫也不负责为其背书，只要不是发生了天怒人怨的事情，道宫是不会干预的。
不过，正是因为十方丛林属于正规体系，仙界若是有谕令下来，认可某个十方丛林，四大宫也只能乖乖地听从。
对于李永生和赵欣欣来说，这事儿真的太简单了。
“没必要，”赵欣欣笑一笑，又抬手一指远处，不无得意地发问，“这个庙建得怎么样？”
雷谷是个狭长的山谷，最宽处不过十来里，长却有七八十里，总共方圆不到一千里，目前容纳了三十万人，已经相当拥挤了。
要知道，这三十万人不止吃住，他们还要种田，为自己生产粮食。
想让三十万人吃饱，起码要有一千百里方圆的耕地，一里方圆，搁在地球界相当于是四百亩地，以玄青位面的耕种水平，也就能勉强养活三百人。
而雷谷的面积本来就不到一千里方圆，又全是山石，耕地连五百里也凑不出来，若不是赵欣欣以工代赈，大家全去种田的话，这点土地真不够养活三十万人。
可就算是这样，九公主还是建起了一个占地足有百里方圆的园子，用围墙拦了起来。
前文说过，这块地的前面，空着很大的平地，随时可以修建大殿之类的东西。
不过眼下看来，这百余里方圆的土地，暂时是被赵欣欣当作园林来建设了，围墙里不但种植了花草树木，还挖了好几个池塘，修建了亭台楼阁。
这园林的工程量绝对不小，但是没办法，以工代赈，人手足够多，就是这么任性。
其实百里方圆，说起来大，也真的不大，就是长五里宽二十里而已。
关键是这里相当幽静，虽然两三里地之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房屋，但是中间有足够距离的间隔，还有高台阻隔，真正的闹中取静。
园林里的房舍不多，人更是稀少，九公主及其随员，以及玄女宫的一干同门，居住在其中，基本上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确实不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要不以后，咱俩就住在这里，直到我任期满了？”
“行了，你不用奉承我，”赵欣欣白他一眼，她心里有数得很，“这点地方，看不到你眼里，再说你这观风使，还有观风的职责呢，哪里能偷懒？”
李永生确实不把这点地方放在眼里，他和永馨在仙界的私人空间，那是以万里方圆计算的——空间太小的话，灵气都不够他用。
当然，在这个灵气凋敝的小位面，也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事实上，他更在意别的，于是出声发话，“说起地方小，这粮食你打算怎么安排生产？”
“不够的就买呗，”九公主闷闷地回答，这是令她沮丧的话题，但是说实话，别说雷谷还不到一千里方圆，就算有两千里，也未必能满足了雷谷的供应。
李永生闻言叹口气，“下一步，朝廷可能对叛军断粮，北方的粮食，怕是不能指望了。”
“是吗？”赵欣欣闻言，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她在仙界虽然很少关注民生，但是这话的严重性，她还是懂的。
下一刻，她斜睥他一眼，嫣然一笑，“你又吓唬我……你这是想出对策了吧？”

第八百四十六章 遇袭
李永生对赵欣欣的反应，是相当地无语：拜托，永生仙君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他兼了观风使这个职位，若没有这个职位，他能想法子打一打擦边球，但是正因为身在其位，他反倒是要束手束脚。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讨论这种煞风景的问题，他微微一笑，“你不想知道，我去北方做了些什么吗？我可是洗刷清了晋王的冤屈。”
“正等着你讲给我听呢，”赵欣欣嫣然一笑，“栗化主有得忙了，我不管他们，先给你摆个接风宴。”
今天雷谷的主角，是丁青瑶丁经主，她带着离火扇载誉归来，栗娘要大摆筵席，同时接待跟着丁经主来三湘的北地豪杰。
李永生和赵欣欣偷懒了，两人寻了一处隐秘的竹林说悄悄话，而玄女宫的经主和化主，却是刻意无视了这两人。
赵欣欣对自家夫君的冒险，其实并不担心，她知道这个位面没人能让他吃瘪，唯一担心的，不过是夫君不要阴沟里翻船。
但是她对他的冒险经历，却是很感兴趣，她愿意分享他的喜乐——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其是，当她听说，他把显达真君的傀儡，留给了父王，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一刻，整个雷谷似乎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她眼里当然没有真君——这夫妻俩眼里都没有真君，但是他能为她这一世的父王着想，她还是相当欣慰的。
李永生也带回了给她的礼物：天姥双杀，这兄弟俩能护卫她的安全。
赵欣欣觉得这礼物还真是有点鸡肋，她现在的修为，并不在意这两个初阶真人的护卫。
除此之外，她最关心的竟然是……血奴！
她对李永生的北地之行，并不是一无所知，丁青瑶时不时就会传递回来消息，至于说离火扇是怎么回归的，丁青瑶更是说得明白——这是李永生打赢了科罗廖夫。
丁经主不会埋没李永生的功劳——不管她是不是想借此讨好观风使。
谁有胆子，敢将位面观风使的功劳据为己有？
可是赵欣欣在意的是，“那只血魔，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怎么听说是个小女孩？”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拜托，你就算怀疑我，也怀疑个人族女子好不好？我的口味有那么怪异吗？”
赵欣欣却是悻悻地一撇嘴，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显然永馨仙子是发小性子了。
她在别人面前，从来都稳重得很，但就偏偏跟李永生在一起的时候，是十足的小孩心性。
“好好，”李永生见状，马上举手投降，“我现在就召她过来。”
不多时，一个小女孩儿撅着嘴，慢慢吞吞地走进了竹林，一脸的不高兴。
赵欣欣抬手一抹额头，眉心处放出一道白光，正正地射向小女孩。
血魔哪里见识过这个？身子直接瘫倒在地，不住地发抖，甚至可以听到她牙齿的碰撞声。
李永生却是明显地吃了一惊，“你连天眼通也修成了？”
都是从上界下来的，永馨的道术和神通，修炼得比他快多了。
当然，他心里其实明白这原因，眼下不过是凑趣而已。
赵欣欣收起眉心的白光，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我也是尝试了一下，发现不受这个位面的排斥，当然就敢精进一些，这血魔还是有点造化……竟然是九世善人转世。”
血奴听到她这话，忍不住再次颤抖了起来——你竟然知道我是九世善人转世？
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来历，不过它可以确定，能辨出自己转世之身的，起码得是真君，眼前这位连天机都没有推演，直接一道白光就扫出来自己的根脚，那显然……也是上界之人。
就像李大师这名仙使一般。
“九世善人转世？”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居然转生成了异族，还真够胡闹的。”
他说的胡闹，是指玄青位面的天道规则，然而，他虽然身为仙君，在这个位面上，也不能直接指责位面天道——这就叫“我的地盘我做主”。
所以他也只能含糊地斥责一句。
赵欣欣却不以为然地回答，“劫数罢了，我还遭逢仙厄呢，而且这九世善人转为蝙蝠，却得了老蝙蝠的真血，也不算多亏……你退下吧。”
小女孩这才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冲她深施一礼，然后转身退下。
接着，李永生跟赵欣欣谈起雷谷近期的发展。
在他离开后不久，栗化主就来到了雷谷坐镇，还在化主院发布了几个雷谷的任务。
所以雷谷发展得蒸蒸日上，荆王府虽然对雷谷庇护博灵军队很有微词，但是有五主级别的真人坐镇，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嘴上抱怨了。
正经是栗化主还从百粤往雷谷调运粮食，极大地缓解了雷谷的粮食压力，而且因为此处秩序井然，吸引了大批人来暂住。
现在别说雷谷了，就连周边忠义、桐灵等县，也是人满为患。
相较李永生北上柔然、伊万的惊险，赵欣欣在三湘的经营，可谓是波澜不惊，不过，能将雷谷稳步发展到这个程度，也相当不容易了。
李永生点点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还真是辛苦你了。”
赵欣欣原本还想说一说，自己是如何地花费心血，经历了多少琐碎事情，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笑着瞪他一眼，“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你说一说，我怎么辛苦了？”
李永生无奈地抬眼看向天空，永馨仙子一旦进入“我要听奉承话”的状态，每一次的过程……真是令人他不寒而栗，“咳咳，下雪了呢。”
赵欣欣不满意了，“你这家伙，又开始东拉西扯，我要听你说……”
观风使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说了几十万字。
总算还好，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玄女宫中的寮头赶了过来，护送丁经主和离火扇回宫，杜晶晶作为巡寮执事，也被召了去。
此次回来，李永生还想在毁灭道意上做点文章，他觉得将道意全部凝练出来的话，保证三四个准证证真，还是不成问题的。
恰好，赵欣欣也有这个打算，她已经将那个小山头划为了禁区，除了搭建淬体雷池，就是妥善利用其中的道意——最好是能完成对栗化主的承诺。
永馨仙子想让栗娘证真的话，手段很多，不过她觉得自然一点最好，省得别人胡乱猜测。
事实上，凝聚道意证真，有点涸泽而渔的意思，有浪费资源的嫌疑，中土人去了国外可以这么搞，这么对待自己家里的资源，有些过分。
但是李永生和赵欣欣都不这么认为，因为毁灭道意这东西，对中土修者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大用，而且这道意会越来越淡，不用的话，再过几百年没准就会消失。
与其让这道意慢慢地消失，不如最后利用起来，令其发挥余热。
说句更难听的，万一被真神教信徒发现了此间道意，后果会更糟糕——真神教徒，尤其是新教徒，有太多人修炼的是毁灭道意。
抢夺敌方领土上的道意，真的可能引发太多的惨烈战斗——不是自家的东西，抢来就抢来了，抢不来也要毁掉。
所以说这东西是个祸患，不如早早处理了好。
不过这毁灭道意，又跟雷霆相关，处理得不好的话，雷池的效果要减半。
事实上，李永生还有别的打算，“北边的真君，还是少了一点，我觉得时机成熟了，也可以让他们来此，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还是你讲一下道，提升他们的好，”赵欣欣看他一眼，笑着发话，“就像陈太忠的闻道谷，因人成名，不但结了因果，还能落个提携后辈的名头。”
李永生也笑着回答，“闻道谷倒是可以搞，但我好歹是观风使，还是要考虑位面平衡……”
两人正围着山头商量，猛地见到远处有报警焰火，接二连三地升起。
他俩正在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一朵红云腾空而起，栗化主站在云头大声发话，声震雷谷，“玄女宫的真人弟子，随我去救援……”
赵欣欣下意识地看李永生一眼，“坏了，十有八九是离火扇出问题了。”
“那咱俩一起去，”李永生直接裹起了她，也冲上了天空，大声发话，“北边的朋友，麻烦帮着看顾一下雷谷，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他已经带着赵欣欣，追着那朵红云，电射而去。
求救的焰火，就在雷谷东南百余里处，距离朱雀城，也不过两百多里。
他们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满地的疮痍，还有一个个大坑，厚厚的雪层被炸开，露出一片片的土地，还有泥土混着白雪，飞溅得到处都是。
伴随着土坑的，还有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和鲜血，混杂在白色的雪中，令人触目惊心。
李永生和赵欣欣赶到的时候，栗化主正在追杀一名中阶真人，而丁青瑶则是躺在一名女性司修的怀里，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身上满是鲜血。
李永生将赵欣欣放在地面，才要追向那名中阶真人，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却是那名中阶真人眼见逃不脱，竟然直接自爆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惊动真君
中阶真人的自爆……中土国极少见到。
只这一幕，就可以证明，丁青瑶他们遭遇了多大的危机。
栗化主对此人的自爆，倒是有了一定的防范，那些血肉，甚至没有溅到她的身上。
但是她回转的时候，面色也是极为难看，“漆老三呢……他在哪里？”
漆老三是十八头里的寮头，玄女宫极为少见的男性高阶真人，就是他连夜赶来，护送丁青瑶和离火扇回宫。
一名真人艰涩地回答，“漆寮头……那就是了。”
他手指的方向，根本没有人，只有两个大坑，而大坑的周边，有零散的血肉跌落，东一块西一块，还有衣衫的碎片。
栗化主脸一沉，就想骂人，不过说话的真人，是她化主院的，昨天陪着她迎了丁经主，今天则是陪着漆寮头，护送离火扇回宫。
更关键的是，说话的真人，左半个身子都被炸得稀烂，左半边脸也是血肉模糊，兀自护卫着丁经主，挡在那女性司修前方。
栗娘叹口气，终于发话，“我是得了玄后的神念，才赶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合着她根本不是被那些示警的焰火惊醒的，而是得了真君神念的通知。
玄后是玄女宫的历代当家人的尊称，货真价实的真君。
玄女宫已知的真君有三位，玄后是其中之一。
像离火扇这种宫中重器，是逃脱不了真君的关注的，事实上，自打丁青瑶进入博灵南部，玄后就在关注此事了。
今天丁青瑶等人，护送离火扇回宫，玄后当然要时不时地关注一下。
不过袭击来得太过突然，真君神念虽然无所不能，但是袭击的四人都是真人，她就算出手救护，也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事实上，栗娘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接到真君神念之后，就仓促赶了过来，见到有一名真人想要遁走，上前捉拿，不成想人家自爆了。
抱着丁经主的女司修嘴巴颤动两下，哇地哭出了声，“我们……遭遇了埋伏！”
按说护送离火扇的，足有三十余名弟子，其中还有四名真人，而且此地距离玄女宫实在太近了，一般人根本没胆子下手。
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在他们路过此地的时候，猛然间有人激发了禁空大阵。
丁经主和寮头虽然也有戒心，但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接着就是对方的悍然攻击了，埋伏的人一共有十二名，八名司修和四名真人。
十二人全部都是死士，八名司修组成一个八卦大阵，直截了当地透支精血激发，然后就是三名真人组成三才杀阵，直取丁青瑶。
三才阵的三名真人里，居然还有一名高阶真人。
玄女宫的寮头见势不妙，挡在了丁经主的前方，而那三名真人见状，直接自爆了。
他们甚至不给丁青瑶拿出离火扇的机会——丁经主若是有离火扇在手，接下这三才阵没有任何问题。
寮头和寮房的一名真人，被这十一人拼掉了，就连化主院的真人也重伤，而丁青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埋伏的人里，就只活着那名中阶真人了，他冲上前抢夺离火扇。
玄女宫的人拼命抵挡，可是此人身上的符箓极多，不要钱一般地撒了出来，阻止玄女宫的司修组成阵势，而除了这些司修，现场只有一个重伤的真人。
他们正抵挡得辛苦，栗化主电射而至，那名真人见状想跑路，已经是来不及了，眼见雷谷方向援兵大举而至，于是果断自爆。
这司修正解释的过程中，空气中一阵波动，一名宫装丽人凭空出现。
“见过玄后，”栗化主等人齐齐施礼。
“免礼，”玄后淡淡地发话，一抬手，一道红光打向昏迷不醒的丁青瑶，“青瑶……醒来！”
丁经主身子一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后，她才发现空中的宫装丽人，忙不迭挣扎着起身，“见过玄后……”
“好了，你安心调息，”玄后一摆手，然后抬手一摄，七八样物品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都是禁空大阵的阵基。
她略略感受一下，一抬眼看向李永生，于是抬手一招，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便是号称阵法无双的那名小辈？本后今日考你一考，可是能看出这阵法的根脚？”
玄女宫的经主和化主，见状齐齐耷拉下了眼皮，心里暗自紧张——玄后，您有点托大了啊，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事实上，玄后并没有托大，原本她也想称对方为大师，可是撇开修为不谈，对方的年纪，也实在太年轻了——堂堂真君，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大师”，那也未免太搞笑了。
你起码到了阴九天那个岁数，我再称你一声大师也行。
凭良心说，能被玄后称作小辈，那也不算是贬低，一般真人绝对能接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跟真君论辈分的。
真君跟你论辈分，才会称你为小辈，否则你就是蝼蚁。
李永生却没有在意，他走上前，看一看禁空大阵的阵基，淡淡地发话，“有叠加和爆发的属性，一次性用品，造价不会太低。”
禁空大阵不是主动攻击型阵法，它的作用，有点类似地球界的雷区——这里有禁空大阵，你们别在此处飞行。
丁青瑶和寮头也不是雏儿，前方肯定有探路的，一旦发现有禁空大阵，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与此同时，这个禁空大阵的激活，需要一些时间——就像布设雷区，也需要时间一样。
对方能埋伏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瞬间激活了大阵，能暴力激发，当然不会是普通的禁空大阵，而且对材料的损害也极大。
玄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永生，“你可是能看出，是哪个流派的风格？”
“看不出来，”李永生摇摇头，“我就感受到了香火气息，而这阵法，似乎是军方标配。”
玄后默然，半天才看向栗化主，“化主院有什么说的？”
“弟子无能，”栗娘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最近周边毫无动向……这香火气息，会不会是野祀所为？”
道宫也有情治机构，不过没那么专业，大部分的消息刺探，都集中在化主院，寮房为辅。
丁青瑶又咳出一口血来，勉力发话，“弟子觉得，玄女道似乎还没这胆量。”
她已经摸清了朱雀和玄女宫的关系，觉得玄女道做不出这种事来。
当然，更关键的是，朱雀知道离火扇是观风使弄回来的，它怎么有胆子作梗？
玄后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栗化主，“化主院怎么看？”
“这个，弟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栗娘心里非常奇怪，丁青瑶怎么敢为玄女道开脱，毕竟那是玄女宫的大敌，但是她也不好直接对此事表态。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在此处动手，哪怕得手，又该如何逃脱？”
这十二人的埋伏，给玄女宫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也差点抢夺离火扇成功，但是毫无疑问，距离玄女宫如此之近，他们就算得手，玄女宫的真君也不会忍他们逃脱。
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但是面对如此打脸的行为，玄女宫的真君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玄后听了之后，眉头微微一皱，“真想脱身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你想说什么？”
“弟子是说……”栗娘犹豫一下，才又发话，“还请玄后感应一下，附近有没有接应的人或者接应的阵法。”
玄后淡淡地看着她，良久才轻哼一口气，“你化主院的人，最近有点偷懒啊。”
附近若是有接应的人或者阵法，这事儿该化主院第一时间发现，现在竟然劳动宫里的真君来感应，化主院的作为，确实有点不合格。
然而话说回来，道宫讲的就是不涉红尘，化主院固然有收集情报的责任，但也多是针对某些势力——尤其是野祀和官府的动向。
道宫又不是官府，并不负责管理中土，没必要任何小事都关注。
栗化主心里委屈，但是面对真君的指责，她也不敢辩解，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弟子知错了，但是……时间紧迫，还请玄后真君出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手？”玄后很无奈地看她一眼，又叹一口气，“算了，此事也怨不得你，与你们商量一二，不过是想验证一下某些猜测。”
栗化主闻言，终于长出一口气，心说此事总算不是我的责任了。
不过丁青瑶却咬牙切齿地发问，“敢问宫主，此事是谁家所为？”
“谁家所为？呵呵，”玄后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良久才很干脆地回答，“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绝对不是玄女道干的。”
栗化主一听这答案，顿时眼睛一瞪，“那会是谁干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此事是朱雀干的，要知道目前玄女宫最大的敌人，就是玄女道。
而对付玄女道，玄女宫的两个机构冲在最前面——化主院和寮房！
寮房主要负责战斗，而化主院不但要收集玄女道的情报，还要在舆论方面压制对手——玄女宫之所以多出那么多未入制修的准弟子，就是化主院的权宜之计。
栗娘最怕今天的事是朱雀干的。

第八百四十八章 大索天下
栗娘最担心此事是玄女道所为，那样的话，她真的难辞其咎。
所以就算丁青瑶认定，此事不会是玄女道所为，她也不敢出声附和。
待听说此事绝对不会是玄女道所为，她的底气一下就上来了——这事儿，我化主院必须要查清楚。
“谁干的？”玄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谁干的都有可能，荆王府、伊万国、真神教……甚至可能是佛修。”
栗娘闻言，有点着急了，“宫主您不能推算一下吗？”
玄后很无奈地看她一眼，“小迷糊，要是我能随便推算出来，他们敢在咱玄女宫门口动手吗？要知道，对方也有真君遮蔽天机！”
栗化主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那我现在就号召弟子，将整个三湘，细细过一遍。”
“这是早晚的事情，”玄后淡淡地发话，“不过目前要做的，是先将离火扇郑重其事地迎回去，待真器回归之后，其他事情……再慢慢计较不迟！”
最后一句话，她是杀气腾腾地说出来的。
这件事情，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天大地大，离火扇回归的事情最大，先将场面上的事情做好，维护了道宫荣耀，再说其他。
栗娘或者是真的有点小迷糊，但是执行宫里的任务，她一点都不含糊，马上就出声发话，“请玄后放心，化主院自会护送宝物回归。”
玄后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寮头葬身之地，轻叹一声，“唉，早就知道，你有此劫数，可是为何不携带替身偶？看来玄女宫……果真是没有男子真君的运数。”
随着这重重的一叹，她的身形，在空中逐渐地消散。
玄后走了，只剩下栗化主和丁经主面面相觑，良久，栗化主才出声发话，“多谢丁经主仗义执言……玄女道真的做不出来这种事，可惜我无法出声。”
丁青瑶的气色非常差劲，不过她还是努力一整面容，“我只是实话实说，跟你我的私交无关。”
一边说，她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情。
在这期间，雷谷方向又来了七八人，其中就有杜晶晶和张木子——佘供奉没有来。
张木子作为北极宫的小辈，前来支援玄女宫责无旁贷，但是佘供奉来的话，未免有看热闹之嫌——他修为高，但身份只是北极宫的供奉，不能算正儿八经的道宫体系中人。
反正李永生已经赶了过来，佘供奉非常清楚，若是李大师处理不了的事，他来也没用。
接下来，大多数人护送着丁青瑶离开了，而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七彩云朵和氤氲之气，很显然，玄女宫也有仪仗出来迎接了。
这战斗的现场，就只剩下十几名司修在清理，李永生和赵欣欣也留下了。
看着玄女宫弟子打扫战场，赵欣欣忍不住叹口气，“啧，真是有点惨，真没想到，荆王府的人这么猖狂。”
李永生怪怪地看她一眼，“你确定……是荆王的人干的？”
“荆王府的人，跟香火成神道有勾结，”赵欣欣幽幽地发话，然后又斜睥他一眼，“莫非你以为，真的会是伊万人跑到这里了？”
“这可是说不准，”李永生摇摇头，沉默半天才又问一句，“不能是伊万军方干的吗？”
在伏尔加大区，伊万军方和揶教的关系并不好，他们有出手的动机。
赵欣欣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受益最大的，嫌疑最大，我看伊万军方，在此事上收不到多大的利益。”
李永生看她一眼，一摊双手，“我也没说就一定是伊万军方，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其实还有可能是你想不到的人做的。”
赵欣欣也不做声了，又过一阵寮房的轩辕真人驾到，将打扫战场的弟子们集合起来，问他们有什么收获。
众弟子当然没有收获，毕竟是真君检查过的地方，想要得到点意外收获，实在太难了。
轩辕真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裹着十几名弟子腾空而去，临行之前，冲赵欣欣点点头，“此事还要调查，欣欣你招几个得力的修者，守住这一片吧。”
其实玄女宫是不缺人手的，但是宫里也知道，雷谷现在高手众多，距离此地又近，随便派出几名真人看护一下，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这里竟然已经有真君来过了，那就不用着意看护，否则玄女宫又何必假手于外人？
张木子自告奋勇地发话，“我来看守好了。”
刚才栗化主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跟着走，因为不合适。
四大宫同气连枝，相互支援是必须的，但是人家迎宝物回宫，她就没必要跟着了。
李永生看她一眼，还是摇摇头，“你看也不合适，还是麻烦你回去一趟，将天姥双杀招来。”
天姥双杀很快赶了过来，而赵欣欣在此处转了好几圈，才不甘心地叹口气，放弃了用“天眼通”查证的打算——玄后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是她的意念，一直关注着这里。
事实上，赵欣欣心里清楚，她就算不怕被发现，施展出天眼通，也未必能窥破虚实。
安排天姥双杀在此地守候，其他雷谷的人，也跟着回去了。
谷中的气氛倒还不错，有公孙未明等人在，就算有些人已经猜到，玄女宫出了大事，也没人趁机捣乱。
赵欣欣做出了安排，要大家重点加强遇袭方向的侦查，并且发布了几个任务，都是关于调查这一拨神秘势力的。
当然，发布这样的任务，也是聊胜于无罢了，她也没打算指望，能有什么结果。
回到后方的竹林之后，赵欣欣再次问计于李永生，“你说，朱雀会不会知道内情？”
朱雀的神念，比玄后还要牛，它的香火信众也多，绝对算得上消息灵通。
李永生沉声发问，“你觉得，玄女宫猜不出是谁干的吗？”
“这是肯定啊，”赵欣欣讶异地看他一眼，皱一皱眉头，“宫主都没感应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她没感应出来？”李永生摇摇头，“她最后一句话，你没有听到吗？她已经算出寮头有这么一劫了，所以才要他带上替身偶，只不过……这寮头太不当回事了。”
赵欣欣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论劫数的话，也是寮头近期有劫数，谁能算那么准？劫数这东西，不能随便说的。”
这话一点都不假，劫数是涉及天道和因果，谁都不可能精算，有个概算就很不错了。
“劫数当然不能随便说，”李永生一摊双手，无奈地发话，“但是应劫总有因果，我就不信，那玄后半点因果没推算出来。”
赵欣欣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良久才叹口气，“哎呀，这些人做事，怎么都这么复杂呢？”
“所以不用操心这些了，”李永生一摆手，“下界道宫，自有他们的生存手段，你我还是想一想，如何能将毁灭道意萃取一下，多做点有益中土修者的事情。”
玄女宫迎接离火扇的回归，足足摆了三天的排场。
严格来说，虽然离火扇在玄后嘴里，被称作真器，但是不能掩饰其准真器的性质，当不起这么隆重的迎接——哪怕这离火扇，高阶真人就可以催动，还能诛杀真君。
但离火扇是失落在异国了，这次被玄女宫取回，意义非同一般，隆重一点也正常。
事实上，对于四大宫来说，准真器的意义，并不比真器小多少，一个是真君才能用的，另一个是高阶真人就能使用，门槛就低了很多，实用性极强。
总之，三天之后，离火扇纳入玄女宫，宫中的弟子大举出动，发誓要找出偷袭者来。
作为道宫系统四大宫之一，弟子大举出动，整个南方都陷入了一片恐慌。
不仅是三湘，淮庆、会稽、海右、以及云、蜀、黔等郡，都有道宫弟子在四下盘问和打听，当然，紧邻着玄女山的百粤郡，也没逃脱。
两天之后的夜里，李永生正在山坡上推算毁灭道意，猛地心神一动，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就直接电射而去。
赵欣欣正好在他旁边，见到他的动作之后，站起身衔尾直追，速度一点都不逊色于他。
两炷香之后，他俩就来到西边两百余里的一座大山处。
李永生直接降下身形，然后丢出了一个阵盘，就在白雾升腾的时候，他不耐烦地发话，“老鸟儿，你这大半夜扰人清梦，得给我一个交待。”
“是朱雀？”赵欣欣紧接着就降了下来，闻言眉头一皱，“大半夜的，你给我男人发信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吗？”
她并不怀疑自家夫君，而且朱雀的形貌、修为和素质，全方面地差于她，她也不信自家的夫君能跟对方有什么私情——这得是眼瞎到什么程度？
但她心里还是不爽，大半夜的，我男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被你勾走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她的脸色不好看，但是空中蓦地出现一个鸟头，脸色也极为难看，“永馨仙子，我并不敢冒犯你，但是你所在的玄女宫咬定是我偷袭，想窃取离火扇……我敢找你商量吗？”

第八百四十九章 谁是真凶
“啊？”赵欣欣顿时傻眼，“谁说是你想窃取离火扇？”
当天她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丁经主和玄后，都不认为此事是朱雀干的。
而且李永生这两天，也将自己的经历讲得七七八八了，她当然不认为，朱雀有胆子动离火扇——这是永生仙君跟别人做了一场，赢回来的！
“谁说的？”朱雀冷笑一声，“当然是玄女宫这么说的，最近玄女宫弟子大肆进入百粤，捕杀我信徒无数，摧毁了我大量香堂。”
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回答，“这个……应该正常吧？你本是野祀，窃取的香火，玄女宫不当真也就罢了，当真了，那肯定要除去的。”
“完全不正常，”朱雀气呼呼地回答，“周边几个郡里，百粤的追查力度最紧……我说，玄女宫这么针对我，有意思吗？”
朱雀虽然肆虐南方，但是它主要收集香火的地方，集中在海右和百粤两郡。
这两郡都是沿海郡，有大量的渔民外出捕鱼，尤其是海右郡，郡里八分是山地，种的庄稼根本不够吃，必须要出海打渔才行。
百粤郡粮食充裕，但是负担着粮米北运的责任，而且这里商业发达，海鲜产品能卖出高价，打渔的人一点都不比海右少。
海右人打渔，是为了生存，没有玄女道庇护也得出海，没得选择，而百粤人打渔，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提升生活质量。
正是因为如此，百粤人里信奉玄女道的人更多，身娇肉贵就是这样——有朱雀保佑，大家能活着回来最好。
至于海右人，那是不管你朱雀保佑不保佑我，我都得出海——不出海也是个死。
当然，海右的朱雀信徒，其实数量也不少，只是绝对数量上差一点。
所以玄女宫在百粤大肆追查野祀，朱雀是相当地不爽：你在动我命根子！
“没有吧？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所为，”赵欣欣绝对不相信这一点，“这肯定是你的错觉……玄女宫在三湘郡的追查力度更大。”
“追查力度大不大，我不知道？”朱雀气得笑了，“我这么多信徒……真当我没耳目？”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这就是你说的……禽流感？”
“不是，”李永生摇摇头，他倒不认为朱雀是无事生非，“朱雀，你确定是针对着你去的？”
“没错，就是对着我来的，”朱雀都有点垂泪欲滴了，“离火扇我也喜欢，但是……我至于脑残到那种程度吗？”
朱雀属于南明离火，喜欢离火扇是必然的，这是天赋属性，但是它真没那个胆子。
“这倒是奇怪了啊，”李永生的眼珠一转，“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朱雀气呼呼地回答，“放着真凶不去管，反倒来找我的麻烦，这会让真凶笑掉大牙的。”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莫非你知道真凶是谁？”
“我当然知道了，”朱雀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李永生，“永生仙君怕是也知道。”
赵欣欣侧头看向自家的夫君，沉声发问，“你知道真凶？”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支支吾吾地回答，“只是有所猜测。”
“你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我就看不惯，”朱雀这臭脾气，还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不然，它当年也不会得罪永馨仙子了。
它对着李永生，直着嗓子喊道，“要不是赵家人干的，我至于偷偷把你叫出来？”
“赵家人干的？”赵欣欣闻言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荆王叔所为？”
“赵家人，可不仅仅是三湘的小亲王，”朱雀不屑地撇一撇嘴。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沉声发问，“那是何人所为？”
“哼哼，”朱雀哼两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赵家最大的代表是谁？”
“不是吧？”赵欣欣闻言，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她原本以为，做出这种事的就算不是荆王，也得是襄王等反王，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出手的竟然会是当今天家。
她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老鸟儿，你知道胡说八道的后果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朱雀无奈地一翻白眼，然后又冲着李永生一指，“永生仙君心里有数，他都不跟你说，我还说个什么？”
赵欣欣扭头看向李永生，神色肃穆地发问，“永生，它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这老鸟，害人不浅，”李永生恶狠狠地瞪朱雀一眼，然后冲着九公主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永馨，这件事我也只是猜测，怎么好跟你讲？”
“你并不是猜测，只是没有证据罢了，”朱雀冷冷地补刀，“但是你堂堂的仙君做事，何时需要证据了？”
“信不信我收拾你？”李永生狠狠地瞪它一眼，“当今天子只是嫌疑最大而已。”
赵欣欣听得却是已经呆了，好半天才出声发问，“可是……可是朝廷为什么会这么做？”
“朝廷有很多理由这么做，”朱雀张嘴回答。
不过下一刻，赵欣欣就摸出一件物事来，冷冷地发话，“有种你再插一句嘴试试？”
“好吧，”朱雀顿时就认栽了，永馨仙子拿出的，正是它吃过大亏的万冰之祖。
就算不用观风使的令牌，她也能让它吃尽苦头。
但是它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才不会联系你。”
赵欣欣无意跟这个碎嘴的家伙计较，而是看着李永生，也不说话。
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表现得相当清楚了：我需要你的解释。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永馨你知道的，玄女宫遇袭，第一假设就是荆王，这个没错吧？”
赵欣欣并不回答，而是微微扬一下下巴：你继续！
李永生只能继续解释，“玄女宫跟荆王交恶的话，最开心的会是谁？”
最开心的当然会是朝廷，这一点不用多说，赵欣欣自己都清楚：受益最大者，嫌疑最大。
但是她并不认为，这一个解释就够了，于是她又扬一下下巴：你继续。
李永生摇摇头，“我没话说了，你自己体会吧。”
他还有话，但是不合适此刻再刺激她。
赵欣欣知道他说话不尽不实，也不生气，而是侧头看向朱雀，“现在你说。”
“你肯定怀疑，朝廷如何嫁祸给荆王？”朱雀歪着头看着她，略带一点挑衅地回答，“动手的人，身上还有香火气息，这明明是为荆王脱罪，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赵欣欣黑着脸，并不回答它的话，顿了一顿之后，发现对方不说话了，她的手向储物袋探去：老鸟你这是找死吧？
朱雀见状，顿时吓了一大跳，也不敢再吊对方胃口了，忙不迭开口，“但是永馨仙子你也应该清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个道理。”
赵欣欣能接受这个解释，事实上，她都清楚，荆王府跟香火成神道有勾结——远的不说，荆王曾经派人，试图拿下胡畏族的一个公主，还引了真神教徒埋伏自家夫君。
反正，玄女宫若是想出手对付荆王的话，她会绝对支持的。
而且在她的心里，荆王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然而，朱雀的解释，依旧不能令她信服，所以她继续冷冷发问，“这就是你的全部原因？”
朱雀苦笑一声，无奈地回答，“最大的原因，你都已经知道了……这明明不是我做的，玄女宫心里也都清楚，他们为何要栽赃我？”
赵欣欣嘿然无语，半天才出声发话，“我需要更多的理由，更靠谱的理由。”
朱雀还有些理由，但那涉及到它的一些隐私，能不说还是不说的好。
于是它一抬手，指向李永生，“那你不如问他，探查袭击者的气息，为何不派遣血魔前往？”
赵欣欣此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朱雀一提示，她就反应过来了，血魔对鲜血的气息，最为敏感，尤其是初代血魔，感知能力未必弱于真君。
袭击玄女宫的修者，虽然都自爆了，但总还是有些血肉留下来的。
那个个时候，血奴正好能排上用场。
这个理由，真的是说服她了。
于是赵欣欣侧头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永生，你不会告诉我说，你忘记了吧？莫非……这才是你对此事漠不关心的理由？”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这件事原本就透着古怪，你不觉得，玄后的态度都很古怪吗？”
赵欣欣急眼了，“那你也该派血奴去查一查呀。”
“一旦查出真相，你岂不是更受不了？”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既然真相可能很残忍，我为什么要去查？”
赵欣欣眉头一皱，“你可知道，对我来说，查不出真相……是更加残忍的事？”
“现在真相已经出来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就是朝廷干的，是你堂兄干的。”
赵欣欣又急眼了，“你怎么如此信口开河？”
“我怎么信口开河了？”李永生看她一眼，“玄女宫都栽赃到老鸟头上了……你总不会认为，事出无因吧？”

第八百五十章 朱雀的愤怒
朱雀听到这里，伸出个大拇指来，发出由衷的感叹，“永生仙君果然智慧如海！”
下一刻，它的身子就是一僵，我这么说，岂不是说永馨仙子没有头脑？
然后它看赵欣欣一眼，小心地发话，“这个，永馨仙子贤惠无双，果然只有您，才配得上永生仙君，也只有您，才值得仙君追下界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欣欣看朱雀真的不顺眼，也知道它在有意奉承自己，但是她心里还是很受用，于是出声发问，“那么你说一下，玄女宫为什么要栽赃你？”
“因为玄女宫不想被朝廷利用，”朱雀很干脆地回答。
老鸟的嘴碎，但是说话相当有逻辑，“朝廷这一盘局，做得天衣无缝，玄女宫也只有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是玄女宫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四大宫的名头不能受损。”
“所以……他们就只能拿你开刀了，”赵欣欣听到这里，已经全都明白了。
想到堂堂的朝廷，也能出此下三滥的招数，而她这一世肉身的堂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九公主只觉得悲从心中起，整个人都不好了，“永生……我运气好差。”
李永生微微一笑，“其实谁都不容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为政者无私德？”
朱雀闻言，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永馨仙子，你这算什么运气差？我的运气比你差多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赵欣欣心里悲伤万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你这……也算是应劫吧。”
“为什么就让我应劫呢？”朱雀悲愤莫名，冲着李永生嚷嚷了起来，“观风使你要是不给我做这个主，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永生看它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若不客气，打算怎么做呢？”
朱雀嘿然不语，半天方始回答，“玄女宫会为他们的无礼，付出代价的，我不开玩笑……这也是今天晚上我约你出来，想要说的话。”
“你怎么这样呢？”赵欣欣叫了起来，她对这一世肉身所在的家族有感情，但是她对玄女宫也有感情，从某种角度上讲，她对道宫的认可程度更高一些。
毕竟她在上界，也是灵修，对灵修有天生的好感——屁股就决定了立场。
“那我该怎么样？”朱雀看她一眼，“永馨仙子你是怪我不去找元凶？”
赵欣欣哑口无言，元凶是朝廷，冤枉老鸟的是玄女宫，老鸟心里有火，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但是这两者，都是她在意的，朱雀选谁作对，她都不会开心。
其实她很想指出，老鸟你在这个位面的存在，是不合理的，然而话说回来，这种情况，哪个位面没有呢？
朱雀不是处心积虑来玄青位面的，那是它的信徒到了这个位面，就发展成这样了，严格追究起来，这是仙界监管不力造成的。
而且她上一次见朱雀，也没有要撵人家走的意思，更别说朱雀还帮着李永生，歼灭过心存不轨的真神教死士。
所以有些绝情的话，永馨仙子还不好张嘴。
最终，还是李永生出声发话，“老鸟你也别矫情，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最想的是在玄青位面开道场升上座，但是你不可能答应！朱雀干咳一声，“这个……永生仙君，你是观风使，说句良心话，他们不能这么随便欺负人！”
“我直接把你赶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回答，“到底想要什么？”
朱雀沉吟一下，“玄女宫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要不然我受不了，大不了豁出去这具分身不要了，我拼掉两个真君，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您给做个见证。”
灵修运修的位面，神道想要发飙，必须获得道义上的支持，否则上界一旦查证，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怎么可能？”赵欣欣断然拒绝，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朱雀也不言语，只是看着李永生——我就等你给我做主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我不可能答应你这个要求，你要是执意在这个位面作乱，不要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
关于这个分寸，他还是把持得很好的，永馨可以感情用事，但是他不会，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更别说他目前还是位面观风使。
朱雀对这个回答，其实并不意外，它只是表示出自己的态度罢了——所谓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它思索一下，重重地叹口气，“但是我也不可能束手就缚，他们逼迫太紧的话，我是要反抗的，由此可能造成中土道宫的损失……唉，我也不想减低中土国的战力啊。”
要不说，这老鸟真的不是个善碴，它表明自己的不得已，同时指出——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中土国的战力会减少，你堂堂观风使，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吧？
当然，观风使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它直接逐出玄青位面，那就一了百了。
但是它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它朱雀没犯什么大错，还友情帮助过观风使。
而且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永馨仙子，对朝廷的小动作，也是相当失望和不满。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观风使将它驱逐了，玄女宫没有了报复对象，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它认为，观风使不可能贸然地将它逐走。
李永生沉吟一下，最终发话，“好吧，你的委屈我知道了，以我之见，你现在去金陵比较好一点……帮着宁王壮一壮声势。”
“咦？”鸟头惊咦一声，然后沉默了下来，好半天之后，笑容慢慢地展现在它脸上，点头笑着发话，“观风使这建议，果然不俗。”
它已经想出了这个建议的精妙之处。
赵欣欣闻言忍不住了，“它去金陵，那岂不是助长反王的声势？”
“宁王又没有公开反叛，”朱雀得意洋洋地发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跟荆王不同，是求自保和安民，我正好去大力发展信众……我也是要安民。”
赵欣欣没好气地哼一声，“你以为，区区一个宁王能拦住我玄女宫？”
“拦玄女宫当然拦不住，”朱雀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玄女宫若是对付宁王，且不说是不是干涉皇族事务，只说此事是朝廷愿意见到的，玄女宫怕是就不可能去找宁王的麻烦。”
玄女宫这次对付朱雀，其实心里也憋着火，她们不能跟幕后黑手计较，反倒要找上别人撒气，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
也亏得朱雀是玄女宫的宿敌，他们这么做，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否则还不知道要憋屈到什么样子。
朱雀一旦在金陵露出行藏，玄女宫肯定是要追索的，然而，只要她们在宁王的势力圈子里一动手，朝廷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那么，玄女宫真的会做这种令仇人痛快的事吗？显然不可能。
朱雀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分寸，事实上，它此前都想过，要不要去帮荆王或者襄王。
但是帮荆王的话，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扣屎盆子——袭击丁青瑶等人一事，哪怕不是它做的，也必须是它做的了。
帮襄王的话，那是整个中土皆知的反王，朱雀如此做，就算有了自己的立场，这跟它的初衷严重不符——它在这个位面，就是想偷偷收集点香火，闷声发大财而已。
一旦它深入介入皇位之争，不但会惹恼当今天家和道宫，更可能被上界追责——你偷偷搜集香火也就算了，竟然敢涉入运修的内部事务？是不是你还打算把这个位面据为己有？
正是因为这条路行不通，它就歇了这一番心思，哪曾想观风使直接指出一个人来。
宁王好啊，真的好，跟朝廷不对付，却又没有举起反旗，朱雀前去发展信众，也不存在站位的问题，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想到这里，朱雀由衷地钦佩李永生：不愧是上界观风使，脑瓜就是不一样。
赵欣欣的脸却黑了下来——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事实上，她也能想得到玄女宫的反应——肯定是左右为难。
她有心劝阻朱雀吧，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位面不该有野祀，但是不能拿这个理由，来强迫朱雀做什么。
事实上，这个馊点子是她的夫君提出来的，那就是说，连观风使都没兴趣惩罚朱雀。
沉默片刻之后，她出声发话，“可是无论如何，你在这个位面是野祀，你觉得宁王可能接受你在金陵存在吗？他真的不怕激怒道宫？”
你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没水平了！朱雀原本打算这么说的。
但是到最后，它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干笑一声，“不用他接受我的存在，他当不知道就行了，大家都是这么做事的……堂堂的亲王，找个替死鬼很难吗？”
跟野祀勾结，那是族诛的罪名，但是这种罪名吓得住黎庶，对皇族来说，真不难处理。
赵欣欣顿时无语，良久，她才抬手，重重地一拍额头，“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第八百五十一章 经主的劝说
我倒是想不这么做呢，但是没得选择了！朱雀心里暗暗叹口气，脸上却是满满的为难之色，“那麻烦永馨仙子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坐以待毙吗？”
赵欣欣当然也说不出这话来，最后还是重重地叹口气，“你容我跟宫里反应一下，成吗？”
现在的中土，已经够乱了，再加上周边的各种势力，这关系是如此地错综复杂，根本是剪不断理还乱，她真的不想让朱雀也掺乎进去——这只会让局面更乱！
朱雀却是不回答她，而是看向李永生，它今天悄悄地来，其实就没想着跟永馨仙子谈。
女人是很麻烦的生物，朱雀并不认为自己是女人——它只是雌性罢了。
李永生下巴一扬，“好了，永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朱雀这下没脾气了，于是闷闷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永生和赵欣欣则是循着原路东返。
在回归的途中，赵欣欣忍不住出声发问，“永生，你们男人做事，都是考虑这么多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我可是快意恩仇的脾气，”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别人都使阴招，咱也不能一点都不懂吧？”
赵欣欣娇滴滴地哼一声，不满地发话，“谁敢说你不懂？你根本就是精通！”
“你这可是过奖了，”李永生笑了起来，不过紧接着，他就正色发话，“永馨你应该明白，想做个好猎人，必须得比猎物更狡猾，想做好捕头，必须比人犯更奸诈。”
“这个我知道，”赵欣欣白他一眼，“当年你这个好猎手，就发现了我这猎物……心里是不是还在偷偷地笑我是傻傻的？”
这个……李永生顿时被她的情话融化，半天才回过神来，“我那个……最后我不是成了永馨仙子的猎物吗？”
赵欣欣轻咳一声，“既然你知道，成了我的猎物，那么，这件事你给我整出一个章法来，听清楚没有……猎物？”
“这跟我毫无关系的好不好？”李永生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是朝廷和玄女宫做事有问题，莫不成我帮玄女宫弄回来离火扇，还做错了？”
他觉得自己冤枉透了，他只有功没有过，那两大势力在胡闹，关他什么事？
但是说归说，事情还是要做的，李永生也不希望朱雀正式地站出来，对玄女宫做出挑衅。
于是在当天夜里，雷谷里唯一的一名化主院的真人，在门口发现了一份告知书，“你们若是继续戕害玄女道信徒，那我们只好去投奔宁王了，勿谓言之不预。”
有意思的是，这名真人是个……不通世情的修者。
她见到这份告知书后，勃然大怒，嚷嚷着来到了赵欣欣的住处，不但要将此事汇报给宫中，还要赵欣欣在雷谷中追查奸细。
九公主本来已经将此事交给李永生处理了，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无奈，倒霉……这事情还闹大了。
栗化主这几日，也是在朱雀城坐镇，她要接应众弟子，对野祀展开围剿。
玄女宫堂主院的一干真人，则是在百粤郡兴风作浪。
接到这名真人传来的消息，栗娘无奈地叹口气，“这家伙……做事不要这么张扬好不好？”
身为玄女宫的高层，栗化主完全知道，为什么宫中会对玄女道下手——朱雀其实现在不算高调，玄女宫就是要借机坐看朝廷跟反王狗咬狗。
宫中的寮头被偷袭而死，玄女宫当然很不爽，但是道宫和朝廷从来都不是亲密无间的，应了劫数的不知道有多少，眼下报不了仇，那就慢慢来吧。
反正玄女宫一旦在红尘中动手，也很少考虑朝廷的感受，就连郡守这个级别的官员，说杀也就杀了——当然，要杀真人，肯定得有些借口才行。
这些扯得远了，反正栗娘知道，玄女道不会那么轻易服输，必然会做出一些反应。
然而，朱雀想去会稽甚至金陵发展……这话怎么能随便传出来呢？
朱雀传这话的用意，栗娘看得真又真——你们不去找元凶，反倒来扫我的香火，那就对不起了，我去投靠宁王！
这可是给玄女宫出了一道大难题，关键是此刻嚷嚷出来了，想要低调处理都不行。
栗娘分析出来麻烦了，但是想要解决这些麻烦，她的小脑瓜还真的不够用，想来想去，她只能暗叹一声——传给宫里做决定吧。
事实上，想到雷谷谷主的夫君，还是位面观风使，她就觉得，朱雀选择在雷谷示警，没准还有别的含义。
反正这个观风使，她是半点不想得罪，以前她已经有些失礼了，再不小心的话，赵欣欣怕是都未必保得住她。
玄女宫的反应很快，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玄后亲临雷谷，检查了那封告知书。
感受一下告知书上的气息，真君的脸色有点难看，“原来传言果然不虚，玄女道竟然有真君坐镇？”
丁青瑶也跟着她来了，丁经主此前受伤颇重，但是因为她是护送离火扇受的伤，宫中拿了一颗真君炼制的脉络丸出来，让她在短时间内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玄后做事，一向喜欢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上次还问李永生了。
这一次，她也不例外，问计于宫中弟子，“你们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处理？”
众弟子也就是两种意见，一种是聚重兵在金陵，彻底诛杀玄女道的主力——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野祀。
另一种意见，就是暂时放下玄女道，看他们要在金陵做什么——大不了就是沉默一阵，总不能让那朝廷笑歪嘴。
玄后有点拿不定主意，她其实倾向于暂时放过玄女道，但是糟糕的是，这件事的风声传出去了——朱雀已经下了战书，他们不应战的话，对玄女宫的声望，会造成巨大打击。
偌大中土，还从来没听说过，道宫不敢迎战野祀的。
可是真要去金陵的话，不要说别人，玄后她自己就不甘心。
正没个奈何处，她一眼看到了一言不发的丁青瑶，心里就是一动——这个经主，平日里还是很有些自己的见地。
于是她出声发话，“青瑶你不想说点什么？”
丁青瑶犹豫一下，左右看一看，并不做声。
其他真人见状，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你打算提什么建议，竟然不让我们耳闻？
玄后却是知道她性子稳重，于是手一摆，两人身外就出现了一团红雾，不住地涌动着，外面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
丁青瑶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近些年，我去了北方两次，发现一桩古怪……白虎庙对白虎野祀，并不喊打喊杀。”
玄后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心说这种话，确实也真不能当着别人说。
她想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并不着急表态，等了好一阵，见对方不说话，才又出声，“你继续。”
“没什么继续的了，”丁青瑶哪里敢再说什么？只能吞吞吐吐地表示，“我不是特别懂。”
玄后却是会错了她的意，以为她是在给自己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
她叹口气摇一摇头，不无遗憾地发话，“西宫对白虎的态度，不是咱们学得来的，西疆那里，白虎跟邪教拼得极凶，打压白虎野祀，是给自家减少助力。”
丁青瑶一听，就知道玄后还没有自己了解的内情多，可是这内情，她也不敢说。
就算她是道宫经主，敢替野祀说话的话，废掉修为逐出宫去，那都是轻的。
除非她能泄露李永生这观风使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婉转地发问，“那咱们跟野祀的恩怨，要低于跟邪教的恩怨？”
“野祀本身就是邪教，”玄后想也不想就回答。
不过下一刻，她又看向丁青瑶，若有所思地发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青瑶犹豫一下，终于咬牙回答，“弟子两次北上，分别跟新月、柔然和伊万，都交过手，甚至深入柔然和伊万，侥幸安然归来。”
玄后看她的眼神，本来有点不善，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一软。
她微微颔首，“你的战绩我知道，不辱我玄女宫名声，可恨的是……你在国外没有受伤，回国却险些丧命，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但是……”丁青瑶迟疑一下，还是果断发话，“但是我的伤，不是朱雀所为，您知道的。”
“嗯？”玄后又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不是朱雀干的，只是此刻不便找朝廷的麻烦，这个因果，你应该也知道啊，“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弟子没想那么多，”丁青瑶赶紧摇头，“只是在北方拼杀了两次，有一句话感触颇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玄后看着她，久久没有出声，最后才轻叹一声，她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原来，你也希望宫里暂时放过玄女道……你真的就那么恨朝廷？那么恨伤了你的人？”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丁青瑶忙不迭地否认，“我只是觉得，中土虽大，外敌却也多，玄女宫虽然位居南方，总也要对异族有足够的警惕心……中土内部的事，适可而止就好。”
玄后听到这话，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八百五十二章 不要耍流氓
玄后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出声发问，“你这……算是为朱雀求情？”
亏得她先听对方说了，曾经跟三个国家的修者交战，还远征柔然和伊万，否则的话，只凭这个猜测，她就能先将丁经主拿下。
但就算这样，她心里也相当恼火，玄女宫跟玄女道是势不两立的，难道你不知道？
丁青瑶却是叹口气，“我入红尘，总要有我自己的体会，外敌汹汹，白虎和西宫的关系，我们为何不能借来一用？”
玄后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看来入世果然是有用的，你何以保证……朱雀不会做大，不会伤了玄女宫的基业？”
这是观风使说的！丁青瑶微微摇头，“我不能保证，甚至不敢说话，是您要问我……不过我想，堂堂玄女宫，暂时放玄女道一马而已，区区野祀，还怕它做大不成？”
“呵呵，”玄后长笑一声，“怪不得你要劝我屏退其他弟子，原来是这般邪说，好了，你都有这雄心，难道我还能比你差？那么接下来，跟朱雀的沟通，就是你负责好了。”
丁青瑶一抬头，讶然地看向她，“我……跟野祀沟通？”
“小家伙，我知道你藏了很多话没说，”玄后看她一眼，淡淡地笑着，“看来你在西疆，应该接触过白虎……我有说错吗？”
丁青瑶愣了一愣，才深深地一弯腰，“请玄后责罚。”
“不必了，”玄后一摆手，“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跟朝廷算账的事，不能轻举妄动。”
合着她还是以为，丁青瑶是吃朝廷的亏太大，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替朱雀求情——不过这也正常了，谁没有年轻过呢？
事实上，这个猜测也提醒了玄后：玄女宫去找朱雀的麻烦，固然是不上朝廷的当，但是宫中很多弟子，对这个耻辱真的是耿耿于怀。
哪怕是真君，也要考虑这种情绪：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丁青瑶却是已经在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将事情完美地处理好，“那我跟朱雀交涉，应该注意些什么？”
玄后淡淡地看她一眼，“你怎么能跟野祀交涉？找个人也就是了，你好歹是玄女宫的经主。”
这就跟朱雀想的一样——它不会跟宁王交涉，中间找个代理人，大家都方便。
天下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丁青瑶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很好办，关键是……该谈成什么样呢？”
玄后又看她一眼，“着你去办，你就去办好了，你也已经是五主了，宫中大小事都足够做主了……还需要我帮你拿主意？”
顿了一顿，她又发话，“嗯，不管怎么说，金陵咱们是要走一遭的，让它自己看着办吧。”
这就是玄后定下了调子，哪怕打算暂时放过朱雀，玄女宫也不能容忍自己在金陵退避——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看着呢。
道宫的强势，真不是吹的，但是同时，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玄后在交待完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丁青瑶，甚至没有留下多余的真人——玄女宫的真人虽然多，但是值此非常时期，再多的真人也不够用。
反正赵欣欣手下能人无数，倒也不差几个真人。
不少玄女宫真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丁经主几眼，心中不无疑惑：也不知道她跟真君说了点什么，似乎很有用的样子……
丁青瑶在当天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跟公孙未明、呼延书生等人喝酒聊天，其间还弄了几碗鹿血，请一个小女孩来喝。
玄后虽然离开了，但是不可能不注意到雷谷，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生出点遗憾：这拨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要不然，还真想将那个小女孩弄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那是初代血魔啊，北极宫不稀罕，玄女宫可是稀罕得很。
第二天的中午，艳阳高照，地面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丁经主前来找赵欣欣和李永生。
李永生见到她之后，很干脆地发话，“明天我们就要安排耕种事宜，今天好好痛饮一场。”
丁青瑶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笑着点头，“这么大的地，全种凡俗作物，却是可惜了，开垦出多少灵地了？”
“几百亩吧，”李永生皱着眉头，很不开心地回答，“其实雷池附近的灵气不错，可惜的是，要修建淬体雷池，无法耕种。”
“听说北极宫有雷草，”赵欣欣出声附和，“要不要跟张木子说一说，弄几颗种子，来试种一下？”
五百里外关注着这里的玄后，见他们谈起经营之道，就没了什么兴趣，于是收回心思，专心处理宫中事务。
她的神念一离开，赵欣欣就感受到了，于是直接发话，“不知丁经主此来找我们夫妇，有什么事情？”
丁经主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对方居然连“夫妇”二字都说出来了，于是她抬眼看一下天空，没有说话。
“她的神念走了，”赵欣欣很干脆地发话。
果然不愧是上界仙子！丁青瑶暗叹一声，才这点修为，就能不动声色地察觉真君的神念。
这感叹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她就收拾心情，将玄后的意思讲述一遍。
赵欣欣听完，微微颔首，“宫里做事，终于不是那么迂腐了。”
“这不是迂腐的问题，”难得地，观风使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矫正自家伴侣的认知，“在什么山唱什么歌，别看是我建议朱雀，假意投靠宁王府的，但是玄女宫并没有做错什么。”
丁是丁卯是卯，李永生做事，调子一向把握得很准，讲究实事求是。
丁青瑶闻言，却是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朱雀的行为，竟然是仙使您建议的？”
“很奇怪吗？”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朱雀自己都觉得委屈，若不是我拦着，它豁出去分身不要，一定要拼命的话，玄女宫也会损失惨重……天下事，大不过个理字。”
这就是师出有名的重要性了。
没错，朱雀是野祀，是要乖乖避让四大宫的，玄女宫围剿玄女道，那也是应该的。
不过，玄女宫想要污蔑对方偷袭己方，因此而大加屠戮，朱雀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拼命的话，别人也会给它加一点同情分。
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说的就是这种大义上的公道，听起来虚妄得很，似乎没有什么卵用，但在有些时候，还真的很重要。
丁青瑶被说得有点脸红，最后还是微微颔首，“仙使评判，果然公道，不知我们的要求……您怎么看？”
不等李永生发话，赵欣欣就先表态了，“这是合理的要求，丁经主你放心好了，朱雀若是不识趣，我自然会令它认清现实。”
丁青瑶闻言，心里顿时大定，想一想之后，又出声发话，“听宫里的意思，很快就会对会稽出手了，希望朱雀稍微配合一下。”
“这一点倒不难做到，”李永生点点头，“我会劝说它配合你们的。”
“喂喂，”猛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空中蓦地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鸟头，朱雀很不高兴地发话，“只讲要求不讲义务的配合，都是耍流氓……你玄女宫打算履行什么义务？”
丁青瑶却是没有想到，这朱雀竟然是如此大胆，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公然现身，就不怕玄后发现？”
“切，”朱雀不屑地哼一声，“刚才她的神念在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旁听，她也没发现了我，这种小辈，搁在上界，我打一个喷嚏就能诛杀上百名。”
“你差不多点，”赵欣欣淡淡地发话，“她跟我这一世的肉身有因果。”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朱雀干笑一声，然后马上看向丁青瑶，“说吧，什么义务？”
丁青瑶还真没想好这一点，虽然她知道了朱雀的不简单，但是她心里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你区区野祀，我道宫不找你麻烦，已经算网开一面了。
听到这话，她才意识到，别看李永生和赵欣欣可以很随意地跟它交谈，但是这家伙真不是玄女宫可以予取予求的，人家只是在这个位面没有名义，才会令她生出这种错觉。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再请示一下玄后，己方能做出何种让步，但是这显然不可能，于是她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前辈若是能在会稽做出一定的退让，我玄女宫……”
再度迟疑一下，她果断地表示，“我玄女宫会尽快从百粤撤出弟子。”
“嘿，真是好大的诚意，”朱雀闻言冷笑一声，“你们重点攻略会稽，百粤维持得下去吗？这种义务惠而不费……真当我是傻子？”
丁青瑶闻言，脸涨得通红，心里却是异常地委屈，我能答应你这个，已经是自作主张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老鸟儿，差不多点，人家都不找你麻烦了，你还要怎么样？”
“怎么样？”朱雀气呼呼地哼一声，“若是换个位面，看我整不出他们的尿来！”

第八百五十三章 国事也是戏
不管朱雀愿意不愿意，四人还是达成了简单的共识——玄女宫不再大力围剿玄女道，而作为交换，朱雀必须配合玄女宫的行动。
在商量完毕之后，没过几天，会稽郡就传来了大量玄女道信徒汇集的消息。
金陵城里，玄女道的信徒也骤然增多，大肆宣扬着玄女道的教义。
金陵是中土南方一等一繁华的城市，里面的权贵和富豪之家，真的不要太多。
很多人都知道，野祀是不能祭拜的，后果会很严重，但是架不住——宁王府没反应啊。
宁王倒是想有反应呢，但是真的不可能，他现在的立场偏向于反王，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身后也只有阿猫阿狗两只，没有靠得住的大势力，至于王妃身后的娘家——那也算势力？
所以玄女道前来，他真是巴不得，野祀是人人喊打的，但是没有野祀的话，他更不值一提，只有形势乱了，他才有希望在乱中取胜。
至于勾结野祀者族诛，他才不会在意——我根本就没有勾结野祀。
反正，不作为总是简单的，大不了到时候推出两个替罪羊，倒不信玄女宫敢族诛皇族。
既然宁王府没反应，那么其他人偷偷祭拜玄女道，就没有任何压力了。
对于大多数的红尘中人来说，官府才是天，直接左右着他们的生死。
至于说道宫，那离得大家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黎庶们基本上感受不到。
反正祭拜野祀也很简单，大家偷偷建个香堂，有个神像甚至画像就行，万一有人来查，藏起来也很方便。
事实上，在会稽郡里，青龙庙的影响力，还略略大于玄女宫，这里距离海岱很近，距离玄女山，反倒是要远一点。
而青龙庙对朱雀，基本谈不上什么敌意——朱雀确实是野祀，但那是玄女宫的敌手，青龙庙可以出手，但是没有得到玄女宫的邀请的话，坐视也很正常。
金陵城的大户人家极多，而大户人家多是惜福的，只要能保证家族兴旺，多供奉个神像和香火，实在不算什么——哪怕咱不求你灵验，只求不得罪你，这总可以吧？
近些日子，玄女道不断地降下神迹，去除沉疴啦老蚌生珠啦点石成金啦之类的，不少奇迹，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朱雀为了达到目的，也是不惜牺牲自己的香火，努力营造影响。
于是，会稽郡里，关于玄女道的传言，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风起云涌。
不过好景不长，就在大家纷纷打听玄女道的根脚，有人偷偷摸摸祭拜玄女之际，玄女宫的道长们，大举进入了会稽郡。
玄女宫大举出动是什么动静？没有见识过的，真的想不到，上千名道士一起涌入，其中大部分都是司修以上，随便三五个道士，就能接管一个关卡——起码是在一边监管。
有人稍微表示不甘心，就被人带到一边，询问你是不是玄女道信徒。
道宫如此地来势汹汹，当地官府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比如说荆王和宁王对峙的地区，同时被玄女宫接管，可是双方的主事者，没谁敢提出异议来。
然后，玄女宫开始在会稽郡大肆搜查玄女道的信徒。
不过玄女道这次进入会稽郡传道，虽然声势浩大，神迹也极多，但是终究过来的时间较短，在当地发展的信徒并不多，潜在的信徒倒是不少。
玄女宫这么紧赶紧地跟进，倒是消弭了不少玄女道的影响，然而也没抓住多少信徒，至于抓住的那些浅信者，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好用“族诛”的手段来处理。
在此期间，玄女道和玄女宫之间，也爆发过激烈而短暂的战斗。
大致来说，玄女道发现己方不敌的话，会迅速遁走，一般都不会使用请神术。
原因也很简单，这次进入会稽郡的玄女宫弟子，实在太多了，玄女宫弟子一旦陷入缠斗，周围马上会有同门来援。
甚至有一个关卡，有军役房的人，跟玄女宫弟子发生了口角，眨眼之间，玄女宫就赶来了两名真人支援，军校们见状，马上就表示，这只是口舌之争……嗯嗯，只是口舌之争。
玄女道信徒虽然可以使用请神术，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在第一时间占不了上风的话，最好的选择还是转身跑路。
在黎庶们看来，玄女道想在会稽郡大肆发展的尝试，就此破灭了。
宁王听说玄女宫大举入境，第一个反应就是下令配合——虽然这有违皇族不得随意接触道宫的禁忌，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虽然接触道宫，但是也没有开罪朱雀，野祀该不该诛绝？必须该诛绝，但那是道宫和官府的事儿，他一个小小的亲王，连地方行政都不能过问，操的哪门子心？
当然，他也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是对朱雀网开一面，而是假巴意思地催促官府去做事。
总之，随着玄女宫大肆进入会稽郡，郡里的治安大幅好转，而玄女道销声匿迹之后，道宫的人也没有马上离开这里，而是继续严加盘查余孽。
至此，朱雀在雷谷的告知书，在大家看起来，就像个笑话一般——野祀居然叫板道宫，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只有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才看得清楚，这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玄女宫在其他郡的行动力度，可是减少了太多，而且他们在会稽的滞留，让不少玄女道信徒撤出该郡之后，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去其他郡隐藏和埋伏。
甚至玄女宫在三湘郡，都减少了不少巡查弟子，除了雷谷和朱雀城两地，很少能见到玄女宫的道长了。
这件事就带来了另一个反应：三湘郡里残留的、忠于朝廷的官员和军队，有点无所适从了。
荆王在三湘的潜势力，其实还是很大的，可是因为雷谷的出现，导致荆王不敢在三湘搞出太大的动静。
他将雷谷庇护黎庶的行为，看做是道宫的警示——你们赵家人打生打死，那无所谓，但是我堂堂玄女宫山门的附近，你不要弄得乌烟瘴气。
此前荆王有这个顾忌，对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和军队，不敢采取什么大的行动，再加上其他方面的考虑，他选择了打出三湘郡的作战方案。
现在玄女宫在三湘的势力大肆回缩，荆王真是喜出望外——他有经略三湘的可能了。
事实上，在他的计划里，此刻才是最合适将三湘收入囊中的时候，此前他控制的五个府，为了给朝廷抹黑，他将五个府弄得民不聊生，遍地是盗匪。
直到他在攻略会稽，后院被博灵军攻入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了进攻的脚步，开始稳定下来，努力消化已经占领的地方。
这次后院起火，拖慢了荆王的征讨步伐，但是同时，也给了他腾出手整肃地方的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要建立秩序了，不会允许自己的治下，再有那么多胡作非为的事情。
他开始整肃军纪和劝农——大军征讨，当然需要粮草支援，后方一塌糊涂，还怎么打仗？
他甚至派出探子，北上去博灵郡的诸多流民营里，散布自己整顿秩序的决心——老乡们快回来吧，荆王府不抢粮食。
当然，此前他所做的事情，实在有点恶劣，黎庶们虽然好糊弄，但是事情才过去多久？就算记吃不记打，也不能这么快。
这些都是背景，问题的关键在于，荆王正在整肃地方的时候，BIU~地一声，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块馅饼——玄女宫放松了对三湘的掌控。
荆王简直是喜出望外，但是他并不知道，玄女宫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玄女宫和朝廷之间的龃龉，只有当事双方心里最明白，其他的势力看起来，都是一头的雾水——如果不算朱雀的话。
所以，就算天降这个好时机，荆王也不敢贸然出击，他决定先观察一阵再说——道宫的人都是长了一张狗脸，翻脸就不认人的。
当然，这观察也不是被动的观察，荆王府多少要撺掇一些人，去那些“愚忠”的家伙那里，搞出点事情来，试探一下玄女宫的反应。
然而，玄女宫尚没有反应，却是把那些官员和军队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们当然猜得到，这些小动作是荆王府搞出来的，一时间惶恐万分：玄女宫弟子的活动减少了，荆王的活动加强了，完了，这是反贼要对三湘郡下手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不光是他们坐不住了，就连朝廷一些直属机构也坐不住了。
这些人接二连三地来到雷谷，求见谷主赵欣欣，要求她出面庇护。
您不光是玄女宫的弟子，还是英王的九公主，您的父王，目前还在东北镇边。
现在我们治下的黎庶，受到了荆王的骚扰，很可能遭遇进攻，您不能这么不闻不问啊。
赵欣欣对这些人的求见，一律拒绝，连原因都不给，对于一向有亲民口碑的九公主来说，这真是个罕见的事情。
直到有军情司的人，说带了李清明的口信，前来求见，她才破例见了一面。

第八百五十四章 厚颜无耻若斯
赵欣欣根本没有回应李清明的口信，听完军情司来人的话，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若是再出手帮助朝廷，有什么脸去面对玄女宫死去的真人？”
军情司来人听到这话，十分地震惊，“九公主您这是何意？”
他倒也不是装无辜，玄女宫真人遇袭一事，就连军情司都被蒙在鼓里——这种阴谋手段，根本就不是军情司能策划的，他们也没这个权力策划。
赵欣欣闻言，却是勃然大怒，直接让天姥双杀将人丢了出去。
没错，真的是“丢人”，兄弟俩将那名代表，从山口的台阶上，直接丢了下去。
这位倒也真的了得，滚落了五六百个台阶，竟然还能站起身来——终究是司修来着。
他站起身来之后，虽然鼻青脸肿了，还大声发话，“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九公主不答应，我还要见李永生……李部长说了，有些事情，他也是豁出去性命才承诺下来的。”
这就是前些日子在京城郊外，李清明受李永生撺掇，最终决定，为了黎庶不受饥馑，他打算撇开内阁，私下出兵。
当然，这是李清明自己的选择，但是相对于那些只看重乌纱帽、不在意天子是谁的官员来说，他的勇气和责任心，绝对是可圈可点。
官做到他这个层面，热血和良知之类的优秀品德，基本上就剩不下多少了，他能够宁愿不要帽子，也要坚持本心，实在是太过难得了。
他的话音刚落，空中飞来一年轻人，面容说不出地的英俊，他冷着脸发话，“你这些话，是李清明要你说的吗？”
军情司这位，却是见过此人的画像，忙不迭一拱手，大声回答，“见过李大人，李部长并未明确示意，小子只是知道……若是三湘糜烂，也不是黎庶之福。”
搁给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难免会难以取舍，玄女宫固然受了委屈，但是李清明的要求若是得不到回复，也会生出太多的悲剧。
然而，李永生终非一般人，他冷哼一声，“李部长的取舍，是他自己决定的，由不得你来代言，玄女宫的决断，自有玄女宫的章法，我也无法影响，你我都不要做越俎代庖的事情！”
军情司的这厮，却是比较清楚李清明的底线，他并不为所动，而是大声回答，“若是三湘生灵涂炭，便是李大人不遵约定，李部长能否遵守承诺，那也是两说了。”
这话的份量够重，但是李永生只是微微一笑，“我从未强迫他遵守约定，我和李部长相交，贵在惺惺相惜，若是强迫而来的约定，那真是不要也罢。”
这句话他说得轻松，但是事实上，他心里也不好受，李清明若是因为这个，真的改变了主意，幽州郡的黎庶，甚至海岱和豫州郡的黎庶，都要遭殃了。
没办法，谁让朝中是那么一帮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官员呢？
可是李永生也不是愿意接受别人胁迫的主儿，他非常看重黎庶，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事事将就朝廷——你赵家的江山，赵家的子民，你自己都不珍惜了，还要求我觉悟高？
他终究是上界下来的观风使，哪怕本位面的上位者，都视黎庶为蝼蚁，他更有资格这么看了——在我眼中，你们这些上位者，也不过是蝼蚁。
简而言之，他认为玄女宫对朝廷暗算的反击，和李清明的承诺，根本是两回事，一个是对大势的算计，甚至可以说是阴谋，而另一个则是个人的取舍。
说句更难听的，幽州郡的百姓死绝了又怎么样？李永生固然在意这些，但是豁出去的话，他也不是承担不了这番因果，大不了他帮幽州的百姓报仇呗。
说来说去，他非常痛恨朝廷的扯后腿，这种痛恨，甚至超过了他对幽州黎庶的关心。
在他看来，在这种大事上，使用这种见不得的手段，针对的还是为朝廷出过不少力的玄女宫，真的是令人齿冷。
诚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好，为政者无私德也罢，都是上位者的道理，然而做人，总是要有一点底线的。
事实上他感觉，在那一晚上，自己成功地忽悠了——其实是激起了李清明的草根之心，他并不认为，李清明会因为发生在三湘郡的这点事，就轻易地改变主意。
愿意率性而为的人，多是性情中人，一旦认定了某些事情，不会轻易地改变主意。
更别说，以李清明那性子，一旦知道三湘郡事件的内幕之后，怕是也要对朝廷的做法不满。
军情司来人本来是还有话说的，但是见他说得这么决绝，也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只能叹口气转身走人。
然而，军情司的人在雷谷碰壁，却是带给了朝廷极大的震动。
此前朝廷的心思，一直在幽州战局上，三湘那边虽然也动荡，但那终究离得比较远，并不是肘腋之患，大家装鸵鸟无视就行了。
到了后来，博灵郡的王志云悍然出兵，竟然打出了点小局面，虽然到最后也吃了小败仗，但终究是稳定了战局，还向三湘郡里楔了一颗钉子。
至此，三湘战局就很令大家满意了，在目前的情势下，能稳定局面，就是一等一的功臣，至于说发起反攻，那是下一步要考虑的事情。
就在这种情况下，三湘郡竟然又不稳了，有失陷的征兆，朝中一时大哗。
对玄女宫出手的，是因果殿的某些人，朝中知道这个行动的官员，是极少数，大多数官员根本不清楚，为什么三湘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而知道内中详情的人，也不会将秘密泄露出去——终究是比较见不得光的手段。
所以，三湘战局虽然比不上幽州战事重要，但是竟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不过幽州的局面也紧张，朝里的官员商量一下之后，决定还是派朝安局的人跟雷谷去沟通——务必要让雷谷拖住荆王整合三湘的脚步。
朝安局的反应可想而知，他们又不是军情司那种只注重军情的机构，作为内廷第一的情治机构，他们非常清楚，三湘郡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己方暗算人在先，现在还指望道宫能拖住反王，这想法真不是一般的无耻。
然而，无耻又怎么样？朝安局只是天家的手上的一杆枪，天家怎么指示，他们只能照办，没有反对的权力。
魏岳魏公公主动要求，说宁御马跟李永生交好，眼下朝安局事务繁忙，希望宁御马也能出一份力，负责了此事。
反正御马监对朝安局的垂涎，是人所共知的，魏岳防也防不过来，倒不如丢出去根硬骨头，让宁致远去啃。
天家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就将此事委托给了宁致远。
宁御马笑嘻嘻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不过他在回家之后，直接将两个扫雪扫得不干净的小厮，活活地杖毙了！
但是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天家安排下来的事，他还得去完成……
李永生听说有朝安局的人求见，带来了宁御马的口信，于是就见了一见。
然而，听完对方的要求之后，他真是哭笑不得，“你们还好意思提这些？你既然是朝安局的，想必也知道，玄女宫为何有这样的反应。”
对方若是一口否认的话，他就能将此人也丢出雷谷。
然而，这次朝安局来的人，还真有点魄力。
此人厚颜无耻地表示，“朝廷这么做，也是希望玄女宫对待这些叛贼时，能主动些……”
“如此才能更好地维护黎庶，在这种大善的意图之下，纵然有点小恶，也是瑕不掩瑜，李大师您不但是宁御马的知己，还是朝廷教化房的人，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有点小恶，也是瑕不掩瑜？”李永生真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到了，他冷笑一声表示，“既然你也知道，我是教化房的，那这件事情你没必要跟我说……我做得了道宫的主？”
然而，这位能来传话，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他笑着表示，“宁御马知道，您也为难，但是事关国家社稷，您能做了雷谷一半的主，不找您找谁呢？”
他是带着厚脸皮来的，但是同时，也带来了宁致远本人的算计。
宁御马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动玄女宫，就改了目标——我们不求说动玄女宫，只求说动雷谷就行了，反正雷谷的高手也不少。
只要雷谷能出面，拖住荆王的后腿，也就等于是将玄女宫拖下水了。
“那你去跟谷主说去吧，”李永生一甩手，就要站起身走人，“九公主没准比我更好说话。”
“九公主是玄女宫弟子啊，”这位哀嚎了起来，“她怎么可能答应？要不这样……我们想一想办法，送上指使者的人头，不知道能不能让道宫息怒？”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表情相当怪异，“主使者的人头？”
“没错，”这位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建议者为东台舍人梁珩，倡导者为内廷范含。”
梁珩是谁，李永生并不知道，但是御用监的司监，他还是清楚的，“你说范含的人头？”

第八百五十五章 急转直下
在宁致远没有崛起之前，内廷排第一的是魏岳，而范含则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人。
少年天子上位之后，独宠宁致远，对魏岳和范含都不感兴趣，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范含是内廷里，唯一能跟魏岳打对台的主儿。
天家居然要用内廷第二人的人头，以及一个东台舍人，换取玄女宫的谅解。
由此可见，权倾一方固然能趾高气扬引人神往，但是内中的风险，也不是一般地高。
一旦遇到大事，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牺牲的，哪怕范含这样的内廷重臣。
这就是政治，不但无耻，而且无情。
朝安局的这位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没错，出了这样的大事，总要有人负责，范公公虽然德高望重，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的。”
李永生冷笑一声，心里越发地鄙夷这些政客了，“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莫名其妙了，真要计较元凶的话……你说范含这么做，是不是得了天家的首肯？”
朝安局来人不但脸皮厚，胆子也大，但饶是如此，听到这话，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莫非你还想要天家的人头不成？
他定一定神，才干笑一声，“李大师说笑了，天家当然不知情，是梁珩和范含仗着天家信任，私用天子印玺，才导致这个事情的发生……”
“只怕还有一个临时工掌印吧？”李永生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以为你是条汉子，什么话都敢说，原来也是这么没担当……好走不送！”
“李大师，”朝安局来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住地砰砰磕着响头，“还望您大发善心，怜惜天下黎庶则个……”
“来人，”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将这厮丢出雷谷。”
他累了，真的累了，为了中土的黎庶，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现在有人竟然想用黎庶来绑架他，那他也只有一个反应——我不惯你们这些毛病。
处理完此事之后，新年就到了，这一次，在雷谷过新年的人数，超过了二十万。
因为这里是三湘郡秩序最好的地方，过年的气氛也很祥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十五。
这一日，李永生、赵欣欣和公孙不器等人正在雷池旁边，观看雷池布设阵基，远处有人来报，“不好了，朝安局有人来报，他们有三十多名同仁，被人坑杀了。”
坑杀这话，用得不太对，严格来说，是有一个坑里，埋了朝安局三十多具尸体。
这是雷谷外不远的一处山民，在自家捕猎的陷坑旁，发现土质比较柔软，他随便一挖，也没想着能有多大的收获，哪曾想，就挖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三十多具尸体里，最早的死了两个多月，最近的，死了不到十天。
那个代表宁致远来传话的家伙，居然也在其中。
李永生去看了一下，回来之后感叹，“哪一行也不好做啊，前几日你还说要献别人的人头，没想到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赵欣欣也摇摇头，“朱雀这家伙的报复心，实在太强了点。”
别人看不出来，他俩绝对看得出来，这些死掉的朝安局密探，都是死在了玄女道的手下——别的可以作假，玄女道香火的气息，那是做不了假的。
而李永生就只有苦笑了，“这笔账，不知道又要记在谁的头上……真是够乱的。”
“由他们去乱，”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人力有时尽，咱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一世你入世太深，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尽如人意的。”
于是，两人就放弃了对后续事态的观察，专心致志地经营雷谷。
当然，想要专心经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此后又有其他人陆续找上门，比如说博灵郡的王志云——他也是受了朝廷的压力，想要说项一下此事。
但是李永生根本不见人，并且表示，博灵郡在雷谷的军队，想要出击的话，我们并不干涉，万一败了也可以退回雷谷的地盘，继续寻求庇护。
但是你们想要雷谷出面，为博灵的军队保驾护航，那是不用指望了，军械物资什么的，也不用指望我们提供——我们只为那些做工的人提供粮食做赈济。
就因为朝廷的无耻小伎俩，大好的局面，一朝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就在开春后不久，李清明发起了一场偷袭，这一次是他跟离帅协商，调用了五万郡兵、五万勤王兵，外加四万御林军。
一共十四万大军，号称三十万，由大名府南下，穿行豫州郡近百里，然后包抄了襄王的退路。
他们并没有发起多么猛的攻势，只是掐断了后勤，顺便歼灭了三万海岱的郡兵。
但是这一仗，是彻底地打痛了襄王，原本打算大举进攻豫州的军队，马上停止了动作，就地组织防御，防止李清明的军队端了襄王府的老巢。
而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襄王，闻言也是大惊，“怎么就让人抄了后路……内阁这些蠢蛋，连军役部的行动都不知道吗？”
对他来说，损失三万战兵，就足以痛彻心肺了，更别说是被端了后勤粮道——这年头的事儿，果然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不过至于说老巢被端，他倒不是很担心。
在海岱，襄王府还有五十万的军队，三十万后备役以及七十万丁壮，倒不信李清明那区区三十万人，能把他怎么样了——说是三十万，有没有二十万还难说呢。
但是前线这二十多万人，跟后方断绝了联系，军械和军粮供应不上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襄王的反应很奇怪，他不但没有回师攻击对手，也没有前出攻打幽州守军，反倒是开始加固防御，不但北向加强了防御，南向也做出了防御。
朝廷里的官员，被这种奇特的反应镇住了——这是又要干什么？
然后他们又获得了消息，襄王府后方的军队开始北上。
原来是要利用海岱驻军，解决掉朝廷的南下部队。
但是大家依旧不能理解——你能保证在解决掉朝廷军队之前，自家的前军不被攻破吗？
就在众人争吵，是否要对襄王的前军，发起攻击的时候，有军情司探子冒死传来了消息：海岱水师已经自东而来，登陆幽州，叛军已经派陆军接应去了。
朝廷里的官员这才明白，合着襄王一直藏着的杀手锏，现在才亮出来。
幽州东边就是大海，而顺天府距离海边也不远，不过幽州并没有水师，采用的是近海防御策略，陆上有坚固的军寨，防范可能来自海上的攻击。
与之相反的是，海岱的水师，跟南方的彭泽水师，并称两大内河水师，与此同时，海岱水师还有海上战船，可以在海上作战，而且这些海上战船的作用，就是拱卫京畿。
可惜的是，海岱落入襄王手中，水师也被襄王控制了，虽然有不少官兵和战船叛逃，不想跟朝廷为敌，但是襄王还是能够组织起一支不小的水军。
这些战船没能力对顺天府方向发起攻击，但是为被困的军士输送补给，顺便解决掉一些朝廷的小巡逻艇，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此一来，战局再次发生变化，朝廷楔入海岱的钉子，成了孤军，而襄王前军原本是孤军，现在得了海上的支援，反而成了钉子，战局的风云变幻，真的令人瞠目结舌。
按说襄王的前军成了钉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此前他们在疯狂进攻，现在改为防守了，李清明策划的大范围运动，深入敌后断敌粮路的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但是朝廷官员不这么看，他们只是看到，襄王似乎要赖在幽州不走了，而出击的十四万军队，还能不能回来，这也是个问题。
当然，他们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海岱亮出了水师。
此前大家也知道，海岱有水师，但是水师基本上没什么作为，现在水师既然能运送补给，那么，下一步海岱水师就可以北上，从海路对顺天府发起攻击。
所以朝廷里要追查李清明的责任：你怎么敢不经内阁允许就出兵？
这个逻辑有点滑稽，其实不管李部长出不出兵，海岱水师都存在，人家想从海路对顺天发起攻击，什么时候都可以动手。
但是朝廷里的官员，还就这么认为了，原因也很简单——李清明你不来这一手的话，襄王没准就会想不起水师的存在，你现在让人家想起来了，完了，又得分兵把守沿海了。
好吧，这种指望对方想不起水师的逻辑，实在是混蛋了点，但是海岱水师的亮相，令顺天府的补给，亮起了红灯——此刻京城的三成物资，要指望海上运输。
就算海岱水师战斗力比较弱，打不起登陆战，但是组织水师阻拦商船，总是没什么问题。
要知道，给顺天府运粮的第一大户百粤郡，就是通过海路运输粮食的——走陆路的话，一百石粮，起码得被吃掉九十石。
李清明擅自行动，释放出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所以，就在死士传来海岱水师的消息之后，第二天，百官纷纷上折子，要求查办军役部长李清明！

第八百五十六章 四方游说
面对百官的弹劾，李清明在朝会上破口大骂，说什么担心海运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在于，大的海上船队，都是跟朝中大臣有瓜葛的，我不过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但是诸位，我不出兵，人家就想不起断海上运输了吗？你们怕是在做梦吧？
有些跟海商无关的大臣，忍不住暗暗咋舌：真不愧是李疯子，什么话都敢说。
关键时刻，还是少年天子肯定了李清明的战绩：不管怎么说，李部长策划的这一战，也是阻止了反王北上的脚步，可谓意义重大！
然而，主少国疑四个字，那也不是白说的，很多大臣表示，他就算打了一场说得过去的战斗，但是没有经过内阁允许，这也是天大的错，必须追究责任。
李清明气得当场表示：我特么的再经过内阁，就又是一场败仗。
想追究我的责任？欢迎啊，这个特么的军役部长，劳资还真的不想干了。
朝臣们就又跳脚了：你这话是说，内阁有人勾结反王吗？
我们跟你讲，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哦。
到最后，还是坤帅出面了，她说李清明就是这样的人，一心为国，他不守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目的是好的，结果是好的，这种危难时刻，就不要太拘泥于形式了。
她的话一出口，旁人就要掂量一下了，毕竟这是卫国老帅，此前还在北方边境吹了半年风沙，有效地阻止了柔然边患。
到最后，少年天子艰难地保住了李清明，当然，还是要有一些小小的责罚的——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李清明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也没有说再多。
不过这一仗，让大家再次关注起了一个军种——水师！
幽州附近，不能任由海岱水师耀武扬威不是？必须得把这家伙打掉才行。
哪怕只是为了保障海上的运输线，也要解决他们。
而能对付水师的，当然就只有水师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能跟海岱水师相抗衡的彭泽水师，目前被堵在博灵郡，连淮庆的基地，都被荆王攻占了，而他们想出海，还要路过会稽水面。
这一次，就连坤帅都表示，“必须要召出彭泽水师了，否则的话，恐怕襄王还没有缺粮，京城就已经饿死人了。”
众人嘿然无语，彭泽水师想要冲出扬子江，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为关键的是，水师也不是无须后勤独立作战的，他们一样需要补给。
就算冲出扬子江，将来去哪儿补给，会稽还是海岱？总不能去海右吧？
与其去海右，那还不如直接去百粤，顺便就装上粮食北上了——反正，这真的不现实。
于是，朝中大臣将眼光，再次投向了南方的战事。
李永生和赵欣欣就是待在雷谷里，专心致志地对付毁灭道意了，在此期间，博灵郡来了大量的说客，林锦堂和肖田遵两个副教化长，甚至联袂而至。
但是李永生根本就没见他们，直接请赵欣欣出面，帮他挡驾了。
没错，这两个教化长，都曾经帮助过他，但是他也给出了回报，无愧于他们的照顾。
至于说他现在博灵教化房的那个身份？呵呵，你们若是敢拿这个说事，那就不要也罢。
两名教化长听说李永生在闭关，有心强求见上一面，但是总要考虑，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英王九公主都发话了，他们哪敢再说什么？
博本院的总教谕孔舒婕也来过一回，不过依旧是被赵欣欣挡驾了，九公主的态度很明确，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好了。
孔总谕倒是一个不怕事的，她表示说，李永生接受了博本很多优惠待遇，现在博灵郡面临大敌，也轮到他报效了。
但是赵欣欣对这话嗤之以鼻，她不屑地表示，李永生真不欠博灵什么，甚至都不欠中土什么——“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他这几年做了多少事。”
孔舒婕其实对李永生的事迹，也比较了解——这终究是博本院走出去的天才。
而且他对博本，也有相当的贡献，别的不说，只说他从荆王的真人手里，抢出了依莲娜，维护了博本院的尊严，就已经对得起修院对他的支持了。
但她是一个执拗的性子，坚决不肯就这么离开，就说那我在雷谷等他出关好了。
赵欣欣见她这么不知道进退，又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心里也颇不高兴。
一般情况下，她还是很相信李永生的忠诚，也不认为一个少妇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但是这一世，她比较在意肉身的因果，相貌远远不及上一世。
所以对于某些潜在的威胁，她还是有一些近乎于直觉的不喜。
于是她明确表示：你想等他可以，但是不能留在内谷——内谷都是以工代赈的人。
女人一旦认上死理，是相当可怕的，孔舒婕表示：内谷不行，那我去外谷好了。
她倒不信了，自己怎么也是李永生的教谕，谁还敢在雷谷对她不利。
当然，想的倒也不算错，真的没人对她不利，但是鉴于赵欣欣的态度，雷谷里也没人敢通知李永生，说你的教谕在外谷等你呢。
李永生见到孔舒婕，还是十天之后了，那是因为秦天祝和肖仙侯也来看他了。
这二位在路过外谷的时候，正好被孔舒婕看到了，总教谕喊了一声，于是三人结伴，一起来拜会李永生。
秦天祝仅仅是初阶司修，但他是雷谷的创始人之一，旁人知道他跟李永生不但是同窗，关系也很好，族中还有不少人在雷谷效力，当然会直接汇报李永生。
李永生改进阵法，正好到了将近圆满了，听说秦天祝来了，欣欣然接待，然后才发现，“咦，孔总谕和小鲜肉，你们也来了？”
孔舒婕心里，对赵欣欣是相当不满的，她不认为这个女人，配得上自己的爱徒——除了身份，这女人什么都不是。
不过身为教谕，她也不会挑拨自己学生跟恋人的关系，所以只是不无幽怨地抱怨一句，永生你现在，还真不是一般的忙。
接下来，她就说明了来意——果不其然，她也是为朝廷做说客来的。
荆王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经略三湘，虽然地方官员和守军坚持作战，但是他们跟朝廷的联系已经断绝了，只能是各自为战，无法达成有效的配合。
所幸的是，荆王府担心刺激了玄女宫，所以目前只是低烈度战斗，不过很显然，如果玄女宫再做不出什么反应的话，高烈度战斗早晚会到来。
李永生对这个情况很清楚，但是荆王在动手的同时，也在后方大力劝农，而那些坚决抵抗的朝廷官员，反倒是不鼓励粮食生产——万一荆王打来了，粮食都是给反王种的。
所以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荆王和朝廷之间，谁善谁恶，竟然掉了一个个儿。
孔舒婕没有多说三湘战局，她担心的是荆王一旦拿下三湘，整合好了之后，真的就可能挥军北上了——毕竟博灵郡里，还有上百万的三湘流民。
李永生你身为博灵人，无论如何不能见到家乡遭到涂炭吧？
其次就是，襄王的海岱水师，目前肆虐幽州和海岱水域，朝廷需要彭泽水师的支援，而彭泽水师想要出海，将荆王的气焰打下去，是很关键的一步。
孔舒婕说得情真意切，就连汽车人和小鲜肉听了，都说永生你应该出一点力——撇开他俩的切身利益不谈，对中土大多数黎庶来说，他们还是愿意支持正朔的。
李永生是比较看重这两个布衣之交的，于是他破例地解释了一下：玄女宫为何此前还算心向朝廷，现在却刻意坐视。
对秦天祝和肖仙侯来说，“准真器离火扇”这个话题，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了，就像在听天书一般——我们知道跟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但是真没想到，竟然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昔日一起吃饭打屁的同窗，已经一骑绝尘，到了遥不可及的地位，大家只能望其项背！
事实上，就连这背影，大家都看不太清楚了，更要命的是，人家还在不住地提速中。
这个事实，对两人的刺激着实不小。
事实上，就连孔舒婕，也不太接受得了，不过更令她接受不了的，是朝廷的做法，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廷居然派人偷袭玄女宫？永生你这消息可靠吗？”
孔总谕虽然也是运修，但是相对来说，本修院是官府体系里少见的净土——不是没有丑恶，但终归要纯洁不少。
她完全不能想象，朝廷竟然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没错，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于这种反应，李永生也只能无奈地笑一笑，“孔总谕，就算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玄女宫吧？他们宫中的真君，都因为此事来过雷谷。”
“真君……”听到这两个字，就连孔舒婕也无语了，你能发展得更快一点吗？
“我可以作证，”赵欣欣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裹，她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也姓赵，总不至于诋毁自己人。”

第八百五十七章 送人头
李永生他们聊天的地方，是在竹林边缘，这个地方相对清幽。
南方的春天来得早，十来天前还大雪漫天，现在却有春笋破土了，不但嗅得到那清新的春的气息，还听得到那蓬勃生长的春天活力。
赵欣欣就这么走过来，矫捷的身影再加两条大长腿，扑鼻而来的，也是满满的青春气息。
孔舒婕、秦天祝和肖仙侯都知道她的身份，见到她出来作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朝廷真的做出这种事了？
李永生关注的重点，却是不一样，他的鼻子抽动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手里提的东西……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见过九公主，”秦天祝第一个站起身来，冲着赵欣欣一拱手。
孔舒婕和肖仙侯现状，也赶紧起身施礼。
“不须多礼，我现在是世外之人，”赵欣欣一摆手，大长腿一迈，就坐到了石凳上，将手里的包裹往石桌上一放，“这也可以作证。”
李永生的眉头又是一皱。
肖仙侯不明就里，站起身就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是个两尺长，一尺宽，尺半高的盒子。
孔舒婕见状，大喊一声，“慢着。”
然而，小鲜肉的手实在太快了，她的话音未落，他已经将盒子打了开。
然后，他就倒吸一口冷气，里面竟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肖仙侯“嗷儿”地大叫一声，直接蹿出去一丈多远，脸色也刷地白了。
秦天祝的反应好一点，但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脸色极为难看。
倒是孔舒婕最机智，猛地一侧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盒子，但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大，脖颈竟然发出了“咔吧”一声响。
李永生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倒是没有躲避，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这是……”
“这是梁珩和范含的人头，”赵欣欣淡淡地发话，“是军情司的人送过来的。”
“何必如此，”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俩人头事关重大，没必要给咱们雷谷送过来吧？”
梁珩是东台舍人，范含是内廷的二号人物，两人策划并且实施了对玄女宫的偷袭。
“不仅仅是给雷谷的，”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他们还指望，我把这人头送到宫里去。”
这才对嘛，李永生微微颔首，雷谷还真当不起这两颗人头，有一颗记录砍头时候的留影石，就算交待了。
但是想要平息玄女宫的怒火，必须要献上货真价实的人头，而且还得先行献上——至于说玄女宫认不认，那还是在两可之中。
孔舒婕听到这番对话，浑身都是一颤，“御用监的范含？”
“没错，”赵欣欣点点头，“他是偷袭玄女宫的主谋之一，朝廷送来了他的人头赔罪……还有谁以为，我俩说的是假话吗？”
“御用监范含？”秦天祝听得也是眉头一皱，指向一颗人头，那是书生模样的，“这个？”
他家学渊源，对朝廷体系里的重要人名并不陌生。
赵欣欣意外地看他一眼，“你见过范含？”
“没见过也认得出来呀，”肖仙侯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大声嚷嚷，“另一个长着胡子呢，怎么可能有长着胡子的司监？”
赵欣欣觉得面上有点无光，悻悻地看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三名来客都被这两颗人头吓住了，范含那是什么人？是内廷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人头就被拿过来赔罪了。
李永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也不无感叹：没想到这范含的人头，真的被当做礼物送了过来，搁在先皇那个时代，谁敢想呢？
好半天之后，孔舒婕才轻咳一声发话，“那么，九公主，既然朝廷表现出了诚意……误会也就该消除了，对吧？”
“这怎么可能？”赵欣欣摇摇头，又看李永生一眼，“用永生的话来说就是……道歉有用的话，要刑捕房做什么？”
“这可不一样，”孔舒婕终究是本修院总教谕，抓人的话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朝廷可不仅仅是道歉，而是把人头送上来了。”
赵欣欣冷笑一声，“孔总谕是吧？你莫非以为，偷袭玄女宫这种大事，是一个区区的范含，能够做得了主的吗？”
孔舒婕顿时语塞，是啊，只要不是智障，就知道这种大事后面，肯定有更大的人物支持——范含确实算是不小人物了，但是仅仅凭他，还真的不够。
不过这个时候，她不能这么说，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发话，“不管怎么说，这也代表了诚意，难道不是吗？范含这种大人物，就算来博灵，郡守想求见，也要在门口等着。”
赵欣欣淡淡地看她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来，“你眼中的大人物，在我眼里未必是。”
孔舒婕顿时语塞，她还能说什么？对方的话，实在太高冷了一点，不愧是英王的九公主。
既然说不到一块儿，暂时就不说了，到了晚上，李永生出面，给总教谕和两名同窗，摆了一桌接风宴，虽然物资不是很丰富，但是现在的中土战乱频发，也算得上很隆重了。
不过第二天，孔舒婕还想见李永生的时候，却被告知，李永生已经离开了雷谷。
李永生是真的离开了，他接到了朱雀城的消息，“我们酒家”被人砸了。
这是两天前的事了，因为三湘战乱，朱雀城的人数陡然增多，而且来我们酒家求庇护的人，也多了起来。
其中有一个家伙，是朝廷捉拿的大盗，还不是普通的大盗，是魏岳的仇家。
捉拿此人的，朝安局的人马，他们也没有强闯我们酒家，就是在楼外摆出了旗号，希望我们酒家能将人送出来。
结果好死不死的，玄女宫堂主院的人来了，听说是朝安局的人在叫嚣，毫不犹豫就出手阻挡——我们酒家可是玄女宫罩着的，由不得你们撒野。
这两边一交手，我们酒家倒霉了，朝安局因为最近频遭刺杀，所以带了比较强的防御护符，而玄女宫堂主院的人出手也没有控制，余波直接扫塌我们酒家半边楼。
亏得我们酒家有滨北双毒坐镇，出面制止了双方的打斗，但是酒家的损失已经造成了，还伤及了几名在楼中吃饭的客人。
按说这样的事情，李永生完全没必要出面，不过他被朝廷来人纠缠得烦了，索性和赵欣欣相伴回来，处理此事的同时，躲避那些缠人的家伙。
眼下李永生的修为已经暴露，他也没有再矫情，就是裹着赵欣欣，直接飞回了朱雀城。
跟他俩同行的，不但有天姥双杀和血奴，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公孙未明，以及还未见识过这个南方重镇的呼延书生。
几人在城外降落下身形，早有我们酒家的伙计，已经牵着十余匹骏马等在这里了。
不过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骏马，酒店的伙计说了新的消息，滨北双毒的老妪被打伤了。
赵欣欣闻言，顿时大怒，“打狗还要看主人，竟然敢对我的人下手……谁干的？”
伙计也不敢多说什么，倒是一个小道童怯生生地回答，“其实堂主院找咱们的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欣欣晋阶司修之后，按照玄女宫的惯例，可以收三名以下的道童作为杂役。
九公主没兴趣收杂役，不过邓蝶介绍过来一个姐妹，就是眼前这位了，她也在我们酒家帮忙，对情况比较清楚。
赵欣欣闻言，脸就是一黑，“这是给了他们脸了……还没完了？”
李永生不太清楚内中详情，少不得要出声问一问——他这一次北上，走得时间太久了。
原来从半年前左右，玄女宫堂主院的人，对我们酒家就有点微词了。
堂主院是十方堂的性质，负责接待天下道友，像水月庵旁边的客栈，大多就是堂主院名下的。
我们酒家强势崛起，风头很劲，尤其是庇护江湖中人，让酒家的名声极为响亮。
随着他们买卖越来越好，就逐渐地影响到了堂主院的产业。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堂主院的院主权白衣，跟化主院的院主栗娘，关系很是一般，两人在还是司修的时候，就爆发过冲突。
所以堂主院直接找到了我们酒家，希望能买下这个产业，将其归纳到堂主院名下——价钱什么的，不是问题。
赵欣欣当然不肯卖，她开这个酒家，就是一时兴起，她更看重的，是酒家后面那个大院子，不但环境幽雅，也是闹中取静，是朱雀城难得的好地段。
至于说价钱好商量？抱歉了，堂堂的九公主，什么时候缺过钱了？
她一说不卖，堂主院弟子的脸色就难看了，甚至有人在堂主院的客栈和酒家里，公然诋毁我们酒家，说那里是藏污纳垢之所，大家都不要去。
说什么庇护其他人……拜托，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的？
其实这也正常了，小小的办公室都能诞生政治，玄女宫这么大的摊子，内部肯定不会是一团和气，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更别说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定的名利。

第八百五十八章 酒家被砸
赵欣欣知道，堂主院很想收走我们酒家，但是她真的没打算卖。
撇开后院的园林不说，这里是她和夫君在下界第一次创业的地方，有很多甜美的回忆。
想到夫君小心翼翼接触自己的过程，傻乎乎的，被自己玩弄在掌心上，她心里都跟喝了酒一般，晕晕的，醉醉的。
至于说堂主院的诋毁，她并不放在心上——我开这个酒家，就不是为了赚钱，只图高兴！
反正以我们酒家的名声，别人再是诋毁，最多是少赚点，不会赔钱。
这就足够了啊，九公主有时会觉得，赔钱是很没面子的，但是赚得少点，那完全不是问题！
众人一边骑马进城，一边听小道童讲述整件事的过程。
合着堂主院的人出手，打塌了我们酒家几间房舍，都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故意的！
这不是小道童自己的判断，是她听滨北双毒说的。
堂主院的人打塌了我们酒家，滨北双毒看出他们不怀好意，所以当时只是分开了打斗的双方，再没说什么谁对谁错——不管怎么说，表面看起来，堂主院是为我们酒家出头的。
紧接着，朱雀城的官差到了，接走了被围攻的朝安局人员。
不管怎么说，朱雀城是官府和道宫共治的城市，官方的面子，玄女宫得买。
然后，城主府对这个事件定性了：公众场合斗殴，伤及他人和财物。
定性之后，当然就是相应的处罚了，但是朱雀城主再牛，也不敢作出太严苛的处罚——冲突的这两方，哪一方都是他惹不起的。
所幸的是，这场纠纷没有严重的人身伤害，只是涉及一些财物。
于是城主府作出决断：受伤的各自回去养伤，至于我们酒家被打塌的房间，还有受伤客人的治疗费用，玄女宫和朝安局各出一半。
堂主院的人顿时表示：去尼玛的，我们才不会出这个钱，明明是朝安局找碴。
朝安局的人心里也委屈大了，我们明明是受害者好不好？
搁在两年前，小小的朱雀城城主敢这么处罚的话，朝安局分分钟教他学做人——玄女宫不好惹，劳资们就好惹了？
到了眼下这一步，并不是赔钱不赔钱的问题，肇事双方谁也不差这点钱，这是面子之争。
但是老话说得好，形势比人强，朝安局的人心里再委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吧，那就一家一半好了。
我们酒家也没指望着堂主院赔偿，都是同门，这么搞就太没意思了。
他们索性连朝安局的赔款也不急着要了——赵欣欣不但是玄女宫弟子，也是九公主。
昨天中午，我们酒家就要修缮毁坏的房舍。
结果堂主院的人拦住了：你们怎么能就这么修呢？让朝安局的人来修。
现在的玄女宫上下，对朝廷都有些不满，如此表态，外人看起来也正常。
但是滨北双毒不干了，酒家拖着不修，你们无所谓，但是坏的是酒家的名头。
更别说两人心里都清楚，堂主院有私心，严格来说，我们酒家被毁，是堂主院一手所为。
这时候你再拦着我们自己修缮，这就太过分了。
双方谈不拢，一来一去，就发生了冲突。
结果堂主院有准备，来了两名真人，直接将滨北双毒一顿胖揍，老妪被打伤了。
赵欣欣越听脸越黑，到最后一摆手，很干脆地发问，“那两名真人还在不在？”
小道童一缩脖子，怯生生地回答，“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邓师姐说了，已经向化主院的姐妹们求助了。”
一行七八人，迅速地来到了我们酒家，然后才愕然地发现，整个我们酒家，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旁边的小院，那供小二和大厨住宿的平房还在。
小院里站着七八十号人，除了酒家的小二和大厨，还有三十多号各色人等，一眼看过去，就猜得到这些人的来历——应该是在我们酒家求庇护的。
邓蝶也在其中，而且还是拿了一柄长剑左右巡视，俨然是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被她保护的人里，不乏中阶甚至高阶司修，但是在此地，她玄女宫弟子的身份，才最有威慑力。
赵欣欣直看得睚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发话，“谁干的？”
“你总算回来了！”邓蝶长出一口气，“是堂主院胡盛威干的，他们还抓走了二老。”
她嘴里的二老，就是滨北双毒。
赵欣欣的眉头皱做了一团，好半天才出声发问，“胡盛威凭什么拆了酒家？”
“他说二老不敬玄女宫，”邓蝶皱着眉头发话，“所以他要给一个教训。”
“混蛋！”赵欣欣勃然大怒，“我记得不错的话，胡盛威在水月庵不远处，有个宅子？”
胡盛威是堂主院的中阶真人，战力不俗，他本人是百粤的，还有一个叔父是十方丛林白云观的都管，不过他在玄女宫混出了名堂，将家里人接来住，宅子里应该也有四五百号人。
邓蝶点点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胡盛威的宅子，挨着权堂主的外宅。”
赵欣欣根本不理会这话，而是扭头看向李永生，“永生？”
“我把他们全部抓来！”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欺负人欺负到我老婆头上了，找死嘛。
赵欣欣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又吩咐一声，“不要杀人。”
“我懂，”李永生点一点头，身子蓦地腾空，电射而去。
“等一等我！”公孙未明大喊一声，直接追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小女孩也腾空而去。
呼延书生比较稳重，跟着天姥双杀在一起，心说你去打架，我就看护九公主好了。
朱雀城是禁止飞行的，也有禁空大阵，大阵一般不开，但是想在朱雀城飞行，需要先考虑一下后果。
然而这三位想也不想，直接就飞走了。
李永生飞到水月庵西边，那里有大片的民宅，他站在高空中，大喝一声，“胡盛威，你给我滚出来！”
玄女宫的结构，跟普通四大宫一样，真君是见首不见尾，高阶真人就是顶级的存在了，而胡盛威，则是中阶真人里的佼佼者。
这么大的三个人在空中飞着，本来就很引人注目了，下面的人看到了，都在猜测，这是哪来的真人，竟然从城里就飞了出来？
听到这么一声喊，有人就将目光投到了一片庄园上。
庄园的面积不算小，一百多亩地，李永生不管其他人怎么指指点点，直接飞到了庄园上空，再次大喊一声，“胡盛威，滚出来见我！”
下方的人群一阵攒动，有人高喊一声，“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
李永生根本懒得回答他们，而是侧头看一眼公孙未明，“未明准证，你帮我压阵……”
话还没说完，公孙未明就冲了下去，“都别走，报应到了！”
下面一阵鸡飞狗跳，而未明准证已经开始出手抓人。
“何人捣乱？”旁边的庄园里，一名真人凌空飞起，在这片地方居住的人家，大多非富即贵，还有几家是玄女宫的亲眷。
甚至紧挨着胡盛威家院子的，是堂主院权白衣的亲族。
飞起的真人只是初阶，他看出公孙未明是高阶真人，不敢直接动手，但是脸色也颇为不善——敢在这片地方撒野，那不光是胡家的仇人，也是在打其他人的脸。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高声发话，“雷谷谷主办事，谁想架梁子只管上！”
“雷谷谷主？”初阶真人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瞪得老大，“可是英王的九公主？”
李永生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对方不问缘由就先拉下脸来，他也没必要给好脸色。
这名真人见他态度傲慢，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英王的九公主，在朱雀城的名头不是一般地大。
赵欣欣还没有成为制修之前，就已经相当引人注意了，后来开设了我们酒家，又成为了雷谷谷主，更是让她声名鹊起。
尤其是前不久，她越阶成就司修，而雷谷也将荆王逼得束手束脚，她的风头之劲，一时无两。
这名初阶真人并不是玄女宫弟子，而且他非常想交好玄女宫的人，所以才在李永生三人动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来质问——胡盛威可是堂主院里的骨干。
可是听说对方来人，竟然是赵欣欣的下属，这浑水他还真的有点不敢趟了。
九公主虽然只是司修，但是手下能人无数——这不，连高阶真人都过来动手了？
尤其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赵欣欣在玄女宫也是有后台的，她是栗化主的得意弟子。
对于他这个不属于玄女宫的真人来说，两方都是他惹不起的。
他沉默了，但是又一名真人飞了起来，这次是从隔壁庄园飞起来的，还是道士打扮。
此人丰神俊朗，也是难得的中年帅哥，修为还是中阶真人。
不过这人的表现，却是令人有点失望，他一飞起来，就沉声发话，“住手，这是玄女宫弟子的宅院，由不得你们这些杂鱼放肆！”
李永生看他一眼，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权家的人？”

第八百五十九章 凶残血奴
对李永生的问话，中年真人并不正面回答，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淡淡地发话，“知道厉害就好，现在罢手，我会替你们向权堂主求情的。”
“是吗？”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看你的打扮，也不是玄女宫中人吧？”
道宫系统里，服装也不是统一的，只是大致的款式相同罢了。
对方这名真人若是没有穿道袍，还不好猜出身份，但是眼前这道袍的款式，却证明他绝对不是玄女宫弟子。
这名真人闻言，脸就是一黑，“本座是清微庙二代弟子首座，这个身份不够吗？”
“区区一个破子孙庙，也敢管雷谷谷主的事？”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然后厉喝一声，“夹起你的尾巴，快滚！”
“混蛋！”中阶真人气得脸都青了，清微庙可不是小庙，中土有名的子孙庙，是南七北六十三庙，清微庙就是南七庙之一，而且隐隐是南七庙里的第一庙。
他自负身份，就算比四大宫不如，但是比之普通的野路子，那是强太多了。
他也是云游到此，跟权堂主相处甚得，所以才在权家的外宅住下，眼见旁边胡真人的家人被刁难，才忍不住跳出来。
听到面前的年轻人诋毁清微庙，他实在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抖手，三支飞剑就打了出去，同时厉喝一声，“小子受死！”
清微庙强的是术法和身法，第三才是剑道，不过此人也算是个奇才，竟然演化出了剑阵，种种微妙变化操控于心，深得“清微”二字的真谛。
这一剑，他没想杀人，毕竟九公主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而他自己并不是玄女宫的人。
不过此人煞是可恨，不但傲慢无礼，还敢侮辱清微庙，他打算趁着那高阶真人在地上，无暇顾及空中的时候，给对方来一记狠的。
若是对方实在躲不过，那也只能怪年轻人你运气不好了。
他想得挺美，但是三支飞剑才一发出，就发现对方已经失去的身形，紧接着，他就觉得头一晕，心里顿时大骇，“神魂攻击！”
李永生对清微庙的道统，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子孙庙的核心功法，得自于仙界的一个小宗门，在神魂上的造诣相当不错，身法也精妙，擅长于细微处见功夫。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捏碎了一块撼神符，善水者溺于水，正是因为神识强大，估计对方不会有类似的护符。
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清微庙作为南七庙的第一庙，二代弟子首座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可还真就没有防范神识攻击的手段。
撼神符发出后，他又打出一滴万载幽水，他并不确定，万载幽水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他求的，也仅仅是这东西定住对方的身形——清微庙的身法，有点难缠。
紧接着，令大家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万载幽水才打中对方，空中的小女孩一闪身，极其诡异地来到了此人身边，动作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那中年帅哥，竟然被小女孩直接活生生撕做了两截！
我的老天，下面围观的人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中阶真人啊。
严格来说，不是撕做了两截，而是中阶真人的一条大腿，活生生被小女孩撕了下来！
这可倒好，这位原本还想弄掉李永生一些什么零件，现在自己一条腿被卸了下来。
小女孩头上的发箍，化作一条绳索，直接将中阶真人绑缚了起来。
而中阶真人的断腿处，鲜血泉涌而出，全部喷到了小女孩儿的身上，还有大量鲜血，直接溅到了她的脸上。
小女孩儿的身子不住地抖动着，似乎是在兴奋，又更像是在后怕。
下一刻，她伸出细长舌头，舔去了嘴边的鲜血，眼中释放出冷厉的光芒。
“我去，”有人忍不住高叫了起来，“这尼玛是谁家孩子……要不要这么凶残啊。”
另一名初阶真人见到中年男子出手，脑子里才生出点动手的想法，冷不丁见到，刹那之间就攻守易位，中阶真人不但是脆败，还败得如此狼狈和惊悚，他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血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人血，简直是太激动了，而且它没有杀人，就是接了一点别人不要的血——要不然这血流也是白流了。
李永生坚决不能容忍血魔吸人血，但是见到这一幕，他也没办法指责，尤其是其他人见到它如此地凶残，纷纷熄了上前干涉的心思。
他微微一扬下巴，“找个隐秘地方，处理掉你身上的血。”
血奴闻言大喜，它正心疼，有大量的鲜血往地上掉呢，众目睽睽之下，它总不能去吞服。
于是它抓着真人的两截身体，身子一晃，有若一道闪电一般，划破长空不见了踪影。
等它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一炷香之后了，它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腰里还多了一个储物袋。
而那名中年帅哥脸色苍白，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不过他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显然还有生机。
此刻的李永生，正手执长刀，遥指着一群人，冷冷地发话，“冤有头债有主，这是雷谷和胡盛威的瓜葛，再敢上前，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在对手的地盘上动手，遇到这种情况是难免的，不过还好，他打着雷谷的旗号，摆明了这是玄女宫内部的事情，外人想要插手，总要掂量一下。
而且清微庙二代首座的脆败，也告诉大家，来人是相当地强横和凶残。
事实上，围观的人里，有那么几个人心中有数，胡盛威确实是打算为难九公主的。
李永生再摆出这副架势，一时间，还真没什么人敢出头了。
倒是有人在人群里高喊，“你又非玄女宫弟子，凭什么抓胡盛威的家属？”
李永生呲牙一笑，刀尖指向一名玄女宫司修——这话正是此人所说，他呲牙一笑，“身入道宫，哪里来的家属？胡盛威敢抓九公主的侍从，我抓他的族人又何妨？”
公孙未明的动作也很快，已经将胡家五百多人全部抓住了。
其实高阶真人抓黎庶，是非常轻松的，幻化出无数条绳索，一抓就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至于那些躲在屋子里的，只要神念扫到，直接击穿屋子抓人就是了。
不过胡家也有三名司修因为反抗，被击伤了。
公孙未明要卖弄手段，他将五百多人挨个捆了，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五百人裹在空中，还表现出一副“我很轻松”的样子。
李永生的长刀一转，冲着地下的胡家庄园就是三刀。
第一刀，将胡家庄园斩成了两段，地面出现三尺深的壕沟，所过之处，树木断折房屋倒塌，第二刀，由于强烈的震动，庄园里大部分的房屋都被震塌了。
第三刀看起来，并没有第一刀和第二刀那么震撼，但是那有若天威一般的刀势，让地面上无数的围观者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三刀过后，李永生转身就走，伴着公孙未明和血奴向城里飞去。
他们离开好一阵，周边围观的人群才开始窃窃私语，“我去……这是什么刀法！”
“刀法……一般吧？正经是那个小女孩，实在太可怕了啊，怎么会那么凶残？”
“那个高阶真人好帅气啊，五百多人都能裹着走，也不知道他有伴侣了没有……”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胡家庄园的院墙无声无息地向下滑落，就像沙子一般坍塌了下去，由缓到急，瞬间化作了一地的粉末，还有大量的细碎尘埃飘起。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之后，才有人向里一看，然后又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连树木花草也不见了，化为了齑粉！”
此话一出，旁人都不怎么相信，因为尘埃遮挡了视线，不少人直接冲进了庄园里——这么大的庄园，怎么可能全部化成齑粉呢？
李永生三人带着捉来的胡家人，来到了我们酒家的废墟旁。
赵欣欣看了一眼，淡淡地发话，“小孩和老人就算了，这些年轻人和中年人，给我清理废墟，血奴你来看管，谁不听话，就用鞭子抽！”
小女孩儿闻言，顿时大喜，马上做个手势——鞭子抽出血来怎么办？
赵欣欣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别跟我装，我知道你会说话……反正不许杀人。”
到了九公主的一亩三分地儿，可就由不得胡家人捣乱了，有人不服气，小女孩手中的钢丝鞭抽下，直接皮破肉烂，鲜血狂飙。
不过，胡家的壮劳力才开始清理废墟，远处天空电射而来三人，还裹着二十多个修者。
打头的一人浓眉大眼，长了一个硕大的鼻子，他身子尚在空中，就大声地发话，“赵欣欣，你敢抓我胡家人？”
赵欣欣微微一笑，冷冷地发话，“你能抓我侍卫，我抓你胡家几个人，你又能怎样？”
来人正是胡盛威，他的眼睛四下一扫，发现正在清理废墟的，正是自己的族人，一时间大怒，合身扑了下来，“竟敢如此辱我胡家人，赵欣欣……你找死！”

第八百六十章 大欺小
胡盛威暴怒之下，根本顾不得考虑许多，直接就冲着赵欣欣扑了过来。
不等九公主有所动作，空中蓦地多出一根大锏来，直接向他砸去，“住手！”
胡盛威虽然是在暴怒中，但是对气机的感应，还是相当强的，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一紧，这是……高阶真人出手？
以他的战力，其实并不把一般高阶真人放在眼里，但是这一锏，带给了他极为危险的感觉——若是不管不顾的话，他有陨落的危险。
于是他直接祭出了一柄钢叉，迎向了那根大锏。
大锏和钢叉重重地撞在一起，而胡盛威的身子一震，倒飞出去十余丈。
他的脸色，也因此涨得通红，急速地喘了几口气，面色才恢复了一点，抬手一指对方的高阶真人，“你……你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
因为气息不畅，他的话说得也是断断续续，但是跟他同来的两名真人，齐齐大声叫骂，“竟然敢对道宫不敬……狂徒找死！”
朱雀城可是玄女宫的地盘，其他三大宫的人来了，也要让着玄女宫。
呼延书生收回空中的大锏，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没有看到玄女宫弟子，只看到了大欺小。”
胡盛威一行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愣，他们气势汹汹地赶来，想的就是这次出手捉拿赵欣欣，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欣欣手下的高手再多又如何？这是玄女宫内部的事情，外人无权过问。
就连今天被拿下的滨北双毒，也不是逃不了，而是直接被胡真人扣下一个大帽子来——你们不敬道宫，当杀一儆百。
滨北双毒打是打不过，跑又不敢跑，否则的话，何至于被人活捉？
当然，这也是为了维护赵欣欣的产业，他俩真敢逃走的话，我们酒家肯定要被牵连进来——到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房舍被摧毁了。
但是胡盛威此刻一赶到，发现族人被如此役使，盛怒之下，直接对着赵欣欣出手，当时他想的是——我这是管教宫中小辈，谁敢多管闲事？
然而偏偏地，还就是有人出手了，并且告诉他：你这是大欺小！
这个理由当然是不够充分，但是也足够了。
胡盛威急速地喘两口气，才阴森森地看向呼延书生，“我自管教宫中晚辈，关你何事？”
“胡真人此言差矣，”赵欣欣冷冷地发话，“我化主院自有院主，还轮不到你堂主院的人，来对化主院弟子指手画脚！”
“好一副伶牙俐齿！”胡盛威的脸色，越发地黑了，“我堂主院的人帮你赶走强敌，你就是如此回报堂主院？”
赵欣欣的脸色一沉，“是啊，我还要感激你堂主院拆了我的酒楼，抓了我的人！”
“不用多说废话，”胡盛威一摆手，很强硬地发话，“你有什么委屈，去跟栗化主说，我堂主院一向就是如此行事。”
“一向如此行事，就是大欺小吗？”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发话了，“或者是多欺少？”
胡盛威脸一沉，阴森森地看向这名英俊的准证，“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公孙未明根本不理他，直接出手一掌，将一名胡家被擒获的司修打得倒飞了出去，笑眯眯地回答，“略施薄惩……让你再对上位者不敬！”
那胡家的司修直接狂喷鲜血，眼见就不得活了。
胡盛威一时间睚眦欲裂，就要冲上去拼命，“混蛋……有种冲我来！”
旁边两位真人连忙拽住了他，“胡真人，此人是高阶真人啊。”
道宫中人不容轻易冒犯，但是对方不买帐的话，一旦打起来，再追究一个冒犯上位者，也是正常了——关键是眼前亏是要吃的。
“高阶真人又如何？”胡盛威不住地挣扎着，嘴里不住地大骂，“混蛋……有种的不要冲着无辜的人下手！能要点脸吗？”
“先不要脸大欺小的，也不是我，”公孙未明丝毫没有惭愧的样子。
他反而得意洋洋地发话，“我不对你出手，只不过是不想再被你扣个不敬道宫的帽子……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有那么蠢吗？”
很显然，他不是闲得无聊而欺负胡家，他只是不想主动进攻胡盛威而已。
胡盛威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是相当地有恃无恐——人家就等着自己出手呢。
终究是中阶真人了，他虽然怒火中烧，却强行压制住了火气——赵欣欣手下的高手，要都是这么肆无忌惮的主儿，他带来的这点人，还真的不够用。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的，留下姓名！”
“辽西公孙未明，”未明准证呲牙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怎么，是不是打算去辽西找我公孙家麻烦？”
竟然是辽西公孙家，胡盛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说句实话，这真是他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若不是他有一个“玄女宫弟子”的护身符，公孙未明直接干掉他，都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想一想就知道，公孙未明对上丁青瑶，都敢说几句风凉话，哪怕公孙家并没有真君。
胡盛威扭头又看向呼延书生，阴森森地发问，“这位呢……又是如何称呼？”
“邽水呼延书生，”呼延真人淡淡地发话，“我无意欺负你这小辈，你再无礼，我自会去白云观，找一个相当的对手。”
胡盛威的叔父，在白云观做都管，是积年的高阶真人，也是胡家第一号人物，不过他年老力衰，真实战力并不比胡盛威强多少。
胡盛威气得脸色发青，嘴里不住地叫着，“好好好，隐世家族欺负人上瘾吗？”
公孙未明一抖手，又打飞一个胡家人，笑着发话，“是啊，我确实欺负人有瘾，这个习惯……是不是不太好啊？”
“公孙未明！”胡盛威气得大喊一声，“你要点脸行吗？”
“还不知道是谁不要脸，”赵欣欣冷冷地发话，“我雷谷在前方为玄女宫打生打死，甚至离火扇都是我雷谷的人配合抢来的，而有些人却是在后方摧毁我的产业，打伤我的侍卫！”
胡盛威怒吼一声，“有什么气，你冲我来！掳我族人，摧毁我族人的庄园，你可知道罪不及妻儿的道理？”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这道理，你比我懵懂，我也不跟你废话，有种的，以后你就不要出院门，要不然我定然让你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还反了你了！”胡盛威气急而笑，“赵欣欣，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给胡真人你提个醒，”九公主一袖双手，淡淡地发话，“像你这样的狂悖之人，太容易死于非命了。”
“我狂悖？”胡盛威气得仰天大笑，“赵欣欣，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倒是你……狂妄太过，要小心后患！”
他们的战斗，吸引了太多的人围观，胡盛威有心说，我这是得了权堂主的许可，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能这么说。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基本上也表达清楚了这一点——你掂量一下，惹得起惹不起权白衣。
“你奉你的命，关我何事？”赵欣欣不以为然地一撇嘴，“谁想号令我，麻烦先跟栗化主说一声，堂主院的手，真的伸得不要太长！”
权白衣再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化主院的人！
胡盛威被这话噎得直喘粗气。
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狠狠地瞪赵欣欣一眼，然后转身飞走，“咱们走！”
一行玄女宫弟子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但是邓蝶心中还有些担忧，出声发问，“欣欣大人，权堂主……不会找过来吧？”
“可能性不大，”有人在旁边接话，“怎么也是五主之一，来找一个司修弟子的麻烦，他丢得起这人，玄女宫也丢不起。”
赵欣欣闻言，侧头看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原来是向捕手，你竟然还敢在朱雀城待着？最近朝廷做事，很不地道啊。”
“朝廷做事，关我什么事？”人群里走出一个落拓的独臂汉子，正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他很无所谓地发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与我何干？”
呼延书生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他时隔二十年重出江湖，对这新冒出的四大捕手，多少有点好奇，“那你也该向朝廷多反应民间疾苦，现在真的是太乱了。”
“是呀，”邓蝶点点头，“下面乱成一锅粥了，朱雀城起码多了五十万的流民。”
“朝廷乱，你道宫就不乱？”向佐扯动一下嘴角，不以为然地发话，但是他的话里，似乎又有什么深意，“覆巢之下……呵呵，焉有完卵？”
李永生闻言，和赵欣欣对视一眼，心里齐齐地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好了，”公孙未明一拍手，淡淡地发话，“找个地方喝酒吧，血奴帮着监督一下这些人干活……大不了权白衣找上门来，有啥呢？”
按道理来说，权白衣身为堂主院院主，是不可能来找赵欣欣麻烦的，他要找麻烦，也得去寻栗化主才对。
然而，未明准证的嘴巴，简直是开了光的，半个时辰之后，一团红云自远方电射而来，堪堪地停在了我们酒家废墟的上空。
红云中缓缓地露出一个身形，那是一名一袭白衣的道人，站在云中，有若仙人一般。

第八百六十一章 权白衣
四周围观的人见到此人，顿时目瞪口呆，权白衣……还真的来了？
此刻最痛苦的，当属夹在人群中的几名捕头，他们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朱雀城可是禁空的城市，这尼玛……今天有多少人飞来飞去了？
向佐也嘴巴微张：权白衣竟然直接来找赵欣欣，这……这不太合适吧？
权堂主并不落地，而是站在云中淡淡地发话，“赵欣欣何在？”
赵欣欣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再提了，你堂堂的堂主院院主，怎么就赤膊上阵了呢？
她是化主院的人，按说不用听从堂主院的指派，但是不管怎么说，权白衣也是五主之一，该有的上下尊卑，她还是要讲的。
于是赵欣欣向前走两步，深施一礼，“见过白衣准证。”
权白衣并不阻止她施礼，大喇喇地受了这一礼，才淡淡地发话，“清微庙的蓝天真人，可是被你遣人拿走了？”
原来权堂主也知道，自己不该来找一个小司修的麻烦——那样太不成体统，但是清微庙的二代首座弟子被擒，他是有资格过问一下的。
“是被我拿下了，”不等赵欣欣说话，李永生先开口了，他淡淡地发话，“此人对我不敬，我自会拿着此人，去清微庙讨要公道。”
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出面维护，反正事情也是他做的。
“去清微庙讨要公道？”权白衣上下打量他两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发话，“这话我都不敢说，就凭你……也配？”
李永生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回答，“这话你当然不敢说啦，你有这个能力吗？”
“小子无状！”权白衣厉喝一声，一抖手，一张玉牌在他手中变大，冲着对方就打了过去。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但是事实上，几乎是他全力的一击——他手中的令牌，不但象征着堂主院院主的身份，更是一件可媲美准真器的道器。
玄女宫五主，都有这么一面令牌，此刻在玄女宫附近出手，更有加成效果。
李永生长笑一声，手中蓦地多出一柄长刀，狠狠地斩向了那道令牌。
“砰”地一声大响，两人的身形都为之一滞。
权白衣顿时就是一愣，这小子，竟然能挡住我的堂主令牌？
他本来也不想亲自来找赵欣欣的麻烦，胡家人被抓走，他已经知道了，但那是胡盛威的手尾，他要出面，还真是得找栗化主，要不然不成体统。
直到胡盛威铩羽而归，又将李永生等人说得面目可憎，他才亲自前来，要会一会这些狂徒。
至于说借口，那也是现成的——蓝天真人被他们抓走了。
眼见面前这厮，仅仅是初阶真人，说话极为放肆，他就打算全力出手，先狠狠地给对方一个教训——你既冒犯道宫，又不敬上位者，杀了你也白杀。
但是对方随手一刀，竟然挡住了他的院主令牌，他还真有点猝不及防——这一刀也太猛了吧？
然而，他虽然有点吃惊，但是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此次自己亲自出马，是以找回场子为目的，不过前提是，他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再丢面子了。
所以当令牌一击被挡住的时候，他想也不想，直接抖手打出一团白光，在空中形成了一张白色的大网。
李永生一刀斩出，看到被对方拦住，身子前蹿，毫不犹豫地就斩出了第二刀——他的撼神符已经暴露了，对方既然是堂主院院主，想必也有防雷护具，他索性堂堂正正地用刀法取胜。
阳关三叠的刀法，在跟科罗廖夫对战的时候，已经使了出来，在胡家庄园，他第二次使出，摧毁了那里，那么第三次使出，也不会令别人太过惊讶。
然而，触目对方打出的大网，还是令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好本事，竟然是炽火！
炽火是本位面最霸道的火，可以烧掉一切的有形物质，比之红莲业火，也就差那么一点点，而且此火还能主动追踪，炽火一出，必须要分出究竟才会罢休。
玄女宫中人，个顶个是玩火的好手，不过权白衣竟然能将炽火凝聚成网，进可以杀敌，退可以防守，这份能力，也不得不令人叹服。
五主中的第一主，权堂主这份战力，真的是当之无愧。
权白衣也认为，自己的防守滴水不漏，炽火可以挡住一切有形之物的攻击，自己身上还有防范神魂和雷电攻击的护具，谁破得了他的防御？
李永生也相当头疼炽火，他这阳关三叠的第二刀，注重的还是物理攻击，真要这么一刀斩上去，刀就直接被烧残了。
当然，现在的他，想要躲避炽火没有问题，不至于像上一次一般用掉替身偶。
但是真要躲避的话，第二刀就劳而无功了，气势也会被对方所夺。
他也有破掉炽火的法门，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选择实在少得可怜。
于是他一抖手，打出一颗黑点，正正地迎向那张大网——永馨，实在不好意思，又得用你的宝物了。
这一次他打出的，正是赵欣欣给他的万冰之祖。
炽火可以烧灼本位面一切有形之物，奈何万冰之祖根本就不该存在于本位面中，炽火跟它的级别，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水火相遇，会发生怎样一种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水火既济。
下一刻，就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剧烈的爆炸，直接将围观的人震得耳鸣不已，一些修为浅的，直接被冲击波吹得倒飞了出去。
就在这剧烈的爆炸声中，传来一声怒吼，“看刀！”
权白衣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使出了什么手段，那个小黑点又是何物，他只知道，自己精心控制的炽火大网，竟然被对方炸得分毫不剩。
这张大网，可是他精心炼制的，大网一毁，他神魂剧震胸口一闷，好悬一口血喷了出去。
糟糕！他心里知道坏了，想也不想就祭出一张盾牌，挡在了前方——原来这厮，真的就是斩出那三刀的家伙。
胡家庄园的惨样，权白衣也见到了，不过因为进现场查看的人太多，里面的气机早就乱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李永生的第三刀，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奥秘。
但是他听别人说了，这三刀是如何地威猛，而且若论威力，似乎是一刀强过一刀。
按道理来说，丁青瑶亲眼见过这三刀的威力，如此匪夷所思的刀法，她在回宫之后，应该会将此情况告知同门，而五主这个级别的高层，多少也该有所耳闻才对。
可是丁经主不敢说，也不想说，李永生不但是观风使，还是她的机缘，有一个栗娘小呆子分享，已经够多了，她怎么会让其他人知晓？
所以，她在汇报李永生跟科罗廖夫一战的时候，就说是科罗廖夫看李永生修为浅，想挑个软柿子吃，不成想崩了牙。
如此一来，也掩饰了她的战力，可能不及科罗廖夫这一点。
另一名目睹刀法的玄女宫弟子，就是杜晶晶了，但是杜真人悟真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勉强，她不但修为尚浅，眼界也不够开阔，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三刀的威力。
再说了，她是属于寮房的弟子，跟堂主院还不算一回事，而且寮头刚刚被杀，寮房里正混乱着，她想说也没人可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权白衣对这第二刀，还是很重视的，他知道威力会强过第一刀。
所以他在令牌的前方，还加了一个防御盾牌，也是稳妥起见的意思。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永生的第二刀，直接将防御盾牌斩开，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然后重重地斩向了堂主令牌。
两者再次剧烈相撞，那堂主令牌发出一声哀鸣，倒射而回。
权白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刷白，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堂主令牌受损了！
要知道，刚才炽火大网被毁，他已经受了暗伤，再加上这一击，他受伤真的不轻。
李永生长啸一声，身子迅猛地前欺，手中长刀再次斩落，“再吃我一刀！”
权堂主吓得魂飞魄散，直到真正面对这么一刀，他才体会得到这一刀的威力。
那是蕴含着天地伟力的一刀，是隐藏着大道真意的一刀，堂堂皇皇避无可避。
这样的一刀，恐怕真君想要接下来，也很吃力吧？
怪不得此人敢口出狂言，说要去清微庙讨公道，只凭这一刀，就有这个资格！
就在这一刹那，他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赵欣欣手下有如此悍将，我何必亲自来找她？
权白衣原本以为，公孙未明和呼延书生，就是赵欣欣麾下顶尖的战力，此刻他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战力恐怕比那两人，还要高那么一些。
早知如此，他宁可跟栗娘打交道，也不会来直面这么一刀。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他想也不想，直接丢出一件物事，整个人蓦地消失。
在外人的眼中，李永生一刀斩来，天地为之失色，观战的人无不生出一股浓烈的无助感。
我若是权白衣，该如何抵挡这一刀？
怕是挡不住的！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白衣飘飘的权堂主，被斩做了两段。

第八百六十二章 同门还是仇家
权白衣当然没有死，身为玄女宫堂主，他身上的好东西很多。
李永生毫不费力地将权白衣斩成两截，但是下一刻，“权白衣”就变成了两截木头，然后化作一堆碎屑，飘散在空中。
“替身偶，”李永生冷笑一声，大声发话，“权白衣你能更有点出息吗？”
权白衣的身形，出现在一里之外的空中，脸色刷白，目光中透露出浓浓的怨毒。
不管对哪个修者而言，替身偶都是相当宝贵的。
博本院总教谕孔舒婕研制出了新的替身偶，成本比较低，但那只适合制修和部分司修用。
高阶真人使用的替身偶，跟这种大路货不一样，李永生这一刀，蕴含着天威和道意，普通的替身偶，根本无法承载这么重的因果，哪怕替身偶损坏，也阻止不了因果追循。
权白衣的心在滴血，他不后悔使用替身偶，但是此刻真的心疼。
能救自己一命的替身偶，就这么用掉了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是退无可退了，胡盛威可以掩面而走，可他却不能。
对方的战力如此强悍，他若想找回场子，只能……只能请宫中的真君出手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屁大的事，合适请真君出面吗？
要知道，他此来寻衅，也是因为有一个借口，否则的话，他自己出现在这里都是丢人。
而且他想请真君出手，也得过栗娘那一关，五主的意见都不统一，如何请得动真君？
栗娘不光会不同意，怕是还要强烈反对。
然而此刻，他已经是羞刀难入鞘了，于是他祭起堂主令牌，大声发话，声音响彻整个朱雀城，“所有玄女宫弟子听令，有宵小辱我道宫……”
堂主院并不能随便干预其他四院的事务，但是在玄女宫遭遇重要事件的时候，他们可以临时代表宫中发布指令，号召弟子们共同御敌。
这是权宜之计，但是接到这种类似于征召的命令，堂主院以外的弟子若是不做出响应，事后肯定要被追查责任的。
权白衣这也是被逼无奈了，要召集朱雀城所有的玄女宫弟子，啃下这块硬骨头。
反正这个时候，栗化主并不在附近，就算化主院弟子不听从号令，其他人总不能反对。
就在此刻，一声轻笑响起，“呵呵，我怎么不知道，有人侮辱道宫呢？”
空中蓦地出现一名宫装丽人，笑吟吟地看着权白衣，“权堂主可否解释一二？”
她的声音，比还要高出几分，朱雀城中的玄女宫弟子，都听得分明。
权白衣一见此人，脸色就是一黑，“丁经主不在宫中养伤，来此何干？”
“我若是说路过，你肯定不信，”丁青瑶一收笑容，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是从雷谷来的，还需要我多说吗？”
她当然是从雷谷来的，她原本接到的任务，是负责跟朱雀沟通，双方罢战。
目前这个任务，她完成得比较好，而她的身体并未大好，宫里也不可能再给她派新的任务。
这个时候，她就可以觅地养伤了，所以她选择了雷谷——其中原因，当然不用细说。
这次我们酒家出事，李永生和赵欣欣前来处理，丁经主也知道了，反正她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静养了，于是她也悄悄地跟了过来。
为了防止李永生和赵欣欣反感，她根本没有露面，只是在暗中默默地观察。
——其实这也是李永生强势对应权白衣的原因之一，玄女宫里，已经有别人知道了他这个观风使的身份，他再躲躲藏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丁青瑶对同门遭遇的败绩，半点不奇怪，他们若是能赢，她才会奇怪。
等到权堂主亮出令牌，打算号召宫中弟子一致对敌的时候，丁经主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出面了。
虽然玄女宫不可能奈何得了观风使，但是逼得李永生暴露身份的话，他也会不高兴吧？
权白衣听到这话，脸色越发地白了，他沉默片刻，才出声发话，“丁经主，你是一定要护着这些冒犯道宫的家伙了？”
“他们有没有冒犯道宫，我不太清楚，”丁青瑶冷冷地发话，“我清楚的是，宫中弟子赵欣欣的产业，被她的同门拆了，侍卫也被抓走了……我真的很奇怪，这是同门还是仇家？”
权白衣的脸一沉，“堂主院胡盛威的家人被抓了，喊打喊杀的，庄园也被夷为平地，是啊……这到底是同门还是仇家？”
“那是活该！”丁经主干脆利落地回答，“既然身入道宫，哪里来的家人？本宫弟子的产业，还有同门在此帮忙，这样的产业，是不能随便冒犯的。”
你是一定要跟我为难了？权堂主黑着脸，冷冷地回答，“经营这种产业，应该由堂主院来审核，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张的话，那成什么了？”
“这你可说错了，”丁经主面无表情地发话，“化主院教化天下众生，搞这样的产业，并不需要你堂主院来审核！”
这话说得没错，堂主院和化主院，都有对外接触的职责，化主院还有搜集消息的任务，开一些客栈和酒家，无须经过堂主院同意。
当然，权堂主认为赵欣欣没权力开酒家，也有他的歪理，不过一旦辩解起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有结果的了。
所以他根本懒得辩解，“不管怎么说，他们一群世俗修者，拿了清微庙的蓝天真人，还将其重伤……这总是冒犯道宫了！”
丁青瑶的嘴巴扯动一下，心里无奈地暗叹：你堂堂四大宫的堂主，去为一个子孙庙的真人抱屈，是不是吃多了撑的啊？
不过这话，她却是不便说出口，子孙庙终究也是道宫系统的，尊奉四大宫的号令，而堂主院负责对外事务，还正好有资格为清微庙出头。
所以她只能拿出别的说辞来，“李永生已经答应，去给清微庙一个交待了，权堂主刚才也领教了他的刀法……”
说到此处，她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微微翘起，“我也眼拙，不知道他配不配去清微庙？”
尼玛，竟然敢当众打我的脸？权堂主脸庞，瞬间由煞白变为通红，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丁青瑶，你是一定要跟我为难了？”
这可是在朱雀城里，不是在玄女宫内，五主之一的权白衣，竟公然称呼另一个五主的名字，看在别人眼里，这就是赤裸裸地撕破脸了。
“权堂主，注意一下形象，”丁青瑶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满地发话，“君子绝交尚不出恶言，你我都是修道之士，妄动无名会有损道心。”
权白衣能位居五主之首，当然不是莽夫，他刚才是怒火攻心，才有那样失态的举动。
听到丁青瑶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情绪，然后才出声发话，“丁经主，请恕我刚才的无礼……不过我很好奇，此事本跟你经主院无关，你为何一定要替他说话？”
混蛋，丁青瑶听得心里暗骂：你小子现在的话，才是真正的无礼！
权白衣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细一琢磨的话，问题大了去啦。
要知道，丁经主一露面的时候，就强调自己来自于雷谷，那就是她有为雷谷出面的立场。
而眼前这一场冲突，双方的主体都是玄女宫，其中一方是堂主院，一方是化主院弟子、雷谷谷主赵欣欣。
现在权白衣不说雷谷，单单质问丁经主，你为何会为李永生出头？
再想一想，李永生的面目英俊，而丁青瑶却是女修，就可以知道，权堂主的话这问话里，蕴藏着何等歹毒的用意。
赵欣欣没听出来，这话深层里的用意，否则她能做出什么惊人举动，那还真的难说。
但是丁青瑶听出来了，她身为经主院的院主，想要琢磨经义，咬文嚼字的水平远超旁人，最擅长的就是抠字眼。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能将她和观风使扯到一起，她荣幸还来不及呢。
所以她只当没有品出其中的味道，而是脸一沉，义正言辞地回答。
“离火扇的回归，李大师是出了大力的，对咱们玄女宫有恩，容不得你随意冒犯，别总拿什么世俗修者来说事……信不信我请出门中大德来主持公道？”
“不过是打赢了一个蛮夷，”权白衣不屑地一哼。
不过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泛起了尴尬之色。
离火扇回归的大致经过，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是李永生使出了三刀，打败了一个揶教高阶真人。
当时听到这消息，他心中颇有点不以为然，换我上去的话，没准两刀就解决问题了。
当然，考虑到对方是世俗修者，他很“大度”地认为：能有此战力，也颇为不易了。
但是就在前一刻，他才意识到，就是这三刀，令他不得不使出了宝贵的替身偶。
只有真正面对这三刀的时候，才体会得到，这三刀里蕴含的恐怖杀意。
所以他这话，就实在说不下去了。
“你也不要辩解了，”丁经主正色发话，“本座定会联络栗化主，奏报三都，弹劾你堂主院肆意妄为，欺压门中弟子的恶行！”

第八百六十三章 换种劝说方式
面对丁青瑶的威胁，权白衣不屑地一摆手，“那你去奏报好了，我也会奏报三都，为堂主院弟子主持公道！”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离开，不成想有人厉喝一声，“站住！”
随着这一声厉喝，一股强烈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他。
权白衣侧头看去，只见李永生长刀遥指着他，轻描淡写地发话，“把滨北双毒交回来！”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轻松，但是那长刀上的杀意，浓郁得有若实质一般。
权白衣的脸色阴沉得有若锅底，阴森森地发话，“你要杀我？”
“我只是想请权堂主留步，”李永生挽一个刀花，似笑非笑地发话，“等滨北双毒回来了，权堂主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权白衣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你这是将我当作人质了？
一时间，他觉得此生受到的所有耻辱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一刻。
当着朱雀城百万黎庶的面，竟然有人敢拿他这堂堂的堂主院院主做人质？
然而，五主首座终非一般人，他知道有些事摆到台面上，是自取其辱。
沉默半天，他才冷哼一声，“你找错人了……此事是胡盛威所为，我并不知情。”
其实他撒谎了，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不知情。
没有他的默许，胡盛威吃豹子胆了，敢如此针对栗化主的爱徒？
不过同时，权堂主自认，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许可堂主院的人收购我们酒家，也表示可以“适当地施加点压力”，以尽快达到收购目的——他并不怕栗化主歪嘴，反正两个人关系一直不睦。
但是他真没想到，胡盛威竟然打塌了整个我们酒家，还抓走了赵欣欣的得力侍卫。
要以权白衣最初的想法，前两天的尺度刚好，令我们酒家受损，也不小心伤了一人，这样的结果，就足够赵欣欣仔细掂量了。
但是这胡盛威偏偏不知足，反倒是变本加厉，搞得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其实说良心话，若不是李永生、血奴、公孙未明和呼延书生等人表示出的强大战力，权堂主会觉得，胡盛威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妥——化主院的弟子，有时候就不能给他们太好的脸色。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话，就有点晚了。
反正权白衣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责任并不在他。
若不是你们抓了蓝天真人，我都懒得来一趟。
对于他这托词，李永生冷笑一声，“你知情与否，我并不在意，我只知道胡盛威是堂主院的……你还是留下来吧。”
权白衣脸色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我若是不留呢？”
李永生一抖手上的长刀，轻笑一声，“那我只好换一种劝说方式了。”
权白衣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丁青瑶，“丁经主，你就看着外人胁迫同门吗？”
严格来说，丁青瑶跟权白衣的关系，还不算太差，但是她心恨刚才这厮口齿轻薄，竟然想变相地败坏她的名声——亏得那是观风使，否则我万一没注意到这谣言，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她阴阳怪气地还一句，“这算胁迫吗？权堂主，他的修为可不如你啊。”
权白衣闻言，差点气炸了肺，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吗？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是一定要逼着我请出都管了吗？”
玄女宫的都管姓察，是提拔权白衣的贵人，也是三都中的首座，是玄女宫真君之下第一人。
因为大德们基本上不管宫中的事务，所以可以将他看做是玄女宫第一人。
事实上，察都管也不怎么管事，他早早地就是高阶真人了，始终踏不上真君的门槛，在大多时候，他都在潜心修炼，争取证真。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的年事已高，证真的概率可算是微乎其微。
只是察都管不肯放弃，还在努力追求那飘渺的一丝机会。
不过传说中他的战力，真的是不俗，号称半步真君。
正是因为察都管不管事，所以宫中的事务，大部分落在了五主身上，其中权力最大的，当然是五主中的首座，权白衣权堂主。
丁青瑶身为经主院院主，身份虽然超然，但是宫中的日常事务，她参与得并不多。
权白衣说出这话，也是真的着急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一旦请出察都管来，他不会向着你姓丁的！
丁经主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发话，“就算你请出都管，玄女宫也没有恩将仇报的传统。”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你请出都管又如何，我还能请出玄后呢。
你知道玄后对雷谷和李永生有多么赏识吗？
不过眼下的场合，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惊世骇俗，所以她才忍住。
权白衣听到这话，是真的怒了，“我倒要看，谁敢拦着我！”
不等他说完，三条身影一晃，就阻住了他离开的三个方向。
尤其令他吃惊是，最接近玄女山方向的东边，阻路的既不是公孙未明和呼延书生，也不是李永生，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法极为诡异，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漠得像是即将行刑的刽子手，但是她的眼中，却散放出古怪的、甚至可以说是炽热的光芒。
权堂主见状，眼睛也是微微一眯：这就是擒下了蓝天真人的古怪女孩儿？
他冷冷一笑，“这就是要多欺少了？丁经主你身为宫中五主之一，就这么看着吗？”
他当然可以强闯，但是成功率有多少，就不好说了，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这么做了，那就是彻底将玄女宫的内讧，暴露给了公众。
然而，丁青瑶也不受他的激，只是淡淡地发话，“若我是你，就会将那两人放回来，此前你不知情，现在正好可以过问一下。”
她这话的立场，虽然不在权堂主那里，但她还真的是为他好——看在往日相处尚可的份上，给你个台阶，你就下了吧。
权白衣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收场机会？他沉吟一下，方始微微颔首，沉声发话，“给胡盛威传句话，马上带了那两人过来！”
他并没有说让谁传话，不过他也无须说，围观的玄女宫弟子海了去啦，堂主院的人也不少，藏在暗处偷偷看热闹的弟子，估计会更多。
没准胡盛威自己，现在都在躲着看情况。
事实上，他猜得一点都没错，胡真人此刻，就躲在三里外的一处民居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边，甚至还有五名真人，其中四名是玄女宫同门。
他们原本都要冲出去，响应权堂主的号召，去围攻对方了，哪曾想，丁青瑶凭空出现，硬生生地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眼下听到权白衣这话，胡盛威的脸色顿时一黑，身体都在气得发抖。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混蛋，混蛋……你怎么能这样？”
当然，他这话骂的是丁经主，怎奈身边同门太多，他没胆子点名道姓。
——你们就当我是在骂某个姓李的家伙好了。
然而，骂归骂，权堂主交待的事情，他还必须得去做。
不多时，胡盛威就带着神情委顿的滨北双毒来了，跟他同行的真人，也达到了六名之多——他才又邀约到一个同门。
不过此时，雷谷一方也多了三名真人，两名是化主院的，一名是经主院的，都是闻风赶来。
权白衣也知道，这冲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会演化为堂主院和经化两院的对抗。
所以他根本没有二话，直接黑着脸号令胡盛威，“把人放了。”
胡真人闻言，看一眼还在清理废墟的族人，忍不住出声发问，“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要放人，得双方一起放，这才公平。
权白衣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我让你放就放，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胡盛威在平日里，虽然很是桀骜，但他还真的怕权堂主，于是忙不迭地将两人放了。
高大老者才一脱身，直接抱起老妪，撞开一人，飞向了对面。
他来到赵欣欣的面前，恭敬地一鞠躬，“对不住，属下给九公主丢脸了……没有看护好我们酒家，让您失望了。”
“先疗伤吧，”九公主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她看得出来，老妪受伤不轻。
不过下一刻，她又看向高大老者，眉头顿时一皱，“你怎么也是这副样子？”
她只知道老妪受伤了，却没听说另一人也受伤了。
高大老者的嘴角抽动一下，沉声回答，“他们想逼迫属下承认，是朝廷的探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眼中却冒出怨毒的目光。
赵欣欣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斜睥一眼对面的胡盛威，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吐出两个字来，“好胆！”
胡盛威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向权堂主解释，“我们擒人，也是有缘故的，最近朝廷的探子太多，严重……唔，严重地影响了朱雀城的治安。”
“是吗？”权白衣微微颔首，又看向丁青瑶，正色发话，“这是我要他们查的。”
玄女宫现在跟官府的关系紧张，是宫中高层都清楚的，胡盛威这个借口，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尤其丁青瑶还是受害者之一。
而赵欣欣出身皇族，滨北双毒是英王为她选择的侍卫。

第八百六十四章 有易无难
丁青瑶听到，对方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可笑的借口，她虽然没说什么，嘴角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堂主院的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赵欣欣却是气得笑了，“我的侍卫是朝廷的探子？呵呵，敢更无耻一点吗？”
胡盛威果然更无耻了一点，他沉声发话，“赵欣欣，你能证明他俩不是探子吗？”
赵欣欣闻言，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不过，不待她发话，李永生先出声了。
“你可知道，考古学上有一个说法，‘说有易，说无难’？”
“嗯？”胡盛威奇怪地看他一眼，考古学……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族人身上，忍不住再次焦躁了起来，“我们在说探子，不是说什么考古，我已经告诉你们，为何抓这两人了。”
我抓这两人，是有原因的，你抓的我的族人，理由何在？
“呵呵，堂主院的人，就这么点见识吗？”丁青瑶不屑地笑了起来，她轻蔑地瞥一眼权白衣，又看向李永生，“李大师，你何不给他们解释一下？”
“说有易，就是想要证明某些东西在历史上存在过，这是很简单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只要你能找出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据，就能证明你的观点……”
这不是废话吗？不少人心里暗自鄙夷，傻瓜也懂这个道理。
但是也有不少人眼睛一亮，他们已经猜到后面的话了。
“说无难，那是真的难，”李永生不紧不慢地发话，“你想证明，某件东西，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比如说九天玄冰……谁敢说，这东西没有在玄青位面出现过？”
九天玄冰，是比万冰之祖更高一级的冰，已经是属于无形之冰了，可以冻住神魂，而万冰之祖无非是有形之冰的极致。
但是在玄青位面，万载幽水就是大家能接触得到的最高宝物了，甚至连丁青瑶都要垂涎，至于万冰之祖，那是传说中的物事，而九天玄冰，更是上界才会有的东西。
有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九天玄冰，当然没有在玄青位面出现过。”
“哦？”李永生侧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看热闹的女性司修，他微微一笑，“你凭什么就敢说没有？”
女性司修的脸一红，最后还是一咬牙，大声回答，“那是只存在于上界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永生伸出右手的食指，微微一摇，笑着发话。
“从无尽虚空流浪到玄青位面的人不少，有些隐世家族更可以得到上界传承，你凭什么就认定，他们手里没有九天玄冰？”
女性司修看着他俊朗的笑容，脸忍不住微微一红，“那你举个例子，证明它存在过！”
李永生又是灿烂一笑，“我要是有这么个例子，那就是‘说有易’……”
然后他又抬手一指对方，“但是你想证明九天玄冰没有存在过，那你必须挨个考证过，所有流落到这个位面的外来人，每个人身上都没有九天玄冰……这就叫‘说无难’。”
丁青瑶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一句嘴，“你还得考证过所有上界来人，比如说观风使……唔，又比如说邪教和野祀降下的物事。”
女修顿时哑口无言，脸却是越发地红了。
公孙未明见她娇羞可爱，忍不住出声，“李大师，这考古跟咱们现在说的探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捧场得力，李永生回答得就有力，“说别人是探子很容易，你有证据就行，让别人证明自己不是探子……这得有多么无耻，多么愚蠢？”
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谁主张谁举证”，实在有点艰涩难懂，也容易陷入辩论中，毕竟还有一种可能，叫做“举证责任倒置”。
“你！”胡盛威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回答一句，“小心无大错，我这也是谨慎之举。”
权白衣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支持，“局势动荡，正该如此。”
“那好，”李永生一抬手，指一指胡盛威，正色发话，“我雷谷现在怀疑你，是朝廷打入道宫的死士，你必须留下来，接受我雷谷的审讯！”
“你血口喷人！”胡真人大怒，“我是云水堂副堂主、代堂主，从小在玄女宫长大，怎么可能是朝廷的死士？”
“拿出你不是死士的证据来，”李永生一摆手，同时冷笑两声，“否则的话，呵呵……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种证据，怎么拿得出来？
胡盛威傻眼之际，旁边已经有两名雷谷的真人，围逼了过来，一脸的不怀好意。
“不要闹了，”权白衣看不下去了，他沉着脸发话，“胡盛威一直在宫中修炼……”
“这怎么是闹？”赵欣欣不答应了，“权堂主请恕我无礼，我的两名侍卫，一直也伴在我左右，凭什么你们拿人，就是谨慎起见，我们拿人就是胡闹？”
“笑话，”权白衣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玄女宫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忍不住横下一条心，“他代表堂主院拿人，这是宫里的威严，你小小雷谷，什么时候能代表玄女宫了？”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雷谷代表不了玄女宫，我能不能代表？欣欣……将这姓胡的狂徒，给我拿下！”
胡盛威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就是一哆嗦，紧接着就是一转身，飞一般地逃遁。
然而空中落下一块硕大的玉牌，只一击，就将他从空中打落到地面，“还敢畏罪潜逃？”
这玉牌，跟权堂主使出的堂主令牌，形状和样式上非常地接近。
紧接着，空中显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化主院院主栗娘。
栗化主扫视一眼四周，然后冲丁经主微微颔首，“多谢丁经主仗义执言。”
权白衣见到她也来了，知道今天大势已去，恨恨地一甩袖子，“走！”
“想走可以，”栗娘冷冷地发话，“对雷谷出手的人，全都留下！”
权白衣还想裹走摔得半死的胡盛威呢，闻言他一扭头，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发话，“栗呆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欺负你了，那又怎么样？”栗娘不屑地一笑，“我不像你，只敢欺负小辈……有本事你再把察都管喊出来，也不负你察权的名声！”
就像栗呆子是栗娘的花名一样，权白衣也有绰号，叫做察权，无非是他仗着察都管上位，而察都管虽然是男人，但是在传说中，他喜欢的也是男人。
反正权白衣跟栗娘的关系极为糟糕，当众称其为栗呆子，也不怕别人评说两人关系。
可是栗娘将“察权”这个花名叫出去，里面蕴含的暧昧因素就太多了。
说句不客气的，这外号的内涵一旦传出去，那都是道宫的丑闻！
“混蛋，”权白衣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红着眼，掣出一柄长剑，身剑合一，像一道长虹一般，破空刺向了栗化主。
栗化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抬手就打出一团青雾，又掣出了一条长鞭，抽向那一道长虹。
这青雾乃是她祭炼过的玄水，还差万载幽水一级，但是用来阻滞剑修的速度，是再好不过的。
事实上，她跟权白衣交手多少次了，深明对方的路数——这玄水不但能迟滞对方的速度，就算对上那炽火大网，也能阻上一阻。
不过她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所以并不知道，权堂主的大网，已经被李永生破掉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玄女宫的堂主和化主，就战做了一团。
两人各有长处，权白衣的真实修为，可能略略逊色于栗娘的真实修为，但是他的战力，要比她强出一些，更别说他身为五主之首，囊中的宝物也要多一些。
但是他的劣势也很明显，不但负伤了，还有一件宝物被毁，令牌也受损。
这种情况下，他想打赢栗化主，不啻是痴人说梦。
不过此刻的权白衣，已经顾不得计较这么多了，他是为荣誉而战的。
他一动手拼命，栗娘马上就觉察出来了：这家伙伤势不轻啊，观风使果然不是白给的。
既然如此，她索性先稳稳地守住了，耗费对方的气血，等时机成熟了，再大举反击也不迟。
当然，偶尔的反击也是会有的。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也没有奏效，两人才过了几招，空中蓦地出现一股莫大的威压，直接将两人压向了地面。
栗化主和权白衣见状，吓得急忙抽身后退，齐齐深施一礼，“见过大德。”
“哼，”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威压径直散去，没有更多的话。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玄女宫的五主，竟然直接在半世俗的地方内斗，宫里的真君不能忍了——你们敢更丢人一点吗？
事实上，玄女宫就在朱雀城左近，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可能惊动真君？
只不过在此之前，真君不会为些许小事现身，真的没必要——玄女宫弟子也是需要锻炼的。
直到栗化主和权堂主大打出手，真君不能忍了，悍然出手威逼双方：喂喂，你俩当我们是死人吗？

第八百六十五章 林二先生
出手的真君是谁，旁人甚至都不知道。
权堂主和栗化主也不会点明，只是“大德”相称，这种机密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
反正真君出手了，两人再也斗不下去了，虽然他俩都很不服气。
权白衣冷哼一声，狠狠瞪栗娘一眼，抬手就要裹走胡盛威。
栗化主虽然心中极为不爽，但是宫中真君都出面警告了，她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嘴上嚷嚷一句，“把胡盛威留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权白衣根本不理她，直接将胡盛威裹起，还挑衅地看她一眼，“我就是要带走，怎么，你还想继续残害宫中同门？”
他心里清楚，真君关注此事了，以自己的所作所为，恐怕回了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察都管能帮忙缓颊一二，让惩罚不那么严重就是了。
但是在这对外的场面上，他必须找回来场子，好挽救他的形象。
所以他还就不着急走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后悔了，因为丁青瑶出声了，她神色肃穆地发话，“权堂主，你最好还是把人留下，要不然，别怪我要多管闲事了。”
“啥？”围观的群众顿时傻眼了，刚才是堂主战化主，现在又要有经主战堂主了？
朱雀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权白衣闻言脸一沉，就想破口大骂，握草，你要不要这么落井下石？
但是他还真不敢骂，很显然，玄女宫真君的神念，肯定还关注着这里。
两名五主大打出手，遭真君警告了，但是丁经主并没有被警告，她出面继续为难权堂主的话，真君也不太好出手惩治。
事实上，丁青瑶的出面，更能从侧面证明，权白衣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不得人心。
——你跟栗娘有矛盾，可以说有旧怨，但是丁青瑶都看你不顺眼，那就是你自已有问题了。
权堂主心里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有真君在旁观，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发话，“丁经主，不要再让别人看笑话了，好吗？”
丁青瑶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胡盛威摧毁化主院弟子的产业，抓走雷谷谷主侍卫的时候，考虑过别人是怎么看赵欣欣笑话的吗？”
她将因果讲得非常明确，就是要让真君听到——其实真君随便推算一下，就能知道原委，但是，又何必烦劳真君去推算呢？
权白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有隐藏得极深的怨毒。
好半天之后，他才长叹一声，缓缓放下胡盛威，二话不说，转身电射而去。
栽了，堂主院这一次，是彻底地栽了，栗化主和丁经主联手，根本不是他权某人能抗衡的，更别说还有一帮来自雷谷的、无法无天的家伙。
他灰溜溜地走了，但是栗娘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唉，只留下这一个家伙。”
上门欺负我们酒家的，可不仅仅是胡盛威这么一个真人，他只是负责人，而且跳得最欢、出手最狠罢了。
栗娘也想留下其他真人，但是宫中真君都出面警告了，她也只能作罢。
事实上，她相当感激丁青瑶及时出头，哪怕她非常清楚，丁经主出头的动机，其实不是为了自己，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维护了化主院的体面。
而且丁经主此举，并不是没有风险，万一真君心中不喜，也有可能出手惩戒。
所以她冲着对方一拱手，“再次感谢丁经主仗义执言。”
丁青瑶笑一笑，“栗化主客气了，堂主院最近做事，戾气还是重了一点。”
她俩正相互谦让着，胡盛威出声了。
他刚才吃令牌一击，受伤不算太重，只不过栗化主出手，他是不敢再跑了——他若是敢再跑，玄女宫就该通缉叛徒了，身为体制中人，最明白体制的可怕。
但是就让他这么被抓走审讯，他也不甘心，于是他恭敬地发话，“我这也是受了堂主院的谕令，前来公干，并无不敬之心。”
栗化主斜睥他一眼，冷冷地发话，“你受堂主院之令，来拿我化主院的小辈，我不说你有没有权力，也不说你大欺小，但是你居然不问我一声……你视我为何物？”
这话问得堂堂正正，胡盛威竟然无言以对。
事急从权的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很显然，目前情况下，他敢如此辩解的话，只会被视为狡辩，吃更多的苦头。
栗化主见他不吭声了，也懒得再理他，而是出声邀请丁经主，“酒家后面的园林尚存，一起进去坐一坐？”
两人进去坐了，在外面的废墟上，胡家人还在努力清理着垃圾，此刻他们连抱怨的心思都没有了——连胡盛威都被抓起来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只有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兴奋地挥舞着鞭子，时不时“啪”地抽一下。
至于说审讯胡盛威，赵欣欣很大度地将这个任务给了滨北双毒——没错，永馨仙子在上界的时候，就是这个脾气，容不得自家人吃亏。
剩下的这批雷谷的人，则是在园林的大门口，摆起酒宴吃喝了起来。
吃喝一阵之后，呼延书生出声发话了，“我怎么觉得，这堂主院的行事，有些蹊跷？”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发话，“白天向佐不是说了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朝廷里有野心家，道宫里同样也可以有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话怎么说的？”公孙未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又看向赵欣欣，“玄女宫家大业大，出点这样的事情，也算正常吧？”
这家伙性子直率，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其他事一向是后知后觉，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就连公孙家内部，为了争权夺利，也少不了一些勾心斗角。
隐世家族的人认为，这种事情不一定是坏事，温室里培养不出参天大树，优秀的子弟想要出头，必须经过选拔和竞争，只不过大家掌握好分寸把握好底线，就可以了。
赵欣欣沉吟一下回答，“这种事确实有，但是发展到这样程度的，还真的不多。”
就在这时，有一个小二前来汇报，“李掌柜，二先生回来了。”
李永生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发话，“让他回义安林家吧，朱雀城的事了，我自会去找他说话。”
二先生就是义安林家的二长老，也是我们酒家的防卫力量，不过这次酒家被毁，他没有抵抗，也没有束手就缚，而是突破重围，自顾自逃走了。
他的不战而逃，令李永生极为恼火，只是现在事情比较多，暂时顾不上追究。
传话的小二走了，不多时又回来了，“二先生说，有要事禀报，请您给他一个机会。”
酒家的小二禀报事情，都是直接找李掌柜，很少有人去找东家，最近半年则是找邓蝶。
对他们而言，九公主是高高在上的，等闲就不管酒家的事务。
不过这一次，赵欣欣出声发话了，“行，给他一个机会，我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不多时，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家伙走了进来，正是林二。
他一进来，就冲着李永生深施一礼，“林二不战而逃，有负李掌柜所托，实在惭愧。”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是难得，你居然知道有‘惭愧’二字。”
“惭愧是必须的，但是我也只是给您做仆人，”林二小声地回答，由于有面具遮挡，看不出他脸上有没有惭愧之色，但是从声音里，可以判断出来，此人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内疚。
事实上，他可以算是振振有词，“遇到闹事的修者，甚至官府中人，我不怕一战，但是对上玄女宫的真人……抱歉，我只是仆人，不是死士，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这理由也算充分，但是赵欣欣听得很是不满，“我不是刻薄之人，你置身事外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逃走？你可知道……你的逃走，很可能让我们酒家遭遇报复？”
林二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她，低声发话，“据我的分析，我若是不出手，也会被抓走。”
这话有点意思，赵欣欣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在开口的时候，沉吟了一下，然后索性看向了李永生：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还是你来问吧。
李永生的目光，也变得怪异了起来，“据你的分析？那么……你为何这么分析？”
林二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我有我的猜测，就是不知道两位是否方便听？”
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你直接说就是了，这里都是好朋友。”
林二的脸被银色面具遮挡着，但是很显然，他还是有些为难，他沉默良久，才叹一口气，“我不是信不过别人，而是……我的家族很小，承担不起太大的风险。”
他可能是想让李永生为林家背书，但是观风使根本不搭理他——他对林家的印象非常糟糕。
倒是赵欣欣看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义安林家，也就这点出息了，当初在我们酒家惹事，可是不含糊得很。”
你担心为家族惹祸？那我就再点一次你的根脚！

第八百六十六章 暗流涌动
林家二长老对赵欣欣的嘲讽，竟然生不出什么气来。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雷谷谷主，已经是他彻底招惹不起的存在了。
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得更多，因为栗化主的声音从园林里传了出来，“欣欣，着他来见我。”
当天午夜的时分，赵欣欣才从栗娘处得来了消息：清微庙最近跟蜀王走得比较近。
前文说过，义安林家跟清微庙有些关系，虽然林家仅仅是半隐世家族，但是清微庙也不可能只跟隐世家族来往。
所以林家知道清微庙的一些动向，包括清微庙二代弟子里的蓝天真人，来了朱雀城。
而玄女宫的权白衣，跟蓝天真人接触得比较多。
按说道宫是不能跟红尘多接触的，尤其是跟官家和皇族，但是子孙庙的定位比较奇怪，他们虽然尊奉道宫的号令，但是并不享受道宫多少支持。
所以子孙庙跟官府勾连的现象，也并不少见，对此，道宫和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勾结得太深，就不是大问题。
其他的话，林二没有说，但是别人也用不着他说——谁没有脑子？
甚至栗化主在跟赵欣欣说此事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奇怪，“权白衣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吧？”
权堂主仅仅刁难我们酒家的话，倒还不算什么，但是再加上蓝天真人住在他家，而清微庙跟蜀王又走得很近，细细一琢磨这条因果线，就连栗娘都忍不住有点瞠目结舌。
赵欣欣又回来找李永生，说出了这个消息。
李永生对此倒不是很意外，仙界拥有诸多的下界，类似玄青位面的下界也不少，其中道宫参与对江山社稷争夺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甚至在有的位面上，道宫直接驱逐了运修，干脆由道宫来管理俗世。
不过，出现这种事情的话，仙界一般是会过问的，若是道宫没有充分的理由——比如说受到官府强烈打压，那么，他们会受到上界责罚。
所以玄青位面中，道宫不得干涉红尘，其实是秉承了上界的意愿。
李永生对这种可能，也看得很清楚，“权白衣没有这个胆子，我不敢确定，但是我可以确定，道宫暗中扶持亲近自己的力量登上那个位子，也未必就是妄想。”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就能证明为什么林二会吓得扭头就跑，而且死活不公开说出猜测。
赵欣欣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在上界的见识也不差，但是她依旧眉头紧皱，“可是，为什么会针对我的产业呢？”
“这个我哪里知道？”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也许，玄女宫乱了……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出现？”
赵欣欣轻叹一声，“若是如此，岂不是要看好胡盛威，不要被别人暗杀了？”
你倒还真是能联想，李永生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无所谓，杀就杀了呗，到时候自有真君出面做主……反正你总不合适杀他，不如假手于人。”
“咳，”空中隐约传来一声轻咳，极其的轻微，若有若无。
李永生和赵欣欣对视一眼，知道玄后在空中的神念，终于忍不住他俩这么肆无忌惮。
对于审讯胡盛威，滨北双毒其实没有多好的招数——此人终究是玄女宫的人，那些过分的手段，并不合适施展。
当然，肉体上的惩罚，那是必须要有，只要不去凌辱不危及生命，其他手段随便施展。
一天之后，雷谷的刑讯专家，佘供奉和方真人齐齐赶到了。
因为宫中的真君都关注了，胡盛威也不敢抵制问询，当然，他会在很多时候说“记不得”之类的话，倒也不好指责他胡说。
这种审讯对象，对佘供奉和方真人来说，真的是小儿科——他们最不喜欢审讯的，是那种摆明态度“我就是敌人”，尤其是身上还有多重禁制的家伙。
胡盛威不能表现出异常，还得做出配合的姿态，那真的是一审一个准。
栗化主没有见过蜃蛇发威，所以她旁观了审讯——事实上，佘供奉来自于北极宫，方真人来自于天机殿，这两人出手审讯玄女宫弟子，栗化主也有义务旁观一下。
没用多久，大家就在胡盛威的印象中，发现了一个有点古怪的家伙，那是他兄长的小妾，年轻貌美风骚异常。
这女人是胡盛威的兄长在一年前结识的，当时她被两个司修欺负，又失忆了，胡老大吓跑了两个司修，将她收回家中。
这次胡盛威之所以下重手对付我们酒家，就是他这个嫂嫂撺掇他的兄长，要来我们酒家做管事，而且这个嫂子跟他也多次暗示。
胡盛威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以，酒家收回到堂主院，总要有相关的人做事，朱雀城里的酒家，也不可能让玄女宫的弟子来做小二、大厨之类的。
这个女人之所以显得古怪，还是因为……她在三天前离开了，说是要去水月庵看一下，别人是怎么经营酒家和客栈的，后来也没再现身。
公孙未明抓的那些胡家人里，没有此女。
发现这个女人的异常之后，就连栗娘都忍不住出声感叹，“这算把权白衣害惨了，只要找不到这女人，他也少不了吃一顿排头。”
这女人找得到吗？根本不可能！水月庵附近玄女宫弟子不少，也有人认识此女，但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可笑的是，权白衣还又找到都讲，希望能通过她来劝说丁经主，把胡家人放回来。
待权堂主听说，大家都在找胡家的一个小妾的时候，那表情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
紧接着他就果断宣布，自己身体不适，要回宫闭关疗伤。
胡盛威最后被栗化主带走了，不过胡家其他人，就没那么便宜了，他们不但要打扫我们酒家的废墟，还要负责建设新的我们酒家。
赵欣欣第一次修建酒家的时候，是使用了道术，这一次她改主意了，就是要让人来修建，还得是胡家人来做——九公主不是差钱，而是要让别人看到，惹恼了她的后果。
至此，这件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不过李永生不肯干休，他打算走一趟清微庙——说了要去找清微庙的麻烦，他就不会缩头。
不过赵欣欣不让他去，说蓝天真人在你手里呢，要找也该清微庙来找你，到时候你再要他们给个说法，岂不是省下辛苦跑一趟？
事实上，雷谷现在虽然高手众多，但是要忙的事也不少，开辟了好几条战线，再继续下去，就难免捉襟见肘了。
“那我回雷谷好了，”李永生觉得，永馨在朱雀城，足以应对各种意外了，而且这里是玄女宫的卧榻之侧，有真君盯着，不可能发生太大的事情。
而雷谷关于毁灭道意的大阵，布置得也七七八八了，他打算回去之后，在坐镇雷谷的同时，再微调一下大阵——说实话，在下界，他很少有这种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不过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方真人找上了他，扭扭捏捏地表示，“我家老祖宗，想请李大师带着去见一见九公主。”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方家的狐幡，不是不离身的吗？”
方真人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老祖宗说，她跟九公主见面，没准可以帮着方家争取一些好处。”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怪不得你在豫州的时候，不直接前往海岱，合着就是想在离去之前，再挽回点损失。”
其实他大致猜得到，九尾狐想跟永馨说点什么，无非是想让九公主帮着再看护方家一二。
他一向比较讨厌那些走夫人路线的家伙，不过永馨天性就比较感性，也喜欢听这种情呀爱呀之类的故事，而九尾狐的故事，也确实比较感人。
诚然，修仙是很寂寞的，一旦闭关修炼，数百上千年，那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然而，那是修者在修炼，在这个过程中，时光流逝得飞快。
没有几个人，能像九尾狐这样，活在人群中，却生生地忍受了千年的孤独。
他希望永馨能因为这个故事而开心。
当天夜里，难得地下起了春雨，李永生手持狐幡，来园林里找赵欣欣。
而赵欣欣正坐在一座凉亭里，跟丁经主相对品茗。
自打丁青瑶前两天为我们酒家出头，两人的关系就迅速拉近了不少，此刻栗化主又出去公干了，所以就剩丁青瑶在此处——谁说丁经主不善交际的？
见到他来了，丁经主站起身点点，又坐了下来。
赵欣欣笑着发话，“马上又是一年的梅雨季节了，日子过得真快啊……你拿了方家狐幡来做什么？”
李永生随手一挥，一帘轻纱遮住了大半个凉亭，然后笑着发话，“有人想见你一面。”
丁经主轻笑一声，再次站起身来，“要我回避一下吗？”
李永生看她一眼，想一想摇摇头，“不用了。”
丁青瑶知道的事太多了，甚至比朱尔寰还多得多，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空气中一阵灵气波动，一只小巧的白狐现身出来，冲着赵欣欣口出人言，“青丘一族下界苗裔，见过永馨仙子。”

第八百六十七章 都在落子
事实上，赵欣欣对九尾狐的故事，并不陌生，李永生已经跟她讲过了。
不过看到空中现身的白狐，她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也算个多情种子。”
九尾狐对她可恭敬得很，身子一晃，化作一个小妇人，就去费劲地拎桌上的茶壶，给九公主斟上茶水，“多谢仙子夸奖。”
至于说丁青瑶？抱歉，她还没有资格享受九尾狐的茶水。
丁青瑶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忙来忙去。
“好了，”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此番求见，想说什么？”
九尾狐迟疑一下，还是期期艾艾地发话，“此事说来冒昧，我家老祖已经允了我重回仙界，我只是想求仙子，不知……不知我那转世的夫君，可否能跟我一起上界？”
赵欣欣无奈地一皱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真是……永生，他转了多少世？”
李永生想一下之后回答，“好像是十七世了。”
丁青瑶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连话都不敢说，身为道宫经主，她当然知道这个位面没有阴司，这种情况下，竟然查出了此位面十七世的转世之人——这得动用了多大神通？
怪不得连上界青丘狐的老祖，都参与了进来。
九尾狐在空中又深施一礼，双眼垂泪欲滴，“还望仙子垂怜。”
“自古真情无价，我最喜欢成人之美，垂怜你倒也不难，”赵欣欣一摆手，皱着眉头发话，“不过这番因果，总要着落在你身上，你可想明白了？”
九尾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多谢仙子，小狐无怨无悔。”
它当然清楚，面前的大能人物，在心情好的时候，不介意帮别人一点小忙，但是它所求的事情绝对不小，自然是要承担因果。
赵欣欣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笑一笑发话，“我也不坑你这苦命的家伙，将来你还有翻悔的机会，不过一时半会儿之间，我是无暇去海岱的。”
九尾狐的眼珠转一转，“我可以着后辈将人捉来，请仙子过目。”
“这就不合适了，”赵欣欣淡淡地摇摇头，“姻缘姻缘，这是一种缘分，强求无益。”
“多谢仙子教诲，”九尾狐又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那小狐耐心等候您便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欣欣点点头，“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别过仙子，”九尾狐又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化作一团青烟，回到了狐幡上。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又指一指狐幡，苦笑着摇摇头，“真是的……”
李永生笑一笑，“比我的痴情，它还是略有不足。”
“没皮没脸！”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过了一阵，她才又摇摇头，“十七世……怪不得老狐狸推算出来，都没有成全两人的意思。”
李永生点点头，“那厮对人族，还是有点偏见的。”
丁经主见他俩说到这种话题，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盘算——听起来，这一对神仙伴侣，竟然是连青丘一族的老祖都不放在眼里？
四大宫中的典籍，对上界的描述，少得可怜，她还真不知道青丘老祖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能在仙界里独领一族，想必不会很简单吧？
这边的事情办完，李永生回到雷谷，又见了汽车人和小鲜肉一面之后，直接宣布闭关了，他已经被朝廷打扰得烦不胜烦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王志云似乎也猜到了他不愿意再配合朝廷，所以那些在雷谷庇护下的博灵军，反而放松了操演，开始在地方上开垦土地种田了。
紧接着，博灵军役房又派了五万军人过来，直奔雷谷而来。
荆王府发现之后，也有点头疼——该不该打一下呢？
紧接着，雷符这边也出兵相迎，荆王琢磨半天，发现这两支军队只是行军，没有攻城略地的意思，于是决定按兵不动，看他们要干什么。
其实对博灵的军队，荆王府也很头疼，以他们的消息渠道，当然知道雷谷的李大师是博灵人，而且还是官府中的小吏，很看重乡亲情谊。
最为关键的是，李永生的战绩，也被他们打探到不少，别的不说，只说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权白衣都用掉了替身偶，就知道其战力有多么恐怖了。
所以荆王府决定坐看一下，心里还盼着，若是这两支军队在行军时大肆糟蹋民田，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很多文章可以做。
遗憾的是，这两支军队的行军极有章法，在反王军队虎视眈眈的围观之下，两军会师了。
当天会师，第二天两支军队就合并为一支，火速撤回了雷谷——有接应就是这点好。
尤其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新来的这五万人，不但带来了大批的粮秣和军械，竟然还带来的大批的……农具？
两军回到雷谷之后，欢庆了一天，然后就各自选择地方，直接下地种田了。
李永生听说之后，心里暗暗地点头，别看王志云出身于军役部，没怎么下过基层，这应对还真是不错，不是那些死脑筋，只知道打仗。
现在的战局不明朗，雷谷因为受了朝廷的暗算，所以立场趋于中立，博灵军失了这一股有力的支援，再强行进攻三湘的话，很可能遭遇败仗。
所以王志云派出这五万人来，不是要打仗，而是将三湘这颗钉子，发展壮大一点，也好多牵制一些荆王的兵力，让他不敢大举北上。
这些军士既然没打算打仗，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种田了，军队这种纪律严明的组织，其实是很可怕的，一旦全力种田，不仅仅能养活自己，甚至能种出以后两年的军粮。
荆王听说此事，却是重重地一拍大腿，“完蛋，不能从博灵北上了。”
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直接北上博灵的计划。
此前他没选择这个方向，主要就是因为博灵郡战备做得好。
作为中土第一个起事的反王，荆王非常注重对声势的制造，要是一起事就硬磕硬骨头，万一战事不顺，那些首鼠两端的观望者，很可能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
起兵伊始，先捡软柿子捏制造声势，这是必须的，而且淮庆有彭泽水师的基地，若是能出其不意拿下彭泽水师，荆王府的军队绝对是如鱼得水。
战事发展到现在，荆王觉得，自己若是能用半年时间，将三湘大致理顺的话，再出兵就可以考虑针对博灵郡了。
直接北击博灵，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表示出北上的决心，这样行军路线短，二是彭泽水师也在博灵，这个诱惑不小，三是博灵物资充足，不但是粮仓，还有大量军需物资。
王志云做好了战争准备，但是他储备的物资，也是别人垂涎的目标。
不过北上博灵，也有两点不利之处，一个就是雷谷和李永生的因素，第二个就是博灵军不好打。
别看博灵南征军打了败仗，但是在荆王眼里，这支军队已经相当有战斗力了，若不是新兵蛋子太多，只会更难打。
这些家伙出郡作战，都能打出这样的水平，保卫家乡时，会是怎样的难缠？
目前的状况是，雷谷的态度变得不明朗了，荆王觉得，北上博灵的条件，基本上也具备了，只等自己收拾好三湘的手尾，就可以考虑北上了。
有那三大好处，就算博灵军难打，他也能赌一下。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赢的战争，没有风险，哪来的收益？
而且荆王认为，自己的军队，也需要打几场硬战，磨练出铁血军威。
当然，这一切都还仅仅是纸上的计划，存在一些变数——比如说雷谷的态度会不会再变，但是毫无疑问，荆王已经看到了很强的可操作性。
然而博灵五万军队再次南下，却是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进军博灵成为了泡影。
有将近八万军队，躲在雷谷的庇护之下，他怎么敢轻易出兵？
不要说这八万军队，有从后方夹击荆王军队的能力，只说他们可能像李清明在海岱做的那样，断了军队的粮道和后勤，就足够荆王忌惮了。
所幸的是，这五万军队一到雷谷，就开始种田了，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是王志云派来的，接受的不是朝廷的命令。
若接受的是朝廷的指挥，这支军队恐怕直接就展开战斗了。
对荆王来说，这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他只要不去招惹博灵，进攻其他郡的话，博灵的军队估计也没兴趣干预。
幸亏其他郡的军役使，不像王志云这般难缠。
荆王轻叹一口气，算了，还是让这八万军队安心种田好了，正好也不用去刺激李永生……
李永生的心思，还真不在这上面，丁经主的遇袭，让他彻底丧失了掺乎赵家事务的兴趣。
不过，正是因为朝廷诸般的靠不住，他反倒是加大力度，在完善毁灭道意的凝粹大阵。
在他回到雷谷之后的第九天，也就是五万博灵军抵达雷谷的第四天，一场春雨过后，他兴冲冲地从小山坡处走了出来。
呼延书生正在竹林外巡查，见到他之后，笑着打一声招呼，“舍得出来了？”
李永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猛地问一句，“想不想证真？”

第八百六十八章 制造真君
“什么？”呼延书生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在这里是帮你护法，你来问我想不想证真？
下一刻，他就果断地点点头，“想，当然想了。”
呼延书生不但思维缜密，接受意外的能力，也比别人强很多。
事实上，他觉得这个问题出自李大师之口的话，还真的未必是意外。
“嗯，”李永生点点头，“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我这里有个机缘。”
“没问题，”呼延书生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他是那么稳重的一个人，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失态，雨后湿滑的土地，差点让他摔了一跤。
并没有用了一天那么久，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再次寻找了过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永生有心问他准备了些什么，但是一想，以此人的缜密，应该不用我提醒。
于是他点点头，“先感受一下，如果把握得住机缘的话，再考虑要不要结这段因果。”
呼延书生点点头，努力按捺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李永生将他领到小山坡的半山处，那里有一块三丈方圆的大石头，高出地面约尺半。
他一指那块石头，“好了，就坐在这个上面，周围的聚灵阵，暂时不开。”
呼延书生二话不说，一拱手，就盘腿坐了下来，“护法之事，就仰仗李大师了。”
才一坐下，他就觉得有漫天的杀意，隐约地冲向了自己。
呼延书生不惊反喜，这杀意不算太强，可也不弱，又是绵绵密密无处不在，正合他证真之前，最后锤炼神魂和道意。
李永生看了一阵，发现他的气息变得稳定了起来，接着又开始收敛，然后只释放出薄薄的一层护身灵气，似乎在隐约对抗着什么。
这就差不多了！他微微颔首，邽水呼延不愧是曾经的隐世家族，竟然能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之内，就做好准备调整好心态，而现在的应对，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其实在上界，证真的过程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玄青位面就死板得很了，只有那么几种。
他又看一阵，转身离开了，同时吩咐张木子和公孙不器，在附近做好护法。
这两人其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过这里原本就是雷谷的重地，赵欣欣、丁经主和栗化主在的时候，都是将此地和竹林作为驻跸之处。
而且此处已经修建的雷池，只等着积蓄足够雷电，就开启使用了，公孙家还有入雷池的名额，也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过了三四天，公孙未明在此护法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喊住了才离开的公孙不器，“三长老，好几天不见呼延书生了呢。”
公孙不器倒是没往在意此事，“不见也正常吧，没准有什么事儿呢。”
可是公孙未明生性跳脱，听到这话之后，反倒是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发话，“他会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长老很无语地看一眼四长老，可是下一刻，没由来的，他有点心血起伏，于是他的眉头皱一皱，“我去问一问李大师。”
李永生也没走远，虽然安排了人在周围护法，但是他自己也有点放心不下，同时还要观察一下这个位面证真，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也是他需要积累的见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公孙不器神念一扫，就找到了，下一刻，李永生就飘然而至，“不器准证有什么事？”
“这个……”三长老犹豫一下，倒是四长老接话快，他笑着发问，“怎么最近不见书生？”
李永生怔了一怔，琢磨此事该不该告知他二人。
不过他马上就拿定了主意，呼延书生一旦证真，是绝对瞒不过这二位的，现在不说，将来这兄弟俩心中，难免会生出点芥蒂来。
于是他笑着回答，“书生准证在忙着做证真前的准备。”
“证真？”公孙兄弟齐齐一愣，三长老心说，怪不得我有点莫名的感应，原来是这样。
四长老的反应，就很夸张了，他的嘴巴大张，“不会吧，他居然要证真……在这里吗？”
李永生也知道瞒不过去，非常干脆地点头，“就在这里，毁灭道意那里。”
公孙兄弟闻言，齐齐默然，李永生最近一直在附近忙乎，他俩都看到了眼里，知道他精修一个大阵，应该是在酝酿大动作，但是问他他却笑着不答。
现在两人才知道，合着李大师琢磨的居然是这玩意儿。
虽然明白了其中奥秘，但是公孙未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搞的那个大阵，能帮着证真？”
李永生点点头，“应该是会有所帮助，那毁灭道意，咱中土留着也没什么用，反倒容易勾来邪魔，倒不如精粹一下，看能不能制造几个真君出来。”
“制造真君？”公孙未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俩词我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说，我怎么觉得那么……匪夷所思呢？”
而公孙不器也张大了嘴巴，不过他关心的是另一个词，“几……几个？”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一个真君，消耗不了多少毁灭道意。”
公孙未明迟疑一下，又出声发问，“有几分把握？”
“好了，”这次是公孙不器受不了他的说法了，他狠狠地瞪四长老一眼，“证真原本是一丝天机，全凭机缘，哪里来的什么几分把握？你这么说话，简直是在丢咱公孙家的脸。”
公孙未明却不在意他的呵斥，反倒是笑眯眯地发话，“要是搁给别人，我当然不会这么问，不过李大师……可是无所不能的。”
三长老无奈地一翻白眼，他也被自家这个惫懒兄弟打败了。
“此事最好不要张扬，”李永生笑着一拱手，“一旦书生准证得了机缘，倒是还要仰仗贤昆仲帮忙，护法一二。”
公孙不器点点头，正色发话，“兹事体大，我兄弟省得。”
公孙未明也频频颔首，“给他护法，当然没问题，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李永生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飘然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公孙未明才又看一眼三长老，“你说呼延书生一旦寻觅到机缘，感应了天机，就在……这里证真吗？”
公孙不器淡淡地看他一眼，“这里证真有何不可？看在九公主的面子上，玄女宫肯定不会为难，还有人在周遭护法，为何不能证真？”
“有点……冒失了吧？”公孙未明眉头一皱，吞吞吐吐地发话，“三长老你证真尚且遭遇劫难，呼延书生选在这里，虽然也有不少熟人，但是总觉得……不够稳妥。”
公孙不器深深地看他一眼，“那么，他不选在这里证真，选在哪里……你以为他有更稳妥的地方吗？”
公孙未明顿时语塞，好半天才点点头，“也是啊，呼延家人才凋敝，想再找一个证真的场所，也很不容易。”
邽水呼延虽然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但是家族秘境早就坍塌了，近几百年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目前族中的真人不过三人，比辽西公孙家差得太远了。
所以，公孙不器证真时遭遇劫难，那是他不够小心，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呼延书生根本就没得选择——西疆四大家族护得住他吗？估计不可能。
而且证真这种事，是相当敏感的，一家证真，不知道有多少家眼红，当初公孙不器为什么不敢声张？还不是怕遭了阴手？
而呼延书生选择雷谷证真的话，就连玄女宫也不好多过问，其他的势力，又有几个敢来捋雷谷虎须的？现在的雷谷，可是比当时的二郎庙强出太多了。
公孙不器看得很明白，哪怕呼延书生此刻不证真，将来得了机缘，极有可能还会专程跑来证真——如果那时候，李永生和赵欣欣还在雷谷的话。
别的不说，李永生行事真的大气，非常令人放心，为了几千非亲非故的游侠儿，能毫不犹豫地付出六名真人傀儡，就连真君傀儡，也是说送人就送人了。
呼延书生最近不见人影，渐次地，也有其他人发现了，但是他们没公孙未明脸皮厚，也不好多问，直到五日后，又一场春雨到来，随着一声惊雷，小山处陡然升起一股庞大的威压来。
这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就消失了。
但是公孙兄弟一直关注着这里，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呼延书生这是……真的捉住了机缘。
其实细细感受的话，就能知道，那庞大的威压，并没有完全地散去，还是有一丝薄薄的气息，只是被人刻意地压制住了。
若是真的用神念去感知呼延书生，可以感受得到，他身上有晦涩的气息波动，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高阶真人。
这是最后的凝练，一旦彻底放开，就可以冲击真君境界了。
当然，没谁会无礼到用神念专门去观察高阶真人，哪怕是真君，也很少会这么做。
公孙不器面现异色，“想不到……还真的让他做成了。”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撇一撇嘴，很不服气发话，“这李永生，为啥要先便宜呼延书生呢？不行，我得跟他说道说道。”

第八百六十九章 收束气息
其实观察到山坡处异动的，不仅仅是公孙家的两个长老。
方真人正在炼制一枚梭型道器，猛地觉得身边的旗幡有什么异动。
待他侧头看过来，发现旗幡还是那个旗幡，只是上面的九尾狐似乎有些异样。
他细细观察半天，却又观察不出什么，于是闷闷地叹口气：老祖宗什么都好，就是不肯跟后辈多交流，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能看老祖宗愿意不愿意说了。
与此同时，内谷里一个正在编织笸箩的农夫，抬起头看了小山坡一眼，他的面容憨厚，朴实无华，只是平淡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讶然。
这场春雨，带来了今年第一声春雷，但是几声雷响之后，下了一阵大雨，没过多久，就又转变为绵密的春雨，并不是那强烈的对流雨。
一夜春雨过后，第二天，呼延书生从大阵里走了出来。
公孙家两长老都在外面守护着，见到他之后，公孙不器先笑着一拱手，“恭喜。”
呼延书生微微一笑，知道瞒不过这两兄弟，他也不惺惺作态，笑着发话，“只是得窥一丝天机，此刻恭喜，为时尚早。”
“争取一鼓作气才是真的，”公孙不器正色发话，“机缘这东西一旦中断，再想捡拾也难，当时我便是因为担心中断，才会选择二郎庙证真，要不然，我无论如何也要赶回辽西。”
这话也只有他有资格说，毕竟是经历了一回证真的人，公孙未明敢这么说，那就是托大了。
哪怕四长老再跳脱，面对一个即将证真的修者，也不敢随意冒犯。
呼延书生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爽朗地一笑，“我可没有什么证真的好地方，就是这里还放心一点，还要劳烦贤昆仲辛苦看护一下。”
果然是不同一般的人物，他很坦率地承认，自己没有多余的选择。
“书生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公孙未明笑着回答，“一起征战多少次了，生死相交的好兄弟，再客气就是见外了。”
“嗯，”呼延书生点点头，又看公孙不器一眼，“我有种感觉，这里可能也是你的机缘，不过我现在，得先去找李大师一趟。”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走了，只剩下公孙家的两名长老面面相觑。
良久，四长老才出声发话，“这家伙说得是真的假的，你竟然马上又要证真？”
“我本来应该已经证真了，”三长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公孙不器行事洒脱却不失稳重，也只有在面对自家兄弟的时候，才会有一点张扬，“我现在的身体和神魂状况好得很，为什么不能连续证真？”
“先不要说了，看看呼延书生的情况吧，”公孙未明的心思，已经不在抬杠上了。
如果是三长老再次证真，他是无所谓的，毕竟此前有过一次了，但是呼延书生的话，他就有点不服气——我又差在哪里了？
呼延书生调息了三天，在此期间，赵欣欣和丁青瑶也赶来了雷谷，毕竟是有人要冲击证真了，大家多见识一下，总没什么坏处。
就连在朱雀城四处寻找五行材料的佘供奉，也赶了回来，目的也是护法和借鉴一二。
反正在这种时候，护法的人是不嫌多的。
呼延书生的心态很好，或者以前心态没这么好，但是经过了二十年的低调生活，以他的素质，足以炼化出坚毅的心性。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之前，他来到了那块大石头上，旁若无人地盘膝坐下，而周围围观和护法的真人，足有二十余名。
他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搬运气血，老神在在地调息，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仔细观看。
赵欣欣虽然见惯了大阵仗，见状也忍不住在李永生耳朵边嘀咕一句，“搞这么大动静，万一不行，多没面子？”
李永生看她一眼，坏笑着发话，“九公主，男人……不能说不行。”
赵欣欣眉头一竖，狠狠地瞪着他，“你找打吗？”
“好了，”李永生低声发话，“快看证真，他已经在收束气息了！”
收束气息是踏入证真的第一步，将自身的气息全部收敛，然后逐渐地衍化出道意。
呼延书生收束得缓慢而坚定，若是大家不知道他在收束气息，根本感觉不出他身上的气息，有任何的变化——他的气息，原本已经收敛得极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体外的气息，被他一丝丝地收纳回体内。
众人观看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气息收纳得也不过才两成多。
看到这时候，大家也都有点疲惫了。
事实上，收束气息只是证真的第一关，了解这一步的人极多，能熟练掌握的人也不少，今天大家之所以兴致勃勃地围观，除了观察，也存了借鉴的心思。
哪怕是再普通的技巧，也存在着高手和庸手的区别。
呼延书生不愧是高手，大家不得不佩服，当然，只这么远观的话，众人能借鉴到的东西极少，几近于无。
然而这终究是准证冲击证真，是难得一遇的盛况，几近于无也强过没有收获。
而且，其间若是再出现点什么波折，看一下高手的处理过程，也是难得的体验。
像丁青瑶这些高阶真人，更是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不过饶是如此，第二天的时候，观察呼延书生的人还是少了一些，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耐心的，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能领会其中神妙的。
一眨眼，五天时间就过去了，呼延书生终于收束了所有的气息，整个人坐在石头上，就像一尊雕塑一般，气息全无，连气血停止了流动。
如果不是用眼睛盯着看，大家甚至感觉不到，那里盘坐着一个大活人。
他整个人似乎就融入了天地间，融入了山石里，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感觉。
这便是收束的真意，化身为天地，本人与山石无异，自身即自然。
这是天人合一的状态，是证真必须过的一关。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里许外的丁青瑶才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果然精妙，邽水呼延，不愧是曾经的隐世家族。”
要知道，她不仅仅是玄女宫的经主，还是出身于族中有两名真君的陇右丁家，眼界是非常高的，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也就是呼延书生将气息收束得太完美了，她忍不住出声赞许——简直如教科书一般经典。
事实上，她还想说一句，邽水呼延本是出身归化胡族，在这一点上，做得竟然比中土那些世家大族还要好，简直是太难得了。
不过这话说出去，实在有小看人的意思，丁经主当然不可能制造内部矛盾。
另一个方向，公孙不器却是在悄声地告诫公孙未明，“就是这样……你看好了吗？这已经是完美的状态了，咝，竟然是无我？”
公孙未明虽然跳脱，但是这种大事上，他是不会毛糙的，闻言他倒吸一口凉气，“无我？”
准证证真时，在收束气息之后，有几种状态。
最基本的状态，当然是达到“天人合一”，大抵是无欲无求，化身自然的意思。
更高级一点的，就是“无我”状态，这个状态，就不再强调“合一”了，而是强调空无——天地间本无我，又哪里来的合一？
能进入无我状态的准证，一旦证真成功，接着修炼下去，理论上存在飞升的可能。
而那些只有“天人合一”状态的准证，大致来说，真君就是尽头了——当然，这里面也存在例外，但也仅仅是例外。
证真收束气息时，能不能达到无我状态，是评价一名真君的发展潜力的指标——能达到的，不一定能飞升，达不到的，肯定不能飞升。
据不完全统计，有八成以上的真君在证真时，是达不到无我状态的。
这倒不是说，想要追求无我状态，真的难于上青天，而是大部分修者，就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个环节上面。
生命是短暂的，一旦精气神下降，证真都是奢望了，还说什么“无我”？
精粹肉身、凝练神魂和感悟大道，才是大家最该追求的。
呼延书生在此刻，能达到无我的状态，可见其不俗，不愧是号称呼延家千年以降的天才。
也就是公孙不器，曾经已经踏上为了证真的门槛，又遭遇了劫难，不得不重新证真，才能看得出呼延书生的不俗。
像公孙未明，甚至丁青瑶，都感受不出其中的玄奥。
天下事原本就是这样，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真的不懂。
倒是玄女宫的一处宫殿里，有人轻咦了一声，“这是……介于无我和即我之间？果然不愧西疆一代天才。”
“即我”则是另一种状态了，我即大道，大道即我，证真时能有如此状态，只要以后不出现大的偏差，资源也足够的话，起码有三成可能飞升。
这是相当了不得的，称之为惊才绝艳也不为过，但是能达到“即我”状态的准证，在玄青位面简直是寥寥可数。
事实上，昔日证真时是“无我”状态，之后飞升仙界的真君，比“即我”状态飞升的真君，数量还要多一些，这其中原因就在于，想要达到“即我”状态，实在太难了。

第八百七十章 黄沙百战异象
玄后身为积年真君，眼光自然比公孙不器还要高一点，雷谷有人尝试证真，她当然是要关注的，这一关注才发现——我去，这家伙好厉害。
当然，她不会出手捣乱，因为雷谷此刻的名头极响，聚集了三山五岳的修者，又是向玄女宫打了招呼的，让她捣乱，玄女宫丢不起那个人。
呼延书生是隐世家族的人，这种资质和所属阵营，会对道宫产生一些困扰，但是要知道，呼延书生借地证真，借的也是玄女宫的地盘，结的是道宫的缘分。
若是连这么一点险都冒不起，玄女宫也就枉为四大宫之一了。
相较而言，昔日公孙不器当初在二郎庙证真，不得不小心翼翼，主要还是没有足够份量的人物和交情，为他在道宫和隐世家族里背书。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时运，呼延书生虽然蹉跎了二十多年，但是偏偏在证真时，竟然赶上了一拨大时运，倒也是各有缘法莫怨人。
公孙未明听了三长老的话，侧头看他一眼，“那你当初证真时，到没到无我状态？”
公孙不器四下看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才轻哼一声，“当然也是到了，否则的话，我如何能看出他的深浅来？”
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也就是说，呼延书生还可能是‘即我’，只不过……你最多能看出无我？”
公孙不器的脸一黑，狠狠地瞪他一眼，“呼延书生还能直接飞升呢，你也不要姓公孙了，改姓呼延好了！”
他平日里行事，颇是风轻云淡，不喜欢跟别人争什么，但是身为修者，总要有些血性和傲气，他又是如此地优秀，心中其实还是相当自傲的。
“这就生气了，”公孙未明嬉皮笑脸地回答，“其实我担心他是‘即我’，关键是毁灭道意不多啊，他用得多了，留给咱们的就少了。”
公孙不器嘿然不语——这还真是个问题。
看到呼延书生冲击真君，他心里也跃跃欲试，希望……毁灭道意真的用得不多吧。
正在关注这里的玄后，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两人的对话，心里忍不住一动：这里的毁灭道意，能成就不止一名真君？
而且这公孙家的小辈，竟然……竟然也是能进入无我状态？
呼延书生的气息全部收束之后，旁人的围观就告一段落了，从这个状态冲击证真，需要一定的时日，具体时长不定，从三五日到十余日不等。
玄青位面历史上最长的记录，是三年。
不过大致而言，现在证真的准证，基本上都能在十日之内发起冲击。
随着本位面的功法越来越完善，修炼心得越来越多，大家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正如大家想的那样，呼延书生沉寂了三天多时间，就像一座毫无生气的木雕。
第四天的凌晨，又一场春雨不期而至，当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一直紧盯这里的丁青瑶终于发现，木雕萌发出了一丝生机。
这生机原本非常晦涩，但是它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匀匀地增长着。
一个时辰之后，已经由一颗草籽一般的生机，提升为一个婴孩的生机。
又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增长成为了一名初阶真人该有的生机和活力。
其他人也纷纷赶了过来，要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当生机提升到高阶真人的时候，呼延书生在闭了十余天眼睛之后，终于睁开了眼。
他眨巴两下眼睛，手里掐一个法诀，直接激活了身边的聚灵阵。
他自身储备的灵气，已经彻底释放了出来，该从外界得到助力了。
而这个聚灵阵，放了有三块中品灵石——中土国的中品灵石不多，但是这种时候，砸锅卖铁也得搞到。
下一刻，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涌了过来，相伴的还有大量的雨水。
呼延书生再次闭上了眼，稳稳地坐在那里，承受着纷涌而至的灵气和雨水的冲刷。
与此同时，他身体上的生机和灵气，也在疯狂地攀升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空间似乎微微一顿，众人也觉得念头微微一滞，紧接着，隐约有什么莫名的声响传来，但是细细听时，似乎又没什么声音。
“大道之韵！”公孙不器深吸一口气，脸色微微一沉，他在二郎庙证真的时候，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暗算的。
大道之韵，就是证真的修者身心所蕴含的道意，被天地大道所接受，产生的鸣奏。
这是一种共鸣——此人可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或者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很快地，这声音就由若有若无，发展到越来越大，而且无处不在。
此刻，就连雷谷里的众多修者，也都感受到了，齐齐侧头看了过来。
然而这声音，又是不可捕捉的，众人只觉得心旷神怡，满心的欢喜，可是谁想说出这声音的韵律和节奏，却是张口无言。
大道之韵，只能感受，却没人说得出来，就连李永生这观风使，也力有不逮。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就在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可捉摸的时候，一片昏黄之色，自西方而来。
到底是从多远的西方而来，没谁说得清楚，仿佛凭空生出来的一般，但是覆盖的范围，超出了千里方圆。
昏黄之色所到之处，隐约还有一些其他的杂音，像是风啸，又像是厮杀呐喊。
李永生见状，微微一笑，侧头看一眼赵欣欣，“也算……难得了。”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呵呵，黄沙百战异象，嗯，有点资格。”
这便是证真异象了，事实上，从大道的共鸣开始，已经可以算是异象了，不过严格说起来，此刻才是狭义上的证真异象。
异象是五花八门的，而此刻这种异象，在仙界里被称为“黄沙百战”。
这个异象在仙界，是比较常见的，但是在玄青位面，就属于有相当潜力的了。
丁青瑶的眉头一皱，她身为经主，竟然没有认出这个异象来——不是常见的证真异象啊。
公孙家两名长老，也没有认出这个异象。
公孙未明看向公孙不器，想要探讨一下，却发现三长老正看向丁青瑶的方向。
很显然，他希望能从玄女宫经主那里得到答案。
丁经主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才轻声咦了一句，“这是……上古异象？”
上古时候，这个位面里不乏仙界下来的修者，不过玄青界的规则相对完善之后，仙界来人就逐渐少了，很多证真异象不再出现，成为了传说。
丁青瑶不愧是博览群书的主儿，她硬生生地从记忆深处，找到了似曾相识的印象。
这还多亏是她心里清楚，李永生和赵欣欣都来自上界，否则她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倒是一名看上去很朴实的汉子，眼睛微微一亮，“这是……毁灭？”
在玄女宫里的玄后，也是看出了几分名堂，忍不住又轻咦一声，“好家伙，邽水呼延家的杀气，还是蛮重的。”
就在这时，一股神念传了过来，“咦？我闭关多久了，怎么出现了这般证真异象？”
“见过太上，”玄后站起身来，微微一拱手，“三湘发现毁灭道意，有人借此证真。”
“唔，是毁灭道意……怪不得是这番气象，”太上沉吟一下，再次发问，“中土竟然还能有靠毁灭道意证真的修者，是什么根脚？”
玄后恭敬地回答，“西疆邽水呼延家的，跟宫里有些缘法。”
“原来是西疆的，倒也难怪，那里是靠近新月国的，”太上不紧不慢地传来神念，“既然跟宫里有缘，那就算了。”
玄后点点头，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这呼延家的子弟，也算运气不错——若不是她先说了一句有缘法，看太上的意思，竟然是有出手抹杀的打算。
她沉默一下，又出声发话，“其他通过毁灭道意证真的修者，是不是不能留？”
“咦，还有其他？”太上轻咦一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再次发话，“那个阵法，很有点意思，竟然能精粹毁灭道意？不过……不像是本宫的手笔，难道又有阵法天才出现？”
“那是个年轻人，非常不错，”玄后对李永生的印象很好，“他还战胜了权白衣，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了，可惜是散修。”
李永生其实是官府中人，但是玄后身为真君，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是运修，走的还是灵修的路子，自身又不在道宫系统，也非隐世家族中人，当然就是散修。
“这阵法可不是散修的路子，定然有其传承，”太上轻哼一声，“你着他们招揽一下吧……不能成为弟子，做供奉也是可以的。”
招揽……玄后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已经知道，李永生可是曾经活捉了显达真君，后来还活生生将真君炼化了。
太上想要招揽此人，这是好事，但是万一招揽不成呢？
玄后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他跟宫中的一名弟子，很是有些情意，那女子是皇族亲王的九女。”
“招揽不成也无所谓，”太上却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玄女宫又不是要揽尽天下英才。”
顿了一顿，她又说一句，“你也莫要小看他，有这般传承的，多不是好相与的。”

第八百七十一章 小天劫
雷谷的证真异象，甚至惊动了荆王的探子。
接到情报的荆王，真是一脸的懵懂：卧槽尼玛，雷谷里居然有人证真？
愣了一愣之后，他赶忙着人去纳贤馆，请来了几名善于推算的真人——这消息是真的吗？
然而，人还没请到，就有一名高阶真人匆匆进来，正色发话，“西方不远有人证真，我感应到了……十有八九就在雷谷。”
“握草……”荆王一拍额头，痛苦地哀嚎一声，“这局面还真的更难了。”
荆王府在哀嚎，朝廷其实也悔青了肠子，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证真异象其实没有多长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接着就渐次散去。
但是阵中的呼延书生并不能放松，异象只是跨入了证真的门槛，如何留在门槛里才是重点，巩固境界是必须的。
而与此同时，证真异象也为他带来了大量的灵气，海量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这是天道对新加入者的馈赠。
不过糟糕的是，呼延书生选择的这个地方，本身是有一定隐患的。
灵气滚滚而来的同时，乌云也滚滚而来，来得还是格外快捷，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在空中狂舞，滂沱大雨自天而降，黑漆漆的天空，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人仿佛身处末世一般。
公孙未明一抹脸上的雨水，哈哈大笑了起来，“三长老，书生这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是说，证真没有天劫的吗？”
到了这个时候，证真门槛已过，就不担心被人骚扰了，他也敢大一点声说话。
“不要乱开玩笑，”公孙不器狠狠地瞪他一眼，“雷谷嘛，原本雷就该多一点。”
李永生和赵欣欣却是看得分明，忍不住交换个眼神，“毁灭道意残缺，可是……也不该降下小天劫吧？”
中土的毁灭大道是残缺的，可是好死不死的是，呼延家族修的是战阵杀伐的功法，又是身处西疆那杂胡混居的地方，所以呼延书生证真，竟然掺入了一丝毁灭道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有“黄沙百战”的异象，这种异象主征伐、杀戮和毁灭。
因为毁灭大道是残缺的，所以有小天劫降下，又是因为身处雷谷，所以降下的是天雷。
李永生和赵欣欣却是都忽视了这一点，他俩只知道，在玄青界证真，没有天劫，只有在道意凝练得不够深、或者因果纠缠太多的时候，可能有心魔劫。
不过一看这一幕，他俩就猜到了原委，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这玄青位面的天道规则，还真是有点乱七八糟。
但是呼延书生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见到雷电都是冲着自己而来，想也不想就祭出了防雷符。
然而，他不祭出防雷符还好，一祭出来，又有不尽的乌云，自远处滚滚而来，大白天的，雷谷里居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道道电蛇在空中不住地狂舞。
眼见雷电越来越频繁，威力也越来越大，李永生忍不住站起身来，运足力气大声发话，“将雷电引入雷池……引入雷池！”
呼延书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应对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使用防雷符，却是遭来更多更密集的雷电，这尼玛……是小天劫？
天劫是不能躲的，只能应，外力越多，天劫的威力也就越大。
李永生的声音，穿过一阵阵霹雳一般的雷鸣，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这一刻，他真的不太敢相信对方——天劫哪里是能引走的？
还是硬扛吧，呼延书生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扔掉了防雷符，就凭着自身强悍的肉体，硬扛自天而降的雷电。
“傻帽！”李永生一拍额头，低声嘀咕一句。
天雷之威，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尤其是玄青位面没有证真天劫，一旦肉体遭到损伤，证真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呼延书生硬扛了十来道雷电，哪怕他的肉身彪悍无比，意念也异常坚定，但是雷谷的天雷威力太大了，还是给他的肉身，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甚至他的神魂，也被劈得有点恍惚了。
看到这一道道雷电，一副永无止境的样子，他想抓一把疗伤的丸药服用，然后才猛地意识过来：我不能再这么坚持下去了啊。
这天雷的力道，也太狠了一点，继续这么折腾下去，恐怕是才证真，就跌落境界了。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李永生刚才的话，索性心一横——赌一把好了。
然后他的头顶上，就显出一根大锏，一端虚悬在头顶，另一端则是搭在了雷池的边缘。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道道雷电，顺着大锏就涌向了雷池。
因为呼延书生是将大锏虚悬在空中，无形之中，就形成了一种“避雷针效应”。
偶然还有那么一两道雷电，劈在呼延书生身上，不过那是极少数，以他彪悍的肉身和强大的恢复能力，也扛得下来。
电闪雷鸣了一个多时辰，雷电终于有减弱的迹象了，天色也没有那么黑了。
呼延书生暗暗出一口气，看起来……这小天劫还真能引走，听李大师的果然没错。
不过，他依旧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道理呢？
疑惑的可不止是他，随着雷电逐渐减弱，天色逐渐放亮，眼见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公孙未明先跑到了李永生身边，大声嚷嚷着，“刚才那是小天劫吧，可以引走吗？”
此刻的天劫，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但是为呼延书生护法的任务，还远未结束，仅仅是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所以他在跑过来的时候，不住地向外发散着神识，主动搜索着可疑的目标。
不过给李永生的感觉，这就是一台自走式主动雷达——咱在护法呢，能低调一点吗？
然而紧接着，他就非常不幸地发现，自走式主动雷达，不止这么一台。
下一刻，丁青瑶也向四方发散着神识，飞了过来，“这是……天劫竟然可以如此处理？”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能力，她本来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向观风使请教，看到公孙未明已经过来询问，才壮着胆子跟了过来。
赵欣欣并不回答，而是看向了李永生。
李永生扫视一眼四周，发现佘供奉和公孙不器虽然没凑到近前，但是神识也投放了过来。
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于是他微微一笑，“在此地，毁灭和雷霆道意已经混杂，毁灭道意既然残缺，降下小天劫，那么将其引入雷池，也是天道补全之举，当然无碍。”
听到他的解释，公孙未明和丁青瑶齐齐愣在了那里——你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听得明白，但是连起来……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呢？
不过，丁青瑶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起码大致的逻辑，她是明白了，于是点点头，“原来这便是天道补全。”
李永生笑一笑，“当然，并不是完全是，天道补全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我就是打个比方。”
他的解释虽然不算玄之又玄，可也算得上含糊，但是这两位却又听懂了几分。
公孙未明更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书生那家伙证真，有毁灭道意在其中？”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有毁灭道意，他那里能得了黄沙百战的异象？”
丁青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异象唤作黄沙百战？”
李永生暗暗一咧嘴：坏了，我说得好像有点多了。
下界的很多称呼，跟仙界是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这种异象在中土被叫做什么。
丁青瑶知道他的身份，听到这个无所谓，但是架不住，旁边还有公孙未明啊。
然而，公孙家四长老的心思，还真没放在这个上面，他操心的是另一点，“怪不得你先让书生证真，原来是考虑到，这家伙身上有毁灭气息。”
对于呼延书生最先接触毁灭道意的大阵，公孙未明心里一直在耿耿于怀——呼延家跟你的关系不错，但怎么也比不上我公孙家吧？
不过现在，他却是有点释怀了：原来你看重了那家伙身上的毁灭气息。
邽水呼延本不是中土人，而是归化的胡族，受落后文化的限制，天生就具备毁灭气息。
不过对于大多数归化的胡族来说，只要是诚心归化，受到中土文化的熏陶，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潜移默化中，这毁灭的气息也会越来越淡。
邽水呼延算是比较例外，他们归化之后，得了中土的功法，却是偏重杀戮方向。
与此同时，呼延家一直呆在西疆，并未内迁到中土腹地，跟他们打交道的，也都是西疆人，所以还有些许毁灭气息残存。
公孙未明想明白这一点，就不怎么生气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有心解释一下，最后还是不做声了，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事实上，他让呼延书生第一个试阵，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毁灭道意第一次用来凝粹身体和神魂，容易出现过激情况，而呼延书生比较扛揍，气息也吻合，又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诸多原因之下，才让他选择了此人。

第八百七十二章 荆湘震动
李永生的解释，声音并不高，但是听到的人，可远远不止两人。
雨还在下着，不过已经不是瓢泼大雨了，在逐渐地从中雨转向小雨。
天色却依旧不怎么好，偶尔还有几道闪电划破长空，将山谷映得一片雪亮。
就在此刻，远处天际飞来一人，迅疾无比——在这种雷电天气，竟然飞行赶路，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来人直接飞到李永生身边，才落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栗娘栗化主。
正好这个时候，呼延书生的处境好了一点，而聚灵阵中的三颗中品灵石，已经黯淡无比，他一抬手，又打出三颗中品灵石，然后将那三颗几近于报废的灵石收起。
栗娘呆呆地看着他做这些动作，然后扭头看向赵欣欣，愕然发问，“欣欣，这就……完了？”
赵欣欣的嘴角抽动一下，“证真异象，您应该看到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巩固境界了。”
“这才是的，”栗化主悻悻地一跺脚，“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怎么就这么快……”
她本来想说，你怎么就这么快证真了，但是想到等对方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就已经是真君了，她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可是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懊恼，“今天天气也不对，这么大的雷，劈了我好几次，要不然我也能早一点赶到……”
李永生闻言，差点笑破肚子，可是还要绷住脸，忍得别提有多辛苦了——怪不得权白衣管她叫栗呆子，还真是有点迷糊啊。
丁青瑶却是直接笑出了声，“我的栗化主，刚才是小天劫，怪不得雷这么大，原来是你还帮着呼延书生拉了点仇恨啊。”
“哦？”栗娘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懵懂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呆萌。
不过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又是一变：我去，我给一个真君……多招了些劫雷？
这个结果，真不是她想要的：我只是想旁观一下证真经过啊。
说起来她也挺惨的，想看呼延书生收束气息的时候，正好遇到点事情。
等到呼延书生气息收束完毕，她本来是可以马上赶来的，但是她想的是，反正也错过时机了，一两天内不会开始证真，我再把其他事情处理一下。
结果这一处理，就耽误了时间，她也没想到，呼延书生这么快就冲击证真。
待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大道之韵之后，她没命地赶来，却是终究差了一步。
差了一步也就算了，那是运气不好，但是现在，更坑的事情摆在了她眼前——我竟然给一个真君增加了劫雷？
明明是我被劈了好几次啊！此刻栗娘心里，真的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她很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弟子，“欣欣，怎么会有劫雷呢？”
赵欣欣却也不逞能，只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一句，“大概是毁灭道意不全。”
得，栗娘一听这话，就全明白了，这小天劫，合着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但是……我真的没想坑害呼延书生啊！栗化主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了。
她有心道个歉吧，有点怕人笑话，毕竟她是四大宫的化主，又是雷谷谷主的师尊，这里就是她的地盘，而对方纵然能成就真君，也不过出身于一个破落的隐世家族。
可是不道歉的话，她又担心被人记恨上，毕竟是证真这种绝顶大事，居然遭遇了更多的劫难，没谁能坦然放过。
就在她没个理会的时候，丁青瑶轻咳一声，“栗化主，机缘难得，其他事回头再说不迟。”
栗娘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来是观摩证真的，至于说其他因果，有赵欣欣在，还怕没人接得下来吗？
这场雨一下就是五天五夜，其中偶尔有间断的时候，但是用不多久，就再次飘起了雨丝。
五天之后，天色放晴，呼延书生继续打坐在大石头上，慢慢地巩固着境界，而周边围观的人，也少了许多。
到了这个时候，护法就不是很重要了，他都能亲自出手击杀外敌了，当然，若是能安心巩固境界，那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消息也已经传开了，雷谷里的三十多万人，都已经知道，谷中出了一名真君。
这个消息，带给了大家太多的兴奋，要知道在这些人里，见过真君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说见过真君证真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种传说中的事情，居然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谁能不欣喜若狂？
呼延书生还在巩固境界，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一个月到三年。
而李永生，已经受到了新的骚扰：不少人想了解一下，这里为什么能证真，更有人直接打听，我们能不能借贵宝地一用？
来的人五花八门，其中甚至还有来自荆王府的高阶真人——那名真人竟然还是朝阳大修堂出身，算得上是李永生的学长。
荆王府的准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公孙不器的要求，就让他很难拒绝了。
三长老表示，等呼延书生证真完毕，我进去感受一下，如果没有所得，也不会赖着不走。
至于说费用什么的，那全都好说，再给博灵郡五千匹战马都行。
更难拒绝的，是栗娘栗化主，她不找李永生，直接找赵欣欣：欣欣，这十年之约，也就剩下四五年了，有这么个机会，你不能不让我试一试吧？
总算还好，丁青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刚刚重伤痊愈，就算心有余，也是力不足。
就在这各种关说中，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多月里，中土国的形势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蜀地和豫州郡遭遇春旱，两地民心不稳，尤其是豫州郡盗匪四起，已经破了三个县城。
与此同时，东北却是发生了水患，数百万亩良田被毁于一旦。
中土没有军队救灾的传统，所以只能征集丁壮抢险救灾，后来还是赵欣欣着人告知英王……军队也可以出动抢险的，这才算稳定了局面。
三湘的局势，还算稳定，荆王将大部分地方都打了下来，安心地经营，同时也在厉兵秣马，随时打算东进——北上是真的不敢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呼延书生终于收功起身了。
虽然已经成就真君，但他还是按下了心中的那份躁动，找到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李大师的大恩大德，我是没齿难忘，不知现下雷谷，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
“雷谷现在可是用不到真君，”李永生听得就笑，“书生真君也该回乡看一看了。”
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的，不过国内的争斗，倒也不必完全遵循这一点。
李永生只是觉得，呼延书生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南方了，他也不想强留对方。
不过呼延书生做事，是非常敞亮的，他很明确地表示，“我确实挺想回去，呼延家的秘境，我做梦都想恢复，但是这事情也急不得，李大师若是有需求，我就暂时不走。”
说到这里，他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我现在也不过是半步真君的水平，力量体系并没有完全掌握，而且境界非常不稳。”
“还是回去吧，”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西疆的安定，就麻烦书生准证了，这边的话……我实在撑不住了，会请你回来的。”
他身为一方仙君，人中豪杰，最明白对方的想法，富贵不还乡……更待何时？
至于说雷谷现在的处境，难道就差这一名真君？他还真的不这么认为。
呼延书生能被李永生赏识，当然也不是一般人，明白对方的想法之后，他果断地表示，“那我将养一个月离开，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个大阵的下一名人选，你选好了吗？”
你这就问得有点多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书生真君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呼延书生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一句话来，“张老实此人……来历不是特别清白，当然，若是李大师有把握，就当我没说好了。”
李永生闻言，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居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独狼回到雷谷之后，就再次遮掩身份，跟他夫人团聚去了，跟随李永生北上的这些人，虽然知道此人不俗，但是高阶真人如此行事，总是有原因的，所以也没人去戳穿。
事实上，呼延书生证真的时候，除了有不少真人护法，张老实也悄悄地潜伏到警戒线附近，偷偷地观看这个过程。
独狼的行动很隐蔽，当然，这是瞒不过李永生和赵欣欣的，不过，由于呼延书生成功证真，所以就多了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呼延书生也不知道李永生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他很干脆地发话，“在此人身上，我也感受到了毁灭气息，非常微弱的那种……但是跟邪教有些类似。”
原来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提醒李永生警觉。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一点，却是你多虑了……你可听说过刑捕部独狼？”
呼延书生既然已经证真，当然就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了。
就在此刻，方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神情紧张地发话，“李大师，会稽郡急报，宁王遇刺身亡……”

第八百七十三章 宁王遇刺
嗯？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皱一下眉头，“怎么死的？”
方真人叹口气，愁眉不展地回答，“似乎是死于刺客自爆。”
他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具体情况尚未落实清楚。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操心过度了，所以他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这是朝廷的事情，我没兴趣，你不如去跟九公主联系一下。”
在呼延书生捱过天劫的第三天，赵欣欣就回了朱雀城。
“估计九公主已经知道了吧，”方真人苦笑一声，“我估计朝廷很快会调我前去调查了。”
他是天机殿的人，又在三湘，还擅长调查和审讯，是去会稽郡的天然人选。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是有点不想去。
“那你就先去呗，”李永生虽然对朝廷不满意，也不可能拦着他不让走。
“这个……”方真人犹豫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发问，“李大师你能不能帮忙证明一下，我不小心被人袭击，重伤了？”
“请病假？”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看来这太阳底下，还真是没什么新鲜事。
呼延书生沉声发话，“你去谷外走上一遭，受点伤回来……可不就妥当了？”
方真人闻言，眼睛一亮，冲对方一拱手，“多谢书生真君提醒，我这便去。”
说完之后，他转身直接向雷谷外飞去。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得，不但有请病假，还有自残。
这时，呼延书生才再次开口，“那张老实，竟然就是昔日独狼？”
李永生点点头，“他祖上都信了邪教，而他自己却不愿意信，所以悟真之后，就消失了。”
呼延书生沉默一阵，然后长叹一声，竟是生出些唏嘘来，“我高阶真人的时候，他才不过是司修，现在却是只距离我半步之遥……唉。”
“已经不错了，”李永生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这半步可够他追赶的。”
虽然对方已经是真君了，不过他的行为，却是不将其当作真君来对待。
而呼延书生也没觉得冒犯，他只是笑一笑，“真是大江后浪推前浪。”
书生真君终于离开了阵法！消息传开之后，公孙未明拉着公孙不器找到李永生，死乞白咧地要去感悟毁灭道意。
李永生拒绝了，而且给出了答案：呼延书生的证真，让道意透支了不少，必须将养数月，否则的话……涸泽而渔的后果，你懂的。
然而，这话刚说完，第二天，赵欣欣就回到了雷谷，希望能优先安排栗娘进去，接受毁灭道意的淬炼。
这不可能，李永生当即拒绝了，理由同上。
不过私下里，他却向她嘀咕，“你凑什么热闹？你帮她证真的手段多了，何必凑在这里？栗化主的功法，其实不合适用毁灭道意证真，这你不知道？”
“只是淬体而已，估计不能在这里证真，”赵欣欣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答应也不好……咱俩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她说是想低调，但是有些事情，是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又过两天，九公主接到了便宜老爸的传书，英王殿下希望，她能查清楚宁王的死因。
英王跟宁王的关系很普通——事实上，宁王跟其他亲王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他是先皇的庶长子，出身不行，还容易遭人嫉恨，所以在京城的时候，他一直很低调。
但是英王殿下认为，不管怎么说，宁王是姓赵，还要叫他一声皇叔，他不能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不明不白就这么没了！
事实上，英王在信中，已经有一些猜测了，他很明确地表示：不管阻力再大，一定要查下去，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半途而废！
也就是说，他心里已经隐约认定，凶手是天家派出的人，否则不会如此交待。
当然，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做出这样的猜测。
前一阵玄女宫遇袭，就是遭遇了莫名其妙的自爆攻击——这种事情，既然能做第一次，当然就能做第二次！
这不是唯一的理由，英王在信中还写明：宁王的死，会使会稽水军成为香饽饽。
会稽水军不是很强，还被李永生收拾过一次。
然而，跟其他内河水军不一样的地方的是，他们同时拥有内河船只和海船。
会稽水军的实力虽然不如彭泽水师，但是给海岱水师添点麻烦，还是做得到的。
而现在的朝廷，深深忌惮海岱水师在海上的实力。
只冲这一点好处，天家就难逃嫌疑，更别说会稽生乱的话，彭泽水师就有机会出海了。
赵欣欣不想管这件事，她虽然珍惜这一世肉身的亲缘，但是她自问，自己也做了不少回报了——我身为道宫中人，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前一阵朝廷偷袭丁青瑶，不但令她心寒，也令她在伴侣面前丢脸了。
然而紧接着，会稽又传来消息：宁王妃上书宗正院，因为宁王不足三十岁，所以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承袭亲王的王爵。
按本朝惯例，亲王的儿子，只能是郡王，不过可以推恩，除了世子，亲王还可以有最多不超过两个儿子，成为郡王。
宁王妃提出的，宁王不足三十岁之类的借口，根本不能成为理由——不足十七，还可以算夭折，不足三十算什么？
可是偏偏地，宗正院在正儿八经地讨论此事。
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会稽是南方数一数二的繁华大郡，也有些粮米供应北方。
尤其重要的是，宁王并未真的举起反旗，现在不答应宁王妃的要求，没准就把她推向了反王一边。
宗正院倒是没说，要考虑会稽水军的因素——不过这种事情，可能直接说吗？
反正宗正院若是肯破例，宁王这一方，肯定就回归了朝廷序列，肯定是支持天家的。
英王府直接派了一名供奉，乔装打扮来到雷谷，见了赵欣欣之后，痛哭流涕地表示：王爷说了，说成什么，也不能让暗算赵家子弟的人得逞。
说白了，宁王妃上书一事，让天家的嫌疑，显得越发地大了。
一时间，赵欣欣的心也有点乱了，又找到李永生商量：咱们就这么坐看天下大乱，好不好呢？
李永生是真的不想管那么多，想来想去，他出声发问：你觉得宁王的死因重要呢，还是蜀地和豫州的干旱重要？
别看雷谷最近在持续地下雨，但是蜀地和豫州干旱依旧，从开年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过，大灾的苗头已经初现，再有一个月不下雨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赵欣欣也知道，这两个地方更为重要，不过听到这话，她反倒是有了主意，于是出声表示：你要是跟我一起去调查宁王的事，这两个地方的降雨我包了。
李永生听得直接就晕了，“你包了降雨？我就不说你修为够不够……考虑过因果之重吗？”
运修掌控的国家，大灾必然有缘故，强行干涉的话，遭受气运的反噬，简直是必然的。
哪怕是上界下来的修者，也躲不开这反噬，甚至可能因为跨界干涉，导致因果加重。
赵欣欣微微一笑，得意地发话，“我修为不够，可以找朱雀啊。”
“我去，”李永生再次傻眼，还可以这么玩？
不过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还真是个好办法，能有效地逃避因果循环。
朱雀在这个位面，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它的存在是个意外，是天道的疏漏，也可以说是天道中的那一丝变数——这就是所谓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无论如何，朱雀是被流落到这个位面的信徒召来的，大错不在它，那就是天道的因果了。
那么，赵欣欣修为略略差一点，也不想承担因果，找朱雀出头就最合适了——欠下朱雀一点人情，等永馨仙子回了仙界，指头缝里漏下一点，也足够满足这老鸟了。
不过，这种事情，赵欣欣可以做，李永生却做不得——他可是位面观风使。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没往这一方面想的原因。
位面观风使，主要是观察世风民情，忠实反馈位面的情况。
对下界而言，他的权力相当大，但是受到的约束也极多。
他去找朱雀帮忙，那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能让朱雀在扬子江上兴风作浪，也能跟它联手打击真神教徒，但那都是私下的商量。
若是公然给两个郡降雨解除旱情，这动静就太大了。
不过赵欣欣请朱雀出手，这个还真行，永馨仙子是遭逢了仙厄，转生到下界的，也是属于天道中的变数，对玄青位面来说，她并没有身负上界的任务，当然想怎么做都可以。
李永生忍不住感叹，想不到永馨下界走一遭，竟然学会打擦边球了。
既然可以这么做，事情就可以考虑一下，他虽说不想管朝廷的事，但是那两郡的黎庶能少一些苦难，倒也划得来。
但是从雷谷到会稽，不但路途不近，路上也不安全，李永生表示，那我去一趟好了。
哪料赵欣欣坚决不答应，“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要不然你再回来，又不知道几个月后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见猎心喜
李永生和赵欣欣争执一番，最后终于决定，两人一起去。
观风使表示，自己有点不放心雷谷，毕竟此刻雷谷的事务不少。
但是呼延书生拍胸脯打包票了，你们放心去吧，雷谷交给我了，正好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个把月，差不多够你们做事了。
真君的包票，当然是信得过的，现在的呼延书生刚刚证真，还没有太强的手段，但是仅仅凭着修为，也能碾压十来八个真人，守护雷谷的话，比丁经主和栗化主加起来都强。
听说他俩要前往会稽郡，方真人马上表示，我可以随行——会稽再往北，就是海岱了，他正好带着狐幡去认人。
除了他之外，丁经主、佘供奉都想跟着去，不过考虑到此次去金陵，主要是跟王府打交道，李永生认为，道宫中人最好都不要掺乎。
所以跟他俩出来的，只有方真人，以及……一个小女孩。
就连喜欢凑热闹的公孙未明，也没有跟出来——说实话，呼延书生的证真，对公孙家俩长老的刺激太大，两人现在，就是一门心思躲在雷谷，琢磨毁灭道意。
出了雷谷处不远，身后有人迅疾地追了过来。
李永生回头看一眼，入目的是一张老实憨厚的脸，他忍不住轻咦一声，“是你？”
跟来的正是张老实，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欠你的三件事情，现在算执行完了吗？”
李永生沉吟一下才回答，“算是执行了两次，现在还剩一次好了。”
张老实闻言点点头，“那我这一次陪你们去会稽，算我奉送的就是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可是我没打算请你啊。”
“不要着急拒绝，我的用处可能会很大，”张老实大声喊了起来，一副上杆子求人的模样，“带我去吧，我的要求不高。”
赵欣欣闻言笑了起来，“你也是想着那毁灭道意吗？”
“有证真的可能，谁会不想？”张老实悻悻地回答，“反正我江湖走得多，你们不会失望。”
李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点忙可是不够。”
张老实毫不犹豫地回答，“没事，我可以一直帮下去，帮到你们认为够为止。”
李永生又笑，“可是看你的状态，怕是三五年内不得证真。”
张老实闻言，讶异地看他一眼，这李大师还是什么都知道啊，都是跟谁学来的？
不过，这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有机缘在眼下，先抓住再说，我若是不出力，怎么好意思张嘴？”
于是一行五人，迅疾地向会稽郡赶去。
三湘、淮庆和会稽三郡，被荆王折腾得不轻，虽然现在荆王开始经营地方了，但是残破的村落、荒芜的田地，依旧随处可见。
不过，基本上没有人为难他们五人，玄女宫的弟子刚刚大举进入会稽，赵欣欣亮一下玄女宫的敕牌，根本没任何人敢阻拦。
事实上，他们还没有进入会稽，就有玄女宫弟子来迎了——他们听说有同门出现，肯定要前来辨识一下，而赵欣欣的字号，在玄女宫相当地响亮。
辨识出她之后，诸位同门几乎是一路将她送到了金陵城。
到了金陵城内，玄女宫弟子就要少很多了，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道宫不好行事太过，就是留了几十人在城里，其中有一名真人。
这些人调查野祀的动向，肯定是不够的，然而，也有人愿意交好道宫，送来情报。
赵欣欣并没有跟同门汇合，而是选了一处高档客栈住下。
宁王府并不在城内，城中只是有一栋王府别院，占地五百亩，是王府躲避战乱的地方。
九公主在城中住下，主要是想从三教九流之辈的口中，先得知一些消息。
金陵城的居民几达百万，有王公豪族也有贩夫走卒，还有各种势力的探子，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市井中就打探得到。
九公主早就听说，金陵人多眼杂消息广，此番跟着伴侣来了，也不着急去王府了解情况。
她要微服私访，听一听外人对宁王是怎么评价的。
事实上，他们五个人走在一起，还真是很常见的家庭组合，张老实那样，一看就是个下人，方真人像个西席，李永生和赵欣欣肯定是少年夫妻，至于血奴——那就是家里的小孩了。
此刻的金陵，也是阴雨绵绵，五人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也没有带什么雨具，就是一副普通人家的模样——没办法，谁让永馨喜欢淋雨呢？
不过很多细心人，还是能从他们的举止和气势中，看出他们不是常人。
他们在雨中慢吞吞走了两里多路，终于来到了玉带河边。
玉带河是金陵老城的护城河，跟扬子江之间，有水闸相连，河边有集市和酒家，河上还有画舫，是城里相当热闹的地方。
李永生不是第一次来金陵，上一次他就听别人说，玉带河边鱼龙混杂，算是城中的一个消息中心，据说就连朝安局在此都有暗线。
雨虽然不大，但是走了两里地，大家的肩头也都被打湿了，正好来到一处茶社，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进去喝点茶暖和一下？”
李永生笑一笑，他太知道自己这个伴侣的性格了，于是低声发话，“这里的茶社档次不高，茶具还是别人用过的。”
赵欣欣看他一眼，轻声回答，“大不了我点上不喝，刺探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才要进茶社，旁边走过一个青衣小厮，笑吟吟地发话，“几位喝茶吗？请到我们沙氏茶社，这一家不干净。”
茶社里蹭地蹿出一个半大的小子，冲着那青衣小厮，抬手一拳就打了过去，“滚！跑到门口欺负人来了？”
那青衣小厮倒也机敏，迅疾地一闪身，让过了这一拳，嘴里大喊，“你家茶社就是不干净，都是些陈旧茶具，怠慢了客人，有损我玉带扣的名声！”
半大小子又上前几步，不过那小厮也机警，见状拔腿就跑。
“下次见了，一定打掉你的门牙！”半大小子怒气冲冲地大喊，“只知道祸害邻居街坊，让别人看笑话，真不知道是谁坏了玉带扣的名声！”
一边说，他一边还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才看向方真人，一弯腰一摆手，笑嘻嘻地发话，“老爷子，屋里请。”
他的眼力明显地差一点，竟然将方真人当成了这五人的主事。
方真认无奈地一翻白眼，你才是老爷子……你全家都是老爷子！
一行五人进了茶社，远处的青衣小厮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嘀咕着，“冰蚕丝长袍……这是大户人家啊，怎么会去这种小地方喝茶？”
冰蚕丝长袍，是方真人穿着的，他一直在天机殿公干，方家虽然潦倒了，但是比一般人家，还是要强出太多。
方真人在自家随身的衣物里，随便选了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哪曾想这长袍竟然是冰蚕丝所制，市场上价格不菲。
冰蚕丝在北方，就已经算是高档衣料了，而且本身坚韧，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
此物到了南方更是贵重，夏天穿上这样的衣物，能抵挡热气，而盛夏的金陵潮热无比，除了大户人家，一般人还真买不起。
这青衣小厮，却是个眼尖的，虽然对方春天穿夏装，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只凭对方有这样的衣物，家底也不会差了。
然后他的眼珠转一转，转身离开了。
李永生他们进的这一家茶社，叫做“王记茶馆”，里面的摆设还真是一般，家具都是些陈旧和破损的，窗户甚至都走风漏气。
茶馆里人倒不算太少，七八张桌子上，都坐了客人。
赵欣欣点了一壶最好的茶，也不过才五百文，当然，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也是天价了。
等待上茶的时候，她四下看一看，发出一声感叹，“这玉带河的闲人，还真是不少。”
“金陵的节奏，是比较慢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经济发达嘛，赚钱的路子多，不像顺天府那样，生存压力太大。”
说话间，那半大小子就将茶端了上来，还有两碟干果。
赵欣欣一看茶壶，眉头就是一皱，壶嘴居然有破损？“不能换个好一点的茶壶？”
“就这样吧，”李永生笑着发话，心说你又不会去喝，何必这么挑三拣四？“这叫什么？叫古朴沧桑，看到这茶壶，仿佛见证了金陵城的变迁一般。”
“客官这话说得好！”半大后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笑嘻嘻地发话，“眼光也高……这茶具都是我王家祖上传下来的，就这个茶壶，岁数比我老爹还大！”
旁边桌子上传来一个声音，“来玉带河喝茶，喝的当然是古都的沧桑，感受历史的变迁，只喜欢精美茶具的，那便落了下乘。”
说话的是一名单身的茶客，身材高大头发花白，却是带着一股浓重的书生气，又有一点落拓的感觉，一眼看去，有点像咸亨酒店里的孔乙己。

第八百七十五章 混淆视听
赵欣欣虽然性格不错，但是被人如此一说，也忍不住淡淡地看那酒客一眼，估计心里在腹诽：我们自己说话，关你什么事？
李永生却懒得理那厮，而是笑嘻嘻地看那小二一眼，“那沙氏茶社，历史不如你家？”
半大小子很自豪地一挺胸脯，“他们差多了，我家这店开了七十八年，那沙氏茶社，还不到三十年。”
“三十年……也算得上老店了，”李永生诧异地看他一眼，“这么久的乡亲，竟然会跑到你家门口来抢客人，金陵人这么不团结？”
中土国是注重道德的社会，店铺之间的竞争，可以使一些手段，可是直接在门口抢客人，做事就太不讲究了——甚至会让人鄙夷这一片街区的风气。
半大小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我王家才是地地道道的金陵人，那沙家是外地人，来金陵不过两代，不懂规矩！”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不懂规矩，那就教一教他们嘛，这三十多年，你们就一直忍下来了？”
“沙氏茶社开了不到三十年！”少年沉着脸，先纠正对方的说法，然后才悻悻地哼一声，“不过是攀上了王府的新统领，贫儿乍富，卖弄一番罢了。”
赵欣欣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问一句，“宁王府换了统领？”
按中土国的习俗，亲王遇刺而亡，侍卫统领也要跟着倒大霉，若是当场战死了还好说，如果没死，基本上也会选择自杀殉主。
当然，到底是自杀还是被自杀，这就难说了——赵氏皇族为显大度，并不要求殉死，但是要知道，舆论也能杀人。
所以宁王一死，侍卫统领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赵欣欣问话的目的，并不在这个问题上。
半大小子的嘴巴也真快，马上就道出了经过。
宁王的统领在刺杀中也身受重伤，现在还没死，只是被关进了宁王府的私牢中，等着伤好之后，接受各方的审讯。
宁王府的新任统领，也没有上任，只是从纳贤馆里，挑出一名身家清白的真人，目前暂代王府统领。
这沙氏茶社的沙家有一女，是这名真人的长媳的奶妈，真人暂代统领之后，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是在王府里说得上话了，而随着他进王府，他的夫人也交出了后宅的权力。
目前掌家的，便是长子的媳妇，那么媳妇的奶妈，地位当然也就水涨船高。
奶妈在真人家不算什么，跟宁王府更只是间接关系，但是不管怎么说，沙家的社会地位提高不少，动不动就得意地表示，我家大姐在王府如何如何。
沙氏茶社从开张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试图压制王记茶馆，王家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架不住沙家家族大，人丁兴旺钱财也不少。
这二十多年来，沙家有最少四次机会，可以将王家踩在脚下，不过每一次沙家大占上风的时候，总要凭空生出一些变数，最终不得不以遗憾收场。
沙家的产业多而杂，本来看不上这小小茶社，但是屡屡不得手，也很是令沙家面子上无光，这一次索性横下心来，要好好羞辱王家一番，争取一次解决掉。
否则的话，沙家也做不出这种恶心人的事儿来。
赵欣欣听完之后，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若是宁王降等为郡王，这个侍卫统领，也不算多要紧了吧？”
“小女娃娃你在胡说什么！”有人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这一桌是三个人，一对面目普通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
说话的，正是那干瘦老头，别看他身材瘦小，偏偏是声如洪钟。
老头一指赵欣欣，义愤填膺地发话，“宁王一心保境安民，不想遭宵小所害，有如此大功于社稷，世子怎么可能不世袭亲王？”
一边说，他一边冲北方拱一拱手，“圣天子在朝，须容不得你等宵小作祟……信不信我拿你见官？”
“咦？”赵欣欣闻言也火了，“我们自家说话，关你什么事？亲王可以推恩不得世袭，这是本朝纲法，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妄自评论？”
“哈哈，又发现一名反王探子，”瘦小的老头放声大笑，然后眼睛一瞪，狠狠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还不随我去见官？”
“好了，”那半大的小子大喊一声，“我们这是茶社，莫谈朝廷事，懂吗？”
瘦小老头的同桌，那名中年女子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刚才统领长统领短，谈得还少？”
半大小子待理不待理地看她一眼，轻蔑地发话，“我们谈的是街坊的事，街坊搭上了王府的统领，我们还不能提了？”
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这茶社是不想开了吧？”
“外乡人，不要随便在金陵充大瓣蒜，”小二冷冷地看她一眼，“起码在金陵住个三五十年，再来教训我！”
“嗤，”就在此刻，那看起来像孔乙己的家伙，笑出了声，“金陵城藏龙卧虎，外乡人不要听了几天广播，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
李永生闻言，眉头一皱，“听广播？”
这时他才看到，茶社的柜台上，居然摆着一台收音机，主要是这茶社老旧不堪，光线也不好，他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
小二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广播里也是乱播，今天有人认为，该坚持朝纲，明天就有人说，宁王功在社稷……”
原来这金陵城，竟然有六个广播电台，不过这也难怪了，这里本就是郡治，又繁华富有，其中居然有私人架设的广播电台。
朝廷政务院和教化部曾有明文规定，不得私人架设广播电台。
然而这世间事，上面有政策，下面就有对策。
金陵府刑捕房设立了一个广播电台，但是捕房没钱，所以就找了一些赞助，那么，该播出些什么东西，刑捕房也不能完全做主。
刑捕房搞这个电台，主要是捕长一家都喜欢听戏，所以捕长认为，捕房需要一个治安宣传平台，譬如说什么地方发生了新的案子，捕房又通缉了什么罪犯。
最早赞助电台的，是秦淮河和玉带河上的一些画舫，用来宣传自家治安良好，远离疾病。
到后来，赞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所以这个电台除了戏曲多，有一些治安消息，也充斥着不少“金陵知名人士”对国事的分析。
偏偏地，这个电台的收听率不低，中土国戏曲的受众真的很多，金陵尤甚，甚至比说书还受欢迎——中土的话本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总不能一遍又一遍地听。
但是戏曲可以重复听，还可以学着唱，金陵别的不多，就是有钱有闲的人多，票友也多。
最近这个电台，就在重复播报，宁王对金陵做出的贡献。
电台甚至宣布，若是有中伤诋毁宁王府的人，大家将其扭送到捕房，可得赏赐。
真有人扭送了，也真有人得赏赐了，不过大部分金陵本地人，不是太怕这个——谁还不认识两个捕房的人？
当然，如此一来，嚼王府舌头根的，还是少了许多，偶尔说一说，也是捡那些不打紧的，并不谈论宁王是否该世袭这种敏感话题。
见小二如此袒护，那三名客人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了。
孔乙己不屑地笑一笑，“都是裘家的手尾，真以为在广播电台播报一下，就能堵住悠悠金陵人之嘴？”
半大小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了，你就不要起哄了，还嫌咱玉带扣事儿少？”
赵欣欣和李永生交换一个眼神，才又出声，“奇怪了啊，在顺天府，我们都能议论一下朝政，来了金陵反倒是不行？”
半大小子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顺天府多少大人物？咱金陵现在就一个权贵。”
孔乙己笑着指一指他，“还不让我说，你自己也不是在使劲儿说？”
李永生和赵欣欣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宁王遇刺之后，宁王妃在金陵的势力大涨。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宁王妃必须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亲王待遇，郡王的母妃，跟亲王的母妃相比，真的什么也不是。
他们在这里说得热闹，小女孩却是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半大小子见这小女孩儿挺可爱，少不得端了桌上的干果过去，笑眯眯地发话，“想吃不？”
血奴一扭头，看向门外，心里真是悲愤莫名：植物叶子泡的水，植物的种子……麻痹你们人类吃的都是些什么啊？
难道你们不知道，处女血才是最美味的食物吗？
它心生不忿，于是跳下椅子，向茶社外面走去。
其他人也没以为然，中土国每家都有三五个孩子，并不像独生子女一般娇惯，这大白天的，孩子在门外玩耍一番，真不需要太担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门外涌进来三四个汉子，打头一人更是穿着捕快的制服。
他们直接将小女孩撞到一边，目光炯炯地在茶社里扫视一番。
最终，一名便衣汉子出声了，他盯着李永生一桌人，阴森森地发话，“刚才，就是你们在恶意诋毁宁王吗？”

第八百七十六章 血奴失踪
不等李永生等人回答，汉子们的身后，又走出一人来，正是刚才那名瘦小的老头。
他指着赵欣欣，大声嚷嚷着，“就是那女人，风言风语诋毁王爷！”
带头的捕快走上前，冷冷地发话，“你们是什么人？”
他也是看出，对方气度不凡，似乎有点有恃无恐，否则的话，直接就将人锁走了。
赵欣欣却是冷哼一声，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凭你，还不配问我！”
捕快顿时就恼了，他眉头一皱，“既然给脸不要，就不要怪我们拿人了。”
旁边几条汉子，齐齐往上走两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永生等人交换一个眼神，最后都将目光锁定到了张老实身上。
大家不是害怕对方，而是因为这点小事出手，真的很没面子的。
独狼见到大家的目光，心里有点无奈，我这堂堂的准证，来跟几个小喽啰一般见识？
然而，他也没办法拒绝，谁让这一拨人里，只有他看起来像是个下人呢？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给我滚，这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两名汉子冲过来，毫不犹豫地抖出手腕上缠着的索子，冲着对方甩去。
他们不明白这一桌人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对一个下人出手，后果都不会太严重。
当然，其他三人若是敢出手的话，捕房套一个“拒捕”的罪名过去，也就好动手了。
“不要！不要在我家店里……”半大小子尖声叫了起来，那是属于变声期的嗓子，听起来煞是难听。
不过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剩下的话，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
两名冲着张老实而去的家伙，以奇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而且非常精准地穿过店门，随着嗵嗵两声闷响，两人摔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至于说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下人”，到底做了什么，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咦？”带头的捕快也倒吸一口凉气，脸顿时变得刷白。
他倒退一步，直接掣出了腰间的短刀，直接指向张老实，“你……你竟敢拒捕？”
张老实根本看都不看他，直接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捕快的脸越发地白了，下一刻，他大喝一声，“弟兄们亮家伙，抓住这些反贼……”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欣欣冷冷地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发话，“再敢动手的，死！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
这话听起来有点托大，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谁敢在金陵城里杀人？
但是这捕快还真的不敢赌，对方一个下人，就敢随便拒捕，战力还极为惊人，那么，做主人的敢如此说，肯定是有恃无恐。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好一阵，思索半天，才忍气吞声地发话，“诸位最好还是亮明身份，否则我们只能请王府的侍卫出手了。”
赵欣欣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发话，“王府侍卫？我就奇怪了，你挣的是朝廷的俸禄，还是宁王府的银元？”
她有点不想亮明身份，一旦亮出身份，就失了微服私访的可能。
同时，对她而言，跟自己的爱侣白龙鱼服，在红尘里嬉戏一番，也是难得的体验。
李永生也不想多事，于是一伸手，从她腰间取过了敕牌，冲那捕快扬一下，“看明白没有？”
捕快见到那敕牌，瞳孔顿时就是一缩——这种东西，近几个月来，他见到太多了。
他还待细细分辨一下，不成想对方直接收了回去，根本不给他细看的机会。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不认识吗？”
捕快犹豫一下，觉得以对方的做派和气势，假冒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只得硬着头皮点头，“认识。”
“你要敢说不认识，我不介意让你认识认识，”李永生轻笑一声，然后脸一沉，厉声发话，“既然认识，还不快滚？”
他想让人走，赵欣欣还不答应呢，她出声发话，“慢着，给我站住……我问你呢，你的俸禄，是谁给你发的？”
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是为宁王办私事，她非常看不惯这一点。
这关你玄女宫鸟事，捕快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是中规中矩地回答，“我们如此行事，也是为了防止会稽郡动荡，不辜负朝廷的信任。”
“你！”赵欣欣气得眼睛一瞪，还待说什么，只听得李永生轻咳一声。
她想一想，觉得自己这玄女宫弟子的身份，也确实不宜追究此事，只能悻悻地哼一声，然后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马上给我消失！”
那捕快闻言，如逢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转身带着人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茶社里的一帮人，直接看傻了眼——捕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在场的金陵人不止一个两个，也深知捕房的作风，本地人虽然不至于害怕，但是一旦遇到这种事，也少不了一番扯皮。
比如说——咱们都是乡亲，也能卖你一个面子，但是手下弟兄们不能白跑一趟吧？
能让捕快们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开溜，被打飞两人都不敢计较，这得是什么样的身份？
事实上，捕快出门之后，那干瘦的老头还凑过来，大声发问，“你们怎么不抓人？”
“我去尼玛的！”捕快一抬腿，将人踹出老远，嘴里大骂，“马勒戈壁的，我让你这老鳖害人！”
老头被踹了个跟头，但是没受伤，他爬起来继续发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捕快狠狠地瞪他一眼，“麻痹的，你不会自己去问？混蛋！”
他才不会泄露那一行人的身份，今天他吃了瘪，就巴不得别人也吃点亏——凭什么被人笑话的只有我？
而且，对方明显有隐瞒身份的打算，他若是戳破，谁知道会不会逼得对方恼羞成怒？
反正他非常确定，这瘦小的老头，绝对有别的身份，只不过……他没兴趣知道。
其实屋里的看客们，也有人认出了那块敕牌——比如说那半大的小子。
他作为茶社的小二，近期也接待了几拨玄女宫弟子，旁人不好凑近看那敕牌的样式，但他是添茶倒水的，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半大小子觉得挺荣耀，城内道宫中人很少了，居然还有人来王记茶馆。
就在这时，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四下看一看，才意识过来，“咦，刚才那小丫头呢？”
“出去玩了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我说，刚才那三个举报的家伙，会不会是沙氏茶社派来捣乱的？”
他是想将话题重新引回去，引到对宁王府的评价上。
果不其然，那半大小子一下就中招了，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发话，“这个……”
就在这时，孔乙己出声了，他冷冷地发话，“那个小娃儿，还是出去看一下吧，金陵城里鱼龙混杂，小心遇上拍花的。”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了出去。
李永生他们见状，也起身往外走，倒不是担心血魔被人拍了花，而是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不关心，就显得不正常了。
然而走出去一看，大家傻眼了，那个小女孩还真的不在了。
半大小子听说之后，也急眼了，忙不迭四下打探了起来。
就连刚才捕快在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着急。
不过这也是正常了，捕快抓人，客人们不会把怨气撒到茶馆的头上——这是官府的力量。
但是喝茶的客人，把小女孩儿丢了，茶馆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就算客人不怎么追究，别人一说，有人在王记茶馆喝茶，把小孩儿丢了，也是茶馆抹不去的污点。
没过了多久，就有确切消息传来，一个在附近算命的瞎子说了，他看见小女孩儿被一个过路的妇人抱走了，女孩儿还挣扎了几下，似乎想哭，结果妇人直接捂住了嘴。
算命的瞎子看见……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瞎子也是在附近讨生活的，骗点钱财说点好话，其实也是帮人开解郁结，某种程度上讲，有其正面意义，所谓存在即是合理。
总之，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在这种大事上，他不会骗人。
那妇人的样子，他没看清楚，事实上，在工作的时候，他不可能睁开眼睛盯着人去看。
“坏了，这是真的遇上拍花的了，”孔乙己一跺脚，痛心疾首地发话。
“呀，刚才那么乱，最合适拍花了，”有人后知后觉地发话。
孔乙己跺脚大骂，“这帮混蛋，整天就知道巴结权贵，反倒是给拍花的打了掩护！”
“赶快去报官，”半大小子的脸色刷白，他虽然有点老金陵人的油滑，但是本质上讲，还仅仅是个少年，遇到这么大的事，沉不住气很正常。
他求助一般看向李永生，可怜巴巴地发话，“大哥，你们是有身份的人，赶紧去给捕房施压，要不然，小孩子就生生被祸害了啊。”
李永生绷着脸，缓缓侧头，看向赵欣欣，正好见到她也扭头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下，都看得到对方眼中隐藏得极深的笑意。
拍花的女人，拐走了血魔……这找死的眼光，也真是令人佩服。

第八百七十七章 是仇家？
李永生对血魔的了解，比一般人多一些，知道那厮做事很无厘头。
估计是又要以此为由头，找个没人的地方，饱餐一顿人血吧？
他一向痛恨吸人血的种族，遇到这样的种族，通常他是杀无赦。
但是此刻，他还真的不着急找到那妇人：这种人渣，被吸干鲜血也是活该的。
谁家没有孩子？小小的孩童，失去了父母的爱护和关怀，又会面临怎样凄惨的生活？
恶人还须恶人磨——这样的同类，真的还不如血魔。
他不以为然，赵欣欣倒是强忍笑意，一脸阴沉地发话，“金陵城这里，官府可以调集军队，封锁城门吗？”
她这个问题的本意，还是要借这个契机，搞清楚金陵城的一些现状。
然而，对方却没心思回答这个问题，半大小子一跺脚，着急地发话，“封锁城门，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你的身份也不顶用，还是赶紧四处找一找吧。”
“没错，”孔乙己在旁边点点头，“他们很可能不会把人带出城，外地的小女孩儿……直接卖到秦淮河就可以了。”
他身为老金陵，对城里的各种猫腻，都相当清楚。
赵欣欣顿时愕然，思路也被带歪了，“金陵城里竟然有如此罪恶勾当，官府不管吗？”
“他们不敢拐本地的孩子，”孔乙己很笃定地回答，然后又叹口气，“外地人的话……你们也不可能留在金陵，一直找人不是？”
“是啊，”半大小子着急地发话，“您还是……赶紧托人找一下吧，城里有些混蛋，还就喜欢这种没长成的小女孩儿，时间久了，没准孩子就被祸害了。”
李永生他们听得暗笑：谁祸害谁，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不过，大家都挺关注此事，他也不可能拒绝，于是点点头，“小二你人头熟，能不能帮着组织一下街坊们找人？我出钱。”
“钱不钱的，那就再说了，”小二一跺脚，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一拱手，“诸位街坊邻居帮帮忙，一旦事成，不但积德，还能得钱，我求求大家了。”
旁人闻言，纷纷表示可以帮忙，只要是正经人家，就没有不恨拍花的拐子的，帮人就是帮自己，更别说还有钱可拿。
就在大家纷纷打听小女孩长相的时候，半大小子扭头找到了赵欣欣，低声发话，“大人，您也得发动一下同门。”
他并不知道，这长腿的美貌女子是不是司修，若是其他三大宫的人，有敕牌就肯定是司修，但是玄女宫例外——起码前一阵他接触的玄女宫弟子里，就有人虽然是制修，却也有敕牌。
不管怎么说，称呼得恭敬点总是没错，尤其是在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个热心的……张三，过来！”
见到她招手，张老实快步走了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这一世，我可还是黄花闺女呢，赵欣欣的脸一红，没由来生出一丝甜蜜，然后才正色发话，“多久能找到人？”
堂堂的独狼，要是连这点小手段都没有，那真是浪得虚名了。
张老实点点头，“您稍等，我先盘一下这里的道儿……应该快得很。”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进了茶社，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茶碗和一双筷子。
然后他走到路边，将一个茶碗口朝下扣在地上，又将另一个茶碗的托儿，放在这个茶碗的托儿上，摞了起来，碗口朝上。
最后，他在上面的茶碗上，搭起那双筷子，不过两根筷子不是平行的，而是交叉的。
然后，张老实就蹲在了那里，也不说话。
李永生他们来的时候，天就在下着雨，到现在雨也没停。
但是，因为这里有小孩被拐了，还是有不少人冒雨前来围观。
这其中，有愿意帮忙的街坊，可是袖手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其中一个瘦高的汉子，流里流气的，正抱着膀子看热闹，不小心看到了张老实摆的碗和筷子，顿时就是一愣。
他皱着眉头思索一下，然后还是走上前，蹲到张老实的对面，低声发话，“兄弟你这过来，是打尖呢，还是要住宿？”
张老实淡淡地看他一眼，“不敢动筷子的话，你就闭嘴。”
瘦高汉子顿时闭嘴了，他也知道江湖规矩，两只碗这么扣，是要找当地瓢把子，他不过是个略通规矩的小角色，走上前来发问，也仅仅是好奇心起。
那筷子，他是没资格动的，接不下这个场面。
见对方说得郑重，他只能站起身，又看张老实一眼，转身走了。
没用多久，他又带了一个粗壮汉子过来，是一名高阶制修。
粗壮汉子原本还有点趾高气昂的感觉，猛地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于是马上就改变的态度。
他走上前蹲在地上，拿起上面那根筷子，抽走了下面的筷子。
这态度就很明确了，我们不会为难你，抽走的下面的筷子，那意思就是可以抬你一把。
若拿走的是上面的筷子，那就是我们不会压你。
这些都是江湖帮派中的套路，独狼对此门儿清。
然后他打出个旗号，说我是云中韩五爷的兄弟，来金陵打尖儿，遇到点事情要帮忙。
打尖就是路过，对当地势力没影响，甚至有时候地方上还送点银钱，算是程仪。
住宿就麻烦了，是看上这块地盘了，想要扎根，这就要跟当地势力好好商量一番了。
张老实这么一说，那瘦高年轻人也知道，对方丢了一个孩子，愿意花钱找人。
粗壮汉子马上拍胸脯表示：这没问题，来的就是客，说钱什么的就俗了，我现在就发动弟兄们给你找。
张老实却是走南闯北多少年，知道金陵人的性子，嘴上说得漂亮，不见真章的话，人家还真的未必放在心上。
于是他摸出一个金馃子，塞到了对方手里，“知道六爷是好朋友，但是手下弟兄们办事，不能让他们白忙不是？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找到人的话，还有谢意。”
粗壮汉子用力推辞了几下，最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三爷你还真是见外，这万一找不出人来，我可得三刀六洞谢罪了。”
“尽心就好了，”张老实满嘴跑火车，“我是五爷带出道的，五爷规矩大，我在外面行走，也不敢打着五爷的旗号胡来，这次实在是遇到事了。”
“云中韩五爷，谁不知道是讲究人？”粗壮汉子笑着发话，“不过，好像有年头不听说五爷的消息了……也没听说他金盆洗手啊。”
“五爷做事讲究，辽西公孙家把他收了，”张老实忽悠人，那是一套一套的，根本跟“老实”二字无缘，他悠悠地叹口气，“也是好人有好报啊。”
“那是了不起，”粗壮汉子点点头，“辽西公孙……我勒个去的，那五爷岂不是能在真君面前行走了？真是好运道。”
一边感叹，他一边就站起身，跟那瘦高年轻人嘀咕两句，接着，年轻人就转身跑掉了。
赵欣欣和李永生一直在观察着这里，见到张老实搞定了地头蛇，才相伴着走到玉带河边。
此刻再回茶社坐着，实在不像是丢了孩子的样子，倒不如看一看雨中的玉带河风光。
感受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良久，赵欣欣才轻哼一声，“真看不出来，张老实还有这么一手，希望他能多打听到些别的消息。”
李永生笑一笑，“你放心好了，他还惦记着证真机缘呢，我现在正经是担心血奴。”
“它有什么可担心的？”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
不过，终究是多年的伴侣，下一刻，她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是担心它造的杀孽太多，不得不出手镇压？”
“镇压它，我一点都不为难，”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是担心，你的身份已经有人知道了，万一血魔暴露了，牵连到你身上，就坏了你的名头。”
“你知道我就好了，”赵欣欣侧过头来，伸出芊芊玉手，紧紧扣住他的手，十指相交，冲着他嫣然一笑，“别人如何看我，我需要在意吗？”
两人正在说话，猛地听到身后一阵喧闹，回头看时，却发现算命的瞎子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红布。
这红布十分眼熟，正是血奴失踪时穿的红衣上扯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百两黄金赎人，否则撕票。”
“混蛋！”那粗壮汉子先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大喊，“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朱六的地盘上撒野？”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张老实，“三爷，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张老实摸一摸下巴，皱着眉头低声嘀咕，“奇怪，谁这么肯定……我们拿得出百两黄金？”
百两黄金可是一万块银元，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这是……谁看透了他们的身份？
粗壮汉子听到这话，也是狐疑地看他一眼，“三爷，您这是被仇家盯上了？”
被仇家盯上，那就不是他朱六的锅了，他可不管背。
张老实先是一愣，然后看向人群中一个身影，呲牙一笑，“也许……未必是我们的仇家。”

第八百七十八章 血奴的消息
张老实盯上的那人，正是刚才那个沙氏茶社的青衣小厮。
这厮躲在人群后方，鬼鬼祟祟地，不住地伸着脖子张望，目光游离，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做出这个判断的，可不仅仅是张老实，李永生也发现了此人，于是笑了起来。
赵欣欣侧头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十有八九，是沙氏茶社搞的鬼，”李永生摇摇头，轻叹一口气，“金陵城的商业竞争，居然激烈到了这种程度？”
“沙氏茶社？”赵欣欣的眉头一挑，强行按下了心中的怒火，“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有钱？”
李永生冲着方真人指一指，都懒得说话了，穿冰蚕丝的长袍，能没钱吗？
可惜的是，永馨一向高高在上，并不关心这些小事。
赵欣欣冷哼一声，“为这点小事，都要绑架小孩子的话……血魔吸了血，也算我的因果好了。”
这时，粗壮汉子也从张三嘴里知道了，可能是沙氏茶社使坏，于是轻哼一声，“王府统领吗？三爷放心好了，我把人给你要回来……费用什么的，你别管了。”
“这不合适吧？”张老实侧头看他一眼，“咱江湖上的汉子，扛得过亲王府？”
粗壮汉子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发话，“他能不能请动统领，也是两说……出点钱，把人赎回来就是了，不过这费用算我的。”
顿了一顿，他又冷笑一声，“亲王府？切，没准过两天就是郡王府了呢。”
咦？张老实侧头看他一眼，心说这人似乎不像是被收买的，“不是说要世袭亲王吗？”
粗壮汉子的嘴角扯动一下，犹豫一下，还是轻声回答，“这个事儿，金陵城比较忌讳谈，咱江湖上的好汉，也不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江湖事江湖了……三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呵呵，”张老实皮笑肉不笑地哼两声，“宁王府也不算什么，惹得急了，照样收拾它。”
“那是，”粗壮汉子点点头，心说吹牛谁不会？“您就看我怎么收拾这沙家好了。”
他才要动身，张老实一把将他拽住，又低声嘀咕一句，“方便的话，打探些宁王府的消息，兄弟我有重谢。”
粗壮汉子看他一眼，只当此人是未雨绸缪，不想对上宁王府，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好了，我心里有数，谈钱就俗了。”
说是谈钱就俗了，不谈还真的不行，到了夜里，粗壮汉子表示，我们老大已经跟沙家谈过了，沙家断然否认你们的说法——小女孩儿是在王家门口丢的，关沙家什么事？
不过沙家也表示了，你们没钱跟绑匪谈的话，沙家可以借这么一笔钱出来，也算江湖救急。
到了这个时候，张老实也懒得跟粗壮汉子墨迹了，他直接表示：把宁王府的事儿，跟我们讲一讲，女孩儿的事，不劳烦你了。
粗壮汉子觉得气氛有点古怪，才要找个理由推脱，不成想就看到那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张老实也将自家的气息释放一下，然后迅疾地收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粗壮汉子本来也不过是个高阶制修，高阶真人的气息一出，压得他差点尿了裤子，他惊恐地看着张老实，“三爷……您这是？”
“我是好朋友，”张老实淡淡地发话，“六爷还是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一说，你不是也很羡慕韩五爷的运道吗？”
韩五爷就是那个据说被公孙家看重的江湖人。
粗壮汉子哪里敢指望这样的际遇？别说是他，他自家的老大，也不奢求有如此造化。
不过总算还好，他跟对方的接触，一直都是很友好的，于是他壮起胆子发问，“三爷，您是……是真人吧？”
“六爷果然有眼力，”张老实笑眯眯地点头，“你看，我家主上和主母也来了……说一说吧？”
我有胆子说不吗？粗壮汉子苦笑一声，连下人都是真人，这年轻男女的身份，真的是太吓人了，“三爷，您不能再这么称呼我了，小六我承担不起啊……”
接下来，众人在河边找块没人的地儿，说起了宁王府最近的动静。
就像李永生想的那样，宁王遇刺之后，宁王妃简直像疯了一样，四处追杀散布谣言的家伙，她很坚定地表示：朝廷必须答应，让我的孩子袭爵亲王。
按说裘氏虽然势大，也堵不住金陵城悠悠百万人之口，不过宁王死得比较憋屈，一般人也不好跟她一般见识。
她甚至在某些场合公然表示，要是不答应我这个条件，那我就要请荆王来主持公道了。
荆王能主持什么公道——尼玛那是反王啊。
她这么疯狂，金陵城官府的人，却不好对她下手，只能将消息报上去。
朝廷对此，也颇为犹豫，而裘氏一族却是在会稽大举出动，专门捉拿那些胡说八道的家伙。
这么疯狂的举动，搁在正常时期，朝廷甚至可能派出军队来收拾对方——亲王在地方上，应该夹起尾巴做人，连这个都不懂吗？
但是现在，裘氏这么做，朝廷还真的不好镇压。
听完相关的消息之后，众人沉默片刻，还是赵欣欣出声发话了，“有没有消息，谁才是行刺宁王的主使者？”
“这个我哪儿知道？”粗壮汉子被吓了一大跳，虽然对方是拥有真人做下人，但是有些话，是真的不能乱说的，“朝廷都不知道，我们这江湖汉子怎么可能知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在说谎。”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真人，他有狐幡在手，最是能察觉某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一边说，他一边也将气息释放一下。
尼玛，又是一名真人？粗壮汉子终于憋不住了，尿道括约肌一阵痉挛，直接尿了裤子。
总算还好，此刻天上下着小雨，他的狼狈倒也没人发现。
他定一定神，冲着对方一拱手，苦笑着发话，“这位真人，我是真的不知情，不过大家闲暇无事的时候，喜欢胡说八道……没有直接的证据。”
“胡说八道也行，”方真人淡淡地发话，“都说出来，我们听一听……你不希望我搜魂吧？”
粗壮汉子犹豫一下，“其实……我们老大知道得更多，我可以代为联系一下。”
“没必要，”张老实笑眯眯地摇头，“对你，我愿意客气一点，你的老大……我真找不出什么理由，要对他客气。”
这话里也没什么威胁的意思，但是偏偏地，粗壮汉子听得身体直发抖。
就在这时，空中一阵波动，紧接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嗷儿，”粗壮汉子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晕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什么时候，真人像野草一般不值钱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就能悟真？这尼玛也太可怕了……
血奴降落到地面，冲李永生笑一笑，吱吱地叫了两声。
“说人话，”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你是想挑衅我的忍耐力吗？”
血魔只好说人话了，它被人掳走之后，很快就被带到一个废弃的草棚内，那个带走它的妇人将它绑住，然后出去交涉去了。
总而言之，它探出了幕后的黑手，果然就是沙氏茶社，沙家绑架小孩子，主要是为了打击王记茶馆，同时再赚一笔钱。
沙家人做这种事，没有任何的愧疚——谁让你不来我家茶社喝茶呢？
按说血魔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可以回来了，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它又了解到，这个拐了它的妇人，是一个专业拍花的——沙家不过是雇佣此人行事。
所以，它就想见一见这妇人的同伙——没准能多吸几口血。
结果这一等，它又等到了新的消息：沙家希望拍花的妇人，近期多拍一些孩子走——最近的金陵城，治安太好了。
用沙家的话来说就是：宁王刚刚遇刺身亡，金陵城怎么能治安太好？你们不努力地拍花拐孩子，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宁王吗？
到最后，血魔吞吞吐吐地表示，“我一气之下，吸光了三个人的血……控制不住啊，我是基于义愤，真的！”
“你就是个混球！”李永生冷哼一声，他非常清楚这厮的想法，为了多吸两口血，什么底线都可以抛开，“真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手尾处理好了没有？”
“处理好了，都化成灰了，”血奴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绝对不会出现二代血魔，否则我任凭您处置。”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一眼赵欣欣，这女人们啊，大局感就是要差一点。
赵欣欣满意地点点头，“他们没说……宁王可能是被谁刺杀的吗？”
血魔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回答，“我听说了，宁王妃一直认为，可能是朝廷派人刺杀了宁王，所以才不依不饶地争取世袭亲王。”
赵欣欣闻言，顿时重重地叹口气，怪不得裘氏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
良久，她才出声发话，“有证据吗？”

第八百七十九章 皇族肖二
很显然，血奴是拿不出证据的，否则它早就回来请功了。
不过它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宁王府这么认为，我估计，他们可能有证据。”
赵欣欣看一眼李永生，很明显是心动了：接下来，咱们去宁王府要证据？
李永生冷哼一声，“先不说宁王府有没有证据，只说他们鼓励拍花拐孩子……这算什么？”
这种事情，真的是恶心到他了。
哪怕宁王是被朝廷刺杀的，宁王妃你有种的话，就公布证据好了，现在拉着黎庶陪绑，还要拐卖小孩子，你又比朝廷的行事，高尚了多少？
赵姓皇族的争斗，与普通老百姓何干？敢更无耻一点吗？
赵欣欣听到这话，也不做声了，这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好半天之后，她才幽幽地叹口气，颓然发话，“永生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好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知道真相！”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去休息好了，有些丑恶，原本我就不想让你知道。”
他求的是，永馨能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庇护下，世间丑陋的事情太多，何必让她都经历一遍，给她留一片纯净的天空，不好吗？
赵欣欣离开了，李永生抬手一掌，将粗壮汉子拍醒，“伙计，你老大叫什么？”
粗壮汉子的老大，还真的了不得，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是却掌握了金陵城大部分的车马行，在江湖上名头也极为响亮，号称“阴阳判肖二”。
肖二使一对判官笔，在江湖上也是薄有名望，看他做的买卖就可以知道了，一个中阶司修，竟然能垄断金陵这百万人口城市的出行，搁给一般高阶司修，怕是也做不到。
粗壮汉子并不怕出卖自家老大，反而很有骨气地表示，“您指定个地方，我会跟二爷汇报，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永生也不怕他跑了，直接就将人放走了。
事实证明，金陵城道上的人物，还真有几分胆量，李永生一行人才回客栈，就有人送来了帖子——肖二明日午时，在城外红叶谷等候。
第二天中午，依旧是阴天，李永生一行人出现在红叶谷，谷中一个小木亭里，有两人背着手，正在赏风景，一个三十许的书生，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军师的中年人。
见到他们到来，书生走出亭子，上前几步，抬手一拱，似笑非笑地发话，“见过赵大人，肖二等候多时了，我能称呼您为九公主吗？”
以他在金陵城的消息，不难打听出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
“最好……还是不要称呼九公主，”赵欣欣一边翻身下马，一边淡淡地发话，“我已身入道宫，这些凡俗称呼，能免还是免了吧。”
“是吗？”肖二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那九公主此来金陵，为的不是凡俗事？”
他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是见到对方这么多真人，居然没有进退失据，反而隐隐有种掌控的自信，也不知道他这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此时，张老实冷哼一声，“好好说话，注意你的态度，九公主平易近人，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放肆。”
独狼以前哪里这么狗腿过？但是为了证真机缘，他认了，昨天已经扮过下人了，今天再狗腿一点，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肖二却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位真人，随便插话，对九公主也是不敬……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放肆呢？”
赵欣欣轻哼一声，抬腿向亭子里走去，“你确实有点放肆了，两名司修而已，知道我们的人里，有几名真人吗？”
“对我来说，真人也造不成太大压力，”肖二看一眼身边的中年人，“张叔？”
中年人的气息，顿时就是一变，竟然隐隐透露出中阶真人的威压来。
“怪不得能吃下城中的车马行，”李永生赞许地点点头，“肖二你也隐藏了修为吧？”
“这个真没有，”肖二笑着摇摇头，“不过我愿意的话，悟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边说，他一边抽出腰间的判官笔，重重敲击一下，似乎是在试验成色。
但是赵欣欣的眼睛，顿时就是一眯，然后讶异地发话，“你本不姓肖？”
她当然看得出来，对方这么重重一击，使出的是赵家嫡传的皇族心法。
“没脸姓赵了啊，”肖二轻叹一声，意兴索然地收起两支判官笔，“姓赵的走了，可不就姓肖了？”
赵欣欣讶异地一挑眉头，“你是哪一支的，宗正院里没你的名字？”
“我是哪一支的，这个无所谓啊，”肖二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反正我现在是凭本事吃饭，也不用被限制得死死的，不许做这禁止做那，自由自在……多好？”
他说的是大实话，垄断了金陵城的车马行，还不比其他赵家子孙活得潇洒？只不过其他人，未必能像他这样放得下。
冷不丁地，李永生出声了，“你现在是高阶司修，握有气运之宝的话，随时能晋阶真人。”
——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的真实修为不是中阶司修，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气运之宝，所以，你未必不眼红其他赵家人。
对方若是好好说话，他也不会想到去戳穿，但是想在永馨面前充大，那他绝对不答应。
“呵呵，”肖二看他一眼，轻笑一声，随手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玉印，在手里一抛一抛的，“气运之宝，我还真有，就是不想悟真。”
李永生顿时闭嘴，那方玉印上，确实有浓郁的气运缠绕。
赵欣欣的脸色却是一沉，“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徐王之后……徐王不是发誓，后裔永不现世吗？”
“他根本没发誓，是天机殿自己那么说，”肖二轻哼一声，很明显，他对天机殿有极大的不满。
不过他也没纠缠这个话题，下一刻，他的手一转，那块玉印就不见了去向，然后很洒脱地发话，“不管怎么说，你我同辈分，你找到我这个做哥哥的帮忙，我就不能不管。”
做哥哥的……赵欣欣有点傻眼，我来金陵是办事的，不是来认亲的！
而且，永馨仙子的哥哥，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一笑，“你既知我的来意，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肖二轻哼一声，“唉，无非就是那点破事，那些狗屁位子，真的那么好吗？真的不如学我，逍遥江湖自由自在，多么省心？”
牢骚发过之后，他才微微一笑，“幕后凶手，我不是很确定，只是有所猜测，这样，我提示你一句……受益最大的，嫌疑最重。”
这用得着你提醒我？赵欣欣无奈地暗暗嘀咕，不过她也没说破，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受益最大的当然是朝廷……肖二，你这么说，可是得拿出证据来。”
肖二不理她，而是侧头看向李永生，饶有兴致地发话，“这就是妹夫了？来，你也说一说……谁受益最大？”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是木雕一般，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宁王妃！”
“有眼力！”肖二狠狠一拍双手，兴奋地发话，“九妹子，你选的这妹夫不错，不愧号称大师，竟然看得到这一层。”
“我去！”张老实一抬手，狠狠一拍自己的额头，“原来是这种恶心事儿！”
他不是懊恼自己没有猜到真相，独狼办过的案子无数，再匪夷所思的结果，他也见识过，这一点，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影响他心情的是：宁王妃竟然是刺杀宁王的最大嫌疑人！
怪不得肖二都不屑姓赵呢，你说这些皇族子弟，整天办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赵欣欣也听明白答案了，很显然，她的心里绝对不会好受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皱着眉头轻叹一口气，“你有证据吗？”
“没有，”肖二一摊双手，很坦然地发话，“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策划者……宁王遇刺前三个月，两人都不说话了。”
“咦，”赵欣欣讶异地一扬眉毛，“你这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宁王家事都知道？”
“你不看我是干哪一行的，”肖二笑着回答，“做车马行的，谁的消息会差？”
赵欣欣想一想之后，再次出声发问，“还有别的证据吗？”
肖二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回答，“反正没有铁证，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宁王府提出武力自保，就是出自王妃之口。”
李永生和赵欣欣都沉默了，他们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幕后主使者可能是朝廷，可能是荆王，也可能是襄王，甚至可能是其他国外势力。
大家独独没有想到的是，这刺杀竟然极有可能出自于王妃之手。
李永生能吐出那三个字来，其实也是临时的灵光一闪——亲王的母妃，肯定比王妃话语权更强，宁王若是不死，宁王妃始终是王府二号人物。
但是当肖二表示，你猜对了的时候，他心中没有欣喜，真的是只想骂娘。
赵家这都是什么门风？咱消停一会儿行不？

第八百八十章 求证
当然，肖二是这么说的，李永生和赵欣欣不可能全信，总是要调查过才能得出结论。
然而这个猜测，真的是有点打击人，不但爆料者肖二对此兴趣寥寥，连张老实和方真人帮忙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
本来就是挺恶心人的事儿了，还要去调查，真的有意思吗？
当天晚上，李永生五人就出了金陵城，临行之前，九公主很郑重地向肖二提出，沙氏茶社竟然鼓动拐子去拍花，我实在看不过去。
肖二是个洒脱的性子，说我早知道这些拍花的混蛋了，只不过我跟他们隔行，虽然看不惯他们，但是没有由头就出手的话，难免让其他人误会，还以为我要一统金陵的江湖呢。
现在九妹子你开口了，做哥哥的肯定不能掉链子，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双方在城门作别，五匹马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走出老远之后，赵欣欣才叹口气，“肖二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倒也令人羡慕得紧。”
方真人摇摇头，感触颇深地发话，“这种心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要不然，咱们又何至于去调查裘氏？”
李永生和赵欣欣听到这个话题，就又沉默了，利字当头，放得下的能有几人？
过了一阵，张老实出声发问，“这次去宁王府，是要小心行事，还是只求口供？”
良久，赵欣欣才出声发话，咬牙切齿的那种，“口供第一……活口，要不要都行！”
宁王府在金陵城东，上一次荆王大举进攻，前锋已经包围了宁王府，只不过没有强攻，仅仅是不疼不痒地发生了点小摩擦，主要的作用还是牵制金陵守军。
所以宁王府的建筑，基本还是完好的。
五人漏夜赶过去，悄悄地进入了王府附近四五家民居，没用多大功夫就确定：现在的宁王府，真的是裘氏一手遮天。
事实上，这里虽然号称宁王府，但是宁王的心腹，连一百人都没有。
宁王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亲王之一，庶出子的身份已经很糟糕了，居然还是庶长子，深为天家和其他弟弟所忌惮，他来会稽就藩的时候，除了护送的军队，身边带的人不足五十。
堂堂的亲王，伺候的人连五十个都没有，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就这么点人，来到异地生活，可以想象得到，王府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裘氏张罗的。
裘氏在会稽的名头，原本就不小，族人也极多，用他们充实王府，总好过使用那些不知道根底的。
宁王就藩近十年，张罗了一些人，纳贤馆里招了上百人，但是其中真正的心腹，连一百人都不到，其他的人，都掌握在裘氏手上。
中土的习惯，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对于无所事事的亲王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外”可主，所以王府里的事，宁王也会过问一些。
当然，在大事上，裘氏肯定是要听宁王的，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宁王天性就比较怯懦，妻子又强势，他在世的时候，就不是特别有主见。
幸亏裘氏心里也清楚，没有宁王的话，自己什么都不是，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都依着他。
一圈人问下来，赵欣欣有点头大，“看起来，这裘氏还真有动手的可能了？”
裘氏为宁王生了两个儿子，哪怕世子夭折，她甚至可以扶起第二个儿子。
“接下来，就该问一下宁王府内部的人了，”李永生的情绪，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看来还是得打草惊蛇。”
方真人的眉头皱一皱，“怎么朝廷就发现不了这些问题？”
张老实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些问题，从来不是朝廷要关心的，就算是朝安局，也不会花费心思在这种小事上……金陵城的拐子多，跟朝中大臣有什么关系？”
身为积年的捕头，他的话虽然说得无情，但却是非常客观，裘氏有没有在地方兴风作浪，朝廷需要在意吗？宁王在王府里心腹少，需要天家关注吗？
李永生冷哼一声，“是啊，没关系，对朝廷来说，只要能稳定了地方，宁王死于什么人的手，真的并不重要。”
张老实阴森森地补充一句，“就算朝廷查出来，宁王死于裘氏之手，那又如何？只要裘氏愿意配合朝廷，那就都不是问题。”
赵欣欣听到这里，黯然地叹口气，“算了，不要说这些恶心事了，从明天开始，捉拿拷问王府的人。”
这一晚上他们弄昏了不少农户，也不是全无所得，起码王府里有些什么人比较重要，大家有了略略的了解。
所以第二天，四人分别出手，直接掳了七十多号人，带到山中一处隐秘场所，通过狐幡了解情况。
这七十多个人里，最亲近裘氏的，是一个琴师，本是裘家的女儿，丧偶之后来到宁王府，帮着教授乐理。
这些人就算被迷惑了，也没有供出太有用的东西——兹事体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
不过，一个打理后宅花草的丫鬟，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丫鬟跟宁王的一个侍卫对上眼了，两人私订终身，那侍卫表示，待我外放出去，执掌兵马的时候，就向王爷求告，娶你过门。
男人嘛，应该先立业而后成家，而做媳妇的，当然希望风风光光嫁进门。
这名侍卫，在宁王遇刺的时候，为了保护王爷而战死了。
小丫鬟受到的打击极大，痛哭流涕的同时，一直在默默地自责：我要是不催他就好了！
她如何催他的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能外放？
侍卫倒也不瞒她，一开始还说就快了，王爷招兵自保呢，后来又说，王爷心里有犹豫，总觉得这么下去是作死，最近跟王妃闹得很凶。
等着嫁进门的小丫鬟，发现自己出嫁的日子，可能遥遥无期，她就不高兴了：不能给我名分，我哪里等得了许久？分手吧。
侍卫着急了，你再等等嘛，没准什么时候，我就能立个大功呢。
到最后，他算不算立了大功，这没法说，反正功劳再大，也是战死了。
小丫鬟就觉得，若不是我苦苦逼他，没准他还死不了。
每每念及于此，她真的非常自责——我宁可所嫁非人，也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当然，若仅仅是这些事情，还不至于引起李永生的关注：左右不过是一个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
最耐人寻味的是，宁王遇刺身亡之后，王妃还调查了一批人，这小丫鬟也在其中。
她之所以被调查，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跟那名侍卫“关系尚可”，王妃问她，最近那名侍卫说过些什么，王府想借此分析一下，偷袭者到底是何人。
小丫鬟悲痛欲绝，却还不敢说出真相，只说他也喜欢种植花草，偶尔跟我请教一二，实在没有多的瓜葛了。
跟她一起接受调查的，有数百人，其中十余人可能是回答得不好，触痛了王妃心里的哀伤，直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小丫鬟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事，王爷都死了，有十几个人被迁怒，这不正常吗？
但是李永生等人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了蹊跷：那十几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被打死的？
根据小丫鬟说的，她所心仪的侍卫，定然是深得王爷信赖，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说一旦外放掌兵，就一定向王爷奏请求娶她。
能掌兵的，肯定是宁王心腹，而且求娶家中的丫鬟，按理说是应该求告王妃才对，这位打算直接向宁王请求，还笃定王爷能做主，谁远谁近不言而喻。
王妃是在打探，这名侍卫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有没有说出去！
小丫鬟的懵懂和羞涩，救了她一命——否则的话，她会像那十几个人一样，死于非命。
事情到此，就分析得七七八八了：宁王之死，哪怕不是裘氏一手所为，她也定然知道一些内情，否则的话，那侍卫当场殉职，她何至于揪住一个跟他“略有交情”的小丫鬟不放？
当然，所有的这些猜测，都没有真实依据，能证明宁王妃害死了宁王。
自由心证当然很强大，但那得分对什么人用，宁王妃这个级别的，还真不方便。
哪怕是宗正院的人来了，也不能随便拷问亲王的妃子。
于是大家索性又问小丫鬟，宁王的心腹里，谁是消息比较灵通的？
消息比较灵通的，都被关进私牢了，宁王的统领、管家、纳贤馆馆主……都被宁王妃抓起来了，她要调查，是谁泄露了宁王的行踪。
不光是这些人，这些人的家小，也都被监控了，不得随意走动。
不过，最后小丫鬟还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那个侍卫说了，马夫里有一个叫做孙阳的小厮，深得宁王信赖，王府里最好的三匹骏马，都是他在服侍。
宁王曾经开玩笑地说，我一旦遇事，能不能逃走，就要看孙阳的了。
这个玩笑话，王府的人都知道，而孙阳身为一介马夫，能见到宁王的次数，真的不多，宁王妃在事发之后，也调查了孙阳，但是最后将他放走了。
可是小丫鬟说，据那名侍卫讲，孙阳真的很得宁王信赖。

第八百八十一章 血奴再出手
李永生他们商量一下，觉得从这个马夫身上，未必能得到更有用的东西。
事实上，他更愿意在纳贤馆馆主身上下点功夫，纳贤馆……一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馆主的眼皮子，也肯定比较驳杂。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被抓进宁王私牢的，不仅仅是纳贤馆的馆主，馆主一家都被抓了进去，据说王妃认为，他的嫌疑很大——宁王遇刺，你这个馆主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王府每年开支那么大，不是让纳贤馆吃干饭的。
宁王身边的总管，也是深得宁王信任，是从顺天府跟来的老人，总管有两个干儿子，倒是没有被抓进私牢，但是也被王府盯得死死的。
大家商量一下，决定还是要等一等，看一下王府的反应。
白天有七十多个人失踪，到了晚上的时候，王府一统计人数，顿时大乱。
很明显，这是又有人针对王府做出行动了。
宁王虽然只是庶出，但是身为亲王，想来王府的防卫也是极严的。
于是大家就在王府外，默默地观看，发现里面被看护得极为严密，尤其是几个重点区域，比如说王妃的寝宫、私牢、书阁以及王爷的书房。
宁王已经死了，他的书房附近，不让闲杂人靠近，倒是总管的干儿子之流，都被看管在这里，不算私牢，但是也没有多少人身自由。
就连李永生也不敢说，自己能悄然无声地闯进去。
倒是马厩附近，虽然灯火通明，看管的人却不算多。
看到这一幕，李永生暗暗地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见一见那个孙阳。
巧的是，张老实也有这个想法，“看来马圈是个突破口。”
赵欣欣有点不理解，“马厩周围的人，看起来也不少。”
“比其他地方人少，”张老实耐心地解释，“通过现在的防卫，就能看出来他们的防护重点……马厩只是在宁王逃命的时候，比较有用，现在宁王已经死了，不是那么重要了。”
赵欣欣看他一眼，“那你能不能把孙阳弄出来？他身上可能会找到一点线索。”
这会儿让我去弄人出来？张老实扯动一下嘴角，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他沉吟一下回答，“或者明天白天，会更方便一点。”
赵欣欣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没什么发言权，于是侧头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微微颔首，“明天比较妥当，现在出手有点勉强，容易惹出是非来。”
他本来想的是，明天自己去把孙阳弄出来，现在有张老实自告奋勇，倒也省去了麻烦。
不成想，还有更自告奋勇的人呢，血奴紧接着就发话了，“把他弄出来的事情，交给我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小女孩。”
其他人闻言顿时无语，过了一阵，李永生才哼了一声，“你敢再擅自吸血的话，后果自负，我们终究都是人族……”
事实上，先不说孙阳喜欢不喜欢小女孩儿，起码这个身份，比较方便在王府行事。
血魔的身法极为诡异，它选了一辆进入王府的马车，直接蹿到了马车的车底，进入王府之后，就堂而皇之地到处乱走。
宁王府当然是有规矩的，它虽然比较小心，但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偶尔也会被人发现，不过在被发现之后，她的反应是……跑路！
这种事要是搁在大人身上，那是了不得的，王府内胡乱走动，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大家下意识地会认为，这是谁家的孩子，不小心走岔了，就算有人想追究，但是追不到人，也就罢手了。
将王府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之后，等到夜幕再次降临，血奴直接打昏了孙阳，带着人从王府里飞了出去。
见到有人飞出去，王府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不过没办法，王府的防御是对外的，从里往外跑，还真没谁拦得住。
一名真人带着七八个人，直接追出了王府，然而，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宁王府等到后半夜，发现还没有回信，马上点亮了灯火，将整个王府照得亮如白昼。
孙阳其实只是个中阶制修，胆子也不大，当他一睁眼，发现周围有四五个人虎视眈眈，顿时吓了一大跳，“几位大人饶命……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一名长腿女修冷冰冰地出声发话，“你认识我吗？”
孙阳看一看她，缓缓地摇头，“不认识，您几位是不是认错人了？”
长腿女修再次发问，“那么……你认识字吗？”
中土国的识字率并不高，成为制修，也不是必须要上本修院。
孙阳茫然地点点头，“小的……略略识得几个字。”
长腿女修丢过去一个腰牌，淡淡地发话，“自己看吧。”
道宫敕牌！孙阳第一眼就认出了此物，不过他还是接过腰牌，仔细地看一看，然后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化主院赵欣欣……您是那个英王九公主？”
九公主在玄女宫和英王府的名头极大，但是这名头，并没有大到连宁王府的马夫都一定听说过，然而，雷谷的名声，却是实实在在传到了金陵府。
年前若不是博灵军的南下，金陵很可能已经被荆王攻下了。
而雷谷在博灵军吃了败仗之后，还能加以庇护，又能让荆王府投鼠忌器不敢乱动，宁王府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尤其这雷谷的谷主，是赵家的子孙，现在整个宁王府，谁不知道赵欣欣的大名？
赵欣欣却是以为，这个马夫不识得自己，于是一伸手，向身边一摆，“你若信不过我，看看是否认识他们？”
孙阳一看旁边，顿时傻眼，原来都是昨天失踪的人，“什么……连玉龙真人也在？”
玉龙真人就是刚才带着人追出来的，不过遇上李永生、赵欣欣、张老实和方真人，一个照面就全部被放翻，根本没来得及传递任何消息。
“起来说话，”赵欣欣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
孙阳一个骨碌爬起身，然后就是深施一礼，“孙阳见过九公主殿下。”
“免了俗礼吧，我已经不是红尘中人了，”赵欣欣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不过我此番找你，还是因为红尘中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
孙阳猛地打个哆嗦，犹豫一下，他还是摇摇头，“小的不知道，还请九公主示下。”
“我只想知道，我的大堂兄宁王，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赵欣欣阴森森地发话，“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不介意搜魂。”
孙阳嘿然不语，良久，才幽幽地叹口气，“为什么要找我？”
“我总要挨个找人，”赵欣欣不紧不慢地回答，“你若是不清楚，我当然会继续找别人。”
孙阳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壮起胆子发问，“找到元凶的话，九公主会帮王爷报仇吗？”
赵欣欣淡淡地回答，“这个嘛，我也不瞒你……十有八九是不会，此来我是受了其他人的托付，调查大堂兄的真实死因，报仇与否，不是我这方外之人该参与的。”
“那我又何必告知于你？”孙阳惨然一笑，脖子一挺，“还是劳烦九公主搜魂吧。”
“有意思，是有防止搜魂的手段吗？”赵欣欣冷笑一声，傲然发话，“我倒不信，整个王府只有你知道其中秘密……大堂兄都死了，也不差多死一个人。”
“好了，”李永生见状，赶忙上来唱白脸，“这个孙阳是吧？不是我说你，王爷死得惨死得冤，对吧？你与其将这秘密带到九泉之下，为何不将其公之于众？也不负宁王一番看重。”
“这个……”孙阳明显地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我是担心……”
“你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赵欣欣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发话。
她虽然平时脾气不错，但是也有点傲娇属性，“你觉得，你所担心的那些压力，对我而言，算得上是压力吗？”
孙阳的脑子不太好用——宁王就是看中了他的笨，不过对于这话，他倒也明白，幕后主使者再强大，也奈何不了身入道宫的九公主。
然而，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也有自己的顾虑，“您又不管报仇，我告诉您谁是主使者，您一转身回了玄女宫，王爷……岂不是白死了？”
方真人闻言冷笑一声，“你若不回答，宁王有没有白死，这不好说，你肯定是白死了。”
除了可以向你了解，我们还可以向别人了解——这么大的秘密，你以为真的只有你知道？
当然，这秘密到底是什么，现在基本上也不用猜了，只等证实了。
然而孙阳不这么认为，他根本不理会方真人的恐吓，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欣欣。
对这种死心眼，九公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她抬起芊芊玉手来，轻抚一下额头，无奈地叹口气，“我都说了，是别人要我来了解情况的，真凶是谁……起码我父王会知道，他会怎么处理，那我就管不着了。”
英王素有贤名，这贤名可并不仅仅在民间，事实上，英王在皇族里，也有极好的口碑。

第八百八十二章 证物
孙阳听到“英王”二字，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不死，谁愿意死呢？
然后他点点头，“九公主既然是英王所差，那么我就实话实说了，王爷是死于王妃之手。”
虽然大家都已经猜到，大概是这个结果了，但是听到有人亲口道出，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恍惚和叹息——果然无情最是帝王家。
现场沉默了许久，赵欣欣才再次出声，“你有证据吗？”
孙阳愣了一愣，然后回答，“是王爷亲口对我说的，我愿意做人证。”
他这么一犹豫，却是被张老实看在了眼里。
独狼是何等人？对犯人的心性，再清楚不过了，他干笑一声，“你还是不太信任我们啊。”
孙阳梗着脖子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你们若不相信我，只管搜魂就是了。
赵欣欣淡淡地发话，“我们若是搜魂，就连人证都没有了……不过也罢，你这种级别的小家伙，要不要人证也无所谓。”
孙阳的腿，再次哆嗦了起来，他犹豫一下发话，“九公主，我要见英王，见了英王殿下之后，我自有话说。”
“这真的不可能，”李永生一摆手，正色发话，“你知道从这里到乌桓有多远吗？知道路上要过多少战区吗？你若能侥幸不死，回头倒是没准可以见到英王殿下。”
孙阳再次陷入了沉默中。众人见状，也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也不打扰他。
又过一阵，他才叹口气，“罢了，就赌这一次了，想必王爷还有别的后手，我若是死了，那才是真的白死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睛一亮：合着宁王还真的留下了物证？
孙阳既然拿定主意，也是很痛快的，“证物我有，但是不在我身上，我不可能随身携带。”
“在什么位置？”赵欣欣冷冷地发问，“你只管说出就好，趁着夜色，我派人去取来……宁王府的防御，我还不放在眼里。”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那名被擒获的真人——此等货色，我们是信手拈来。
孙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增加了几分信心，“其实……也不在王府内，就在王府外的坑道旁。”
在中土国，每一个正式的亲王府，都有逃生密道，而且要上报宗正院知晓。
这是卫国战争之后，宗正院强行推广的，如此一来，赵家子孙若是遭遇了劫难，有机会逃跑——哪怕是跑到别的亲王府里，也有密道可以用。
不过很显然，每一个亲王府，都不会蠢到只建设公用的逃生密道，私密的密道也要有。
宁王府一共有几条密道，孙阳并不知情，他只知道一条比较短的逃生密道——就是从王府内，逃到王府外。
这么短的密道，显然并不能带给逃生者太大的安全感，这种密道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建设成本比较低。
没有安全感怎么办？那就是在密道的周边，挖几个坑道藏人，逃生者逃出王府之后，藏进坑道里坚持一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出现——有点类似于藏兵洞。
事实上，宁王府所处的位置，还就合适这么搞，周边山区不少，挖坑道藏人很方便。
正经是那种很长的逃生密道，不合适建设得太多，山石坚硬，施工就是个麻烦。
说远了，其实对孙阳而言，他仅仅知道这么一个坑道，不过整个王府里，只有他和王爷，才清楚其位置，所以他就将证物，埋在了坑道里。
坑道距离王府真的不远，也就一里多地，正是在山脚一处小树林中。
很快地，证物就被取了回来，一个盒子里，是一封书信，以及一块留影石。
书信是宁王亲手写的，加盖了私印，而留影石则是书信的有声版，宁王对着留影石，念了一遍书信——这是中土国的有图有真相。
书信不长，也就五六百个字，宁王在信中写道，金陵自保不是他的意思，而是王妃强行建议的，他不能反抗——“偌大王府，不知真正姓赵者有几人”。
听起来真的挺凄惨，其中不无对皇族的怨怼之心，不过人都已经死了，也就没法计较了。
然后他又写道，这件事我知道错了，但是想回头已经难了，裘氏已经勾结上了荆王和襄王，我若再强行反对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死于她的手。
当然，也可能是她和荆王或者襄王联手，将我杀害。
由书信就可以看出，宁王真的是一个懦弱的人，王妃将他逼到这一步，他都只能忍着。
书信和留影石的末尾，他倒是果决了一次：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于非命，就是裘氏所为！
这个指控有用吗？太有用了，拿着书信和留影石，宗正院可以直接对宁王妃搜魂了。
看完这些证据之后，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没人说话。
良久，赵欣欣才艰涩地发话，“永生……这可能是伪造的吗？”
“不可能，”李永生很干脆地摇摇头，“我推算过了，因果线没有任何问题。”
“我这大堂兄，也是个可怜人啊，”赵欣欣轻叹一口气，然后眉头又微微一皱，“不过，既然裘氏跟荆王和襄王有了勾结，为什么还要争这个世袭亲王呢？”
“无非是置身事外，想做一棵随风倒的墙头草，”李永生冷笑一声，“争不到，她正好倒向荆王和襄王，争得到的话，就算天家失国，不管谁登了大宝，还能不认这个世袭亲王？”
张老实也冷笑一声，“以她这个算计，我看她争得到的可能性很大，那么，不管天家胜还是反王胜，世子承袭亲王，就是板上钉钉。”
“是啊，”方真人叹口气点点头，“世子年幼，既然能做亲王母妃，还做什么王妃？”
对啊，李永生心里也暗叹，就是地球界那句话，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赵欣欣再次开口，“拥有这种留影石的，王府内还有些谁？”
她终究是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下意识地想找出一些别的佐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孙阳摇摇头，眼中一片茫然，事实上，他原本就不是个精明人。
不过犹豫一下，他还是给出了建议，“我觉得……刘总管那里，应该也有。”
总管当然是宁王最信赖的，但是李永生并不认为，那一块留影石容易获得，恐怕总管的两个干儿子，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
赵欣欣显然也这么认为，她沉吟片刻，再次发话，“想一想，还有没有别人？”
孙阳又沉默了一阵，“或许……王爷的御厨那里也会有？”
原来宁王不但懦弱，还是个极好美食的家伙，他有个私人厨子，是就藩之后不久，金陵当地富豪送来的，深得他的喜爱。
那个厨子，也是被关押在书房左近，总算还好，此人的饭食做得极为美味，宁王妃也颇为喜欢，倒是没有吃什么苦头。
不过，宁王竟然能如此信任这个厨子，也是颇出大家的预料。
赵欣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如何知道，他深得大堂兄信赖呢？”
孙阳扭捏一下，才低声回答，“沈师傅喜欢骑马，我喜欢美食，所以……”
明白了！李永生点点头，合着这二位的兴趣和长处互补。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想到了就做，于是出声发话，“孙阳你应该知道，坑道旁边的密道，位置在何处吧？”
孙阳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会想到，我能知道那里？”
“我还能想到，这条密道的出口，应该就在马厩，”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发话，“没准密道宽得还能牵马，我说得有错吗？”
孙阳的嘴巴微张，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讶异地发话，“果然……果然厉害！”
此刻的宁王府灯火辉煌，大家都在严防死守，四处查找来犯之敌，气氛空前地紧张。
血奴在打昏孙阳之前，四下乱窜，打昏了七八个人，还将人藏了起来，它的行为，成功地分散了宁王府的注意力。
这倒不是说，血奴的算计有多深，而是血魔在捕猎时，会本能地这么做——只有分散了人族的注意力，它们才能在得手之后，迅速地摆脱人族的追踪。
宁王府的人都知道，孙阳失踪了，但是同时失踪的人，不止他一个，所以马厩那里虽然也在到处找人，但是防备不是很严。
李永生和血奴通过密道，再次潜入了王府。
要说血奴做这种事，还真的是特别擅长，血魔最习惯在夜间行动了，哪怕是有灯光。
借着夜色的掩护，它接近了书房，而且就是在诸多侍卫的严密看护下，再次打昏了七八个人，拎着一串人跑路。
诸多侍卫奋起直追，但是追出王府不到一里地，身后就有焰火升起，将他们召了回去——王府还需要看护呢，赶紧回来！
侍卫们也不敢穷追不舍，前半夜追出去的玉龙真人，至今也不见回来。
就在血奴做这些的同时，李永生也悄悄地来到了私牢旁边，暴起发难。
私牢的防御很强大，但是李永生两刀就破开了防御阵法，然后手一挥，将私牢里的三百多号人裹了，迅速地向外遁去。

第八百八十三章 没有无辜者
这一战，李永生和血奴打得极为果决，根本不跟对方有任何的纠缠。
消化这一战的战果，却是用了足足两天时间。
首先，他们寻了一个隐蔽的山洼，搭了阵法，将人安置进去，然后就开始了问询。
这一次，可真的是带出了太多宁王的心腹，各种隐秘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然后，赵欣欣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
合着在宁王妃接触荆王和襄王的时候，宁王也没闲着，私下里也跟反王们有接触。
不过宁王的态度，一直是动摇的，他不太愿意支持天家，但是对反王也看不上眼，总要他们保证：我若是起兵，将来会是什么待遇？
那个重伤的侍卫统领，已经豁出去了——他是必死无疑的，家小也被控制了，所以说话也没什么忌惮。
他认为，宁王是想自己身登大宝，所以才会犹豫不决——你们能不能支持我呢？
我若登上那个位子，大家都是世袭亲王，我说到做到。
不过像这种话，大抵也是一家之言，没图没真相的，说一说而已。
正经是宁王的一个书僮，表示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留影石，藏在宁王府的一个隐秘地方，可以证明，真的是裘氏害了王爷。
再进去拿这块留影石吗？李永生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了，此刻的宁王府已经炸锅了，再次进去，没准要面对王府的私兵军阵了，那样的话，就实在太危险了。
其他人的言论，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予采信，到现在为止，说服力最强的，还是孙阳的留影石，和书僮的言语。
总之，这件事赵欣欣算是调查清楚了，但是对她的打击也不轻，原本她还有意直接拿了宁王妃对质，但是调查到这一步，她颓然表示：看朝廷怎么处理吧。
她拿定了主意，但是接下来又要面对一个问题：这么多人，该如何安置呢？
要知道，九公主在会稽，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她能将留影石送到英王那里，但是这么多人，她想带着走是不可能的，却又不能交还给宁王府。
若是不管他们的生死吧，将来万一宗正院派人来调查，又少了不少人证。
方真人提出了建议，“不如将人带到青龙庙，倒不信谁敢对四大宫不敬。”
他是有私心的，想早日进入海岱，但是赵欣欣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与其带到海岱，还不如带到雷谷，可是这一路上……怎么保证？”
关键时刻，李永生提建议了，“何不去找肖二，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肖二再次接待了英王的九公主，不过对于这个便宜堂妹的要求，他也只能苦笑着表示，“你还不如去找玄女宫，想一想办法……我都已经不是赵家人了！”
眼下的会稽，玄女宫的声势极为惊人，虽然朱雀野祀的气焰已经被打下去了，但是玄女宫在这里，还保留了七八个真人，超过两百名司修，谁也不敢轻攫其锋。
赵欣欣却摇头表示，这是行不通的，“如此一来，玄女宫岂不是又干涉了红尘事务？”
这都不仅仅是红尘事务了，根本是皇族内部的事，她当然要有所忌惮。
肖二沉吟一下表示，“既然是这样，我在栖霞山还有片地，可以容纳他们暂住，我派几个人去管理，但是玄女宫要负责保护好外围，我不想跟赵家人多打交道。”
赵欣欣气得哼一声，“不瞒你说，我也不想跟赵家人多打交道，太令人失望了。”
“那咱们就都别管了，好吗？”肖二一摊双手，很无所谓地发话，“谁家也不可能有万世的江山，赵家也不例外……你我如此辛苦，赵家子弟会领情吗？”
赵欣欣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叹口气，“算了，这是我的红尘果报，绕也绕不过去，还是……去栖霞山看一看吧。”
栖霞山距离金陵也不远，不到百里，金陵城外，玄女宫的弟子不少，一行人没有遇到太多意外，很轻松地抵达了那里，并且扎起了营寨。
不过在召集玄女宫弟子的时候，赵欣欣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她只当宫中的同门，都是支持自己的，却是没料到，在附近的玄女宫弟子，有起码三成是堂主院的。
权白衣在堂主院的名头极响，胡盛威在堂主院，也是有数的强人，虽然权堂主受到真君的惩戒，回去之后就闭关了，但是堂主院的弟子对赵欣欣，还是相当不服气。
九公主此次来会稽的时候，一路上受到诸多同门的照顾，却是没注意到，其中几乎没有堂主院的弟子——那些弟子，早早地就避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堂主院的弟子纷纷表示，护卫这一块地方，我们做不了主，得上面说话才行，其中还有人直接表示——权堂主让我们做，我们才会做。
赵欣欣闻言也火了，“我就一定要找权白衣吗？大不了我不用你堂主院的人！”
于是大家又等了两天，等来了两名化主院的真人。
事情的经过复杂了一点，但是结果倒还算不错，栖霞山这块地，有肖二的人在管理，而外面又有玄女宫的弟子看护，可以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
不过，不顺心的事也有，化主院的真人带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来：清微庙的人到了朱雀城，跟玄女宫讨要蓝天真人。
相对四大宫而言，十方丛林和子孙庙没有真君，但那仅仅是理论上没有。
十方丛林是真的没有真君，但子孙庙是师徒传承，庙祝一旦成就真君，就回归了家族，该家族就成为了子孙庙的护法——这能说是没有真君？
只不过，真君回归家族之后，会将更多的心思，用在家族里罢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陇右丁家的真君丁相实，曾经是北六庙之一的太一庙做庙祝，后来回归了家族，但是丁家在太一庙，也占了差不多半壁江山。
太一庙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相实真君未必会坐视！
清微庙的庙祝赶到朱雀城，倒是没有去找我们酒家，而是直接联系了玄女宫，要求交还蓝天真人，并且给清微庙一个交待。
玄女宫表示，此事跟堂主院权白衣有关，但是权堂主已经闭关了，那么你们就只能跟我们酒家交涉了。
庙祝找到我们酒家，却被告知，酒家的东家和掌柜都不在，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清微庙的庙祝差点气疯了，想他怎么也是南七庙的之一的当家人，竟然被几个小弟子挤兑，真是恨不得直接动手抢人。
——我清微庙里二代弟子的首座，被你们拿下了，你们竟然连个态度都没有？
事实上，他知道蓝天真人做了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蓝天的行为虽然有点冲动，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看到别人战斗，自家上去劝说一二，算多大的事？
就算他不该动手，但是你们已经将人打伤并且抓住了，这接下来的惩罚，也该是我清微庙来吧？都是道宫系统的，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清微庙怎么也是子孙庙里数一数二的存在，总该给我们留份体面吧？
见到对方有暴走的迹象，邓蝶少不得提示一句：当初权堂主过来讨要人，最后引出了宫中的大德，要不……您去宫里再问一下？
清微庙的庙祝顿时无语——这小丫头并不是真的让我再去玄女宫，而是点出有真君关注此事，借此来吓唬我。
真是太不要脸了！庙祝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但是他还不得不正视这个威胁，首先，对方说的是事实，其次，我们酒家真的就是在玄女宫的旁边，自己敢贸然行事的话，玄女宫的真君可能坐视吗？
若是话没有挑明，玄女宫的真君可能坐视——真君随便对小辈出手，也有点不好听。
然而，现在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敢动手，真君十有八九会将他抽回去——你还真不把我玄女宫放在眼里？
万般无奈之下，庙祝只好退而求其次——我不带走人，给蓝天治一治伤总可以吧？
蓝天真人被扯下了一条大腿，气血流失得很多，不过肢体都保存完好，及时救治的话，也不至于有太大的损伤。
我们酒家的人依旧不答应，说这里现在没有做主的人，你等一等吧。
庙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同为道宫一系，我连为弟子疗伤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速速将人放出来，否则不要怪我大欺小了！
他刚爆发完毕，远处飞来一人，背着手在空中发话，“谁要大欺小，问过我了吗？”
庙祝一看来人，吓了一大跳，“阁下是那名……刚证真的真君？”
清微庙也知道，三湘最近多了一名真君，对异象和气息也有所了解，但是他们真不知道新真君的底细，更不清楚，此人竟然跟我们酒家有关。
呼延书生也不跟他多解释，只是冷冷地发问，“就是你，想找我们酒家的麻烦？”
庙祝这下可是吓坏了，他哪里想得到，除了玄女宫的真君，我们酒家背后，竟然还有真君撑腰？
虽然只是刚刚证真的真君，但那也是真君啊。
更别说，这名真君为人撑腰，竟然是一点体面都不讲，直接赤膊上阵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摩天岭下
面对强势的呼延真君，庙祝只能委屈地表示：我就是想为庙中弟子治疗一下伤势。
呼延书生还是有担待的，他不用考虑赵欣欣的态度，就直接发话：行，我允许你治伤，但是这件事到此并不算完。
还有，你想要治伤，就该好好地商量，这样的态度，换给我也要恼火，再有下一次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庙祝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为弟子疗伤了，看到被抬出的蓝天真人气息奄奄，跟往日的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庙祝心一痛，好悬掉下眼泪来。
他收了所有歪心思，为弟子疗伤，呼延书生却是托人传话给李永生等人：现在的我们酒家，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擅自答应了对方治疗蓝天真人的要求，还请李大师海涵。
这有什么需要海涵的？根本没必要，呼延书生出面的价值，远远大于个把蓝天真人——二代首座弟子又如何？挡得住真君的一击吗？
呼延书生能答应对方，就不怕对方制造的麻烦。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在意呼延书生的擅自做主。
在救治蓝天真人的同时，庙祝也表态了，希望能尽快了结两家的恩怨，问我们酒家的东家或者掌柜，什么时候能回朱雀城？
对这样的问题，李永生和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让他等着，什么时候我们回去了，什么时候再谈也不迟。
站在清微庙的角度来看，这个答案有点欺负人：合着你们一直不回来，我就得一直等着？
但是李永生不这么看，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蓝天真人当时出手架梁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种后果——我求你招惹我了吗？
做错了就要认罚，挨打就要立正。
处理完此事之后，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路北上，打算进入海岱。
就在路过曲阿的时候，曲阿杜家大张旗鼓地迎了上来，在场的足有十名真人——这还是杜家尽力控制人数了。
赵欣欣打算前往海岱的事，并没有刻意地隐瞒，杜晶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现在雷谷，抽不出身，但是总要告知家族一声，要他们不要怠慢了九公主。
杜家此前就跟九公主合作过，还曾经大战广陵韦家，给韦家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然而，那时的九公主虽然不凡，但终究还是一支相对弱小的力量，杜家有资格跟其结盟。
但是到了现在，连真君都要看九公主的面子，而且据说，李永生还曾经活捉过异族真君，这样的实力，杜家只能仰望了。
得知赵欣欣要北上海岱，杜家主动在路边迎接，奉上程仪和美酒。
除了这些，杜家还奉送上一个向导带路，那是一名叫做杜馨梅的少妇，初阶真人，她对海岱的地形，异常熟悉。
赵欣欣对向导，其实是无所谓的，她此次出来，本来就打算和李永生游山玩水，并不是很在意效率，而且遇到宁王的糟心事儿，她越发地想散心了。
既然是向导是女人，那就无所谓了，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就连那小女孩儿，本来都是公的。
杜家还派出了马队，前呼后拥，一路护送他们抵达了海岱边界。
进入海岱之后，就又恢复成了六个人——或者说五个人一只血魔。
他们要去的是般阳县，位于海岱中央，离襄王府相当近。
在此之前，他们会途经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杜馨梅表示，若是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往青龙庙一行，青龙九庙能见识六庙。
李永生有兴趣见识一下，青龙九庙分为上三庙、中三庙和下三庙，中三庙和下三庙都是对外的，美景无数道韵深厚，引得无数修者流连忘返。
只有上三庙藏在云雾飘渺中，等闲不得见。
不过赵欣欣对青龙庙兴趣缺缺，“还是绕过去吧，他们要是能有几番担当，襄王也不至于放肆到如此程度。”
“你这么说有失偏颇，”李永生表示反对，“青龙庙原本就式微，而且襄王作乱，那是红尘中的事，跟道宫能有多大的关系？”
赵欣欣瞪他一眼，不服气地发话，“咱们雷谷，最初也不过是你我张罗起来的，也牵制住了荆王，偌大的青龙庙，真想维护黎庶的话，总不会比雷谷差了。”
杜馨梅闻言，讶异地看她一眼，“九公主的意思是说，青龙庙可能是……跟襄王勾结？”
“我没这么说，”赵欣欣断然否认，不过下一刻，她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可是，他们勾结襄王的话，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我玄女宫还有人勾结蜀王呢。”
李永生苦笑一声，忍不住又想到了那八个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过他对青龙庙的操守，还是有点信心的，“好了欣欣，我不去就是了，没必要乱猜，青龙庙元气未复，想要干涉红尘，也是力有不逮。”
“这话在理，”蓦地，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不愧是玄女宫的女婿，不是糊涂人。”
“咦？”赵欣欣讶异地一抬头，看一下天空，“这真君也着实古怪，遮遮掩掩的……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
这话有点冒犯了，真君可不是随便能点评的，虽然很多时候，真君不介意别人的冒犯，但那只是他们不介意，而不是你可以冒犯。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准只是路过呢。”
“我可不是路过，而是你们到了我神念范围内，”空中的人发话了。
过了一阵，他又说一句，“雷谷李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能助人证真的存在，你们既然扶持摩天岭，还是不要来青龙庙的好……大家相安无事。”
又过了一阵，赵欣欣哼一声，“总算走了，咱们如何行事，何须别人来指指点点。”
李永生知道她的底蕴，但是其他人闻言，都被吓了一跳——还可以这么说真君？
尤其是那杜馨梅，脸色都有点变了，她等了一等，发现没有来自真君的惩罚，才战战兢兢地发话，“九公主，咱们还要在海岱待一段时间，您还是……慎言的好。”
赵欣欣看她一眼，也没说话，良久才哼一声，“海岱起反王……青龙庙终是难辞其咎。”
又走了五天，终于绕开了青龙庙，再前行百余里，就是摩天岭了。
此时的摩天岭，比前年又大了许多，房屋盖了不少，人流量也多了不少，兴旺了很多。
李永生他们到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别人，原本也只想路过，但是到了山脚的镇子处，却发现有不少修者，三五成群地赶过来，山脚下汇集了差不多近两百人。
而远处还有修者，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几人觉得奇怪，于是选一户酒家下马，想要一边打尖，一边问一下情况。
哪曾想，酒家里也坐了七八桌修者，将不大的酒家塞了八成满，其中竟然有十余名司修。
李永生他们才一进来，掌柜就认出了来人——这位可是跟摩天岭道长们交好的。
做酒家的，最要紧的就是要识人，不但得有眼力价，还得记性好。
于是掌柜的马上就吩咐，要小二赶紧再支一张桌子，招待这六名贵客。
他这一吩咐，有一桌客人不满意了，严格来说是五个客人，四男一女，其中有三名司修，只有最年轻的一男一女，是制修修为。
一名中阶司修一拍桌子，冷冷地发话，“掌柜的，你这是狗眼看人低，凭什么他们能再支桌子，而我们就得跟别人拼桌？”
这酒店一共八张桌子，都是那种宽大的长桌，凳子也是长条凳，一张桌子差不多能坐下十到十二个人，两边各是五到六人。
这种结构，拼桌是很正常，毕竟这里只是镇子上的小店，不是大城市的酒家。
听到这话，杜馨梅淡淡地看那厮一眼，眉头微微皱一皱，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掌柜的闻言，赶忙赔上一副笑脸，“这位大人，你可是冤枉小店了，这几位可是岭上邵真人的好朋友，我们当然不能怠慢了。”
“哦？”中阶司修眉头一挑，看向了李永生他们，愣了一愣，才又冷哼一声，“邵真人的朋友……凭他们也配？”
倒是不怪他小看对手，李永生他们六人，都将修为压到了中阶司修之下，以真人姿态赶路的话，容易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这一句话，却是惹恼了杜馨梅，她可是向导，也负责对外沟通，若是让贵客受到了欺负，那就是她的失职。
所以她眉头一皱，淡淡地发话，“我们不配？哼，你是谁家小辈？可敢报个字号上来？”
那中阶司修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发话，“混蛋，你是什么东西，敢称我小辈？”
要不说江湖上是非多，像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开片的情况，真的是数不胜数。
都是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谁也不服谁。
江湖汉子，活的就是随心所欲，活的就是快意恩仇。

第八百八十五章 公议北七庙
杜馨梅被对方的话骂得毛了，她眉头一皱，就放出了真人的威压，“小辈，你再说一句？”
这威压一闪而逝，但是对面的中阶司修感受得真又真，顿时就是脸色一变——真人？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杜真人，”一边又响起一声轻笑，一名公子哥站起身来，对着杜馨梅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崂山司马王朗，见过杜真人。”
这公子面目英挺，一身白衣丰神俊朗，举手投足之际，都是带了说不出的风流韵味，更难得的是，他语气和善笑容可掬，很难令人生出反感来。
“我不认识你，你也无须巴结我，”杜馨梅一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继续盯着对面的中阶司修，意思很明显——来，你再说一句！
这中阶司修哪里还敢继续挑衅？他面色发白，浑身不住地抖动着，哆里哆嗦地回答，“这个……真人您没有亮出修为，小人眼拙，没有认出来……”
“少跟我废话，”杜馨梅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我也不为难你，报上你的来路，我自去找你家大人说话。”
中阶司修的旁边，那名年轻的女制修站起身，一拱手发话了，“杜真人，我师尊不过是无心之失，也已经道歉了，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我苦苦相逼？”杜馨梅气得笑了起来，“他第一次冒犯我，我都没理他，一而再地作死……我若没反应，别人都认为我杜某人可欺了！”
那司马王朗见杜馨梅没理会自己，脸色就是一沉，不过听到这话，他又出声了，“杜真人，可否容我将这宵小拿下，您来细细询问？”
直到这时，杜馨梅才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已经说了，跟你不熟，你再夹缠不清，莫怪我不看你家大人情面！”
司马王朗怔了一怔，又讪讪地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那中阶司修也反应了过来，深深地鞠一躬，转身二话不说向外走去。
这时，小二已经从后面搬进来了一张桌子，又端来一摞凳子，招呼他们坐下。
店里的人顿时就被这才进来的六人镇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再说话了，寂静得可怕。
李永生他们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点了一些酒菜，吃喝了起来。
过了一阵，店里才又响起了人声，没有用多久，就恢复了热闹。
听着他们说话，李永生他们才搞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修者，聚集在摩天岭下。
原来是崂山新起的一家子孙庙，打着切磋的旗号，去各子孙庙挑战，说是南七北六十三个子孙庙，这不公平，南边有七大子孙庙，北边也该有七大才对。
张老实听着听着，就是一声冷笑，“这样挑战，就能出来北七庙？这得有多么无知！”
“这位朋友，你却是想错了，”司马王朗看他一眼，正色发话，“松峰观的切磋，并不在意胜负，而是要比较一下战力和修为。”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一看，清一清嗓子，“只要是实力足够，待来年春暖花开之际，诸多子孙庙共聚崂山，公议第七庙！”
“公议？”张老实又是不屑地一声冷哼，“凭什么公议，谁又能保证了公平，就凭你崂山司马家，还不够格吧？”
他虽然从刑捕部离职了，但是对体制的力量，他还是有些迷信——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当裁判的。
“哼，”方真人闻言也冷哼一声，“随随便便公议第七庙，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是四大宫吗？别人承认吗？”
他是天机殿中人，对这种自不量力的小丑，也没什么好感。
司马王朗却是得意洋洋地回答，“没有四大宫，一大宫总是有的……青龙庙已经允诺，到时会派人前往评判。”
李永生一桌人闻言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们不泼冷水，店里其他人说得更起劲了，能见证北方第七庙的产生，都是与有荣焉。
赵欣欣听了好一阵，终于出口发问，“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人组织，不知主事者为何人？”
一名老者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回答，“当然是整个北方的子孙庙。”
这个表情，实在有点欠揍，就差说“不懂就别瞎逼逼”。李永生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哼一声，“谁能代表了整个北方子孙庙？青龙庙怕也不敢这么说，既然是公议第七庙，为什么又要放到崂山？去华山或者恒山不行吗？”
老者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你问我，我又去问何人？到崂山，也是大家公认的，谁若是不服气，也可以跟松峰观一样，北方的子孙庙挨个挑战一番……你不做，就不要笑做事的人。”
这个理由，顶得李永生说不出话来——我不做？我只是不异想天开而已。
张老实却是再次出声，“若说第七庙，我只服陇右二郎庙，其他都不够格。”
二郎庙……听到这三个字，店里又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二郎庙在北方的名头不小，但那是因为医术高超活人无算，论及战力和规模，却差得远，远远不够资格竞争第七庙。
但是在去年冬天，二郎庙率领西北豪杰，跟着游侠儿们冲入柔然作战，纵横捭阖笑傲沙场，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在北地的子孙庙里，风头一时无两。
在座的都是江湖人，对二郎庙的行事也相当清楚，此时此刻，真的不能昧着良心，抹杀二郎庙的成绩。
规模小怎么了？战力弱怎么了？人家可是真刀真枪地跑到国外，去跟异族作战了！
而且二郎庙的战绩，不但获得了游侠儿们的认可，就连坤帅也赞不绝口。
良久，司马王朗才出声发话，“二郎庙……当然也是不错的，大家都很敬佩，但是西疆太过遥远，车马费用，也是好大的一笔，他们为何不能来海岱？”
“是啊，”那老者点点头，“海岱这里秩序也不错，不像其他郡，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流民。”
李永生很古怪地看着他，“海岱的秩序……你觉得不错？”
“当然不错，起码海岱没有战乱，”老者理直气壮地回答，“襄王北伐……那是襄王的事。”
张老实正色发话，“我觉得二郎庙也不远，想争第七庙，还能在乎车马费？”
老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松峰观答允了，为大家出来回的车马费，二郎庙有这财力吗？”
“不止是车马费，还有对战的彩头，”司马王朗高声发话，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都是相当了得的道器。”
“哎呀，这可是大手笔，”有人惊呼一声，“不知道都是些什么道器，耗费一定很惊人吧？”
“松峰观据说是得了真君秘藏，”又有人出声附和，一副“我的消息很灵通”的样子。
更是有人低声嘀咕，“这样的手笔，二郎庙可是做不来的。”
李永生几人交换一下眼光，总觉得此事有些儿戏。
不过……怎么说呢？中土国的修者，其实跟地球界的武者差不多，也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别家名头再响亮，也是做过最后才会承认，否则绝对不服气。
尤其是此事竟然涉及到了“北七庙”的说法，如此一来，挑动大家的情绪，真的不要太轻松，人这一辈子，争的可不就是一口气？
几人的心里疑惑颇多，可是又不便出声发问，杜馨梅身为真人，倒是可以出口询问，可是她并不知道李永生他们是什么意思，也就不好轻易张嘴。
又吃喝一阵，外面又有人进来，桌子都挤满了，只有李永生他们这一桌，还有空位。
见有人想过来拼桌，赵欣欣直接站起了身，杜馨梅等人见状，也起身走人。
走出门没几步，就看到刚才跟他们拌嘴的五人，在一个铁匠铺子门口给马匹修理马掌。
见到他们出来，五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没想到，他们能出来得这么快。
不过这五人也没有多么惊慌，无非是一些口舌之争，他们已经服软了，此刻这里修者极多，就算是真人，莫非还能公然大欺小不成？
杜馨梅倒也没有大欺小，而是冲着另一名疑似带头者的家伙勾一勾手指头，“你，过来！”
这位也是中阶司修，见到对方出手相召，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抬手一拱，“见过杜真人，不知真人有何吩咐？”
杜馨梅往旁边走了十余丈，那里正好有一块荒地，她出声发话，“这挑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解释一遍，若是能让我满意，咱们的恩怨就此了结。”
合着咱们的恩怨还没了结吗？这位只听得头皮一麻，“祸从口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以后可真要注意了。
不过对方答允了结恩怨，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发问，“不知杜真人想了解点什么，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说一说好了，”杜馨梅淡淡地发话，“我是曲阿杜家的，距离海岱这么近，却是没听说什么北七庙。”
“原来是杜家的真人，”这位一拱手，然后苦笑一声，“曲阿没子孙庙啊，而且……那里不知道还算不算北方。”

第八百八十六章 又见借鉴
经过对方的解释，李永生一行人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松峰观出现了第三名高阶真人，就有意争一下第七庙，他们又担心大家不服气，所以索性搞出这么一个噱头来。
松峰观是个历史不足百年的小子孙庙，此前一直比较低调，前年老主持出关，大家才发现，这庙里竟然有两个高阶真人？
这惊讶还没完，庙里就有第三个高阶真人晋阶，而且庙里有最少七名中阶真人。
这样的实力，其实还不如辽西公孙家，但是争一争北方第七庙，差不多也够了。
事实上，最令李永生他们无语的，是襄王和朝廷的态度。
襄王是支持这一场赌斗的，并且还愿意提供部分奖品——北方不该只有六大子孙庙。
朝廷表示，我们不支持，道宫和官府，根本就是两回事嘛，而且……凭什么要选在崂山？
襄王反唇相讥：选在玄天观也无所谓啊，你们有没有胆子接纳？
玄天观可就在顺天府的城郊，三山五岳的修者涌过去，那场景真是……朝廷的官员想一想，都觉得头大。
所以他们只能回答，说玄天观已经是子孙常住了，下一步想转型十方丛林，怎么可能愿意走回头路？
事实上，没有襄王的推波助澜，这件事的声势，还未必能到这么大，不过子孙庙的人，并不在意襄王是不是反王——我们是道宫系统的，跟你们皇族不沾边。
正经是他们还挺看重襄王提供的彩头，要知道，襄王府是中土公认的最富有的王府——谁让太皇太妃宠他呢？
反正事情已经炒起来了，有些子孙庙想无视，都不可能了——大家都去争了，不去的人，你说自己是不屑，但是旁人恐怕要认为你没胆子。
中土国的修者，说狡猾真狡猾，可是说傻也很傻，就这么不着调的一件事，也没什么像样的人组织，竟然就掀起了偌大的反响。
说到底，还是“名利”二字作祟，不过这二字，又有几人能真的逃过去？
当然，松峰观愿意出钱，襄王还肯赞助，也从客观上加速了事态的发酵。
探听清楚情况之后，方真人忍不住感慨一声，“襄王这狼子野心……所图不小啊。”
这根本不用说，这件事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松峰观掀起的风浪，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极有可能是襄王一手操纵的。
可能会有人问，北地子孙庙选出第七庙，对襄王能有什么好处？大家不是一个体系的。
没错，襄王不可能得到直接的好处，但是间接能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他可以借此拉拢人心，也可以分化瓦解对手，还能将黎庶的注意力转移、粉饰海岱的太平，甚至能从子孙庙得到更多的支持……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第七庙最后选出来了，是襄王认可的，等他事败被杀之后，那么那个新选出来的第七庙，该如何跟朝廷打交道？
反正这件事对襄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杜馨梅也郁闷地叹口气，“没办法啊，人家这是阳谋，咱们倒是想反对，但是能怎么做？”
玄青位面的修者，怎么都这么蠢呢？赵欣欣的眉头皱一皱，这么低级的造势手段，拿到仙界去，那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想到郁闷处，她忍不住出声抱怨一句，“这青龙庙怎么搞的，这种事也要插手？”
李永生觉得她有点魔怔了，可是还不好直说，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好。
所以他只能笑一笑，“终究是子孙庙的事，青龙庙完全不闻不问，似乎也不好。”
赵欣欣不满意地哼一声，“要是子孙庙卷入红尘事务，那可就热闹了。”
李永生倒是愣了一下，“你说咱们那天遇到的真君，为什么说要咱们帮摩天岭？”
“也是啊，”赵欣欣也来了精神，然后看他一眼，“快想个办法，破坏了这件事。”
杜馨梅听得暗暗一撇嘴，人家这是阳谋，怎么能说破坏就能破坏了？
李永生却是沉吟了起来，“破坏……也得讲个方式，还要考虑一下影响。”
那样的话，就更难破坏了吧？杜馨梅又暗暗嘀咕一句。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赵欣欣喜眉笑眼地发话，她是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夫君，“想个最稳妥的。”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不过，咱们是不是先问一问，邵真人是个什么意思？”
“没必要，”赵欣欣摇摇头，“他肯定抢不到第七庙的，除非你肯入摩天岭。”
“我也不赞成问他，”张老实出声发话，他很冷静地分析，“人都有侥幸之心，他肯定也想光大辉煌摩天岭，你一问他，没准反而助长他的侥幸之心……这不是朋友之道。”
方真人点点头，“这话有理。”
李永生皱着眉头叹口气，“不跟邵真人打招呼，这事儿还就又难办一点……咦？有了！”
赵欣欣眼睛一亮，“什么法子？最好我能有机会出手。”
“你……当然有机会出手，”李永生的眼珠转一下，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过，你得扮成个老婆婆才行。”
赵欣欣白他一眼，对于这个夫君，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你又想捉弄我，是吧？”
“我真没想捉弄你，”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你这本尊一露面，就搞不起事儿了。”
赵欣欣的眼睛眨巴两下，“那你说一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狠狠地扫一下松峰观的面子，”李永生笑着回答，“所以要设计个情节，比如说，你要扮作一个老婆婆，名字嘛，就叫任盈盈好了……”
两天之后，距离摩天岭百余里处，一百多匹骏马在奔驰，最前方的骑士，是三十多名道士，身上穿的道袍，都是统一的样式。
这就是松峰观前来摩天岭切磋的队伍，一名高阶真人，两名中阶真人，还有两名初阶真人，其他的则是司修弟子，初阶中阶高阶都有。
只这么一路人，基本上就能压住二郎庙了，可见松峰观敢惦记第七庙，还是有相当底气的——他们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战力，还留在庙里。
此次带队的高阶真人，是松峰观都管席友善，也是松峰观第三名高阶真人，跟他一起的，除了松峰观弟子，还有观礼的一些朋友，其中还有一名姓冯的高阶真人，是松峰观的护法。
席真人习得有秘术，并不是很在意邵真人，哪怕对方是出身于青龙庙。
所以他很放松，策马狂奔之余，还高声大喊，“咱们要尽客人的本分，不要让摩天岭小看了，记住了，只许同阶对战，谁要丢了松峰观的人，小心我踢你们的屁股！”
“哈哈，”众多松峰观弟子哈哈大笑，更有人大声发话，“都管，我们能不能越阶挑战？”
所谓的骄兵悍将，不外如是，还没有交战，就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
这种自大当然要不得，但是也可以看出，松峰观上下，士气非常足。
“越阶挑战……输了也是丢人，那是你自不量力，”席都管大声发话，虽然是在警告，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然后他面色微微一整，“这是青龙庙苗裔，同阶能赢，就足够你们吹嘘了……吁~~~咦？”
他们正说得热闹，不成想拐弯处，走出四个人、一头驴来。
一个老婆婆骑在驴上，一个小女孩牵着驴，驴子后面，还有两个农夫，年轻一点的挑着两捆干柴，年纪大一点的，肩头扛着一个钉耙。
“让开！”打头的松峰观弟子大喊一声，抬手一甩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道宫中人在红尘中行事，很有点肆无忌惮，不过倒也没到了随便策马冲撞人的地步。
不过这四个人出现得，委实有点突兀，大家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是如何出现的，仿佛人一直在那里，却被众人无意中忽视了。
那名弟子马鞭一甩，按说这四人应该仓促走避才对，但是这四人齐齐一愣，居然就停在了那里，一副被吓呆的样子。
另一名松峰观弟子反应也很快，头顶冒出一只大手，直接向驴子背上的老妪抓去——别让这老妪掉下来摔死，否则传出去可不好听。
不成想那老婆婆身子一晃，不但躲过了这只手，整个人也向地面掉落。
就在这时，那牵着驴子的小姑娘一伸手，速度也不算快，但是偏偏地，正好扶住了掉下驴子的老妪，因为冲击力的缘故，两人齐齐坐倒在地，摔了一个屁墩。
就在松峰观的弟子一愣神的功夫，小姑娘就爬了起来，指着对方大喊，“你们会不会走路？跑这么快，是赶着投胎吗？”
松峰观的弟子们闻言大怒，但是他们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小女孩，于是一名弟子冷哼一声，“松峰观办事，闲杂人等还不退散？”
我不跟你讲道理，我就告诉你，我是道宫中人，你们乖乖躲到一边去。
“松峰观就怎么了？”年轻汉子放下肩头的干柴，闷声闷气地发话，“十方丛林很厉害吗？就连青龙庙，也没见过这么赶路的！”
十方丛林？松峰观的弟子感觉到有点尴尬，我们还真不是十方丛林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出手不凡
突然冒出的四个人一头驴，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就出声呵斥对方，要他们赶紧让开路。
倒是席都管一摆手，制止了这些杂音，同时策马上前，打量对方几眼，又看向那个年轻汉子，淡淡地发话，“你见过青龙庙的道友？”
“当然，”年轻汉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再次重复一遍，“青龙庙弟子在这里，也不会骑这么快，你松峰观还强过青龙庙不成？”
席友善沉吟一下，觉得对方的话，是很有可能的，此地已经是摩天岭的地盘了，邵真人虽然是青龙庙的弃徒，但是此人被逐出青龙庙的理由，颇令人同情。
那么，他旧日师门的弟子，在他的地盘上略略收敛一点，可是可能的。
于是席都管微微颔首，“青龙庙是四大宫之一，我们当然比不了，但是我们此番赶路，也是有要紧事情，诸位原谅则个。”
旁边一名劲装汉子看不过眼了，大声发话，“席都管何必跟这些乡野村夫啰嗦？搁在我们那里，敢对道宫不敬的，直接就一刀杀了！”
“咦？”小女孩儿闻言大怒，抬手一指对方，“撞了人还想杀人？有种你动手试一试？”
“动手又如何？”那汉子一抬手，手中的马鞭就抽向了小女孩，速度奇快。
若是真的被这一鞭抽中，小女孩儿不死也得重伤。
席都管本来想出手阻拦，但是心思一动，不再说话，而是看着这一鞭抽了过去——中阶司修出手，应该有分寸，抽不死人的。
然而下一刻，那小女孩一抬手，奇准无比地攥住鞭稍，另一只手一抬，就遥遥击向出手的那位。
“坏了！”在场的人心里一震，“这是高手，遇到扮猪吃老虎的了！”
两名位置靠前的松峰观弟子反应极快，马上出手阻拦，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名中阶司修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掌，打得倒飞了出去。
一名松峰观的中阶真人直接飞起，在空中接住了中阶司修，然后一个转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旁人见状，忍不住大喊一声，“好身法！”
但是只有当事的这名真人才知道，小女孩儿的这一掌，力道极为诡异，自己若是不转这么一个身，中阶司修起码要被击得吐血。
席都管对自家师兄弟知之甚详，见状脸色一变，一纵身飘然下马，对着小女孩一拱手，阴森森地发话，“原来是真人当面，本人松峰观都管席友善，不知阁下可否赐告来历？”
“我听不懂你说的，”小女孩一摆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不过，这点水平还想杀我？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席都管原本还想指责对方大欺小，听到这话，就实在没办法这么说了。但他也不是很忌惮对方，真人又如何？我们这边起码八个真人！
而且，他是敢跟邵真人一战的。
所以他阴森森地发话，“阁下再不说出来历，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咦，车轮战吗？”那老妪也出声了，她抬起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指向席都管，“有本事别欺负小孩子，冲我来！”
我不能欺负小孩，也不能欺负老人啊，席友善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松峰观正是打名头的时候，欺负老人和孩子，这名声一旦传出去，是真的不好听。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主儿，正经很可能是摩天岭请来的强援。
然而，既然是强援，为何不在摩天岭上等我们，要在半路生事呢？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我来会你！”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松峰观的护法冯真人，也是高阶真人。
他是剑修，一边大喊，手上的长剑已经发出几十道白光，不但斩向老妪，也斩向了小女孩儿，竟然是要以一敌二。
他这做法非常狂妄，但是小女孩儿并没有战斗的意思，她轻笑一声，身子诡异地一扭，就脱离了战圈，再一闪，直接闪到了马队的后方。
冯真人一见这身法，顿时就收起了狂妄之心——竟然能逃脱他的剑气笼罩，来人不可小觑！
就在他心生警惕的时候，对方老妪手中的拐杖连挥，叮叮当当一阵轻响，竟然将他的数十道剑光全部接下，竟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顿时大骇，“又是一名高阶真人？”
不等他回过神来，那拐杖瞬间涨大数十倍，对着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来得好！”冯真人大喝一声，剑光一闪，一道匹练一般的剑芒划破长空，迎了上去。
就在剑芒和拐杖相交之际，那拐杖顶端蓦地多出了三个黑点，打向了他。
冯真人浑然不惧，他身边有剑罡护身，根本不怕这些小玩意儿。
他的身体周边青芒一闪，剑罡流转，将三个小黑点粉碎成灰。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边寒气大盛，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僵，心中大骇，“不好！”
但是此刻，已经太晚了，紧接着，又是一颗黑点，正中他的心口。
老妪一招得手，更不怠慢，身子向前一欺，一只晶莹如玉的小拳头，瞬间放大无数倍，正正地击中他的面部。
只一拳，就将他的面门打得稀烂，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人尚在空中，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拳威力虽然不小，但是事实上，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几颗疗伤药下肚，几天之内，就可以恢复如常——当然，那些被打落的牙齿想要长出来，时日就要长一点了。
反正在这几天里，他是不能随便见人了，脸上装了幌子，怎么见人？
席都管在一边看得，也是暗暗惊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老妪的战力，大约比冯真人高出一筹。
冯真人出手的时候，有些托大，但是老妪的反击，也很有分寸——假设将拳头换做兵器的话，冯真人这一次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命。
席都管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原来是专门阻击我们而来。”
“你这人说话莫名其妙！”老妪气呼呼地看着他，鸡皮鹤发的脸上，满是不忿，“我们在路上好好地走着，你们一头撞上来，惊了驴子，反倒是我们的不是？”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席都管黑着脸看着她，“阁下身手不凡，敢为难我松峰观，能否赐下名号，回头我们专程拜访？”
“北极宫，竟然是北极宫中人！”有人在身后大喊，声音含混。
喊话的正是冯真人，他又惊又骇地大叫，“万载幽水，她用的是万载幽水！”
席都管闻言，脸色越发地阴沉了，“这位道友，我们可是拜访过北极宫的，上宫若是不喜松峰观的行为，明说即可，何必背后算计人？”
“你们冲撞了我们，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老妪气得瞪大了三角眼，“我们不是北极宫的，你只管动手就是！”
“婆婆你歇一歇，”中年汉子出声发话了，他走上前来，肩膀一抖，钉耙就从他的肩上弹起，直指对方，“区区松峰观，也敢肆意横行？”
席都管愣了一愣，才出声发问，“你们……真的不是北极宫的？”
“不是，”中年汉子冷冷地发话，钉耙稳稳地前指着，“你放心好了，就算你今天赢了我们，北极宫也不会找你们任何麻烦，前提是……你能赢得了！”
席友善的目光，越发地深沉了，“那么，诸位可否告知来路？”
“我们就是乡野村夫，”老妪淡淡地发话，“是你们先招惹我们的，不敢动手的话……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席都管气得笑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乡野村夫？我就问一句……真的想跟我松峰观为敌？”
“为敌？凭你们还不配！”中年汉子冷笑一声，“鼻屎大的小庙，也想争第七庙？”
席友善闻言勃然大怒，他已经非常确定，对方就是来为难己方了，至于说来路……可能性太多了，也许是摩天岭请的人，也许是北六庙的人，还有可能是朝廷的人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强压着怒火发问，“就你们这区区四人，想要阻我们这许多人？”
“我们不是想阻你们，是你们撞人在先，这个问题必须说明白！”中年汉子有板有眼地发话，要知道他是出身刑捕部，非常善于抠字眼的。
然后他又冷冷一笑，“你们这许多人又如何？想多欺少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席友善看一看对方，又看一看己方，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区区四人……敢阻我这一百多人？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谨慎，谁知道对方有什么后手呢？
于是他出声发话，“我们须得一对一，打败你们四人，才能继续赶路？”
“何须打败我们四人？”中年汉子冷冷一笑，“不是笑话你们，你们随便一人，能打败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们就不拦着你们，问题是……你们有这能力吗？”
“这个嘛，”席友善眼光转了一转，一抬手，指向年轻汉子，“那我选择他……可以吗？”
“啊？”中年汉子侧头一看，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心说你还真会选啊。

第八百八十八章 脆败
被选中的年轻汉子眉头紧皱，看起来有点不开心，“我看起来是很弱的样子吗？”
“确实如此，”席友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而且还很好心地告诉了他答案，“在江湖行走，有四大禁忌，老人、妇女、孩子和道士，都是惹不得的，你啥都不是。”
年轻汉子茫然地四下扫一眼，越发地郁闷了，“可是，我看起来很强壮啊……”
然后他一指中年汉子，“他也不在四大禁忌之中，为啥不选他呢？”
席友善沉吟一下回答，“他这个年纪，也有点接近老人了。”
你才是老人！中年汉子的嘴角抽动一下：你全家都是老人！
席都管却是认为，自己这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老妪和小女孩儿的战力，他已经见到了，己方怕是没人讨得了好，而这两个汉子里，按概率来说的话，岁数大的汉子，战力应该更强大一些。
尤其是这中年汉子请战的态度，非常积极，这也是一个征兆。
见到年轻汉子有点犹豫，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是没胆子迎战吗？”
年轻汉子闻言，走上前两步，轻叹一口气，冲对方勾一勾手指头，“来吧！”
席都管愕然地指一指自己，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是要挑战……我？”
年轻汉子摇摇头，淡淡地发话，“我无所谓挑战谁，反正……你们都打不过我。”
“狂妄！”一名中阶真人大怒，冲着席都管一拱手，“师兄，我来教训他！”
席友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冯真人大喊一声，“席真人不可轻敌！”
呃，不可轻敌……席都管郁闷地撇一撇嘴巴，也是哦，己方已经连输两阵了，再输一阵的话，就算自己出手扳回一局，也是难看得紧。
于是他上前一步，一拱手，沉声发话，“这位朋友，请教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动，空中瞬间出现七个身影，竟然是以一化七的神通。
这七个身影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不同来，别人想攻击，都不知道该攻击哪个好。
这是席都管的拿手绝技，虽然偏重于防守一些，但是在战斗之初就使出，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这一战他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与此同时，他掣出一个铃铛，轻轻一摇，发出一阵轻响。
这声音忽远忽近，仿佛珍珠落玉盘一般清脆，又像是有人在风中呜咽，说不出的古怪，令人昏头昏脑手脚发软。
这是他的独门道器摄魂铃，战力可媲美准真器，如果真君一时不查，也难免要恍惚一下。
事实上，席都管使出此道器，不仅仅是要迷惑对手，还要给对方其他三人一个难堪——摄魂铃是可以用来范围攻击的。
摄魂铃一出，紧接着他抬手向前一指，“缚！”
这是他个人的行动，但是空中七个身影，齐齐向前一伸手，同时大喊一声，所造出的气势，也极为惊人。
总之，席友善一动手，先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就强手迭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对手。
然而，年轻汉子根本没有受到摄魂铃的影响，那束缚的一指点过去，对方身形一闪，直接遁走了。
席都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红芒一闪，又吐出两个字来，“禁锁！”
正在飞遁的年轻汉子，身影硬生生地被定在了空中，进退不得。
旁边观战的老妪眼中，异样的光芒一闪。
席友善嘴角噙着冷笑，丢出一条索子来，缠向空中的年轻汉子，“米粒之珠，也放……”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那汉子身形一动，直接消散在空中了，他眉头一皱，“不妙！”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他只觉得识海微微一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斗大的拳头出现在面前，他惊叫一声，“不！”
然而非常不幸，他这一声喊得太晚了，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似的，整个身子向后抛飞而去。
“都管！”几乎在同时，一名中阶真人尖叫一声，冲着年轻汉子扑了过来。
“滚！”旁边传来一声低吼，却是中年汉子手一抖，手中的钉耙瞬间变大数十倍，狠狠砸向扑来的中阶真人，“想车轮战？”
“又是高阶真人！”此刻，又是有人尖叫一声，却是那个被打伤的冯真人，他惊恐万分地大喊，“快退！”
然而，说话容易，真要做就太难了，一眨眼的功夫，那中阶真人就倒飞了回去，比他扑上去的速度还要快许多倍。
人尚在空中，鲜血就喷了出来。
这一下，来势汹汹的一百多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己方的三名真人，瞬间就被打伤了？
要知道这一百多骑里，除了有三十多名松峰观的弟子，其他人能跟他们同行，也多是关系极为亲近的，或者是身份差不多的。
对方只有区区四人，一交手之下，竟然轻松地打败了己方顶尖的三名战力，真的是令大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来路啊？
一名松峰观的初阶真人抓狂了，大喊一声，“一起上，不信一百多人拿不下区区四个人！”
“住口！”有人大喝一声，大家扭头看去，刚刚被打飞的席友善。
都管大人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他看着对方的年轻汉子，口齿含混地发问，“你是如何辨出我的真身的？”
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顿了一顿之后，才吐出两个字来，“直觉！”
这个答案纯粹是扯淡，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以直觉做托词。
他总不能说——你那分身术太过垃圾，根本瞒不过我的感知。
席友善惨笑一声，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这个借口？
不过他倒是很光棍，“既然输了，我们就不去摩天岭了，几位可还算满意？”
“席都管！”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显然是有点不满意，“咱们有一百多人呢。”
“闭嘴！”席友善头也不回地呵斥一句，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再次发问，“不知诸位能不能报个字号，我们也好知道，栽在何人之手了？”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小女孩出声发话，“我们是荆王府纳贤馆的四大供奉，见你们如此横行，少不得略施薄惩……道宫就可以纵马行凶吗？”
席友善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他的嘴角扯动一下，哭笑不得地发话，“我诚心请教，你不说也就算了，何必戏弄于我？”
“咦，你这话倒是奇怪了，”中年汉子眉头一皱，出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戏弄你？”
席都管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荆王跟襄王有承诺，匹马不得入海岱，郡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啊。”
“咳咳，”小女孩儿干咳两声，“好吧，其实我们是清微庙的，不允许北方出现第七庙。”
李永生无奈地抬眼看天，我还说公孙未明没跟来，身边少了一个不稳重的，没想到，竟然又多了一个逗逼。
血魔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荆王和清微庙，都跟雷谷不对付，就顺口栽赃了——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
哪曾想，席友善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发话，“我敬重几位的修为，但是你们若是想仗着修为，肆意羞辱我们，那我就要提醒几位一句……不要小觑了我等的血性！”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真不愧是铁骨铮铮的中土修者。
一片寂静中，有人出声了，“血性不是借口，就是不告诉你们来路，想要多欺少只管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扮作中年汉子的张老实，他将某些借口看得一清二楚。
席友善闻言咬一咬牙，这一刻，他是真想一挥手，让大家一拥而上，将这四个人斩成肉酱。
然而，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他可是不相信，对方敢这么拦路，会没有其他的后手。
事实上，就算对方没有后手，他也不敢贸然跟对方翻脸，能派出四个高阶真人的势力，会仅仅只有四个高阶真人吗？
这不可能！
正经是对方的出手，虽然都直接冲着脸上招呼，很侮辱人，但却没有下杀手。
不下杀手，就得领情，至于说冲着脸上招呼——无非是不想他们去挑战摩天岭，所以故意在脸上留点印记，让他们见不得人。
想了一想之后，他一拱手，“那么，几位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原路返回了。”
“且慢，”却是那老妪和年轻汉子齐齐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永生才抬手冲着席都管一招手，“你过来，问你点事情。”
我堂堂的松峰观都管，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席友善的肺都快气炸了。
但是，他还真不敢不听话，因为他有种直觉，对方对自己的轻慢，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是说，人家根本不在乎松峰观的都管，甚至可能都不在乎松峰观。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却听到那年轻汉子低声发问，“这禁锁心咒，你得自于何处？”
老妪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第八百八十九章 故人消息
席友善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这是观中秘传，不是我个人所得。”
“是吗？”老妪微微一笑，阴森森地发话，“那好，回头我去松峰观讨要这秘传来看，若是没有的话，不要怪我平灭了你松峰观。”
赵欣欣这话，三分真七分假，须知这禁锁心咒，是她和几个姐妹推演出来的游戏之作，竟然能在下界见到，她是相当地意外。
但是她也无意追究是谁泄密的，永馨仙子无聊的时候，弄出了很多秘术，有些东西，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只想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顺便给对方施加点压力：我可是要去松峰观的。
你们搞风搞雨之前，麻烦考虑一下，未来某个时刻，我是有可能上门的。
“平灭松峰观？”席友善听得吓了一大跳，然后又是按捺不住的怒火，“你开玩笑的吧？”
打败一个子孙庙容易，平灭的话……那还真是不太可能。
须知子孙庙，可都是经过四大宫审核认可的，连官府都不敢这么做。
“你不信，那也由你，”赵欣欣轻描淡写地回答，也懒得跟他多解释。
李永生还是想帮爱侣搞清楚事态，少不得解释一句，“禁锁心咒，跟我们有渊源，所传非人的话，我们自当收回，你可明白了？”
席友善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原来这秘术……唤作禁锁心咒？为何我学的，是禁锁定身术？”
“禁锁定身术？”赵欣欣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原本是应该很美的一个笑容，但是放在鸡皮鹤发的脸上，竟然有说不出的诡异，“原来如此。”
然后她一挥手，淡淡地发话，“你们可以走了。”
席都管也不多说，拍马转身就走，其他人见状犹豫片刻，陆续跟着走了。
席友善心里，是相当地无奈，他们来的时候大张旗鼓，不成想还没抵达摩天岭，就被人逼得不得不回转，真是扫兴之至。
其他人也没心思说话，来时他们有多么兴致盎然，现在就有多么心灰意冷。
他们回去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大约用了三个时辰，才走了不到一百里。
眼见天色将晚，大家选个地方扎营，受伤的几人开始打坐，催动药力疗伤。
一名初阶真人找到席友善，低声发问，“友善准证，这禁锁定身术，是来自于何处？”
席都管也在打坐疗伤，听到这话，波澜不惊地回答，“这是我个人的机缘。”
初阶真人犹豫一下，还是吞吞吐吐地发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一声，万一他们认为，这是松峰观秘传，咱们就得让庙里早做准备了。”
事实上，他也是在婉转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自己的机缘，扯到松峰观来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这很可能为观里引来大祸？
不怪这初阶真人质询，而是对方的战力，实在太可怕了，而子孙庙很讲传承，若是因此引来祸患断了传承，你我都是观里的罪人！
席都管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表示，“此事我会一力承担，以我看，对方也不是凶残之辈。”
听到这话，正在打坐疗伤的冯真人也开口了，“友善可否猜得到他们的来路？”
席都管犹豫一下，然后苦笑着回答，“有所猜测，但不是很确定，我只能确定一点……十有八九，观里是惹不起这帮人的。”
这话他说得有点不尽不实，事实上，他百分百地确定，松峰观惹不起对方。
要知道，他这禁锁定身术，是一个飞升真君留下来的，根本无人知晓。
那么，刚才那四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人家甚至看不上这秘术。
最少最少，也是跟那名飞升了的真君有关联……
这个时候，李永生四人已经汇合了方真人和杜馨梅，大家打算在摩天岭下勾留两日，等确定松峰观不再来，就前往般阳县。
对于禁锁定身术，李永生和赵欣欣也有探讨，“禁锁心咒，是从定身术上改良的？”
“应该是吧，”赵欣欣努力地回忆一下，“好像这个灵感，就是来自于下界，最初似乎脱胎于禁锢神术，后来成为定身术，最后我们完善成为禁锁空间的心咒。”
禁锢神术、定身术、禁锁空间，三者的功效，看起来差不多，但根本是不同层面的东西。
李永生笑一笑，“看来你跟玄青位面，还真的有点缘分。”
赵欣欣点点头，略带一点不高兴地发话，“所以才放那厮一马，要不然，我肯定要问一问，松峰观跟襄王，到此存在什么样的交易。”
何必呢？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搅了他们的局，也就够了。
第二日，有消息传来，说松峰观的人，在半路上被几个乡野村夫教训了，已经打道回府，并且对摩天岭表示，此次切磋取消。
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未必存了什么好心，甚至有人说，席都管都受了暗算，身负重伤。
此刻的摩天岭，修者人数几达两千，大家闻言，顿时就嚷嚷了起来——这尼玛不是逗我们玩吗？我们可是大老远赶来观战的。
不过松峰观的主意已定，他们甚至公然表示，摩天岭有争夺第七庙的实力。
第二天下午，邵真人终于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某个曾经在摩天岭讲道的家伙来了，此刻就在镇子上。
于是他兴冲冲地带着弟子赶过来，不成想得知，对方刚走了两个时辰。
邵真人倒是想追来着，因为他猜测，冒充乡野村夫的人，很可能就是李永生这帮人——别人既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出手的理由。
但是此刻的摩天岭，也是乱糟糟的，上千名修者聚集在一起，而且群情激愤，他实在不能撇下这里，去追赶李永生。
所以他只能长叹一声，“唉，欠这个家伙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李永生六人用了三天时间，悄然地来到了般阳县地界，又用了两天的时间，搞到了几个通用的身份。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襄王的大本营，盘查十分严格，只有朝廷的路引不行，还得有襄王府的身份证明和通牒，否则就是来路不明。
十七世的方采臣，就在般阳城外十余里的余家庄。
六人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余家庄。
李永生和赵欣欣带着方真人，来到一处平凡的小院，坐在房顶上，看着院子里的喧闹。
这一世的方采臣叫袁良，自幼父母双亡，跟兄长逃荒至此，被这里一户人家看中，做了上门女婿，也算是落地生根。
“娶”了他的余氏，是家中独女，相貌普通还有一条腿微瘸，不过性格却是不错。
两人在一起，也算相敬如宾，现在诞下了三儿两女，长女已经出嫁了。
这一夜，月光如水，袁良带着两个儿子，从地里劳作回来，余氏已经为他们做好了晚饭，幼子幼女承欢膝下，非常祥和的景象。
饭毕，余氏收拾了碗筷，点起一锅水烟，一边吧嗒着，一边发话，“他爹，小幺该进学堂了，里正又来催了，老大老二，该有一个当兵了。”
“不是不满十五吗？”袁良嘟囔一句，“里正又是惦记上咱家啥了？”
“老大满十四了，”余氏叹口气，“不过里正说了，要是咱家出个兵，幺儿的学费可以减半。”
袁良沉默片刻，接过余氏的水烟，狠狠地抽了一口，长出一口气，闷声发话，“老二去当兵吧，老大没眼色，一旦遇了事，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可是……老二还小啊，才十二岁，”余氏叹口气，“他走了，地里的活又少个人。”
“虚岁十三了，”袁良勉力笑一笑，“我十三岁的时候，可是已经讨饭到你家门上了。”
余氏沉默片刻，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哽咽着发话，“可我舍不得。”
“唉，”袁良叹一口气，一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日子总是要过的，我若不是小小年纪出来讨饭，又怎么能碰到娘子你？”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来，吻一下余氏的面颊，笑着发话，“若是碰不到你，这一生也是无趣，老二没准有老二的机缘，这谁又说得准？”
“要死了，老鬼！”余氏狠狠地捶他一拳，半怒半嗔地发话，“孩子们都在！”
“都在又怎么样？”袁良探手去揽她的腰，嬉皮笑脸地发话，“娘子，趁着这时光，咱们再生个老四吧？”
很普通的农家小院，普通的场景，努力维持生计的一家人，还要应付兵役，但是依旧甜蜜温馨，甚至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但是坐在房顶上方真人见状，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抬手一拍额头，轻声地发话，“我去，这就是我方家的老祖吗？”
“有何奇怪？”不知何时，九尾狐已经从狐幡上走了出来，化作一个小巧的妇人，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轻声发话，“已经十七世了……他此刻姓袁，如何还能记得自己姓方？”
话是这么说，她的泪珠，已经滚滚而下。
“唉，显形也能流泪吗？”赵欣欣轻声叹口气，“小青丘，你确定还要唤醒他的记忆？”

第八百九十章 老实不老实
空中的小妇人沉默半天，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她一转身，点晕了方真人。
李永生轻咳一声，“一两世的转世也还罢了，十七世……就是这样了，唤醒也难。”
赵欣欣点点头，“小青丘，你不觉得像他这样懵懵懂懂，也是一种幸福？”
小妇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转身，冲着他俩深深地鞠个躬，“还请两位上仙成全。”
李永生眉头一皱，有一点不满意地发话，“此刻点醒他吗？这一家人如何自处？”
小妇人重重地叹口气，幽幽地发话，“不必此刻点醒……仙使此时出手，也不易尽全功，罢了，我再陪他这一世好了。”
赵欣欣的眉头一挑，侧头看向她，“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待他寿终正寝，再入轮回之前，我再问他一问，”小妇人幽幽地发话，“他今生的幸福，我也不忍心打断……全了他这一世的因果吧。”
赵欣欣闻言大奇，“你不介意他此刻，跟别的妇人在一起？你看看……这女人又不好看，还瘸了一条腿，你受得了？”
小妇人无奈地撇一下嘴，“受不了，也得受啊……他又不知道，我在等他。”
顿了一顿，她的脸上又泛起一丝苦笑，“这是他生命中的体验，我不忍心打断，也不能打断，那样的话，对我对他，对他今世的家人……都不公平。”
这一次，轮到赵欣欣哑口无言了，良久，她才叹口气，侧头看向李永生，“你若这一世找不到我，会不会也这般痴情？”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心说怎么好端端地，说到我头上了？
他想了一想，正色发话，“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这个毫无疑问。”
赵欣欣却是不依不饶，非要得到一个说法，“你若找不到呢？别忘了，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十九岁了，差点就嫁出去了！”
李永生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你嫁不出去，别人的福薄，消受不起永馨仙子的青睐……这玄青位面，谁能比我福缘深厚？”
“扑哧”一声，赵欣欣笑出了声，显然比较开心，但她还是不肯放过他，“滑头，一点诚意都没有，当初朱雀欺负你，我就不该冒头。”
“那样正好，”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正好拿下朱雀，让它帮我寻找你！”
赵欣欣闻言微微一笑，身子斜倚在他身上，不再说话。
小妇人看着两人的恩爱，眼中泛起浓浓的羡慕之色。
然后，她就将头转了过去，默默地看着院中那对夫妇。
这一刻，月光如水，夜风阑珊，院中有丁香盛开，暗香缓缓袭来，令人心醉神迷。
不知过了多久，李永生身子一挺。
赵欣欣从沉醉中惊醒，眉头一皱，才要发问，紧接着就看一眼小妇人，“快回去！”
九尾狐的身影蓦地消失，回到了狐幡中。
一股极为晦涩和隐秘的神念，缓缓扫过了整个村落。
又过一阵，赵欣欣才皱着眉头发话，“襄王府……何时有了真君？”
反王和朝廷大战，是没有真君参与的，原因很简单，道宫和隐世家族的真君，不会涉入此事，而官府的真君，全在两殿和宗正院，不会介入战斗。
真君是这个位面顶尖的战力，诸王争位，不可能出动真君，否则两边一战，生灵涂炭不说，双方真君有所损伤的话，那可就动摇了皇族统治，白白便宜了道宫和隐世家族。
这就有点像地球界的核武器，是大杀器，但是一个国家的内战，不可能用到这玩意儿。
两殿的真君对诸王，感情上可以有远近之别，但是绝对不能介入纷争。
本来嘛，这是赵家的内部家事，何必动用到核武器？
所以赵欣欣才会惊讶，在此处，竟然感受到了真君的神念。
李永生却是轻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青龙庙的那位大德，如何看待这里的真君？”
真君之间的感应，是非常敏锐的，这位不知名的真君，别说是神识外放了，就算不外放神识，怕是也瞒不过青龙庙的真君。
赵欣欣闻言叹口气，意兴索然地发话，“夜了，咱们回吧？”
就在此时，那小妇人再次现身，双手合十，对着两人不住地作揖，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赵欣欣轻喟一声，然后一摆手，“难得你用情如此之深，本座念你不易，自会给你一份寻回夫君的机缘，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小妇人终于等到了这个承诺，终于长出一口气，再次作揖，然后消失不见。
李永生裹着方真人，和赵欣欣也悄然离开。
院中的老夫妻，根本没有发现，自家曾经来过这么一拨客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一行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转。
倒是张老实悄悄找到了他，低声地发问，“昨夜我感觉，似乎有真君的神念扫过。”
“是的，”李永生点点头，他知道此人很少说废话，于是就发问，“你有什么想法？”
张老实犹豫一下，还是低声回答，“我在想……会不会跟松峰观争夺第七庙有关？”
咦？你这脑洞不小啊，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之后点点头，“确实存在这个可能……”
松峰观三个高阶真人，加上一些护法势力，就想发起北地第七庙之争，这简直是个笑话——哪怕是青龙庙愿意观礼，份量也有点欠缺。
不过，若是背后还有真君推动的话，那就差不多了。
李永生顿了一顿，又出声发问，“你有什么建议？”
张老实的眼珠转一转，终于心一横，咬牙发话，“显达真君……可不也被咱们活捉了？”
李永生闻言，又吓了一大跳，他不可置信地打量了对方两眼，“我知道你胆子不小，但是还真没想到，你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张老实讪讪地一笑，“我有种直觉，九公主之能，不会在您之下，若咱们三个联手……只要谋划得当，真君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永生对此，是相当地无语，“你的话能更扯一点吗？”
他当然知道永馨的战力，事实上，他和永馨联手，不怕中土任何一个真君。
然而，这不能成为对真君出手的理由！
“好吧，就算你说得对，真君并不可怕，但是……咱们为什么出手，你能给我个理由吗？”
张老实迟疑一下，才期期艾艾地回答，“这不是、这不是您两位反对争夺第七庙吗？我这么建议，主要是……需要一个证真机缘。”
我去！李永生无奈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哥们儿你不该叫独狼，应该叫狂犬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这种迎难而上的心态，他还是比较赏识的，身为真人，就敢主动打真君的主意，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这种狂徒，在中土国太少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发话，“我和欣欣是要回转了，你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了解一下那真君是何来路……当然，我并不强求你。”
独狼久走江湖，不但擅长战斗，也擅长刺探情报，这样的人才窝在雷谷，有点可惜了。
张老实闻言，却是面现为难之色，“我若是离开，谁来保护您和九公主？”
“你保护我俩？”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不是我吹牛，呼延书生也不敢说这话。”
“好吧，”张老实也不跟他争辩，“不过有我跟着，你们会方便很多，这总没错吧？”
李永生也懒得跟他多说，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探明这个真君的身份，其实也很重要，你不会不敢去吧？”
张老实闻言，无奈地一摊双手，“好吧，希望你们能走得慢一点，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探听出来……能给我两个敛息阵盘吗？最好再加一个撼神符。”
“没问题，”李永生摸出几件物事递给他，“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金陵等你几天。”
他带着赵欣欣等人回转，就无须遮遮掩掩了，除了路过一些繁华之地，需要策马飞奔，大部分时候，直接驾起灵舟来赶路。
用了三天时间，众人就来到了金陵城，在栖霞山停了下来。
栖霞山藏了近两百人，但是竟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他们赶到的时候，除了半山腰有人在修建房舍，其他地方空无一人。
不过在接近的时候，路边还是出现了几名玄女宫弟子，上前跟赵欣欣打招呼。
原来这里已经被肖二划成了禁区，他说自己要在此处建一栋别院，一般人不会来此触霉头。
就算有一些不卖肖二面子的家伙，想要硬闯此地，也会“不凑巧”遇上玄女宫搜山的弟子，谁还敢继续聒噪？
不过赵欣欣对这消息兴趣不大，她强作笑容，应付了同门师兄妹之后，快马加鞭赶到了半山腰，正好看到肖二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指点施工。
赵欣欣跃下马来，迈开大长腿，快步走了过去。
肖二一侧头，也看到了她，笑着微微颔首，“回来了？”
“嗯，”赵欣欣随意地应一声，走到近前低声发问，“我奏报上去的事，朝廷有什么反应？”

第八百九十一章 鲜廉寡耻
赵欣欣对宁王之死的调查结果，是通过玄女宫，传给了东北的英王。
不过同时，她也将内中的细节，通过一些关节，告知了金陵城的朝安局密探。
从某些角度上讲，朝安局的密探还是比较可靠的，这种大事，一般人不敢隐瞒。
然而，对于赵欣欣的询问，肖二只是苦笑了一声，“你觉得……朝廷会有反应吗？”
赵欣欣虽然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忍不住大失所望，“那么，宗正院是不可能来核实了？”
她所调查到的真相，那不叫真相，只有宗正院认可了，才可能成为真相。
不过在此前，她一直以为宗正院会重视此事，原因很简单——他们负责管理赵氏皇族。
对于反王争位，宗正院是比较麻木的，争来争去都是赵家的人。
但是宁王遇刺的性质，跟那些不一样啊，尤其是，宁王可能是被宁王妃害死的，外人害死了赵家人，宗正院怎么能不过问？
对她这个问题，肖二只能报之以苦笑，“九妹你还真的天真，宗正院也是有喜好的，大部分人还是支持正朔。”
李永生冷不丁地插一句嘴，“尤其是，宁王还是庶出的身份，对吧？”
“没错，妹夫是明白人，”肖二点点头，然后又叹一口气，“所以赵家这点破事，我就不愿意听，九妹你也是的……身入道宫了，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我倒是不想管，可能吗？”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父王就一直在调查，他发话了，事关我大堂兄的生死，我能当没听到？”
“说起英王，我也有个消息，”肖二慢条斯理地发话，“据说他是要求宗正院调查的，还联合了成王、晋王，但是天家私下说了一句……英王该操心的是，如何防范伊万人。”
看到赵欣欣面色不善，他马上又补充一句，“据说，只是据说……我跟朝廷接触得也不多。”
“唉~！”赵欣欣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山下发呆。
李永生却是又出声发问，“那么最近……宁王妃那里有什么反应？”
“宁王的心腹，全被杀了，”肖二一指不远处的草棚，淡淡地发话，“除了被你们救出来的……其他都被杀了。”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个消息，还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朝廷摆明要偏袒她了，她还要杀人……这是生恐自己得罪赵家不够狠？”
“裘氏可不是个简单人，”肖二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朝廷摆明偏袒她了，那么，她多杀一些人又何妨？”
顿了一顿之后，他继续发话，“你当她心里不怕？她也怕天家秋后算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知情人杀个干净，将来别人想追究她，也无从谈起。”
“我果然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李永生一抬手，摩挲一下下巴，然后继续出声发问，“那你这里，岂不是也危险了？”
“哪里没有危险？吃饭还可能被噎死呢，”肖二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紧接着，他的眼中放射出冷厉的光芒，“她意图吓唬人的话，就已经达到目的了，适可而止的好……若是敢对我动手动脚，嘿嘿，好像谁不会用盘外招似的，真当赵家人好欺负？”
李永生微微一笑，“呵呵，好像你姓肖吧？”
“咳咳，”肖二干咳两声，正色发话，“她逞她的强，我保护九妹让我保护的人……这世道已经不成个世道了，但是总有些东西，是不能退让的！”
“好，”李永生抬起手来，轻拍两声，“看到肖二兄，觉得中土还是有希望的。”
“屁的希望，”肖二一转身，向远处走去，“我只是有点匹夫之志罢了……”
第二天，又是小雨，李永生和赵欣欣坐在临时搭建的亭子里，手捧一杯热茶，看着山下雨雾中的金陵城。
细碎的雨声，落在亭子上，仿佛一曲春之乐章，再加上朦胧的烟雨，整个栖霞山春景，简直美不胜收。
待了两日之后，有人来报知肖二，金陵城大部分的人贩子，都落入了他们手中。
江湖人可不是官府，做很多事情并不讲完整的证据，只要有迹象显示，对方可能是人贩子，就直接拿下拷问。
肖二的行动，甚至惊动了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帮派中人——须知秦淮河的很多小娘，以及她们的侍女，都是被拐子拐来的。
如此一来，抓人贩子的阻力就大了很多，肖二虽然有真人帮衬，势力也大得惊人，但是能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又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
不过这一次，肖二是铁下心思不给对方面子了：我就是要抓拐子，你们以前那些事，我懒得过问，你们也别挡着我做事。
大抵来说，支持秦淮河的那些势力，背景是比较强大，但是真要玩好勇斗狠，他们还真赶不上在车马行混饭的这帮家伙。
车马行可是在整个中土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而靠着秦淮河吃饭的这帮家伙，也就是在金陵城里震慑一下宵小，跑到荒郊野外的话，别人还真的未必认。
肖二一发狠，秦淮河这帮人也有点发憷，尤其是当他们听说，此事跟英王九公主有关，就更不敢说什么了——毕竟他们只是买小女孩，并不参与拐子的行动。
然而，这些人虽然不敢计较，也没起了什么太好的作用，当肖二命令人，将沙家的几人抓到栖霞山之后，他们就暗暗撺掇沙家，让他们来栖霞山讨人。
被抓的沙家这几人，也是罪有应得，茶社竞争不过王记茶馆，不但私下捣乱，还勾连拐子，肖二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们。
但是沙家一被撺掇，觉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竟然找了捕房的人，跟对方要人。
肖二虽然势力极大，但是自古民不与官斗，吃江湖饭的，不愿意跟捕房关系弄得太僵，所以他直接否认——我就没抓这些人，倒也是省事。
捕房的人想到栖霞山搜查来着，结果被玄女宫弟子挡住了：道宫办事，你们不要凑热闹。
甚至宁王府的新侍卫统领，都派人来跟肖二打招呼。
但是肖二直接无视了——我好歹也是赵家人出身，你一个赵家庶子的统领，就要我卖你面子，还不是亲自过来，你算哪颗葱啊？
在赵欣欣来到栖霞山的第三天，中午时分，有一队车马，逶迤来到了栖霞山下，打的还是亲王的仪仗，随行骑士有五百人。
来人正是宁王妃裘氏，她还带了世子前来，要求见英王九公主。
这么大的阵仗，早就惊动了玄女宫的弟子，他们直接上前挡驾：道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然而宁王妃可不吃这一套，她直接在山下大喊：我是宁王妃，赵欣欣见了我，也要喊我一声嫂子，你们真要阻我？
玄女宫弟子见状，也有点傻眼——赵欣欣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人家是雷谷谷主，势力极大，在宫中的影响力也极为惊人。
他们正在犹豫，该不该报上去，就听到半山腰有人冷哼一声，“我已经身入道宫，不理会凡俗事，玄女宫禁地，擅入者死！”
宁王妃闻言，也大声发话，“欣欣，我和你王兄，还赠送过礼物给你。”
“原来你还记得我王兄？”赵欣欣冷笑一声，却是只闻声音不见人，“那我问你，我王兄现在何在？”
“他被奸人刺杀了！”宁王妃哽咽着回答，“可怜你的侄儿……小小年纪没了父亲，这次也是想带他见一见姑姑。”
“她哪里是被外人刺杀？明明是死于你手，”赵欣欣的声音不算太高，但是清亮无比，穿透力极强，周边三四里地都听得到。
朝廷虽然讳疾忌医，但是永馨仙子已经被这些算计恶心到了极点，对方既然找上门来，她当然要快意恩仇，“我不去寻你的麻烦，你已经该知足了！”
“天哪，你这是听谁说的？”宁王妃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可怜我这孤儿寡母，王爷啊……你走得太早了啊~留下我们这苦命的母子，还要被人诬陷，该怎么活啊~~”
她哭得凄惨无比，但是玄女宫弟子只是冷冷地旁观——红尘事，我们不管的。
哭了一阵之后，宁王妃见没人搭理自己，一咬牙，从车上抱下世子来，怒气冲冲地往前闯，“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玄女宫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赵欣欣再次发话，声音冷厉无比，“你只管闯，我正好帮王兄复仇！”
暴怒的宁王妃猛地清醒了过来，站在那里，愕然地看着半山腰，“你真的相信，那些人的恶意中伤？”
“呵呵，”赵欣欣冷笑一声，“是不是恶意中伤，你心里最清楚，往日有朝廷护着你，我懒得去动你，但是你主动往我的地盘闯，那是自寻死路，不要怪我不教而诛！”
宁王妃闻言，先是一愣神，然后叫了起来，“我不信你这么心狠！”
你说得再狠，未必下得了手，要不然何必提前告知我？
赵欣欣却是冷冷地发话，“不信的话，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第八百九十二章 水系功法
宁王妃终于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她不敢赌，所以只能悻悻地回返。
但是赵欣欣呵斥她的话，还是被传了出去，没用多久，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说，宁王原来是被王妃害死的，原来她是想当宁王的母妃，而不是王妃。
这传言有人不信，但是金陵城的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相信这个说法。
九公主那是什么人？不但是英王的女儿，还是入了道宫的，更是三湘郡雷谷的谷主。
正是因为雷谷拖了荆王的后腿，整个金陵城才免于兵戈战火！
人家已经不涉红尘事，还救了金陵城，大家不信她信谁？
一夜之间，整个金陵城的风向就变了，哪怕是有人拼命解释，也无济于事。
宁王妃这一次，是彻底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若没有心存侥幸，想仗着身份撒泼打滚，去赵欣欣那里争取一些同情和印象分，还未必能落到如此地步。
可见有些小聪明，真是不能随便耍的。
栖霞山经历了此事之后，更加没人来骚扰了——宁王妃都铩羽而归，谁还敢再来？
又待了两日，赵欣欣跟李永生商量：既然拐子抓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三湘了吧？
呼延书生答应看护雷谷一个月，算一算期限，也快到了。
李永生正要答应，外面有玄女宫的弟子来报：车夫张三回来了。
张老实这次回来，可是有点狼狈，他面色苍白，左臂也吊在肩头，软绵绵的。
这一看，就知道他受了不轻的伤，像他这种修为，骨折之类的伤，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何至于吊着膀子这么狼狈？
然而，张老实也没白受伤，他还是探到了一些消息，尤其是那名真君的消息。
这名真君就藏在襄王府中，一般人见不到，不过同时，此人还有点不甘寂寞，经常发动神念，在整个海岱探查。
张老实想尽了办法，也没法查出此人的根脚，他的感觉是，此人不是正路上的人，气息有些不对，不像是运修，但也不是纯粹的灵修。
到了最后，他冒死潜入襄王府，近距离打探。
这事儿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一般人根本没这胆子，襄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中土国两大反王的基地，朝安局、军情司多少死士，想要进去收割反王的人头。
独狼再强，他也仅仅是狼，不是独龙，在里面潜伏了一个昼夜之后，终于还是被无处不在的王府侍卫发现了。
一番打斗之下，他侥幸逃生，用去了大部分的底牌，不过，能逃出性命，已经该知足了。
至于说他的伤势，是那名真君出手了，真君只是随手一击，想着就能擒下此人，不成想张老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居然硬生生逃了出来。
还好，张老实在襄王府里不是一无所获，尤其在受了这一击之后，他终于对这真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此人跟蜀王有联系……这是确凿无疑，可以肯定，绝对是南派的功法。”
赵欣欣闻言，眉头就是一皱，“蜀王……莫非是清微庙护法家族里的真君？”
清微庙跟蜀王有勾结，这对她来说不是秘密——虽然表面上看，这个猜测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官府也不会支持她这么想。
“恐怕不见得，”李永生摇摇头，第一个反对她的猜测，“清微庙恐怕没这么大的胆子，而且他们是南派的，在南方兴风作浪更合适一点，而且……襄王可是支持北地第七庙的。”
在他看来，就算清微庙不便支持蜀王，支持荆王总是可以，何必跑到北地来掺乎？
而且，清微庙隐隐是子孙庙里南七庙的老大，为啥要让北地也出现北七庙呢？
赵欣欣对他的判断，还是比较服气的，可是这么说来，此真君到底是什么根脚呢？
她甚至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会不会是西南那些小国的真君，悄悄潜入了中土？”
西南小国的真君不多，而且潜入中土的话，风险是非常大的，不过西南那边的真君，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除了佛修，大部分的真君，都有一些灵修气息。
所以他们潜入中土的话，暴露的可能性，要比新月国或者伊万国真君小很多。
张老实闻言，却是皱一皱眉头，“西南小国的真君，有胆子跑到海岱吗？”
海岱离着西南，可是相当地远，真往这里跑，不说合理不合理，只说路上的风险就不小。
暗自出国的真君，一旦被人算计了，根本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并不奇怪吧？”赵欣欣却是有她的道理，“真神教都敢勾结荆王，在三湘埋伏永生，西南小国，如何不能勾结襄王？”
哪里有你这么比喻的？张老实有点不服气，埋伏李大师的真神教徒里，可是没有真君，再说了，西南那几个屁大的国家，就算加在一起，能跟新月国相比吗？
然而，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九公主所言，极有道理。”
没办法，谁让他强烈需要一个证真机缘呢？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哪怕是出名桀骜不驯的独狼，一旦有了欲望，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些违心话。
李永生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却也不说破，“你这伤势怎么回事，臂膀竟然不能复原？”
张老实闻言苦笑一声，“这真君的一击煞是古怪，有些刚猛力道留在我的体内，才刚刚复原，就又震裂开了，正要请李大师看一看？”
“哦？”李永生闻言，眉头一扬来了兴趣，高明的修者，能将力道留在对方体内，真君当然更能做得到，不过想要将力道留在独狼体内，那还真不容易，即使对方是真君。
他兴致勃勃地上手检查，哪曾想，切脉不过十来息，就扭头看向赵欣欣，“还是你来吧。”
咦？张老实心里暗暗好奇，他知道李大师医术惊人，却是没想到——九公主也懂医术？
听李大师的话，她的水平似乎还不低？
赵欣欣也有点奇怪李永生的话，修士之间虽然有时候可以不拘小节，但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要讲一下的，如果李永生能治了张老实，还是不要让她这个异性出手的好。
不过，她的手往对方手腕上一搭，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咦，竟然是水系功法？”
她在仙界所修习的功法，就是以水系和冰系为主，这一世虽然入了玄女宫，也没有修火系功法，正是因为如此，她能凝练出万载幽水和万冰之祖。
所以她一搭对方的脉搏，就知道是受什么所伤了。
张老实闻言，却是彻底懵了，“九公主，我体内的暗劲，似乎是刚猛力道。”
难得的，大名鼎鼎的独狼，也有这种懵圈的时候。
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谁告诉你说，水系功法就不能刚猛了？”
张老实却越发地迷惑了，水系，难道不该是至下至柔的吗？
让独狼搞一些绑架暗杀，他是行家里的行家，说一些江湖上的门路和规矩，他也是其中翘楚，但是真要谈功法论大道，他还真的是差得老远。
李永生却是点点头，“看来，果然是无回水了？”
水确实是至下至柔的，但是无回之水，是一往直前，就像地球上做的试验那样，只要速度足够快，水柱可以击穿钢板。
赵欣欣的手指搭在独狼的手腕上，又细细感受了十来息，才缓缓摇头，“也非是无回水，只是飞瀑水。”
飞瀑水也是走了刚猛的路子，没有无回水那么霸道，跟檐下水一般，属于有势之水。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你分析得比我到位，水系功法，你是权威。”
听到“飞瀑水”三个字，张老实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有势之水。”
水若是有势，当然可以变得刚强，比如说檐下水，是最弱的有势水，照样可以水滴石穿。
不过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不会吧，这些人不是已经……”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出手真君的根脚。
“真是……”赵欣欣也摇摇头，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半天才叹口气，“竟然是排帮？”
张老实皱一皱眉，苦笑一声，“那可是真的反贼，不过……排帮已经被诛绝了吧？”
前朝无道，天下豪杰揭竿而起，其中一支就是排帮起家的好汉，跟赵家争夺江山的时候，还杀了不少赵家子弟，最后失败，被本朝宣布为不赦的反贼。
排帮道统，已经绝了近千年，所以张老实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听说，出手的真君竟然是排帮的传承，真是感觉匪夷所思。
李永生摇摇头，他知道永馨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所以很体贴地解释一句，“大约只是得了排帮传承，其实功法无所谓好坏，关键是看你用来做什么。”
“不用你安慰我，”赵欣欣幽幽地叹口气，“我就不信，襄王能不知道此人的来路，他怎么也是赵家子孙，竟然……竟然勾结真正的反贼？”

第八百九十三章 无敌的联手
张老实见势不妙，也赶忙出声开解她，“没准襄王也不知道他的根脚，排帮……呵呵，谁能想到现在还有排帮传承？”
赵欣欣淡淡地摇头，“对于我这个王叔，你们可能不太了解，他虽然胆大包天手段狠辣，但是他本人非常惜命……他若是没有调查清楚，敢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真君待在身边吗？”
张老实顿时就没话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要不……咱们合力拿下这个真君？可以去雷谷再招几个好手来。”
“算了，”赵欣欣摇摇头，颓然发话，“帝王家这点事，我看着实在是心太累了，说到这一点，还是很羡慕肖二，拿得起放得下，果然洒脱。”
“九妹你羡慕我？”肖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一边笑，一边快步走了过来，“我羡慕你才是真的，若是咱俩身份打个颠倒，我睡觉都会笑醒。”
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你要是敢跟她对调身份，我绝对让你后悔生出来！
肖二此来，是听说九公主的人受伤了，还是那名很熟悉江湖规矩的修者，所以就过来问一句，看有什么是自己帮得上忙的。
而且，他也很好奇，对方是为什么受伤。
赵欣欣也没说不告诉他，只是反问了一句，“很龌龊的事儿，你真想知道？”
肖二愣了一愣，果断地摇摇头，“不了，还是你自己承受吧。”
赵欣欣翻个白眼，你不想听也就算了，这么说话，可不是恶心人吗？
张老实见他来了，倒是想起来此人的江湖身份了，“二爷，现在这扬子江上下，有些什么帮派，有顶得住官府的吗？”
他是想问排帮的事——排帮起源就是在这大江之上，但是这俩字儿在本朝，本来就是忌讳，再加上襄王府的事儿不宜声张，他也只能拐弯抹角地问了。
肖二却是没多想，闻言很随意地回答，“那当然就是水军了，最大的帮派，就是官府自个儿的……嗯，会稽水军比较例外，不过九妹喊了那么一声，裘家现在也是夹着尾巴做人。”
李永生听得眼睛一亮，笑着发话，“最大的帮派就是官府……这话在理儿。”
肖二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张老实，“三爷这是受伤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张老实微微一笑，才待发话，不成想赵欣欣出声了，“不用了，他的伤我能治，明天我们就要动身离开了。”
“是吗？还想留你们多住几天呢，”肖二微微一笑，“等我忙完了，去雷谷看你们。”
“那可是欢迎之至，”李永生笑着回答，他对这个徐王之后，印象相当好。
他们在说笑，张老实却是忐忑不安地看着赵欣欣，心里不住地打鼓——你真的能治我的伤，而且，明天就能走？
赵欣欣看他一眼，一抬手，就是一道白光打了出去。
张老实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但是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而且对方出手奇快，就算他身经百战，江湖经验异常丰富，也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下一刻，他就觉得一股奇寒涌来，瞬间就将他全身冻住了。
这是……万载幽水？不，万载幽水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肖二见状，也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动起手来了？”
赵欣欣侧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没事，疗伤呢……永生给他拔一下寒毒。”
李永生却是明白她的用意，走上前，冲着张老实的身体上下接连拍出十八掌。
此刻，张老实已经能勉强动一下了，但是听说这是疗伤，硬生生地忍住了动弹的欲望，承受了这十八掌之后，他嘴巴一张，噗地喷出一大口血。
这血在离开他的嘴巴之后，迅速变成粉色，接着变为白色，又转为淡蓝色。
等到这口血落地的时候，已经变为一坨深蓝色的冰块。
“这是？”肖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颜色的鲜血，而且还如此迅速地变化，绚烂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是中毒了？”
赵欣欣微微一笑，“也可以说是中毒吧。”
张老实一口血喷出，虽然身体还是冻得发抖，但是心里却已经明白了，这是以毒攻毒之术，待见到李永生拿出一盒银针，他也是不避不让，稳稳地站在那里。
“就这么站着，”李永生淡淡地说一句，然后手起针落，迅速在他身上插了三十六根银针。
张老实顿时觉得，身体酸软异常，又麻痒难耐，同时还是奇寒入骨，冻得生疼，似乎连神魂都快要被冻住了一般。
这滋味，简直令人痛不欲生，他牙关紧咬，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只觉得此生受过的最苛刻的刑罚，也莫过于此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寒意渐去，身体内酥痒的感觉却是越发明显。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身体开始往外冒汗，从额头到后心再到腰部……
直到恍惚间传来一个声音，“好了”，他才睁开双眼。
天色已然大黑，前方不远处点着一堆火，而李永生正在淡淡地看着他。
下方映上来的火光，让他面目看起来有点阴森，不过声音却是很和蔼，“好点了吗？”
张老实下意识地运动一下左臂，然后就是一愣，“竟然……竟然没事了？”
然后他才发现，身上淌下的汗水，已经在脚底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去休息一会儿吧，”李永生微微颔首，“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张老实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却是没有休息，对他这种心性坚毅的人来说，些许的不适，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正常生活——以往蹲守逃犯，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
好吧，下午行针的那种苦……能不吃，还是不要吃的好。
他心里好奇，就又来找李永生，“李大师，您这治疗手段，我怎么有点不太理解？”
李永生正无所事事——赵欣欣跟肖二饮别离酒呢，听他发问，就耐心解释一下，“你体内的水系气息比较强大，虽然只作用在左臂上，但是事实上，气息遍布了全身……你知道吧？”
“嗯，”张老实点点头，他对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终究是真君出手。”
“九公主打到你身上的，是凝粹过的万载幽水，”李永生继续耐心解释，“从形态和意境上讲，比你体内的飞瀑水气息，要高一个级别，所以能化去你体内的气息。”
张老实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出声发问，“凝粹过的万载幽水，岂不是万冰之祖？”
万冰之祖，基本上不见于玄青位面，所以他才会惊讶。
“差不多吧，”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之所以如此治疗，主要是靠了意境上的压制，这一点你明白了吧？”
“懂了，”张老实点点头，他对大道的理解虽然很一般，但是如此浅显的解释，他还是能听懂的，“那凝粹过的万载幽水，岂不是很贵重？真是惭愧。”
“对九公主来说，没多少东西能称之为贵重，”李永生笑着回答，“正经你是因为我俩的事情，为了刺探消息而负伤，怎么能不帮你疗伤？”
张老实讪讪地一笑，“其实襄王的事情，也是大家的事，谁也不想中土陷入混乱和杀戮。”
李永生笑一笑，“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你受伤，终究是受了我俩的差遣。”
张老实本来还想再问一下，这凝粹的万载幽水，到底是不是万冰之祖，然而，对方含混的回答，已经说明不想再谈此事了。
于是他犹豫一下，又出声发话，“真是没想到，九公主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造诣。”
“这跟医术关系不大，”李永生摇摇头，想到独狼这次确实吃了点苦，少不得又点他一句，“关键是她对道意的掌握，相当了得……你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欠缺。”
张老实难得地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弱项，“还望李大师以后多多指教。”
李永生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是我说你，你一直守着自己的伴侣，不跟其他人多接触的话，想要证真真的不易……境界不够！”
张老实愣了一愣，才深施一礼，恭恭敬敬地回答，“谨受教……多谢李大师点拨。”
其实这是他心里最拿不定的事，独狼虽然也是惊才绝艳、心性坚毅之辈，但是他在修炼上的见识，基本上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而他能修炼到这个层面，已经是他所接触圈子里的最顶端了，想要继续摸索都不容易。
此刻的他，非常需要别人的点拨，比如说论道什么的，但是他身份敏感，只想陪着爱侣，低调地感受世情，指望能一朝顿悟。
得了李永生的点拨，他才恍然大悟：如此闭门造车下去，真的是不行的，必须要多接触同等境界的修者，多多交流，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怪不得修者之间一说论道，很多人都愿意旁听，真的能给人很大的启发。

第八百九十四章 前倨而后恭
在此之前，张老实是很自信的，觉得不须请教他人，也能独立证真，但是赵欣欣随便一出手，就解去他身上残留的真君气息，真的是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九公主身怀宝物，这不稀奇，李永生擅长医术，也不稀奇，关键是这二位从理论上就能推断出，如何驱除真君的气息，这令他分外感觉自惭形秽。
所以在接下来的回程中，张老实也不顾自己刚刚伤愈，缠着李永生，不住地请教各种修炼中的问题。
一行人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三湘和淮庆的交界处，猛地前方有人求见，自称是彭泽水师的人。
赵欣欣和李永生对视一眼，最终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不见，朝廷那么多大臣，宗正院那么多赵家人，找我一个出了红尘的女子，算怎么回事？”
水师的人还想阻拦，被张老实将人捉了，轻轻丢到一边，一行人自行去了。
再回到雷谷，就是两天之后的事了，呼延书生见他们回来，辞行之前还问一句，“要不要我帮你们料理了清微庙？”
李永生闻言就笑，“清微庙可不是那么容易料理的，真君怕是也未必够……这样吧，你把蓝天真人带到雷谷来，就回西疆吧。”
蓝天真人前脚被带到雷谷，清微庙的庙祝后脚就赶了过来。
这庙祝姓吉，执掌清微庙不到三年时间，为人相当强势，为了安置自己一方的人，撵走了庙里最少三个真人，对其他子孙庙也不假辞色。
不过，他已经见识过雷谷的真君，见了赵欣欣，自然是相当地客气，他先是献上一些礼物，然后表示自己管教无方，愿意为蓝天真人的表现，向雷谷道歉。
赵欣欣对蓝天真人，其实没有太大的恶感，当然，好感也谈不上，她就表示，蓝天此人随便出手，这是遇到我了，比较好说话，要是遇到别人，直接就打杀了也不稀奇。
谁敢打杀我清微庙二代首座？也就是遇到雷谷了，吉真人心里暗哼，面上却是一脸的诚恳，“九公主说得甚是，我将蓝天带回去，先让他闭门思过三年，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扯淡，问题在于，蓝天真人被血奴撕掉一条大腿。
这大腿虽然后来接回去了，但是精血损失很重，元气大伤之下，闭关养伤也要起码三年。
赵欣欣也觉得，这话有点太没诚意。
于是她就淡淡地回答，“闭门思过也不是一回事，我看蓝天真人正义感很足，我雷谷正好需要维护秩序的真人，就委屈蓝天真人在这里待上十年，帮着维护一下秩序好了。”
这其实跟李永生驱使林二先生，是一个意思——你既然惹事被抓了，就做上十年苦役吧。
吉真人闻言却是受不了啦，他绷着脸发话，“我一直在这里等赵谷主回来，你若是要留他十年，为何不早点说话？我也省得等了。”
你还真是长了一张狗脸啊，赵欣欣看他一眼，皱着眉头发问，“我要你等了吗？”
吉真人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他一字一句地发话，“赵谷主着人传话回来，想要解决此事，须得等你回来……这话是书生真君说的，他说的总不至于有假吧？”
“‘等我回来’这四个字，你居然是这么理解的？”赵欣欣的眉头一竖，极为不满意地发话，“我的意思是‘待我回来’，我不回来，你非要等，那是你的事，不要算到我头上！”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吉真人强压着怒火发话，“蓝天当时出手，也是帮着权白衣维护秩序，权白衣同样是你玄女宫的人……你们自己内部有摩擦，何必迁怒到我们子孙庙？”
赵欣欣气得笑了，“呵呵，合着你以为，我雷谷是迁怒于清微庙？”
“你当然可以说不是迁怒，”吉真人也冒火了，他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话赶话当然也就没好话，“你是四大宫的，想说什么还不是由着你？”
“咳咳，”李永生见状，轻咳两声，“你真觉得蓝天是无辜的？”
“那是当然，”吉真人先是理所应当地回答，然后才不屑地看他一眼，“你是何人？”
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一种意思——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李永生摸一摸下巴，似笑非笑地发话，“我是斩掉权白衣替身偶的人，够不够资格说话？”
“原来是李大师当面，”吉真人一扬眉毛，整一下衣冠，隆重地施个大礼，“小道失礼了。”
这一系列动作，明显有点过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做得有点夸张。
“不必多礼，”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蓝天是不是无辜的。”
吉真人眨巴一下眼睛，很不解地看着对方，“我还真不清楚，请李大师明言。”
要我明言？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些话，要是明说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吉真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抽动一下，“李大师有话只管说，我洗耳恭听。”
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蓝天真人帮雷谷维护秩序不合适？”
吉真人犹豫一下，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有点不合适，时间太长了，清微庙虽然比不上玄女宫庞大，杂事也是极多的，还请李大师谅解。”
“那换个条件好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清微庙跟蜀王商定了什么事？说一说……我们可以放他离开。”
赵欣欣闻言点点头，“不错，我们也很好奇。”
吉真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就一蹦老高，大声嚷嚷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清微庙，何时……何时跟别人勾结了？”
“稍安勿躁，”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觉得我玄女宫，会冤枉你吗？”
“这不是冤枉，还有什么是冤枉？”吉真人继续大声嚷嚷，对于这个指控，他坚决地否认，“你雷谷虽然是玄女宫下属，我清微庙也是道宫一脉……本是同源，相煎何急？”
“你这么说，就让我瞧不起你了，”赵欣欣并不生气，而是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若是有异议，我可以安排人对蓝天真人搜魂，我就问你一句，能否接得下这番因果？”
“搜魂？”吉真人一听这两个字，就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雷谷谷主居然敢对他说出搜魂两个字——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竟然敢对同为道宫系统的中阶真人搜魂？
这根本不是胆大与否的问题，而是真真正正的狂妄！
然而，这呵斥到了嘴边，他还不敢真的这么做，跟清微庙相比，雷谷虽然算不上太大，但却是能请得动真君赤膊上阵。
为什么说赤膊上阵呢？清微庙其实也请得动真君出手，但那得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是庙里的道统可能面临断绝，他们才好对那些护法家族发出求救，请真君出面主持公道。
就算那样，真君愿意不愿意出面，那还是两说——万一错在清微庙呢？万一真君觉得对手太强，划不来呢？
打个比方说，陇右丁家是二郎庙的护法，但是两年前的二郎庙若是遭遇灭顶之灾，真的未必请得动丁家的真君出手。
但是呼延书生帮雷谷出头，二话不说就找上门去了，这就是差距！
就在吉真人为难之际，李永生又出声发话了，“搜魂也未必就有危险，我们有天机殿的高手，朱雀城还有北极宫的高人，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们保证蓝天真人的安全。”
吉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一遍，“保证安全？”
“没错，只要你们愿意配合，”李永生又重申一遍条件，同时强调，“我们可以请丁经主或者栗化主作保。”
这句话，是彻底地打消了吉真人的侥幸之心，他犹豫一阵，最终叹口气，“子孙庙也是道宫系统，怎么可能涉入红尘事务？”
赵欣欣脸一沉，冷冷地发问，“吉真人的意思……是愿意赌一下搜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吉真人忙不迭地摇头，“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有些变通的行为，但是清微庙绝对不会干涉红尘事务，否则的话，四大宫就饶不了我们。”
话说得很婉转，但是事实上，这已经是退让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赵欣欣不耐烦地哼一声，“你子孙庙的事情，我也懒得多问，不要逼得雷谷一定去了解，搞得不好相见。”
吉真人重重地叹口气，知道这蓝天真人，暂时是要不回来了，不过，他还是要尽最后的努力，“我需要面见一下蓝天，跟他交流一下。”
赵欣欣只当他如此转圜，需要一块遮羞布，于是点点头，“此事我允了。”
李永生马上出声表态，“我带吉准证去好了。”
赵欣欣看他一眼，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蓝天真人虽然被关押着，却也没受了什么苦，居然还是住在精舍小院附近，只是被下了禁制，不能随意驱动灵气，也不能四处乱走。
吉真人见他气色尚可，随便问候了两句，又闲聊了几句，然后看一眼李永生。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能回避一下吗？

第八百九十五章 朱雀叫苦
李永生看到了吉真人的眼色，却是假装不懂，依旧站在那里。
吉真人就有点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李大师，我们有点私密事要谈，这个……你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问，“我看？请问我该怎么看？”
吉真人撇一撇嘴，很无奈地发话，“我是想麻烦你回避一下，失礼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永生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只想问一句，你想好了吗？”
吉真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愣，“我想好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等了一等才出声，“你想好跟雷谷为敌，是什么后果了吗？”
吉真人的眉头一皱，明显地有点不高兴了，“李大师这话，真的有点莫名其妙，我们说几句私密话，如何就是与雷谷为敌了？”
面对对方的愤怒，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们的私密话说一说并不打紧，但是过几天，万一蓝天真人出点意外，岂不是我雷谷要背锅？”
吉真人和蓝天真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两人都是聪慧之辈，一听就知道对方这话何指。
李永生的意思是说，既然清微庙跟蜀王的勾结，已经被看穿了，清微庙使个法子，暗害了蓝天真人，或者是蓝天真人自杀的话，雷谷想要搜魂，都没有对象了。
到时候，清微庙必然会跟雷谷发生纠葛，撕破脸也极为正常。
吉真人的反应稍微快一些，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苦笑着摇摇头，“李大师你多虑了，我子孙庙是师徒相传，红尘中的些微小事，还不至于牺牲庙里的杰出弟子。”
李永生直勾勾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直到看得对方转移开了视线，他才冷哼一声，“红尘中的大事，莫过于王图霸业，吉真人真的以为，这是些微小事？”
对于这一点，他的体会实在太深了，宁王妃为了权力的长久，能谋害了宁王，襄王为了夺取大宝，甚至不惜勾连赵家的仇敌排帮。
那么清微庙牺牲一个中阶真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哪怕被牺牲的人，是弟子里的佼佼者，二代的首座。
当然，他并不确定，吉真人一定会这么做，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少不得就将此事点明。
说到底，是他并不知道清微庙跟蜀王，究竟达成了些什么意向，其中利益到底有多大。
吉真人愣了一愣之后，嘴角又泛起一丝苦笑，“李大师所言，倒也有理。”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话我说明白了，何去何从，你们自己考虑。”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向外走去。
吉真人有点惊讶，“李大师这便要离开？我们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根本没兴趣听你们说话，”李永生头也不回地回答，“我雷谷也不怕跟清微庙为敌，只是担心你们想得不周全，到时候又后悔！”
听到这话，蓝天真人气得直打哆嗦，“这……这简直，简直是太过狂妄了。”
敢当着清微庙弟子的面，说出这番言论，真是欺人太甚！
蓝天真人是二代弟子的首座，虽然庙里的竞争很激烈，但是他资质极高，又非常努力，顺风顺水之下，也养出了极大的傲气，分外听不得这种话。
“唉，”吉真人倒是长叹一声，“人家狂妄，自有狂妄的本钱，蓝天啊，别的不说，只说他能猜到，有人可能对你不利，庙里能借此来做文章，这人的眼光就不可小觑。”
蓝天不服气地哼一声，“庙里就不可能这么做，他想得多了……庸人自扰！”
吉真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糊涂，人家这叫料敌于机先……”
他沉着脸背着手，来回走两步，又接着发话，“你想过没有，若是有人暗害了你，也有可能挑起雷谷和清微庙的死斗？”
“咝，这个？”蓝天真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但是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会吧，他连这个也想到了？”
吉真人冷冷一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你说呢？”
这有点杞人忧天了吧？蓝天真人觉得，李永生的心思过于重了，但是偏偏说不出反对的话来——赵家这帮皇族，为了争夺皇位，连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刺杀一个中阶真人又算什么？
良久，他才叹口气，“师叔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吉真人见他服软，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想通这一点，师叔就很开心了，你在江湖行走比较少，难免有些心高气傲，此番遇到这一小劫……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蓝天真人微微颔首，“师叔教训得对。”
“我此来，并不是为了这事，”吉真人一摆手，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我刚才找你……是想做什么来着？”
蓝天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师叔您这话问得……我怎么知道？
吉真人愣了好一阵，才干咳一声，“我的来意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就是要你好好配合雷谷，帮忙看守山谷十年，十年之内，你若有晋阶可能的话，传信庙里，我派人来顶替你。”
“看守雷谷十年？”蓝天真人的眉头一皱，此前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十年时间，很快的，”吉真人挤一挤眼睛，“这里还可能有证真机缘，你要知道，呼延书生就是在这里证真的。”
此前他为了庙里的名声，只想讨回弟子，但是当他打算放弃讨回弟子的时候，这才发现，其实蓝天待在雷谷，真的也并不全是坏事。
只是我以前没有这么想罢了，吉真人暗暗叹口气。
“呼延书生，”蓝天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一脸的怪异，“几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证真，真是想不到……”
吉真人的嘴角也抽动一下，转身就走，“好了，有事记得联系……”
你想不到？我这高阶真人比你更郁闷，我下一步的目标，也是证真啊……
此事至此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没过多久，阴雨天多了起来，快到梅雨季节了。
然而，三湘的雨量虽然不小，但是巴蜀依旧大旱，一滴雨不见，豫州稍微好一点，下了两场小雨，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旱情。
李永生得知这消息之后，也不挤兑赵欣欣联系朱雀，而是出了雷谷，寻个没人之处，摆下阵势召唤老鸟儿。
这一次，朱雀来得比较慢，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结果它前脚刚到，后脚赵欣欣就从雷谷里飞了出来，“永生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李永生看她一眼，“那俩郡还旱着呢，梅雨季节了，你在雷谷待着赏雨就是了，我跟朱雀跑一趟。”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欣欣不高兴了，“明明说好了，这事儿我来办。”
“嗐，咱俩谁跟谁？”李永生笑着发话，“你喜欢赏雨，雷谷这儿也离不开人，那你就舒舒服服在家待着，我替你辛苦一趟了。”
赵欣欣听到这话，心里美不滋滋的，但是她也不会让夫君去承担责任——对观风使而言，这个因果太重了，于是眼睛一瞪，“你不许去，我跟朱雀走一趟。”
“慢着，两位，”朱雀开口了，它还一脸懵懂呢，“你二位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弄明白要给豫州和巴蜀降雨，老鸟儿的脸拉得好长，“永馨仙子，降雨没问题，但这是两个郡……还是两个大郡啊，您知道要耗费多少香火吗？”
豫州和巴蜀都是中土大郡，比关陇、幽州、并州、百粤这些郡都大。
“我知道不是小郡，”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不过我又不让你白忙，就算折了你这一具分身，那又算多大事？回到仙界我自会补偿你。”
“我的仙子大人，这根本不是补偿的问题好吧？”朱雀苦着脸，无奈地辩解，“你莫看我这是分身，也要受气运反噬，还会殃及本尊。”
朱雀这外来户，人为干涉中土天灾的话，受到的气运反噬很少，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要说会连累本尊沾染因果，倒也存在这个可能——只是有可能。
可是赵欣欣也不是玄青位面的土鳖，她并不缺乏这些知识，于是她冷哼一声，“多大点事？你的因果，也算在我头上了，如何？”
“这就未免……未免失了本意，”朱雀的眼珠转一转，“为黎庶祈雨，咱原本是一片善心，按天道来说，是该有功德的，何必结下气运反噬的因果？”
说完这话，它小心地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仙君，您说是吧？”
李永生的下巴微微一扬，“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不要拐弯抹角。”
“这个嘛，”朱雀干笑一声，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发话，“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传教！”
“黎庶祈雨，施水是功德，降雨却是要受气运反噬，倒不如我受了这祈雨的香火，反哺给他们甘霖，如此一来，咱们好心做事，也不用花太高的成本，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八百九十六章 权宜之道
李永生听完这话之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朱雀，“我说你这老鸟儿，少点私心行吗？”
其实朱雀说得一点都没错，承受香火而降雨，虽然没什么功德，但是果报也少。
但是这里存在着一个躲不过的、原则性的问题：中土国不允许香火成神道传教。
朱雀老神在在地回答，“这不是我有私心，而是这么做才合理，咱们也是为了挽救黎庶和苍生，要不然……何必去管他们的死活？”
李永生嘿然无语，观风使不是万能的，这个话题，真不是他能表态的。
赵欣欣却是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发话，“你这老鸟儿忒过分了，我已经愿意补偿你了，也愿意承担因果，你缺想借机壮大势力……真当上界的惩戒不存在？”
永馨仙子天性比较善良，但是她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做事比较死板，在她看来，既然上界不许本位面出现香火成神道，那就坚决不能支持。
对她来说，能接受朱雀在中土的存在，已经是变通了，指望她支持对方在本位面扩张香火成神道，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须知她在这一世，还有一个身份——玄女宫的弟子，朱雀的死敌！
朱雀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我也没想着如何壮大，慢慢地偷点香火，多少带给本尊一点好处，也就是了，但问题在于，你让我降雨的范围太大啊。”
赵欣欣冷哼一声，开始不讲理了，“我觉得你这是借机敲诈，真以为我是好欺瞒的？”
“天公地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朱雀委屈得叫了起来，“你若是能同意，我都不需要你补偿我多少，对你也有好处，仙子你认为这是敲诈？”
赵欣欣却是个爱较真的，她眼睛一瞪，怒气冲冲地发话，“我不介意多补偿你一点，你想借着帮忙的时候，趁机在中土传教，这不是敲诈是什么？这里不允许香火成神道存在！”
朱雀闻言也恼了，它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太好，“为什么香火成神道不能存在？根本就是狗屁规矩！”
“狗屁规矩？”赵欣欣闻言冷笑一声，“上界对下界的资源分配，必须要有一定的章法，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根本就要大乱了……大道失衡的场面，你见得应该比我多吧？”
朱雀闻言脸一红，它说这些话，当然是有私心的，事实上它很清楚，上界这么分派下界的资源，虽然经常会造成不公平，但是出发点绝对没有问题——为了维护大道的平衡。
若是搁在香火成神道为主的位面，它也会打着上界的旗号，大力压制运修甚至是灵修。
然而，永馨仙子既然要救助两郡的百姓，还要劳它来操作，它不开出条件才是傻的。
所以它还是要强词夺理，“这个位面没有香火成神道，本来就是个错误，以运修和灵修为主？那让他们去施法降雨啊，我也不是一定要参与的。”
永馨仙子斜睥它一眼，冷冷地发话，“你是一定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女人一旦不讲理起来，是很可怕的，她愿意多付出，对方竟然拒绝了，想要借机发展壮大，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然而，朱雀也是雌性，也是个认死理的。
见到永馨仙子如此不讲道理，它真想一甩手就离开——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永生仙君把我从这个位面驱逐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正经是我若离开，你想搞这个降雨，就更没戏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不敢太过得罪这公母俩，只能求助地看向李永生，“仙君您说句话吧。”
我能说啥呢？李永生郁闷地摸一下下巴，身为观风使，我若支持你传教，岂不是跟上界对着干，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其实他能理解朱雀的心态，虽然他有点看不惯这厮的趁火打劫，但是直白一点说，不懂得借势为自己争取好处的修者，真不是合格的修者，所谓的机缘、运道，都是必争的。
人家也是堂堂正正地提条件，算是阳谋——谁让咱们需要呢？
他犹豫一下，还是看向赵欣欣，“永馨……”
“你不要帮它说话，”九公主是真的生气了，一见夫君这架势，是要给自己做工作，她就火冒三丈，“我就问你，我做错什么了？”
“你当然没做错什么，”李永生微微一笑，和声发话，“我家永馨，从来不会错，要是跟别人发生了争执，错的肯定是他们。”
“呵呵，”赵欣欣纵然是很生气，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不用花言巧语骗我，我又不是小丫头片子，不吃这一套。”
你就是再活个几十万年，还会吃这一套！李永生心里真的太清楚了，女人嘛，就是得哄着，她说不需要哄，你就不去哄的话，早晚后悔的是你！
于是他干咳一声，“我真没骗你，今天的事情，你能坚持原则，这很好，不愧是我的伴侣……”
然而，赵欣欣只是爱听奉承话而已，不代表她心里没主见，她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接着说，然后就该说‘但是’了吧？”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又微微一笑，“永馨你不愧是聪慧过人，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难得的还是能坚持原则，我真的以你为荣……”
奉承话不要钱地说了一箩筐，他才话锋一转，“但是……咳咳，但是这个，我想问你一句，违反规则的存在，是不是真的不该存在呢？”
赵欣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是她的眼神中分明写着三个字——你继续。
李永生当然要继续说，“比如说，对北极宫来说，佛修是不该存在的，可是一旦遇到燕王府那样的麻烦，拎出一个佛修做替死鬼，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欣欣的眼光，顿时柔和了很多，这件事她是知情的，而且也很有说服力。
“所谓大道平衡，有光就要有暗，有捕快就要有盗贼，否则何以体现捕快的重要性？”李永生缓缓地发话，“所以，有规则，就要有违背规则的事情，否则何以体现规则的必要？”
赵欣欣缓缓地摇头，“我不会允许盗贼的存在。”
“存在即是合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区别只在于：合理未必符合规则。”
“仙君这话说得太好了，”朱雀伸出个大拇指来，“我并不想成为中土国的主宰，也没那个能力，我就想安安生生收集点香火，造福了黎庶，你和我的付出又不多，这不是好事吗？”
赵欣欣冷冷地看它一眼，“你只是暂时没那个能力，等你势力大起，不就有能力了吗？”
弱小者积蓄力量，终于翻身做主人的事情，她也听说得多了。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永馨仙子，您饶了我吧，”朱雀苦笑一声，不住地拱手，“我势力大起，就到上界出手收拾我了……就算上界不出手，您二位怕是也会出手，否则是您两位的因果啊。”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终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她又看一眼李永生，微微叹口气，“我这遭逢仙厄的小女子，总要听观风使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永生赶紧赔上笑脸，“我就是这么个建议，听不听还是在你。”
“听倒是可以听，”赵欣欣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不甘心地发话，“但是，明明是咱们为黎庶着想，为什么要采用……采用这种非正常手段呢？”
你俩不要这么虐狗好不好？朱雀单身了几十万年，就最见不得别人秀恩爱，它强忍怒火，干咳一声，“正常手段？你们赵家……不对，我是说运修里，现在还有几个正常人？”
赵欣欣嘿然不语，现在中土乱成了一锅粥，说到底都是赵家人在斗来斗去，涉及了世俗社会那个最顶尖的位置，此刻还真是没几个正常的。
见她不说话了，李永生又出声，这次他是正色发话，“朱雀，这个传教，你也知道是非法的……我希望你此次去这两个郡，控制一下传播。”
“这是当然，”朱雀不住地点头，它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那是相当好说话，“我一定努力控制，尽量不要让信众跟道宫或者官府发生纠纷。”
它对控制信众，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天久不雨，下面的黎庶早就是坐在油锅上煎烤了，偷偷发展信众，真的不要太轻松。
至于说官府和道宫禁止祭拜野祀？呵呵，饭都吃不上了，官府和道宫……能当饭吃吗？
当然，它适当约束一下，让信众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也是很简单的事——起码比挑唆黎庶跟对方发生冲突，要容易很多。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李永生缓缓摇头，“这么说吧，搞成一次性的香火……不要留下太多的后患，省得大家难做。”
朱雀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一次性的香火……仙君大人您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香火成神道发展的是信众，一次性的香火，它还真没听说过。

第八百九十七章 分寸的把握
事实上，一次性的香火，不光是朱雀没听说过，仙界都从来没有过这种说法。
何谓信众？大致就是脑残粉的意思，不管供奉的神表现如何，都无条件相信。
灵验的话，那就是咱信仰对了，不灵验的话，那就是咱的心不诚。
这才叫真正的信众，至于说那些“你不灵验我就不信你”的人——那是交易，是商人行径，说得更难听一点，那叫“有奶就是娘”。
不过，李永生能提出这个说法，也是有缘故的，“你不要大范围地降雨，先降下一小片，一个府甚至半个府都行，然后让你的信众宣传出去，只有给你奉上香火，才能祈来雨水。”
朱雀眨巴一下眼睛，很疑惑地发话，“先降一小片，这个要求不算什么，我正好节省香火，但是你说的后面这些……似乎跟传教也没什么不同吧？”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李永生认真地解释，“我所说的宣传，不是那些信你才能祈雨的传教，而是有限制……只是今年有效，过了今年另当别论！”
“只有今年？”朱雀闻言，眉头就皱做了一团，“我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嗯……我是说对那些黎庶而言。”
“因为今年你有宏愿，要化解这两郡的旱情，”李永生的借口张嘴就来，“没错，你只是完成许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朱雀愣了好一阵，才不情不愿地发话，“合着需要我降雨的时候，才奉上香火，不需要我降雨，就撇开我不管……人这么做事，有点缺德吧？”
“缺德谈不上，有奶就是娘而已，”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其实原因还是在你身上，是你要还愿……嗯，不能怪别人用过就丢。”
尼玛……你才要还愿！朱雀心里暗自腹诽，但是还不敢明说，只能皱着眉头，吞吞吐吐地表示，“可是这么一来，我总觉得有点划不来，费这么大劲儿，我图了什么呢？”
赵欣欣却是听明白李永生的意思了，她马上表示，“你不存在划不来的问题，有香火总比没香火强，永生这个法子正合适……你不会是真的想在两郡大肆传教吧？”
朱雀当然希望能大肆传教，但是这点小心思，却不能说出来，它犹豫半天，还是不太满意，“我觉得……有点亏得慌。”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它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里缺弦儿？”
朱雀的脑瓜，还真的不是很好用，它转着眼珠，琢磨了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试探着发话，“其实我可以第一次还愿，就可以……第二次还愿，是这样的吧？”
李永生翻一翻眼皮，不做回答——你丫问观风使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赵欣欣听到这里，也明白爱侣的算计了，于是没好气地发话，“不管怎么说，你还一次愿，也能收获一些信众基础，总胜过没有，我们只是不希望你挑衅道宫和官府，明白吗？”
“这个我知道，”朱雀点点头，它也不是不通世情的，当然知道自己就算一次性付出，也能打下一些基础，不算是毫无所获。
不过它总觉得，如此行事，对香火成神道也有点不敬，“就算感觉太功利了，不好吧？”
“哼，”李永生轻哼一声，心说你还没见过真正功利的家伙，那何止是有奶就是娘？根本是丧尽廉耻——好吧，本位面个别赵家人，也距离这个境界不远了。
赵欣欣却是以为，夫君不高兴了，于是她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朱雀，我们已经很好说话了，现在许你收香火了，你却又要图长久，人心没尽……是真的打算挑衅上界了吗？”
“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朱雀忙不迭地摇摇头，今天有这样的收获，其实它已经可以满足了。
至于那点小遗憾，实在是太正常了，观风使若是真的答应它大肆传教，它反倒是要细细考虑，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正常情况下，观风使根本不可能如此行事。
所以它小心地看一眼李永生，“有了些微的基础，这总不是我的错吧？”
它终究是想从观风使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脑子还真是缺弦儿，”赵欣欣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它，她虽然不擅长使用心计，但好歹也是上界仙子，对体系里行事的规矩，还是相当了解的。
“莫非你还指望，一个堂堂的观风使，亲口承诺你什么？”
“我还真是糊涂了，”朱雀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既有些懊恼，又有些羞愧，还有一些不好意思，“还好仙君不计较。”
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是不是真的糊涂，我不想知道，只要你在布雨时，能按我说的做，就不负我一片苦心。”
“好的，”朱雀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赵欣欣，“永馨仙子还有何吩咐？”
“照我夫君说的去做就是了，”赵欣欣淡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又补充一句，“你损失了什么，我自会认下来，回到上界之后补偿于你，只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那是必须的，”朱雀点点头，一振双臂，化出两扇翅膀，瞬间飞得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阵之后，赵欣欣才轻咦一声，“呀，忘记跟它一起走了，这家伙不会乱来吧？”
“它应该没那个胆子乱来，”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如果它不想挑衅位面秩序的话，应该比一般人更明白分寸……最了解捕快心态的，就是市井中的小贼！”
赵欣欣闻言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那就好，让它去忙碌吧，说实话，能用上界的资源，还下界的人情，真的是太划算了。”
这根本就是废话，下界实在太贫瘠了，搁在上界，他俩家里的院墙，都不屑用下品灵石来修建，这个位面托朱雀办事，看起来是挺费力，但是回去结账的话，甚至赶不上他俩一天修炼所耗费的资源。
上界和下界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巨大，要不然怎么会人人向往着飞升？
“反正这老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才看向她，“咦，你今天居然能发现我出来？”
他和永馨之间，相互感应并不难，但是一般情况下，没必要特意去感应。
赵欣欣闻言，抬手轻抚额头，“对了……我还真是有事找你，栗化主近期想来感受一下毁灭道意，要我安排个时间。”
李永生讶异地看她一眼，“你没跟她解释，这一股道意不太符合她？”
“说了啊，”赵欣欣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但是她也说了，不是她的机缘也无所谓，她只是想要借助毁灭道意，凝粹一下神魂和身体。”
这是浪费啊，李永生撇一撇嘴巴，但是对上永馨这个便宜师尊，他也不好说什么，“她用一下倒好说，不过这毁灭道意……不是无穷无尽的，她使用一次，又得恢复一段时间了。”
赵欣欣苦恼的也是此事，“那我回绝了她？就怕回绝了她，别人又要开口。”
玄女宫等着证真的修者，还真的不少，栗化主不能用，丁经主也能用。
好吧，丁青瑶现在的境界，还稍微差一点，但是察都管呢？
那可是号称半步真君了，在别人眼里，察都管比栗化主还要接近证真的门槛。
更关键的是，栗化主年轻，还能等一等，察都管基本上不能等了。
李永生眉头一皱，“其实我打算过一段日子，让公孙不器试一试。”
赵欣欣非常同意他这个观点，永馨仙子的眼力，或者不如永生仙君，但是在玄青位面，也没谁能强过她，“公孙不器经过毁灭道意，起码有八分把握证真。”
“起码九分的可能，”李永生纠正一下她的说法，他的伴侣什么都好，就是对数字把握得不太精确，这也是女性修者的通病——她们更像文科生，而不是理科生。
“而且八分可能，是在‘无我’下证真。”
赵欣欣皱着眉头发话，“但是……栗化主想要排在别人之前。”
这是她最闹心的地方，答应栗化主吧，公孙不器或者其他人，要顺延排队了，顺延还不要紧，耽误一点时间，关键是毁灭道意本来就不多，越用越少。
拒绝栗化主的话，玄女宫其他准证没准又要提要求，而她身为玄女宫弟子，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最关键的是，她心里清楚，永生是想借此不多的毁灭道意，为中土多催生几个真君出来，可是现在这么一搞，会造成资源的浪费。
李永生沉吟一下，笑着发话，“也不算什么事，你跟栗娘说一声，包她证真就是了，玄女宫其他准证申请淬炼的话，要她出面挡住……她一点力不出的话，怎么好意思？”
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赵欣欣闻言，沉默片刻，“就怕她有什么想法，不愿意配合。”
“没事，”李永生微微摇头，很肯定地发话，“她应该会答应，我观此人……较为呆萌。”

第八百九十八章 紧锣密鼓
李永生所料，还真的不差，赵欣欣跟栗娘商量一下，化主大人还真的应允了。
不过她也不是真正的呆萌，私下里，她把这个消息，悄悄地告诉了盟友丁青瑶——你能在大事上提醒我，我自然也会提醒你。
那位已经不打算再接纳玄女宫的准证来证真了，你最好早作打算。
丁经主这就坐蜡了，她很想去找李永生申请一下，但是非常遗憾……条件不成熟。
严格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朝廷——丁青瑶被偷袭，伤势虽然痊愈了，但是距离她的最佳状态，还相差甚远。
事实上，就算她现在处于最佳状态，对于证真，也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真的没办法申请。
可是这事错过的话，她肯定要抱憾的——身为修者，怎么能够不争？
想了几天之后，她还是借口送粮，来雷谷走一趟，顺便见一下李永生。
其实这事儿，主要是决心难下，一旦见了本人，她也好意思开口。
原因无他，她知道李永生观风使，他也知道她知道此事，关起门来，没什么不能说的。
四下无人之际，她厚着脸皮开口：仙使大人，你看，我也是准证……这个毁灭道意的大阵，我是不是能有幸用一下？
用是可以的，李永生很坦率地表示，他跟丁青瑶以前有些误会，但是慢慢地消除了，到后来，丁经主也频频主动出头，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
所以他就明说了：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使用这个大阵有点不妥，再等一等吧。
于是丁青瑶只能硬着头皮发问：那仙使大人能不能考虑一下，在此处替我保留一个名额？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实话实说了，“我觉得下一个合适在此处证真的，应该是公孙不器，其他情况，要视此人证真之后而定……反正我努力优先考虑你。”
公孙不器？丁青瑶一阵恍惚，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那个曾经证真受阻的修者，又要再次证真了吗？
若是这个判断出自别人的口，她或许还要怀疑一下，但是……观风使怎么可能看错？
她定一定神，再次出声发问，“那么，公孙不器之后，还有其他合适证真的人吗？”
你这话，问得有点多了吧？李永生看她一眼，想一想之后，还是直接回答，“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有潜力的人，嗯……此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莫要跟别人说。”
栗化主固然是帮着抵挡了来自玄女宫的压力，但是丁经主身后，可是还有陇右丁家的。
丁青瑶忙不迭地点头，“仙使放心就是，青瑶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得了这个承诺，她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又一个念头进入了她的脑海，也不知道公孙不器证真，会在什么时候？
只不过，她此前已经问了很多问题，观风使都有点不开心了，所以也没胆子再问下去。
接下来，丁经主就索性在雷谷休养了，只是这个问题，还是时不时地涌入她的脑中。
然而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了多久，过了十来天，当豫州郡义阳府传来降雨的消息的时候，公孙不器也正式向赵欣欣提出申请，希望借雷谷的大阵，锤炼一下神魂和肉体。
他是证过真的人，对道意的掌握已经够了，只不过是神魂和肉体，都受过点损伤，所以在证真之前，希望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赵欣欣当然没有不允许的道理，不过她还是提示一下：你将状态调整好的话，在此地证真最为合适，如果你打算回辽西证真，就要做好赶路的准备了。
公孙不器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按说吃过那么一次亏，他是无论如何不太可能在客地证真了。
但是不在此处证真的话，麻烦也就摆在了那里——他想回辽西的话，要经过豫州等不稳定的地区，更是还要穿过幽州这种战区。
好不容易将状态调整好了，若是路上再跟人发生冲突的话，极有可能影响了状态，实在是划不来。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走海路，但是走海路不仅慢，海上也可能遭遇海岱的水师，要知道，真人在海上战斗的话，受到的约束相当多，更别说对手还是军队。
所以公孙不器已经想好了，借雷谷的地证真，此处虽然也处于战区，但是雷谷的护卫力量，比二郎庙不知道高出多少去，而且算是玄女宫罩着的地方。
更为微妙的是，呼延书生此前证真，玄女宫的真君没有任何举动，事后也没什么反应，这基本上就等于过了明路，那么，雷谷再有人证真，估计也是循“旧例”了。
习惯的力量，是很可怕的，而中土国的人在某些拿不定的事情上，还就倾向于遵循惯例。
公孙不器认为，在此处证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至于说他此前借地证真遭遇了麻烦，那是上一次的事了，他就不信这一次还会那么倒霉。
要说起来，修者是最讲迷信的，同时也是最不讲迷信的——哪怕是大道阻我修行，我也要力争，没有这点信心，还做什么的修者？
不过，公孙不器也表示了，既然谷主答允了，那我会通知公孙家族，派上几名高手来护法。
这不是信不过雷谷，而是纯粹是想减轻一下雷谷真人们的护法压力——都是共同征战过好几个国家的老战友了，有什么信不过的？
而且公孙家这次也不用派多少司修过来，来几个真人就行了，雷谷不缺人手，也不缺中阶战力，缺的是真人这种高阶战力。
赵欣欣当然允了这个要求，但是同时，她也强调一下，公孙家的真人没必要来太多，毕竟英王坐镇东北，也需要高阶修者的支持。
现在的北方，也进入了春天，伊万国已经传来了消息，他们开始向柔然边境调兵了，接下来，一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柔然答应对方很多屈辱条件。
柔然是不可能那么答应的，恰恰相反，柔然也在向边境增兵——天圣原被血洗，他们还打算报仇呢。
至于说伊万国很强大？切，那又如何，打过再说吧，自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连打都不敢打一下，柔然也差不多该换国主了。
然而，虽然这两国的战争气氛逐渐浓郁了起来，可伏尔加大区毗邻东北的雅库特地区，也摆出了一副厉兵秣马的样子，看起来有可能南下。
英王并不能确定，对方如此一反常态地行事，是不是要试图吓阻中土人，以求在他们跟柔然开战的时候，中土一方不要轻启战端。
但是他认为，伊万国虽然很强大，却并不具备同时跟柔然和中土开战的实力。
然而，他也不能对这种异常视而不见——万一是柔然和伊万演个双簧，两方的实际打算以此为幌子调兵，目的是同时对中土出手，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声东击西或者瞒天过海的战例，在这个位面也是常见的。
在中土国人的眼中，柔然和伊万这种不开化的蛮邦，没有什么廉耻之心，一切以利益为核心，根本不讲信义，最擅长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英王在东北备战的压力，还是相当地大。
事实上，他还酝酿着主动出击的心思——万一那两国打起来，打个两败俱伤，他若不去捡一捡便宜，也真对不起“英王”这封号了。
所以东北的形势，一直就没怎么放松下来，只不过以前是绷紧了弦，时时要提防伊万国大兵压境，现在压力小了一些，起码不至于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赵欣欣对父王的安全，并不是很担心，毕竟有了一个真君傀儡，不过东北的局势，她也看在眼里，不愿意让公孙家抽调太多人过来。
她心里非常清楚，有自己和李永生在雷谷，玄女宫真君又不出面，这种情况下，谁都阻挡不了公孙不器证真——或者说，能阻挡他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她的心态就是：公孙家来人，我不反对，雷谷也缺人呢，但是也没必要来得太多。
辽西公孙家的人，来得倒也不算慢，十多天就赶到了，一共九个人，其中三名真人。
他们之所以来得快，主要是在豫州没有耽搁多久，那里近期连续下雨，旱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很多人匆忙赶回家中，补种农作物。
闲人少了，社会当然也就会稳定很多。
待公孙家的子弟来到博灵郡，那就更是半个主场了，王志云特地派了军队上的飞舟来，为公孙家人开道，一路护送到三湘边界。
看到自家人来了，公孙不器终于能放下心思，进入大阵锤炼肉身和神魂，为证真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他进入大阵的第三天夜里，李永生和赵欣欣悄然飞出了雷谷，来到百里外的一处山坡。
朱雀已经等在了那里，它黑着脸发话，“巴蜀的官府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大举追杀供奉香火的黎庶，永馨仙子你给句话，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赵欣欣眉头一皱，讶然发问，“是官府，不是道宫？”
对追查野祀最上心的，应该是道宫才对吧？

第八百九十九章 巴蜀风起
朱雀对巴蜀官府，也颇有点无语，它悻悻地表示，“正经那些十方丛林，跟豫州差不多，并不怎么介意我收集香火。”
巴蜀和豫州都是大郡，不但地方大，也是人口大郡，每个郡里都有四五个大型十方丛林，至于说下十方，那就更多了。
不过这俩郡的十方丛林，对野祀不是特别敏感，除非是遇到了明显的野祀作乱或者害人，才会强势出击。
朱雀在巴蜀和豫州两郡的降雨，是同时展开的，至于过程，也是像李永生说的那样，先在某一地展开，然后逐渐推广开。
事实上，很多黎庶对于祭拜野祀，也是心存顾忌——毕竟是族诛的罪名，然而当他们听说，祭拜朱雀只是一时的，人家只是来还愿，那么很多顾虑，就被抛在了脑后。
随便祭拜几天，大家就有水喝了，庄稼也能活了，为什么不这个冒险呢？
祭拜野祀是要族诛，但是不祭拜的话，现在大家就要渴死了！
朱雀见势头顺利，心里也很高兴，虽然这些信徒连浅信者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临时抱佛脚，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如此风卷残云地发展信徒，哪怕是在香火成神道为主导的位面，也是在发展最顺利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感觉令它很舒服。
虽然这么大范围地降雨，朱雀所付出的代价，相比收到的那点可怜香火，要多出很多，但是它依旧干得津津有味——反正有人买单的。
更重要的是，哪怕对方很不虔诚，可终究是开了一个头，有了一些基础。
所以朱雀降雨的时候，还不是一次性就降个够，而是隔个五六天，就下一场通透的雨，既能深入滋润土地，同时不至于引发山洪或者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
它如此降雨，真的是尽心尽力了。
最近一段时间，黎庶反馈回来的信号也不错，还有不少人因此而变得虔诚了许多。
但是前两天，巴蜀郡几个府，官府大举出动，捉拿供奉朱雀的黎庶。
朱雀这一次不计成本的降雨，让它在民间有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很多人供奉香火的时候，并不是特别瞒着人，那么官府出手，自然也是一抓一个准。
不过，这次祭拜的人太多了，而且旱情确实是得到了缓解，这种天灾面前，官府也不敢严格地执行“族诛”——毕竟这种行为，通常是道宫来实施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官府也要让黎庶们写下认罪书，烧掉神像，情节非常严重的，还会罚款甚至打入大牢。
有些黎庶不服气，说道宫都没管，你官府管个毛线，不让我们祭拜？可以啊，麻烦你给降雨下来，我们自然就不祭拜了。
你要是降不下来雨，那就哪儿凉快去哪儿！
祭拜野祀要杀头？拜托，久不降雨的话，不用你们杀头，我们直接就渴死了。
正是因为如此，部分黎庶跟官府发生了冲突，还死了人。
官府大怒，放出风声要严打刁民，而黎庶也怨声载道，有人就想到了供奉的朱雀，于是再次奉上香火：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本来洋洋得意的朱雀，顿时就不爽了：尼玛，劳资相当于义务干活，你官府还来添乱？
不过，它怒归怒，却是不敢发飙，直接跟官府这帮运修对着干的话，它承受不起这果报。
它跟道宫小打小闹一下，这并不打紧，但是运修是中土国世俗社会的掌控者，还有气运这种大杀器，事情闹大了，对它有害无益。
于是它就来雷谷找李永生和赵欣欣：我可是听了你俩的话降雨的，你俩得为我做主。
听完朱雀的描述之后，李永生和赵欣欣面面相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九公主迟疑一下，看着李永生无奈地发话，“此事玄女宫不宜出面。”
这是必然的，虽然玄女宫和玄女道私下达成了默契，但是表面上看，玄女宫目前还在会稽穷搜玄女道的信徒，她们怎么可能为朱雀出头质问官府？
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哪怕负责跟朱雀沟通的，是玄女宫丁经主，也没可能开口。
李永生考虑一下，才出声发问，“官府因何要大肆抓捕你的信徒？”
朱雀的心情不好，闻言就很直接地回答，“官府抓捕野祀，需要理由吗？”
“需要，”赵欣欣很直接地指出，“你毕竟降雨了，造福了黎庶，官府这么做，非常容易激起民变，他们要冒很大的风险。”
“没什么风险，”朱雀的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他们甚至宣布，巴蜀能降雨，全是因为官府在祈雨，是气运庇护巴蜀黎庶。”
“抢功？”赵欣欣闻言，也有点傻眼，“在这个节骨眼上抢功……这帮官僚，还真够不要脸的，黎庶们能相信他们？”
“不信又如何？”朱雀一摊双手，半是无奈半是气愤，“他们掌握了话语权，就算很多黎庶收到了我的托梦，连几时几刻降雨，都非常清楚，但是能有什么用？他们说了又不算。”
这家伙为了争取信众，也是不遗余力了，虽然口头上表示，只是还愿，但是它甚至不惜耗费香火，给大量的人托梦。
这是在打擦边球，不过它认为，两位上界的大能，不会在意这点小动作。
李永生果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反问一句，“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都想走人了，”朱雀气呼呼地发话，“去踏马的，让他们自己求雨去吧。”
事实上，它还有更极端的打算，那些敢冒功的地方，就算真的要降雨，它也会出手搅黄了——我让你再能，你使劲求雨呗。
不过这么操作的话，见效比较慢，报复起来不够痛快，更可能给黎庶造成重大的损失，面前这二位没准会不喜。
当然，这也绝对会影响它在信众中的形象——自家信徒被抓了，还有被杀的，若是不能显示出灵异保护信众，还有多少人会继续信它？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都是哪几个府？”
朱雀说了三个府，这三个府有一大特点——都是靠近金沙江的。
金沙江是扬子江的上游，水量相当充沛，哪怕是不降雨，高原上流下来的冰雪融水，也能保证相当的水量。
所以这三个府的抗旱压力，比其他府要小一些，不过也没有小了太多，只是金沙江沿岸的情况好一点，离金沙江稍微远一点，照样是赤地千里。
朱雀恨透了这三个府，同时它也表示，“现在只是三个府，不过继续纵容他们的话，我担心其他府也会有样学样了。”
李永生的眉头又皱一皱，沉声发问，“这三个府捉拿野祀，是在你降雨前，还是降雨后？”
“当然是在降雨后了，”朱雀气呼呼地回答，“这群不要脸的混蛋，分明是想贪我的功劳，你说你贪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捉拿我的信徒，真正是欺人太甚。”
它降雨是为了笼络民心，至于官府中人跟着沾光刷业绩，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也不指望运修能嘉奖它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它才非常气愤——我也没拦着你们贪功，给上级的汇报，你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竟然要追查我的信徒，这尼玛太不是玩意儿了。
“嗯？”李永生却是敏锐地听出了一点蹊跷，“风调雨顺，已经能算是地方官的业绩了。”
“没错啊，”朱雀气愤地发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又不需要运修的认可，有您二位认可，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李永生微微摇头，很果断地发话，“此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必然有其他原因。”
“没错，”赵欣欣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可能他占了你的功劳，还要往死里得罪你……起码在旱情彻底缓解之前，这么做是非常不明智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原因，”朱雀气呼呼地回答，“我就是觉得，这些人真的太坏了，要不是担心果报太重，给您二位造成麻烦，我真的是打算杀上一批。”
它杀运修的话，是它的果报，但是它之所以降雨，是得了李永生和赵欣欣的授意，永馨仙子还表示，可以接下因果，所以将果报转移到他俩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起码分担一点果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然而，没有得到这两位的许可，就如此行事的话，它就有坑人的嫌疑，这二位哪里是那么好坑的？
李永生也不理会它的奉承，而是眉头微微一皱，“在他们追查野祀之前，有没有先放出风声，说要动手？”
“他们怎么可能先放出风声？”朱雀不屑地笑一笑，“这些人是想抢功，提前放出风声，我不降雨的话，他们岂不是要抓瞎了？”
它抱怨得不无道理，但是李永生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越发地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一夜之间，他们开始抓捕你的信徒？”
朱雀愣了一愣，虽然它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它已经意识到了，观风使恐怕不是随便问一问的。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它没有仔细调查了解过其中细节——朱雀是以性格暴躁著称的。

第九百章 戎州
面对观风使的问题，朱雀只能悻悻地回答，“一夜之间……倒也谈不上，具体情况，我没有仔细了解过，大约就是两三天时间吧。”
赵欣欣听到这里，讶然发问，“你为何不了解一下细节？”
朱雀听到这样的询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它还是努力辩解一下，“对我来说，了解这些，真的没有太大必要……我不求运修的称赞，也不在意他们的诋毁，若不是他们这次做得太过分，我都懒得理会。”
“这里面是有问题的，”李永生正色发话，“你想啊，三个府，在两三天之内，对你的信众展开调查，他们之间若没有勾连，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
“没错，”赵欣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朱雀还是一脸懵懂，她少不得要出声解释一番，“若是一个府的行动，那很正常，两个府也可以说是巧合，但是三个府……事先没有商量的话，不会这么凑巧，消息传递就没那么快。”
正是她所说的那样，现在的中土国状况，通讯基本靠吼，一个府的事情，传到另一个府，三天能传到，都是一等一的大消息。
巴蜀郡中，只有三个府做出了追查朱雀信徒的决定，很显然，这不是郡里的命令，而是地方上自作主张，能让三个府同时行动，里面肯定有人通气。
追查朱雀信徒的事，虽然属于政治正确，但是在久旱之后普降甘霖的节骨眼上，随便哪个府想要为难野祀，都要冒一定风险的。
没有商量好的话，有的地方动手，别的府一般都会坐视，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行止。
朱雀听得有点傻眼，它原本以为，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结果这二位你一句我一句，竟然轻轻松松地分析出了不少内幕，“那么……真是有人阴我？”
李永生笑一笑，“未必是阴你，中土现在乱得很，居然有人嫌巴蜀不够热闹，这么搞事，没准还有别的说法。”
“是的，”赵欣欣出声附和，其实有些事情，是经不住人细细琢磨的，他俩随便讨论一番，就抽丝剥茧一般地发现了不少东西，“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政绩也赶不上军功。”
要是和平年代，巴蜀这三个府刷一刷政绩，可能会得到嘉奖，但是现在的大气候，朝廷根本顾不上关心这些小事，更别说，他们还画蛇添足地开罪了朱雀。
朱雀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明白了，于是只能苦着脸看向李永生，“可就算这样，我也不好出手对付官府，仙君您有什么建议吗？”
李永生想一想，只得叹口气，“算了，我陪你走一遭好了，先把事情调查清楚。”
有些事情，朱雀不便去做，他反而方便，尤其是对付官府中人的时候，朱雀要考虑气运反噬，但是他身为观风使，有权力纠正某些歪风邪气。
赵欣欣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她点点头，“那你去吧，尽快回来……实在查不到证据，可以找一些别的罪证，把这三个府的官员都换一下。”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事实上，她也确实具备这样的实力，别的不说，英王随便参这三个府一本，朝廷绝对会卖英王面子。
“何必再找别的证据？弹劾他们冒领气运功劳就是了，”李永生闻言就笑，他的点子太多，大帽子张嘴就来，“中土现在以稳定为主，这些人串通一气，蓄意挑起民乱……用意何在？”
赵欣欣白他一眼，“偏是你主意最多……你的意思是，都不用亲自去了？”
“去还是要去一趟的，”李永生笑着回答，“起码要搞一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早点回来，”赵欣欣又叮嘱一遍，“公孙不器那里……可是也快了。”
李永生点点头离开，跟朱雀消失在了夜色中。
五天之后，他俩来到了巴蜀郡戎州府，追查玄女道的三个府里，数这个府的人口最多。
朱雀直接隐身在空中，李永生手持博灵郡教化房的证明，直接穿州过府，也没人阻拦。
戎州府横跨了金沙江，旱情不是特别严重，金沙江的水量不算太小，就算是干旱的地方，因为空气中的潮气比较大，庄稼树木生长得也还算将就。
主要是人畜饮水，是很大的问题。
十来天前，朱雀刚为这里降了一场通透的雨，走在路上，感觉情况也还算不错，不过这几天又是烈日炎炎，他们所过之处，能为人畜提供饮水的地方，也是排成了长龙。
李永生是沿江而上的，大致看了看沿途景象，直奔府城。
进城的时候，守卫还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份证明，才将人放进去。
府城里，各处的公用水井，黎庶们也是排着长龙，还有人被锁在街头示众。
李永生随口问一问，却得知这些人全是朱雀信徒，擅自祭拜野祀，所以被勒令站街示众。
说起这些人来，路过的老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很显然，他们觉得此事太不公平，不过谁也不敢为这些信众抱不平。
时近中午，李永生寻了一个酒馆，自顾自点了几道菜，一壶小酒，一边吃喝，一边听着其他人聊天。
没过多久，酒馆里的收音机开始广播了，第一条广播，就是说戎州府追查野祀，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很多人“知错能返”，证明本府的教化还是有力的。
再有就是，有祭拜野祀者在被发现时，自不量力地反抗，结果被格杀，也有捕快因此受伤，现在受伤的捕快已经得到了极好的救治，通判大人甚至亲自去看望了伤者。
再一则，却是有祭拜野祀的小头目，借着召集祭拜野祀的时候，向黎庶敛财，否则号称野祀会不给降雨，戎州府坚决打击这种行为，欢迎大家积极举报。
听到这里，有人不干了，那是两个三十出头的青衫汉子，一个汉子重重地一拍桌子，“嘛卖批的，格劳资来听评书的，店家你搞个卵子……换个台！”
“就是这个台，”小二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两天，评书往后拖了，捕房说了，抓野祀更重要，听评书前先听一听这个。”
“重要个锤子！”这汉子大怒，“屁大的事情，都是瞎嘞嘞，如何赶得上评书好听？”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附和了起来，更有人说，店家你先关了收音机好了，待过一阵再打开，咱不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当然，也有人反对，他们的理由是，如果关了收音机，一会儿再开，没准就误了一些评书，接不上昨天的故事了。
反正可以看出，大部分人对什么抓捕野祀，是相当不感冒，更不排斥是有人借题发挥。
小二也没辙，只能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静等评书开播。
李永生是跟人拼桌的，其中一名公人装束的家伙，就紧邻着他坐着。
见到大家只对评书感兴趣，此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按照朝廷律法，祭拜野祀是要族诛的……你们怎么都这样？知府大人已经网开一面了，做人要知道感恩。”
“是噻，”那名汉子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做人要知道感恩，要有良心，得感谢正主。”
这公人闻言大怒，狠狠一拍桌子，“知府法外开恩，你的意思是……不必感激？”
“我可没这么说，”那汉子也喝了点酒，大声嚷嚷起来，“只不过，知府大人只是不勾决人犯，也没阻着捕快到处抓人，那些捕快可是骚扰了不少正经人家！”
公人闻言，顿时无语了，半天才轻哼一声，“真是正经人家的话，如果受到捕快骚扰，可以去告状的。”
“哼，”不止一个人轻哼一声，显然大家有点不信服这话。
李永生却是大奇，于是侧头看一眼，“那减轻点追查力度，岂不是会省很多事？”
这话就已经有点大逆不道了，不过那公人看一眼他，最终还是哼一声，“大人已经是法外施恩了，莫非要示意捕房宁纵勿枉，才合适吗？那是族诛的罪名！”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是李永生却是听出了别的味道，他试探着发问，“原来此事，并不是知府大人一力推动的？”
这公人估计是知府的心腹，很是为知府抱不平，闻言又是哼一声，“大人每日里多少事，岂能事事过问？缉拿宵小之事，自有捕房去操心。”
“咦，你这话说得似乎不对，”李永生出声发话，“想我们七幻城，捕房都是听知府的，三司甚至通判之类的，根本不顶用，谁也指使不动他们。”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知府是一府的老大，而捕房则是暴力机构，知府若是指挥不动捕房，自己的意愿很可能得不到贯彻，有被架空的危险。
“切，原来是博灵来的侉子，”有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
这“侉子”二字是蔑称，但是也不代表真有多少贬义，只不过是本地人秀一下优越感。
刚才叫嚣的汉子，闻言就又发话了，“十里不同天，你七幻城的规矩，可不合适戎州。”

第九百零一章 找上门来
李永生闻言，不服气地辩解，“这哪里是我七幻城的规矩？捕房当然是要听知府的！”
他这话出口，众人齐齐地哼一声，却也没谁为他释疑。
他还想再次出声，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小二猛地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同时大喊一声，“《赵氏孤儿》开始了！”
酒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静下心来听评书——野祀什么的，那是大人物要操心的事情，大家有这时间，不如听评书消遣。
李永生虽然是《赵氏孤儿》的作者，但是别人都进入了享乐的状态，他心里就算有所疑问，也只能暂时强压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赵氏孤儿讲完了今天的一话，酒馆里诸多酒客早就吃完饭了，顿时站起身来，齐齐散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头攒动的酒馆，就剩下了寥寥的几人。
偏偏这几人还是相识的，他们彼此打着招呼，“左右无事，不如去打几圈麻雀？”
得，这一下，店里的客人，就只剩下了李永生一个，他想找人了解情况，都不可能了。
总算还好，店里还有小二，于是他冲着小二打个招呼，“小二，我有点好奇……你们戎州府，知府管不到捕房？”
小二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明显是不想多事。
不过，想到对方是外地人，他心里又放松了一些警惕，于是意味深长地笑一笑，“知府当然能管捕房了，但是……通判也能管捕房的，不是吗？”
通判是府城的副职，协助知府管理辖区，但是同时，对知府也起一个制衡的作用。
有的地方，积年的通判，还真的能跟捕房勾结，将知府架到半空中。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通判的根脚，很深厚啊。”
“反正跟你们七幻城不一样，”小二并不直接回答，含糊应答一句，然后开始撵人了，“我们要歇息了……客官你身居外地，还是少说多看，莫要惹祸上身。”
李永生悻悻地走出门，脑子里开始盘算，原来这戎州府，竟然不是知府在当家作主？
也不知道这通判，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竟然敢惦记着架空知府？
通判作为副手，架空知府的情况不算多见，但也不算太少。
一般而言，除了知府比较弱势，多数是两种情况，一种是通判后台太硬，还有一种就是通判当得太久，跟地方上的势力，结成了牢固的利益联盟。
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就是本地人当通判——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是本朝的官员任职制度中禁止的，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比如说西疆那里，这种情况就比较多一些。
当地的部族力量比较雄厚，而抵抗新月国，必须要充分发挥地方上的主观能动性，可是那些当地部族的领头人，很多人就愿意在本地当官，迫不得已之下，朝廷也只能略作变通。
所以，这是权宜之计，但是举例也能举出不少。
李永生心里存了这个疑惑，出了酒馆之后，就找其他人问询。
但是巴蜀人对他这个外地人，不是一般地提防，他操的是很标准的官话，但是当地人不喜欢说官话，甚至都不喜欢说巴蜀通用话，绝大多数人在说话的时候，用的是戎州方言。
李永生这样的口音在城里，买东西没问题，问路会有点问题，要是想问当地官府的情况，大家会直接表示——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忙了半个下午，直到在一个茶社，点了一壶三百钱的茶水之后，茶社的小二才告诉他一个消息：通判姓白，不是本地人。
再多的消息，也就没有了。
李永生想一想，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再次出城，召唤出了朱雀。
朱雀对白通判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它终究不愧是香火成神道的，虽然信徒被捉了很多，但终究有一些信徒藏得很隐秘，躲过了追查。
于是没过多久，它就告诉李永生：白通判不是本地人，在戎州呆了四年，还不到五年一考的时间，不过相较才来了两年的陈知府，在地方上的时间，是稍微长一点。
李永生对此，有点不解，两年的时间……似乎也弄不出来什么幺蛾子吧？
毕竟知府才是正职，通判是副职。
通常来说，去外地任职，两年能理顺地方上的各种关系，融入当地体系，已经是不错了。
而且这白通判，在朝中似乎也没什么人，外放到戎州，还被人追债到这里——他在京城选官的时候，花费了不少银钱，很久才还清欠账。
在朱雀这里，得不到什么要领，李永生只能选择再入府城，想着找个客栈住下，晚上去一些地方打探一下。
再次进城的时候，日头就快落山了，城门的守卫再次仔细检验了他的证件。
这一次进来，李永生选择了在知府衙门斜对面的客栈住下，距离知府衙门，直线距离就是一里多一点，客栈也是官办的，类似于驿站，却又对外营业。
他登记了住宿之后，进房间稍做休息，就来到下面吃饭，那是客栈自己的酒家。
不成想，他还没找到座位，就有两个汉子，直接冲着他走了过来，都是一身肃杀之气。
其中一名个子比较低的家伙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两眼，出声发话，“博灵李永生？”
“是我，”李永生点点头，脸上有点茫然，“你二位是？”
“你的事发了，”矮个子摸出一条锁链，抖手向他头上锁去，“跟我们走一趟！”
我有个毛线的事！李永生身子一侧，让开了锁链，冷冷地看着对方，“说我事发……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见他敢避让，两人也是一愣，没动手的那位摸出腰牌晃一下，冷冷地发话，“府城捕房的，你不过博灵教化房一小吏，真的想要拒捕吗？”
“滚尼玛的远点，”李永生破口大骂，“知道我有公职在身，你们两个夯货，也敢锁我？信不信我让你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人闻言，顿时就是一愣，他们能感受到，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但是他们身为捕快，对付体制中人，直接用体制的力量，根本不担心对方会反抗。
就算对方可能比较难缠，但也不应该敢公然出口，威胁自己二人的性命。
拿锁链的那位不信邪，还要上前动手，“有种你拒捕试一试……”
不成想，拿腰牌的那位拽了他一把，然后才冷冷地看着李永生，“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在公然威胁执法中的捕快……这里可是不止一个见证！”
此处是半个驿站的性质，虽然对外营业，但是官府中人也不少。
“纯粹是屁话，”李永生不屑地一摆手，一脸的嘲讽，“就凭你俩小小的捕快，敢捉拿我郡房的官吏，你还以为自己是巡荐房的？”
在中土国的官府体制里，官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捉拿的。
李永生身为博灵郡教化房的小吏，能不讲道理就拿下他的，除了顶头上司、养正室的公羊室长，就只有郡房的教化长——还得是正的，普通的副教化长都不行。
除了分管养正室的副教化长林锦堂，其他副教化长想要拿他，必须经过公羊室长许可。
至于说其他府房的人，只能弹劾他，就连郡刑捕房，也不能说拿人就拿人，还得经过教化房许可——或者郡巡荐房许可也可以。
当然，若是博灵郡守想拿下李永生，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说在他人在外地，只要不是被抓了现行，当地官府也不能随便拿人，戎州府的捕房想要拿他，起码要有戎州府巡荐房的人在场，并且指证他德行有亏。
当然，如果他不是这么强势，那么小捕快出手，拿也就拿了——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吃点眼前亏实在太正常了，当地官员又不可能为你出头。
可是他的反应异常强烈，并且向对方指出：你们的程序不正确。
拿腰牌的捕快面对指责，却是冷冷地一哼，“私下祭拜野祀，是族诛的大罪，不需要巡荐房……不过你要是不甘心，我们也可以将巡荐房的人请来。”
李永生好奇地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祭拜野祀了？是玄女道的朱雀，昨夜给你托梦了吗？”
你这是什么屁话？这位的脸上闪过一抹青光，强压着怒火发话，“捕房里有人证，你跟我们去了，当然就知道了。”
“你先让巡荐房去接触人证吧，”李永生一摆手，不屑地发话，“待巡荐房有了判断，再来找我不迟……你们身为捕快，最好搞清楚章程！”
拿着锁链的那厮冷哼一声，“你若是跑了，我们去何处寻你？”
“好了，你别说了，”拿腰牌的这位相对稳重一些，他呵斥一句同伴，然后看向李永生，“野祀势大，我们有些情急，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匪情似火，还望阁下包涵则个。”
“我若不想包涵呢？”李永生阴着脸发问，“就算你有人证，你如何知道，他们不是攀诬？二话不说就要锁我，你们好大的狗胆！”

第九百零二章 蛮横捕房
拿腰牌的捕快闻言，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们是有些着急了，忽略了手续……好吧，我们现在有请阁下前往捕房，配合调查，这样总可以吧？”
“你说请，我就要去吗？”李永生冷笑一声，“好大的脸，你算什么东西？”
“阁下，这里的官员可不止你一个，”这位脸上也挂不住了，“我是给你留点脸面，你也要知道爱惜才好。”
他真有出手收拾对方的冲动，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请求支援。
可是在这个地方，还真有点不合适，此处借住的官员太多了，行事太过莽撞的话，难保会有人看不过眼，将己方的恶行悄悄传出去。
“二话不说，就指责我祭拜野祀，还要拿锁链锁人，这也算留脸面？”李永生继续冷笑，“那我也给你这样留点脸面，你要不要？”
拿腰牌的捕快一变脸，恶狠狠地发话，“你真是要欺我巴蜀无人吗？”
“你算什么东西，”李永生不屑地冷笑一声，“也配代表巴蜀？”
这位摆明是打算翻脸了，不成想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愣，反倒走到了一边，摸出一个传音海螺，低声地说着什么。
“这戎州的捕快，胆子还真小，”有人在旁边说起了风言风语，“我还以为要动手了呢，不成想也是嘴把式。”
“嘴上巴适了，也不错嘛，”又有人笑着发话，“好过上火生口疮。”
说话的两人，都是初阶司修，一看气质，也绝对是官府中人，竟然敢对戎州的捕快冷嘲热讽，显然身份不俗。
他俩刚议论了两句，门外走进两人来，都是捕房的制服，其中一人还是捕长。
那捕长是初阶司修，走进来之后，左右看两眼，冷冷地发话，“奸徒何在？”
屋里的两名捕快有点傻眼，一起走了过去，“张捕长您来得好快。”
“我不是接了你俩的消息，”张捕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是酒家知会我的，奸徒何在？”
原来是酒家小二见到这里剑拔弩张，悄悄地通知了捕房。
两名捕快难免尴尬一下，然后有人一指李永生，“那就是了。”
其实只要是长了眼的，一眼就能看到人群中的李永生——那明显是被围观的，张捕长如此发问，其实就是装逼摆谱。
张捕长走上前，微微一扬下巴，傲然发话，“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李永生闻到了淡淡的酒气，看他一眼，冲着小二一努下巴，“你且去问他，我登记了的。”
张捕长再往前走两步，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口，傲慢地发话，“我在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永生反手一记耳光抽了出去，不但响亮无比，力道也极大。
张捕长真的没想到，有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抽他的耳光。
待他想要做出反应，却觉得身子有点沉重，而对方的行动，却是极为迅捷。
所以他打着旋，飞出去了一丈多远，撞翻了一张酒桌和几张椅子。
所幸的是，这一桌没人坐，旁边酒桌的客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避让——看热闹可以，伤到自个儿就不好了。
张捕长坐在地上，愣了一愣，抬手揉一下肿胀的脸，不小心却蹭了一手的鲜血。
那是从他的口鼻中流出来的。
张捕长一见出血了，顿时大怒，一抬手就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怒吼一声合身扑上，“我跟你拼了！”
“来！”李永生抽出腰畔的短刀，冷冷地向前一指，刀头上吞吐着两尺多长的刀芒，“欢迎送死！”
张捕长见状，顿时就愣住了，他就算再生气，刀芒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他的匕首原本就要比短刀短一些，对方还有两尺的刀芒，那他冲上去，根本就是找虐。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天公地道的大实话，同时，刀芒这东西是虚的，没有长兵刃的不便。
纵然有千万的不甘心，但是看到对方毫不犹豫的样子，他还是退缩了。
张捕长不是第一天干捕快，知道那些穷凶极恶之辈到底有多么恐怖，他也有死里逃生的经历，还不止一次。
所以他马上就镇定了下来，果断地跟对方拉开了距离，同时冷冷地发话，“丢掉兵器，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待遇。”
李永生呲牙一笑，笑容里是满满的嘲讽，“你所说的公正待遇，是拿手指头戳我胸脯？”
此刻张捕长的那点酒意，早就丢到了爪哇国，不过他的脸皮厚度，超出一般人，只是轻咳两声，“刚才喝了点酒，动作大了一点。”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流露出不屑的眼神：你也真好意思。
就在此刻，门外又走进来四人，打头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穿着捕长制服的中阶司修，其他三人里，竟然还有一名初阶司修。
见到粗壮汉子，张捕长先打个招呼，“隋头儿，你也来了？”
隋头儿看他一眼，也不理会，然后看向李永生，沉声发话，“你就是那个博灵教化房的？”
李永生看着他，并不说话，好半天才呲牙一笑，“有意思，你就是戎州捕房的？”
“没错，”粗壮汉子点点头，淡淡地发话，“我是捕长隋烈风，根据捕房收到的消息，现在我怀疑，你是朱雀信徒，跟我们去捕房，接受一下问询。”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颔首，“跟你们走，倒也不是不行……我就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博灵教化房养正室的官员，”隋烈风淡淡地发话，“你姓李。”
“看来你知道得不够多，”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叫李永生，曾在巴蜀郡实习，《赵氏孤儿》是我写的，镇南公对我也有印象……你确定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是李永生？”有人惊叫了起来，正是刚才嘲笑张捕长的一名司修，“果然好人物！”
另一名司修也冷哼一声，“我教化系统的人，可不是任由人抹黑的。”
原来这两位都是巴蜀教化房的，刚才听说捕房的人要抓博灵教化房的人，心里就相当地不满——他俩虽然供职于巴蜀，却也是教化系统的。
体制的可怕，也就在这里了，虽然不是一个郡的官员，但是大家都算教化部的下属，平日里也不缺往来，一听字号，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情分。
而且李永生在巴蜀郡教化房，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弄出的《赵氏孤儿》话本，正是由巴蜀教化房递上去的，还因此获得了朝廷的赞许。
隋烈风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对方，“为烟霞观造冰洞的李永生？”
“没错，正是我，”李永生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隋捕长，“烟霞观可是十方丛林，你是否想好了，诬陷我的后果？”
“诬陷？”隋烈风的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想要指控这个人是朱雀信徒，难度太大了一点，不过，你非要指责我们“诬陷”，这让我如何下台？
他顿了一顿，才轻咳一声，“你这次来巴蜀，是做什么？”
李永生眉头一皱，淡淡地发话，“我要做什么，似乎没必要向你解释，我倒是想问你，一定要诬陷我，是打算做什么？”
隋烈风原本也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人带回去，凭良心说，在他的印象里，此人真的非常不好惹——撇开烟霞观不谈，似乎镇南公在此人手上，也吃了不小的苦头。
但是对方一口咬定，自己要行那诬陷之事，若是轻轻放过此人，倒显得自己追查野祀的态度，不是很坚决。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若是这一次软了，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态，就不好控制了。
所以，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我只是请你配合调查，你既然心里无私，正好还你一个公道，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心里当然是无私的，”李永生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我只是有点奇怪，隋捕长也敢说自己心里无私吗？”
“混蛋！”隋捕长闻言，黑着脸怒骂一声，“我一心为公，哪里来的私心！”
李永生脸一沉，又抬手按向腰间的短刀，“有种你再骂一遍？”
“好了，少废话！”隋烈风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走不走？不走就锁了你带走！”
李永生眼珠转一下，看一眼不远处的两名教化房司修，“劳烦二位给做个见证，这是戎州捕房一定要带我走，若是我失踪了，他们难辞其咎。”
隋烈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杀气，他冷笑一声，“你放心好了，你绝对不会失踪，我隋某人从来不说假话。”
那两名司修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你的担心没有必要，戎州也是有王法的地方，有我们作证，你只管放心便是。”
李永生意味深长地笑一笑，然后摇摇头，“我能放心过别人，这隋烈风，我是放心不过的，他有私心。”
一名司修闻言，讶然发话，“那你说一说，他有什么私心？”
李永生笑得越发地诡异了，他不住地摇头，“不能说，此刻……还不能说。”

第九百零三章 玩法高手
隋烈风见李永生诋毁自己，也没有介意，只是黑着脸，转身向外走去。
他这捕房一把手带头离开，旁人自然要跟着。
张捕长更是站在李永生身后不远处，阴森森地看着对方，用眼神发出警告：你走不走？
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抬脚跟着走了出去。
在众人的包围之下，他们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个大院子门口。
隋烈风头都没有回，直接进了院子，旁人见状，交换一个眼神：看起来隋头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此人要吃苦头了。
这里也是刑捕房的地盘，但不是衙门，没有审讯的场地，只是关押人犯用的地方。
众人一进院子，院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八个人从四周，将李永生围在中央。
院子中的空地不算大，却也不算小，长宽各有七八丈，足够这八个人一起出手了。
隋烈风缓缓转过身来，阴森森地上下打量李永生，并不说话。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在众人围观之下，心理素质差一点的，此刻就该瑟瑟发抖了。
李永生却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脸上还浮现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隋烈风沉默半天，发现对方有恃无恐，也只能放弃施加压力，他淡淡地发问，“你口口声声说我有私心，那么，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了，我的私心何在？”
他试图带一下节奏，奈何李永生根本不吃这一套，年轻的博灵教化房小吏冷哼一声，“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人证呢？先把他喊出来对质！”
隋烈风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他顿了一顿，才出声发话，“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你是在我刑捕房的地盘。”
“这里是捕房的地盘，更是中土的地盘，”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喊我来配合调查，还是先办正经事吧。”
“你错了，”隋烈风的表情，越发地奇怪了，“在此地，我就是中土，中土就是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
“是吗？”李永生笑一笑，手腕一翻，手上蓦地多了一块留影石出来，“你敢无视王法？”
隋烈风岂止敢无视王法？甚至连对方手里的留影石，他也敢无视。
他毫不在意地表示，“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你别以为，有教化房的人为你做见证，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收拾你，何须让你失踪？”
张捕长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失踪有什么意思？直接畏罪潜逃，被击杀就是了。”
他俩的话，可是对着留影石说的，可见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暴力机关真的能一手遮天，区区的几条人命并不算什么，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哪怕对方是外地来的官员。
“我可不会畏罪潜逃，”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却依旧不见脸上有什么怯意。
张捕长闻言，呲牙一笑，“你有没有畏罪潜逃，你说了不算！”
他还记着刚才的一记耳光呢，现在见到对方陷入了重围中，一抬脚就向前走去，打算报复。
李永生见他们如此有恃无恐，终于是叹口气，看向隋烈风，“我很想知道，你找了什么人来污蔑我……我都要畏罪潜逃了，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吗？”
见他这么说，隋捕长也懒得吊对方胃口了，“你下午在城中，多次打探白通判的消息，发表同情朱雀的言论，这可是有不少人证的……尤其是茶馆的小二。”
其实以这个为借口，为难李永生的话，有点划不来，但是……隋烈风这不是不知道吗？
捕房接到线报，说城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外地人，大家就觉得，拿下此人，更能表示跟朱雀势不两立的决心——说白了，戎州府现在就差有效的立威对象。
若是早知道，这李永生是写出《赵氏孤儿》的那厮，跟烟霞观也有关，大家吃多了撑的，去惹这么一个刺头？
但是此刻，已经羞刀难入鞘了，隋捕长也发了狠——敢阻碍我们的大事，你再有名又如何？不过一个区区外地人，让你做个糊涂鬼也不难！
至于说缘由，告诉对方也无妨……他们连留影石都不在意，还会怕什么？
李永生闻言又笑，“我可是没有说什么同情朱雀的言论，可以跟那小二对质的。”
“谁在意你说了没有？”张捕长阴阴一笑，走上前就待出手报复。
“且慢，小心他垂死挣扎，”隋捕长倒是老成得很，喝止了他。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我本不欲为难你，你一定要血口喷人，这就让我难做了。”
“是吗？”李永生呲牙一笑，“你也很让我难做，真的……排帮余孽，竟然能当了一府的捕长，这让赵家人情何以堪？”
“什么？”张捕长闻言，顿时就是一怔，“排帮余孽？”
本朝初定之时，大肆捕杀排帮余孽，其中巴蜀就是重灾区，要是搁在豫州、并州等地，大家听说“排帮”两字，还要回忆一下的话，在巴蜀，这俩字就是晴天里的霹雳。
还有两名捕快，闻言也是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咦？”隋捕长眉头一皱，很奇怪地看李永生一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李永生笑了，笑得很开心，“我都有点不懂，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排帮余孽大肆追查野祀，你们对本朝，真的是忠心耿耿啊……是海岱那位真君授意的吗？”
诸多捕快闻言，脸色齐齐一变，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握草，我们这是卷入了什么样的大事里？
是真君……是真君哎，竟然有真君在谋划此事？
隋烈风纵然心里有所猜测，听到这话，脸色也忍不住一变。
他果断地厉喝一声，“不愧是朱雀心腹，竟然敢妖言惑众……将此人拿下，死活不论！”
周围的捕快犹豫一下，还真没谁敢直接出手——这消息也太震撼了一点。
“我还就奇怪了，”李永生呲牙一笑，“你一身的排帮飞瀑水功法，竟然没人发现？”
“你在找死！”一名司修厉喝一声，直接扑了上来，手中连续打出十余道青光，“竟然敢污蔑我戎州捕房的房长！”
他这一扑，异常地决绝，十余道青光也凌厉无比，蕴含着一去不回头的气势。
很显然，此人也是修习了有势水的功法，气势极为惊人。
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头上伸出白色一只大手，轻轻地一抓，直接将此人掼到地上，直接将对方掼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
张捕长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大叫了起来，“真人？”
“看法宝！”隋捕长大吼一声，抖手打出一团网球大小的白光，身子一纵，电也似地向大门蹿去。
这是他见势不妙，知道自己老底都露了，不跑不行了——至于说动手？打不过的。
面对真人，他们也不是不能一战，三个司修加五个制修，勉强能抵挡一阵，还可以召唤援兵。
但是谁会为了排帮余孽，跟一个真人死磕？
须知在朝廷眼里，排帮余孽比野祀还敏感，野祀尚有道宫来分担，排帮余孽纯粹是赵家人的私仇，道宫才不会管这些。
“想跑？”李永生冷笑一声，白色的大手又是一抓，直接将此人摔在地上，同时体外的青光一闪，直接将打向他的若干攻击，同时接了下来。
以他现在的修为，接下这些小小的攻击，根本不在话下——哪怕对对方而言，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杀手锏了。
眨眼之间，两名司修就被他放翻在地，直接盖了大网上去，也不担心走脱。
然后他又一抖手，打出两条索子，将一名制修捆了起来——此人修习的也是排帮心法。
“嘿，还真是有意思，”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张捕长，若有所思地发话，“小小的戎州，竟然这么多排帮余孽……这还是本朝治下吗？”
张捕长的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发话，“真人，我们都是不知情的，您要手下留情啊。”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才拿手指戳我的时候，确实是手下留情了，没在我胸口戳个窟窿出来，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我该死！”张捕长一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已一记耳光，接着又狠狠地抽了几下，“我是糊涂了心，只想抓野祀，却没想到冒犯了李真人。”
看着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李永生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这见风使舵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
所以他绷着脸发话，“我随口说一说，你就信了我的话……就不怕我说的是假的？戎州的捕快，看起来真的不是很靠谱。”
隋烈风都要跑了，你告诉我说，你是假的？张捕长的嘴角抽动一下，我真没那么弱智。
但是话还不能那么说，他只能运动一下肿胀的面皮，努力干笑一声，“您这一脸的正气，一看就值得信赖，又是真人……您都知道排帮余孽里真君的下落了。”
事实都摆在那里了，不用怀疑，否则他也不配当这个副捕长。
李永生对此人的观感，实在不好，见状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他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就不担心真君回来，把咱们全部都干掉？”

第九百零四章 按规矩来
张捕长听到这话，脸色又是一白：排帮的真君回返？
这个位面的人，对真君的恐怖，是根深蒂固的，就像地球界的人，没谁会不害怕核武器在近距离爆炸。
他愣了好一阵，才艰涩地发话，“真君不得随意出手，我不信他不怕别人合力围剿。”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怕这怕那的，还做得了反贼吗？”
他也懒得理会此人，而是目光转向了其他人，“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们来接受调查，而不当面戳穿姓隋的面目吗？”
这一次，一名制修抢着回答了，“您是不想让事态扩大，也不想让排帮同党逃跑。”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那名拿人的时候，亮出了腰牌的捕快。
在场的这许多人里，李永生也就对这位不是特别反感——做事还算有点章法。
他微微颔首，然后沉声发话，“防止事态扩大，这个不假，中土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了，所以除了这地上的三个，你们五个也必须暂时接受我看管，有谁反对吗？”
谁敢反对？撇开这排帮余孽的敏感性不提，只说他是真人，就没人敢反对。
张捕长果断地点点头，肿胀的脸上，显出几分坚毅之色，“我们全部支持您的决定。”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只有那亮腰牌的捕快，眉头微微一皱，迟疑一下才出声发话，“但是……这种大事，总该向外界通报的，您还有同伴吗？”
据他们的了解，此人好像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同伴。
李永生点点头，“当然要通知外界，不过……白通判似乎不是很值得信赖吧？”
这位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倒是张捕长很坚决地表示，“陈知府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他原本就是功勋之后。”
“知府？我也未必信得过，”李永生冷笑一声，然后沉声发话，“我需要一个人，去向朝安局通报一下，谁熟悉本地的朝安局？”
“我熟悉，”张捕长马上出声，他一脸的坚毅之色，“本地就有一个朝安局的情报点，没有比我更熟悉他们的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摇头，“不可能是你，不怕明白告诉你……你打算让我在拒捕逃跑时被击杀，此次事毕，我不杀你全家，谋一追五，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噗通”一声，张捕长再次跪倒在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他一直积极表现，就是想让对方原谅自己刚才的恶劣行径，现在倒好，人家不但记得，还想着谋一追五。
前文说过，谋一追五，是中土的反坐法，非法抢夺别人一块银元，要被罚五块银元。
搁在地球界，这是不可能成为法律的，但是中土国的道德认知，是支持此法的基础——想要不劳而获，就要做好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
严苛吗？也许在某些圣母婊的眼里，是很严苛，但是……不要随便伸手不就完了？
更令张捕长崩溃的是，他谋夺的，可不是银元，而是对方的性命！
谋一追五，那就是他要付出五条性命来回报！
他自己只有一条命，其他四条命会来自于何处？
张捕长想到这个节骨眼，简直是要崩溃了，他趴在地上，不住地咚咚磕头。
一边磕头，他一边哭号着，“李真人您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真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
他心里还委屈呢，你堂堂一个真人，藏头藏脑地行事，这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李永生轻笑一声，“原来我若不是真人，就合该在逃跑时被你击杀了？”
这话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眼中，绝对没有笑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气。
别看他手上的人命不少，也有诛人全族的时候，可那是对待异族，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草菅人命的主儿，尤其对方身为执法者，却要以权代法，肆意践踏法律的时候。
“我那只是说一说而已，”张捕长忍不住叫了起来，“真的，只是吓唬人的。”
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他——我总不能让你先真的杀了我。
他一指那名捕快，“你过来，我给你下个禁制，然后你去找朝安局……你也最好老实一点，我这个人，灭人满门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被他指着的，当然就是那个亮出了腰牌的捕快。
这位老老实实走上前，接受禁制，并且毫不犹豫地表示，“您放心好了，我家祖上也受过排帮的害，朝安局的那几位，我也知道。”
这基本上是废话，张捕长知道，其他人也会知道，戎州府城本来就不大，这些捕快又都是地里鬼，哪里会不晓得这些外来人？
不过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也在打鼓：那帮人可是不好打交道，我去通知他们，会不会惹上一身骚？
没办法，朝安局的人，在官府体系里的名声实在太差了，基本上没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偏远地方的官吏，别看在地方上无法无天，却最怕朝安局。
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偏远，他们招惹了朝安局，朝中都不好找人帮着说情。
如果不想造反的话，最好不要招惹朝安局。
李永生一摆手，“那你快去，朝安局的人来了，我还有别的事。”
这位犹豫一下，壮起胆子问一句，“那些人不太好打交道，我能不能……说一说您跟烟霞观的渊源？”
李永生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还想让我帮你们捉拿野祀？”
“这点却是不敢，”这位战战兢兢地回答，“我就是担心……朝安局那帮家伙，要钱太狠，杀起苦主来也不手软。”
这就是“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们捕房，不也是这么行事吗？”
“我们……”这位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也就是过一过手，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太过分，他们可真的是雁过拔毛。”
“你们也不差多少，”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只管去便是。”
这位又犹豫一下，有心发问，却是没胆子，只能低声重复一句，“好吧，我只管去。”
李永生白他一眼，冷哼一声傲然发话，“你报我的名字就是了，看谁有这个狗胆！”
捕快闻言出去了，李永生则是给那三个排帮的家伙下了禁制，然后又在院子里搜了一番，将几个牢头也拎了出来，集中在前院看管。
一炷香的功夫，捕快就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妇，还有一个小孩。
那小孩走上前，抬手一拱，正色发话，“朝安局检校都头元十三，见过李真人。”
原来这不是个小孩，只是个侏儒，长得也面嫩，却是三人中身份最高的。
不过朝安局的级别也真是高，才带了两个下属，竟然就是都头了——虽然只是检校。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你知道我？”
元十三微微一笑，竟然是一脸的谄媚，“李真人战绩彪炳，功在社稷，小人怎么可能不知……雁九大人就是我的领路人。”
“唔，雁九的人，”李永生点点头，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费心了，“大致情况，你可知道了？”
“知道了，”元十三笑着点点头，“李大人既然认定，他们是排帮余孽，那就一定是排帮余孽，此事该如何处理，还请李大人示下。”
“你不用请示我，按照朝安局的规矩办就是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又不是你朝安局的。”
“但您是宁公公的好友啊，”元十三赔着笑脸发话，“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其他的人闻言，顿时又暗暗地吸一口凉气。
张捕长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一名真人，还是简在帝心的真人，我竟然想着要草菅人命——尼玛，这不是花样作死，根本是求着全家找死啊。
“你不用说那些，”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按规矩来。”
“按规矩来的话……我们在戎州府，只有四个人，”元十三迟疑着发话，“地方上的暗线，却是不便暴露，我想要召集支援。”
“那你召集就是了，”李永生很随意地表示，“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元十三再次犹豫一下，才低声发话，“是否要多召集一些人，对付野祀？”
看到他诡异的表情，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我又不是道宫的人，为什么要对付野祀？”
“原来是这样，”元十三明显地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想一想，他又觉得这个表情似乎有点不对——李永生可是倾向道宫的，于是少不得解释一下，“我们本来也是想打击野祀的，但是国内动荡，实在没有太多精力……”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李永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沉吟一下，他索性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来此地不是为了野祀。”
原来是这样！元十三是彻底地放心了，于是笑着发问，“那李大人前来是为了？”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我的来意？”

第九百零五章 清洗戎州
元十三听到李永生如此说，顿时就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
这时候，他才想起了另一个消息——李永生此前已经确定，排帮有真君在海岱。
于是他干笑一声，“我就是随口一问，对了……这野祀该如何处理，您有建议吗？”
朝安局当然知道，这三个府最近在大肆抓捕野祀，但是他们对参与此事毫无兴趣。
首先，野祀是道宫的仇敌，跟官府的矛盾不是很深。
其次，就连朝安局也认为，朱雀适时地降雨，极大地缓解了旱情不说，也有效缓解了民间酝酿着的供需矛盾，在一段时间内，有助于朝廷的统治。
当然，这只是他们自己的看法，至于说干涉甚至中止地方上追查野祀，是不可能的。
地方这么做，是天然的政治正确，除非得到来自于顺天府的授意，否则就算朝安局无法无天，当地的探子也绝对不敢为此事出声。
他此刻问李永生，无非是打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此事你该去问玄女宫，问我作甚？”
九公主可不就是玄女宫的？元十三心里暗暗地嘀咕一句，不过他已经探知对方的态度，所以微微一笑，“那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邀约同仁。”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元十三又回来了，同时带回了最后一名下属。
然后他布置起来，一边接手院子的管理，一边安排人开始审讯。
李永生则是借此机会，回了客栈一趟，正好那两名教化房的同仁，正在为他担心。
三人简单地交流一下，李永生感谢了他俩的关心之后，喝了两杯酒，再次离开客栈。
不得不承认，朝安局的刑讯手段，很有一套，就在这阵不长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大致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原来这戎州府对野祀的追查，就是隋捕长一手推动的。
陈知府对这个追查，其实是有些不满的——酒店那名公人，还真的没说错。
知府大人认为，巴蜀此刻难得地比较平静，虽然出现了野祀，但是降雨对郡里来说是好事，他不赞成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打击野祀，此刻中土四处乱起，保持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他的决定不能说是错，但是隋捕长在此经营多年，陈知府来此地不过才区区两年。
尤为关键的是，隋烈风说动了白通判。
自打陈知府上任以来，白通判就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跟他对着干，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府虽然大，却容不下两名当家人。
而且从某些角度上讲，通判和知府作对，也是政治正确，上到天家和朝廷，下到郡守同知，没谁希望哪个府的知府和通判关系太过亲近。
这是统治的需要，是制衡的手段。
白通判发现，陈知府对追查野祀不感兴趣，而隋捕长又希望加大追查的力度，那他当然要支持捕房的建议——这么做绝对犯不了错，知府都不敢多嘴。
至于说如此行事，会激怒黎庶引发社会动荡，他才不会在意——祭拜野祀本就是族诛大罪。
黎庶……那是什么东西？
两名修习了排帮功法的捕快，都是这么看待白通判的——此人应该跟排帮无关。
不过三人里职位和修为最高的隋烈风，暂时还没有开口，元十三表示，最迟到正午，会有朝安局的审讯高手赶来，不怕撬不开此人的嘴巴。
同时，他又请示李永生一件事，“您看……要不要先拿下白通判？”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事是你该考虑的吧？而且……他是涉嫌跟反贼勾结了，朝安局处理类似的事情，难道没有章法？”
元十三干咳一声，讪讪地回答，“但是……但是抓了他，追查野祀的事情，就没人主持了。”
戎州府大力推动追查野祀的，正是隋捕长和白通判，两人都被捉的话，这事根本就推动不下去了，元都头是担心李永生心里有什么想法。
“没人主持就没人主持好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还反问一句，“莫不成你以为，追查排帮余孽的事情，比不上追查野祀重要？”
这句话一出，元十三哪里还敢多话？对朝廷来说，当然是追查排帮余孽更重要。
天蒙蒙亮的时候，朝安局的人直接闯进了陈知府居住的宅院，将此事通报了，并且要求知府配合捉拿通判。
据老百姓们说，这一任知府大人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但是陈知府知道详情之后，毫不犹豫地将戎州军役房的军役使请来，并且明确表态，希望军役房能协助朝安局追查反贼。
军役使肯定不是本地人，而且跟隋捕长还小有交情，不过听说事涉排帮，他的反应也很坚决——我可以派我的卫军协助拿人。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驻军不能随便调动，但是他身边有二十余名充作护卫的军校。
说白了，出现排帮余孽的事情，实在太重大了，一旦有所收获，那就是实打实的业绩，起码也能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反之，如果他们不用心对待的话，一旦被上面查知实情，一个渎职的罪名是妥妥的，若是排帮余孽举起了反旗，他俩甚至有掉脑袋的可能。
更令知府和军役使担心的是，排帮余孽，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捕房，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这种情况下，他俩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根本不用问的。
再优柔寡断的人，遇到这种事也不可能迟疑——若不是军役使暂时无法分辨朝安局消息的真假，他直接违规派出军队来，都是可能的。
在两人的配合下，十余名小校直接冲进通判的住宅，将人抓了起来。
白通判气得破口大骂，说军队擅自捉拿朝廷官员，不经过郡守或者巡荐房，这是程序错误，典型的目无国法，你军役房和姓陈的这是要造反，只要我不死，你们就等着被弹劾吧。
但是当他听说，朝安局已经查明，隋烈风是排帮余孽之后，脸色瞬间就白了，然后没命地大叫，“我只是同意他追查野祀，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也不是我把隋烈风提拔起来的！”
隋烈风当捕长已经六年了，白通判就任也不过才四年。
但是旁人并不听他解释，倒是有旁听的知府幕僚表示，那你们也共事四年了，陈知府却只来了两年，而且……你跟隋烈风私交不错呢。
白通判果断表示，我要见陈知府，我跟他有要紧话说。
他这是打算认栽了，同僚之间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过是权力之争，甚至可以说是意气用事，他可不想为此丢了性命。
但是知府大人直接拒绝了——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我身为同僚，也是要避嫌的。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中午时分，果然有朝安局的人赶来了，足足有百余人，其中还有一名真人供奉，一夜之间他飞了七百里，为的就是这谋反大案。
此刻之前，朝安局、知府衙门和军役房，还封锁着消息，很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今天捕房的人都召了回来，说是近期可能有山贼过境，大家要稍微训练一下。
事实上，捕房的捕长和副捕长都被抓了，想要训练都没人主持。
不过陈知府也真有一套，他是功勋后代，身边有个西席，非常了解行军作战，于是就给捕快们讲了起来。
于是从早上起，根本没有人再去追查野祀了，有些借此事捞油水的闲汉，想要勾连一下捕快，发现竟然联系不上任何一个。
也有人想到，来牢房这里走一遭，不过还没靠近，就被小校们拦住了，说军役使在里面公干，其他人等不得接近。
军役使跟刑捕房……其实打交道的时候真的不多，仔细数一数，最多也就是战争时期，来这里召集一些重刑犯，充当敢死队。
当然，军役使若是有点私事，来这里就不算什么了，不过大致来说，军役使基本上不可能跟捕房接触得太紧密，官场规矩不允许。
也正是因为如此，军役使跟隋捕长小有交情，那是遇到事情的时候，直接走私人渠道，大家都方便，规避风险罢了。
时近中午的时候，大批黑衣人从城外涌了进来，直奔牢房而来，路上的行人无不为之侧目，心里纷纷猜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到朝安局的大队人马前来，陈知府和军役使无不松口气：无论如何，现在是朝安局正式接手了，两人此前有点冒险的行径，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管是不是排帮余孽，总是有高个子出现，不用再担心没人承担责任了。
与之相反的是，白通判见状，再无侥幸之心，很干脆地将自己所知一一道出。
他认为自己原本就是无辜被卷入的，朝安局虽然可怕，但是行事也有章法。
当然，褪一层皮也是难免的，不过能留下命来，就是值得的。
他认为自己应该能够脱身——我没有任何的反意。
最多最多，不过是追查野祀的时候，有点力度过大，但是……追查野祀难道不应该吗？

第九百零六章 再下一府
就在白通判吐口的时候，隋烈风也被撬开了嘴巴。
隋捕头算是排帮余孽中相当重要的人物了，不过现在的排帮，还处于地下阶段，并没有暴露出明确的反意，甚至他们混入官府，初开始的目的也只是抱团取暖。
没错，他们抱团，只是为了更好地争夺利益，获得更优渥的生活环境。
而排帮功法，不过是将大家联系在一起的纽带。至于说对排帮的忠心？呵呵，别逗了。
消失近千年的势力，还是一直被朝廷穷追猛打，谈什么忠心？
当然，他是这么说的，别人未必这么看。
陈知府就从幕僚处得到了最新消息：整个戎州府的捕房，从府房到县房，有二十余名正式捕快，是修习了排帮功法的。
这可是个相当了不得的数字，相当于整个戎州府接近两成的捕快，都是排帮的人了。
至于那些在捕房混饭的白身，有也有六十多名排帮成员，达到了白身总数的三成。
这就更可怕了，有组织的三成人员，绝对可以称霸整个行业了。
隋捕头很明确地表示，这个事不是他搞起来的，而是一个姓腾的大茶商推动的。
就是此人慧眼识珠，资助他进入本修院，最后将他推到了捕头的位置。
这人在三年前失踪了，不过在此前，就安排他大力发展排帮成员，并且将成员安排进捕房，最后要达到控制整个戎州捕房的目的。
腾姓商人明确地表示过，你别以为排帮就没人了，咱们照样有真君，只不过咱也不图造反，就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生活，不随便受人欺负。
这个说法，比较能令隋烈风接受，事实上，巴蜀本来就是排帮的起源地之一，官府虽然追查得严，但是这反倒令巴蜀人不满——一遍又一遍地查，你们烦不烦啊？
甚至有不少巴蜀人，是以排帮为荣的——赵家皇族又怎么样？排帮照样敢直接怼！
总之，就是想要抱团取暖，又有一定的逆反心理，再加上上面不查，所以导致了排帮的势力，在戎州郡坐大。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才明白，排帮的势力，在戎州本地已经相当不小了，甚至远远超过了“取暖”的初衷——他们开始欺压他人了。
哪怕没有达到造反的标准，但是算成黑恶势力，那是妥妥的。
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最大的收获是，隔壁三峡府的刘通判，竟然也是排帮中人。
说来有趣，刘通判就是戎州府人，上的是巴蜀本修院，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通判的位置——当然，身为戎州人，他不可能来戎州当通判。
据白通判供述，隋捕长追查野祀的心思，还是起源于刘通判的撺掇，那位认为，主动追查野祀，不但能获得上级的认可，也能扩大这几个府在巴蜀的影响力。
隋烈风属于没事都想找点事的主儿，追查野祀可并不仅仅是政治正确，能获得嘉奖，还可以在追查的过程中上下其手，捞到足够的好处。
既然有这么多便利，他吃傻瓜了不干？
隋烈风一开始还想遮掩刘通判的身份，但是朝安局的审讯专家，那真不是白给的，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让他将小时候尿床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听说隔壁府的刘姓通判也是排帮中人，朝安局的人顿时大喜，直接派了三十多人，去巫山府捉拿此人。
不过这一次，他们算计得有点失误，刘通判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表示，欢迎朝安局的调查，不成想下一刻直接暴起发难——此人竟然隐藏了修为，是高阶司修。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朝安局的好手被杀，还有两人重伤，总算还好，朝安局还是将人留了下来，没有被他跑掉。
然而刘通判也身受重伤，不但被斩掉一条膀子，头部和内脏也受到了重击，只剩下一口气了。
朝安局捉拿反贼，活口固然好，但是不能保证活口的话，死的也行，总之不能让人跑了。
官员公然反抗朝安局人员，并且出手伤人的事情，在中土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巫山府的知府听说之后，都吓了一大跳，从下面的县里迅速赶了回来。
朝安局当然不会放过此人，他们不但留下了人手，追查刘通判余党，更是对知府表示：你的副手竟然是排帮余孽，你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吗？
这话是个朝安局的小喽啰说的，连司修都不是，仅仅是高阶制修，但是知府好悬吓得尿了裤子，果断地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自己跟刘通判不合。
甚至他供述，刘通判想在本地强夺他人船只，自己是如何暗下阴手破坏掉的。
总之，知府为了撇清自己，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但是小喽啰不以为意，明确告诉对方：你跟我解释这些没用，还是去戎州，主动跟我们上官解释吧。
这个条件是相当无礼的，朝廷里有规定，亲民官不得擅离属地，朝安局也不许强硬要求。
如果不是刘通判确实是排帮余孽，还伤了朝安局两人的性命，知府也可以公然拒绝的。
但是现在，他当然就不敢了，只得苦苦哀求：我真的离不开啊，这里还在追查野祀呢。
小喽啰冷冷地发问：原来野祀比排帮余孽重要？还是说……贵府里有官员供奉野祀？
前一个问题，就已经不好回答了，后面的问题，根本就无法回答——野祀是否祸乱，还未可知，排帮余孽的势力，却是实实在在地渗透进官府了，谁对朝廷的威胁更大？
这知府只能连夜启程，赶往戎州府，去给朝安局的调查人员做解释。
知府离开了，通判也被抓了，巫山府追查野祀的行动，也不得不暂停——事实上，此事是刘通判煽动起来的，他一被抓，别人避让还来不及，哪可能还继续执行他的政令？
这两个府在一天之内，先后停止了抓捕野祀信徒的行动，不过梁州府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朝安局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了解到这两个府的排帮余孽，都在针对野祀行动，少不得就打开脑洞，将目光放到了第三个府上面。
刘通判昏迷不醒中，他的下属也在接受审讯，目前没有迹象说明，梁州府那里搜查野祀的人，是否也属于排帮余孽。
但是朝安局行事，从来都是宁枉勿纵——我们虽然不知道，野祀和排帮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可以肯定，玄女道的信徒，绝对恨死了排帮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可以构建一个临时的联盟，更别说朱雀此番的行事，其实对朝廷是有好处的，而且也没什么险恶用心——人家不仅仅在巴蜀降雨，还在豫州降雨呢。
所以朝安局直接派了二十个探子，进入了梁州府，了解他们追查野祀的经过。
探子是在第二天辰时进入梁州城的，而且公然地穿着黑衣方巾，摆明了就是“朝安局来此公干，闲杂人等退避”。
因为朝安局的控制手段不错，此刻发生在那两个府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梁州，所以这里的人虽然被黑衣方巾的家伙们吓了一跳，但是大家也仅仅是走避开了，该干什么还继续干什么。
甚至有些捉拿野祀的家伙，还当着这些探子们的面，努力展现自己的“铁面无私”，严厉地调查家乡父老。
朝安局来调查的人，大多都得了授意，知道这些追查野祀的人，是最可能有问题的，但是偏偏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出面干预。
这时，他们就分外地想念，那个据说能识别出排帮功法的高人。
高人目前还在戎州府，并没有跟着前来。
人家不是朝安局的人，这还在其次，关键是……高人还是一个数一数二的杏林高手。
在抓捕刘通判的过程中，朝安局有人重伤，这是需要治疗的，而刘通判本人，也急需救治，否则不能顺利拿到口供。
这种时候，地方上的郎中，可信度就要低很多，更别说他们的医术，跟李永生也没法比。
李永生也很想去梁州了解情况，但是遇到这种事，他怎么走得了？
几名伤患的伤势都很重，朝安局的真人供奉更是直接表示——先救我朝安局的人，那个刘通判嘛，能救则救，救不了索性直接搜魂了。
不过就算供奉本人，也不愿意直接搜魂，这么大的案子，能留下活口当然最好了。
同时，朝安局虽然行事肆无忌惮，但是抓捕时杀了通判这种级别的官员，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永生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有一些猜测需要验证。
刘通判伤得非常重，昏迷了差不多二十个时辰，才被李永生通过行针，强行扎得醒过来。
不过这么唤醒人，委实有些勉强，他随时都可能再晕过去，而对于朝安局的审讯，他直接沉默以对。
朝安局的人也有点火大，却又无法刑讯逼供，“不说是吧？来人，将刘家人拖过来……一个个挨着杀！”
这手段有点残忍，不过排帮是朝廷不赦的反贼，一旦抓到，执行族诛是很正常的。
刘通判的眼里，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爷早就知道有今天了。
就在这时，外面跑进一人来，正是元十三，他喜眉笑眼地发话，“梁州的排帮余孽，已经调查出来了！”
刘通判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第九百零七章 谁做保
刘通判跟排帮的其他人不一样，当他知道事发之后，就是一心求死。
他当场反击朝安局，想的就是，我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就死——他是抱着自杀的心态。
不过他也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朝安局不但留下了他，竟然还保下了他的命。
果然不愧是内廷顶尖的情治和执行机构，皇族的御用走狗，手段不是一般修者能比的。
刘通判在被救治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些外界的信息了，只不过，他的神智还是有点模糊，身体也动弹不得。
当然，这并不能阻碍他思索一些问题，当彻底醒来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坚决不配合。
左右不多是个死，大不了你们搜魂就是。
可惜的是，排帮的心法流失得太多，防止搜魂的手段很少，而这些残存的手段比较原始，很容易被运修发现，他身为朝廷官员，实在不便给自己下禁制。
不过他认为，对方未必就能从他脑中搜到所有的东西。
等到家人被拉过来，要一一处死，他也没什么心里波动，心想左右不过是成王败寇。
中土国是很看重家族延续的，但是这种思维模式下，也从来不缺乏枭雄之辈——一旦成功，可以成就万世的基业，失败的话，一家老小在九泉之下团聚好了。
没有断子绝孙的心理准备，做什么反贼？
就在这时，他听说梁州那边也抓住了排帮的人，心里顿时一沉——这次还真是白死了，功亏一篑啊。
负责审讯的人闻言，心里却是一喜，“真的调查出来了？”
“嗯，”元十三的个头就是孩童一般，却是一脸的肃穆，他点点头，然后看一眼躺着的刘通判，“咱换个地方说话。”
“好的，”这位微微颔首，站起了身子，不过，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又看一眼刘通判，“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再不老实交代的话……谁也保不住你家人了。”
刘通判嘴巴抖动一下，勉力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你保得住我家人？别逗了……你以为你是谁？”
在他看来，自己家人是必死无疑的，刘家在戎州不算大家族，总共不过两千多人，其中多半还是远亲，那些人是在他有所成就之后，从四面八方投奔过来的。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能彻底放下家人，只不过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多东西看得太明白了。
家人当着自己的面被杀，无非是提前死亡而已。
就算他们不是这会儿死，等他死后，家人依旧逃不脱这一劫。
至于说坐看家人的死亡，这个心理承受能力，他是有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他又何必惺惺作态，平白被人看了笑话去？
然而，当他知道梁州的事也发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梁州那位，知道得比他还多。
事实上，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些侥幸——若是我的配合，能换来家人的平安，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这个时候，有人说可以保住他家人，刘通判心头坚固的壁垒，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见到他终于出声，朝安局的这位微微一笑，“保住你家人其实不难，你全部说出来的话，无非是男人流放，女人入教坊司。”
凭良心说，不是所有的反贼，一定都会被族诛的，有些情节轻微或者检举他人的，如此处理也是正常——很多犯了大错的官员，都是如此处理的。
刘通判的本职，是负责为知府拾遗补缺，当然知道这规矩，闻言他冷冷一笑，“涉及排帮，男人只是流放吗？别开玩笑了。”
他不是很在乎女眷，事实上，中土国就是男权社会，虽然女人的地位也不算低，但是涉及到家族血脉传承的话，女人还真不算什么。
女眷入了教坊司，固然是耻辱，但是存在赎身的可能性，然而，就算她们能生下一男半女，也不可能姓刘，这有什么意义？
说来说去，男丁能活下来，能将血脉流传下去，才是有意义的。
可是，这依旧不可能，排帮反贼是皇族指定的不赦罪人，就算流放，也不得娶妻生子。
还有一种可能，是流放之后，被打入贱籍，那样倒是能娶妻生子了，但是世世代代都会是贱籍，不是普通人。
何谓贱籍？就是另册，打个比方说，中土是没有奴隶的，但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贱籍若是为仆，那本质上就是奴隶，生下来的子女，都归主家所有，依旧是贱籍。
贱籍不得入修院，更不得为官，连做生意都不行，只能做苦力！
甚至，贱籍走路的时候，都不许跟别人抢道——就算上公共厕所，也得等没人的时候，你才能进去，只要有人，你就得在外面等着！
什么？憋不住了？那就屙到裤子里好了，谁让你是贱籍呢？
朝安局的那厮微微一笑，“我可以答允，你家三个三岁之下的男丁，不入贱籍，依旧姓刘。”
“嗯？”刘通判闻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条件，实在太令他动心了。
三岁以下的男丁，不会记得仇恨，也就不会为自己报仇，不过这个真的无所谓，刘家的血脉能流传下去，这才是真的实惠。
他甚至不敢相信，对方能答应这个，所以只是冷冷一笑，“我从没听说过，朝安局重承诺。”
中土人普遍都重视承诺，但是……朝安局绝对是例外，这些皇族走狗，为了维护赵家的统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区区的说话不算数，算多大点事？
“你不信拉倒，”朝安局这位又作势往外走，“说得我们离了你的口供就不行了似的。”
刘通判听到这话，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梁州也有人被抓了。
不过，他依旧是不甘心，少不得又问一句，“你们在梁州查到了谁？”
朝安局的这位怪怪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还在心存侥幸吗？谁知道你们会有什么诡异秘法，没准可以传递消息，嘿，我偏偏不告诉你！”
刘通判沉吟一下，心一横，“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们，梁州那边是谁在搞事，但是你刚才说的话……要换个人来保证。”
朝安局的这位愣了一愣，然后脸一沉，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以答应，刚才的承诺不变，不过换个人……那不可能，你爱信不信。”
刘通判闻言，心中顿时一定。
对方的态度不好，但是正在他的意料之中——手里有好牌，谁会轻易让步？
所以他不但不着恼，反而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莫要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梁州真正主事的那位，是非常机警的……”
“若是抓了小虾米，漏掉了大鱼，后果你想得到……反正我是必死无疑了。”
朝安局的这位闻言，又是一愣，心中却是在窃喜——李真人教的法子，还真的管用。
其实梁州那边，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大家只是听说，缉拿玄女道信徒，是知府推动的。
但是这个线索，不足以支持朝安局将梁州知府拿下，大家目前是在查排帮余孽，不是在为朱雀出头——甚至打击朱雀野祀，原本就是知府该做的事。
而且案子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有两名通判被囚禁了起来，还有一名知府在配合调查，朝安局若是没有比较拿得出手的证据，想再调查一名知府，也要考虑后果。
巴蜀郡总共才几个府？强横如朝安局，也要考虑影响的。
所以李永生向朝安局提出建议，诈一诈刘通判，看他什么反应。
跟地球界不同的是，这个位面审讯犯人的时候，很少使诈，尤其是朝安局这种顶级情治机构，里面有的是搜魂好手，何必去画蛇添足？
说实话，朝安局办案，一向是绝对的以势压人，雷霆万钧一般地横扫，再加上强大的搜魂术，没必要动那些小心眼。
可是李永生说了，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搜魂，为什么不先试一试呢？大不了失败而已。
朝安局的人觉得这话也在理，于是就尝试一下，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
见到刘通判服软，他强忍心中的欢喜，假意考虑一下，最终哼一声，“好吧，暂且信你一遭，你若是诳我，借用你的话就是……后果你想得到。”
刘通判笑一笑，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奈，“大人放心好了，我好不容易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怎么可能自己作死？”
“你本来就一直在作死，”朝安局这位冷哼一声，“这样……我让陈知府做见证，可好？”
知府不算太大的官，但也绝对不小了，尤其是地方的亲民官，想要护住几个人，真的不要太轻松。
“不行！”刘通判听得一哆嗦，不住地摇头，“他可是知戎州府的，现在答应放过了，回头他只要使个眼色，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争着帮他出手……此人绝对不行！”
说到底，刘家就是戎州本地人啊。
“你想的也未免太多了一点，”朝安局这位脸一黑，“莫不成我去请蜀王给你作保？”
其实他心里清楚，对方的顾虑，确实有道理，这厮许多年的官吏，还真不是白当的。
“我怎敢让蜀王为我作保？”刘通判苦笑一声，然后眼珠一转，“我觉得李永生就不错。”

第九百零八章 梁州水军
“李永生？”朝安局的这位闻言就是一惊，“你认识他？”
刘通判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认识他，但是我昏迷的时候，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朝安局的人斜睥他一眼，面现古怪之色，“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可信？”
“直觉吧，”刘通判想一想之后发话，“你们都说了，他是京城有名的大国手，想做国手，总要懂得医者父母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这个……”朝安局这位顿了一顿，才笑着摇摇头，“你这个理由，还真是有意思。”
刘通判淡淡地回答，“不管怎么说，我没敢指望赵家的亲王作保。”
“算你有眼力，”朝安局这位深深地看他一眼，“李大师开口，魏公公和宁公公都要卖面子，不过……他得答允作保才行。”
李永生接到消息的时候，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你们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外人作保？”
“他说了……国手有医者父母心，”这位赔着笑脸回答，“别说，这话真的有点深意。”
李永生闻言，也是无语地摇摇头：这话何止是有深意？根本就是医修的道意！
反正他也有点好奇，对方能说出点什么来，“不违背朝安局规矩的话，见证一下也无妨。”
别说，刘通判一旦想通了，见李大师也答应作保，直接捅出了梁州的主事者：巴蜀的水军统领秦水水。
巴蜀水军跟博灵水军、淮庆水军是一个级别的，其实就是内河的水上巡查。
甚至巴蜀的水军比博灵和淮庆还差一点，因为大峡谷水情险峻，巴蜀水军基本出不了郡。
不像博灵和淮庆水军，可以在扬子江上下跑一跑，能随便出郡搞个演习什么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水军也是军队，秦水水统领巴蜀所有的水上战船，掌握着唯一的水上战斗力。
朝安局的人闻言大骇，这可绝对不是小事，秦水水此人，甚至比一府的知府还要重要许多。
李永生闻言，却是若有所思，“是不是这秦水水，召集你们追查野祀的？”
刘通判闻言却是一惊，“不是他召集的，据说是真君的意思……他代为传达。”
朝安局的人马上出声发问，“这真君是何许人，根脚在什么地方？”
“我不敢问，”刘通判很直接地回答，“说实话，在两殿没有派来真君之前，我不建议你们问……对大家都不好。”
那可是真君，真的是太可怕了，你随便议论一下，都可能被人家听到耳朵里。
“那就算了，”朝安局这位闻言，也忍不住哆嗦一下，“我会火速上报的……秦水水此人，在巴蜀军役房还有什么依靠？”
“没有依靠，”刘通判摇摇头，想一想之后又回答，“他在军中并不得势，只不过水性好，旁人挤不掉他的位子……他任水军统领已经十五年了，耳目众多。”
“那必须尽快抓捕，”朝安局的人下了决心，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才又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还得仰仗您出手帮忙。”
他心里很清楚，李永生现在是真人修为，虽然他并不清楚，此人小小年纪，怎么就臻达了真人的修为，但是……能让宁御马看重的人，肯定有其不普通的一面。
正经是这秦水水，虽然只是个司修，但是独掌巴蜀水军十余年，人脉惊人不说，没准还有什么手段，万一逃脱，后果不堪设想——此前抓捕刘通判的过程，已经是惨痛的教训了。
朝安局也有真人供奉在戎州，可是戎州关押的重要人犯实在太多了，必须要有真人坐镇才行，朝安局已经向上面发出了求助消息，但是支援人手一日不到，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秦水水的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此人一旦跑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事实上，朝安局上下，对李永生的战斗力，认识得还是比较深刻，他们那个真人供奉，在李永生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这位爷可是活捉了真君，并且将其炼制为傀儡。
所以大家认为，请李大师出手去抓人，比较靠谱，至于说自家供奉，留在戎州看家就好。
面对这样的邀请，李永生也不推辞，不过他并没有站起身就走，“我问一下，这个秦水水，是谁推荐他当水军统领的？”
这话一出口，刘通判就不说话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朝安局那位。
这位也有点尴尬，犹豫一下，终于干咳一声，“若是没有其他依靠的话，秦水水……是内廷推荐的，那是先皇的时候了，巴蜀尚有监军。”
李永生侧头看向他，直到看得对方不好意思了，才出声发问，“巴蜀监军推荐的？”
这位越发地不好回答了，最后才挤出一句来，“那人已经死了。”
怪不得他出声就问，秦水水在军役房“还有”什么依靠，合着他对此人也有所了解。
李永生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刘通判，“秦水水说了没有，真君为什么要针对朱雀？”
这句问话，明显地就有了倾向，若是搁在其他时候，很容易被人做文章。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必要在意这些了。
刘通判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是啊……为什么呢？让我想一想。”
朝安局这位的脸就拉了下来，“你这是……打算再提点别的要求吗？”
李永生冲他微微摇头，“未必是这样，他的记忆可能受到了影响……别忘了对方有真君。”
朝安局这位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再说话。
李永生沉默片刻，见对方真是想不起来，少不得出声问一句，“秦水水可曾说过，排帮的真君，现在正忙些什么？”
“真君在……谋划大事……”刘通判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断断续续说出七个字，然后口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朝安局的人见状，顿时就是一哆嗦，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这是……真君？”
李永生黑着脸点点头，并不说话，而是走上前，抬手去把刘通判的脉。
旁边这位却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真的是真君出手惩戒？
朝安局的人，杀戮见得多了，除了杀别人，也见识过自己人被杀，但是想到可能有一个真君留了神念，在默默地关注着这里，真是没办法不担心。
李永生却不以为然，他把了一阵脉之后，轻出一口气，“此人主要还是伤势过重，支撑不住了，真君对他的影响不大。”
旁边这位见状，心里忍不住伸出个大拇指来，不愧是能擒下真君的主儿，这种情况下，都能如此镇定，“救得过来吗？”
李永生微微颔首，“只是暂时昏迷，歇上一两日就好了。”
朝安局这位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名真君，对这里看顾得不算太严……”
既然知道下一个余孽了，朝安局一行二十余人，悄然来到了梁州府。
秦水水在这半年里，经常带着战船，在梁州驻扎，偶尔也下巫山府或者戎州府待几天。
梁州开始对付朱雀之前，水军已经驻扎在了这里，秦统领也在此处出没。
不过此前，大家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军队驻扎在哪里都正常。
但是现在知道此人是排帮余孽，朝安局才反应过来，这厮在此处有监察的意思。
军队的统领，可不是那么好抓的，朝安局虽然胆大包天，也不敢随意下手。
而且凭良心说，战船可是在水上，只要带队的军官不认账，几十个朝安局的密谍，还真不够水军官兵收拾的——哪怕他们只是半军事化管理的官兵。
水军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有专用的码头，而且守卫得比较严密。
不过经过了解，大家得到了消息，秦水水此人经常去城里饮酒作乐，众人商议一下，决定还是在码头附近埋伏，等秦水水离开码头，去城里游玩的时候，再暴起发难。
事实上，他们如此行事，都已经算得上胆大包天了，不经过郡军役房就抓军官，巴蜀军役房可以将官司打到顺天府。
不过朝安局也是有组织的，手上有真凭实据，自然有人帮他们出头——内廷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军队的压制。
众人在码头埋伏的时候，差不多是正午时分，能看到码头上有四艘战船，还有两艘战船和七八艘小舟，在江面上游弋。
“主力尚在，”朝安局的人松了一口气，“只等这厮傍晚出来寻欢作乐了。”
哪曾想，他们等到天黑，也没见到秦水水出来，倒是有两拨水军官兵三十余人，进城去了。
大家继续等，结果等到戌初了，就是晚上八点多，依旧不见秦水水出来。
“今天怕是出不来了，”有人叹口气，“白等一晚上。”
也有那心思重的，狐疑地发话，“这厮不会得了消息，偷偷跑路了吧？”
这个猜测就有点让人郁闷了，李永生眼珠一转，“安排人，跟外出的水军打一架！”
出去的两拨水军，都有朝安局的探子在暗暗跟踪，临时制造一点冲突，也没有多难。

第九百零九章 攀附
李永生的建议，引起了一些人异议——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但是李永生坚持这么做，“我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我只知道，如果他已经离开的话，咱们在这里傻等，他就有时间逃得更远。”
这个理由确实很强大，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两拨水军都遭遇了人挑衅，一拨被打伤好几人，还有一拨被打得狼狈逃跑。
被打伤的那一拨人，还让人扣下了，扣人的主儿也很嚣张，直接表示“让秦水水来领人”！
这拨人是外地行商，相当不含糊的样子，连捕房来劝解，人家都不买账。
然而事情闹到这么大，捕快将消息传到码头上，水军竟然没反应。
被打得狼狈逃跑的这一拨，一路狂奔回码头，竟然就不再出来了。
朝安局的人见状，心里都是一沉，“坏了，没准秦水水真的跑了。”
这时候，他们真的顾不得许多了，两名密谍脱掉了黑衣，换上军服，潜行到远处，然后骑着两匹马跑了过来，嘴里大喊，“军役部急报，水军秦统领可在？”
听到这话，码头上顿时就乱了起来，不多时有人迎上前，“参见上官，未知有何事情？”
两名密谍骑在马上，不耐烦地发话，“此急报是给秦统领的，无关人等莫要讨军棍！”
他俩说得理直气壮，水军们不高兴，也不敢发火——对方虽然面生得很，但人家是军役部的，又不是郡房的，不认识才正常。
出来的军官沉声回答，“统领的消息，我们不敢随便泄露，两位可带了军牌和关防令？”
理论上讲，验看军牌和关防令是正常的，也是必须的，但是小小的水军军官，还是半军事化管理的这种，要验看部里来人的身份，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不过朝安局这边，准备得很充分，拿出的军牌和关防令，都是货真价实的——这玩意儿原本就是御用监的军械局制造出来的。
这名军官验看了一下，犹豫一下才回答，“秦统领……暂时不在此处！”
一名密谍勃然大怒，鞭子一扬，指向了对方，阴森森地发话，“秦水水不在，你竟然还要接急报……胆子不小，他在何处？”
“我只是帮着问一下，”这名军官闻言，也吓了一大跳，“统领的去处，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要看我们的身份？”另一名密谍抖手就是一记马鞭，“小子你是找死？”
这名军官身子一侧，让过了马鞭，大声地发话，“我只是按军规办事！”
“军规？呵呵……麻痹的，一个小破地方水军，还真把自己当成正规军了？”一名密谍冷冷一笑，“现在我怀疑，你探听军役部的机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统领不在，我当然要替他看好门户，”军官正色大声回答。
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拱手，深深地施了一礼，“两位上官，实在是我也不知道，秦统领去了哪里，又怕耽误事……还请军营里小坐，我自有一番心意。”
“屁的心意，劳资不稀罕，”一名密谍破口大骂，他大声发话，“军情似火……你可知道？”
另一名密谍一摆手，出声调解，“好了，他可能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
“统领在辰末左右离开的，”军官苦着脸回答，“他是积年的老统领，我怎么敢问他去哪里？不过……他不让我外泄消息，应该要走几天。”
“完蛋，”两名密谍面面相觑。
藏在远处的李永生和带队的朝安局头领，也是面面相觑——坏了，人跑了。
头领甚至连时间都对上了，“辰末时分……也就是刘通判又晕过去的时候？”
李永生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微微颔首，“大约就是如此了，可恨，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那就只好强搜了，”头领一咬牙，就摸出了传音海螺，打算下令。
强搜军营是大忌，朝安局没有这个权力，不过对方的统领都跑了，问题也不是很大。
李永生也没拦着他，只是淡淡地发话，“拿一件秦水水的贴身物品来。”
“嗯？”头领侧头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问，“你的意思是……”
“我在巴蜀还有人，”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并不解释太多。
朝安局的头领也没有再问，他放下了海螺，直接去牵马匹，“弟兄们，给我上！”
此处驻扎的水军，足有一千五百人，但是看到三十多名黑衣方巾的人骑着马，疯狂地冲过来，大部分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这是朝安局啊。
若是秦水水还在，或许不至于如此，可是带头的将领不在，根本没人主事。
也有个把人试图反抗，李永生直接出手就将人拿了，先摔个半死，再由朝安局上前锁了。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家就得知，秦水水是乘了一艘小快舟离开的，随行的只有两个亲卫。
他离开得比较仓促，没有章法，但就是那句话，他当了十几年的统领，谁敢上前发问？
李永生拿了一个秦水水用过的枕头，又摸出一个传音海螺说两句，然后电射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他走了，朝安局的这帮人看着现场的一千多号水军，也有点傻眼，有人找到了头领，“这么多军校……怎么办啊？”
头领犹豫一下，一咬牙，“这不是咱们该头疼的，快去通知梁州知府，特么的，他勾结排帮余孽，该给咱们……该给朝廷一个说法！”
这就是要撕破脸的打算了，秦水水尚未被抓获，刘通判的口供是否真实也未可知，不过只要不是傻瓜，就看得出来，大家的猜测，应该是没什么错的——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发展。
当然，一旦错了，那就是脑袋搬家。
梁州知府在一个时辰之后赶到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通判——两人的住处离得不远。
知府的脸色很难看，“我今天只是睡得早了一点，结果被人叫醒，说我私通反贼……谁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哪来那么多废话？”朝安局头领黑着脸发话，“朝安局大牢空得很，想去睡两天？”
“来，你把我弄去住两天，”知府很不含糊，“就算秦水水是排帮余孽，又不是我提拔他的，关我屁事……我是朝阳大修堂出身，别打错主意。”
事实上也是这么回事，秦水水跟知府根本不是一条线的，秦统领只比他低半级，跟通判同级，一在地方一在军队，两者基本扯不上关系。
不过朝安局的头领也知道，对方是色厉内荏，要不然也不会祭出“朝阳大修堂”的旗号了——这旗号是有点唬人，但是祭出这张牌的时候，就意味着基本没其他底牌了。
所以他只是冷冷一哼，“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贵府最好用心配合，至于说有功有罪，要看咱们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知府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是最怕朝安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帽子丢过来，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异常强硬。
既然对方好说话，他也就好说话了，“朱军役使马上就到，咱们商量着来。”
然而在其他人的眼里，他这个态度，转变得实在太离奇了，有人甚至都有点接受不了，“这就是咱中土的知府？节操呢？”
不过朝安局的头领倒是习以为常了，在朝安局干了十来年，没节操的人和事，他见过的不要太多，他笑着一指某个年轻人，“李大师也是大修堂结业的……你们正好亲近一下。”
别扯什么朝阳大修堂，好像谁不认识几个这样的人似的。
知府闻言，侧头看年轻人一眼，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学弟，哪一年结业的？”
年轻人当然就是李永生，他笑着回答，“四年前曾在大修堂插班一年，是去贺今上亲政。”
“咦？”知府闻言大奇，上下打量他两眼，“其时我在京城，还多次去大修堂拜谒教谕，未知学弟如何称呼。”
严格来说，插班生就不算是大修堂的嫡系，但是知府心里非常清楚，在大修堂插班有多么难，而且选的这时候，也着实令他吃惊——此人竟然是因公参加了天家的登基庆典？
这样的人物，哪怕不是嫡系学弟，也必须得认成学弟，在体系里想要发展好，当然要多结识有本事的朋友。
这人有本事吗？简直太有了，撇开其他的不说，只说此人结业最多四年，已经是司修了，就值得他大力拉拢，更别说此人跟朝安局的关系，似乎相当不错。
念及此处，知府甚至将追查排帮余孽的事，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通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扯动一下嘴巴：先忙正事不行吗？
你有学弟跟朝安局熟惯，我可是没有类似的学弟。
李永生笑着回答，“我是博本院的李永生，跟着孔舒婕总教谕去的朝阳。”
“孔舒婕！”知府一拍双手，高兴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你了，可是你揍了新月国的安贝克？”
朝安局的人见状，相互交换个眼光，都是有点无语：放着追查反贼的大事不办，反倒是攀起同窗之谊来，这厮的结党之心，也太迫切了一点吧？

第九百一十章 做戏做足
李永生闻言，也小小地吃了一惊，“贵府竟然识得孔总谕？”
“我怎么会不认识她？”知府干笑一声，那笑容多少有点异样。
想当初孔舒婕在朝阳大修堂，品学兼优相貌出众，不知迷倒了多少同窗。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啥意思，知府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李永生身上，“你揍安贝克的事情，很出名的，我也为你这学弟叫好。”
朝阳大修堂虽然声名赫赫，但是修院里全是修生，能有多少大事？有人揍了新月国的王子，还打了不止一次，搞得留学的修生都收敛了不少，这在大修堂，足够传诵十来八年的。
李永生微微一笑，“年少轻狂，当不得贵府如此夸奖。”
“嗯？”知府闻言，不高兴地皱一下眉头，“你现在……竟然还我称我官职？”
李永生犹豫一下，笑着一拱手，“学长，目前有大事在办，私谊回头再叙不迟。”
他还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路数呢，怎么可能巴巴地上杆子攀附？
而且，真要说攀附的话，似乎他这个学弟，更值得对方攀附吧？
“学弟说得有理，”知府笑嘻嘻点头，“这秦水水，是不是要下海捕文书缉拿？”
李永生看一眼身边的朝安局头领，无奈地一摊双手，“这却不是我能过问的。”
头领沉声发话，“海捕文书……贵府跟军役房商量吧，我们现在已经查明，水军里确实有排帮余孽。”
水军里能辨识出的排帮余孽，已经接近三十人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梁州府军役房的朱军役使赶到，随行带了两百军校。
他粗粗了解一下情况之后，马上做出了决定，“我现在就奏报郡房……务必捉住此獠。”
“且慢，”朝安局的头领出声了，他阴森森地发问，“这消息事关重大……你能保证保密吗？”
军人最不怕的就是保密条例了，但是触目那三十余名水军反贼，朱军役使的嘴巴忍不住打个磕绊，“这个，郡军役房肯定是可信的……不通知郡房，能捉住秦水水这贼子？”
头领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你军方捉人的本事，我们还真是怀疑，”
朱军役使冷哼一声，“那你朝安局是不需要我军役房配合了？”
朝安局和军方的关系，也是微妙得很，相互不服气，但是在处理反贼的时候，朝安局经常还需要军方的支援——没办法，朝安局的人手实在太少了，也不像军队那样有组织。
头领斜睥他一眼，“你还是考虑一下，你军役房有没有排帮余孽吧。”
朱军役使顿时语塞，紧接着大怒，“你敢污蔑我的兵？”
他虽然心里也忐忑，但是此刻必须硬撑着，不管是什么地方的军队，玄青位面也好，地球界也罢，合格的军官，必然都是护短的——不护短不行啊，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头领还待说什么，知府赶忙打圆场，“是不是此刻就该调兵，四下搜查秦水水？”
“这黑天半夜的，怎么搜查？”头领不耐烦地发话，然后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
李永生摆一下手，“等一等吧，天亮之后，我的人没有消息的话，再考虑怎么处理。”
知府闻言，讶异地看他一眼，“学弟你也带了人来？可要小心安全……反贼事败，狗入穷巷没准会伤人。”
那秦水水能奈何了朱雀，我倒是佩服他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贵府指教得甚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码头乱得像一锅粥一般，大批嫌疑人被揪出来，现场审讯。
接近寅正时分，李永生腰间的传音海螺响了，“已经击杀了秦水水，重复，已经击杀了秦水水。”
“什么？”李永生才一愣神，他身边的知府大人倒是蹦了起来，“为什么是击杀，而不是擒获……为什么不生擒？”
传音海螺里，传来一个桀骜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发号施令？”
知府顿时就不说话了，用异常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弟。
李永生苦笑一声，然后出声发话，“这是我学长，他关心则乱……怎么没捉了活的？”
“那厮太过暴烈，”朱雀在那边回答，“我的人也不是该随便死的，不过在刚死的时候，搜过魂了……还有留影石为证。”
人刚死去的时候，是可以搜魂的，再用留影石记录，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李永生对朱雀的搜魂手段，还是相当信任的，老鸟儿是香火成神道，哪怕不说搜魂，消耗点香火，推算一下未来和过去的因果，都是很简单的。
李永生叹口气，“那你那边……有什么损伤没有？”
“死了两个，”朱雀淡淡地回答，“我们是在巫山府找到人的，时间比较仓促。”
朝安局头领也赶来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出声，“尸身不会还在巫山吧？”
“带过来了，”朱雀波澜不惊地回答，“码头上溯二十里，有片浅滩，就在这里。”
“好，我马上过去，”李永生收起了传音海螺。
头领忍不住又出声发问，“这是什么人……巫山离这里，起码两百里吧？”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有些东西，没必要知道得太多……你说呢？”
头领原本还想让对方把尸身送过来呢，左右不过几十里地，但是听到这话，也只能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事实上，朝安局以往行事，也少不了跟一些神秘的势力配合，有隐世家族，也有子孙庙、十方丛林甚至江湖势力，其中有些敏感的东西就得密不示人。
现在的雷谷声名赫赫，私下里不知道接触了多少势力，不愿意声张是很正常的。
于是他调集了几个人，跟着李永生走一趟浅滩，半个时辰之后，三具尸体被运了回来。
然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众多水军官兵围上前，依旧一眼就能认出来，一个是秦水水，另两人是他的亲卫。
不过亲卫是明显的服毒自尽，秦水水则是两条腿全无。
朝安局的人虽然修为不算多高，眼力却着实不凡，一眼就看了出来，“秦水水这是施展血遁来着，直接爆了两条腿，没想到还是被人截下了。”
爆掉两条腿的血遁，威力不问可知，居然被人拦下了，这种拦截的反作用力，就足以杀死秦水水这司修。
不过更令大家惊讶说的是，这样都没跑掉，这李永生，到底邀约了些什么样的人出手？
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朝安局头领也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但是还不能不出声，毕竟朝安局才是负责侦办此案的，“那个……李大师，留影石拿回来了吗？”
李永生丢了一块留影石过去，心里却是在暗叹：朱雀对这三个府，还是有点怨念啊。
此次出手，是朱雀单枪匹马做的，这些传音海螺什么的花式，无非是不要让当地官府和朝安局的人，产生什么怀疑。
前文说过，朱雀分身的威力全开的话，可以硬撼三四名真君，得了带有秦水水气息的物品，查找到人，真的不要太轻松。
事实上，它想要擒下活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问题在于，秦水水作为反贼中的重要人物，很可能被押解往京城。
万一有人追究被抓获的过程，就可能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两殿可是不缺真君。
所以朱雀在问出口供之后，索性直接将人杀了，不但以绝后患，也多少带了点报复之心。
事实上，从秦水水的伤口上，能感觉到相当明显的有势水功法的气息，虽然无法确定就是飞瀑水，但是做有罪推断的话，有势水也足够了。
朝安局的头领想要悄悄地看留影石，结果知府、通判和军役使都凑了过来：这个事儿不能你一个人操作，我们也有权力知道真相。
朝安局的人做事多霸道？头领当即就表明：朝安局做事，你们避让就是了。
但是这三位坚决不肯避让，一定要看——属地出了这天大的事，谁知道你朝安局会如何行事？
通判更是很决绝地表示：“我们都是朝廷命官，有权力了解真相，你要是信不过的话，直接抓起来我好了……反正你已经抓了两个通判了，不差再多抓一个。”
他没办法不决绝，军役使后面有郡房和军役部，知府是某人大修堂的学长，只有他什么都不是，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背锅对象了。
头领听到这话，也没办法坚持了，朝安局是可以独立办案，但是他已经将两个府搞得鸡飞狗跳了，第三个府还这样的话，官员们一旦借题发挥，内廷也未必会死保他。
得意不可再往，功劳已经捞到手了，分出去一二也无所谓，所以他又拉上李永生，五个人找个僻静的角落，激发了留影石。
这个留影石，是经过删减的，很多场面非常模糊，李永生不得不暗叹：要不说人都说小肚鸡肠呢？朱雀这肠子，还真就是鸡肠，心眼实在太小了。
不过，一段场景，还是震撼了他，秦水水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三个府降雨充沛的话……下游扬子江的水量，就会大涨。”
李永生狠狠地一拍大腿，“真是混蛋！”

第九百一十一章 原来如此
李永生一直就觉得，排帮跟朱雀作对，很是有点莫名其妙。
从阵营上讲，朱雀和排帮一样，都是官府反方阵营的，两者虽然未必能和睦相处，但是有官府这个共同的敌手，怎么可能两者相争，让对头得利？
排帮若是打下了江山，跟朱雀为敌是必然的，但是现在别说立国了，根本没起事好不好？
可是秦水水这话一说，李永生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排帮为何要出手了。
其他人听得却是有点懵懂，见他如此气愤，少不得看他一眼。
知府的嘴巴动一动，想开口跟学弟讨教一二，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先看留影石吧。
不过再看下去，就是秦水水跟巴蜀地方势力的一些勾搭了，利用水军疯狂敛财，合作的对象有官府，也有地方豪强。
甚至梁州府的知府，跟秦统领都有一些“合作”，不过总算还好，这知府也知道分寸，打了一些擦边球，没有做那些法律明文禁止的事情。
朝安局的头领忍不住侧头看一眼知府：你们这关系，已经超过军地该有的界限了，怪不得秦水水一说要查朱雀，梁州府就这么上杆子配合。
知府的脸色却是一片雪白：惨了，这次要倒大霉了。
他执意要看留影石，担心的就是这些，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朝安局若是执意为难他的话，他也要吃排头，甚至不排除丢官的可能性。
所以他忍不住又看一眼李永生，心里暗暗松口气：还好，我有学弟在。
然而，紧张的可不止他一人，通判和军役使才说松口气，不成想紧接着，他们就从秦水水的记忆里得知：自己的手下里，也有排帮余孽。
这尼玛简直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事实上，秦水水坑的可并不仅仅是这三个府，其他府里，也有排帮余孽跟他有勾连。
他这个水军统领，管辖的并不只是金沙江，金沙江那些支流，巡查的权力也归水军，事实上，水军还管着其他的水系，势力涵盖了大半的巴蜀。
不过不管怎么说，水军的重点还是在金沙江上，其他府的排帮余孽比较零星，也不成什么气候——事实上，也只有金沙江才合适排帮发展，千年以前就是这样。
紧接着，大家又惊讶地发现，这个水军……竟然跟镇南公和蜀王也有合作！
秦水水跟这两家的合作，主要是在水运事宜上。
比如说用水军战船，帮着他们运送货物，也有时候，会将水军的旗帜，插在对方的货船上，那样的话，这些船进了扬子江，也可以逃避一些检查。
没有证据显示，镇南公和蜀王府里，存在着排帮余孽。
但是这些灰色地段的行为，让观看留影石的人也暗暗心惊：好家伙，这厮交游果然广阔。
看完留影石之后，众人久久不语，过了好一阵，朱军役使才出声发话，“这厮……死了也好。”
他是军人，考虑问题也是站在军事角度，中土国现在已经够乱了，巴蜀相对稳定，但是一旦调查镇南公和蜀王，鬼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是啊，”知府忙不迭地点头配合，然后又看一眼李永生，“咱们主要是调查排帮余孽，有些日常事务，是没必要深究的……永生学弟，你说是吧？”
李永生黑着脸摇摇头，“我只是应朝安局的邀请，前来帮忙，具体事务处理，跟我无关。”
知府闻言，直接傻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好的同窗之情校友之谊呢？
就在这时，通判直接问朝安局头领，“需要现在去捉拿那些余孽吗？”
头领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才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排帮的真君，果然就是在海岱？”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我有准证朋友亲眼所见，还吃了真君一记。”
众人闻言，齐齐无语——准证朋友，这家伙交往的人，还真是不一般。
他们知道李永生很牛，但是跟此人接触得越多，就越发意识到，此人的深不可测。
朱军役使好奇地发问了，“吃了真君一击……你那准证朋友如何了？”
“疗伤二十天吧，”李永生笑着回答，“有贵人出手帮忙。”
“才二十天？”朱军役使愕然了，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位准证……还真是好运气。”
就在他操心这些八卦的时候，朝安局头领狠狠一拍大腿，“我大概知道，排帮余孽为什么要对付野祀了！”
知府闻言，又下了一大跳，“为什么？对付野祀，本来就是朝廷该做的啊。”
“你懂个屁！”头领毫不客气地呵斥他一句，“你此番助纣为虐，等着朝廷处理吧。”
“我不服！”知府大叫了起来，“查野祀是助纣为虐？野祀难道不该查吗？”
他的叫声，甚至吸引来了远处的官吏和军校的注意。
“你给我噤声，”头领黑着脸，咬牙切齿低声发话，“一旦走漏了消息，没人救得了你！”
“我……我就是不服，”知府闻言，马上压低了声音，但是态度还是很坚决，“除非你能告诉我，我追查野祀，哪里做错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头领咬牙切齿地骂他一句，然后犹豫一下，看向李永生，“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摊双手，“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问我做什么？”
头领犹豫一下，还是低声发话，“其实，我也只有一些简单的猜测，还是请您为我们解惑。”
“这有什么难懂的？”李永生很无奈地回答，“上游的降水多，下游扬子江的水量就大。”
“扬子江水量大就怎么了？”通判好奇地发问，“莫非襄王还要逆流而上不成？”
他也不是个不通水情的，在梁州当通判，就算不通水情的，早晚也会学到不少。
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水量大的话，逆流而上比较困难。
但是襄王可能跑到南方来，从扬子江上西进吗？白痴也不会这么做！
李永生无奈地一抹额头，“我是说，水浅的话，彭泽水师就得困在博灵！”
“我也是这么想的，”朝安局头领狠狠一拍大腿，兴奋地发话，“他们担心彭泽水师入海。”
朱军役使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须知他也是军人。
所以他忍不住插嘴，“淮庆和会稽两郡秩序不定，水浅的话，彭泽水师速度慢不说，还容易被人拦截。”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俩两眼，“彭泽水师有麻烦，你俩怎么这么高兴呢？”
两人闻言，齐齐地讪笑一声，还是朱军役使做人痛快，他很直接地承认，“好不容易猜对了反贼的部署，这个……”
头领却果断接话，“猜对部署，咱们就能正确应对了不是？可以高兴。”
知府见他俩高兴，脸就拉得更长了，“彭泽水师入海能起什么作用？”
朱军役使忍不住瞪他一眼，“府尊大人，彭泽水师入海，就可以北上幽州，攻击海岱水师了！”
知府还真不懂这个，他本就不通军事，又是大修堂出来之后就开始当京官，后来虽然到地方做了亲民官，可是对于战争的理解，也仅仅是“我只管筹措粮草、军需和夫役”。
听说自己亲自推动的追查野祀，竟然是中了反贼的算计，他心里真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忍不住出声反驳，言辞还相当锋利，“可我哪里会想到，反贼算计如此之深？”
“彭泽水师出不了海，还是要先在他们自身上找问题……是他们先自己内乱的吧？”
“把这个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是不服气的，我是亲民官不是军事主官！”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气呼呼地发问，“永生学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永生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学弟，你主持一下公道嘛，”知府却不肯放过他，“我追查野祀，就真的错了？”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我念及“学弟”两字，给你个面子，你却一定要找抽。
他又沉默几息，才缓缓发话，“巴蜀久旱不雨，黎庶的生存，也是个问题。”
知府顿时就无语了，学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眼下措辞尚且还算婉转，他若是再强求的话，没准都要自取其辱了。
“唉，”他重重地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大修堂出来的修生，果然是听不得“黎庶”二字，不过，终究还是年轻啊，希望再过三十年，你还能继续这么想。
李永生的态度，朝安局的人听到了耳中，不过这帮人精也看出来了，李大师对知府，还是有点香火情的——否则的话，难听话直接就蹦出来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朝安局的人还是给知府留了点面子。
其实严格来说，目前他们的能力有限，已经顾不得追究那些不重要的小事了。
巴蜀惊现排帮余孽的消息，两天时间就传到了京城，但是京城知道朝安局掌控了局势，竟然在三天之后，才做出了决定：你们先稳定好局面，我们会加派两个真人过去的。

第九百一十二章 天花板
巴蜀的朝安局人员听到这消息，心都是拔凉拔凉的。
没搞错吧，这么大的案子，三个真人够吗？要知道，排帮还有真君呢。
不过内廷的态度很明确：现在实在派不出真君，你们放心好了，对方真君敢出手的话，朝廷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为你们报仇……这话谁愿意听？哪怕朝安局自命皇家忠狗，也喜欢做活狗，而不是死狗。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很无耻的决定：不放李永生回去。
李永生把事情搞清楚了，也帮朝安局抓了人，他觉得此行的目标达到了，就想告辞。
但是别说朝安局了，就连三府的相关官员，也强烈要求他暂时留下。
没办法，排帮那个真君，实在是太吓人了啊，眼前有个能把真君炼制成傀儡的家伙，谁会轻易放他离开？
李永生再三表示，说真君不可能随便出手，但是别人不放心不是？
最后朝安局的人表示：等我们那两名真人到了，您再离开成不成？
——就算真君不出手，不代表排帮就没有真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大家还没有遇到过排帮的真人。
李永生想一想，巴蜀的黎庶也真的是很可怜，终于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过，他看梁州的“学长”不太顺眼，也不堪其扰，索性去了戎州，帮朝安局看护人犯。
此刻的戎州府，已经成了朝安局重兵把守的地方，这里是排帮势力最猖獗的地方，但是打掉了隋烈风，抓捕了一干捕快和帮闲之后，此处的风气，反倒是扭转得最快的。
说到底，这里有个陈知府，李永生也比较赏识此人“以民为本”的做法。
他在戎州歇脚，朝安局的真人供奉就可以放心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抓捕反贼了。
随着抓捕的展开，陆续有人犯被押解到戎州，李永生就又多了一项工作——疗伤。
官府抓捕排帮余孽的消息，不知道已经被谁传了出去，所以在抓捕过程中，还是发生了不少次战斗，排帮余孽有伤亡，官府一方同样有。
排帮的伤亡，官府不会在意，除了那些要紧的余孽，其他人未必能得到治疗，但是朝安局和捕快的伤亡，那肯定要找高明的郎中治疗。
——对官场中人来说，捕获反贼是功劳，但是自家伤亡多的话，也不好看。
李永生一边看守人犯，一边帮着治疗，过了几天之后，烟霞观竟然派了一名真人来寻他。
原来是赵欣欣听说，李永生在巴蜀帮着缉拿反贼，短期内回不来，索性告知烟霞观：你们生受了李大师的冰洞，他现在巴蜀有事，你们打算坐看吗？
烟霞观是十方丛林，不便插手红尘中事，可是他们确实跟此人结下了因果。
而且赵欣欣不但是上宫中人，现在将雷谷经营得有声有色，也是十方丛林不能忽视的。
所以烟霞观派了一名黄姓的中阶真人过来，还是烟霞观的化主。
黄真人也有意思，见了李永生之后，并不说我来帮忙，而是说我听说李真人道法高深，此来是想跟您坐而论道。
这还是要避嫌，李永生听得明白，不过他现在左右是无事，倒也不介意跟中土人分享心得——只要别超纲，他还是很乐意提高中土修者的见识的。
官府对烟霞观能来人，也是颇为惊讶，要知道，他们对付排帮反贼虽然名正言顺，但是从客观上讲，他们是放纵了朱雀的信众。
所以这些人的心里，越发地感叹：这李永生的背景，还真是让人看不懂啊，竟然能让堂堂的十方丛林，直接无视了野祀。
当然，感叹归感叹，李大师讲道，愿意旁听的人还是很多的，甚至连朝安局的人，一旦没有任务，都凑过来见识一下。
黄真人作为当事人，更是没想到，自己无非是找了一个借口，竟然能在对大道的认识上，收获如此多的心得。
这一日，讲道完毕，黄真人忍不住出声感叹，“您若是愿意去烟霞观的话，我宁愿让出这个化主的位置，您愿意考虑一下吗？”
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也不表态。
黄真人侧头想一想，再次出声，“若是您心仪经主位置的话，我也可以跟监院争取……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旁听的一名司修有点不能忍了，“黄真人，李大师是我教化系统的人，烟霞观虽然不错，但是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此人正是郡教化房里的两名司修之一，曾经为李永生打抱不平，他此来戎州是公干，结果任务完成之后，听说这里有人讲道，就凑过来旁听。
黄真人哪里会将一个小小的司修放在眼里？闻言他眼睛一瞪，“什么教化系统？李大师此刻明明是灵修，别什么事都往你运修上扯！”
“其实是你烟霞观的庙太小了，”有人出声发话，“容不下李大师这一尊大神。”
黄真人闻言，有点不高兴，他侧头一看，顿时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大言不惭，原来是你这排帮余孽……你先考虑一下，官府能不能容下你吧。”
出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巫山的刘通判，他这几日恢复得不错，有时间就会来听李永生讲道。
对朝安局而言，这个人是必死的，尤其是此人拒捕的时候，还害了同事的性命——所以此人的家眷，怕是也逃不过报复。
但是同时，这个人是立了大功的，不但揭发了秦水水，在此后一些事情上，也很配合。
刘通判的配合存在一个前提，就是刘家能留下来延续香火的男丁，然而，配合了就是配合了，朝安局会妥善地照顾他，尽量满足他的各种需求。
刘通判此刻斜靠在一张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发话，“官府早就不能容我了，不劳黄真人特意再说一遍了。”
“咦，你这是什么话？”不等黄真人出声，旁边朝安局的人不答应了，“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很用心地关照你了，你还要这么说？”
刘通判侧头看他一眼，就笑了起来，“我可没说你对我不用心，我说的是官府这个体制。”
“官府何曾亏欠过你？”陈知府闻言，也是相当地不满意，他事务繁忙，一向很少来听讲道，今天也只听到了后半段，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权力表示自己的喜恶。
他大声发话，“你不过是普通黎庶出身，官府不能容你的话，你怎么可能当上通判？”
刘通判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一声，“陈府尊这话，当然是再对也没有了，朝廷对我不薄，真的不薄……寒家子能通判一府，很难得了。”
“你知道就好，”陈知府淡淡地看他一眼，心里也就没多少气了，“你走错了路，是你自己的事，莫要怪到朝廷身上。”
见他们说起了朝廷的事，黄真人就懒得再听了，站起身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刘通判笑了起来，“然而……陈府尊，你知道我为何上了排帮的船？”
“为何？”陈知府的眉头微微一皱，出声发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算了，我也懒得听你的辩解，无非是身不由己之类的苦衷，不听也罢，我只知道，你不是个忠义的人。”
“你不听就算了，”刘通判的头转向了黄真人，正色发话，“黄真人，我之所以修排帮的功法，就是因为……官府容不下我了，这种痛苦，你不懂的。”
我不懂？黄真人有点无语，我是十方丛林负责对外打交道的化主，什么事情没听说过？
他的眼珠转一下，微微颔首，“嗯，你继续。”
“没什么继续的，官府容不下我而已，”刘通判一摊双手，“我已经是高阶司修七年多了，但是我此生，最高也只能知一府罢了，我甚至不敢暴露我的真实修为，你明白吗？”
黄真人听得不是很明白，他茫然地点点头，“哦，你要藏拙。”
“不是藏拙，”李永生忍不住出声了，他能理解刘通判的说法，“他是看到天花板了。”
“没错，我看到天花板了，”刘通判激动了起来，他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由衷地感叹，“不愧是李大师，这话再精妙不过了……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我成就不了真人！”
他越说越激动，“但是，我真的能成就真人，我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可是我出身于寒门，这就是天花板，你也是化主，可曾听说，有寒门子弟牧守一郡的？”
“怎么没有？”陈知府听得有些不服气，“上上一任巴蜀郡守，可不就是寒门子弟？”
“他娶了曲胜男的侄女儿！”刘通判叫了起来，“而且曲胜男也是出身于寒门，无非是遇到了卫国战争，才能有机会崛起，她家若是老牌大家族，家里的女儿会嫁给寒门子弟？”
他越说越气，“陈府尊，你是功勋之后，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承认，你若努力，可以牧守一郡，不过我不怕问句难听的，你觉得自己能进入内阁吗？”
陈府尊听得脸一红，“不能进内阁，那是我才华不够，修为不足，跟我的出身有什么关系？”
“你说谎，”刘通判毫不犹豫地发话，“你也有天花板，只不过你的天花板比我高而已。”

第九百一十三章 遇袭
陈知府被说得哑口无言，有心否认吧，对方说得还真有几分歪理。
而他身为功勋之后，京中也有人支持，在他看来，自己将来牧守一郡的可能性很大。
刘通判却也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黄真人，“我在官府看不到发展前景了，所以有心转修灵修，但是……灵修的功法，又哪里是那么好获得的？”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我只是寒门，祖上没有留下底蕴，那么，当我接触到能够提升自己修为的灵修功法，会如何选择？换了你是我，你也会这么选吧？”
黄真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我不会……不合适的功法，我不会修行。”
“那是因为你身在道宫，”刘通判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有道宫倚仗，你又何必费心去找功法？我们寒门的苦楚，你真的无法了解。”
黄真人嘿然不语——身在道宫，当然便利多多，要不然大家打破头都要进道宫，图了什么？
“所以我说，官府无法容我，”刘通判苦笑了起来，“当然，修习排帮功法，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所以我也不恨任何人……谁让我不甘心呢？”
“没错啊，你就是没管住自己的贪心，”陈知府终于抓到机会插话了，他淡淡地表示，“既然你意识到了，自己最多知一府，那就知一府好了……你虽然是寒门，子孙却不是了。”
黄真人闻言，也微微颔首，“此话有理，哪个大家族，是一代人就能经营起来的？起得快落得快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是你自己心太急了，怨不得别人。”
刘通判看他一眼，又看陈知府一眼，一字一句地发话，“但是我明明可以成就真人，我为什么不去做？没有勇猛精进的心，做什么修者？”
陈知府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喟然长叹一声，“但是……黎庶是无辜的，你的野心，跟机缘不匹配，何必害人害己？”
刘通判愣了好一阵，才惨笑一声，“机缘……没错，就是机缘啊，我有野心也有能力，但是奈何，没有机缘！”
说完之后，他长吸一口气，又看向黄真人，“我就是随便抱怨一下，真人你见谅，我的意思是说……官府不能给我提供足够的上升通道，而你烟霞观，也不能给李大师提供上升通道。”
这一次，轮到黄真人发呆了，好半天才叹口气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李永生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是真人了，尤为难得的是，此人还跟玄女宫搭上了线儿，接下来的发展，也有了相当的保障，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这种情况下，区区一个十方丛林的招揽，人家还真的未必看在眼里。
想明白这一点后，黄真人都忍不住生出同样的感叹：此人的前途，还真是没有天花板。
就在此刻，门外一阵喧哗，然后一名朝安局人员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惶恐，“不好了，巫山府的联络点遭遇袭击，四人殉职……”
朝安局在巫山府，本来就有落脚点，最近大肆抓捕可疑分子，落脚点也稍微扩充了一下，不但是人手多了，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嫌疑犯，也分散关押了一批。
巫山府的联络点，有五个人看守，其他人都出去抓捕了，不成想有人突然来袭，杀死三人，重伤一人，重伤的那位没过多久，就不治身亡。
来袭的是两名真人和四五名司修，他们原本是想将嫌犯救走，待他们发现，嫌犯不但都被下了禁制，还被下了毒之后，出手击杀了七名嫌犯，直接跑路了。
这还是巫山府的人出动得足够快，否则一个活口也留不下。
众人闻听之后，勃然大怒，朝安局的头领公然表示，“陈知府，现在少不得要借用一下军队了。”
知府不能随便指挥军役房出兵，但是白通判目前尚未洗清嫌疑，军役房愿意出兵的话，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最重要的是，郡军役房也知道，这三个府目前在闹排帮，许他们便宜行事。
“我怕是不能答应你，”陈知府摇摇头，正色回答，“我这里不知道比巫山府重要多少倍，一旦遭遇偷袭，你想一想会有多大的损失？”
“是啊，”旁边的刘通判出声了，“须防有人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朝安局头领的脸黑了下来，半天才悻悻地哼一声，“这帮家伙，两名真人还不派过来，现在根本捉襟见肘了。”
他来回转悠了几圈，才又看向李永生，“这次恐怕……还是要麻烦李大师。”
“不行，”陈知府断然拒绝，语气之坚决，根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李大师是重要的防守力量，我坚决不同意你借用。”
头领这下也急了，又看向黄真人，“黄真人，您能帮着看守一下人犯吗？我朝安局愿支付报酬……当然，这也是保护黎庶。”
黄真人闻言苦笑一声，按说他此来，就是为李永生提供帮助的，答应这个要求也可以，但是这个请求，却不能出自朝安局——终究是涉及了红尘事务。
只有李永生出口，他才能同意，这是属于了结因果。
所以他并不发话，而是看向了李永生：你希望我答允吗？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黄真人，万千黎庶，也是十方丛林的众生。”
“那么好吧，”黄真人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至于说报酬，那就算了……李大师昔年建冰洞时，也没有收取任何的费用，我听了李大师的讲道，当然也要效仿大师的行事。”
“如此却是感激不尽了，”李永生抬手一拱，然后又笑着谦虚一句，“昔年建冰洞，主要是北极宫木子真人之力，我却不好贪功。”
张木子哪里会那些阵法？黄真人暗暗腹诽一句，却是笑着点点头，“张道友已然悟真，也是机缘不凡、可喜可贺啊。”
朝安局的头领可没心思听他们客套，他匆忙一拱手，“李大师，时机不等人，咱们走吧？”
“你这……”李永生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也真够心急的。”
“不急不行啊，”朝安局头领苦笑一声，“就像抓秦水水一样，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是相当地着急，甚至拿出了舍不得用的飞舟赶路。
飞舟上，集合了朝安局精锐十余名，还有从戎州地方家族里征用的两名司修。
李永生在飞舟旁护法，他一边飞行，一边出声，“诸位稳定一下情绪，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有用，莫要乱了自己的阵脚。”
朝安局头领的眼珠转一转，若有所思地发问，“莫非李大师以为，排帮余孽不会接连作案？”
若是不会接连作案，己方操作和调查起来，就从容了许多。
“我又不是排帮中人，哪里能知道这些？”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面色一整，“不过……作案的也未必就是排帮余孽吧？”
“咦？”朝安局头领侧头看他一眼，试探着发问，“李大师莫非有别的消息？”
“消息是没有，”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回答，“我只是提醒你们，有作案动机的，并不仅仅是排帮。”
众人闻言，细细琢磨一下这句话，忍不住点头，确实啊，作案的未必一定是排帮。
大家很快地就来到了现场，那里已经被当地捕房封锁了，有赶回来的朝安局密谍，正在现场勘验着。
李永生走进现场，看一看被杀的四人，又感受一下气息，忍不住微微摇头，“果然是没有飞瀑水的气机。”
就在此刻，旁边一名高阶司修发话了，“排帮来救人，未必一定要用排帮中人，请两名真人出手，也是可能的。”
这话说得也在理，所以众人并不反驳，只有一名刚来的朝安局密谍，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是李大人所说，你是何人，也敢口出妄言？”
高阶司修也不着恼，“我是思佑，听说此处有反贼，特来猎赏。”
“思佑？”李永生等后来的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愣，“四大捕手里的思佑？”
此人曾是向佐的搭档，后来不知道因何弄掰了，却都成长为了捕手中的标志人物。
李永生笑一笑，“四大捕手已经见了三个，果然都是名不虚传，见识过人。”
思佑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李大师之名，我也久仰了，现在看来……果然是盛名难符。”
咦？李永生顿时傻眼了，我招你惹你了？一见面就这么大仇恨，吃枪药了？
巫山府的军役使见状，有点看不过眼，“李大师盛名难符吗？倒是要请教，此话怎讲？”
思佑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其实他应该想得到，排帮是请不到真人出手帮忙的，没谁愿意跟反贼挂上钩……他明明知道我说得有漏洞，却偏偏要夸我见识过人，做人还真虚伪。”
众人听到这话，齐齐无语了，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颠三倒四？
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倒是朝安局的头领饶有兴致地发问，“那照你这么说，此前你猜测排帮请了真人，是希望李大师指出你的谬误？”

第九百一十四章 飞来横醋
面对提问，思佑傲然地回答，“当然，我相信李大师的智商，能想到这一点……”
顿了一顿之后，他继续发话，“但是他并没有指出来，所以真的……很令我失望。”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一见面就设计我？
不过最终，他只是淡淡一笑，“我跟向佐其实也不是很惯熟，你有怨气可以去找他。”
“谁跟你说向佐了？”思佑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论推理和破案，你还差得多。”
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朝安局头领却越发地感觉有趣了，“你的意思是说……这场偷袭，不是排帮的人干的？”
“那只是一种可能，”思佑淡淡地回答，“还有可能，是你们判断出错了，所以咱们首先要弄明白，行凶者是否真的是排帮中人……开头错了，推理越细致，离真相就越远。”
朝安局头领先是一愣，然后缓缓摇头，“抱歉，这不可能，我们没有时间。”
思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李永生，“你是不是也认为，我的看法没有必要？”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针对我，但是我能确定，咱俩今天第一次是见面……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
“我有恨你的理由，”思佑淡淡地看着他，“絮鹭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絮鹭？”李永生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之后，他才一抬手，无奈地一拍额头，“呃，这个……非常抱歉，我有心仪的人了，否则我也不介意跟你抢一下。”
思佑阴森森地看着他，“你俩曾经一起过夜。”
“哄，”周围响起一片低语，虽然这是大案现场，但是大家实在难以压制八卦之心。
四大捕手里的两人，再加上李大师，竟然演绎出了一段三角恋情，好像还有……床戏？
李永生的脸，终于黑了下来，“我俩是在一个酒家，她是客人，我是掌柜。”
他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这个情敌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其实当时絮鹭装扮的是中年男子，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
但是李永生懒得详细解释：二话不说就设计我，好像我欠你似的……我就不解释。
“那也是在一个屋檐下，”思佑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她喜欢你，我知道。”
神马？李永生觉得有点晕，我俩好像就见过一次……哦不，两次吧？
仙界里，喜欢永生仙君的女子多了，被下界一个凡俗女子喜欢，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然而，李永生还是忍不住有点沾沾自喜，她不知道我是永生仙君，就喜欢我，还是响当当的四大捕手之一，哥们儿这魅力，真不是吹的。
但是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尼玛，我这不是被当成挡箭牌了吧？
地球界的网络小说里，这种段子实在举不胜举，几乎每一本书里都有，女人不喜欢追求者，就拉另一个男人来抵挡——尤其是在相亲或者同学会的时候。
李永生有点愤怒，他不喜欢絮鹭这么做，更讨厌思佑的行为——这就是你的高智商？
所以他冷哼一声，“你打算跟我赌一下，咱俩谁智商高？”
“没错，”思佑点点头，一脸的肃穆，“你若是赢了，絮鹭就是你的，我退出！”
这么中二的台词，你也说得出口？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心里竟然有点庆幸：幸亏永馨没有跟着来，要不然，中土国没准就只有三大捕手了。
他想一想之后，才沉声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我不介意把你从絮鹭身边赶走……你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
思佑的言辞虽然有点中二，但是智商是没有问题的，他很干脆地表示，“那么好吧，咱俩比试一下，谁先查出主使者。”
“这用得着比试吗？”李永生笑了起来，“主使者肯定不是排帮的人。”
思佑闻言，也笑了起来，“你又中计了，我说排帮不可能请到真人来，但是……他们可以胁迫真人来，你确定要跟我赌吗？”
“我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心说大不了你赢了，我把絮鹭“让”给你。
对方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是他敢这么说，当然也有道理。
思佑微微一笑，傲气十足地发话，“那么，咱们开始找线索？”
“你去找线索吧，我先吃点东西，”李永生走到一边，头也不回地发话，“饿了一天了。”
他这话有羞辱对方的成分，但也不算太做作——论道一整天，确实没吃东西嘛。
思佑却是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他一眼，一抬手摸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走向那七名被杀的嫌疑人。
周围的捕快和朝安密谍都没有阻止他，显然在此前，他们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朝安局头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摇摇头，“有手段却要藏着掖着，打赌之后才拿出，这思佑还真是有点小家子气。”
也有人侧头看向李永生，心里在暗暗地嘀咕：李大师此前无往而不利，这次会不会输？
毕竟人家四大捕手是专业的。
李永生却是没管那么多，随便吃喝了一点，然后一抹嘴站起身，“我到城外走一趟。”
朝安局头领的眼睛一亮，“李大师可是需要人配合？”
李永生怔了一下，微微颔首，“有一两个就行了，你们这里也要注意安全。”
头领四下看一看，抬手一指某个童子，“十三，你跟李大师走一遭。”
元十三将手里大饼往嘴里一塞，快速咀嚼两口，一伸脖子就咽了下去，一伸手就拿起了身边的两支短枪，“我一定配合好李大师。”
两人快速出了城门，笔直地向一座小山驰去。
元十三心中有人纳闷，忍不住出声发问，“大师，那座小山有蹊跷不成？”
他想的是，若是这里有蹊跷，为何不召集上城中其他的力量，一起来搜捕？
李永生摇摇头，“也不能说一定有蹊跷，先查清楚了，再呼叫支援不迟，否则徒惹人耻笑。”
这个说辞，元十三是认可的，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是对某件事，生出点不解来，“那您和思佑打赌，却那么肯定，凶手不是排帮中人，是不是有点，有点……”
“有点冒失？”李永生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想说的是这个？”
元十三尴尬地笑一笑，“我也是担心您的名声，并无不敬之意。”
“凭那小小的思佑，还不足以毁掉我的名声，”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而且我非常确定，动手的绝对不是排帮，幕后指使者也十有八九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元十三很想问这么一句，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李永生当然能确定这一点，动手的若真是排帮中人，朱雀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老鸟儿绝对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主儿，这一次排帮为了阻止它降雨，竟然通过官府的力量，来打击玄女道，朱雀心里早就狠狠地记了一笔。
这种情况下，那些修习飞瀑水功法的修者，想要在三府做什么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若出现的是排帮制修，朱雀未必会操心，但是真人……它怎么可能不管？
事实上，只要有真人出现，绝对会被老鸟儿发现，然后它看一下真人身边随行的人，若是发现修习排帮心法的，肯定也要做出应对。
这也就是说，不光是那两名真人凶手，其他四五名司修，也没有一个是排帮的人。
李永生将这些细节想得很清楚，所以他才敢断定，此案十有八九不是排帮所为。
两人骑的是快马，很快就来到了山脚，元十三四下看一眼，才待说话，只觉得识海一震，身子晃了两晃，向前一趴，直接晕了过去。
朱雀在他身后显出身形，顺手将他放到马下，才看向李永生，“仙使可是来寻我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此前行凶的真人和司修，不是排帮的吧？”
“当然不是，”朱雀嘎嘎地笑两声，“我这一肚子火，还不知道想冲着谁发。”
李永生也笑一笑，“我还真没看错你，那这些动手的人，是何来历？”
朱雀一摊双手，很无辜地看着他，“既然不是排帮的，我为何要操心他们？”
“你这家伙，”李永生很无奈地叹一口气，“难道不可以日行一善吗？他们杀了不少人。”
“我对这个朝廷，也没什么好印象，”朱雀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些家伙杀的又是排帮的人，我为什么要管？”
它还真不是一般地记仇，此前朝廷假冒它行凶，玄女宫装聋作哑，稀里糊涂打压玄女道，这些账，可都在它的小本本上记着呢。
李永生对这厮的态度，也很头疼，只能好言劝说，“他们灭了排帮的口，朝廷打击排帮的难度，就大了很多，你总不希望……排帮逃过这一劫吧？”
对朱雀而言，论仇恨度的话，排帮应该是排在朝廷前面的。

第九百一十五章 手到擒来
朱雀却是不听李永生的劝告，它冷笑一声，“赵家朝廷再羸弱，收拾一个还魂的排帮，也是轻轻松松……无非多死一点人罢了，与我何干？”
李永生闻言，脸刷地就拉下来了，“你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对付浑人，好话说尽没用，那就只能耍横了。
朱雀却是吓了一跳，永生仙君不是一向很好说话的吗？
它非常委屈地解释，“仙君，我跟他们有仇，所以就不想多事。”
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是本位面观风使……你看他们的热闹，就相当于看我的热闹。”
“这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朱雀委屈得叫了起来，“位面土著的事情，与观风使何干？”
“我说有关就有关，”李永生这次是彻底打算不讲理了，老鸟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仙使不发威，你以为我病危？他冷着脸发话，“你是觉得我没有常识，打算教育我？”
你这叫蛮不讲理！朱雀心里也生出点怨气来，不过这话，它还真不敢说，只能继续出声辩解，“我哪里敢评价仙君？您不是说过吗……存在即合理。”
李永生直勾勾地看着它，缓缓发话，“我觉得你在这个位面的存在……不是特别合理。”
“得，”朱雀实在没办法叫真了，但是它的嘴巴，还真的不好，“您这是看我降过雨了，任务完成了，没啥大用了？”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你说对了……谁让你不听话呢？”
“好吧，我听话，”朱雀很悲哀地发现，一旦仙君打算耍流氓，它再怎么死缠烂打也是没用，所以它果断地认栽，“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把凶手带过来，”李永生冷冷地发话，心说这老鸟真是贱皮子，好言商量你不听，非要逼得我翻脸，你就老实了，“记得……这次要活口。”
朱雀垂头丧气地回答，“好吧，我努力争取擒活口。”
李永生却是看出了它的心思，“是不是打算这次事了，以后就尽量避让着我？”
朱雀闻言，吓了一大跳，它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这个……怎么会呢？”
“你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永馨在这个位面，因果不少，若是她不高兴了，我绝对不会是最倒霉的一个……你明白吗？”
朱雀无奈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回答，“明白，那我这就去了？”
它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主动凑过来了——今天它凑过来，本来是打算看热闹的，等着仙使再求自己一次，然后它讨价还价，“勉为其难”地帮个忙。
然而，仙君恢复了在上界的强势，那它还是尽量避开一点的好，万一惹得永生仙君不高兴了，别说它在这一界的分身会被放逐，就算是仙界的本尊，也可能被抹杀。
这一刻，它才意识到，在此之前，它多次跟仙君和永馨仙子讨价还价，是多么的可笑。
它之所以能屡屡得逞，那是人家做事讲究，不愿意计较。
否则的话，小小的朱雀，还是野祀的这种，真的经不起这两位轻轻一怒……
元十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漫天的星光。
他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跟李大师谈话的时候，被人……偷袭了？
于是他并不着急爬起来，而是再次眯上了眼睛，假装昏迷，同时竖起耳朵，小心地听着周遭的声音。
似乎有四五个人的喘息声，有的急促，有的缓慢，还有的异常短促有力——这是受伤了？
一边听着声音，他一边眯着眼睛，悄悄分辨着天上的星辰。
很快地，他就判断出，现在是刚过寅正，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该蒙蒙亮了。
身为朝安局密谍，还是检校都头，这些应对和判断，都是该掌握的基本技能。
他正在分析，就听有人出声说话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地上还是很凉的。”
是李大师的声音！元十三一翻身，直接坐了起来，笑着发话，“最近劳碌得很，心力交瘁，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真是……”
“真是扯淡，”李永生一摆手，很直接地发话，“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见外，你是被我的帮手打晕的……他不太信得过朝安局。”
信不过朝安局——这话实在有点不客气，尤其是体制内的小官吏，如果敢这么说，那就等着吃排头吧，家破人亡也正常。
但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对朝安局还真是这种印象，也不怕说出来。
元十三就一点没生气，他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李大师您这么说，让我真的很惭愧，我这是修为也不行，信誉不行……对了，您这些帮手，是捉拿秦水水的那些人吗？”
李永生并不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回答吗？
你知道我有帮手存在，并且能够习以为常，就足够了。
他随意地看一眼不远处，“凶手……都已经被抓住了，死了两个。”
死了……两个？元十三走过去，细细看一下，确实是死了两个，头颅都炸开了。
其他五个人倒还都活着，不过其中有一人，似乎是中了蛊虫，全身溃烂不说，还有小虫子从他身体爬出，眼见也是不得活了。
元十三犹豫一下，才战战兢兢地发话，“死掉的这两人……莫非都是真人？”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这两名真人，识海里都有禁制，一旦灵气被压制，直接自爆……唉。”
他叹这一口气，不但是心里不高兴，也是对朱雀有点怨恨——尼玛，你就不知道将对方的神魂也禁锢了？
凭良心说，朱雀虽然是分身，但是全力以赴的话，禁锢了对方的神魂，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倒好，最有价值的两个俘虏死了。
然而朱雀也有它的道理，拿人固然很重要，但是它自身的安全更重要——万一对方手里，有什么针对香火成神道的手段，它没准要受到什么伤害。
没错，香火成神道在这个位面，也不是没有克制手段。
虽然这只是两名真人，就算有什么手段，十有八九不能给老鸟儿造成太大伤害，但是它认为，自己的安危，比这两名真人更为重要，它不想有任何的损失，也不想付出太多的香火。
结果它就没想到，这两名真人自爆得如此干脆利索。
不过李永生心里清楚，老鸟儿是因为受了自己的逼迫，做事不怎么用心。
但是他还没办法叫这个真，只能暗暗感叹：主观能动性差了，事情还真是不容易办圆满。
听到李永生叹气，元十三还以为，他不满意这个结果，于是出声劝诫，“李大师，已经不错了，您也别太苛求自己……能抓住这些司修，您的朋友们已经尽力了。”
它尽力了个毛线！李永生一抬手，裹起了地上的七人，又一抬手，将两匹马和元十三也卷了起来，“好了，回吧。”
来到巫山府城，城门尚未打开，不过元十三抖手打出一道焰火，眨眼间，就有朝安局的人来看情况，待听说李大师捉了凶手回来，马上放下软梯，将他们接进城去。
此刻朝安局大部分人也没有休息，别看他们蛮横跋扈恶名在外，但是遇到大事的话，接连几天不睡也是正常。
听说李永生将凶手捉了回来，别说那些没睡的，就连已经睡下的，也爬起来跑过来围观。
认人还是很简单的，当时有一名守卫没死，而且也有一些居民，见到了他们的身影。
仅仅用了十几息的时间，大家就确定，这七人正是昨日的行凶者。
对于两名真人的自爆，朝安局上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们接触过太多的案子了，这种大案，真人自爆是很正常的——或者说，不自爆才是不正常的。
能令两名真人自爆，已经足以让大家对李永生再度刮目相看了。
这位爷交的朋友，还真的不简单，除了两名真人自爆，竟然还拿下了其他的五名司修。
这时，再没有人去打听李大师的朋友是谁——人家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话，咱们又何必问呢？
两名真人身上，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五名司修能提供的消息，也相当多。
其实朝安局的密谍，也很有两把刷子，有人直接认出了蛊虫的来历，“这是降头师，遭了反噬……不是咱中土的路数。”
认出了路数，就能针对性治疗，朝安局有人拿出了一个钵盂，里面倒一些鲜血，又倒一些酒水，然后掣出一个印章，虚悬在降头师的身体上空。
李永生对这一套原理也熟，印章上的气运，再度压迫那些蛊虫，同时又有鲜血吸引，那些蛊虫也会趋利避害。
至于说倒一些酒，一来是也能吸引部分蛊虫，二来则是蛊虫一旦醉了，就不会一直想着要回到降头师体内。
果不其然，这一套使出之后，不少大大小小的虫子，源源不断地从降头师体内爬出，爬进了钵盂里。
这种场景，看起来还真有点恐怖，有密集恐惧症的主儿，最起码会大吐特吐。

第九百一十六章 悬赏
严格来说，朝安局对降头师的治疗，比较简单粗暴，目的也仅仅是吊住对方一口气。
若是真想妥善治疗，还是得找李永生这种医术大家出手，才更稳妥。
但这是不可能的，朝安局对敌人，从来不懂得什么仁慈——他们之所以出手治疗，不过是为了保证能够顺利地搜魂罢了。
接下来就是漏夜审讯了，被抓住的五名司修，一名是异国降头师，两名是异国修者，都是来自西南边陲小国，剩下的两名，则是中土小有名气的通缉犯。
他们供述说，是受了两名真人的胁迫，来巴蜀作案的，那两名真人的来历，他们也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名姓阮，一名姓马。
这绝对不是他们有意隐瞒，搜魂术下，谁能不吐实？更别说五人的口供基本一致。
总而言之，可以肯定一点，那两名真人强调了：大家都不是排帮的人，此次在巫山府搞事，目标就是想让巴蜀变得更乱。
这五名司修里，三名是异国人，两名是通缉犯，中土越乱他们越高兴，所以一点都不排斥这个任务。
审讯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虽然抓住了凶手，但是朝安局的人依旧不满意——没有查到幕后指使者。
有人出声建议，“看来还得从这两名真人身上查证。”
元十三不操心这个——轮不到他操心，他就是到处东看西看，“咦？思佑哪里去了？”
有人告诉他，大捕手出城了，也是查找线索去了，“毫无疑问，他已经赌输了，你还找他做什么？”
元十三嘿嘿一笑，“我就是想恭喜他一下，嗯……终于可以摆脱相思之苦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都说元矮子说话，实在也太难听了一点。
倒是头领闻言，眉头微微一扬，“都是为朝廷做事，玩笑适可而止，谁能保证，咱们弟兄就求不到刑捕部头上？非常时刻，还是团结为主。”
“是啊，”旁边巫山捕房的捕长发话了，同为捕快，他很是不忿别人轻看了同僚，尤其这名同僚，还是业内顶尖的佼佼者，“思佑没准帮得上你们。”
“哦，是吗？”元十三讶然地看他一眼，然后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发话，“却是不知，他能在哪一方面帮上忙？”
这种态度，令捕长十分地不爽，“四大捕手的见识，朝安局也未必有几个人赶得上。”
这就是地图炮攻击了，不止元十三不服气，有最少一半的朝安局人员，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捕长心里也害怕，但这是涉及到了整个刑捕体系的荣誉，他也不可能退让，只得硬着头皮发话，“没准思佑能识出这两名真人呢。”
元十三却是冷笑一声，“原来只是‘没准’能识出，没准也能算见识的话，我的见识，岂不是可以媲美真君了？”
他们在这里拌嘴，有一名朝安局密谍眼神一亮，赶忙将自家的头领扯到一边，低声发话，“说起识人，我倒是想起一人来。”
头领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你直接说就是了，遮遮掩掩为哪般？”
这位吞吞吐吐地发话，“整个巴蜀，若论识人之术……无人能超过烟霞观监院。”
“胖子麒？”头领讶然发话，然后苦笑一声，“你这……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在十方丛林里，三都五主十八头是高层和领导层，但是真正的老大只有一个——监院！
胖子麒的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此人原本是太医院里的一名药童，后来因为医疗事故，他做了替罪羊，一怒之下跑去做了游侠儿。
再然后，他得了贵人赏识，去国子监深造，原本是想走仕途的，结果又因直言得罪了教化部老荣部长，索性南下闯荡，还在西南的几个小国待了几年，最后入了烟霞观。
旁人说起来胖子麒，都说此人在丹道上造诣深厚，炼制的丹药供不应求，很少有人知道，胖子麒自称识人第一，丹道第二。
他见过的有名修士太多了，而且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哪怕仅仅是通过留影石见过的，他在现实中都认不错人。
此人号称，中土的真人站在自己面前，他起码能叫出四成人的名字，还有三成也是有印象，但是不知道名字的。
简而言之，他能认出七成中土的真人。
这牛皮吹得可太大了，真人确实是众所瞩目的，但是要知道，呼延书生当初重伤退隐的时候，也是真人，而张木子和杜晶晶两年前还是司修，现在也是真人了。
但是真正了解胖子麒的人都说，此人确实认得那么多人，并不是在吹牛。
不过头领现在头疼的是：“监院哪里是那么好请的？而且咱们这是红尘事务。”
那位闻言笑一笑，继续低声发话，“黄化主都来了，监院也未必有多么难请，关键是要看李大师愿意不愿意帮忙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十几丈外的李永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过来。
这位的脸顿时就白了，“坏了，李大师听到了，这可怎么是好？”
“听到就听到呗，”做头领的并不是很在意——脸皮不厚，如何做得了头领？
他索性直接走上前，笑眯眯地一拱手，“李大师，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行了，”李永生有点不耐烦，直接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做人矫情，我做的已经不少了，我就问一句……到底咱俩谁在朝安局公干？”
头领愣了一愣，才干笑一声，“这个那啥……他们要请思佑来认人，这不是恶心人吗？”
“我没觉得有多恶心，”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赌的事情，我已经将人捉了回来，已经是赢了，你们认不出人，与我何干？”
“但是……”头领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发话，“但总是有损李大师你的颜面。”
“我做的已经不少了，”李永生断然拒绝，“两殿里那么多真君，他们来看两眼，没准也能认出人来。”
头领干笑一声，“真君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两名真人还没到呢。”
“真君不好请，我就好说话？”李永生脸一沉，“做人要知足，原本，此刻我都该回了雷谷……我仗义，你也要讲究才好。”
“好吧，”头领也没招了，李大师说得确实没错，好说话也不能看成是好欺负，那样的话，会让讲究人寒心，于是他心一横，“我们悬赏认人，你看可好？”
悬赏认人，那是朝廷大杀器，不过，这会让巴蜀郡打击排帮的行动明朗化，容易吓跑那些余孽，具有一定的风险性。
李永生笑一笑，“还是那句话，这跟我无关，我只是帮忙的，你何必问我的意见？”
于是很快地，悬赏的榜文就贴了出去，朝安局这一次也下了本钱，黄金十两，直接给付到证人，官府不抽成。
别说，悬赏还真有效果，贴出去不到半天时间，就有人揭了榜文，说是在西蜀见过其中的一名真人，而且信誓旦旦地表示，那真人是西蜀邓家的客人。
西蜀邓家不是隐世家族，只是有几名真人罢了，但是邓家的势力可非同小可，一共分了七支，遍布整个西蜀，族人超过了十万。
领赏者是一名本地的中阶制修，数年前曾经在西蜀做生意，他原本是不想出这个风头的——钱拿着太烧手，但是十两黄金的话，足够让他全家搬迁，在其他地方另置产业了。
他非常肯定地指出，他是在邓家三支的地盘上，见到那名真人的。
此人异常希望，马上能领取到赏金，但是朝安局的人表示，这个赏金要等一等，我们需要查证一下——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过多久，思佑也得了消息回来了，对于李永生抓住了凶手，他感觉非常挂不住，据说差点就要掩面而走。
但是听说朝安局在悬赏认人，他居然特意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就非常肯定地表示：其中一人应该是博灵郡人——此人身上的一些特征，只有博灵的水上人家才会有的。
他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四大捕手的见识真的非同一般，但是朝安局不可能偏听偏信，正好……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博灵人。
李永生对于认人，是完全地不感兴趣，但是思佑一张嘴，就将其中一名真人定义为博灵人，他也无法忍受。
仔细对照了死者身上的特征之后，李永生坚决否认思佑的指认：你说的这些水上人家的特征，不止是博灵郡有，淮庆、会稽也都有，甚至三湘郡的水上人家也不缺。
思佑听他这么说，也着急了，那点悬赏是小事，关键是他丢不起这人。
于是他黑着脸表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李大师你拿下了凶手，这点我是服气的，但是无论如何，你还年轻，在见识方面，终究要差一点。”
李永生闻言，是真的火了，“你一口咬定博灵郡，无非是要针对排帮……这么大的人了，就事论事真的很难吗？”

第九百一十七章 烟霞观的人情
排帮势力曾经遍布大江上下，但是闹得最凶的就是巴蜀、博灵和淮庆，淮庆是被本朝彻底血洗了一遍，闹得是天怒人怨，就连淮庆本地人，也因为受到牵连而异常痛恨排帮。
理论上讲，排帮再次崛起的话，巴蜀天高皇帝远，是最合适的地方，接下来就数博灵了。
李永生的恼火，也就在此了，思佑不遗余力地想要证明，排帮可能涉及了此事，这是他的私心，但是这私心会导致博灵黎庶也受到巨大影响，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然而偏偏地，这厮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李大师爱护乡亲的想法，我能体谅，不过……若是因此贻误了时机，谁能负责呢？”
这话一说，元十三有点受不了啦，“这案子是我朝安局负责，思佑你本是刑捕部的人，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思佑冷冷地回答，“这案子太大，刑捕部也高度关注，我们无意干涉朝安局办案，但是提一些善意的建议，总不为过吧？”
“你倒是想干涉呢，有那个资格吗？”元十三冷笑一声，他是越来越看不惯思佑了，“要我说，十有八九是李大师打赌赢了你，你舍不得放弃相思之苦。”
咱不带这么打脸的，思佑的脸也黑了下来，“你非要这么说，就不要怪我抠字眼了，李大师倒是将凶手捉了回来，但是谁能证明幕后指使者不是排帮？现在谈输赢，还为时过早。”
按说他也是四大捕手之一，在缉凶一事上，被李永生完败，以他的骄傲，就不应该在小事上纠缠了——真的有点输不起的感觉。
但是情之一字，就是这么弄人，哪怕是盖世的英雄，泼天的好汉，一旦陷进去，说放不下，还真就很难放下。
李永生能理解对方的心态，然而观风使的尊严，是不容践踏的，于是他反问一句，“照你这么说，若此人不是博灵郡人……因此贻误时机造成的损失，你可以负责，对吧？”
思佑这厮做事也绝，闻言他很干脆地回答，“你若是能让朝安局将案子移交给刑捕部，我愿意承担责任。”
这尼玛简直太不要脸了，如此捅破天的大案，让朝安局移交给刑捕房……你还想啥呢？
也就是说，思佑只管放火不管灭火，最后还是一副无辜的面孔：我倒是很想负责，你们不给我机会啊。
听到这话，连一直强调团结的朝安局头领都火了，“你不用想那么多，我朝安局做事自有章法，贻误时机也是我们的事，跟你刑捕部无关。”
可思佑这厮，做事真的是太气人了，他直接表示，“我也仅仅是建议，这跟我无关的，不过，我也会将过程汇报给部里，以免部里将来埋怨，说我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
他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过分，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十三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卧槽尼玛，这根本是上杆子找事，我们求你刑捕部过问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朝安局的头领则是侧过头来，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我朝安局支持你追求絮鹭，若是能抱得美人归，相关费用……我朝安局出了！”
呃，李永生顿时无语，你们两个部门斗气，不用让我牺牲男色吧？“这个，我对她真的没感觉……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我出五两黄金，”元十三黑着脸，咬牙切齿地发话了，“上了絮鹭就行。”
“我也出五两黄金，此仇不报，我枉为朝安局密谍！”
“我出一百两黄金，你上絮鹭的时候，最好有留影石留影……看啥看，我有钱不行吗？”
毫无疑问，思佑的言行，激起了朝安局诸人的公愤。
李永生是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想一想发话，“局里不是马上要有两个真人来吗？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手段吧？”
“这谁说得准？”朝安局的头领苦笑一声，“再说了，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呢。”
李永生苦恼地摸一摸下巴，“好吧，大家先等等好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求动烟霞观监院。”
没办法，他原本是不想求胖子麒的，但是思佑欺人太甚了，别说是朝安局群情激愤，就是观风使自己，也有点不能忍。
当天他就悄悄地找到了黄真人，“黄化主，贵观监院，近期能不能来一趟？我有事相求，放心，不会让他白忙。”
黄真人看着他就笑，笑了好一阵，才低声发话，“莫非是为了认人？”
李永生摸一摸下巴，干笑一声，“本来不欲麻烦贵观的，实在是……我比较年轻，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忍，还望黄真人见谅。”
“监院已经知道了，”黄真人诡异地笑一笑，“那名疑似博灵郡的真人，是百粤冯家之人，冯家百年前已经举家荡舟出海。”
“啊？”李永生忍不住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贵监院已经认出此人了？”
“绝对不会错，”黄真人信心满满地回答，“此二人的影像，我已经发给了监院，监院认出了这姓冯的。”
李永生顿时就没话了，好半天才问一句，“这条消息，我该付出什么代价？”
“说代价什么的，就俗了，”黄真人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只不过有一点，烟霞观终究是十方丛林……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最好不要声张出去。”
这就是要把人情往扎实里做了，我们知道这是违规的，但还是通知你的。
李永生再次无语，又沉默片刻才问一句，“若是我不找化主您来请教的话……”
黄真人等了一等，见他再没有什么话说，才笑眯眯地回答，“若是李大师你不来询问，想必也有别的处理办法，区区小事，怎么可能难得住道友？”
这不是他信任李永生的能力，恰恰相反，他是在表明己方的态度：你要是不找我们询问，那我们也不会主动去告诉你……十方丛林有自己的尊严。
只不过他担心话说得重了，羞了对方，这人情难免会打折扣，才说得比较婉转。
烟霞观的表态，李永生算是听懂了，忍不住心里暗叹：这些十方丛林能生存下来，还真是法度森严滴水不漏。
于是他微笑着点点头，“贵观有心了，李某人感激不尽。”
他并不介意对方的话，事实上，烟霞观看似架子拿得稳，事实上，监院大人能提前做准备，将人认出来，那就是满满的善意，这个分寸，他还是明白的。
黄真人见他说话靠谱，笑着发话，“此人十余年前，曾经在巴蜀待了数年，跟蜀王打过一些交道……当时还是司修。”
蜀王？李永生的听到这里，眉头又忍不住一皱，不过他也没有纠缠这一点，而是发问，“贵观可知此人悟真是在何处吗？”
他没说不相信监院的眼光，但是当时对方只是司修，现在成为了真人——如此一来，是不是存在认错人的可能性？
黄真人也听出他的意思了，于是微微一笑，“此人在何处悟真，监院也没跟我说，不过此人的右肾受过损伤，摘除了，后来大约是新催生了一个肾。”
这就是证据了——中土修者强大到一定程度的话，断肢再生这些都是小儿科，比如说断了左臂的向佐，目前就在重新催生左臂。
向捕手不过是区区高阶司修，都能做到这一点，那冯真人催生出一个肾来，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尤其有意思的是：新生出来的肢体或者器官，跟原有的部分相比，绝对不一样，哪怕向佐的左臂完全长了出来，大家也能用肉眼分辨出，这是新长出来的。
器官就更是这样了。
这种证据是最有说服力的，事实上，只要有了这个消息，就算不拿肉眼去看，真君随便推算一下，都能得知对方身体内，有一个肾是新长出来的。
这个证据对李永生来说，足够使用了，不过既然已经求人一次了，他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另一名真人，曾经在邓家三支附近出现，据说是姓阮，不知贵观可有消息？”
黄真人又笑了起来，“我家监院博闻强记，但他真的不是什么都知道……你说此人曾经在邓家三支附近出现？那我再帮你问一问，不过，不能保证结果。”
“如此……已经感激不尽了，”李永生一拱手，正色发话，“将贵观扯进了红尘事务中，远离了清净，李某人实在惭愧。”
“红尘也是一场修行，”黄真人笑着回答，“比如说九公主的雷谷，也是不错。”
李永生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总之这份人情，李某人是记下了。”
半盏茶后，他又来到了两名真人的停尸之处，细细地感受一下——没错，那姓马的真人，右肾确实比左肾要略微新一点。
若不是有人提醒，这种细微的差别，就连真君也未必能观察出来，毕竟肾脏这东西是长在体内，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其实，就算把尸体解剖开，不是有心人的话，依旧不会在一腔的鲜血中，注意到两个肾的细微差别。
他一过来，朝安局的人比他还着急，纷纷用期待的眼光盯着他。

第九百一十八章 援兵到来
等了李永生一阵之后，元十三按捺不住，索性直接发问了，“李大师，可曾问到了什么？”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正色发话，“烟霞观一向是远离红尘事务的。”
然后，他一指其中一具尸体，“不过……我猛然想起，此人似乎跟百粤冯家有点关系。”
“百粤冯家？”一名高阶司修眉头微微一皱，“小家族吧？”
“嗯，百年前全族荡舟出海了，”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回答。
“原来是那个冯家，”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施毒夺取他人产业，却不慎毒杀了路过的百余名军校。”
这冯家在百粤，也就是个半隐世家族，体量还不如义安林家，倒是做了一件非常奇葩的事情，让他们在中土名声极响。
冯家为了夺取一户人家的产业，在对方的水井里下毒，不成想正好一队官兵路过，打起水来饮用，等冯家发现事情不妙之后，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仓促荡舟出海逃亡。
朝安局的人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当听说“荡舟出海”四个字，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更有人后知后觉，“原来此人不姓马。”
李永生四下看一眼，“此人十余年前，曾经在巴蜀待了一段时间，有人有印象吗？”
众人齐齐无语……谁可能有印象呢？
倒是有人心里确定了：这哪里是李大师想起来的，分明是烟霞观告知的消息。
就在此时，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思佑，他一脸的讥讽之色，“李大师又有了新的消息？”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方始发话，“此人是百粤冯家的人，不是博灵的。”
“呵呵，”思佑冷笑一声，“我恰好也有了新消息，此人脚上的布袜，正是七幻城一家沈氏裁缝铺的物品。”
李永生冷哼一声，“冯真人在悟真之前，右肾曾经被摘除，你可敢跟我开膛对质？”
思佑闻言，明显地一愣，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开膛……对质？”
“该开膛就开膛吧，”元十三唯恐天下不乱，他嬉皮笑脸地发话，“如此大案耽搁不得，效率才是关键，无所谓破坏证物。”
“十三你闭嘴！”朝安局头领轻叱一声，“不要丢人现眼……咱朝安局不开膛，照样能检验，就是不知道刑捕部信得过信不过了。”
思佑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巧了，我也有检验的法子……”
“你有法子没用，”头领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刑捕部的法子，我们不认可，万一弄坏了内脏算谁的，你承担得起责任？”
思佑的脸色，顿时就发青了，纯粹是气得，“你们如此行事，如何能让人心服？”
“你算什么东西？”头领是彻底将脸拉了下来，“我朝安局行事，何须令你心服？”
元十三却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你想检验也可以啊，让刑捕部跟内廷商量，接了这个案子……你做得到吗？”
众多朝安局密谍哄笑了起来，此前思佑的嘴脸，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被打脸了，还是原汁原味地打了回去。
思佑气得脸色铁青，浑身也在发抖，偏偏是发作不得。
很快地，一名中阶司修拿了一个褐色的木盘过来，上面有七八颗银色的珠子在滚动。
他将木盘放置在冯真人的尸体上，打出了眼花缭乱的法诀，时不时还挪动一下木盘。
大家都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的鉴定术。
约莫用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人才站起身来，却已经是满头的大汗了，“右肾比较新，比左肾要新四十年以上。”
“噗”地一声，思佑喷出了一口鲜血，铁青着脸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有说。
朝安局的头领冷哼一声，阴森森地发话，“你给我站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朝安局的场子，是秦淮画舫？”
思佑扭过头来，咬牙切齿地发话，“我是来猎赏的，没机会……不能走人吗？”
“不能！”头领冷冷地回答，“你已经看到我朝安局太多机密，接下来，你要暂居此处了。”
思佑愣了一愣，缓缓地发话，“你信不过我？”
“我朝安局信不过任何人，”头领傲然发话，“此前你一直错误诱导我们，现在，我们不得不很抱歉地告知你……你现在有嫌疑了。”
思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过很快地，又逐渐转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头领也不理他，强留思佑，听起来有点不给刑捕部面子，但是他的理由真的很充足：错误诱导谋逆大案，就算是刑捕部长在这里，他也照样扣下人来。
更别说这思佑的态度，真的很恶劣，都激起了朝安局的公愤。
头领扭头看向李永生，和颜悦色地发话，“李大师，还有什么线索？”
“这名冯姓真人……”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此人在十余年前，跟蜀王府有勾连！”
“我知道他是谁了！”元十三一蹦老高，兴奋地发话，“冯逐浪，十余年伤了右肾，被蜀王府的纳贤馆招揽，后来不知去向。”
“握草，”有人大声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也联想起了一些东西，“邓家第三支的大长老，跟蜀王世子走得很近！”
这一声喊出，现场一片寂静，朝安局众人的脸上，是满满的骇然——这是蜀王出手了？
逐渐地，众人脸上的惊骇，转化为兴奋，那头领更是狠狠一咬牙，“弟兄们，必须搏一把了，荣华富贵在此一举……有谁不愿意参加的吗？”
朝安局专查谋逆大案，还有什么谋逆大案，比得上亲王意图不轨？
再加上大家正在查的排帮余孽，一旦两个案子落实了，这辈子都可以躺倒不干了。
“干了！”元十三率先跳了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至于说目前朝廷的困局，大家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就在此刻，门外有人出声发话，“什么样的大事？加上我们行不行？”
头领扭头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梁真人、卢供奉，您二位终于来了……”
来的这两位，就是朝安局派来的援兵，俗话说得真是不错：援兵总是姗姗来迟。
不过还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还真的是只差高端战力了。
梁真人是因果殿的中阶真人，卢供奉只是初阶真人，但他是朝安局自己的供奉。
两人是陪着一名贺姓的高阶司修来的，贺大人是朝安局的高层，此来是要全盘接管此间事务的。
这边朝安局的头领见状，主动让贤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
贺司修做事也算靠谱，首先……他就直奔李永生而来，以近似于谄媚的姿态，热情地打了一阵招呼。
旁人看在眼里，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只要将李大师招呼好了，巴蜀这里就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接下来，贺司修高度肯定了同僚们在此前做的事情，虽然从客观上讲，他是来摘桃子的，但是他的姿态非常端正，让人生不出什么嫉恨之心。
李永生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朝安局现在的人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在勉力维持了，巴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只能抽调出两名真人来援，而且还耽误了这么久。
朝安局愿意这么做吗？不愿意，但是没办法，需要人手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此前能将巴蜀的事情办到这种程度，虽然也是仰仗了李永生等外力，但是当地密谍的功劳，也不容抹杀。
此次前来的贺司修，当然不会傻缺到将功劳全部据为己有，就算他想，也得考虑李永生的反应。
更别说，在他来之前，当地同僚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将案子办得极为漂亮，若是他来了之后，还不如之前的局面，那责任可不是他能担负得起的。
不过，贺司修来的也有点不是时候，在安抚了同僚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恰好碰上了一件难以抉择的大事：蜀王涉嫌杀害四名朝安局密谍，大家该怎么处理？
亲王杀害朝安密谍，在往常也未必算是大事，毕竟朝安局是内廷的机构，对皇族而言，有点家奴的性质，但是涉及排帮余孽，那绝对就是惊破天的案子了。
不过贺司修能在这个节骨眼来接手此案，魄力也不相当强，他召来了朝安局的骨干，又请来李永生，大家商议，该如何对待蜀王府。
李永生对此，并不发表意见，倒是其他人，很是争执了一番。
最终还是贺司修拍板，“我认为，有必要去蜀王府走一遭，让他们做出解释。”
大家都将眼光看向了梁真人——此人是因果殿的，对亲王施加压力，必须要考虑两殿的态度。
梁真人很干脆地点点头，“该查就查，来此之前，我已经得了授意，只要有理有据，什么人都可以查，务求不放过一个排帮余孽。”
他得到这样的授权，不算低了，但就算这样，两殿也不过才派过来一个中阶真人，可见人手紧张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卢供奉则是淡淡地问一句，“未知贺大人打算如何调查，力度控制到哪一步？”

第九百一十九章 她老人家
面对卢供奉的发问，贺司修很干脆地表示，“有嫌疑的，直接抓起来讯问。”
众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种时候下此重手，真的好吗？
亲王的身份，一般还是相当超然的，当初幽思真君去英王府，也没有肆意妄为，最多不过是就事说事，分寸把握得相当好。
贺司修的态度，不能说就错了，但是还没开始行动，就做了这样的预案，显然他是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妥协了。
没准要出事！大家心里都这么猜测。
不过朝安局里，也不乏胆大包天的主儿，有人兴冲冲地发问，“若是蜀王府阻止呢？”
“是啊，”贺司修轻叹一口气，拿眼去看梁真人，嘴里却重复一遍，“若是蜀王府阻止呢？”
有意思的是，梁真人却不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发话，“我只认证据，只要是合理的手段，我都会支持。”
其实他很想说一句：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李永生的态度才是关键。
咱们商量得再周全，再强硬，没有李真人的支持，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想靠着两三个真人，几十名司修，就对蜀王府耍横？
别逗了，蜀王再怎么不招揽人才，王府里也不愁扒拉出来七八个真人。
咱们这点小身板，真不够蜀王府随手一击，若是再被扣上一顶“逼反亲王”的帽子，那都不是找死的问题了，而是给全家找死的节奏。
不信的话就看范含，老牛的人物了，内廷里仅次于魏岳的存在，人头说送就送出去了，皇族在寻找替死鬼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节操可言。
但是拉上李永生，这就不一样了，李永生的身后可是雷谷。
天家对范含，可以说杀就杀，但是雷谷？早就成了三湘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而且，雷谷的背景是玄女宫，这就更令朝廷忌惮了。
说到底，范含之所以被杀，还是底盘不够扎实，他的位子虽然不低，但是在这种乱世中，权力什么的不是特别重要，关键是你手上，要掌握足够的实力，这才是保证生存的本钱。
贺司修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看向李永生，一脸的期盼，“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援兵来了，我就要回雷谷了……这是此前说好的。”
“李大师，你这可不行啊，”元十三高声叫了起来，“没有您在我们身后，我们怎么敢去蜀王府调查？”
贺司修听到这话，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一下：小子你会不会说话啊？你将咱朝安局的颜面置于何地？
又有人出声发话，那是另一个中阶司修，“李大师，当时您说要回的时候，尚未涉及蜀王府，现在情况不同了，您可是说过……要与时俱进。”
此人是个矮壮汉子，满脸的横肉，一般人一看他的样子，脑子里十有八九就会冒出“屠夫”二字，但是偏偏地，此人说话很是有分寸。
“是啊，”元十三高声附和，“您这一离开的话，烟霞观的黄真人，大约也要走了。”
你敢不敢更丢人一点，贺司修强忍怒火，抬手摸一摸下巴：咱朝安局做事，啥时候要借十方丛林的名头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心里就算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一点：眼下朝安局无力招呼到巴蜀，自己想在此地做出成绩，还真是必须要倚仗其他方面的力量。
然后他就又反应过来：真要把李永生放走的话，不但会少了一个顶级战力，少了一个医术大家，还少了雷谷的支持，少了烟霞观这一股强大的地方势力。
那样的话，别说调查蜀王府了，己方这些人，能不能保住现有的成绩，很是问题，甚至不怕说得更极端一点——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两可的事。
于是他看李永生一眼，很诚恳地发话，“李大师，要不我跟九公主商量一下？她老人家虽然身入道宫，但是她深明大义，也有悲悯心怀。”
“她老人家”四个字，搁在地球界，那是妥妥的冒犯了，不带这么形容年轻女孩的。
可是在中土国，这个说法是敬称，说明九公主德高望重，深孚人望。
贺司修这么说，也不是无因，他在来巴蜀之前，对当地的形势，有过一些了解。
尤其是对雷谷谷主赵欣欣。
事实上，随着雷谷的强势崛起，九公主的立场和心态，被太多人分析过了，其热门程度，并不比英王差多少。
军役部分析过，朝廷分析过，宗正院分析过，天家分析过，诸多亲王分析过……至于说朝安局，怎么可能不分析她？
大家分析过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大致来说，九公主的态度是倾向于黎庶，这跟道宫的初衷相符，同时，九公主也倾向于赵家江山——这依旧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她就比较倾向于少年天子了，毕竟从理法上讲，天家才是皇族正朔。
也正是因为如此，范含被砍掉了脑袋——朝廷在玄女宫本来有大援，却被你毁了。
朝廷对玄女宫做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大家一致认为：咱们走了一步臭棋。
但是这种对错，谁又说得清楚呢？只有做过之后，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不能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侥幸心理不能有。
这些就说得远了，总而言之，贺司修相信，自己若是跟九公主沟通一下——当然，必须是很恭敬的沟通，那么，九公主很可能让李大师在巴蜀再待一段时间。
他是如此猜测的，不过李永生根本不用猜测——自家的伴侣是何心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李永生不想让永馨为难，事实上，他也担心她心血来潮，再弄出什么大动静——算了，还是让她不要再计较这里的事情了，也能少了很多烦恼。
所以，他仅仅是微微皱了一皱眉头，就很干脆地表示，“那行，我陪你们走一趟蜀王府再离开……真的不能拖延太久，雷谷那边有很多事。”
再大的事，能有赵家江山重要吗？贺司修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是郑重无比，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该如此。”
接下来，就是筛选去蜀王府的人手了，贺司修的态度很明确，下一步的发展重点就是那里，三府的地方，留些人守护就行了。
这个决定，似乎有点本末倒置，因果殿的梁真人提出了异议，“是不是先知会一下蜀王，他若是愿意配合，无须如此兴师动众。”
卢供奉对这话表示谨慎的支持，“戎州这里也是重地，守卫人数少了的话，会不会再发生类似巫山府一般的惨案？”
贺司修的脸色不太好，他是主事人，但两名真人希望他慎重行事，他也不能一意孤行，否则的话，一旦戎州出现大事，全是他的锅。
所以他只能解释一下，“能走程序当然最好，然而……如此一来，容易走漏风声，也容易让蜀王生出误会。”
这话说得婉转，事实上，他也没法不婉转，他总不能说，我们担心按程序来过的话，蜀王那边会有时间隐匿和毁灭证据。
梁真人虽然是因果殿的，跟外界接触不多，但是这话的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他的眉头也皱一皱，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贺大人说的是没错，但是堂堂亲王，总要留些体面。”
话说到这种程度，贺司修再坚持的话，就有蔑视皇族的嫌疑了，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未知李大师是何意？”
“这关我什么事儿啊，”李永生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不过最后，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意见，“我觉得一起去绵州无妨，至于说上门拜会，还是按程序来的好。”
“也好，”贺司修闻言点点头，见那二位还要说什么，他直接祭出一个理由来，“不管怎么说，蜀王府跟秦水水那厮走得很近，这是不合适的。”
他有对蜀王府先出手的理由，虽然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无论如何，封王跟当地军队就不该有瓜葛，哪怕是秦水水统领的水军，只是武装警察的级别，可终究是挂了军队的名头。
要不说贺司修这厮胆子大，确实如此，若是和平年代，他能横下心来，给蜀王扣上一定“私通排帮”的罪名，蜀王府起码要狠狠放一次血。
至于说眼下战乱纷起，蜀王府会有什么反应，那就难说了。
不过可以肯定，他只要敢拿这个细节做文章，起码不用担心别人攻击他程序错误。
梁真人和卢供奉闻言，交换了一下目光，终于没有再说话。
既然商定了章法，大部分人连夜出了戎州，向绵州奔去，梁真人和卢供奉也跟了去，至于戎州，则是只留下了黄真人和最早那名朝安局真人。
李永生也跟着他们去了，不过他不喜欢跟朝安局的一起行动，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
很有一些人，想要跟李大师作伴套近乎，比如说元十三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想一想李大师那些可怕的同伴，他还是放弃与对方为伴的打算——没谁会喜欢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

第九百二十章 比真人多吗？
朝安局的人昼伏夜出，用了两天的时间，悄然潜入了绵州。
蜀王的封地在绵州府城外，抵达之后，朝安局人马才在王府外现身出来，然后派人通报蜀王府——朝安局前来办案。
他们如此行事，当然是有章法的，此前隐匿行踪，是担心对方知道风声，现在到了王府之外，就要摆明车马走程序了。
叩门通报的，是元十三和另一名司修，其他人则是在王府十里之外等候。
王府的门子将两人迎了进去，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众人从辰时等到了午时，也不见王府有什么动静，眼见大太阳越来越毒，少不得又派了一名司修前去，了解一下情况。
很快地，这名司修回来报告：门子说蜀王和世子出去钓鱼了，目前不在王府，己方两人目前在王府内等候，人家还问大家要不要也进去？
这么进去肯定不合适，于是众人寻块阴凉地，随便吃喝一点休息一下，却没有扎营。
此刻扎营的话，是对王府非常不友善的表现——说明要常驻这里，调查蜀王了。
不过，大家一直等到天都要黑了，蜀王还没回来，贺司修派人问了两次，最后一咬牙，“你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扎营！”
第二天一大早，蜀王府驰来了一辆马车，车停在朝安局营地边，赶车的人一拱手，“诸位，你们的同僚昨夜喝多，言辞有失体统，大总管略施薄惩……你们过来接一下人。”
朝安局众人闻言，呼啦一声就围了过去，掀开车帘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两名同僚被打得鼻青脸肿，元十三更是被打断了双腿。
贺司修直接看向赶车人，阴森森地发话，“敢动我朝安局的人？”
车夫很无辜地一摊双手，“其中经过，我并不知情，我只是一个赶车的。”
贺司修狞笑一声，“我这人最喜欢欺负下人了，来人……”
“贺大人，”梁真人冷冷地出声，“正事要紧，这些小事可以慢慢来过。”
贺司修实在有点愤愤不平，但是再想一想，己方这次虽然带来了大多数力量，可总共也不过才三名真人，若是一旦翻脸，蜀王府能稳稳地拿下他们。
说得更过分一点，蜀王府就算将他们全杀了，可只要能幡然醒悟，转头支持今上，那他们也就白死了——若是被扣个“冒犯皇族”的帽子的话，连抚恤都未必能混上。
他心里就算是再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发作。
卢供奉则是盯着车夫，阴森森地发话，“我朝安局人员出任务的时候，从不饮酒。”
“这我就不知道了，”车夫一摊双手，很光棍地回答，“不过大总管做事一向公道，想必不会冤枉他们。”
“你放屁！”元十三终于醒了过来，闻言破口大骂，“劳资一进王府，就被你们下了禁制，喝酒？劳资连水都没喝一口！”
贺司修死死地瞪着车夫，“你可曾听到我的人所说之言了？”
车夫满不在乎地回答，“我不知道其中细节，不过在我想来……谁做了错事会承认？”
这话说得梁真人都有点恼了，“小子休要再聒噪，我且问你，蜀王在不在？”
这位见是真人出声，倒是收敛了一些，“启禀真人，王爷在不在，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贺司修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走上前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是真人在问你，你老实回答就是，哪里轮得到你问真人？”
那车夫不过是低阶制修，这一记耳光，直接将他抽得口鼻鲜血直冒。
不过丫也是个狠角色，他抬手一抹口鼻中的鲜血，咬牙发话，“大人若是想知道王爷在不在，派人送帖子就是……跟我一个下人计较，很威风吗？”
贺司修气得探手就去抽腰刀，却被人一把抱住了，“贺头儿，镇定，镇定！”
车夫却是若无其事地一转身，走向马车，“诸位大人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看到他驾着马车，施施然离开，一干朝安局的人面面相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混蛋！”贺司修气得破口大骂，“我贺某人自打生下来，还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卢供奉也气急而笑，“呵呵，这么不给朝安局面子……真的打算反了？”
“我要联系军役房，”贺司修大声喊着，“看是他蛮横，还是军队蛮横。”
“好了，”梁真人打断了他的话，“人家也没反，不过是打了两个醉酒的家伙，你凭什么调动军队……就因为你娶了一个老帅的女儿？”
李永生这才听明白，合着这贺司修一直很强硬，也是有底牌的。
不过，老帅的女婿进了朝安局，这事儿倒也罕见。
贺司修看他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几下，然后又看向卢供奉，“供奉，要辛苦你走一趟了，倒不信他们敢对你下手。”
卢供奉翻个白眼，很无奈地发话，“我倒是可以走一趟，人家继续躲着不见，我又能怎么样……咱们这点人马，可以跟蜀王比狠吗？”
“唉，”梁真人也叹口气，“失策了，真没想到，蜀王也对朝廷失了恭敬。”
这话一出，就算是对蜀王的行为定性了——要知道，来的这些人里，就数因果殿的梁真人对蜀王的期望高，也最是维护蜀王。
不过就在这时，那名形似屠夫的中阶司修发话了，“我觉得，蜀王未必就横下心跟我们作对了……否则昨天一天，足够他做出反应，又何必等到今天？”
贺司修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沉思了起来，他只是被气坏了，事实上，他并不缺乏智慧。
不过想了一阵之后，他还是颓然摇摇头，“他固然是留了十三他俩的性命，但是……没准蜀王是昨夜才回来的。”
“贺大人，我感觉，对方一开始没有动手，是在了解咱们的实力，”屠夫正色回答，“周边来来往往很多人，对方发现咱们实力弱小，所以才悍然出手。”
贺司修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又想一想之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了。
他抬眼一扫，就看到了李永生，于是出声发问，“李大师，你怎么看？”
我又不叫元芳！李永生笑一笑，微微颔首，“确实，对方昨天连番有人来看，应该是探查实力……咱们真人的数量少，对方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握草，”贺司修轻声骂一句，“这尼玛……人还是来少了啊，可恨局里再不能多调几名真人过来。”
“唉，”卢供奉长叹一声，“若是有十来个真人，足可以直接上前兴师问罪了……梁真人，两殿不能再支持一些真人吗？”
“怕是够呛，”梁真人摇摇头，缓缓发话，“各处都在笼络顶尖战力，巴蜀目前尚算太平，哪里能调这么多真人来？”
贺司修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发话，“既然他不敢明目张胆造反，那说不得我就要去巴蜀军役房走一趟了……老匹夫欺人太甚。”
“你不要动不动就军队成不成？”梁真人不高兴了，“万一逼反了蜀王怎么办？没准人家正想找个借口，明目张胆地造反。”
“梁真人，你说的没错，”贺司修眉头皱做一团，看起来是要多烦躁有多烦躁。
“但是你要搞清楚，咱们是代表朝廷的……现在咱们已经落了下风，不打掉他的气焰，反倒被他看出朝廷虚实，那他就算没有反意，也要反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军役房。”
“啧，这个……”梁真人也皱起了眉头，良久，还是长叹一口气，“唉，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真是被窥探到虚实的话，还确实麻烦。”
见到他言语松动，贺司修转身向马匹走去，“我现在就去郡里……李大师可否陪我走一趟？”
他有点担心路上出意外，毕竟这蜀王府的反应，看起来非常不友善。
李永生却是站着没动。
贺司修骑上马之后，又看他一眼，奇怪地发问，“李大师……这是有事？”
李永生没来得及发话，梁真人却是不高兴了，“贺大人你这么做，是把我们都当成诱饵吗？李大师的意思，当然是大家一起去。”
朝安局其他人并不说话，不过可以想像得到，他们觉得贺司修也有点任性了……你带着李大师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永生却是笑着摇摇头，“不……我是想等一等，人手的问题，也许我能解决。”
你能解决？众人狐疑地看向他，不过大家也知道，李大师身边是有几个高人的，就是不知道……这些高人能不能压住蜀王府一头。
就在此刻，远处划过一道道人影，如长虹一般破空而至，气势极为惊人。
梁真人的瞳孔，微微地一缩，“竟然……这么多真人？”
当先的是一名异常英俊的年轻准证，他冲着李永生摆一下手，呲牙一笑，“永生，我们没有来迟吧？”
“咦？”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也来了？三长老不是……那啥着呢？”
“难得永生你召唤一回，”公孙家的四长老又是一笑，笑得异常灿烂，“让你欠一回人情，真的不容易，能来的都来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王辇出
都来了？李永生眉头一皱，仔细一看，来的人还真是不少。
除了公孙未明，公孙家还来了三名真人，张老实来了，在朱雀城的佘供奉来了，甚至连我们酒家的林二长老也来了。
更令李永生惊讶的是……他竟然在真人中，看到了摩天岭的邵真人？
邵真人身着便衣，青巾裹头，脸上还戴着一张面具，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
不过李永生对他的气息相当熟，绝对认不错人。
邵真人也见到了他惊讶的样子，极为隐秘地挤一下眼睛：你不要声张。
子孙庙公然介入这种事情，是比较犯忌讳的，尤其他还是摩天岭的主持。
来了十来名真人，其中就有四名准证，要不大家被吓一跳呢？
看到密密麻麻飞在空中的真人们，朝安局众人全是大张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因果殿的梁真人，他惊讶地看向其中一名真人，“方兄也来了？”
方真人是天机殿的，见到他后微微颔首，“我在三湘一代公干，听说这里有情况，就过来襄助一二。”
“方兄大义，我这厢……”梁真人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一桩传言来，据说此人和雷谷的关系极好，那么，人家未必是为帮助自己来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在场的真人里，只有他俩是两殿中人，所以，他没说完的话必须说完——还得是喜笑颜开的样子，“我这厢承情了。”
方真人闻言有点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为了因果殿而来——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种公开场合也不能挑明，只得勉力笑一笑，“本是同僚，梁真人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此次前来的真人，竟然有十二名之多，除了四名准证之外，还有一个红衣小女孩，分辨不出修为——反正是能飞的主儿。
不过朝安局里，还真的不乏消息灵通之辈，起码贺司修就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这就是传说中的血魔，将蓝衣真人撕成两半的那位？
众真人降下之后，李永生少不得要跟大家打个招呼，而梁真人则是扯了方真人，到一边悄悄说话，“此前你就拿下了秦水水，为何不跟我们公然一起来访蜀王？”
方真人闻言，脸微微一沉，“梁真人，你我分属天机和因果，你说这话是责怪我？”
梁真人闻言一惊，然后马上赔上笑脸，“方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问一问罢了……你能来支援，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敢责怪你。”
别看两人都是中阶真人，方真人在讯问嫌犯方面有杰出的手段，在天机殿的地位不算差，更别说此次是梁真人的任务，对方能来支援，就是相当给面子了。
见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就惹得对方不高兴，他只能苦笑着解释，“李大师此前施展手段，拿了不少人，我们都知道他身边有帮手，还以为是方真人。”
“不是我们，”方真人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我们也是三日前听说，巴蜀这里牵扯上了蜀王，大家都赶过来帮手。”
梁真人愕然地看着他，“那这么说，你来不是为了支援我？”
明明是顺水人情，但是方真人不想占这个便宜——他老祖宗的因果，还等着李大师出手处理，占这点小便宜，实在没必要，所以他微微摇头，“我赶来还真是为了李大师相邀。”
“爽快人！”梁真人竖起一个大拇指，对方这么敞亮地说话，他心中反倒增添了几分敬重，“你讲究，我也不会差了，方真人虽然是阴差阳错前来，但这个人情，我是认了！”
方真人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举手之劳的小事，梁真人这么认真，实在没有必要。”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性命攸关，”梁真人苦笑一声，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好奇地发问，“你们……都是一起来的？”
“对，”方真人点点头，也不掩饰什么，“我们都是在雷谷附近，听说这里需要人帮忙，就赶了过来。”
梁真人闻言，忍不住感叹一声，“早听说雷谷威名远扬，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真人。”
“雷谷可不止我们这些真人，”方真人笑着回答，对于同僚，他没有多少防范的心思，“玄女宫的真人，可是一个都没出来，而且还有一些散修，也在雷谷看守。”
“那是我猜得冒昧了，”梁真人先是由不得感叹一声，“怪不得雷谷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实力竟然如此惊人。”
方真人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雷谷的实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已经证真的那位暂时离开了，否则的话，小小蜀王府，真不够雷谷看的。”
“这是自然，”梁真人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就别再刺激我们了，成不？
不过下一刻，他又意识到一处神奇，“李大师三天前就通知你们了？用的什么方式？”
李永生用的方式很简单——让老鸟儿传信。
对香火成神道来说，传信真的太简单了，香火笼罩的地方，神谕就能抵达。
观风使在朝安局拿主意的时候，就觉得己方一行人想要硬撼蜀王府的话，实力差得太多。
至于他们所商量的走流程，他是一点都不看好。
在秩序井然的社会里，流程是很有用的，也能规范很多行为，但是现在中土这个混乱，流程的约束力几近于无了，也没有人再愿意遵守。
简而言之，他觉得事态不会向好的方面发展，所以避开众人找了老鸟儿，要它向雷谷传话，马上请几个真人过来支援。
一听说李永生找人帮手，雷谷众人纷纷请战，就连远在朱雀城的佘供奉等人，都怦然心动，要来送一份人情。
好死不死地，邵真人也来了雷谷，他此来是感谢李永生出手，为摩天岭挡住了松峰观的挑衅——别看邵真人性格古怪，不太卖别人面子，但是他还真不喜欢欠人情。
一听说李永生在巴蜀遭遇了麻烦，他二话不说就动身了。
以李永生的意思，他是想让雷谷的人来到附近之后，先隐藏行踪，然后视情况发展，再决定要不要出击——观风使并不能确认，蜀王府会不会卖朝安局面子。
若是不卖朝安局面子的话，他就可以拉出人马来，直接收拾蜀王府，若是蜀王府够恭敬，他就打算将人遣回，以避免大家嘲笑他猜错了。
哪曾想，朱雀这家伙也心黑，通知了雷谷之后，发现蜀王府和朝安局闹得不可开交，索性直接悄悄通知血奴——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去蜀王府外吧。
接下来，血奴就将情况告知了公孙未明……
于是事态就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十余名真人，直接异常招摇地飞了过来。
方真人当然不知道里面这些弯弯绕，不过他做人也算大气，很耿直地表示，李大师之能，非你我能想像的——至于说具体的手段，我也不便问。
“那倒也是，”梁真人讪讪地一笑，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其他的疑问，他自是不好再开口。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对李永生的评价，再次提升了不少——此人在巴蜀掀起腥风血雨，身边也有些神秘的势力，但是谁能想到，那些神秘势力，竟然不是雷谷的力量？
雷谷的力量往外一摆，妥妥的就又是一股大势力。
贺司修本来是队伍里的主事，因为有些背景，言谈举止也颇有底气，但是见到雷谷众真人来临，仓促之间直接懵了，竟然再没胆子上前跟李永生寒暄。
不过等了一阵之后，他还是走上前来，笑着打个招呼，“李大师，这些高人仓促赶来，肯定耗费了精神和体力，是不是……先修养一下？”
公孙未明淡淡地看扫一眼，不以为然地发话，“我觉得没必要，不过……永生你说了算。”
“我也觉得没必要，太耽误时间，”邵真人冷冷地发话，“直接杀进去不就完了？蜀王那厮交给我好了。”
贺司修听得目瞪口呆，兀那准证，你这么吊……汝母知否？
邵真人的话音刚落，就见远处的王府中门大开。
隐约能看到，一队十六人的仪仗马队，从大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是一辆八匹马拉的大车，车厢镶金嵌玉奢华无比，就连车帘上，都绣着极为细密的银丝，还刺绣出了种种图案，精美无比栩栩如生。
拉车的八匹马，更是神骏异常，一色的纯白，奔驰之中，隐隐有雷声传出，正是中土国顶尖的好马——雾霜雷霆。
朝安局不少人都是识货的，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王辇？”
王辇便是亲王的仪仗，别人根本不可能冒充，更别说还有那八匹马了。
贺司修见状，也是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个意思？”
王辇后方，又有三十六名骑士，组成一个方方正正的阵势，缓缓地跟在后面。
王辇的速度并不快，主要以舒适为主，不过就算这样，十里地也仅仅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在朝安局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王辇缓缓地停在距离他们百丈之外。
一名中官站立在王辇上，尖声尖气地发话，“蜀王出行，汝等还不跪迎？”

第九百二十二章 装腔作势
何为王辇？那是亲王的仪仗，代表着皇家无上的威严。
如此正儿八经地将亲王仪仗摆开，就连内阁的老大见到，也要道左避让。
孟辅会怕亲王吗？那可未必，事实上，他比大部分的亲王都要牛。
像宁王那种弱势亲王，想要求见孟辅，没准会被门子直接顶回去，连门都不让进。
但是皇族的仪仗一旦摆开，谁敢有不敬，那就是坏了规矩。
贺司修见状，眉头也是一皱，这是要以规矩压人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自己带的人马，都自觉地整顿一下衣冠，束手听命。
不过扎眼的是，有十几个人，就那么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有一名青巾裹头的面具人，双手抱着膀子，歪头看着蜀王的仪仗，一点不在乎的样子。
一股浓浓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这十几个人，当然就是来自于雷谷的真人们了。
贺司修脑中的念头飞转，几乎在瞬间，他就拿定了主意。
于是他一拱手，微微侧过半个身子，不卑不亢地大声发话，“见过王爷，请恕下官等公务在身，不便大礼相迎。”
从礼节上讲，王辇不是万能的，譬如说带了兵的将领，在马上拱一拱手就行——甲胄在身，不便行大礼。
贺司修敢怠慢蜀王，依的也是这个规矩，朝安局的公务，并不是普通的政务，从某种角度上讲，也可以无视王辇的威严。
当然，必要的尊重还是有的，那就是不能直面王辇，适当地侧一侧身子，是必须的。
不过贺司修如此行事，那就是将自己公然摆到了蜀王对面——我是来查你的，不可能对你行大礼。
他是主事人，一旦挺住了，其他朝安局人员也松一口气：早晚要对上，提早亮明态度也好。
那中官见状大怒，尖声尖气地大喊，“好大的狗胆，竟敢对王爷不敬……”
“住口！”王辇内传出一声冷哼，然后车门大开，在几名侍卫的拱卫下，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虽然没有戴王冠，但是大家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便是蜀王了。
蜀王冲贺司修微微点一下头，幅度小到不仔细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他缓缓发话，“我也听说，有朝安局的人来，不知你们此来，所为何故？”
“追查反贼，”贺司修面无表情地发话，现在己方有十五名真人，根本就不用再担心对方下毒手了，所以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事实上，自打两名朝安局密谍被蜀王府痛揍，双方就没什么转圜余地了——这不是路边普通的打架斗殴，而是朝安局履行告知职责时，被对方打了。
“哦，原来如此，”蜀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我才钓鱼回来，并不知细节，既然是追查反贼，确实是大事，也不枉本王以王辇相迎。”
听他这么说，不少人顿时傻眼：合着您摆出王辇，是迎接朝安局的？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心里有数：是朝安局的强势，逼得蜀王不得不改变态度。
事实上，此刻蜀王的心里，也有点郁闷：这帮人还真敢翻脸啊。
就像大家想的那样，昨天他就在府里，接到朝安局的通报之后，他是相当地恼火：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敢来我蜀王府撒野，真不怕中土再多一名反王？
严格来说，蜀王没有多少反意，但是时局发展到现在，他心里也有野心在躁动：我不争那个位子，但是独霸西南，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什么叫时势造英雄？很多事情和杰出人物，都是时势逼出来的。
所以他没着急见人，而是派人去打探，朝安局到底来了些什么人物。
待查明对方只有三个真人，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将那两人打出去！
区区三个真人，就敢来我蜀王府放肆，把我看成什么啦？
而且，这种大事，只派三个真人前来，岂不是说……朝廷可动用的力量极小？
总之，他觉得自己打两个朝安局的蝼蚁，不存在任何的风险——最多最多，等朝廷表明要发大军前来的时候，我表明支持朝廷也就是了。
不成想，他才着人将人送出，就听说朝安局那边飞来十余名真人，忍不住心一沉：握草，你们要来真的？
蜀王是志大才疏的典范，看他的体型就可以知道，此前他一直就是在混吃等死，诸王乱起之后，他才发现：其实我也可以借机得利。
然而，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这几十年下来，他懒散惯了，心里想的是我要广招贤才，更要巧立名目征募私兵，但是真要他去做，他还懒得费那辛苦。
同时他也有点心疼钱粮，就对自己说：还是等等看吧，没准机缘巧合之下，少年天子就能给我一个世袭亲王，永镇西南呢。
他这脑洞开得比较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英王可以，我就不可以？
正是因为如此眼高手低，他府中还真就没有多少高手，真人有二十多名，跟一般的亲王相比，算是多的，但是跟那些反王相比，就远远不如了。
就这二十多名真人，还是各司其职，府中目前也不过十来名真人。
蜀王想一想，觉得自己冒不起这个险——朝安局一出动，就来了十几个真人，第二次再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大阵仗呢。
要不说，朝安局贺司修和因果殿梁真人都很担心被窥破底细，那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蜀王以为对方只有三名真人的时候，他会肆无忌惮地羞辱对方。
但是当他发现，对方其实来了十来名真人，他马上就又将朝廷的实力想得过强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摆出了亲王的仪仗，主动出来会一会对方。
两边一照面，他就发现，自己绝对没想错，对方见了王辇，都有十几个人大喇喇地不当回事——对着皇族仪仗还敢抱膀子，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他这边的中官——其实就是个小太监，出声呵斥了两句，结果倒好，对方直接翻脸了。
蜀王早想明白了，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有个强势的，对方软蛋，他就敢强势，对方强势的话，他就必须软蛋——要不然就真的得动手了。
所以他喝止住了中官，表示自己是才钓鱼回来，现在是来迎接的。
这个转折，实在有点不要脸，但是也没办法，蜀王倒是想鱼死网破呢，敢吗？
他现在就是希望，对方能比较好说话，看在自己愿意配合的份儿上，随便调查一下，应个景儿过去算了——中土这么乱，你们再折腾也不好。
不过，昨天打了两个朝安局的人，己方估计要出点血了。
不成想，他的话刚说完，贺司修就瞄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中官，“这位……”
“妄自揣测我的意愿，”蜀王不等对方继续说话，直接打断了，然后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来，“杖毙！”
那小中官才微微一愣，直接就被两名侍卫拿下了，可怜的他，连喊冤都不敢，只敢直着嗓子大叫，“我错了，王爷饶我这一遭。”
蜀王是不会理会他的，那厮虽然也是老人，但是作为今天的试应手，朝安局若是软弱的话，他可以狐假虎威，朝安局若是要追究，那就丢掉小命吧。
在蜀王眼里，老人只是意味着用着顺手，他们的小命跟王府的安全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十几棍子打下去，那中官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蜀王这才又看向贺司修，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来得晚了，让你们在外面住了一宿，影响了朝廷公务，还请入我宅邸歇宿吧。”
贺司修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们哪里敢打扰亲王府？住在外面就挺好。”
蜀王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发话，“我的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不会吃人的……”
说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原本他是想借机激对方一激，将人请进王府去。
他真没有暗算对方的心思，他想的是，这么多人一旦进了自家院子，总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到点什么。
可是话没说完，他就想起了昨天的公案，这话就说不下去了。
遗憾的是，晚了，贺司修已经想到了，他淡淡地表示，“王府是不是龙潭虎穴，这个我不知道，但一定是规矩森严的，我的两个弟兄就被打了……大约是因为他们上个月喝酒的缘故。”
“咦，被打了？”蜀王的眉头一扬，一脸的惊讶，“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先跟着进来吧，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不用了，”贺司修黑着脸摇摇头，“公务在身，还是避一下嫌的好。”
双方一边要请人进去，一边坚辞不受，都有道理，蜀王是想表现出热情，但是朝安局办案，跟嫌疑人保持距离，也是应有之意。
让来让去，蜀王有点不高兴了，“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再这么做，我还真不配合了……梁真人，你总是信得过我吧？”
他认识因果殿梁真人，却不认识天机殿方真人——宗室都是这样，天机殿主要是为天家服务，探查天机的，不方便接触太多，因果殿是解决因果的，打手的性质多一点，宗室用得上。

第九百二十三章 总有不甘心的
梁真人勉力笑一笑，“我随王爷进去自是无妨，但是你最好还是配合一下朝安局的事务。”
贺司修却是冷着脸发话了，“你不配合，也是无妨，说实话……你蜀王府，我是不敢进！”
这倒是咄咄怪事，刚才蜀王激将，说他不敢进，他不说自己不敢，现在反倒主动说出来。
蜀王顿时就不干了，“为何不敢进？”
贺司修一摆手，打个手势，他身后的朝安局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各自掣出了兵器，不过，因为事发仓促，动作不是特别整齐划一。
李永生等雷谷来人，虽然看不懂朝安局的手势，但是众人见状，也齐齐做出了战斗姿态。
还有几人，竟然直接飞上了空中，其中就包括血魔。
此刻飞上空中，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太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了——战场不是耍酷的地方。
但是同时，这又是必不可少的选择，战场是要讲制空权的，哪怕会为此付出代价。
此刻双方正是外松内紧的时候，朝安局这边一动，蜀王的兵马马上也动了起来，骑士们瞬间结成了阵势，同时也有四人飞起到空中。
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就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蜀王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大声发话，声音却是因为紧张而变得颤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对皇族出手……想造反？”
“我们一群当差的，没可能造反，”贺司修淡淡地发话，不过他的双臂在微微地颤抖，证明他的情绪并不稳定，“倒是王爷的世子阴蓄私兵……朝廷着我们调查。”
蜀王虽然浑身在颤抖，听到这话，也是眉头一皱，“世子……阴蓄私兵？”
“没错，”贺司修点点头，看一眼卢供奉，沉声发话，“供奉，可以请出密旨了。”
“还有密旨？”梁真人顿时愕然，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贺司修一眼。
李永生等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尼玛，咱们是来帮助调查排帮的，居然还有密旨？
不得不承认，老赵家的这帮人，还真会玩，竟然把大家都蒙在鼓里。
卢供奉绷着脸，取出一个盒子来，那是红木制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露出黄色的锦缎。
蜀王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既是密旨，我就无须摆放香案了。”
事实上，赵家皇族对圣旨并不怎么恭敬，不是宗正院的人来宣旨的话，就可以从简，虽然这么做会对天家有点冒犯，可是早已经形成这样的风气了，天家一般也不会叫真。
密旨的话，权威性还逊色于中旨，蜀王略略怠慢一些，更是无所谓的，他着意强调一下，无非是表示，自己无意对少年天家不敬。
卢供奉却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这密旨是发给朝安局的，无须你接旨。”
“呃，”蜀王干笑一声，还真是有点尴尬。
给朝安局的密旨，可以展示给他人，卢供奉上前两步，将手中盒子递出去，“王爷不信的话，还请亲自过目。”
旁边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木盒，检验一番之后，索性直接将密旨取出，自己手持着，让蜀王目睹。
这一系列动作，真的是没什么善意，显然是在防备朝安局在密旨上动什么手脚，显示出了蜀王府浓烈的戒备心。
蜀王并不在意这些，他细细看两眼密旨，脸也黑了下来。
上面写得很清楚，蜀王世子可能阴蓄私兵，着朝安局查证，此密旨为凭据。
蜀王呆了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天家果然是不放心我蜀王府，身在顺天还要关心巴蜀，竟会签发这样的密旨。”
贺司修才不会理会他的感慨，下巴微微一扬，“既然验过密旨了，那么，还请王爷理解一下，不要让大家难堪。”
蜀王却是呆呆地看着那密旨，根本不回应，仿佛失了魂一般。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这么说……其实天家也没有确凿证据？”
贺司修阴森森地发话，“若是有铁证，来的就不是朝安局了。”
蜀王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走神之际，他却非常直接地问了一句，“其他亲王，谁不阴蓄私兵……为何单单来查任儿？”
“你这叫什么话？”贺司修眉头一皱，阴森森地发话，“其他亲王还有造反的呢，莫非你也想学习一二？”
这时，梁真人也出声劝解了，“王爷，私兵的事宜，宗正院早立了规矩，你不能因为别人坏规矩，自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坏规矩。”
蜀王的话，说得实在太离谱了，连力求公正的因果殿真人都无法接受。
然而，当事人还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木然地站在那里。
两边的修者，还是处在对峙中，谁也不敢放松，不过同时，大家的心中也生出浓浓的好奇：蜀王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蜀王才轻叹一声，“唉……任儿，应该不会如此吧？”
“会不会如此，要由我们来调查，”难得地，贺司修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王爷最好还是将他送来……其实这也是好事，如果查不出事情，也能洗刷他的罪名。”
“你这话，自己会信吗？”蜀王惨然一笑，“唉，还是我害了任儿。”
“你这王爷，未免太墨迹了，”公孙未明忍不住了，大声发话，“同为亲王，英王强出你不止一条街！”
“英王？”听到这两个字，蜀王最终回魂过来，然后看一眼对方，“你识得英王？”
公孙未明不屑地笑一笑，“识得他很奇怪吗？人家行事光明正大，我们一起吃过饭。”
蜀王的眉头微微一皱，用很古怪的眼光看着他，“还没请问阁下的来历。”
公孙未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最喜欢得瑟了，但是念及自家三长老第二次证真，难得地收敛了一下，“我来自雷谷，在九公主账下……在李大师账下行走。”
“你来自雷谷？”蜀王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他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那十余名真人，“莫非你们后来的真人，都是来自雷谷？”
“尼玛！”张老实忍不住了，一抬手，抹一下自己的额头——你敢更蠢一点吗？
只这一句问话，就证明蜀王不是才回来的，而是见到己方真人数量激增，才出了王府。
赵家的气运，果真在走下坡路，这种事情，看破也不能说破啊。
你这么说，不但是出尔反尔，也拉低了赵家智商的平均指数。
但是蜀王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惊恐包围着——雷谷也出动了？
公孙未明听到这个问题，却不回答，是微微一笑，也是耻笑对方的智商。
蜀王浑然不觉，他件对方不说话，右拳狠狠一砸左掌心，低声吐出两个字，“混蛋！”
见他这副神神道道的样子，贺司修终于忍不住了，他恶狠狠地发话，“蜀王殿下，我们需要知道，你有没有打算交出世子来？”
蜀王下意识地反问一句，“我若是不交呢？”
“不交，那就可能有庇护之罪，”贺司修面无表情地回答，“世子无事也就罢了，一旦真的涉及谋逆……你考虑了后果吗？”
“唉，”蜀王又是一声轻叹，然后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将世子给我带出来！”
他的态度很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他身后两名真人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向着王府电射而去。
贺司修见状，也是暗暗咋舌，我这里只不过多了十来名真人，对方竟然直接放弃抵抗了？
他真的没想到，此番的行动，既然如此顺利。
所以他忍不住拿眼去瞟蜀王，心说这家伙不会在玩什么幺蛾子把？
蜀王虽然蠢笨无比志大才疏，但是这个眼神，却被他注意到了，而且更神奇的是，他竟然猜到了这个眼神的用意。
于是他无奈地苦笑一声，“我已经将不少权力，转移给了他，不过……他似乎是想承袭亲王职位，并不想要郡王。”
“呵呵，”贺司修气得笑了，“英王那只是特例，谁都想世袭亲王……但是可能吗？中土虽大，哪里有那么多土地可封？”
蜀王犹豫一下，最终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不是想世袭亲王，而是想自己做亲王，而不是郡王，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贺司修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我似乎明白了。”
蜀王苦笑一声，两只白胖胖的手一摊，无可奈何地发话，“所以就是这样了。”
这番对话，有人听懂了，有人却是没听懂，天姥双杀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地看向李永生，眼中有浓浓的不解。
“算了，”李永生摇摇头，“这话，你们听明白就明白了，不明白就算了，没法细说。”
真的没办法细说，说出来就越界了。
不过这世道，总是有爱卖弄的，只听有人冷哼一声，“不过是舍不得现在的亲王生活，既然注定要做郡王，为何不博一把，博个亲王回来？哪怕只是一代也好。”
李永生转过头来，看清说话的人之后，一脸的愕然：邵真人你这么直率，真的好吗？

第九百二十四章 世子失踪
事已至此，真相已经逐渐地浮出了水面。
蜀王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的，但是架不住蜀王世子不想做郡王，想做亲王。
而蜀王又将府中的不少事情，交给了世子——他原本就是喜好享乐，不愿意操心。
世子有了一定的权力，还想在老爹百年之后，享受亲王的待遇。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该怎么做？
只能是使劲折腾了，趁着国内大乱，不管跟谁合作，总是要博个亲王回来。
这个想法，真的是太正常了，赵家的郡王很多，蜀王世子也见过郡王的生活，而他现在享受的是亲王世子的待遇，其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说句不客气的，中土这种降级袭爵，固然有利于统治，但是真的很影响后代的生活品质。
世子有了野心，当然要阴蓄私兵——做这种事情，他的动力，比他老爹大多了。
换句话说，世子才是蜀王府的祸源，蜀王真没做什么，最多不过是想了想。
而蜀王心里，隐约也知道自己长子追求的是什么，不过他没有兴趣去了解，更没有兴趣阻拦，任由儿子在那里折腾，心中甚至隐隐有点期盼。
朝安局一拿出密旨，蜀王心里就明白了：坏了。世子的那点小动作，事发了。
所以他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我该怎么办？
然而，蜀王虽然蠢笨，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一开始，他是在装聋作哑。试图蒙混过关。
当丫发现，这次实在不好糊弄过去的时候，就果断地断尾求生，将自己的世子抓起来。
这个选择说古怪，也不算古怪，世子当然是蜀王最看重的儿子，如此没了的话，也确实很令人伤心，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好过整个蜀王府跟着世子陪葬。
蜀王的儿子不多，可也不算少，一共六个，去了一个还有五个。
最最关键的是，蜀王自己没活够，没错，他已经是奔五张的主儿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但是哪怕能再多活一年，那也是一年。
反倒是贺司修对蜀王的反应，颇有些意外：难道情报说的没错，蜀王真的没介入此事？
当然，他是小心惯了的，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卢供奉。
卢供奉心里也知道，虽然自己是真人，但不是主事人，还是要接受贺司修的差遣，见状出声发话，“我也想前往蜀王府一趟。”
这就是信不过蜀王了，你说得好听，将世子捉来，可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
万一你将世子纵走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贺司修并不回答卢供奉的话，而是一侧头，又看向了肥胖的中年人。
蜀王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何这么说话，只能苦笑着一摊手，“我王府的布置，还是很森严的……这样，咱们一起回去成吗？”
到了这一步，他的邀请就比较真诚了。
贺司修沉吟一下，然后一摆手，“走，一起去看看。”
不过，他们才走到王府门口，那两名真人中的一名，箭一般蹿了出来，面色恐慌。
他跑到蜀王跟前，看起来是想说悄悄话。
终于，蜀王没有再犯愚蠢的错误，而是一摆手，声色俱厉地发话，“直接说，没外人！”
“世子……”真人顿了一顿，一咬牙，“世子跑了！”
“神马？”蜀王惊叫一声，然后脸一沉，大喊一声，“还不快去追？”
这真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我们正在调查，世子到底是从哪里跑的。”
“嘿嘿，”贺司修气得笑了，“跑得还真是快啊。”
蜀王黑着脸，侧头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发话，“我可以保证，没做什么手脚……好了，你终于可以进府搜查了。”
他一直在坚持，不想王府被人搜查——这事关王府的尊严，可是现在那逆子一跑，他根本挡不住朝安局的要求，只能乖乖地配合。
贺司修带了大部分的真人进入王府，外面留下的，除了一些司修，就只有张老实一人……他是负责接应的，防止己方真人被对方一锅端了。
看蜀王的反应，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蜀王见状，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将人带入王府之后，一指某个方向，“那里便是任儿的院落，你们自去查探。”
世子居住的院落不小，有五十来亩地大，里面大约有百余名下人，正在接受审问。
没用多久，大家就得知，世子刚才还在院子里，并且站在角楼上，看着外面的情势，结果下一刻，就不见了踪迹，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世子的两名侍卫，一名司修一名真人。
没有人相信，三个大活人能就此不见，但是世子院落外，有两名花匠在修剪花枝，亲眼看到，世子刚才还在院中的角楼上。
那么，想要知道世子去了哪里，只能严刑拷问这些下人了。
蜀王更是黑着脸表示：谁若能将实情说出来……我赏他全尸！
不过非常遗憾，竟然无人知道世子去哪里了。
紧接着，又有王府护卫跑过来，手持撼地锤，一点一点砸着地面，想要看一看，世子这里是不是建了暗道。
对每一个王府来说，修建暗道都是正常的，但是世子偷偷修建暗道，肯定不正常，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小看世子的狡猾？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雷谷的真人们却是很随意地走动着，他们不负责搜查和审问，只负责战斗。
不过闲得无聊的人也有，李永生就来到了一间兵器房，四下打量着。
兵器房就在角楼下不远处，丈许方圆，墙壁极厚，分上下两层。
上面一层摆放的，是一些练习用的刀枪棍棒，以及部分制式兵器——前文说过，在中土国，拥有少量制式兵器，并不是什么大事，黎庶都可以拥有，亲王府更没问题。
亲王府需要注意的是，在数量上加以控制，尤其要紧的是，别私藏大型军械。
下面那一层是在地下，通过一串小台阶走下去，里面放置的，就是一些精品武器了，比普通的军械，质量要好一些，也比较个性化一些。
此刻这里已经被翻了一个底儿朝天，兵器架子全被抬了出来，屋里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折断的棍棒、木枪。
房屋实在太小了，李永生一眼就能扫个通透，他左右看看，走到屋角，踩着台阶走了下去。
下面一层搬得更是干净，连一根草棍都没有留下。
李永生抬手敲一敲四面的墙壁，发现都是青石砌成的，忍不住摇摇头：果然不愧是兵器库，防备得够森严的。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李大师有什么发现？”
他扭头看去，却是梁真人和方真人也走了下来，说话的正是方真人。
李永生跺一跺脚，笑着回答，“总觉得脚下似乎有点空。”
地面也是青石铺成的，不过是方砖样式，不是条石。
“是吗？”梁真人的眉头一皱，果断地发话，“那我让他们拿撼地锤进来。”
他虽然比较倾向于蜀王，但是对于李大师，他是真心佩服的，知道他不是好为大言的。
撼地锤很快被拿了进来，其实就是一个实心木槌，上面有简单法阵，砸到地面上，会形成比较持久的回声。
这种东西，其实是军队里用的，可以探查敌方的地道，更多时候，使用撼地锤的时候，旁边会有人倒扣一个碗，听取地下的动静。
现场有真人，就不需要扣碗来听了。
撼地锤前后左右砸了一通，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常，梁真人却是毫不犹豫地吩咐，“再砸一遍，筛得细一点。”
使用撼地锤的是蜀王府的人，闻言也不敢说什么，再次砸了一遍，这一次，是格外的细，每一块青砖上，都被他砸过。
“没有情况，”砸地的制修气喘吁吁地发话，他已经汗流浃背了，撼地锤虽然是木头的，房屋也才不到一丈方圆，可是这么频繁砸地，也相当耗费体力。
梁真人沉吟一下，又看一眼李永生，发现他没有任何的反应，皱一皱眉头，试探着发问，“还要再过一次吗？”
不等李永生说话，蜀王府跟来的一名真人受不了啦，“梁真人，到此为止吧，所有青砖的声音都一样，撼地锤还要去别处施展。”
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声音都一样，那又怎么样？”
“说明下面没有空洞，”这名真人不耐烦地发话，“李大师，若是论医术，您是首屈一指的，不过这些常识，您也该了解一下才好。”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蜀王府的人也知道了，合着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大师。
“慢着，”方真人出声了，他若有所思地发话，“你们没听出来吗？此处砸地的声音，跟外面砸地的声音……是不同的。”
“这多稀罕呐，”那名真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外面是空阔的，里面是封闭的；外面是在地表落锤，里面这地面，已经是地下了……这能一样吗？”
方真人顿时闭嘴，说起这些东西来，他也是二把刀。
“我就奇怪了，”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这位，“里面声音相同，就能证明没有暗道？”

第九百二十五章 世子？逆子！
李永生的反驳，招来了更强烈的鄙视。
蜀王府真人很鄙夷地发话，“下面有暗道，和下面没有暗道，声音是不一样的，这才是撼地锤的用法……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那是一种看弱智的眼光，看了好半天，直到看得对方毛骨悚然，才哼一声，“你真是幼稚……这下面若全是空的呢？”
“全是空的，这怎么可能？”这位不屑地哼一声，“地方这么大，怎么……嗯？”
说到一半，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猛然间发现，这里还真谈不上大，也就丈许方圆，用地球界的计量单位，也就是十平米不到。
而兵器房不但是个封闭的空间，还深入地下，听到的声音，跟外界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方真人的眼睛一亮，“这里完全可以挖一个一般大小的地窖。”
梁真人愣了一愣，直接蹿了出去，大喊一声，“来人，将这个房屋拆了！”
现在的朝安局在蜀王府里，就是鬼子进村的模样，很多地方都是破坏性的检查。
怀疑池塘有文章？抽水！怀疑房屋有夹层？拆墙！
拆一间小小的房子，算多大点事？
蜀王府的人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世子都跑了，谁还敢说自家是无辜的？
几名司修过来，只那么几下，就将房屋拆掉，然后又拆掉了地板，露出了地下的房间。
又有人空抓几下，将里面的碎石砖瓦大致清理出去，就露出了青石地板。
有司修才要上前，击碎青石地板，公孙未明蹿了过来，“躲开，小心地下有危险……我来！”
他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一支白色的长枪就出现在他手中，然后狠狠地向地面一扎。
噗的一声轻响，地板上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长枪也消失不见。
“空的！”公孙未明叫了起来，“地下是空的，大约有一尺厚的青石！”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连蜀王都被招了来，“咦，这里怎么还有个房子？”
王府太大，到底有多少间房子，蜀王殿下根本就不知情——这是数以千计的。
不过这里是世子居住的地方，大致的房屋布局，他还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间房子，起码，在他印象中……三年前这里是一片空地。
简单地商量之后，蜀王府接管了挖掘任务，因为很多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所以大家干得也很快，半炷香时间，就挖穿了地板。
果不其然，地板下面还有一个房间，不过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在房屋中间，有一个不大的阵法。
看到这个阵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就愣在了那里。
蜀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少不得问身边的侍卫，“这是什么阵法？”
侍卫面如死灰，有气无力地回答，“传送阵……小型的！”
“卧槽！”蜀王气得一蹦老高，很难想象，以他的年纪和体重，竟然能跳得如此之高，“我自己都没有传送阵，这小混蛋……竟然搞了一个传送阵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汇报，“有一块青砖，是可以拆卸的……世子大约是通过这里进入地下的。”
“屁的世子！”蜀王破口大骂，“我现在就废除他的世子身份，混蛋，竟然敢偷偷地弄一个传送阵，这尼玛是要引外人进来弑父？”
他真的太气愤了，王府里摆传送阵，若是召集一帮亡命进来，自己的生命还真的危险了。
世子搞什么阴蓄私兵、不告而逃之类的幺蛾子，他固然不满意，但是绝对没有什么发现，比这个更令他愤怒。
“王爷稍安，”梁真人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只是为了外逃方便。”
“这也不行，”蜀王暴怒依旧，“有这种好东西，他竟然不先孝敬我……”
说到一半，他停下了，眼珠左右转一转……尼玛，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邵真人无意看他的丑态，而是看向李永生，“李大师精擅阵法，此传送阵有何名堂？”
李永生跳进坑中，蹲下身仔细看一看传送阵，用了半炷香时间，他才站起身来，“阉割版的传送阵，倒是单向的，不过……有些自己修改的东西，似乎……”
说到最后，他摇摇头，不想再做评论了。
蜀王世子弄到的这个传送阵，来历不会太简单，中土国鲜见这么小的传送阵，而且这个阵法里，还掺杂了一些奇怪的改动——没太大用处，主要是为了缩小阵法。
简单来说，布设这个阵法的人，应该不是那种朝廷或者道宫的专精阵法师，不过很有点自己的想法，改动之后的阵法，也起到了一些作用，可是某些方面又有点冗余。
李永生不想过多评论此阵法，因为一旦点评的话，涉及到的某些阵法理念，根本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
他欲言又止，蜀王却是着急了，“那逆子传送到了何处？”
你是在跟我说话？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真是不想理会此人。
不过，最终他还是轻轻一纵，跳到了地面上，轻描淡写地发话，“传送到了何处……这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蜀王正怒火冲天，闻言眉头一皱，就待呵斥对方，但是他身边的一名真人马上低声解释了起来，“传送阵是两点布设然后激发的，李真人并不是布阵之人，不可能知道传送到何处。”
——您这么问，纯粹是拿李真人当嫌疑人了，不怪人家不理你。
蜀王虽然对阵法很外行，也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于是悻悻地闭嘴。
倒是梁真人又出声发问，“李大师，这阵法可以传送多远？”
这才是内行的问话，一般来说，传送阵有远中近之分，但是除了那些特征明显的，大部分情况下，只有极其精通阵法的人，才能对阵法的传送能力做出判断。
像这种明显经过改动的阵法，一般的经验都不合适了，只有大师级别的阵法师，才可能判断得出来。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发话，“此阵极为古怪，不过传送极限，大约也就是两百到三百里。”
传送极限是指理论上可以传送那么远，人家若是定点在一百里，也是毫无问题。
这就像一辆汽车加满油，可以跑八百公里，但不一定人家就要跑八百公里。
“三百里，”蜀王一听，脸色又是一白，“附近山川河流众多，不好追啊。”
巴蜀的地形就是这样，山水相间，甚至有“行路难”的感叹，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藏人，三百里半径的范围，撒出去百万人去搜寻，十天半个月也找不到人。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这么大的范围，想找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贺司修也没了法子，他看向梁真人，“能否请两殿的真君出手，用天机推算？”
梁真人无奈地翻个白眼，“你当真君们都很空闲吗？你我眼中的大事，在真君眼里，都不算什么的。”
贺司修闻言，无奈地叹一口气，一侧头，眼睛却又是一亮，“李大师，此事却是要拜托你了。”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是我？”
他不是不能出手，但是你们求人，也不能求得这么理所应当吧？
贺司修怔了一怔，实在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左右看看，又盯上了方真人——这位是天机殿的，总不能看着我们朝安局功亏一篑吧？
方真人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才看向李永生，笑着发话，“李大师，尽快平定此事，也可以免得巴蜀郡生灵涂炭。”
他本来不想掺乎此事，但是他身为两殿中人，长期待在雷谷混脸熟，对天机殿发布的任务，也是虚应故事，实在有点玩忽职守，可他还想继续再雷谷待下去。
说不得，他就只能帮一帮朝安局，争取在这件事里，多获得一点业绩。
当然，他最知道李永生在乎什么，所以直接拿黎庶说事。
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你还真会扯大旗，这么大的因果……我承受得起？”
“不是您的因果，”方真人不是个擅长拍马的人，而是李大师真的令他钦佩，“跟因果无关，就是您说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等修者？”
“是啊，”贺司修忙不迭地出声附和，“李大师擒秦水水手到擒来，想必擒拿蜀王世子，也不在话下。”
“哪里是什么世子？是逆子！”蜀王高声厉喝，然后又看李永生一眼，心说就是此人擒下了秦水水吗？
“好吧，”李永生也不介意出一次手，他只是不想让对方感觉，自己是理所应当该出手，“带有世子气息的物品，给我取两件来。”
“是逆子！”蜀王再次高声叫了起来。
旁人听他如此说，也不敢怠慢，马上去世子房中，取来了世子的日常用品，更有人在一个坐垫上，发现了两根世子的头发。
李永生接过证物，再次跃进了那个大坑里，“我推算一下世子的行踪。”
“是逆子！”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

第九百二十六章 世子之死
李永生这次，可没有召唤朱雀，而是自己推算的，事事劳烦朱雀，那还不够丢人的。
事实上，有了蜀王世子的随身物品，在传送阵边推算一下，还是很容易推算出去向的。
用了半炷香时间，他就站起身来，看向西南方，“我去去就来。”
他纵起身子，根本不做停留，直接飞走了，血魔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蜀王府的一名真人飞起来，也要跟着去，不成想面前人影一闪，却是公孙未明挡在了他的前方，笑眯眯地发话，“阁下留步。”
其他人本来也想追上去，见到如此场景，顿时停了下来。
这名真人异常恼怒，狠狠地盯着公孙未明，“阁下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公孙未明笑着一摊双手，“李大师既然没有要大家跟着，咱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这真人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不过他也没跟对方叫阵，而是侧头看向蜀王。
蜀王当然要为自己的人出头，他黑着脸发话，“你阻拦我们追那逆子，若是他逃脱了，这责任算是谁的？”
“你那逆子，本来就是在你们手上逃脱的，”公孙未明嬉皮笑脸地回答，他的眼里，哪里会有亲王？更别说这种失势的了，“你想追也行，自己推算那逆子的行踪，别占李大师便宜。”
蜀王闻言又羞又怒，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你这话是何意？”
“好了，”方真人出声，调解双方的矛盾，“李大师每每有惊艳的举动，咱们还是静观的好。”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也不再说话，毕竟他是天机殿的真人。
就连那名修者，也只是怒气冲冲地瞪公孙未明一眼，不再纠结此事。
其他人对世子宅院的搜查，还在继续着——不但找人，也寻找一些证物。
片刻之后，梁真人走到方真人身边，低声发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根据气息推算传送方位的手段，应该是只有真君才能做到吧？”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的真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方真人看他一眼，轻声回答，“据我所知，除了真君，还有个别真人也有类似秘术。”
“这种秘术极为罕见，”又有一名蜀王府真人插话了，他一脸的不以为然，“若是我所料不差，两殿也未必有这种人。”
他嘴上说的是两殿，其实主要还是针对天机殿——天机推演的事情，大多时候跟因果殿无关。
方真人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李大师不是普通人，莫要拿你的标准揣测他。”
这真人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李永生追出去一个多时辰之后，极远的地方，升起了小小的告警焰火。
公孙未明见状，一跺脚电射而出，“是雷谷的告警焰火。”
他跑得快，别人也不慢，足有七八个真人尾随了上去，其中有两名，是蜀王府的真人。
这一次，他们飞得极为快捷，奔出百余里之后，又看到远处起了告警焰火。
奔出去差不多两百里，来到一座山谷，公孙未明猛地加速，嘴里大喊，“永生你支持住，我们都来了！”
众人闻言，也齐齐加速，不过下一刻，他们就停在了山谷上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
山谷不大，也就一里长，二十余丈宽，茂密的林木中，出现一个十余丈方圆的大坑。
坑深有两三尺，大坑旁边，到处是折断的树木，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滴鲜血。
而李永生和那红衣小女孩，则是站在大坑边，木然地看着。
一名蜀王府真人走上前，冲着李永生一拱手，“见过李大师，敢问……世子何在？”
“喏，”李永生一抬手，指向一片土地，有气无力地发话，“那就是你们世子了。”
那土地上有几个深褐色的湿痕，一看就是有鲜血渗透了进去。
这真人闻言大惊，快步走上前，“你是说……世子已经？”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里就是传送阵设置点，你可以感受一下空间的道意。”
蜀王府另一名真人闻言，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青色的符箓，向空中一抛。
此物是探查空间异动的，是军队里特制的符箓，道宫系统很少有这东西。
符箓升起，整个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下，下一刻，噗的一声轻响，青色符箓散放出耀眼的红光，转瞬就化作了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这位黑着脸，沉重地发话，“这里的空间之意……果然是极乱。”
前一名真人倒吸一口凉气，一脸的惊慌，“那世子……世子岂不是？”
公孙未明斜睥李永生一眼，“若我记得不错，传送不稳，一般不会炸坏传送阵吧？”
“传送不稳，直接就入了虚空，”李永生点点头，“传送阵可能会坏，但是不会发生爆炸……刚好在阵法边，出现空间不稳……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巧的事？”
蜀王府的真人闻言，脸色越发地白了，“你的意思是说……”
“还用再问吗？”公孙未明的嘴巴，是一等一的快，“他被人算计了呗，被灭口了。”
“被灭口了？”不止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提问的真人也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世子跟外人还有勾连？”
这是个明白人，世子若是没跟外人有勾连，不可能让人在传送阵的地方埋伏了。
“多稀罕？”公孙未明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勾连的话，这传送阵他都未必搭得起来，而且，你觉得他不找几个帮手，敢做这种大事吗？”
要说江湖经验，未明准证未必有多么丰富，但是玩这种尔虞我诈的阴谋，他还真不差于任何人——世家大族里，最不缺乏类似的教材。
说完之后，他还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我说得没错吧？”
“差不多吧，”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四下扫一眼，“此处死亡的一共有三人，都成了齑粉……所以，发动袭击的家伙应该在逃，大家商量一下，要不要四下搜一下？”
大家都知道，蜀王世子刚满三十岁，身上有气运之宝，战力起码相当于一个司修，跟随他的还有一名真人和一名司修。
这样的组合，就算是被人偷袭，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而袭击者竟然将这三人直接打爆了，这得拥有什么样的实力？
“附近搜一下吧，不要太远了，”一名真人表示，“对方的战力很惊人……哪怕他们可能是用了符箓之类的东西，也是不容小觑的。”
有人却是不服气，“我看未必……有心算无心，打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正常，没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李永生淡淡地看此人一眼，心里觉得此人有点狂傲，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好说什么。
这人见状就是一愣，他对李永生还是很敬重的，“李大师，我说错了什么？”
李永生见他态度端正，于是笑一笑，“确实不能小看对手，因为袭击者并不知道……传送阵里，会传送出几个人来。”
世子的逃跑，纯粹是偶然事件，传送阵这边的埋伏者，并不知道阵里会出来一个真人，还是十一个真人。
公孙未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脸色一变，“我去，你不说的话，我还没想到这一层。”
李永生轻咳一声，“当然，他们也未必会死战，只要大家都准备好打一场硬仗，四下搜查一下也无所谓。”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商定，还是在周边十里的范围内，大致搜一下就行了——跑得再远的话，相互之间支援都不便了。
等蜀王府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之后，直接派了五百护卫和家丁过来，在周围大肆搜查。
但是很遗憾，大家并没有搜到人，这是比较正常的结果，偷袭者若是一意逃跑的话，哪怕是偷偷摸摸的遁逃，起码也跑出百里之外了。
事实上，众人连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如此一来，就算是李永生，都推算不出名堂来——不是想藏拙，是真的无能为力。
哪怕搁给朱雀，想要找到人，也得借助一些对方用过的物品。
一丝气息都没有的话，老鸟儿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蜀王府留在两百人驻扎在那里，大部分人则是回了王府。
李永生不想再进王府，所以打算高速路过，不过他不经意一眼望去，就是一愣，“世子府邸那里，已经停止搜索了？”
“是啊，”一名王府真人回答，“世子已经死了，王爷虽然怒骂，心里也有点伤感，传话说世子那里不用再查了……”
“切，”公孙未明不屑地冷哼一声，“什么伤感，纯粹扯淡，他是怕再查出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犀利，旁人甚至都不好接话。
这半天的时间里，世子的院子里虽然没有搜到人，但是查出太多敏感的东西了——比如说，有跟清微庙往来的书信若干。
书信里没什么过分的话，清微庙也只是子孙庙，但是这些东西，依旧是敏感的。
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我劝王府还是查下去……这是为蜀王好。”

第九百二十七章 嫌疑者
为蜀王好？蜀王府的真人表示，自己听不懂这话，“李大师能否说得详细点？”
李永生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还要我怎么详细？你将我的话，转告蜀王便是。”
“可是……我真的听不懂啊，”这位可怜巴巴地发话，“您给个提示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蜀王府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是少了点明白人……我问你，世子的能力跟蜀王比，孰强孰弱？”
“世子……”这位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低声回答一句，“世子还是相当不俗的，他若仅仅是郡王的才干，也不会拼命去博亲王了。”
其实在他眼里，世子比蜀王强出不止一筹，只不过，蜀王才是王府的主人，而世子已经化作了飞灰，有些不合时宜的话，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我也这么想，”李永生微微一笑，“蜀王实在有点不堪，能从蜀王手上拿到权力，还能让他信任，我想世子不会太差的……地方到了。”
说话间，他就落到了地上，前方正是朝安局扎的营地。
见到他们进了营地，蜀王府的真人想一想，转头回去了。
没有用了多久，李永生的话就传到了蜀王的耳朵里。
蜀王召来了自己的幕僚，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人，将刚才的对话重复一遍，“明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德皱着眉头，捋一捋长髯，沉思好半天之后，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有话快说，”蜀王不耐烦地发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腔捏调。”
“这个……”明德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首先我们要确定，世子跟外人有勾连，他是被灭口的，这一点，王爷确定吧？”
“嗯，”蜀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这种屁话，你根本没必要说——世子没有得到外力支持的话，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
“世子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头脑比较聪慧，”明德淡淡地发话，“此番逃走，他是不得已而为之，逃得也比较仓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这种结果，应该会有所提防。”
“哼，”蜀王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再是提防，还不是被人灭口了？”
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明德看他一眼，然后才继续发话，“既然世子有所提防，那么……他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呢？万一他遇害，咱们也好为他报仇。”
“咦？”蜀王眉头一扬，陷入了沉思里，良久才微微颔首，“这个很可能，任儿打小就是不肯吃亏的脾气……你是说，他可能在宅院里留下线索？”
“我猜测，李永生应该是这个意思，”明德微微颔首。
他并不冒领别人的功劳，反倒是帮着拾遗补缺，“此刻应该封锁所有通道，严防有人外逃，尤其是那些密道……谁知道世子都泄露了些什么消息出去？”
听到这话，蜀王忍不住又暴躁了起来，“什么世子，是逆子……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
接下来，王府护卫对世子院子里，展开了疯狂的搜查。
第二天下午，在王府的后湖，世子经常钓鱼的地方，一块大石头下，护卫们翻出了一个木盒，里面有世子留下的书信和留影石。
世子将东西藏到此处，而不是自家院内，可见他真是有点脑筋——这种地方，只有蜀王府自家人搜得到，外人根本想不到。
留影石里，世子很镇定地表示，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他对此无怨无悔，不过，万一哪一天这个木盒被别人发现，而他也死了，那他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可能害他的，一个是西南某小国，一个是荆王——他跟这两者有勾连。
不得不说，这蜀王世子还真是敢算计，跟荆王勾连也就算了，竟然还勾结西南小国。
没错，这小国离巴蜀是比较近，方便相互呼应，但是他一旦继位亲王，面对的也会是这些方向的威胁，到时候他还得考虑消息泄露的后果。
可以想像得到，到了那时，世子十有八九会翻脸不认账，那就又有热闹看了。
这些证据，指出了可能害他的凶手，紧接着，两名在巫山府行凶真人的来路，也被查了出来。
其中百粤冯家的冯逐浪，确实在纳贤馆里待了几年，后来在外地悟真。
冯逐浪悟真之后，就再没有回蜀王府，后来据说在海岛上发展得尚可，还来信召集纳贤馆几个相得的朋友，希望他们前去做客，必将竭诚以待。
被邀请的几人都没有答应，大家都很现实，好好的中土王府不待，去蛮荒海岛做什么？
然而，虽然没有人答应，但也没有人上报蜀王府，冯逐浪的行为，相当于是挖蜀王府纳贤馆的墙角，反正他们没打算去，何必嚷嚷得人尽皆知？
这几个接触过冯逐浪的，有三人在几年后，陆续离开了纳贤馆，还有两人留在馆中。
朝安局调查的时候，他俩并不想声张，但是当他俩得知，世子是死于别人的暗杀，并且证据也被找了出来，就主动找到朝安局自首。
这是冯真人的手尾，而另一名阮真人，则是世子引见给邓家的，邓家只知道，这阮真人是世子的朋友，而不是下属。
不过当邓家知道世子遇害的时候，主动供出了另一件事。
阮真人在邓家的时候，曾经要求邓家第三支执掌的女儿侍寝，被邓家断然拒绝——那是庶出的女儿，嫁给你无所谓，哪怕是小妾也无所谓，但是侍寝？呵呵。
阮真人想要用强，但是邓家三支虽然不大，可真不把孤零零的真人放在眼里。
最后架没打成，可邓家从言语和功法中，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出身于西南某小国，还可能是王族。
同样的，这个消息，邓家也没有告诉朝安局——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但是当他们得知世子遇害，就跟纳贤馆的人一样，选择了和盘托出。
到了这个时候，蜀王府动向和巫山刺杀案，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蜀王府确实有点不安分，但是跟蜀王无关，大部分是世子所为。
而发生在巫山府的惨案，基本上可以确定，跟蜀王府无关，跟排帮也无关，而且惨案的主谋，似乎还有意嫁祸给蜀王府，才派出了这样两名真人。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调查结果，远不到盖棺论定的时候，不过到了这个程度……雷谷来的人已经可以离开了。
朝安局再三留客，李永生却不肯再妥协了，他很干脆地表示：我雷谷也多少事呢，朝安局和蜀王府产生了互信，也有一些默契，不会再发生变数了。
其实，就算发生变数也不怕，李永生带人虽然离开了，可朱雀这家伙活动范围广，根本不介意这区区几百里地。
至于说案子接下来怎么处理，那真不是他的事儿了。
他带着人离开，不但朝安局有些不舍，蜀王也有点咬牙切齿：原本就不是你的事儿，不知道你瞎掺乎个啥，现在王府不但全面倒向朝廷，连家里最杰出的儿子，也被葬送了……
不过，这种抱怨，蜀王也只能想一想，绝对不敢说出口。
李永生在出去一个月之后，再次回到了雷谷，而公孙不器在雷谷，也等了差不多半个月。
不器准证这一次的淬炼，时间比呼延书生又长了很多，用了足足二十天时间。
这不仅仅是精益求精的意思，也是因为神魂是比较娇嫩的，受损了一次，如果希望不证真中出现什么意外，必须要多淬炼一阵，而且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缓急由心。
淬炼完之后，他开始了证真的最后准备，这时巴蜀传来了李永生求助讯息，公孙家的真人一致决定，不许他前往，而是由其他人出面——公孙家已经太久没有真君了。
公孙不器不是个矫情的人，于是耐心调整状态，当他将状态调整到极佳，可以开始收束的时候，雷谷的十多名真人，还在巴蜀忙碌。
不器准证当即就决定：等，我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证真不迟。
这个决定略略有点任性，要知道，状态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也不是随时都能保持在最佳的。
不过还好，他也没有等了多久，不过十来天之后，雷谷的大部队返回。
返回的当天，肯定是各种庆贺，顺便说一说巴蜀之行的收获，到了第二天，公孙不器找到李永生：我这就打算证真了，你看我还有什么欠缺的没有？
一个曾经证过真的主儿，找一个真人请教这种问题，说出去大家都不会相信。
更别说，公孙不器是何等骄傲的主儿？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作为本位面最杰出的天才之一，他能非常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证真机缘，似乎不是在雷谷，而是在李大师身上。
这种感觉……没有缘由，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没错，天之骄子之所以是天之骄子，总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又掐算一下，笑着发话，“没什么欠缺了，我算了一下，明日午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公孙不器抬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发话，“多谢李大师指点。”

第九百二十八章 又来
公孙不器证真的响动，可是比呼延书生大多了。
呼延真君证真之后，雷谷就是众所瞩目的地方了，而不器准证这一番的准备，动静也不小，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连看顾我们酒家的林二都去了巴蜀，但是公孙不器偏偏没去。
所以，在公孙不器踏入大阵的时候，周围有最少五十名真人在默默地围观。
丁经主、栗化主之类的，那就不用说了，就连摩天岭邵真人，也留下来，专心观摩证真过程——他是青龙庙弃徒，不可能再有类似旁观证真的机会。
甚至，连玄女宫的殿主和都讲，也来旁观了，他们都是三都五主里的人物，距离证真只差一步甚至半步，这种旁观的机缘，真的很是难得。
最有意思的是，察都管也遣人来问，自己能否旁观，此前他支持权白衣，算是得罪了九公主，现在却又舍不得良机。
赵欣欣的回答也很直接，“我只是玄女宫门中弟子，察都管想来就来，谁敢拦着不成？”
这话里隐约带着刺，然而，察都管终究是厚着脸皮来了。
他来不要紧，害得公孙家专门分出两个真人来，就为了盯住他。
这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公孙不器的证真，比旁人想像的，还要顺利。
他只用了两天时间来收束，效果一点都不比呼延书生差。
接下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大道之韵就鸣响了，意味着公孙不器再次顺利地被大道认可。
公孙不器的大道之韵，竟然整整鸣响了三天。
这样的动静，甚至引得玄后直接降了分身过来，旁观他的证真。
紧接着，就是七股青冥之气，自天而降，明明是梅雨时节，竟然降下了漫天的霜雪。
“七杀异象？”围观的真人目瞪口呆，这是玄青位面最顶尖的异象，源自七星北斗，主杀戮，“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丁青瑶见状，轻喟一声，“这是公孙家的祖象啊，不器真君的未来，不可小觑。”
所谓祖象，就是开辟隐世家族的先祖证真时，产生的异象，通常是后人不可逾越的，代表这个家族的巅峰。
正如秦始皇之于秦朝，无人可以超越，后人里面能出一个能够比肩的，就足以自豪了。
后人若是纷纷超越祖象，早就是“人间留不住”，发展到仙界去了。
见她如此惊讶，察都管忍不住嘀咕一句，“也未必一定能飞升。”
尼玛，你在说什么啊？丁青瑶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且不说能不能飞升，人家是证真了，你这还没有证真的家伙，在嚼谷什么？
“怎么就不能飞升了？”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他是负责盯着察都管的真人之一，“非唯我……不能有七杀异象，你懂吗？”
呼延书生证真之时，也不过是介于无我和唯我之间，公孙不器上一次证真，也是类似状态，这一次反倒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然到了唯我的境界。
丁青瑶对此不是很清楚，七杀异象不是公孙家独有的，灵修和运修里，都出过拥有这个异象的杰出人物，十有八九都飞升了，所以被认为是这个位面顶尖的异象。
但她还真不知道，七杀异象是只有唯我境界才能出现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公孙未明白她一眼，“我公孙家很傻吗，会到处宣传？”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宣传？丁青瑶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了过来，公孙家以前证真的时候比较隐蔽，当然不会宣传此事。
而现在，公孙不器在几十名真人面前证真，这些真人还不是同一个势力的，相关消息根本不可能封锁得住，那么，公孙未明也没必要再保密了。
七根清濛濛的光柱，将公孙不器笼罩在其中，巍然不动，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一直就存在于那里，亘古不变。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观察之际，猛然之间，空中涌现出一股极为浩荡的气势，冲着盘坐中的公孙不器压了下来。
这气势来得极为突兀，又极为迅猛，雄浑巍峨，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找死！”只听得一声轻叱，紧接着，只见一道红光闪过，整个天空似乎都被燃烧了起来，牢牢地挡住了那一股无处不在的气势。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玄后的分身出手了，她手中祭起一根黑色的木杖，向空中打去。
那黑色木杖在瞬间就变得雪白，然后，都白到有点发青了。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涅槃梧桐木……玄女宫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根本不该是玄青位面该有的东西，但是玄后身为四大宫的真君，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倒也不算奇怪。
那浩荡的气势，原本就是打了偷袭的主意，见到有人第一时间出手拦截，说不得迅疾回收，就打算就此离开。
“想走？”玄后不屑地哼一声，那白色的木杖瞬间加速，有若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划虹追了过去，“敢在我玄女宫的地盘动手，留点东西下来吧！”
远处白芒一闪，又迅速地炸裂开来，紧接着，整个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般，颤了几颤。
一声闷哼，从天边传来，似乎无处不在，又有些飘飘渺渺。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发话了，“玄女宫何时有兴趣为隐世家族护法了？”
玄后根本不理会他，催动涅槃梧桐木，又是狠狠的一击。
不过非常遗憾，这一击并没有命中什么目标，偷袭的那厮已经逃走了。
她一招手，将涅槃梧桐木收回，不屑地哼一声，“哼，我玄女宫做什么，还需要告诉别人？”
这番交手，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因为发现得早，公孙不器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不过不少人还是将目光，看向了站在精舍屋顶上的玄后——这就是真君之间的交手吗？
几息之后，才有滚滚的灵气波动，向雷谷冲来，玄后伸出纤细的玉手，冲着气流涌来的方向，轻轻一摆，那气流顿时就慢了下来，然后越来越慢，直到彻底消失。
处理冲击波，就该是这样的方法，渐次延迟冲击，硬碰硬地迎上去，只会造成新的冲击。
不过，玄后那小小的一只手，竟然这么就挡下了偌大的冲击，举重若轻，让人也不得不心生佩服之情——不愧是真君啊。
玄后收回手，才看向一名猛然间冒出的真人，微微颔首，“不错，不愧是本宫三都之一。”
丁青瑶却是愕然地看向那名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嫣都厨怎么也来了？”
现身的女子面目如画，只看相貌的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不过她的身材，就不敢恭维了，又粗又壮，一个肥大的肚子，大腿比丁经主的腰还粗。
活脱脱就是地球界中，典型的战斗民族里的大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都里的都厨，紫嫣准证。
在此之前，都管和都讲都已经来围观了，独独不见都厨，现在她蓦地现身，竟然是第一个挡住真君偷袭的修者。
按说真君发动，并不是一名真人随便能挡得住的，更别说她还是仓促出手。
然而，偷袭的真君也很忌惮雷谷的众多修者——哪怕玄后的分身不在，五十多名真人出手，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悄悄接近证真中的公孙不器，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为了防止被发现，就不再靠近，而是雷霆一击。
他并不求重伤对方，只求干扰了此人证真的过程——哪怕此刻异象已经显示出来了，可还是不宜受到干扰的。
他都未必需要伤到对方，干扰一下即可，此刻的修者，是最受不得骚扰的，轻则无法完美证真，重者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走火入魔。
事实上，哪怕异象消散，刚证真的真君都不宜受到骚扰，否则的话，轻者可能无法巩固境界，重者甚至可以跌落境界。
简而言之，偷袭的真君并未全力出手，距离也有点远。
紫嫣真人虽然也是仓促出手，但是那一道红光，可是她的本位准真器，只有都厨才能掌握，将来退位之后，还得传给下一任都厨。
这是一个火葫芦，用精血激发，喷出的火焰，甚至可以挡得住真君的一击。
她驱动的时候，并没有时间激发精血，但是她在瞬间那就将大量灵气送了进去，因为动作过于剧烈，此刻嘴一张，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噗！”
栗娘站在赵欣欣身边，见状无奈地摸一下额头，轻声嘀咕一句，“这么拼？”
刚才她也有可能第一时间出手的，但是在她的意识里，本方有真君出现，再大的事情也化解得了，哪曾想就差了这么一丝丝，亿万分之一的刹那，就来不及了。
“呵呵，凑巧了，”紫嫣准证微微一笑，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看向阵中的公孙不器，“还真没想到，今生有缘见到顶尖的证真异象……唯我的境界啊。”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说哪里是碰巧？你来了好久了。
倒是栗娘低声嘀咕一句，“奇怪，紫嫣也有动了春心的时候？”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不器真君
动春心？赵欣欣闻言，顿时一愣，“不会吧？公孙不器已经证真，都厨她……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若是在一个月前，紫嫣准证喜欢不器准证，那不是问题，她的身份甚至还要高一点——同样是准证，玄女宫的势力，哪里是辽西公孙家可以比的？
但是现在，公孙不器已然证真，紫嫣都厨再想惦记，就太不现实了。
“这一点，你可是不如我，”栗娘轻笑一声，低声发话，“她的眼神……你看懂了吗？”
“不懂，”赵欣欣老老实实地摇头，心说在仙界，近几万年里，没人敢这么看我。
“那就接着看吧，”栗娘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公孙不器证真。
七杀异象持续了三天三夜，才彻底消失，这持久的异象，甚至又引来了两名真君的分身。
这两位真君，都是隐世家族的，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才跑过来旁观。
事实上，青龙庙的真君，也关注到了这里，不过此处是雷谷，青龙庙跟玄女宫的真君神念交流一下，知道此处在玄女宫的看护下，就没过来。
最有意思的是无心真君，他感应到南方有人证真，通过体系他得知，不是官府和皇族中人，所以就没有理会。
但是尼玛……这异象死活不散啊。
等到第二天夜里，他实在忍不住了，心说这是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于是直接启用了自己架设的一个小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了距离朱雀城百里之外。
当他赶到雷谷的时候，正好异象消失，他想也不想，就要往里直闯，却被玄后拦住了，“无心道友且慢，此处是我玄女宫重地。”
“英王九公主才是谷主吧？”无心真君还想往里闯。
玄后直接祭出了涅槃梧桐木，“身入道宫，世上再无九公主，无心道友留步。”
无心真君可是识得此物，乃是仙界传下来的真器，据说取材于凤凰所栖的梧桐木，凤凰涅槃之后，有尚未烧化的梧桐木心，就是涅槃梧桐木。
此物在上界，也算得上宝物，尤其是修习火属性功法的，此物在手，简直是如虎添翼。
无心真君只能留步了，“我只是想看一看，谁得了七杀异象，这是皇族秘传。”
“莫要开玩笑，”玄后冷冷地发话，“北极宫和辽西公孙家，都出过七杀异象……你确定要捣乱吗？”
“原来是辽西公孙，”无心真君是明白人，虽然他很想跟证真的人套一套近乎，但是玄女宫看得太紧，也只能叹口气，悻悻地离开，“这一趟跑得……真亏得慌。”
公孙不器跟呼延书生证真的过程，真的是大相径庭，异象散去第八天，他就站起身来，宣布自己已经初步巩固了状态。
呼延书生巩固状态，比他用的时间要长得多。
但是这并不奇怪，比起家族底蕴来，呼延家差了公孙家起码两条街。
公孙不器手上有大量天才地宝，也有巩固状态的法门，尽快结束这个状态，就能保证真君在证真之后，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保护自己，甚至投入战斗。
更别说不器真君是二次证真，肉体和神魂都锤炼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出了阵法之后，众人纷纷迎上来恭贺，就连已经离开的察都管和都讲，也遣人送来了一份礼物，恭贺他证真。
这还仅仅是小礼物，等到公孙不器回到家族，正式举办庆典之际，才是奉上庆贺礼物的时候，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公孙家只会送给玄女宫一张请柬，很乱轮不到出场。
以玄女宫为例，赵欣欣可以去，当然，她也可以不去，玄后是会去的，准证的话，丁经主和栗化主也能去，都管和都讲，真的未必轮得到。
然后，就是两名真君通过分身送上恭贺，有意思的是，一名真君说，自家有个惊才绝艳的后辈，虽然目前仅仅是中阶真人，但是根基好进境快，可为不器真君的良配。
公孙不器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婉转地表示：我刚刚证真，要忙的事情很多，道侣之事，暂时不会考虑。
那真君倒也没在意，只是笑着表示，我们不着急，你有这个心思的时候，考虑一下就是。
说来说去，双方都已经是这个位面顶尖的存在了，都要注意体面，榜下捉婿那种事，是做不得的，而且辽西公孙是老牌隐世家族，底蕴深厚名在外，不是可以随意逼迫的。
这些凡俗应酬，就又用了多半天，当晚公孙不器借了九公主的地盘大宴宾客，感谢大家在他证真时施加援手。
这五十多名真人里，大多数是不请自来的，虽然打着护法的幌子，但是自家也有收获，谁欠了谁人情还不好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公孙不器欠了玄后真君和紫嫣准证的人情，剩下的，就是九公主借地证真的跨境之缘了。
这些人情里，其他的都好说，就是紫嫣都厨的人情，有些不好计算。
所以，酒宴散去的时候，公孙不器特意将紫嫣真人留下，说这次护法，紫嫣准证是出了大力，也遭受了一些损失，未知你希望得到些什么。
前文说过，公孙家的三长老和四长老，长得异常年轻英俊，在诸多的修者里，外形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
紫嫣都厨看着英俊的不器真君，只觉得口干舌燥头脑发晕，一颗心不住地乱跳，好半天才稀里糊涂地回答，“全凭……全凭真君做主。”
公孙不器也是常年游历天下的主儿，见状哪里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对紫嫣准证，还真是没兴趣——不是因为对方身材不行，而是确实没有感觉。
事实上，到了真人这个境界，调整自身相貌和身材就已经不是问题了，紫嫣准证想要减肥，肯定比地球界那些中老年妇女容易得多。
至于说都厨为什么维持这么一个身材，并不做出改变，那就不是公孙不器需要知道的了，他笑着点点头，“那也好，算我欠你个人情，将来会答应你一个适当的请求。”
得到真君的承诺，紫嫣真人兴高采烈地转身走了，离开的时候，身子都是飘的。
哪曾想，她走了没多远，耳边传来一声轻喟，“痴儿……你跟他要个证真机缘多好？”
都厨闻言，顿时就是一怔，小心地四下看一看，心中默念，“是……太上？”
“哼，”太上在她耳边轻语，“你若证真，天下男修，还不是任你予取予求？”
紫嫣扭捏一下，心里默念，“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那没用的，”太上劝诫她，“你的辅助功法吞天，就算证真之后，依旧效果极好，莫非你成就真君之际，就会摈弃这功法吗？”
紫嫣嘿然不语，她的身材之所以成了这样，全是因为吞天功法，当然，不是说修了吞天功法的人，就不能变瘦，但那需要付出更多的辛苦，她觉得划不来。
太上长老继续劝说她，“公孙家的血脉，出名的英俊风流，你就算放弃吞天功法，也未必能入他的眼……这一家人，就非女修良配。”
这话有点偏激，也只有玄女宫的太上敢这么说，她是女修，玄女宫也多为女修，立场就决定了一切，而且也不怕公孙家计较。
公孙不器正在跟玄后聊天，猛地见到紫嫣回转，讶异地一扬眉头，“紫嫣准证何事？”
紫嫣犹豫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来，“我想好条件了……真君能给我一个证真机缘吗？”
“证真机缘？”公孙不器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这个……你还真看得起我。”
“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吧？”玄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器真君几年之内两次证真，是有大机缘的人。”
公孙不器苦笑一声，“两次证真都遇到了袭击，玄后你管这叫机缘？”
“当然是机缘，”玄后笑吟吟地回答，“虽然都遇到了袭击，但是两次化险为夷，终于证就真我，还是唯我的境界……福缘深厚啊。”
公孙不器家学渊源，才不会被她忽悠住，“原来这叫福缘深厚？这种福缘，玄后想要吗？”
“想要，”玄后很干脆地点头，针锋相对地回答，“但是我没有不器你的大运，不敢要。”
公孙不器也被她弄得没脾气，于是看一眼紫嫣准证，“你的要求我记住了，不敢保证做到，但是我会留心的。”
不用他保证，有这个承诺就足够了，都厨准证笑着点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玄后见她的身影消失，才没好气地瞪公孙不器一眼，“既然应承了，你就要努力去做，莫要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
“我用得着搪塞吗？”公孙不器很干脆地表示，“这样吧，再有证真机缘，我宁可不给家族里的人，也要让她先尝试，如此可好？”
玄后看一眼不远处的公孙未明，又看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你若真能如此，我的人情也在里面了，记住你说的话。”
紫嫣准证那一击，是个天大的人情，但还不足以值一个证真机缘，不过再加上玄后后来的两击，却是绝对够了。
公孙不器听得都有点纳闷，证真机缘可未必等于证真，用得着这么拼吗？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不知偷袭我的真君，是何方神圣？”

第九百三十章 贫富真君
公孙不器是深深地恨上了那名偷袭的真君，甚至于超过了对真神教的痛恨。
真神教的偷袭，隐秘而突然，差一点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那终究是国仇家恨，冲突由来已久，他被偷袭，只能怨自己不够小心，或者运气不够好。
雷谷这次偷袭，他没受什么损失，但是……偷袭者竟然是真君，而且同样是隐秘而突然。
这就让他分外接受不了——我公孙家招谁惹谁了？你来个真君阻碍我？
若是玄女宫的真君出手，他还能接受一点：在任家地盘上证真，没有上门烧香，被人收拾一顿也是应该的。
但是玄女宫这边，早就有了默契，反倒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路子真君，暗下杀手。
“偷袭者……”玄后沉吟一下，看向不远处正在跟栗娘咬耳朵的丁青瑶，“青瑶你来说。”
丁经主闻言，茫然地一摊双手，“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玄后的下巴微微一扬，淡淡地发话，“你去打听一下……应该瞒不过你。”
你这是几个意思？丁青瑶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只是小小的真人，跟真君接触不多。”
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玄后轻咳一声，“你最近不是多了一些朋友吗？”
明白了！丁青瑶秒懂，她最近多了什么朋友？不过是协调了一下玄女道和宫里的关系。
玄后这么说，是让我去找朱雀求证呢。
她可不想去找朱雀，更不想背这锅，于是一侧头，看李永生一眼，“我感觉这真君的功法，也是有势水……不知对不对？”
李永生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了一下，然后笑着发话，“是排帮真君吗？我觉得有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
“定然是这厮！”栗娘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脸的阴沉，“我总觉得，此人的功法有点熟悉的气息……原来是这样！”
“握草，”公孙未明在远处怪叫一声，直接蹦了起来，“去收拾他！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玄后你老人家打伤他了，是吧？”
玄后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回答，“些微小伤，养几年就能好。”
公孙未明的眼睛睁得老大，就连公孙不器也有点愕然：能让真君养几年的伤势，在你的嘴里，只是轻微小伤？
真不愧是玄女宫的真君，这口气，别人一般学不来。
倒是邵真人闻言，在不远处蹭地站了起来，厉声发话，“公孙家若是矢志报仇，我摩天岭愿附骥尾。”
摩天岭是青龙庙苗裔，被道宫排斥，对官府中的恩怨，原本是无所谓的。
但是前一阵的北七庙之争，让摩天岭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中，而挑起此事的松峰观，就是得到了襄王府的支持。
邵真人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摩天岭本来无意北七庙，你们随便争就是了，但是打到我摩天岭，借着踩摩天岭而上位，真是让人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眼下排帮的真君，就是坐镇在襄王府，他有很强烈的报复欲望。
反正他不怕襄王府找麻烦，摩天岭虽然小，却是背靠道宫的——哪怕青龙庙不待见他。
公孙不器却是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真的是排帮真君？”
虽然他已经证真，李大师不过是一名真人，但他还真是相信李大师的话。
事实上，他已经听公孙未明说了，巴蜀之行，李大师对排帮余孽的感应，异常地灵敏。
李永生微微一笑，“遇到对头，不器真君会生出因果感应的。”
他其实能确定，出手的就是排帮的真君，但是……他何必出这个风头呢？
公孙不器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于是微微一笑，“我打算回家一趟，料理完族中的事情，然后去见识一下这名真君，李大师可有什么建议？”
李永生一摊双手，“不器真君想做什么，何须问我？不过……真君出手的后果，有点麻烦。”
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的，要不然天下就乱了。
“我只对他出手，”公孙不器不以为然地回答，所谓规矩，都是用来规避的——只要心存敬畏，打一打擦边球不是大事。
就在此刻，有人来报——呼延书生送来了请柬，贺自家证真，邀请玄后前往西疆一行。
书生真君在雷谷证真，还真没有得到玄女宫的庇护，然而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玄女宫的地盘，送这个请柬不算冒昧。
第二天，呼延家又有人来到雷谷，给雷谷谷主送来了请柬，并且写明希望谷主和李大师一同前往。
公孙不器听说之后，前来问李永生，你们是不是打算去？咱们可以同行。
他并不知道公孙家接到请柬了没有，不过公孙家跟书生真君合作过多次了，不但算是一起扛过枪，还一起打过仗，他现在也证真了，主动上门道贺，一点都不冒失。
李永生摇摇头，“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书生真君请了好几名真君观礼。”
他已经问过来人了，呼延书生不但给玄女宫下了请柬，还给北极宫和白虎庙下了请柬，隐世家族诸如丁家什么的，也受到了邀请。
呼延家甚至给宗正院下了请柬，这不是说他要投靠皇族，而是向皇族告知一下。
这也算是释放善意——并不是每个真君，都会向皇族报备。
所以这么粗粗一算，起码也会有三四名真君到场庆贺，李永生觉得赶过去也没啥意思——不过是个证真罢了。
但是公孙不器不这么看，“到时没准还会有真君论道……就算你不稀罕，过去参加一下，算是把人情做扎实了，为什么不去？”
只要是文明社会，就逃不过人情，中土国也是如此，呼延书生在雷谷证真，结下了好大的机缘，又专门发出请柬，雷谷这时不捧场的话，就是不会做人。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雷谷现在离不开人啊，荆王可是越来越能折腾了，而且豫州不稳，天下都快大乱了。”
“唉，”公孙不器闻言，叹口气摇摇头，“也是啊，这会儿办庆典，热闹不起来……我俩证真还真不是时候。”
“是呀，”公孙未明没心没肺地发话，“这尼玛要再引起国战的话，公孙家又有真君可以出动了……艹的，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李永生笑了起来，“国战的话，中土多了两名真君，也是好的吧？”
公孙不器见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再勉强，“你不去，九公主是要去的吧？这是礼节。”
李永生摇摇头，“都是修者，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说到底，修为才是硬杠杠。”
公孙不器默然，半天才叹口气，“能无视真君的邀请，也就是李大师你了。”
谁也知道，修者修自身，人情那些外物，并不是很重要，但是谁又敢真的无视那些礼节呢？你敢保证自己不会求人吗？
所以不器真君对李大师的淡然，是真的佩服——真人拒绝真君的邀请，你厉害！
李永生却是微微一笑，“我俩人不到，礼会到，不器真君你稍等几天，欣欣正在凑礼物呢，还要劳烦你捎过去。”
公孙不器笑着点点头，“这没问题……未知你打算送上什么礼物？”
“一套神魂功法，几块空间青石，”李永生笑着回答，“呼延家已经很久没有秘境了，我估计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建好秘境。”
这话一点错没有，对隐世家族的真君来说，第一要在意的，就是家里的秘境——没有秘境的话，“隐世”都谈不上，就别说其他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公孙不器点点头，然后又笑，“李大师你财大气粗，我公孙家可不能比，我们也就是送上些人手，帮他们搭建秘境……呼延家真人太少，我想他是需要人手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怎么感觉，你是担心呼延家的回礼？”
这话看似玩笑，但还真不是玩笑，公孙家给呼延家送了礼，但是要不了多久，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一办，呼延家也得送礼来。
呼延家和公孙家的底蕴能比吗？真不能比，差得太多了。
公孙家真的送厚礼过去的话，呼延家未必能还回对等的礼物。
当然，其他参加呼延书生庆典的势力，也会送上礼物，没准还是厚礼，但是呼延家不可能转送出来——真心丢不起那人啊。
公孙不器笑了起来，抬手指一指李永生，“你敢背后编排书生真君家族困窘，我回头就转告他。”
“那是你的问题，”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你要是过些年再证真，书生真君能搜刮点家底出来，就不会为难了。”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此刻，远处人影一闪，却是赵欣欣急速跑了过来。
她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永生，博灵传来密报，今日凌晨，彭泽水师大举东下，已经突破了淮庆第一道防线。”
突破就突破呗，你这么兴奋干什么？李永生心里暗暗吐槽，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希望他们能打破僵局。”

第九百三十一章 水师的求助
彭泽水师这一次的突破，动静还真的不小，他们在悄无声息中，聚集了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凌晨齐齐发动，直接冲过了淮庆府最狭窄的水面，岸上守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赵欣欣能接到密报，还是通过在雷谷附近种田的博灵军。
至于说水师是受了谁的撺掇，悍然出击，这就众说纷纭了。
甚至还有人说，水师是得了九公主的吩咐，才冒死出击，出海北上援助京师。
李永生是实在不想操心这事了，但是送走公孙不器等人之后，见到赵欣欣一脸喜庆的样子，忍不住又出声发话，“真值得这么高兴吗？”
“那是当然，”赵欣欣眉开眼笑地发话，“这段时间里，也只有这个消息，算是个好消息。”
此刻的中土国，仍是一团糟，虽然巴蜀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了，但是豫州又乱了起来。
荆王在稳固三湘的统治，幽州战事还在持续，李清明又自行其是地发起了一场偷袭，但是却被对方窥破了意图，有三万军队被围在一块谷地中。
李部长坚定地认为，己方出了奸细——他虽然自行其是，但是出兵时，不得不通报了内阁。
内阁却认为，这就是不尊重集体智慧的后果：一意孤行就是这种下场。
三万人马被襄王的重兵包围，但是这重兵，又是被朝廷军队挤压到海边的，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五万将士打算偷袭，走的是轻装上阵的路子，半路发生了遭遇战，五万兵马就变成三万，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不过李清明也准备了后手，这人马中携带了大量的储物袋，襄王本想困死这一支兵马，不成想人家就地固守，不但拿出了大量的重型军械，还有数不清的粮草和食水。
襄王的军队发现不妙之后，冲了几次，损失惨重，目前也只能召集民夫，将他们困在谷地里，双方僵持了起来。
更为要命的是，并州和海岱发生了不同轻重的蝗灾。
并州粮食吃紧，内部都不稳了，晋王虽然洗刷了冤屈，目前也只是配合郡守死保并州，并不管其他动向。
海岱则是派出兵马西进豫州，从豫州抢粮。
豫州遭遇了干旱，虽然现在大面积降雨，旱情缓解了，但是此前干旱的后果也显出来了，遍地饿殍，盗贼四起。
这种情况下，彭泽水师出海，显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但是李永生忍不住提醒她一句，“你以为水师出海，真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不容易？”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现在应该已经快过淮庆了，会稽那里，裘氏缩头了，不可能有拦江铁索，谁还拦得住水师？”
李永生叹口气，“你莫非忘了，上一次我是如何将马匹带回博灵的？”
他上次沿江西进，靠的可不止是公孙家随行的修者，主要是朱雀出手，刮起了龙卷风，将沿途的阻拦吹散了。
赵欣欣闻言眉头一皱，“你是说……可能有修者在江面上拦截？代价有点高吧？”
“用不了多高的代价，”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彭泽水师现在外强中干。”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你对水师也有了解。”
“我说，彭泽水师原本就遭遇了内讧，”李永生无奈地拍一拍她的肩头，“现在他们凑出这么大一支部队，你觉得可能都是老兵吗？”
荆王起事的时候，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淮庆，为的就是抢夺彭泽水师，当时水师发生内讧，虽然大部分的战船跑到了博灵，但是官兵减员异常严重。
现在竟然又凑出了这么多战船出海，官兵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赵欣欣愣了好一阵，才轻声嘀咕一句，“应该不至于吧？”
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又说准了，两天之后，会稽郡传来消息：在扬子江会稽的水面上，彭泽水师遭遇敌人夜袭。
发起袭击的是十余名真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了灵感，竟然知道先用符箓掀起风浪。
江面原本是风平浪静，但是骤然间风浪大起，同时潜伏的真人们齐齐出手，摧毁大船四艘，还有三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至于说小型战舟，也被摧毁了二三十艘，水师官兵死伤无数。
这一场偷袭，差不多打掉了彭泽水师一半的战力。
至于说袭击者来自何方？淮庆一口咬定是会稽水军干的，但是会稽那边表示，遇袭地点刚刚出了淮庆水面，肯定是荆王干的。
紧接着，李永生收到了博灵军役使王志云的求助，军役使希望他能前去协助彭泽水师。
原来这彭泽水师召集新兵，都是在博灵郡完成的，新兵里充斥着大量的博灵人，甚至其中很多骨干战力，都是从博灵水军里抽调的。
否则的话，彭泽水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撑起这么大的场面？
简而言之，为了凑起这么一支水师，博灵郡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短期内，甚至博灵水军都不能形成太强的战斗力——老兵被抽调走太多了。
这么一支承载着希望的队伍，被人偷袭，王志云的愤怒可想而知，他甚至对李永生表示：要狠狠地报复凶手。
李永生接到这消息，却是相当地无语：拜托，打仗不是儿戏，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弄出这么大的场面？
永生仙君对博灵郡有没有感情？有一些，但是绝对不多——相对这个位面而言，他只是过客，不是土著。
听说家乡父老被人算计，他心里也恼火，可是还不至于愤怒到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报复。
最让他恼火的是，水师出海之前，王志云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听一听我的意见？
现在被人揍得满地找牙，就想起请我出手报仇了？
来通报消息的军士支支吾吾地表示：王军役使觉得，大军出动还是要强调保密的——李清明部长现在不也是这样？
李永生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那你现在继续保密好了，找我做什么？
他是真的火了，大军出动该不该保密？是该保密，但是……你得分清楚保密对象。
李某人认为，自己就是有权力知道真相的，自打连鹰去职王志云上任，他为博灵军役房也做了不少事，去御马监讨要战马，还从公孙家化缘，庇护博灵军，并且帮助运送给养……
撇开他对博灵军役房做的事情，他在其他方面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当然，他不是军役房的人，所以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军情，但是……你此前行动的时候不告知我，现在出了纰漏，就想起我来了？
这种逻辑，他不能接受，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传信的军校急得快哭了，“李大人，那么多博灵子弟，还等着您救援。”
李永生闻言大奇，“水军遇袭之后，没有靠岸休整吗？还是说……会稽又有异动？”
军校回答说，水军遇袭之后，确实是上岸休整了，会稽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些军需品来劳军。
这些劳军的人，未必是欢迎彭泽水师，更可能的是，他们担心水师官兵对地方泄愤。
李永生闻言，气得大骂，“我本来以为，王志云是稳重之人，现在才知道，部里下来的，就是特么的不接地气……动水师之前，不知道多打听一下水战吗？”
好像你很精通水战似的，军校心里暗暗吐槽，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是怯怯地回答，“水师出海，主要还是水师的决定……部里派人来催了，军役使也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也不能送死吧？多了解一下情况很难？”李永生气得脸吐槽都没力气了，“这水师都督，脑子里是浆糊吗？休整一下赶紧出海才是正道……你知道人家不会第二次来？”
“水师也是这个意思，”军校吞吞吐吐地表示，“现在主要是两个问题，一个是要补充物资，二就是请雷谷出面护航，顺便裹胁了会稽的水军。”
会稽水军里，也有几艘海船，更有一些熟悉水战的官兵，战斗力如何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里面不缺老兵。
裹胁……你们将朝廷置于何地？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既然你们胆子这么大，那为何不将淮庆水军也裹胁了？”
“淮庆无海船，”军校很直接地回答，“而且，那些水军大多是投靠了荆王的，一旦缠斗起来，没准整个水师都会被挡在淮庆……出海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
其实你们现在回师淮庆，裹胁水军，才更可能是妙招，李永生翻一个白眼：算了，随便裹胁淮庆水军，那就是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这件事情，他不想出手，一来是恨王志云太迂腐不接地气，二来就是，里面的分寸不太好掌握，于是他一摆手，“你去找谷主吧，此事我不便插手。”
赵欣欣闻听此事之后，倒是果断地表示，“水师的事情简单，交给我好了，不过永生……帮我跑一下豫州吧，郑王也起兵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郡王的野望
六月，骄阳似火，豫州大地上，一队骑士在疾驰，足有七八十人。
他们骑乘的，是一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一个个精悍无比，就连少数的十几名女修，也是一身英气。
打头的是一名精壮汉子，赫然是初阶真人，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和一个小女孩，队伍还里有二十余名司修，其他的都是制修。
这精壮汉子是成皋祭家的，祭家原本也是隐世家族，但是后人不争气，现在是半隐世家族，族中不过四五名真人。
祭家跟曲阿杜家关系极好，都是半隐世家族，杜家比祭家强不少，但是并不高高在上。
此次李永生入豫州，杜晶晶跟族里打了一个招呼，要他们介绍祭家人配合。
其实，杜家就可以出几个真人，但是九公主要在会稽发力，更需要当地家族的配合。
来的这名祭家真人名唤祭强，是一家车马行的供奉，对整个豫州极为熟悉，本人也很悍勇，曾经隐姓埋名在边军里服役过多年。
李永生入豫州的时候，赵欣欣也派了人到会稽，为彭泽水师护航，她终是有些割舍不下。
九公主本人是坐镇雷谷的，同时她在朱雀城还有个我们酒家，玄女宫的弟子也不会跟着去会稽，所以此次去会稽，就派了张老实、天姥双杀、林二和方真人。
其中方真人是天机殿的，还能负责跟当地官府沟通，其他就是打手了。
人数有点少，但也真的派不出更多的人了，公孙家一家都跟着公孙不器走了，佘供奉也北上去庆贺呼延书生证真了，随着两名准证的证真，雷谷的力量大减。
哪怕是这样，赵欣欣还希望李永生能多带走两个人，因为她已经考虑到了，大不了动手的时候，召唤朱雀出来帮忙，还抵不上几个真人？
永馨仙子是女修，她的想法跟永生仙君不一样，根本不会考虑用朱雀太多的话，自己会没面子——我肯用你，都是给你面子了。
但是李永生拒绝了，他觉得来豫州，一个人就足够了，后来还是逼不得已，才带上了血奴，再加上从豫州寻到的祭强，也算是三个真人，勉强够用了。
祭真人虽然跟他们第一次接触，但是雷谷的大名，也早就听说了，再加上有杜家的面子，一路上，他对李永生恭敬得很。
疾驰一段之后，前方有两名探子打马回来，“小景村已经没有人了，连水井都被填了，最好还是找个阴凉地打尖，等稍微凉快一点再赶路。”
祭强也不等李永生吩咐，直接点头，“五十里外有一个小山谷，内里有山泉，咱们赶到那里歇息好了。”
既然决定了，三名真人裹上七八十名骑士，旋风一般冲了过去。
在豫州大地这几天，李永生一直就是这么过的，也不掩饰自己真人的身份，可以骑马的时候骑马，不行就直接飞行，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对真人来说，五十里地转眼就到，待他们进入山谷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聚集了七八百号人，都是老弱妇孺。
见到他们一行人自空而降，气势汹汹，山谷里的人忙不迭地走避，几十名在水潭中嬉戏的小儿，也吓得从水潭里爬出来，光着屁股跑了。
山谷不大，也就一里地方圆，林木茂密，一股山泉从峭壁上流出来，积聚成一个小水潭，整个山谷相当地清凉。
李永生等人寻了一块阴凉地坐下，就有人牵了马匹，去水潭处洗刷、饮马，还有人跑到峭壁下，去接那汩汩而下的山泉。
看着远处走避的黎庶，李永生摇摇头，“倒也难得，郑王居然没有派人占了此处。”
郑王其实不是亲王，而是郡王，不过先皇大清洗的时候，老郑王积极配合，却被人刺杀，世子即位后，先皇钦赐为一字郡王，相当于是享受亲王待遇的郡王。
海岱军队从东边打了过来，给豫州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目前东边的三个府已经彻底丢掉了，守军不能抵挡襄王的军队，只能倚仗各个县城艰苦抵挡，且战且退。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豫州郡为战争准备了一年多，大力整饬军队准备物资，若是搁在一年前，十有八九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样子。
不过海岱的军队，也是以新兵居多，这是襄王除了要抢粮抢人，还存了练兵的心思。
就在此时，郑王起兵了，他招募私军，打的也是保卫家乡的旗号，但是豫州郡军役使早早就告知他了：你不许招募私兵。
亲王起兵的话，那还有些什么说法，但是你不过是个亲王待遇，也敢起兵？
别的不说，郡王的封地就要比亲王小很多，产出当然也就小很多，而郡王允许拥有的护卫是多少？五十人！家丁是多少？不能超过两百人！
以郡王的财力，若是没有造反的心思，根本就没钱招募私兵。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亲王能起兵，那是因为他们跟宗正院有直接的联系，里面有些什么名堂，也不是外人能置喙的，但是郡王……那是真不够格，别看他们也姓赵。
总之，军役房正告郑王，你不许起兵，若是襄王兵马打过去，你们可以向郡治撤退——当然，若是襄王没打过去的时候，你还是不能擅离封地。
郑王原本唯唯诺诺，但是随着豫州郡情势崩坏，他在突然间就发动了，旬日之内聚兵十万，占据了宛邑府的大半和半个许州府。
这速度实在太惊人了，要说他预先没有十足的准备，那是傻瓜都不肯信的。
军役房直接遣人去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王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地方上的黎庶，否则反王打过来，我万一逃不脱，岂不是要战死？
这话纯粹是扯淡，襄王是反王不假，但他也是赵家人，造反大业没有成功之前，他敢随意屠杀赵家的郡王？还想不想坐江山了？
事实上，襄王礼遇郑王的可能性更大——你跟我混吧，等我登上大宝，大家都有好处。
豫州军役房听他这么说，直接发兵五万，要平灭掉郑王：不下手不行啊，豫州郡一共四个郡王，军方若是敢坐视，那三个郡王有样学样怎么办？
非常遗憾的是，豫州的精兵，一部分在守卫郡治洛邑，一部分在抵挡襄王的前线，还有一部分进入了幽州，在参与那里的战事，军役房派来的这五万人，战斗力不怎么样。
郑王招募的私兵也是新兵，比正规军要差一点，但是架不住郑王这厮屡败屡战，十万人打不过你？那我再增兵两万，还打不过？那我再增兵三万！
军役房发的兵，原本就是新兵，虽然士气尚可，也屡屡打胜仗，但是越打对方兵马越多，胜利也越来越艰难，面对这种局面，他们是越胜越胆颤：这么打下去，迟早要输啊。
其实事态发展成这样，有一点很关键，那就是军方接连几次胜仗，并没有灭杀掉多少郑王私兵的有生力量。
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首先就是，战斗双方多是豫州人，是乡党——豫州人不打豫州人。
其次就是，郑王没有公然举起反旗，虽然他的行动，已经是实质上的造反了，但是只要他还肯认这个朝廷，肯认少年天子，豫州军役房就不好逼迫太过。
没有谁能承担得起，逼反一个郡王的责任。
更别说豫州现在不但面临着襄王的进攻，豫王也有些不稳，这时郑王再反的话，整个豫州就乱成一锅粥了。
要知道，豫州前段时间的大旱，也催生出了不少乱象，更别说豫北那里，还毗邻幽州郡。
这种情况下，双方大战，当然是能避免杀人，就尽量避免杀人了。
郑王的军队越打越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在打了败仗之后，没命地跑路，等跑回后方之后，重整军队再迎上去，输了再跑……
再加上，郑王招募私兵的力度很大，当然军队就越打越多了。
郑王军队的战斗方式，看起来很可笑，但是就这么几场败仗下来，他的势力竟然越打越大。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军队也是经历了考验，打硬仗未必可以，但是打游击战是有点底气了——别的不说，只说这些军队撒得出去收得回来，就相当了不起。
赵欣欣对郑王，是相当看不顺眼的，老郑王是光宗的兄弟，英王是光宗之子，英王年少的时候，没少被这个皇叔折腾过，有一次差点被溺死。
现在的郑王，算是赵欣欣的堂叔，一直也对英王不假辞色——光宗已经选定了太子，英王是太子的兄弟里，最负有贤名的，老郑王将赌注压在了先皇身上，郑王当然不会改弦更张。
李永生这次来豫州，肩负的任务就是：给郑王添堵，最好是能打掉他的气焰，解散他募集的军队，让这厮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太平郡王。
说实话，这基本上是史诗级任务了——如果李永生不亮出观风使身份的话。
郑王现在聚集的兵力，已经到了二十多万，加上丁壮起码有七八十万人，绝对可以号称百万了。
想要解散这么大一支军队，其难度可想而知。

第九百三十三章 兵匪难辨
李永生并不认为，这个任务绝对完不成。
通过这一路走来的观察，他发现自己的猜测，果然是部分正确——宛邑和许州两府，郑王并没有实现有效的统治。
这两个府里，官府体系都还健在，起码在县城这个级别，没有哪里失去了主官。
郑王的军队，只是控制了十余座县城，但是官府体系还是在运转着。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打个比方说，就是类似于军管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军队最大，这个毫无疑问，但是他们并不主动插手县城里的事务，而是划出条条框框——不超出这个范围，我们一般不会去管。
当然，他们一定要管的话，也管得了，但是那样做容易乱套。
说白了，暴力控制一个地方容易，但是纳入有效管理却是很难的。
看一看荆王就知道，他打下了好大一块地方，但是现在必须停顿下扩张的脚步，将这些地盘消化掉，纳入有效的管理。
郑王不过是享受亲王待遇的郡王，夹袋里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才。
而且郑王起兵也非常突然，突然到几近于惊艳，那么毫无疑问，他谋事是非常机密的，若是想人不知鬼不觉，当然不可能让这十几个县城主官都知情。
所以他最大的问题是根基不稳，别看郑王的军队现在气焰嚣天，可是就在他控制的地盘上，官府体系依旧在运作。
当然，他也可以取缔官府体系，但那就是赤裸裸的反叛了，至于说架空现有体系，他的人才储备又做不到这一点。
他夹袋里的人才，能将几十万的军队和丁壮管理好，已经是相当不简单了。
这个隐患，郑王知道不？他当然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他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为今之计，就是一边收买拉拢官府中人，一边向外扩大战果。
李永生一开始就判断，郑王起兵太快，治下应该不稳，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这样。
不过郑王做事也绝，在县城和集镇之外，直接就征召所有的丁壮，一个不留。
就连老弱妇孺，都尽量裹胁走，裹胁不走的，直接将粮食全部抢走，甚至连水井都要填了——这些东西留下来，会资敌的。
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宛邑和许州两府，有逃役的传统——就算是正常的劳役，大家都想方设法地逃进山里躲避，就别说这强征的兵役了。
郑王对这十几个县的控制，是通过暴力来实现的，大家就更想躲避了——当兵打仗是要死人的，谁知道你能控制几天呢？我们先躲一躲好了。
若是将老弱妇孺都迁走了，水井也填了，那些丁壮回来没吃没喝，还得乖乖去接受征召。
所以李永生他们一路上赶过来，遇到大的集镇还好，一般的乡村，基本上都被郑王的人扫荡一空了，几十里没有人烟的情况，比比皆是。
至于说村里耕种的土地？先不管了，回头怎么回事还说不清呢——谁知道这是不是在给襄王种粮食？
事实上，前一段豫州大旱，已经毁了这一茬庄稼，就算现在雨水下来了，收成也好不了。
至于裹胁走的老弱妇孺，都会被郑王带到县城，要求官府赈济“灾民”。
但是同时，常平仓这种赈灾的粮仓，又被郑王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这些“灾民”的存在，给官府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总之，在军管的状态下，郑王做事很有点强硬，却又不像荆王那么简单粗暴，有锅也是推给官府背，就导致了这里大片土地没有人烟。
也有人被裹胁走了之后，想回到乡里，但是回去之后生存困难，还得防着郑王的兵马再次回来捉人，就躲了起来。
所以李永生他们来到这个小山谷，能见到七八百号老弱妇孺，真的是相当难得了。
大家落地歇息，随便吃喝一点，祭强就招了几个妇孺过来，了解附近的动向。
他们一问才知道，附近的两个集镇，都被郑王取缔了一个，将其中的黎庶，集中到另一个镇子上了，将老弱妇孺也看得极严，因为……有卧牛山的盗匪入境了。
盗匪过境，不但抢粮，也抢人，裹胁了这些人，可以攻打县城。
事实上，还有一个私下的传言，说今年豫州的收成不会太好，所以盗匪裹胁了老弱妇孺，除了可以当炮灰，还可以杀来吃。
吃人是非常野蛮的，但是饿到活不下去的话，人肉也照吃不误。
祭强闻言冷笑一声，“卧牛山盗匪？真是扯淡，几个毛贼也敢吃人？”
祭家是豫州的地头蛇，他自己还是车马行的供奉，这点事情，怎么瞒得过他的眼？
“是啊，”一名老翁点点头，“他们说得很可怕，就是想吓唬我们，不让我们逃走，我们正是因为清楚这个，所以才悄悄溜出来，不再回去。”
祭强闻言有点好奇，“你们不逃的话，还有人管粮食，现在可是没人管了……为什么要逃呢？”
老翁犹豫一下，才轻声回答，“在那里也吃不到几粒米，我们不逃的话，家里的丁壮就不敢逃，只有我们离开，他们才好放开手脚逃命。”
这就是裹胁老幼的又一大用途了，可以阻止丁壮们的逃逸。
至于说他们如何获得粮食以生存，老翁没有说，祭强也不问——这东西问了犯忌讳。
宛邑府以逃役出名，历代又是盗匪出没的地方，很多当地人擅长藏匿食物。
宛邑物产不丰富，这些食物未必是正经的粮食，很可能是晒干的野菜什么的，不过不管是什么，外人想要从他们嘴里获得收藏食物的地点，绝对会遭遇强烈的抵抗。
祭强再次出声发问，想要知道那个集镇的情况——大家这一片摸得差不多了，也该考虑准备下一步的行动了。
就在他打算再次发问的时候，有人来报，“李大师，远处烟雾滚滚，有大股骑兵接近。”
诸多老弱妇孺闻言，脸色齐齐就是一变，紧接着一哄而散，直接藏匿在山谷中各处，乍一看去，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然藏了数百人。
李永生等人也顾不得管他们，匆忙来到一处小山坡，只见西方烟尘大起，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须臾，马蹄声近了，大家细细一看才知道，对方其实不过是百名左右的骑士。
但是对山谷里七八百老弱妇孺，这些兵力已经足够了。
打头的是两匹快马，来到山谷口之后，猛地勒住马缰，大声地发话，“谷中的人听了，卧牛山好汉路过，识相的乖乖走出来，不识相的话……就不要怪爷们儿没给乡亲面子。”
谷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反应。
快马直接拨转头回去，对着一名中阶司修汇报，“里面没有反应，要不要派几个弟兄，进去探查一番？”
“何须探查？我着急去里面歇息，那里有清凉的山泉，”司修不耐烦地发话，“再去警告一遍，然后直接入谷就好了……他们不懂得珍惜，咱又何必上杆子卖好？”
“是啊，上杆子的不是买卖，”探子笑着点点头，然后打马又回到山谷口，大声地发话，“最后一次警告，若是不出来，等我们搜到人，直接将你们剁了，做人肉包子吃！”
这一声却是吓坏了谷中的妇孺，虽然他们非常确定，卧牛山根本就没几个盗匪，但是人家直接用人肉包子来威胁，大家心里也忍不住忐忑——万一是真的呢？
说白了，这些黎庶大抵还是没什么见识的，他们对卧牛山的情况比较熟悉，可对于这种威胁，还是有点承受不了。
于是就有人低声发问，“他们怎么会知道谷里有人？”
“那么多人没回来呢，”有人低声回答，“万一被他们撞到一两个，岂不是也正常？”
然后有人建议，“那……要不要出去两个人，糊弄他们一下？”
“没必要，后来的这帮人，也不是白给的……”
就在大家的争执声中，两名探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盗匪。
李永生带着的人，也都悄悄地埋伏好了，只留下李永生和血魔，坐在水潭边。
探子看到周遭寂静无声，长出一口气，“只有两个不知道死活的家伙，好了，大家都进来吧，这鬼天气，快快洗个澡才是真的。”
接到探子的汇报，百余名骑士牵着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进了山谷——这是附近村民打水的地方，不是通衢大道，路很不好走。
后来的人，也看到了李永生二人，不过他们根本不予理会，不少人直接脱得赤条条的，直接跳进了水潭里。
还有一些人，比较爱护马匹，牵了马匹到水潭边刷马。
那带头的中阶司修是最近走进来的，他自恃身份，并没有去水塘里洗澡，而是走到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起身边的水袋饮水。
痛饮一番之后，他左右看一看，然后才对着李永生冷哼一声，阴森着脸发问，“人在谷中，竟然不出去迎接我卧牛山好汉……这是有意挑衅吗？”

第九百三十四章 反脸无情
李永生看一眼那中阶司修，懒洋洋地回答，“我为什么要出去？你会给我银元吗？”
中阶司修先是一愣，然后狞笑一声，“为什么出去？呵呵，真是奇怪……你这细皮嫩肉的，果然是想被做成包子吗？”
他不太摸对方的底，虽然看起来只有两人，但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没准是有什么根脚，他倒也不急动手。
就在这时，有人拎过来一名老妪，原来这厮在不远处小便，正尿到草丛里的老妪身上，老妪吓坏了，直接屎尿失禁。
跟地球界一样，这里老年人的大小便，味道也是非常大，撒尿的这厮尿着尿着，就觉得不对了——我的尿有这么臭吗？
中阶司修看到老妪，冷哼一声，“将她洗剥了，晚上做了包子吃。”
“头领，这两腿羊太老了，”这位愁眉苦脸地发话，“咬起来太费劲，不如炖汤吧？”
中阶司修看一眼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那就炖汤吧，多熬一会儿。”
李永生忍不住了，侧头看过来，皱着眉头发话，“两腿羊这称呼，你们跟谁学的？”
中阶司修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这何须跟人学……多少人都这么叫。”
其实他就是宛邑地方家族的一员，往日听人说起过“两腿羊”，觉得这称呼十分地拉风，又能彰显自己的冷酷，就有样学样一次。
他却没想到，这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称呼，真的犯了观风使的大忌。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确定自己的称呼没有错？”
“没错，”中阶司修大喇喇地回答，“我伏牛山好汉，哪天不吃几个人？你若是识趣，乖乖道出来历，能攀附得上我伏牛山，不吃你也行。”
李永生的脸一沉，“两腿羊是异族的说法，比如说慕容一族，又比如说拓跋族……他们都被灭族了，你家也希望如此？”
“我不懂什么异族不异族，”中阶司修冷冷地看着他，“灭族……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收拾你，何用威胁？”李永生脸一沉，冷哼一声，“血奴，教训他们！”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肩头一晃，不见作势，整个人就飞上了空中。
中阶司修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人？”
他带了一百出头的人马来此，不过修为最高的，就是一名高阶司修的客卿，然后就数他修为高了，目睹这一幕，他忍不住大喊一声，“误会，这是一个误会，住手！”
但是血奴怎么可能听他的？听到李永生的吩咐，她一抖双臂，身形快速穿梭，转眼之间，就将十余名修者打得骨断筋折。
“喂喂，这是个误会啊，”中阶司修慌了，大声地发话，“我们也是吓唬人的，真人饶命……饶命啊。”
见到血奴的凶样，他甚至不敢组织起抵抗。
若是队伍齐整，对上一个真人，他也不怕，但是他现在大部分的战力，都跳进水潭泡澡了，根本无法有效威胁这个真人。
血奴却是不管那些，它打伤了七八十人，才收手坐到水潭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滩里的几十人，等着他们上来之后再动手。
但是水潭里的人，哪里敢再爬出来？外面的人都被打伤了，那带头的中阶司修，更是因为抵抗，被小女孩硬生生打爆了脑袋，端的是穷凶极恶。
那名高阶司修也在水潭里，眼见对方下手狠辣，忍不住大声发话，“这位大人，我们是郑王的军队，你们可想好了，要跟郑王作对吗？”
李永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来，他摸出一块留影石来，一脸的嘲讽，“什么时候郑王的军队，成了卧牛山盗匪？你如此诋毁郑王，是想死吗？”
高阶司修一本正经地回答，“卧牛山盗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们正是来追杀他们的……冒用他们之名，不过是方便追查和捕杀。”
这话纯属扯淡，他自己都不信——事实上，卧牛山就没有盗匪，不过是三五个毛贼罢了，用卧牛山盗匪名义作恶的，多是郑王府的人。
当然，也有地方豪族借用这个名义，做一些罪恶勾当，有现成的背锅对象，不用白不用。
“是吗？”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刚才你们说的要做人肉包子，还要熬汤……郑王的军队有这么不堪？”
高阶司修的嘴角抽动一下，硬着头皮发话，“既然冒充盗匪，总要装个七八分相像，至于说吃人肉，那不过是吓唬黎庶用的，郑王府规矩森严兵精粮足，怎么可能吃人肉？”
“兵精粮足……呵呵，你是在吓唬我吗？”李永生不以为意地一笑，阴森森地看着对方，“你用脑子想一想，我敢杀中阶司修，还差多杀一个高阶司修吗？”
血奴下手没有轻重，除了杀掉了一名带头的司修，还斩杀了两个抵抗的家伙，其他残肢断臂的家伙也不少——这还是李永生没有让它杀人，只是让它教训对方一下。
不过这高阶司修将战斗过程看在了眼里，己方虽然死了三个人，还有两个人眼见也不得活了，但是非常明显的是：对方的真人，其实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发话，“此前种种，无非是一场误会，我方损失惨重，阁下却是毫发无伤，再大的仇，也可以揭过了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一场战斗……怪我咯？”
高阶司修马上摇摇头，正色发话，“我没有这个意思，左右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李永生默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行，我原谅你们一次，现在马上从水潭里爬出来……滚蛋！”
这帮人还真听话，闻言纷纷蹿出了水潭，穿上衣服之后，开始救护同伴。
血奴觉得，这是动手的良机，侧头看一眼李永生，却发现李永生在微微摇头——郑王的军队竟然这么轻信别人的话，他就又生出了点别的想法。
事实上，郑王军队这样的表现，跟他们的战斗方式有关，也算是极具地方特色——最近他们连连打仗，每次都会打输，但是朝廷军队并不穷追猛打。
所以他们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打仗就该这么打，都是国族，没必要一定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说己方死了三个人，那也很正常，他们连报仇的心思都不大，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哪怕死的是带队者，那也无所谓，自己活下来才是正经。
所以，很奇葩的事情就发生了，李永生说揭过此事，他们就放心地从水潭里出来了，根本不担心对方会继续下狠手。
而且他们穿好衣服之后，将受伤的同伴扶到马上，二话不说就向外走。
看起来，他们是生恐李永生反悔，抓住机会就跑——果然不愧是一支越输人越多的军队。
走到山谷口，高阶司修才转回头来，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阁下的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不知可否留下个名号来？”
郑王军队的章法，由此可见一斑，这厮在谷中，连名号都不敢问，现在觉得自家逃出生天了，才放一句狠话出来。
他并不担心对方再次翻脸，然后追杀出来，因为他对自己逃跑的速度很有信心，当然，最关键的是，对方任由他们离开，显然是不想跟郑王为敌。
事实上，大多数的灵修，都不愿意招惹皇族。
果不其然，对面英俊的年轻人也不回答，只是打出一个古怪的手势之后，冷哼一声，“快滚，不想走的，就不要走了！”
这个手势一打，林木后一阵响动，涌出二三十号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郑王的骑兵有百余人，但是大部分都受伤了，眼见对方虽然人少，却精悍异常，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转身就走，不愧是深谙生存之道。
但是李永生这边有人出声了，“慢着，留下三十匹快马，老子征用了！”
然而，就这么一嗓子，话还没喊完呢，就见郑王的人马纷纷拍马狂奔，如鸟兽一般四下散去，头都不回。
李永生看得都有点惊骇，“我去，这素质……都够资格去柔然打游击了。”
事实证明，他这评价一点都没有高估对方，郑王府的兵马逃出去十余里，发现后面没有追兵，竟然又奇迹一般地汇合在了一起，没有少了一人。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一眼身后的山谷，“卧槽，这是什么人？”
“我识得后来说话的那人，”有人有气无力地发话，那是一名断了膀子的司修。
他一脸的阴森，“那厮是成皋祭家的人，名唤祭强！”
“成皋祭家？”高阶司修的眼珠转一下，“他家好像有四个真人？”
“四个真人又如何？”断了膀子的司修冷哼一声，“敢偷袭我郑王府的军队，还以大欺小……此仇不报枉为人！”
他就忘了，从一开始起，就是他们在主动挑衅，对方不过是在应战。
以大欺小这是真的，但是若不是他们想以多欺少，人家又何必大欺小？
“报仇与否，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有人提出了建议，“先汇报吧，看有没有征用的必要。”

第九百三十五章 堪舆队
郑王府的军队离开之后，祭强第一个发话了，“李大师，为何不留下他们？”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他们一直在冒充盗匪，祸害黎庶啊，”祭强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小激动，“折腾得民不聊生……要我说，他们里面，没准真的有人吃过人肉。”
李永生摇摇头，“不要谈那么复杂的问题，吃人肉这种非人的罪行，你想指证必须有证据……这样吧，我问你，我把他们留下做什么，都杀了？”
祭强的嘴巴动了两下，最后狠狠一跺脚，“李大师，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仁义了。”
血奴闻言，不住地点头——没错，你说得太对了，他都不让我喝那些坏蛋的血！
“我仁义？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心说在西疆屠灭库西部落的也是我。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是有意放他们离开的。”
偏偏地，这祭强真人是个直率性子，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呢？”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很简单，他们是越打越多的习惯，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的……让他们把事情闹大不好吗？我做人，就喜欢给别人机会。”
祭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们都知道咱们有真人了，甚至……没准有人会认出我来，这就是两名真人，他们有胆子来吗？”
“我想……应该有胆子吧？”李永生不太确定地回答，“他们习惯裹胁别人了，如果有可能裹胁两名真人，你觉得他们不会来吗？”
“这个倒是，”祭强想一想，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于是笑着点点头，“刚才咱们还暴露了二十几个人呢，都是精悍的修者，那些家伙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下手……咦，不对。”
李永生看他一眼，“什么不对？”
祭强有想一想，才理顺了思路，“他们难道不担心咱们逃走？”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那就赌一把好了，不过，你抢他们战马，没准他们会以为咱们没马……咱们在这里等一天好了。”
祭强点点头，“那就听你的，希望咱们没有猜错。”
他俩岂止是没有猜错？郑王府的马队作战的水平是差一点，然而，其他歪门邪道的东西，他们可是懂得不少。
这些人在山谷四周散开，探查周遭有没有马蹄印，然后很快就发现——没有！
那么这些修者，肯定没有携带马匹。
他们真没想到，竟然有真人会连人带马一起裹着，进入山谷——这么做，太消耗灵气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通过传音海螺传出的警讯，也很快有了反馈：王府的堪舆队，正在附近，要他们密切监视对方，等待堪舆队的支援。
堪舆队是郑王府一支精悍小队，由八名真人、三十名司修和八十名制修组成，其中干活的主要是司修，制修基本上就是下人。
这堪舆队是做什么的？是堪舆王气的，用郑王府的解释就是，郡王的封地缺少王气，要在四周仔细堪舆，找出更多的王气，供郑王来使用。
事实上，这是很扯淡的借口，宛邑绝对不缺少王气，老郑王就被封在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能承载亲王的王气。
何谓王气？其实也是气运之一，郑王府搜寻更多的王气，不臣之心简直是昭然若揭。
不过在郑王的军队里，有另一个说法，就是这堪舆队寻找的，其实并不是王气，而是一个隐世家族的秘藏。
这隐世家族姓吴，因暗通佛修，肆意杀害官府中人，而被道宫和官府联手灭族，但是剿灭这个家族之后，发现吴家的藏宝室是空的。
后来他们通过搜魂得知，吴家在事发之后，就将族中财宝转移了，而知道藏宝在何处的人都死了，不是被杀就是自杀。
当时的吴家势力不小，因为勾结佛修，还获得大量资源和宝物，所以吴家藏宝的传说，在豫州郡还是很有市场的。
总之，这个堪舆队是有点奇怪，整日里四下乱走，而且他们战力强悍，在郑王的军队遭遇麻烦之后，一旦发出求救，他们还会出手帮助。
很快地，堪舆队的人就赶了过来，见到自家人的惨样，直接愤怒地表示，“简直欺人太甚，那些混蛋在哪儿？”
李永生等人在雷谷，还在了解郑王的动向，就见远处飞来了八名真人，还裹着十来名司修。
来的真人里，一名是高阶，还有三名中阶和四名初阶。
八人来到山谷上方，也不着急落下，就在山谷上方傲然地俯视，同时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感应着这小小的山谷。
“咦？”一名中阶真人轻咦一声，发现了下面的古怪，“还有这么多凡夫俗子？都给我滚出来！”
他一声厉喝，整个山谷似乎都颤了一颤，藏起来的老弱妇孺都觉得头皮发麻，有两人竟然直接咳出了鲜血。
这种无差别攻击，顿时就惹恼了李永生，他斜看着上方的八名真人，冷冷地发话，“欺负凡夫俗子，很有成就感吗？有本事冲着我来！”
“小子狂妄，”中阶真人冷哼一声，抖手一掌就打了过去，“你有什么不得了的？”
就在这时，血奴身子前蹿，一抬手，就拦下了这一掌。
中阶真人已经了解过了，知道这小女娃娃是真人，但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接下了自己一掌，顿时勃然大怒，“混蛋，还敢还手？”
他还待再次出手，只听得一声冷哼传来，却是那名唯一的高阶真人发话了，“齐真人稍安勿躁，这些修者，还是尽量争取征用。”
齐真人收起力道，抬手一指李永生，悻悻地发话，“小子，算你走运，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马上召集你的人马，接受郑王的征用。”
李永生冷冷一笑，“这机会我若是不稀罕呢？”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极为细微的声音，“跟我动手的人，是揶教的人。”
传音来自于血奴，它对揶教的气息最为敏感，刚才它就感受到了，面前真人的气息，很是令她不舒服，才主动出面，替李永生挡下了这一击。
当它接下这一击的时候，就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沉，怪不得他感觉对方里有人气息诡异，原来是揶教的？
对于血魔的判断，他还是很相信的。
然而那齐真人闻言，顿时大怒，“真是不知死活，我就问你一句，果然不接受征召？”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我从来就没打算过接受，不答应你又如何？”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齐真人冷笑一声，“待我出手，你们想死都难……现在，都乖乖地给我滚出来！”
最后一句，他又是一声厉喝，是用了灵力喊出来的。
树丛中传来几声闷响，显然是有黎庶摔倒了。
李永生顿时大怒，身子一晃不见作势，已经直接冲上天空，白光一闪，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长刀，而那中阶真人自胸部之下，被斩为两截，两条小臂也离开了大臂。
一刀既出，他更不停留，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唯一的高阶真人，抖手又是一刀斩了过去——此人身上，也有那种诡异的气息。
他猛然间出手，却是惊呆了对方的真人，他们最注意是的血奴和祭强，因为这是两名真人，却是没想到，对方的这名司修，竟然猛地也展示出了真人的修为。
真人修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竟然一刀就秒杀了己方的一名真人。
那高阶真人虽然意外，但是反应并不慢，见对方扑来，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一面盾牌，想要力扛这一刀——终究是准证了，仓促躲避太失面子。
同时他不忘大喊一声，“敢对皇族供奉动手，你死定了……噗！”
原来他的盾牌，根本没挡住这一刀，对方的长刀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划开了盾牌，斩向了他。
他勉力布起护身灵气，同时身上还有防器，但饶是如此，也被这一刀斩得胸骨尽碎，忍不住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来。
要知道，李永生的第二刀，就算权白衣，也得全神贯注才挡得下来。
见他如此悍勇，其余六名真人想都不想，直接遁出去了半里多地，还是分散逃开的。
果不其然，郑王府打的还真是游击战术，下面人是这么做的，真人同样也会这么做。
李永生收刀回来，并不着急斩出第三刀，因为第三刀下去，对方必死，他可是还想抓一个活口呢。
就在此刻，对方又是一名真人在远处高喊，“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与我们为敌？”
“我就奇怪了，是你们先找我麻烦的好不好？”李永生冷哼一声，“雷谷办事，无关者给我滚开……小子你还想跑？”
话未说完，他猛地前蹿，又是一刀斩向了高阶真人。
这一刀，并不是阳关三叠的第三刀，威力跟第二刀差不多。
但是那高阶真人一脸的懵懂：我就在这里站着，哪里跑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决不留情
高阶真人虽然疑惑，但是面对这来势凶猛的一刀，想也不想就向后闪去。
不过非常遗憾，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识海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感觉有点指挥不动身体。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身子——竟然是被腰斩了吗？
李永生将对方斩为了两截，才看向剩下的六名真人。
然后，他抬手一指前方的高阶真人，沉声发话，“此人是什么根脚？”
他问准证的根脚，别人还想问他呢，有人不答反问，“你说自己来自雷谷，可有证明？”
宛邑紧邻着博灵郡，对三湘的雷谷也有耳闻，事实上，从问话的人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眼中透露出明显的紧张神色。
不等李永生说话，下一刻，有人大叫一声，“啊，这小女娃娃，就是手撕真人的那位！”
得，这一嗓子喊得真要命，六名真人瞬间电射而去，头也不回地逃了，十足十的郑王府风范。
倒是他们裹着来的十几名司修，被遗落在了地上，尴尬地站在那里。
李永生对司修们兴趣不到，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被腰斩的高阶真人。
人被腰斩，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这位强忍着疼痛发话，“纵然你是雷谷的人，就能斩杀郑王府的供奉吗？道宫不入红尘，你可知道规矩？”
“屁的规矩，”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邪教妖人擅入中土，也配谈规矩？我去……自爆？”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对方炸成了千万块血肉。
高阶真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暗暗地逆转了体内的气机，偏偏地，不知道这厮运用了什么法门，别人竟然没有感受到灵气运转。
李永生见状傻眼了，忙不迭扭头一看，却发现第一个被的中阶真人，脸色已经变得黑青，七窍流血，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李永生气得狠狠一跺脚，“混蛋，就这么死了？”
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失常，主要是对方来的真人比较多，而且他还要操心己方的数十人，以及山谷里藏匿的数百黎庶。
李某人从来不愿意打这样的仗，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分出注意力保护自己人——没有谁会喜欢当保姆。
所以在打起来的时候，他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事实上，光是一个对八个，就已经够他头大了，连自己人的安危都顾不上考虑——他若是不小心中招，还谈什么保护？
手忙脚乱之下，他重伤的两名揶教真人，竟然分别选择了自爆和服毒，这个疏忽不可原谅。
就在他呲牙咧嘴的时候，一名郑王府的司修战战兢兢地发问了，“这位真人，我们王府的供奉，竟然会是邪教的？是真神教吗？”
跟邪教勾结，可是天大的罪名，此刻别说他跑不了，就算能跑，他也未必敢跑。
不过，他虽然是在问李永生，但是眼珠却忍不住瞥向了空中的血奴。
由此可见，血魔手撕真人的传言，也带给了别人太多的惊骇和震撼。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真神教？是揶教？”
“啊？”这位又大吃了一斤，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下一刻，他吞吞吐吐地发问，“这个……不太可能吧？都是咱中土人哎。”
没错，被李永生斩杀的两名真人，都是中土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实打实的中土人，要不然也不会连观风使都瞒得过。
中土有信邪教的，但是除开朱雀之类的中土野祀，大多是佛修和真神教，信揶教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同时出现两个真人了。
李永生却懒得理他，而是冲着血奴一努嘴，“搜一下这两人的储物袋。”
血奴也不客气，直接抓起两个储物袋，用神念扫视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司修眼睛大张，指着李永生，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莫非……莫非你就是击败了权都管的那名李大师？”
他甚至不清楚权都管的名字，只知道玄女宫的都管姓权，不过那一仗发生在朱雀城，亲眼目睹的人实在太多了，竟然已经传到了豫州郡的宛邑。
“大师不敢当，”李永生背着手，淡淡地发话，“不过……击败权白衣，很稀罕吗？”
一落实了对方的身份，十几名司修吓得瑟瑟发抖，只有一人壮起胆子发话，“李大师，对您不敬的是王府的真人，跟我们无关啊。”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惊叫，众人扭头看去，却发现血魔将一个金色的十字挂坠扔到了地上，一脸的愤懑。
这就是揶教的信物，也被认为是圣物，毫无疑问地坐视了那两名真人的身份。
李永生侧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这个东西，事实上，他相信血奴一定能拿出证据——就算这两人身上搜不到，血奴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有。
刚才的交手，已经让他确认了对方身份，若是对方非常谨慎，身上没有装了这些东西，栽赃一下就行了——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是栽赃，不过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口舌而已。
而那十几名司修见状，脸色却是齐齐一变——大家就算没见过此物，也听说过。
李永生这才出声，再次发问，“这两名真人的根脚，你们可知晓？”
众多司修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起胆子发话，“此二人……是王爷一名宠姬介绍来的，据说是并州人。”
顿了一顿，他又快速发话，“那名宠姬死于五年前，失足掉下山崖摔死的。”
“有意思，”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细细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郑王十年前偶遇了一名美女，纳回家来做小妾，此女在五年前，去一个子孙庙上香，回来的途中路遇劫匪，一名中阶真人现身解围。
女人盛情邀请此人来郑王府——郡王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有意下手，她需要人来保护。
于是这名真人又招来了自己的师兄，两人一起进入了王府。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保住宠姬的性命，在她怀孕之后，莫名其妙地跌下山崖摔死了。
这两名真人随即就告辞了，直到去年年初，他们又路过王府，礼节性地拜访了一下王爷，就想告辞离开。
但是这时候，中土已经乱了，郑王的心思也野了，他盛情挽留这二人，并且承诺不问二人的出处。
延请真人不问出处，这需要相当的魄力，但是郑王并不是很在意——这二人此前就在王府里效力过，不过那时，效力的是某个女人罢了。
所以现在李永生问这两人的出处，竟然是没人说得出来，只知道大概是隔壁的并州人。
李永生听完之后，轻叹一声，“这些家伙，还真是处心积虑啊，五年前就开始埋线？”
就在这时，祭强走了过来，眼中是满满的钦佩之色，“李大师出手，果然是雷霆霹雳一般……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时，有个认识他的司修可怜巴巴地发话了，“祭真人，我老家也是成皋的，看在乡亲的份上，你救我一命吧。”
祭强冷冷地看他一眼，很干脆地拒绝，“你不是成皋口音。”
帮助乡亲不是不可以，但也有个度才好——连成皋口音都没有，你也好意思求我？
然后，他也不看对方脸色，直接冲着李永生发话，“这两人可能来自东北，现在那里的辽西公孙家，好像有大典要办？”
“不太可能来自那里，”李永生摇摇头，很肯定地发话，“东北那里的回归国族，查了很多遍，就不可能有揶教信徒……尤其这两名还是真人。”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太有说服力，他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发话，“在整个东北，没人信揶教，也没谁敢信揶教，伊万人把东北祸祸得够呛。”
祭强闻言就是一愣，“不来自东北，那会来自于哪里？”
“这话我还真信，”另一名司修出声了，“离得伊万越近，越知道这揶教是个什么玩意儿，正经是咱们位居腹地，没准会有那些想不开的家伙，却要尝试一下。”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没错，这就是装逼装成二逼的典型例子。”
他甚至想到了，某个司修觉得“两脚羊”三个字拉风，最终却是被血奴爆头了。
然后，他看一眼祭强，“除了东北，柔然和新月方向，都可能出现揶教心法和信徒……揶教又不是只有伊万国有，东北面对的，只是揶教伏尔加大区的雅库特区。”
祭强想一想，终于点点头，“没错，我在西疆做边军的时候，还见过布瑞藤的血修。”
“我也见过，”李永生笑一笑，“这些人……都杀了吧？”
“噗通，”几名司修顿时就跪下了，紧接着，所有的司修都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咱中土人不打中土人啊。”
李永生抬手一抹额头：我倒是忘了，郑王的属下，似乎没有什么节操可言。
祭强也有点犹豫，他不是狠不下心，但是这么多战力，就这么浪费了也不好，于是试探着发问，“要不，咱问一下吴家的藏宝？”

第九百三十七章 真相
吴家的藏宝？李永生听得哑然失笑，“你竟然会相信这个？”
祭强闻言讪讪地一笑，“我也早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不过……这堪舆队总有些目的的吧？”
李永生摇摇头，“若是说，此前我还拿不准他们想做什么的话，现在可是真的知道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对面的司修，“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们是在勘察气运，对不对？”
这些司修相互看一看，其中一个高阶司修苦笑一声，“气运这些东西，我们不懂啊……”
想要琢磨气运，怎么也得到了悟真的境界，小小司修根本不可能精通。
另一个司修愣一愣，一蹦而起，手舞足蹈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了，就是这样……这两个揶教的真人，在破坏中土气运……堪舆队就是他俩提出来的。”
祭强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看得出来，他俩在破坏气运？”
“呃，”这个司修脸一红，顿了一顿才发话，“我看不出他们在破坏气运，但是勘察过的地方，他们记录了很多……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翻看他们的储物袋啊。”
“这倒也是个法子，”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看一眼血奴。
血奴翻一翻储物袋，取出两块玉符，递给了李永生。
李永生的神识一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如此。”
那司修闻言，顿时松一口气，“我就知道，他们在破坏我中土气运……果真该杀。”
李永生看他一眼，强忍着笑意发话，“你说错了，他们真没破坏气运。”
“啊？”这名司修闻言，顿时傻眼，双腿也抖了起来，“这这……”
“蠢货！”祭强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到了这个地步，祭真人也反应了过来，李永生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两个揶教的信徒，就是在勘验中土气运，而不是寻找什么王气。
但是勘验气运，并不是破坏气运，且不说这气运可以挪做他用，只说想要破坏气运，当事人就要做好准备，承担足够的因果和反噬。
气运要是容易破坏，赵家早就被人夺了江山，家族也早就被人抹杀了。
所以他没好气地指出，“一个高阶真人和一个中阶真人，想要破坏气运而不被人发现……不是笑话他们，还真的差一点。”
那司修顿时傻眼，“那他们记录这些做什么？啊……我懂了。”
他一抬手，直接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我打你个蠢货，先记录下来，以后动手不行吗？”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嗯，还不算太蠢。”
祭强犹豫一下，出声发话，“李大师，那这些人……还杀吗？”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摇摇头，“算了，让他们告诉郑王，雷谷需要一个解释……解释他是如何跟揶教合谋，坏我中土气运的。”
“呃，”众多司修闻言，或多或少地吸一口凉气，不做声了。
良久，才有一名司修壮起胆子发话，“李大师，郑王也姓赵，怎么可能坏朝廷气运？”
“这有什么奇怪的？”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柔然黄金家族还是伊万人的死敌呢，现在黄金家族的大部，还不是在伊万国内？”
这话当然是没错的，但是这些司修哪里敢传？少不得再次面面相觑。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们散去吧，记得告诉郑王，亲自去雷谷解释。”
“这不合适吧？”一名司修就打算辩驳一下，“王爷是亲王待遇……”
哪曾想，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名司修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一拳打到他的脖颈上，直接将人击晕，“少说两句吧你。”
然后这名司修冲李永生微微一笑，“好的，您的话，我们一定转述到。”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天才呲牙一笑，“会不会不合适？”
“那绝对不会，”这名司修正色回答，“九公主和郑王，同是亲王的子女，不存在谁高谁低。”
李永生看着这厮义正辞严的面孔，心里真的忍不住想笑，他一整面容，正色发问，“你这么说，不会是为了脱身而敷衍我吧？”
“怎么会呢？”这位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是郑王的人，也是修者，我以修者的名义起誓……一定替您转述到。”
“那你们去吧，”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记住了，两天之内，我要正式的答复。”
“李大师……”祭强忍不住叫一声，他想提醒一下：这些人的节操真的堪忧。
“嗯？”李永生侧头过来，讶然发话，“什么事？”
祭强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勉力笑一笑，“算了……没事。”
十几名司修仓促地逃了出来，如缝大赦一般。
眼见离开谷地差不多四五里了，有人一拐弯，直接冲着西北方向走了，“我不回王府了，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喂喂，”一名司修大喊一声，“你就这么走了，真不怕王爷发怒？”
“屁的发怒，”那位头也不回地埋头疾走，“雷谷抓住揶教探子了，不走还等死不成？”
他是对雷谷了解较深的，逃跑得毫无压力，反正郑王也一直在强调，要注意保留“有用之身”——我这身体当然有用了。
见他离开，一名司修想一想，也脱离开了大部队，“出来太久，有点想家了……你们跟王爷说，我去去就回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有人猛地出声，“卧槽，这厮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孤儿吗？”
“卧槽，丫敢逃跑？”另一名司修眼睛一瞪，“王爷可是说了，可以不硬拼，但是绝不能当逃兵……这厮过界了，当杀！”
“果真当杀！”前一名司修咬牙切齿地发话，然后撒腿就跑，“我去追他。”
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探亲的司修是往西北走的，追杀的司修却直奔正北而去。
“我跟你一起去！”另一名司修大喊一声，也撒腿就跑，“你不要冲动，咱们先摆事实讲道理……”
眼见四名同伴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司修相互看一眼，最终有人建议，“我想……大家还是分开突围的好。”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围”可突？李大师等人只是待在山谷里，众人现在是安全的。
此人如此说，根本就是找个借口，让大家分开跑路就是了，于是诸司修一哄而散。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还真的是有包围圈。
那六名真人分散逃走之后，很快又相互联系上了，商量此事该怎么处理。
真人们的节操，比司修要强不少，消息也更灵通一些，没人想着返回去报仇，大家想的是，这事该如何跟王爷汇报，又该怎么处理跟雷谷的关系。
甚至有人突发奇想，“王府可以向雷谷提供一批粮草，赈济灾民。”
赈济灾民那是扯淡，关键是要讨好雷谷，表明自己无意跟雷谷为敌。
“粮草？咱们还缺粮草呢，”有人不满意地反驳，“旱情原本就严重，还有海岱人来抢粮，咱王府自身都顾不过来。”
“那就少吃点好了，莫不成还要跟雷谷对着干？你这么有主见，也不见你提个有用的法子出来。”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还说杀回去对付李永生呢，你们敢支持我吗？”
“大家少说两句吧……咦，卧槽，有人出来了？”
逃出来的六名真人并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分作两拨，互为犄角来倚仗，同时观察对方的动向，结果拦住了试图逃跑的两名司修。
听说堪舆队的头领是揶教中人，众真人齐齐傻眼，根本都顾不得计较己方司修的逃跑了，“不是吧？咱中土还可能有揶教的高阶真人？”
“为什么不可能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须知雷谷是玄女宫弟子的产业，道宫对邪教的判断，可是相当有一套。”
“我说，你俩也别吵了，不是还有那么多司修逃走吗？抓几个回来，多问一问就是了。”
接着，逃走的司修又被抓了六个回来，大家终于弄明白了：雷谷不但是认出了揶教真人，还公然表明此事没完。
当然，揶教真人主持的堪舆，很可能是针对中土气运的，这消息也被确认了。
六名真人本来还想，该如何解决此事的手尾，甚至还有人琢磨着，是否要调动军队——就算不找回场子，也不能白吃这么大的亏呀。
得，现在好了，没必要找回场子了，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于是堪舆队直接回了王府，只留下两名真人和十名司修，在距离山谷十来里远的地方，监视李永生一行人的动向。
消息汇报到王府，郑王也吓了一跳，赶忙派人去两名揶教真人的住地搜查，结果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证据——这二人确实是揶教的。
确认了消息之后，郑王府也坐蜡了，尼玛，雷谷还真没冤枉我，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呢？
辩解是必须的，但是让郑王亲自去雷谷？还是省省吧，他才不会像傻子一样主动送上门。
考虑到还有刺客的因素，他甚至没信心能安然无恙地走到三湘。

第九百三十八章 永乐城外
想来想去，郑王也只想出一个法子：派人去跟李永生解释一下。
至于说然后做什么……还有什么然后？解释完了，也就完了。
当然，雷谷之人所在的山谷，他也不可能再去冒犯，于是吩咐下去：那里的五十里地之内，不得再有人前去骚扰。
李永生等人等了两天，就等到了一纸书信，书信上表示：多谢雷谷帮他们找出了来自揶教的奸细，目前郑王府正在追查揶教余孽，顾不得分心做其他事情。
随同信件送来的，还有千两黄金，这是郑王的谢意，并且希望他们以此做路费，去豫州其他地方走一走，看还有没有揶教的奸细。
豫州既然出现了奸细，肯定就不止我家一处，总之是劳烦诸位了。
李永生直接拒绝了那千两黄金，他冷笑一声，“着我雷谷去调查他处？郑王倒是好大的面子，我们凭什么听他的？”
来传话的司修听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表示，“王爷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指挥诸位的想法，我们只是想，既然雷谷要追查邪教妖人，王府当然要大力支持。”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我犯不着跟你这种办事的人计较，你替我转告郑王，他若是不去雷谷解释清楚，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司修屁滚尿流地离开了，并且第一时间上报了郑王。
郑王对这话并不在意——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雷谷这种古怪的存在，所以也只能无视了，“他们怎么说，由他们去，让我去拜会赵欣欣……那小丫头片子受得起吗？”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亲王的世子，目前还享受亲王待遇，赵欣欣算什么？她若是不进道宫，谁知道她是哪颗葱？
郑王的这番话，当然没有传进李永生耳朵里，没谁敢翻这样的闲话。
倒是两名监视山谷的真人闻言，又悄悄地后撤了十余里。
二十多里地，遇到能见度差的天气，真人的视线都不够用，但是离得远一点，总要保险些。
李永生他们又等了几天，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山谷中又增加了不少黎庶。
别看黎庶们的见识浅，但是这里曾经跟郑王的马队碰撞过，也来过堪舆队的真人，结果李永生等人还稳稳地呆在这里，就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
流落在荒野中的黎庶，还真的不少，短短几天之内，山谷里就聚集了一千三百多人，足足多了五百人出来。
尤其令人惊讶的是，这五百人中，有超过三成是年轻女孩，而且相貌都特别出众。
李永生这才知道，原来黎庶们被裹胁起来之后，除了行动会不自由，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更是会遇到各种骚扰甚至不可抗力。
就连负责施粥的掌勺小厮，见到美女也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你若从了我，给你的就是稠的，是满勺！
你没眼色的话，那就是浮皮上舀一勺稀的，见不到多少米粒不说，还是半勺。
其他权力更大的人会做什么事，根本是不消说的，大家都懂。
李永生对此也无能为力，整个社会就是这样的风气，他只是观风使，不是纠风使。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他表示这里只是个暂居之地，你们临时住在这里没问题，但是自己没有存粮的话，最好抓紧时间开一块地种粮食。
也有人怯怯地发问，雷谷不是搞赈济的吗？不能弄点粮食来？
李永生对这个问题颇为无语：雷谷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雷谷是赈济灾民的，这个不假，但是就算在三湘，那也是以工代赈，绝对不是养闲人。
目前在豫州，雷谷没有这样的义务，也没有做这种事所倚仗的组织基础。
最关键的是，他没打算在豫州待多长时间，赈济一两天算什么事？
这些话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他表示：我们只是路过，要不了多久就要走人，你们真想得到赈济，那去三湘雷谷好了。
反正我的话只是说一说，你们也只是听一听，种不种粮食，都在你们自己选择。
然后他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给郑王点颜色看看。
该怎么收拾郑王，他和祭强有不同的观点，祭真人认为，应该将郑王勾结揶教，破坏中土气运的事情，通报给官府甚至朝安局。
在他看来，郑王毫无疑问犯了大忌，触及了一些底线，再加上此人现在纠集兵马，跟朝廷为敌，只要上面掌握了这些情报，处理郑王就很简单了。
但是李永生不这么看，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对朝廷处理问题的能力和效率，实在是太清楚了——别的不说，只说想将“勾结揶教”四个字落到实处，那就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当然，郑王是否勾结了揶教，谁也不清楚，但是李永生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他在意的是，在这样扯皮的过程中，黎庶要遭受多少磨难。
朝廷的做事效率，真的令人不敢恭维，宁王府和蜀王府已经发生的事情，足够证明了。
尤其坑的是，朝廷现在忌惮太多，哪怕郑王府真的勾结了揶教，也很可能会被冠以“大局感”三字，轻轻地遮掩过去——中土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能再乱了。
就算朝安局出面，也不能端了郑王——事实上，朝安局还有多少可用的人，那也是难说。
有鉴于此，李永生认为，与其等朝廷公断，不如自家先行动起来。
朝廷等得起，黎庶真的等不起——待那些扯皮尘埃落定，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所以他表示，“不等朝廷的处理结果了，咱们自己行动吧。”
祭强见他执意如此，也是有点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做配合的。
雷谷的人拿定了主意，他只能服从。
更别说李永生的战斗力，也颇令他惊讶——一个人就敢对着八个真人出手，还斩杀了其中修为最高的二人，真不愧是传说中能吊打权白衣的主儿。
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生气了，“什么，要我留在这里看守黎庶？李大师，咱不带这么小看人的，我是建议稳妥起见，可不是说我没胆子动手。”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李永生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我是说，咱们一旦动手，郑王吃了亏，万一拿这些黎庶要挟咱们，那就被动了，你在这里能帮忙照看一下。”
他不怕打仗，正经是最烦这种看顾别人的活儿——没有谁喜欢被束缚住手脚。
“嗐，我当什么呢，”祭强闻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觉得……你会接受这种要挟？”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当然不会。”
李某人可不是那种迂腐之辈，从不会对要挟妥协，他只是不想见到那种闹心的场面。
“这不就结了？”祭强笑了起来，“他们只是路人，又不是你的族人……没有真人会因为事不关己的黎庶而妥协。”
一边笑，他还古怪地看李永生一眼，似乎是非常奇怪，对方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我有点想当然了！李永生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这里可是玄青位面，并不是地球界，没错，这里是没有圣母婊的。
既然没有圣母婊，很多用来对付圣母婊的招数，在这里就是毫无意义的。
于是他很干脆地点点头，“好吧，看来是我想差了。”
相关事情都考虑妥当之后，李永生带着人马，直奔最近的县城而去。
他将七十多人全部带上了——郑王的军队，战斗方式太奇葩了，战斗意志极为低下，他带上这些人，倒也不担心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压力。
最近的县城名唤永乐，距离山谷差不多九十里，骑马的话，两个时辰足够了。
他们一出山谷，监视的真人就发现了——就算能见度差一点，这么一大群人出动，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到。
两名真人赶忙发出了信息，然后带着那十名司修，远远地缀了上来。
李永生也知道他们的存在，见他们果然没理会山谷里的黎庶，而是跟上了自己，也是颇不以为然——你先跟着，我不忙收拾你。
不到点两个时辰，大家就来到了永乐城，城门口有军士把守，检查往来人的身份，同时还收取入城费。
李永生一行人的气势，是相当地扎眼，不但是人人骑着高头大马，大多数人的精气神也十足，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来历不凡的主儿。
城门口排队等着入城的黎庶见状，大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避让一下，万一被这马队碰撞到，可没地方说理去。
不过也有两拨人，看起来很有点不服气，就站在那里，没有避让的意思。
无论什么地方，都有这种不含糊的主儿——咱永乐城不缺好汉，就是见不得别人得瑟。
李永生他们却是不插队，祭强一摆手，七十多匹快马齐齐一勒缰绳，然后就停了下来，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马队里还有人冲着前方的黎庶一摆手，做出示意：你们先来。
见他们讲道理，前方的黎庶也松一口气，尽可能快地通过了城门。
轮到李永生等人了，守城的军士一摆手，沉着脸发话，“下马，接受检查。”
李永生二话不说，脸一沉，抖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玛德……认识我不？”

第九百三十九章 认识我不
守城的军士认识李永生不？不认识，但是他们真的知道，这位爷是何许人。
永乐就是郑王控制下的县城之一，王爷的马队被人痛揍，堪舆队也没占了便宜，似乎还死了一名真人，守城的军士哪里可能不知道？
甚至他们都接到了通知，知道那一帮家伙今天出了山谷，直奔永乐而来。
更坑的是，他们还接到了通知，要他们试探一下对方的成色。
这帮军士接到命令之后，难免忐忑：有没有搞错，堪舆队都不是对手，我们上去找死？
甚至还有人打听出来了，来的这拨人，是三湘郡雷谷的人马。
这个消息，当然不是郑王府泄露出去的——换了任何人做主，也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
但是郑王府的人马，两次被李永生收拾了，亲历这些事的人太多了，哪怕上面再三宣布，不得泄露消息，违者严惩，但还是传出去了一些。
宛邑虽然比较闭塞，但是雷谷实在太火了，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守城的军士并不是很想试探对方，一直很头疼该如何应对，直到他们刚才看到，这些人甚至跟在黎庶后面排队，才忍不住眼睛一亮——咦？似乎可以欺之以方？
哪曾想，这才上去阻拦，对方就一马鞭抽了过来。
阻拦的军士想躲来着，但是他怎么可能躲得过李永生出手？
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他的脸上顿时多出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这军士直接就懵了，抬手一抹脸，发现手上有隐约的血渍，顿时勃然大怒，一时间根本顾不得对方是什么人物了，大喊一声，“弟兄们，擅闯城禁者，格杀勿论……”
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永生手腕一抖，鞭子又反抽了回来。
这一记就狠多了，直接将此人抽得转了一个圈儿，一张嘴，吐出了两颗大牙。
这名军士是直接被抽懵了，整个人都傻了。
而李永生身后的诸多骑士，不少人掣出了兵刃，气势汹汹地看着守城的军士们。
一名貌似小头目的军士见势不妙，连忙走上前，沉声发话，“这位大人，城禁事大，我们不过是跑腿办事的，您这高高在上的人物，何必为难我们？”
李永生正正地看着他，隔了几息才灿然一笑，“你认识我不？”
你这是答非所问啊，小头目心里腹诽，脸上还不得不赔着笑，“一看您就是人中龙凤，身份不凡，我们哪里配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
“原来不认识我啊，”李永生一抖手，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直接抽得对方满地打滚，“不认识……那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
然后他下巴微微一扬，“给这俩混蛋好好地松一松骨……有反抗的，杀无赦。”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有四名骑士跳下马，冲过去对着那俩人拳打脚踢。
永乐城这边的城门，足足有八个守卫的军士——这数量其实多了一点，不过考虑到目前属于“军管”状态，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剩下六个军士也不敢冲上来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那些坐在马上的骑士，已经将兵器掣了出来，真想“杀无赦”的话，绝对做得到。
城墙上巡逻的军士发现这里出了事，也赶忙跑了过来。
眼见下面拳打脚踢，己方两名同袍在被人殴打，一名弓手就摘下了腰间的短弓。
他才待拉弦，就看到几名骑士抬头看过来，其中一人更是沉着脸，手中的长枪冲着上面一指，并不说话，但是那杀气……直接扑面而来。
这位见状，马上就把弓放下了，嘴里轻声发问，“下面……这是怎么回事？”
巡逻的军士是负责守卫的，城门口发生纠纷，他管也行，不管也行，没必要强出头。
就在此时，一名捕快从城门里走了出来，嘴里大声发话，“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别打架行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你这话说得奇怪……我们是在打架吗？”
“啊？”捕快看一眼打斗现场，又看向李永生，然后一拱手，“这位，这不是在打架？”
“当然不是打架，”李永生笑一笑，竖起左手的食指摆动两下，然后脸一沉，正色回答，“准确点说……是我们在打人！”
“呃，”捕快忍不住翻个白眼，心说这话真尼玛气人，“咱先停手好吗？”
“行，”李永生一摆手，“好了，先停下来，问一问这俩混蛋……认识我不？”
打人的四个骑士停下手来，被打的那二位还在满地打滚。
捕快趁机向四周打问一下，才知道了原委，忍不住脸色微微一沉。
——强闯城禁，那是杀头的大罪，来的这拨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李永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抬手一指那小头目，“问你呢，认识我不？”
小头目被打得鼻青脸肿，耳朵都被扯掉了半个，闻言他忍气吞声地回答，“好了，我认识您了，不过我倒想问一句，您可知道，擅闯城禁是什么罪吗？”
“认识我了……还敢这么跟我说话？”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接着打！”
那四名骑士又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揍。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抬手一箭，从城墙上射了下来。
血奴身子一纵，直接从马上蹿了出去，众人眼睛一花，那只箭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手腕一抖，那箭倒射而回，直接射穿了弓手的胸膛，只留下一个指肚大小的窟窿。
下一刻，鲜血从那弓手身上激射而出，就跟水枪似的。
这是公然杀害守城官兵，妥妥的死罪。
但是大家都被小女孩的身手吓到了，更有人忍不住地惊呼，“是真人！”
有真人在当面，还敢随意杀人，其他人心里再怎么不忿，也要掂量一下。
李永生再次叫停了殴打，笑眯眯地看着被打的小头目，“你……认识我不？”
小头目这次不回答了，抿着肿胀的嘴唇，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神很倔强啊，”李永生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发话，“我最喜欢看到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眼神了……给我接着打，我还要看。”
“慢着，”捕快硬着头皮发话了，他抬手一拱，“大人，闯城禁总是不好的。”
“嗯？”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端的是谁家的饭碗？朝廷的，还是郑王的？”
“我端的……当然是朝廷的饭碗，”捕快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这是朝廷的规矩。”
“话倒是没错，”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抬手一指那小头目，“他端的是谁家饭碗？”
他在城门口折腾，可不是闲得无聊，要充什么二代来装逼，而是有打算的。
“这位……端的是郑王的饭碗，”捕快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朝廷的规矩不能改，郑王也是姓赵的。”
李永生抬起马鞭，指一指捕快，沉着脸发话，“你再胡乱说话，小心我抽你！”
顿了一顿，他才继续发话，“朝廷的规矩，就是朝廷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郑王来执行了？这永乐县城……归郑王管吗？”
捕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位爷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动手的？
他是捕快，肯定是属于朝廷序列的，现在永乐城在郑王的控制下，县令和县丞都要看郑王的眼色行事，他身为小小的捕快，当然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甚至非常清楚，若不是城中的事情太多，郑王的人忙不过来，大约永乐县就不会有这些官府的人存在了——起码也得向郑王效忠之后，才可能继续留任。
事实上，郑王的军队一直在威逼三司六房的官员，暗示他们向郑王效忠，不过大家都不傻，知道郑王不敢马上举起反旗，目前就是在硬扛着郑王的压力，坚决不投贼。
永乐的县丞日前被乱民打折了腿，可是官府的人都清楚，根本没有什么乱民，动手的人，就是郑王军队假扮的。
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永乐县上下，都不怎么听郑王军队的差遣，县令更是曾经亲自上阵，劝说郑王军队停止攻击，县城失陷之后，他躲在县衙里，也不怎么配合军队的号令。
县令是如此，县丞也是如此，所以郑王军队才伪装乱民，打伤了县丞，以警告县令——县令终究是一县的主官，不好随便动的。
下面三司六房的官员，也是在忍气吞声地配合，相较县丞，他们的官职就更小了，若真是摆明车马不配合，没准哪一天，小命都会稀里糊涂地丢在“乱民”手上。
捕快非常清楚这一切，见到眼前的这队人马，竟然拿城禁不该由郑王来掌控，顿时就明白，这是找大麻烦的人来了。
所以他勉力一笑，二话不说转身开溜——这种大事，他可真的掺乎不起。
见他走了，李永生也不以为意，而是一抬马鞭，指向那个挨打的小头目，沉声发话，“我问你……这永乐县，什么时候归了郑王管？你又凭什么拦住我，让我给你面子？”

第九百四十章 迎王师
挨打的小头目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对方这个问题。
其实他是可以跟对方辩论的，不过很显然，对方不会吃这一套，反而很可能再打他一顿。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跟对方强词夺理了，抱着胳膊在地上哀嚎，“哎呦，断了……”
他的胳膊是真的被打断了，但也仅仅只是骨折，接一下就可以，这样子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城墙内部的斜坡处，走下来一名军校，竟然是中阶司修，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永乐有反贼作乱，导致民不聊生，郑王为拯救黎庶，出兵暂时管理，有何不可？”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话十分奇怪，郑王不过是郡王，可以有自己的兵马吗？”
“事急从权，”军校傲然地回答，“眼下中土板荡，郑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永生就直接蹿了过去，抬手一刀，斩掉了对方的头颅。
落地的人头，脸上还带着一份非常明显的诧异，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敢杀我？
“聒噪，”李永生冷哼一声，提着刀左右看一眼，沉声发话，“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斩杀了这厮，实在太聒噪了，事急从权……还有谁不服气吗？”
这时才有人惊呼一声，没命地大叫，“你竟然……竟然敢杀了王爷的舅父？”
“我就是杀了，那又如何？”李永生斜睥惊呼的那厮一眼，发现对方也是个司修军校，于是抬手一招，“不服气就来。”
他可以调戏一下眼前这位，但是刚才那厮，他是绝对要杀的，这跟王爷舅父的身份无关，关键是对方竟然敢歪曲事实，试图通过荒谬的借口，跟他强词夺理。
李永生不怕辩论，他原本就是论道高手，不过他没兴趣跟这些家伙们争执——那样不但费心费力，还容易混淆视听，纯粹是瞎耽误时间。
你郑王不是喜欢拿刀枪说话吗？我也拿刀枪说话，少扯那些淡。
“小子纳命来，”七八个人手持刀枪，红着眼扑了过来，看装束都是军校，其中还有两名司修。
很明显，这些都是那个郑王舅父的亲卫，主家死了，郑王也饶不了他们，不拼命不行。
李永生根本没有动手，身后就涌上来十余人，干脆利落地将这些人斩杀。
他看一眼七零八落的尸体，又抬眼看一下城墙上目瞪口呆的众多军士，手一摆，“将这些人全都拿下。”
郑王军队的人数……有点多，虽然这只是一个县城的城门之一，可是他们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有其他的军士围了过来，差不多有三百多名。
不过李永生身后的骑士，全是精悍的修者，还有祭强和血奴两名真人，转眼之间，就有三四十人被砍翻在地。
“跑啊，”有人大喊一声，转头没命地狂奔，更有人眼见逃不脱，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有摔断腿骨的，也有人强忍疼痛，落地之后亡命奔逃。
李永生表示，自己还真的是大开了眼界：原来天下竟然确实有这样的军队！
就在此刻，城中又开过来两支军队，看样子是两个百人队，排开众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卧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永生这边就冲出二三十人，挥舞着兵器杀了过去。
两支军队仓促之下，抵挡了几下，待看清楚前方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躺在血泊中哀嚎的军校之后，他们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狂奔，“跑啊，敌人杀过来了！”
非常轻松地，李永生等人就肃清了这个城门的军队，杀了三十多人，伤了上百人——其中很多都是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
举手投降的，竟然接近两百人。
将俘虏捆绑起来之后，李永生留了十个人看守俘虏，其他人冲着其他城门就杀了过去。
这时的永乐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其他三个城门的守军，见势不妙，也撒丫子就跑。
不过，守城终究跟野战不同，上了城墙的这些军校，只能选择从城墙内部的缓坡上下来，再没有其他的逃跑方式——除非他们选择从城墙上跳下。
就在酣战之际，城中又传来一阵喊声，又有人厮杀了起来。
很快地，大家就弄明白了喊杀声的来源——原来县令在县衙中得知，有人在围杀郑王的兵马，马上就拉起了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从县衙里冲了出来。
城中还有小股的郑王军队，说起来是维护永乐县的秩序，其实真实用意是弹压地方，不使地方上兴起抵抗之心。
郑王的军队对上县令的人马，还是信心十足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军队编制，手中的刀枪也是制式兵器。
而县令拉出来的人，就实在有些不堪了，有人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水火棍，更有甚者，手里拿着的竟然是……钉耙？
不过李永生带来的人，实在是太精锐了点，郑王的军队还在跟对方厮杀，身后已经有人以砍瓜切菜的气势冲了过来，挡者披靡。
这些军校见状，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嘴里还在大喊，“跑啊，卧牛山的盗匪杀过来了，他们要抢粮抢女人……还生吃人肉！”
这些货真的太坏了，为了自己能顺利逃跑，不惜制造混乱。
而永乐城里的黎庶一听，也没命地奔逃，有人往家中跑去，还有人向城门冲去，想要出城。
李永生的人见状，也有点犹豫，眼前到处是亡命奔逃的人，其中有些家伙光着膀子，也不知道是闲逛的黎庶，还是脱了军服的军人。
就在此刻，有人大喊一声，“跟我喊……喜迎王师！”
“喜迎王师！”“迎王师！”“王师！”
原来是县令见到城中混乱，当机立断做出反应，要大家一起喊话，点明来者是王师，以安定民心——当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个王师，不是郑王的王。
见到城中有了章法，李永生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守住城门，许进不许出！”
很快地，街上的骚乱就平定了下来，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一片狼藉，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血渍。
县令亲自打着一面旗帜，迎上了李永生等人，上书四个大字，“恭迎王师”。
不过李永生怎么看这旗帜，怎么有点不顺眼，“这是……草帘子？”
县令带着官帽，不过帽子歪歪扭扭，还有一个帽翅不见了，他手持雪亮的长剑，气喘吁吁地发话，“这个……来得仓促，敢问是郡房哪一路人马？”
李永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那草帘子，皱一皱眉头，“这个？”
“这是贼子看得紧，”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不以为耻，反倒是一挺胸脯，“我被看得紧，让县衙中园丁做的，虽然……略略粗犷了些，但总是一片赤诚。”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果然……是很赤诚，令人钦佩。”
县令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脸一沉，“你这是嘲笑我？”
真是……好傲娇的县令，李永生缓缓摇头，很实在地表示，“我并无此意……其实我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县衙会配合我们行事。”
“配合，当然没问题，我是朝廷的命官，”县令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然后眨巴一下眼睛，“那啥，对了……你是郡房哪一路人马？”
李永生也眨巴一下眼睛，“这个……我们是雷谷的，三湘雷谷，偶然路过。”
“我擦，”县令低声嘀咕一句，看得出来，他听到三湘两个字，就有点不开森。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雷谷……那个三湘的中流砥柱？”
这个县令实在有点萌，不过从他的言辞里，就能看出，他真的是心向朝廷。
李永生微微一笑，“中流砥柱不敢说，但是我们雷谷谷主，还是比较心系黎庶的。”
“我懂我懂，雷谷谷主，可不就是英王的九郡主？”县令笑眯眯地点点头，“虽然我身在豫州，也听说了她的事迹，非常仰慕……不愧是忠义传家。”
你要是仰慕的话，最好改称九公主，李永生干咳一声，四下看一眼，“阁下能尽快恢复县城的秩序吗？”
“这个倒是好说，”县令很痛快地点头，然后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发话，“这个……冒昧地问一句，不知你们雷谷，来了多少人？”
李永生一摆手，示意对方自己看，“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了……嗯，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县令的脸色一变，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这可是有点少。”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发话，“这个……咱们这算是已经收复县城了吧？”
“县城倒是收复了，”县令郁闷地叹口气，“但是西门外十里，有一座三万军队的大营。”
三万军队的大营？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没搞错吧，我们怎么听说是五千人？”
五千人马，他可以想个法子，试着跟对方磕一下，但是三万军队……这难度实在是地狱模式的，开挂都不好取胜。
县令干咳一声，低声发话，“这是我今早得到的消息。”

第九百四十一章 寻人
军队的大营虽然建设很快，但也是需要一些工夫的。
永乐城西的军队大营，原本就是仓促搭建起来的，能容纳五千人，现在扩建到容纳三万人，没有十来八天，不可能建好——除非大批司修和真人使用道术。
李永生大致了解了一下，就暂时将此事放到了一边——当务之急，还是整顿城中秩序。
县令只纠集了四十来个人，不过这已经是他能发挥的极限了，要知道，这些人里还有女性——那是县衙里洗衣服的壮妇。
不过郑王的军队全军覆没，城里马上就多出了很多支持朝廷的丁壮——郑王招募的私军，可不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扰民是常见的事，哪怕这些私军也都是豫州人。
事实上，郑王的私军下手还挺黑，对于某些不配合郑王的人，打击起来绝不手软——具体情况，参看断了腿的县丞就能知道。
郑王并不认为自己天性残忍，不过为了震慑宵小，他必须下重手。
而且，只有打击一波大户，才能让军士们有所收获，这对提升士气，是很有帮助的。
若是没有到手的实惠，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着你造反？
简而言之，郑王的军队，很是招惹了一帮人，搁在李永生他们没出现之前，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王师到了，当然是要好好算一下账了。
一个时辰不到，县令就拉起了一支一千二百人的队伍，一个个嗷嗷地叫着要报仇。
这县令不但有点萌，下手也相当狠，当天就砍了三百颗人头。
砍的都是什么人？主要是永乐县城的地痞，这些家伙平时就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后来郑王起事，也是他们做了内应，永乐县才会那么快被郑王占领。
当郑王的军队控制了永乐之后，又是这些家伙带路，祸害其他人家，还不忘呼朋引伴，帮郑王招揽人马，以“郑王行走”而自居，俨然是要做从龙之臣。
对于这种货色，县令杀起来一点都不手软，还有一些铁下心思投奔郑王，或者作出了大恶事的家伙，也是要斩杀的。
永乐县的城墙上，顿时多了三百多颗首级。
县令敢担责任，下面人的心气儿就高——就算郑王打回来了，也有县令担着呢。
事实上，大家也猜到了，郑王还真的未必敢杀县令——最可能的还是驱逐。
当天晚上，县令和县丞联名，邀请雷谷的好汉们参加庆功宴。
参与宴会的，可不止是他们，城里一些大族，也派了成员来，而且还准备了相当丰盛的酒菜——在遍地饿殍的豫州郡里，这酒宴的档次很不一般。
不过李永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些大族子弟公然表示，族里也没啥余粮了，而且既然跟郑王磕上了，那也就是有一天没一天，不好好地享受，莫非还留给那些反贼？
城外大营里就有郑王的兵马，敢在这时候挺身硬扛的，都不是一般人。
事实上，大家也没吃喝了多久，城外的大患不除，谁有心情大吃大喝？
然后，县令召集了两个大户人家的代表，跟李永生一方三个真人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解决城外大营。
这两个家族，一家姓张一家姓管，张家身后有子孙庙支持，倒是不在意郑王的兵马，他们的态度是：我们已经将自家被欺负的消息传了出去，早晚要让郑王给我们一个交待。
管家却是极力劝说，希望雷谷能派援兵来，平灭郑王，以报自家的仇恨，“如果雷谷不方便，听说李真人跟博灵军役房关系不错，管家愿倾尽家财，请博灵出兵。”
管家也是曾经出过真人的家族，很久以前，因为不想低价出让田土，得罪了老郑王，结果这次郑王得手，直接清算管家，连管家的宗祠都烧了，一是为报仇，而是为了震慑。
管家的浮财，也被掠夺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现在这位表示：只要雷谷出人，我愿意开启族中存续藏宝，就为了出这口气。
所谓存续藏宝，就是一些大家族为了保证血脉和家族的延续，特别封存起来的财富，未必有多少奇珍异宝，但是量绝对不会太少，否则难以实现家族中兴。
李永生想了一阵，才出声发问，“你们谁知道，外面的军营里，有多少待整饬的新丁？”
“新丁倒是不少，起码占了六成，”张家的人出声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就摇摇头，“难，指望新丁配合，真的很难……这里的新丁，全是别的县的。”
“没错，”县丞也点点头，“郑王的章法，是异地整饬，比如说永乐的丁壮，会被运到希山或者桐河，在那里整顿训练。”
“这个正常，”李永生点点头，这些丁壮都是临时召集甚至抓起来的，带兵的将领只要脑子里没有进水，就知道在当地整顿的话，可能遭遇多么大的麻烦。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只想知道，当大营遇到进攻的时候，会有多少人毫不犹豫地抵抗，而且不在意生死。”
“这个……”其他人陷入了沉寂中，良久，管家的人才叹口气，又摇摇头，“就算只有两成人抵抗，那大营也是难破……李大人你不会真的想强攻吧？”
“为什么不能呢？”祭强眉头一扬，很不服气地发话，“百战精兵和乌合之众，哪里能比？就像郑王这军队，别看他有三万人，只要给我五百精锐边军，我就敢包打他！”
他这话说得异常肯定，不过也难怪，他曾经隐姓埋名，跑到边军里切身体验过，三万名才放下锄头的新兵，还真看不到他眼里。
县丞看他一眼，无可奈何地发话，“祭真人说得没错，但是现在，咱们连五百精锐也没有……郡房里也凑不出五百精锐，咱们勉勉强强能凑出五十精锐，就已经不错了。”
精锐两个字，那真不是空口说的——别的不说，只说五百人敢主动攻打三万人的营寨，这得有多么大的胆量？多么悍不畏死？
祭强想一想之后回答，“我觉得，还是有成功的可能……咱们可以发动夜袭。”
张家的人很干脆地摇摇头，“夜袭好说，在夜袭中能保持不乱的人，却是难找。”
谁也知道夜袭容易建功，但是能玩得转夜袭的，不但得不怕死，还得有极高的战术素养。
祭强不服气，还待出声辩驳，李永生却是发话了，“这样吧，也不用争了，我现在就去城外大营走一遭，看有什么机会没有。”
管家的人蹭地站了起来，“也算我一个，我们这里的方言，李真人你未必听得懂。”
“你的修为低了点，”李永生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然后发话，“我需要一个高阶司修……最少也得是中阶。”
永乐只是一个县城，能有个把中阶司修已经不错了，高阶司修……这要求就有点过了。
结果证明，还是张家根脚深，“城西有一个香烛铺子，主人是个老翁，在永乐十余年了，样貌不见变老……很可能是个高人。”
李永生和祭强交换一个眼神，齐齐发话，“那好，就拜会一下这个高人。”
一群人说走就走，悄悄开了县衙的角门，直奔城西而去。
香烛铺子一般都兴旺不到哪里，卖的就是一些香火蜡烛以及孝衣、挽联什么的，这样的铺子，跟衣食住行无关，受灾祸的影响不大，而民间还有类似的需求，大致来说，糊口不难。
前一阵永乐遭了兵灾，也没人来祸害这个铺子——谁会抢这些东西？
一行人来到了铺子外，这里就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平米的样子——店铺二十平米，后面的房子十来平米，院子也就十来平米。
这种小院，搁在顺天府内，那是寸土寸金，但是在永乐城的话，寒酸得可怜。
店铺上了门板，大门紧闭，大家轻轻一纵，就次第跃入了院子，竖耳倾听。
屋里传出了轻微的鼾声，一个厚重一个清澈。
“是老海头，”张家的人轻声介绍，“还有一个是他收留的孤儿，小二黑。”
李永生怔了片刻，走上前举手推门，哪曾想门是上了闩的，推不动，反倒是发出吱呀呀的闷响。
厚重的鼾声顿时停了下来，有过了一阵，才有一个老迈的声音响起，他含糊地发问，“这大半夜的……谁呀？”
李永生轻笑一声，“买香烛的，快开门。”
“晚上不做生意，”这个声音发话了，“想买香烛，明天请早。”
那清澈的鼾声，也停了下来，显然，另一个人也被惊醒了。
“我要是你，就赶快开门，”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少阴肾经已经伤了根本，你的阴谷祖窍已经朽死，再撑半年，真君也要束手……你确定让我们走？”
屋里顿时没了声响，过了一阵，才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一眼李永生，轻叹一声，“果然是雷谷的高人，唉……老夫再不得宁静了。”

第九百四十二章 妙手回春
李永生听到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你装逼上瘾，这无所谓，我贸然打扰你的宁静，也有点不合适，但是我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大喇喇地端着，这就没意思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老人家若是无意治疗体内痼疾，那我们转身就走，再不敢打扰。”
“嗯？”老翁闻言，略带一点惊讶地看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都说人老了，会贪生怕死不瞌睡，可我却不这么看，平平淡淡才是真……好走不送。”
“你这老翁恁是无礼，”祭强闻言，直接就发作了，“李大师何等人物？阴九天活着的时候，也要跟他平辈论交，不器真君证真遇袭，也是他救过来的，你当他诳你不成？”
“咦？”老翁又惊讶地看一眼李永生，他对自己的伤势很清楚，也没指望一般人能治得了，不过真君遇袭，此人都能医治，可见还真不含糊。
李永生见他神色，知道他有些心动了，于是沉声发话，“你年未满六旬，若是甘心就这么撒手尘寰，那我们就走了。”
一边说，他一边竟然转过了身去，“我固然是有事寻你，但是以我的医术，还不至于上杆子求别人救治……不知道多少人求我无门。”
他这话说得非常直接，也很霸气，不过，还真是符合他的身份。
老翁见状，也只能叹口气，“慢着，唉，就算你此刻离开，老夫也不得安生了。”
“你这人说话恁是矫情，”祭强的眼睛一瞪，“心动了就直说，好像我们求着你治疗似的……不得安生？这好说，无非我们赔你点钱，你换个地方，接着开香烛铺子就是了。”
老翁这下也装逼不成了，只能苦笑一声，“祭家的小子，嘴上积点德行不？”
祭强直接翻个白眼，“让你矫情，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端着，到头来不是还要求人？真是自找的。”
老翁也不理他，而是看向李永生，“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雷谷李永生，”李永生直截了当地回答，“你的伤我治得了，现在想麻烦你点事。”
老翁的脸上，泛起怪异的表情，“恕我冒昧，先问你一句……看得出我是被谁所伤吗？”
李永生想一想，点点头吐出三个字来，“看得出。”
老翁的表情，越发地古怪了起来，“看得出，你还敢治？”
李永生本不想明说，见他这副模样，只能冷冷一笑，“不过是排帮余孽所为，排帮的真君，自有人去收拾，你无须担心。”
“排帮的真君？”其他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排帮在巴蜀死灰复燃，大家是有所耳闻，但是排帮竟然有真君，这可着实出了众人意料。
老翁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那厮……那厮竟然成就真君了？”
李永生无奈地回答，“这都是题外话了，我说，你这算应承下来了吗？”
“当然，”老翁也激动了起来，“我这伤本来就不好治，还担心被那厮发现，所以躲藏至今，既然你有把握，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在十余年前遭遇排帮中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结果对方的援兵赶到，一招就击伤了他，他见势不妙亡命奔逃，躲进了一家十方丛林的地盘，才逃过了对方的追杀。
他的伤本来就难治，更别说还是涉及了排帮，万般无奈之下，他悄然到了永乐城，一躲就是十来年，生恐对方杀自己灭口。
在此期间，他也悄悄找过郎中治疗，但是非常遗憾，没人治得了他的伤。
他不是没想过，去官府首告，但是且不说能不能躲过排帮耳目，只说涉及了排帮，官府对首告者也会有极多的限制。
更别说他自己也在官府的通缉名单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风险真的有点大。
县令闻言，忍不住出声发话，“你就应该去官府首告，如此唾手可得的大功，就算可能被人羁押，也是一时的。”
“县尊说得好轻松，”老翁闻言，忍不住翻个白眼，“既然是大功，官府何必跟我分享？正好我在官府还有点不利索，人家一件功劳变成两件……岂不是更好？”
祭强见他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算是活明白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老翁一摆手，又看向李永生，“说一说你找我何事？”
他还算懂事，先不谈治疗的问题——人家也不可能随意出手的。
李永生少不得将城外大营的事说一遍——这位因为排帮的事，躲了这么久，应该跟郑王扯不上什么瓜葛。
“这个……倒是易办，”老翁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话，“不过我阴谷祖窍朽死，你也是知道的，只怕行动有所不便，还得你带挈着我飞一段。”
“带挈你飞一段？”县令虽然有点萌，脑瓜还是够用的，他忍不住出声发问，“莫非老海头你是真人？”
老翁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倒是李永生笑一笑，“他是中阶真人，臻达巅峰的时候，被人打伤，否则现在应该已经是准证了。”
“我去，”县令和县丞齐齐吃了一惊，“永乐城还有这样的人物？老海头你藏得好深。”
“真是大惊小怪，”老翁没好气地看他俩一眼，“我在永乐城这些年，还看到过两次入红尘的准证过境，你官府高高在上，能知道多少东西？”
县丞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既然有此修为，对郑王的行为不闻不问，实在太过了。”
“郑王的作为，与我何干？”老海头翻个白眼，“都是赵家人，不管谁坐了天下，也不会给我发钱，我何苦趟那浑水……正经我被通缉，还得拜官府所赐。”
“好了，不说了，”李永生一拍储物袋，掣出一盒银针来，“我能银针过穴，让你少阴肾经暂时不发作，你带上两颗补充灵气的丸药，跟我走一遭。”
老翁眼珠一转，“药丸我是没有，这些年早就把老本吃光了，还是李大师给两颗吧……对了，银针过穴，能不能将我的阴谷祖窍稍微疏通一下？”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能相信我，这是好事，但是你的阴谷祖窍朽死得太久，想要疏通，不但很耗费时间，还会有很强烈的异味……咱俩是要探营去的，不是去示警！”
老翁的嘴角抽动一下，又干笑一声，“不愧是医术大家，端的了得。”
两人在子末时分，悄悄从永乐城溜出去，在城外待到了午正，才又溜回来。
此刻的永乐城，已经关了三个方向的城门，只留下了西城门，郑王的军队想要攻城，得从东门大营绕城而过。
而郑王似乎没有强攻的打算，就今天一个上午，西城门那里就捉了五拨探子——大多都是别处的混混，来到永乐城，似乎是要再制造个里应外合。
要不说郑王军队这打仗的风格，也真是没谁了，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只要能不强攻，绝对不强攻。
李永生和老海头进了城，直接来到了县衙后院，选一块阴凉地，弄了一张床榻来。
县令和县丞赶到的时候，老海头已经趴在了床榻上，李永生正在给他施针。
这两位想出声发问，哪曾想李大师看他们一眼，转头继续行针。
祭强走了过来，低声发话，“情况已经探明了，我们会尽快攻打大营。”
县令闻言，顿时有点傻眼，“尽快攻打大营……尽快？”
“是的，”祭强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拖得越久，郑王派来援兵的可能性越大。”
“可是我们的丁壮，还没有来得及训练，”县令感觉有点紧张，“人数也较少。”
“不用多少人，”祭强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主要是我们的人，兵贵精不贵多，要那么多人做什么……抢亲吗？”
“可是……”县令听这话，实在不是好话，但他还无法辩驳，只能叹口气，“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需要配合吗？”
祭强犹豫一下，才又低声发话，“时间不便说，就这几天吧，我们只需要几个勇士配合就成……嗯，那个老海头也要参加。”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老海头闷哼一声，嘴巴一张，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院子里顿时就是一股难闻的腥臭。
臭的还不仅仅是血，老海头整个下半身，都散发出淡淡的臭味，若是细细看的话，都是少阴肾经一脉的。
县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大师说得果然没错，要是带着这股子气味去偷营，隔着半里地，就会被人发现，真的成了示警。
而老翁趴在床榻上，也是呲牙咧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不过终究是中阶真人了，再痛苦也得咬牙撑住体面。
县令看了两眼，就觉得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点点头，“好的，那你们安排好了，我们这边，丁壮还是要继续训练的，就算城东大营解决了，郑王可还有二十万的军队。”
“嗯，不能掉以轻心，”祭强随口敷衍一句，他觉得自己跟这县令没什么话，要不是这次要在永乐搞风搞雨，他堂堂的真人，眼里还真看不上这小县令。
下一刻，他侧头看向老海头，心说行动就是在明晚，希望这中阶真人能发挥点战力吧。

第九百四十三章 土法练兵
老海头真的不想这么快地就攻打军营，因为他身上的伤，是十余年的老伤，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反对无用，人家李大师没有决定当天晚上动手，已经是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雷谷的队伍里，只有三名真人，而郑王的城东大营里，也有一名真人坐镇，李永生这一方能多出一名真人，无疑会极大地增加胜算。
到了这一步，老海头也不介意再出一次手，虽然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能够治好多年的痼疾，还是划得来的。
不过悲催的是，李大师或者有点过于看重他的战力了，所以在这两天的疗伤过程中，下手非常狠，让他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散架了。
天可怜见，他蜗居在永乐县城，十几年下来，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威风，几千个闲散日子过下来，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两天时间，并不能治好他的痼疾，也不能让他调整到最佳状态，不过一番折腾下来，他觉得状态大大回升，倒也不怕去军营走一趟。
很快地，就到了出城袭营的时候，亥末时分，众人悄悄地出了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还是从西城门上缒城而下。
出来参与攻击的修者，一共一百零八人，在日后的永乐县志上，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一百零八冲营义士”，也有人称他们为国士。
不过事实上，他们并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在夜里义无反顾地冲营，而是颇使用了点小手段。
他们来到军营附近之后，先让大部分人躲藏起来，李永生和祭强则是每人带着五个修者，通过伪造的令牌和探听到的口令，进入了大营。
要说这郑王的军队，真不是一般的不靠谱，明明不远处的永乐城已经光复了，但是大营竟然没有多少警惕之心——就算三万人很多，可终究挨着一个恶意满满的邻居。
李永生探查过大营之后，都忍不住想训斥对方一顿：咱们这是打仗呢，严肃点行不？
其实大营里正在训练的军士，还不到两万人，其中一万多都是新来的丁壮。
尤其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大营的军规都执行得很不好，这大半夜的，还有不少人在喧闹，更有人喝了酒之后，直着嗓子唱歌。
李永生非常奇怪，这大营的统帅，脑子里到底进了什么玩意儿，竟然把军营管理成这样。
后来他才知道，合着郑王练兵的原则是“爱兵如子”。
郑王认为，想将这些丁壮训练成令行禁止的精兵，短期内是非常不现实的，那么就有必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既然不能威压，那就只能怀恩，郑王屡屡强调“豫州子弟”的概念，也就是说乡党之间要生死与共，同时又营造了一种宽松的军营环境，不搞令行禁止那一套。
别说，这么做还真有效果，所谓练兵，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模式，虽然郑王练兵颇不着调，但是这些丁壮粗粗演练一下，就能上阵杀敌。
严格来说，这也是因为豫州从不缺悍勇之士，平日里打架杀人，那是要偿命的，大家不敢乱来，现在有人撑腰了，杀人不犯法，当然就可以放手施为。
事实上，因为队里的乡党极多，谁要是不敢动手，消息传回家里，都无颜见家乡父老。
出于同样的原因，一旦战事不顺，大家跑得也快，不但自己跑，还呼朋引伴地跑。
等跑回去之后，大家才又相约回归军营。
这种训练方式，看起来非常不靠谱，但是郑王认为，短期内糅合战斗力，只能这么做。
王府有人提出了异议，说应该严肃军规，郑王也不反驳他，给了他一个万人的编制——我让你训练一万丁壮，看你多久能整合出战斗力。
这位为了防止老兵带坏新兵，还特意挑了一万身家清白、新来的丁壮，那曾想训练了才三天，这些丁壮就从其他乡党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一下，这一万丁壮不答应了，凭啥别人好吃好喝还很轻松，我们就要累死累活？当我们是后娘养的？
万事就怕对比，这位再想练好精兵，奈何身边全是吊儿郎当的友军，实在太影响军心了。
他跟郑王提要求，说我要提高军饷，培养士兵的荣誉感，郑王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去尼玛的荣誉感，这么多老兵还没开口，你替手下的新兵蛋子张嘴？
再说了，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都像你这么花钱，劳资当初还不如继续混日子。
这位又提出，要借几百个人头一用，来整饬军队。
不成想他还没回军营，那一万新兵就闹了起来，不光是他们折腾，其他友军也跑来支援：劳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郑王做大事，你小子竟然要杀人立威？
甚至有人放出风声，怀疑此人是朝廷的卧底，要取此人的人头。
这位的整军大计，不得不夭折——再整下去，小命都要没了。
总之，郑王这“爱兵如子”的练兵法，让整个军营都异常松散，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吐槽——再好的孩子，照这么个爱法，都得被惯坏了！
总之，子正时分了，军营里还是一片喧闹声，李永生和祭强选了两个方向，分开行动。
大营里的新兵，主要来源是三个县城，桐河、箫阳和希山，其中桐河和箫阳占了八成还多，剩下近两成，是希山以及其他地方的丁壮。
郑王练兵虽然“爱兵如子”，却也不是一点章法都没有，他不会将某个县的丁壮集中起来，组成单一来源的军队——那样的话，军队太不好控制了。
现在新兵训练期间，队伍也是打散了编的，桐河、箫阳和希山掺杂在一起。
所谓乡党，可并不仅仅是“豫州人不打豫州人”，豫州之内，还分着不同的府，府下又有不同的县。
在这个大营里，桐河和箫阳是两大势力，严格来说，这两个县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正经是希山县跟桐河的关系相当糟糕。
但是人多了事儿就多，这不，本来一个什的新兵围在那里，一边喝酒乘凉，一边聊天，结果路过两个人，不小心就狠狠地踩了某人一脚。
被踩的这位蹭地就跳了起来，“卧槽尼玛，眼瞎啊，着急去抓你老婆偷人？”
踩人的这位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马勒戈壁的，桐河人就是欠揍。”
大家说的都是方言，但是老话说得好，十里不同天，两个相隔十里的村子，口音都可能不同，就别说两个县的了。
动手的是箫阳的，被踩的是桐河的，偏偏这被踩的人所在的什，什长也是箫阳的，于是赶忙上前劝说。
然而，又有两个人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对着踩人者和什长就是一顿狠揍，“卧槽，屁大的箫阳，也敢欺负我大桐河的汉子？”
然后就热闹了起来，大家混战成了一团，偶尔有身份比较高的军官出面调解，很快就被人揍倒在地，这一片越来越乱。
无独有偶的是，军营里另一片，也上演了类似的一幕。
有指挥使得知了消息，带了亲卫来弹压，却有人用桐河方言高声大喊，“指挥使是来帮箫阳人的，大家不要听他的。”
话音未落，一支短箭从暗处飞来，正正钉在指挥使的咽喉，指挥使翻身倒地。
“桐河人杀了邓指挥！”又有人高声叫了起来，用的却是官话，“他们用弓箭，卑鄙！弟兄们……啊~”
这声音一听就是中箭了，于是场面越发地乱了。
就在这时，军营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杀声大作。
再然后，又有人高声大喊，“糟糕，箫阳人勾结朝廷官兵，大家快跑啊。”
“放屁！”另一边又有人大喊，“是桐河人把人引进来的！”
若是说这骚乱一开始还是可以控制的话，随着马队冲进来，整个军营直接炸锅了。
很多熟睡中的老兵，被这响动惊醒，等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军营里到处是奔走的人群，还有人大声呼喊，彻底地乱套了。
刚才还仅仅是一小部分人的冲突，随着外敌涌入，甚至连库房都被点燃了。
有人尝试稳定局面，他们躲在一边，小心地收拢军队，但是很快地，他们就意识到，今天晚上，箫阳和桐河之间的仇恨太深了，双方甚至不能相互信任。
前文说过，军营有一名真人，事实上，此刻的军营里，有三名真人——其他两名，是原本在山谷外监视李永生的。
眼见雷谷人马入了永乐，这两位觉得没什么事做，就来了城东大营，要不然也没地方可去——他们总不能进永乐城去送死。
听到外面的喧闹，一开始这三名真人还没在意，等到负责监视的两位意识到不妥，却还不能直接插手——毕竟他俩不是负责军务的，必须要等另一位做出决定。
那位真人倒也不是个迷糊的，反应虽然慢了一点，但是发现不妥之后，马上带了亲卫出来镇压，嘴里不住地大喊，要各级军官归拢人马，向自己靠拢。
一万多人、近两万人的大营炸营，没经历过的人，真想象不到有多么混乱。

第九百四十四章 真人投降
当中军大营有真人出来的时候，李永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今天的计划很周密，而他从县令那里借到的三十来个人，也为计划作出了完美的补充——若仅仅是雷谷的人，还真没几个精通此地方言的。
不过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他并没有想到，军营里的真人是三名。
刚才借着混乱的时机，他大胆放出神识去感知了，现在看到中军开始聚集，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抖手就是一刀斩出。
郑王的军队虽然奇葩了一点，但是军队终究是军队，各种战阵一摆，防御力顿时就提升了许多，而且主将亲卫的战斗力，也不容低估，跟那些新兵蛋子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是夜袭，那些亲卫真不知道该冲着哪里，全力发起攻击——普通的攻击倒是无所谓方向，但是杀伤力太弱不是？
李永生一刀斩下去，对方稳稳地接住了，他想也不想，第二刀接着斩出，至于说对方的攻击也打中了他，他完全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值得他分心。
但是他这第二刀，就给防护的亲卫，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九名司修十八名制修组成的战阵，终于挡住了这一刀，但是忍不住脸色齐齐一变，还有人喷出了鲜血。
李永生长笑一声，第三刀决绝地斩出，而就在此刻，又有九名司修组成阵势，合身扑了过来，跟他们一起扑过来的，还有观战的两名真人。
正经是当事的那名真人，直觉地意识到，这一刀是根本挡不住的，他想也不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划虹而去。
冲过来的两名真人，见状顿时傻眼，“尼玛……这不是坑人吗？”
绝对是坑人，李永生的第三刀，就是真君也要掂量一下，接得住接不住。
十来名司修，数十名制修，虽然也娴熟地组成了军阵，但是面对这霸道无匹的一刀，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有十余人倒飞了出去，剩下的人，竟然瞬间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那些飞出去的人，受到的伤害也没有减轻多少，最后活下来的，不过寥寥三人，还全部重度残疾，只能在床上度过余生。
两名真人看到这一幕，直惊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其中一人还拿出了一张遁符，只见空气一阵扭动，他的身体眨眼就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他身体消失的那一瞬间，李永生的长刀，重重地斩在了扭曲的空间处，那空间微微抖动两下，似乎不堪重负，有即将崩溃的感觉。
与此同时，隐约来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永生非常确定，遁走的那位真人就算不死，不稳定的空间，也会撕裂其身体的大部分，能不能救得活，就得看天意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在瞬间挪移了三百丈，在乱军之中，正正地拦在了仅剩的那名真人面前。
这真人正在亡命奔逃中，速度极为惊人，尤其是在见到对方的刀法，竟然能撼动空间，他简直吓得亡魂皆冒，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太想逃走了，竟然没想到混入混乱的军队里，就那么贴地飞逃，别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得到他。
李永生挡住这名真人，二话不说，抖手就是一刀斩了过去。
哪曾想这位的身子猛地一闪，避让过这一刀之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大声发话，“饶命……我愿降！”
李永生闻言，终于硬生生地收起了即将再次斩出的长刀，愕然睁大眼睛，“愿降？”
自打来了玄青位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遇到想要投降的真人。
附近郑王府的军校，不少人听到了这一嗓子，只觉得三观都有点崩溃了，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堂堂的真人，竟然没有战斗，就吓得投降了？
尼玛，说好的“真人不容易杀”呢？怎么我们看到的，是真人都不敢逃跑？
这名真人只是初阶，见到对方古怪地看着自己，只能苦笑一声，“我是贪图郑王的礼金，才为他效力，约定中也没有不许我投降一说。”
李永生也不多说，走上前直接打出一道白光，正中对方的额头。
那名真人下意识地想躲开，最终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接下了这一道白光。
他觉得头一晕，脑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细细感受一下，又不明白那东西到了何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给你的识海下了禁制……你可以不信。”
这位没命地点头，“我信……李大师学究天人，肯定能说到做到。”
李永生一摆手，冲着周边一指，“我也不跟你说废话，如果想活的话，表现出你自己的价值来……嗯，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到。”
这名真人并不知道“投名状”这个词，但是他非常准确地领会了李永生的意思，于是站身起来，一转身，毫不犹豫杀向了王府的军队。
不过他下手并不是很重，更多的时候，他在高声大喊，“我是堪舆队严真人，现在已经弃暗投明归降雷谷，所有被郑王裹胁的丁壮听了……弃械跪地者不杀！”
弃械跪地者不杀，不是他发明出来的，而是发动夜袭的骑士喊出声的，接着，郑王的军队发现，如此喊话，对于控制军中的混乱，能起到一些效果，于是也有样学样地喊了起来。
严真人这么行事，也是不想伤及太多的无辜，同时尽快将事态平息。
可就算如此，战斗也持续到了寅末辰初，天色都有些放亮了。
这一场夜袭，李永生一方仅仅用了一百零八人，就冲破了号称三万人的大营，杀敌千余人，俘虏了近八千的丁壮，其他还有万余人，趁着夜色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李永生一方，仅仅付出了四人重伤，十余人轻伤的代价，这战绩完美得……简直像网络小说的YY。
但是细细一想经过，不得不承认，这战绩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郑王的军队，军纪实在是太渣了，全是靠着激情作战，而李永生他们发动的是夜袭，又在一开始的时候，成功地挑起了地域矛盾。
军营中最大变数，就是那三名真人，却被李永生打得两逃一降，郑王军队至此翻盘无望。
当然，就算是这样，也仅仅是让这一百多人，有了击溃一万多人的可能，至于说死了一千多，大都是死于混战中——被自家人误伤，甚至踩踏而死的，占了多数。
这百来人最后不但击溃了对方，占领了军营，最后竟然还俘虏了近八千人，这就太不可思议了——平均一个人要活捉八十个人！
然而，这依旧没什么说不通的，要知道李永生这一方，除了他还有三名真人，后来再加上那名投降的，足足有四名真人，哪里出现了抵抗的征兆，真人们就直接出手了。
有些军校跪倒在地的时候，还盘算着抽冷子反击和逃跑，毕竟对方的人太少了，看俘虏都看顾不过来。
可是谁真敢尝试这么做，等待他们的，就是空中飞来的真人，不管不顾地悍然出手。
这样死在真人手上的，就有小两百人，有人临死的大叫，说他只是想逃进山里，不参与战争，不过回答他的，依旧是真人们的无情辣手，并不会因此而减轻一丝的力道。
夜袭、制造混乱、打掉可能的变数、血腥镇压……这一系列的经过，硬生生地催化出了如此辉煌的战绩，璀璨到令人瞠目，惊艳到让人惭愧自己的想象力。
天色大亮之后，县令接到了消息，不管别人怎么阻拦，他都坚决不听，自己亲自持了一柄长枪，带了五百丁壮，赶到了军营。
事实上，走到半路，他就有了收获，大家发现了从军营里偷跑出来的逃兵，一路走一路抓，到了军营之后，竟然也抓了十七个——其中很多是受伤的，扭伤腿脚的格外多。
面对接近八千人的俘虏，县令也有点头大，“杀不得也放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李永生本来不想接这话，但是这事儿是他搞出来的，所以他也只能回答，“军营里有些粮食，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了。”
郑王将大多数黎庶折腾得不轻，但是对于自家的军队，还是比较舍得粮草供应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粮草不足的话，我的军队一夜就能逃走八成人马。
大营里的粮草，被李永生烧掉了一些，但那是极少数，还不到一成，所以剩下的粮草，也够供全体丁壮半个月的吃用。
考虑到逃走了一万人，又有一千人被杀，所以这粮草供应八千俘虏吃一个月，是毫无问题——加上看守者也绰绰有余。
但是县令依旧忧心忡忡，“这个月的粮草有了……下个月呢？”
李永生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要不要把他们后半生的粮食都管了？”
明明是你的事，你跟我叽歪什么？我帮你端掉一个郑王的大营，还帮错忙了？

第九百四十五章 俘虏太多
县令在话说出口之后，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不过心里还存着点侥幸的念头……万一呢？
可是听到李永生的话，他也只能勉力笑一笑，“好吧，这原本就是该我考虑的……唉！”
看到他的样子，祭强都有点忍不住了，“李大师的雷谷也缺粮，我们没有把粮食收走，给你留下了……反而是让你失望了？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十足小人！”
“我哪里有失望？”县令出口反驳，脸也涨得通红，“只不过骤然多了八千张嘴，还都是精壮，难免心慌……照祭真人的说法，我该胸有成竹了？”
祭强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来，“当然！”
县令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李永生看着有点好玩，忍不住出声问一句，“还未请教县令贵姓？”
县令撇一撇嘴，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姓蒙。”
姓蒙……李永生的嘴角微微向上一翘，果然是够萌的。
下一刻，很萌的蒙县令就再次出声，“李大师，这些丁壮……附逆的丁壮，该如何处理？”
这真不是我的事儿！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问，“咱俩到底谁是县令？别的不说……你难道不能移交俘虏？”
郡里正在跟郑王作战，把俘虏押解过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以一个郡的实力，将这八千俘虏接收过去之后，还会差这点粮食？每人嘴里省两口，也省出来了。
然而，蒙县令的回答，很令人崩溃，“郡里也缺粮，抓到俘虏之后，一般就地释放。”
“神马？”李永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连以工代赈也做不成吧？”
“真做不成，”蒙县令无奈地摇摇头，又重重地叹口气。
“今年豫州是真的缺粮，而且豫州不是雷谷，哪怕是赈济，落到灾民手上的粮食，能有五成就不错了，再说……他们去做工，一旦在当地再次反了，算谁的责任？”
李永生被他问得有点懵，好半天之后才轻咦一声，“以你的意思，我就不该抓这么多俘虏……甚至，就不该管你永乐的闲事？”
“我可没有这么说，”蒙县令连忙摇头，又意兴索然地叹口气，“唉，还是官太小，有心做点事，奈何能力有限，我尽量吧……”
事实上，他头疼的还远不止是俘虏的粮食问题——这问题起码会在一个月之后才发作，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该不该守这个大营？
这个大营不守的话，将丁壮带到永乐城，那就不仅仅是口粮问题了，还存在相当大的治安隐患——八千的丁壮，绝对会是一颗超级定时炸弹。
但是想守住这个大营，又要面对郑王军队的反攻，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雷谷的人马，永乐县没有半点可能守住此地——连县城都守不住，还说守大营？
永乐甚至连一个以真人为核心的战斗群都打造不出来——如果不算老海头的话。
看看敌方郑王府里，有多少真人？
所以蒙县令心里的纠结，也是无以言表：打下了敌军的大营，奈何守不住啊。
就在这时候，城里又有人来，是管家人听说雷谷的人取得大捷，来劳军了。
管家的人听说蒙县令的苦恼之后，悄悄地提个建议，“你让雷谷的人待在大营，不就完了？郑王想要反攻，也要考虑雷谷的反应。”
管家跟郑王的恩怨深了去啦，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击郑王府的机会。
蒙县令想一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拿不准，“就是不知道……李永生愿意不愿意呆在这里，终究城里更热闹一些。”
永乐是个小县城，真的谈不上繁华，不过跟城外军营相比，绝对称得上热闹。
管家的人沉默一阵，又悄声发话，“李永生要是在意这些，估计都不会来永乐，永乐真的很热闹吗？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只觉得，他更介意别的……也许是邪教妖人？”
郑王堪舆队的两名真人是揶教妖人的事情，被严格封锁了，然而，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得住，普通老百姓或者不知情，但是管家多少听到了一些模糊的传言。
蒙县令对此也有耳闻，于是带着管家的人，再次找到李永生，“未知李大师接下来，会不会继续去寻找郑王的晦气？”
李永生听得就笑，“我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能让所有人都看出来？”
县令一听他承认了，顿时就松一口气，“李大师，你若是要继续寻郑王的麻烦，或者寻找邪教妖人，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有一块落脚点为好。”
李永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将这个大营占住，作为落脚点？”
蒙县令点点头，“没错，这里虽然有这么多俘虏，但是我会派人来看管，同时向军役房求援，请他们来协助管理……不会占用雷谷的人手。”
“没错，”管家来人也出声附和，“县尊只是想借用一下雷谷的威名，而你们在此歇脚，出入方便，也不用担心有人泄露机密。”
这一点确实很重要，李永生他们若是在永乐城落脚，出入的时候，肯定会落到别人眼里，而这里现在是军营，禁止闲杂人等出入，甚至在军营附近，都可以禁绝黎庶活动。
这个条件，还是颇能打动李永生的，但他也不会轻易地答应，最起码，他要先敲定一个问题，“你能保证，你的人不会泄密吗？”
蒙县令想一想，心一横，“反正这里粮草充足，大不了用军规管理，我看县丞就合适在这里养伤，主持大营的事务。”
县令和县丞，通常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不过他这么建议，倒不是要害县丞，而是这里确实需要一个主事人，县丞虽然腿被打折了，但是一个军营里，能有多少事？比县城的事少多了。
事实上，若不是县丞的腿被打折，蒙县令都未必会建议他来军营负责——这里怎么也有近万丁壮，所托非人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跟县丞不能交心，多少有些隔阂，在县丞被打折腿之后，他才终于确认，郑王和县丞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是以有此举荐。
李永生当然不会管县令的小算盘，大战之后，他让队伍休整一下，同时又积极地帮老海头治疗伤势——他不求此人能跟着自己出战，能帮着把军营里的伤兵看好就行了。
这么大的营地，起码要有一个真人坐镇，才能让人放心一点。
休整两天之后，他打算于第三天夜里出动，结果蒙县令又从城里带了五百丁壮来，听说雷谷的大部队要离开，马上前来阻拦，“郑王那边不见任何反应，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走吧？”
李永生虽然在军营里，但是雷谷一直派得有人在外打听消息，闻言他表示，“郑王府在短期内，就不可能有反应，猛地丢了两万人马，他有的是窟窿要补……顾不上永乐。”
蒙县令并不擅长军事，所以他对李永生的话，不是很相信，“李大师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郑王跟别人不一样，比较好强，一旦吃了亏，很快就会找回来。”
李永生无奈地看他一眼，“他这个好强，主要是表现在战场上吧？我听说生活中的郑王，脾气和性格都还是不错的。”
蒙县令轻叹一声，感触颇深地点点头，“确实是如此，郑王给我的印象，一直不错，听说他起兵，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说的就是这个了。
蒙县令见他不说话，又将话题转移了回来，“不过咱们现在谈论的，就是战场上的好强吧？”
李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说，他这么一个人，为何会在战场上好强呢？”
蒙县令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现在的郑王，已经不复当初的谦谦君子，做出什么事都是可能的，他想急切占领宛邑和许州两府，采取咄咄逼人的态势很正常。”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这话，也对也不对……”
“他是采取了威逼的手段，但那是对上朝廷军队的时候，他现在的处境，根本就输不得，一旦输了，马上就要找回场子，这是他的生存环境决定的，他自己都别无选择。”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蒙县令无奈地轻抚额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但是，我雷谷不是朝廷军队，他甚至没有做好跟我们开战的心理准备，你……明白了吗？”
“这个……”蒙县令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你的意思是说，他未必敢与雷谷为敌吗？”
“我的意思不仅仅是如此，”李永生一摊双手，无可奈何地发话，“我是说……这一仗他甚至没有任何的准备，又哪里来的好强？”
蒙县令现在成了懵县令，“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好强都是有准备的？”
“这话你说对了！”祭强一拍大腿，他本是做过军人的，听到这里便理清了逻辑，于是大声发话，“郑王的好强，当然是有准备的……”

第九百四十六章 粮食之争
祭强是真的想明白了，“郑王每次出战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输的心理准备，所以他一旦输了，马上就能使出后手，来找回场子，要不朝廷军队也说，郑王是屡败屡战呢？”
蒙县令听得连连点头，对这个说法，他还是认可的，朝廷军队对郑王的评价，就是难缠，难缠到令人头大。
祭强见他认可，就说得越明白了，“而郑王根本没防到，雷谷会打永乐县城和大营，撇开他愿意不愿意跟雷谷为敌不提，这一击打得他根本没准备……”
顿了一顿之后，他继续发话，“没有准备，当然也就没有应对的手段，事实上，我认为他很可能在一个月内，都抽不出兵马来报复，这次夜袭，甚至打乱了郑王府的节奏。”
“肯定打乱了节奏，”李永生非常肯定地发话，“新兵训练、粮草运输和打仗，本来就是一环扣一环的，郑王府原本就几近于满负荷运转，现在一步出差，那就是步步艰难。”
蒙县令犹豫一下，才皱着眉头发话，“李大师，你说得都很有道理，我也愿意相信你，但是我身后是几十万黎庶，实在抱歉……我真的大意不得。”
他这是婉转地表示，我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过，他显然没胆子直接开口这么说。
“你真是迂腐，”祭强听出了此人之意，忍不住哼一声，“那么，换个说法，我们现在主动出击，也算是在为永乐分担压力吧？”
“这个……”蒙县令犹豫一下，才点点头，“倒也是，一味死守，就失去了胜利的可能。”
眼见这位不阻拦了，哪曾想，军营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又赶来了百人的骑队，打着豫州军役房的旗帜。
来人是一名指挥使，实打实的指挥使，不是郑王军队里那种自封的指挥使，他亮明身份进入军营之后，直接表示，自己要接管整个大营。
蒙县令对此无所谓，断腿的县丞也不可能反对，他俩就不是打仗的材料。
指挥使倒是说了，这次的俘虏不能放，短暂训练之后，还要抽调一些可靠的进军队。
李永生也不对此表态，在他看来，这些跟他毫无关系。
指挥使看过俘虏之后，又当面感谢了雷谷襄助之情，然后发出号令，要将大营里的粮食搬走大半——这里用不到那么多粮食。
蒙县令终于不淡定了，“你们带走人，这个无所谓，粮食不能给你们，我永乐还缺粮呢。”
“这是军粮，”指挥使断然发话，“我执行的也是军令，只是告知你们一声……我可以不带走人，粮食必须带走！”
“这不是军粮！”蒙县令叫了起来，“郑王从我永乐搜刮了大量粮食，这点粮根本不够补充的，让你们带走的话，我永乐黎庶要遭殃了。”
指挥使冷冷地回答，“不带走军粮的话，朝廷的军队要遭殃了……我意已决，休得多言。”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蒙县令也认真了起来，一旦认定什么事情，他倒是真的够萌，“我们这里不打这一仗，难道朝廷军队就要饿死了吗？”
“当然不会饿死，”指挥使也不想跟地方官弄僵关系，于是尽量耐心地解释，“只要把粮食带走，这八千俘虏要不要都无所谓，我们如此做，也是为了摧毁郑王的战争潜力。”
合着还是以粮困敌的思路，朝廷军队掌握的粮食多了，郑王的军队就要饿肚子了。
但是萌县令坚决不答应，“可是我的黎庶就要饿死了！”
指挥使深深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你的黎庶可以帮着消耗郑王的粮草。”
他的话说得很平淡，但是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寒彻骨髓的冰冷。
毫无疑问，黎庶想要跟军队抢粮，那是白日做梦，但是郑王的军队也都是地方子弟兵，见到家乡一片饿殍，肯定会有人心生不忍。
军队能不能让出一些粮食，这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绝对会影响到郑王的军心。
朝廷的算计，不可谓不深远，但是同时，也太恶毒了一些。
蒙县令气得笑了，“合着在你们眼里，黎庶的生死，根本不值得一提？”
指挥使面无表情地回答，“慈不掌兵义不行贾，军人的眼里只有胜负，我是朝廷的军人。”
蒙县令气得直哆嗦，却是无法反驳对方的言论。
李永生本来是冷眼旁观的，听到这里受不了啦，他轻咳一声，“那啥，关于粮食的处置问题，你们问过我了吗？”
指挥使讶然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李大师请放心，我们会给您留下足够的粮食。”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是说，大营是我带人打下来的，你们要带走俘虏，这个可以，但是……我答应你们带走粮草了吗？”
指挥使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发问，“可是、可是……你也用不了这么多粮草呀。”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用得了用不了，那是我的事儿，不劳你们操心。”
“这个恐怕不合适，”指挥使摇摇头，他嘴上说的是恐怕，但是样子却非常坚决，“粮草留下来，可能资敌，非常抱歉，李大师，我是很愿意尊重你的。”
“你不尊重我也无所谓，”李永生火了，直接脸一沉，“不管怎么说，粮食得留下。”
指挥使闻言也火了，眼睛一瞪，“凭什么？”
“就凭大营是我打下来的，”李永生冷笑一声，“郑王的军营又不止这一处，你们需要粮草，尽管去别的军营打啊。”
指挥使嘿然无语，朝廷也打过郑王的军营，还经常能战而胜之，但是夺得的粮草很有限，大部分都被郑王军队自己放火烧掉了。
郑王这么做，不是自家粮草多到用不了，而是他很清楚“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的道理，朝廷军队来打他，是要从后方运粮过来的，成本极高。
他能少让朝廷军队获得一些粮草，就能增加朝廷军队运输成本，从而在物资层面，影响朝廷参战军队的数量，同时还能间接影响朝廷军队的战力——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
指挥使怔了好一阵，才苦笑一声，“李大师说笑了，您要这粮草，也没什么用啊。”
“没什么用，那也是我雷谷打下来的，”李永生硬邦邦地回答，“你想不想要，是你的事；我愿不愿意给，是我的事。”
顿了一顿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点生硬了，影响了眼下的气氛，于是又吐出一句话，“我雷谷赈灾，也需要大量的粮食。”
可是他不说雷谷还好，一这么说，指挥使越发地忍不住了，“李真人，这是豫州的粮食，你雷谷若是缺粮，向荆王借粮便是了，倒不信他敢不给……还省去了运输的耗费。”
这话说得有点操蛋，好像荆王就该给雷谷粮食一般，若是心胸狭窄的，没准还能听出影射雷谷和荆王有勾连的意思。
但是他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一直以来，朝廷对雷谷都不是很满意。
没错，雷谷有效地压制了荆王，还为博灵郡提供了一个驻兵的地方，能最大程度地牵制荆王，令其不敢放手施为，成为目前内战中，罕见的亮点。
然而朝廷的不满意，也就在这里了，他们非常清楚，雷谷做到这些之后，还留有很大的余力，完全可以发起对荆王的反攻。
至于说雷谷的道宫背景，被朝廷刻意地无视了——他们甚至敢通过打劫离火扇，尝试拉玄女宫下水，那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按规矩来说，道宫中人是不许干涉红尘事务的，但是朝廷真被逼急了，什么禁忌都是扯淡，赵家若真是循规蹈矩的主儿，当初也不可能夺取这万里江山——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
不过朝廷也知道，抢夺离火扇一事，是彻底地恶了玄女宫，哪怕送了两颗人头过去，也不能平息道宫的怒火——毕竟是十八头之一的寮头被杀了，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所以他们也没脸再对雷谷提什么要求。
但是朝廷不提要求，不代表没怨念，这怨念四下流传，甚至都传到了豫州郡，大家都知道，雷谷若是展开反攻，整个中土战局都会好转不少。
指挥使心里当然感激雷谷出手，但是谈到送粮到雷谷，他就忍不住这么说一句。
李永生听到这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硬生生按捺下心中的烦躁，淡淡地回答，“借粮的事情，我不太擅长，阁下这么精通，何不向郑王借粮？也省得打我雷谷粮食的主意。”
指挥使的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身为职业军人，他习惯了说话直来直往，有时候嘴上就没有把门的，心里忍不住暗暗责怪自己这张臭嘴。
但是听到李永生的话，他又忍不住想发作——尼玛，什么叫我们可以向郑王借粮？
我们可想借粮了，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啊。
忍了一忍，他强压怒火发话，“李大师，我豫州今年收成肯定不好，看在大家同为朝廷一脉上，你留下这些粮食吧，算我豫州欠你个人情，成吗？”
李永生忍不住一翻白眼：你豫州欠我的人情还少吗？

第九百四十七章 丧心病狂
李永生给豫州做的好事，可不仅仅是打下了永乐县城。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和赵欣欣商量之后，煽动朱雀降雨，豫州现在还干旱着呢。
不过这种事，他主要是图心安，自家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就算留下粮食，也不会给你军方，你不要妄想了。”
“这粮食还真得给军方，”指挥使也是认死理的，他正色发话，“不受军方管理的粮食，很容易出现资敌的问题……我只能说，非常时期，还请李大师海涵。”
“是吗？”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下巴冲着对方微微一扬，“先别说海涵不海涵的……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你的储物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储物袋？”其他人听了，齐齐就是一愣，这指挥使不过是区区中阶司修，怎么会有储物袋？
大家的目光扫向指挥使的腰间，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指挥使的脸色一变，干笑一声，“李真人说笑了，我怎么会有储物袋？”
李永生抬手冲他指一指，懒洋洋地发话，“储物袋就在你怀里，要我帮你拿出来吗？”
“我来！”祭强狞笑一声，头上冒出一只大手，就向对方抓去。
“且慢，这是军资！”那指挥使脸色一变，没命地喊了起来，同时身子猛地向后方蹿去，“战事紧张，郡军役房解封了几个超大储物袋，我身上带了一个，很奇怪吗？”
祭强将手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发话，“原来是这样，你的储物袋里装了什么？”
“这不可能告诉你，”指挥使离对方远了一点，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他正色回答，“这是军事机密，擅自打听者，后果非常严重！”
然而非常遗憾，他这话吓不住祭强。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也当过兵，规矩我懂，我奇怪的是……你不想跟地方好好合作了吗？大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别扯什么军事机密。”
他是老兵了，非常清楚军纪，但是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军事机密的适用范围。
永乐的光复，是雷谷来人所为，接下来看守大营，是以永乐的丁壮为主，豫州郡来的指挥使，怎么能打着保密的旗号，不令这两方知情？
说白了，此人只是带了一个储物袋的物资，并不是作战计划之类的绝密消息，虽然军规规定，军机不得外泄，但是事实上，雷谷和永乐县令作为合作伙伴，也是有一定知情权的。
指挥使闻言，脸色又是微微一变，然后才轻叹一声，“好吧，这是一个空储物袋，打算用来装军粮的。”
“切，”祭强歪一歪嘴，不屑地哼一声，“我说怪不得鬼鬼祟祟的，真是小家子气。”
指挥使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却也发作不得。
“我看未必，”就在这时，李永生冷冷地发话了，“这样吧，若是你的储物袋是空的，这里的粮食，可以任你拿走……若不是空的，你怎么说？”
指挥使的脸色又是一变，过了一阵，才勉力笑一笑，“当然不可能是完全空的，里面肯定要有些军械之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永生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里面放的东西很多，你应该比我清楚。”
“随便你猜好了，”指挥使再次勉强一笑，显然不想接招，“没准还是我接了什么秘密任务……军中无小事，大家各守本分就好。”
李永生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笑着摇摇头，“军中固然无小事，但是我非常讨厌别人小看我的智商……难道长得英俊，就代表很好骗？”
指挥使的嘴角抽动一下，然后茫然地摇摇头，“抱歉，我不太听得懂，李大师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永生笑着一摊手，“就是想看一下你的储物袋……”
“这不可能！”指挥使厉喝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也涨得通红，“你打算侮辱我？”
前文说过，检查别人的储物袋，是非常侮辱人的，只要有点尊严的修者，就受不了。
“你听我说完，”李永生不满意地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的储物袋里面，如果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说了……这些粮食送你了，你看怎么样？”
“怎么可能？”指挥使再次尖叫了起来，“军械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看。”
“那我这么说好了，”李永生的脸色黑了下来，“我怀疑你是邪教妖人，要检查你！”
追查邪教妖人，是雷谷一开始就大打出手的借口，他这么说，是执意要检查储物袋了。
指挥使的脸涨得通红，“你是打算侮辱我？”
“我似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突然间，旁边的祭强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容非常地瘆人，他阴森森地看着指挥使，“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检查军用储物袋，跟侮辱人无关。”
这话也在理，军用储物袋是运送军需的，不存在个人的私密或者尊严问题，对这种储物袋的检查，属于是体制内的检验。
指挥使下意识地又后退两步，硬着头皮回答，“储物袋里是军事机密，你们不是军方的人，没有资格检查。”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那我就当你是邪教妖人，杀了你，一样能检查。”
指挥使的脸上，红白蓝紫变幻半天，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我不要粮食了，可以吗？”
“不行，”李永生微笑着摇摇头。
他的那笑容里，有些许的惋惜和怜悯，还有一丝丝的无奈……甚至是愤懑？
总之，这笑容是说不出的诡异，“已经晚了，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但是怎奈……你不珍惜。”
那指挥使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我已经说了，不要粮食了……你一定要杀官造反吗？”
“屁大一个指挥使，也算是官？”李永生不屑地笑一声，冷着脸发话，“我都不知道杀了多少真人了，你猜我杀掉你带来的全部人马，需要几息？”
“其实这个，也可以赌一下，”祭强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赌有没有人逃走，若是有一人逃得掉，这储物袋我们就不检查了，怎么样，敢赌不？”
指挥使又愣在了那里，久久不肯说话，最后才长叹一声，“李大师，我对你们其实没有恶意的，也都是一心为公。”
一心为公？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不无嘲讽地发话，“我不跟你废话，拿出储物袋来！当然……你可以尝试逃走，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刀快。”
指挥使还在犹豫，只见红光一闪，他胸口的衣甲已经裂开，一个红色的身影，转眼间就虚悬在了李永生身体的侧后方。
出手的，正是那个始终都不说话的红衣小女孩，她的小手上，正紧紧地攥着一个储物袋。
接着，她双手前伸，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将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永生面前。
祭强也打算用强的，却没想到这小女娃娃下手这么快，身法也是说不出的诡异，忍不住微微咋舌，“我去……这还算人吗？”
李永生也不看对方，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才饶有兴致地看对方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军事机密？要不要我亮出来，让大家评一评理？”
“李大师饶命，”指挥使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我知道错了，还请您海涵。”
“我没觉得你有错啊，”李永生冷哼一声，然后抖一抖手里的储物袋，“我只是觉得，真的算不上军事机密。”
偌大的储物袋里，三分之二的空间，是满满的粮食，比这个大营的粮食，多了一倍有余。
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就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粮食——这就是你说的军役房缺粮？
祭强就站在李永生身边，跟着也用神识扫了一下，一时间大怒，“真是混蛋玩意儿，都什么情况了，你们竟然还玩儿这些？”
从他的话里就听得出来，他昔年在军队的时候，也对这种情况有了解，所以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因果。
蒙县令却是比较蒙昧，闻言忍不住出声发问，“里面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你不会想看的，”祭强很干脆地回答，然后看一眼李永生，苦笑一声，“李大师，这事儿真的太丢人，最好还是不要传出去了……请您给我个面子。”
他虽然已经离开了军队，但是那里有他对青春的记忆，也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哪怕他非常不耻指挥使的做法，还是难免爱屋及乌，想要维护这个团体的荣誉。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给你面子倒是好说，我就想问一句，那些化作饿殍的黎庶何辜？有些人的丧心病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居然还打着军方的幌子，理直气壮得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吐一口唾沫，“我呸，这还算是人吗？”

第九百四十八章 驱逐
李永生的愤怒，当然是因为他也猜到了，对方储物袋里的粮草，意味着什么——这是战争财！
战争期间，粮食的产出受到影响，导致供应紧张，粮价自然会上涨。
军方是用粮大户，会有大量粮食过手，只要心黑一点，完全可以狠狠地捞一票。
这名指挥使一定要拿下郑王军营的粮食，用意不言而喻。
最让李永生愤怒的是，此人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厚颜无耻地为自己谋利不说，更是视黎庶的生死如无物，竟然能很淡定地表示——黎庶可以去郑王那里讨要粮草。
这尼玛得是何等的不要脸？
李永生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厮心肠比较硬，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缺少人味儿。
当他发现对方怀里的储物袋装的是什么的时候，发现用缺少人味儿来形容此人，实在是太厚道了，简直不配为人，禽兽不如！
那指挥使的嘴巴微微动一下，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祭强轻扯李永生一下，走到了一边。
看到对方跟来了，他才轻叹一口气，“李大师，这事儿不宜张扬出去。”
“哦？”李永生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发问，“为什么呢？”
“事情一旦传出去，朝廷会在黎庶眼里失分，这样的军队，值得信赖和支持吗？”祭强低声发话，连连叹气不已。
“这种情绪被煽动起来的话，叛乱会更不容易平复，到了最后，吃亏的还是黎庶……当然，我也承认，自己曾经在军队里待过，不愿意见到它荣誉受损。”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问，“你确认……这就是你所说的军队的荣誉？”
“并不是这样，我想你误会了，”祭强再次苦笑一声，然后苦口婆心地解释。
“请你相信我，大部分的军士和军官是好的，只有一小部分人，比较卑劣无耻……其实每一个群体里，都有坏人，但你不能因为少数坏人的存在，就去否定这个群体，这不公平！”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都公平可言？”李永生不屑地冷笑一声。
然后他沉声发话，“我认可你的说法，哪个群体里都有坏人，但是我要说的是，暴力机构里出现坏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它自身拥有强大战力，没有人制约得了，那么当它滥用自己的权力时，可能带来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我承认你说得对，”祭强很干脆地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解释了起来，“其实军队里出现这种情况，最初是要保证军士们不要饿肚子……”
在本朝，各郡的军役使，是不能跟地方走得太近的，平常情况下，没有从地方上自主获得粮食的途径，只能通过军役部的协调，物资调配一旦有什么重大改变，还要通过内廷。
天家就是通过内廷的钳制，将军队控制得死死的。
所以每个郡的军役房，理论上都不会有太多的存粮——事实上，军队在屯田时的粮食产出，都会被上面折算进去。
这些存粮，一般够军队三到五个月的使用——最多也不会超过六个月，军队存粮太多的话，本身就会引起上面的警惕。
一旦发生战争，军队只靠自家的存粮，那是远远不够的，只能等待地方上调粮过来——而在这个调粮的过程中，太容易出现问题了。
战事一起，粮草肯定吃紧，地方上在给军队调粮的同时，民间的需求，也是他们必须重视的，这就存在取舍的问题。
这种配合上的脱节，时不时会导致军队因为粮尽，而丧失战斗力，卫国战争期间，就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事情，最可恨的一起就是，军队在城外扎了大营抵抗敌军，城里告诉军方，我们没有粮食，最后导致军队粮尽而被全歼。
新月人打下该城之后，仅仅从常平仓里，就卷走了七八万石粮草。
简而言之，军队在和平时期，不准跟地方沟通，一旦发生战事，地方的粮草支援，很容易跟不上趟。
军方痛定思痛，就要求一旦做战争准备的时候，要想尽各种法子，从地方上搜刮粮草，搜刮得越多越好，至于手段就是次要的了——这时候粮食肯定已经涨价了。
所以军方对粮草的掌控欲望之高，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
然而，物极必反，军方既然大力搜刮粮草，那么在粮食有富裕的时候，他们当然也会借此牟利——必须承认的是，这种收获还相当大。
祭强说到这里，再次叹口气，“唉，我不是在帮这厮说话，实在是……军队在这方面，吃的苦头也不少，他们囤积居奇肯定不对，但是起因，真的不是因为贪婪。”
“我相信，最初不是因为贪婪，”李永生点点头，对方的解释合情合理，非常到位，但是这并不能为那些无耻行径开脱，“你可以把这些话，解释给黎庶听。”
“这个……”祭强犹豫一下，心说多少黎庶会有兴趣听这个？这种时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
所以他最终还是叹口气，“现在真不是解释的时候，这样……等国内的混乱结束，一定要好好地跟黎庶解释一下。”
李永生听得哼一声，“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平时就做一些普及，不比什么强？事到临头，反倒是要怪黎庶没耐心听……早做什么去了？”
“是是，”祭强苦笑着连连点头，心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为了维护同袍的荣誉，我这也是蛮拼的了，“平常他们就不该高高在上，愣充大瓣蒜……我其实也看不惯。”
“还是的，”李永生点点头，“总端着，有什么意思？事到临头哭都来不及。”
他想不想把事捅出来？真的很想，但是此刻捅出来的后果太严重，最后倒霉的还是黎庶，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不过，想让他不捅出来，肯定也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那李大师您看……”祭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事儿怎么处理？”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沉吟着发话，“干掉这个指挥使……有问题吗？他太让我恶心了。”
“交给我了，”祭强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会儿我过去，找个理由跟他拌两句嘴，直接杀掉就完事……他储物袋里那么多粮草，官司打到哪里都不怕。”
杀掉一个指挥使，绝对不会是小事，哪怕是在战乱时期，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粮草……”李永生沉吟一下，“他这些粮草，咱怎么做才能留下来？”
他已经知道，军队在作战的时候，会遭遇粮草短缺的问题——襄王的军队被困在海边，也是后勤跟不上，但是他认为，豫州军役房已经备战很久了，不会面临粮草短缺的问题。
正经是指挥使随身携带这么多粮草，实在是太可疑了，他想像不出来，这厮在什么地方，能用到这大批的粮草。
“粮草……”祭强也沉吟一下，最后才回答，“想要留下粮食的话，就不好杀人了，或者……就是将来人全部杀掉，咱们好撇清关系。”
一听这话就知道，祭真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可以为军队的荣誉，请李永生网开一面，但是真的面对到个人的话，他也不介意一举杀掉这百人的马队。
其实还是指挥使的行为太恶劣了，祭强在一边，看得分外明白，对于杀掉这样的人渣，他没有多少压力——把消息封锁住才是关键。
李永生眉毛一挑，对这个建议很有点心动，但是最终，他还是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这么多人看到他们来了，想要灭口，咱们得杀多少人啊？”
祭强暗暗地松一口气，笑着点点头，“不杀人的话，要他一点粮食，那还不简单？”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想走极端，留下对方的粮草，放其小命一马，是最好的结果。
李永生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回去。
现在指挥使他们所在地方，气氛也有点尴尬，他想上前要回储物袋，可是血奴根本不理他，也不说话，只是有人试图靠近它的时候，它会直接释放出真人的威压。
指挥使希望，旁人能帮忙关说一下，但是别人直接就拒绝掉了——你让我去找真人讨还东西？抱歉，想送死你去，别拉我们垫背！
理论上，他是可以找一些永乐县的权威人士，来帮忙说项的，比如说蒙县令。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萌县令虽然比较懵懂，智商却是在水准之上，哪怕是没有看到储物袋里的东西，见到李永生等人的反应，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县尊大人作为地方官，屁股可是坐在黎庶这一方的，他恶狠狠地瞪着指挥使，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混蛋，你自家的粮草多得吃不完，还要算计我子民的粮食？
祭强走过来，直接对着指挥使发话，“我就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指挥使愣了一愣之后，迅速点点头，“想活。”
祭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想活就滚蛋，让郡房里派别人来，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第九百四十九章 谋一追二
指挥使闻言，也松一口气，自打储物袋的秘密被发现，他就生恐自己被对方直接杀掉。
修者中杀人夺宝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这么大一笔粮食，足以令人铤而走险。
至于他被地方修者撵了回去，在军队上的人来说，肯定是耻辱，但是能保住小命的话，这点耻辱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他显然不能就这么走了，“祭真人，那我的储物袋……总得还回来。”
祭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的杀气一掠而过，“你莫非是真的想死？”
“祭真人饶命啊，”指挥使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他苦苦地哀求，“里面的那些东西，不光是我的……其实我都只有很少的一份，您这么夺了去，我还是个死啊。”
蒙县令闻言忍不住了，他的嘴角一撇，“我的子民死了是活该，你何德何能，就死不得？”
祭强也冷笑一声，“谋一追二，待你已经很宽厚了，想要谋一追五吗？”
他也猜到，县令估计心里有数了，所以不怕说得稍微明白点：你储物袋里的粮草，也不过是你谋夺的粮食的两倍，别逼着我们再罚你三倍出来。
指挥使听到这话，身子一弯，竟然砰砰地在地上磕起头来，“祭真人饶命，这里面涉及的大人物颇多，您不还我东西，我回去也是个死。”
“哦，大人物？”祭强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下巴一扬，“都有些什么大人物，说来听听？”
指挥使只能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不能说，不敢说……真的不敢说啊。”
“他们可怕，难道我就好说话？”祭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好久没有搜魂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祭真人，这可使不得，”蒙县令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要出大篓子的。”
祭强疑惑地看他一眼，“多大的篓子，才能算大篓子？”
蒙县令一指那指挥使，“如果条件许可的话，我也想搜他的魂，但是搜魂之后又如何？其他的参与者，咱们抓还是不抓？咱豫州已经乱不起了啊。”
他不怕这个指挥使，但是指挥使身后那些人，眼下真的不宜招惹。
祭强悻悻地哼一声，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忍不住一抬脚，将指挥使踹出老远，“小子算你走运，以后不要让我再碰到你，玛德……你这种只知道磕头的怂包，简直丢尽了军人的脸。”
指挥使却也不着恼，还是跪在地上磕头，“袋中物资，你们取走一半好了，剩下的还请赐还，我真的很不容易啊。”
“咦？”祭强火了，“还敢讨价还价？你莫非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祭真人，”李永生在旁边轻咳一声，然后一摆手，“东西都还他，将他们撵出大营。”
“啊？”祭强呆呆地看着李永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西还他？”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很简练地回答，“让他们马上走。”
“李大师饶命啊，”指挥使猛地爆出一声大喊，微微侧过点身子，换了一个磕头的方向。
他的头将地面撞得砰砰直响，嘴里不住地哀嚎，“李大师，我真的无意冒犯您啊。”
祭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袋里隐约想到了什么。
他侧头一看，却发现蒙县令在微微颔首，忍不住出声发问，“县尊因何点头？”
“我赞李大师的手段，”县令笑着回答，“无须强夺，也不须讨价还价，就要他们乖乖地把东西奉上……还得是诚惶诚恐。”
祭强的眉头一皱，“此话却是怎么讲？”
“其实很简单，”县丞在一边发话了，他虽然是断了腿，但却是大营的负责人，此番军方来接手，他也来了，将这些事都看在了眼中。
因为粮草保住了，还会多出两倍来，县丞脸上也很开心，他喜眉笑眼地发话，“李大师让他们拿了东西就走，他们敢离开吗？”
“是啊，”蒙县令笑吟吟地接话，“现在到处都是郑王的探子，一旦遇到了，那就真的不幸了。”
其实，傻瓜才会认为，他所说的郑王探子，会是真的郑王探子，反正只要指挥使一行人离开大营，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就没有那么多目击证人了。
指挥使对这话的反应最快，因为事关他自身的安危，所以他一听就知道，自己真敢这么做的话，李永生绝对不介意带上足够的战力，悄悄地将他抹杀在路上。
所以他才吓得服软了，不服不行啊，现在大营里，李永生多少要顾忌点，一旦走到荒芜之处，多么惨烈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蒙县令和县丞反应得慢一点，但是一看指挥使的表情，两人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只有祭强性子耿直，经过人提示，才反应了过来。
李永生见自己的心思被大家说破，少不得笑一笑，“其实你们说的是实话，郑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现在周遭有很多他的探子。”
然后他看一眼指挥使，不耐烦地发话，“你到底要不要储物袋了？快点，给句痛快话。”
指挥使这一刻，还真有不要储物袋的冲动了——反正是雷谷李永生的锅，谁要是嫌我办事不利，自己来找李永生好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轻叹一声，“真的不能留一半粮食吗？”
“你这话怎么说的？”李永生看他一眼，和颜悦色地发话，“我说过要你的粮食吗？不要，真的不要。”
“可是……”指挥使看一眼祭强，吞吞吐吐地表示，“祭真人说要留下粮食。”
“他跟你们开玩笑，”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我雷谷的粮食不容其他人染指，也不会去打别人粮食的主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指挥使狐疑地看他一眼，总是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不是开玩笑？”
李永生懒得再回答了，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名弱智儿童。
指挥使跟他对视几息之后，终于耷拉下了眼皮，有气无力地发话，“好吧，粮食你可以留下，但是储物袋你得还我，那是真正的军用物资，上面有编号。”
李永生还是不说话，依旧用那种眼光看着他。
指挥使这次也豁出去了，跟对方对视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没有坚持到十息，就再次耷拉下了眼皮——跟这人对视，心理压力真的太大了。
李永生这才轻哼一声，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算你走运。”
为什么算走运，他没解释，指挥使也没问，接下来，他就将储物袋里的粮食，装进了其他的储物袋里，并且让血奴将那个储物袋，丢还给了对方。
指挥使很想跟小女孩套一套近乎，但是非常遗憾，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连一个字都不说。
尤其可恨的是，小女孩交还了储物袋，也不离开，就抱着膀子，站在半空中，淡淡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这种感觉，让人太不舒服了，指挥使思来想去半天，才试探着发问，“你是让我们走？”
这一次，小女孩终于有反应了，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有没有搞错？”指挥使的队伍里，有人受不了啦，“我们才刚刚到哎，还给了你们好处，现在让我们马上回去……弟兄们还怎么做人？”
血奴冷冷地看着他，两只小手微微地张开，又轻轻地捏起，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行动。
但是指挥使心里知道，大概小丫头的承受力到了极限，己方再不知退让的话，对方很可能雷霆一般出手，到时候人数的死伤，就很难讲了。
于是他出声表示，“我要去找祭真人商量一番。”
他非常清楚，对方阵营里，祭强是对他最不友善的，有几次甚至都流露出了明显的杀意。
但是同时，他也非常确定，能跟自己敞开了说话的，也只有祭强。
祭真人曾经当过兵，脾气直率，而当过兵的人，对于袍泽，都有或多或少的香火情。
血奴听到此人要找祭强，当然不会阻拦。
事实证明，指挥使猜得不错，祭强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储物袋都还你了，你还不走等什么？等军营开晚饭？”
指挥使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几下，才悻悻地发话，“我是说，粮食都已经给你们了，不能继续待下去吗？”
“还想啥呢？”祭强很不屑地看他一眼，“敢在李大师面前玩心眼，能让你活着离开，你已经该知足了。”
我本来就没得罪他的意思！指挥使很想再解释一遍，不过很明显，李大师的屁股坐到了黎庶那边，他越解释，对方就越生气。
所以他只能婉转地问一句，“你们这里的驻军大营，难道不需要军队协助守卫了？”
“军队是需要的，要不然蒙县令不会求援，”祭强深深地看他一眼，“但是……你不行！”
指挥使顿时无话可说了——他将永乐人得罪惨了，没有雷谷的支持，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只能收拾兵马，悻悻地离开了军营。
才走出大营，就有人出声发问，“指挥使，咱们这么离开……安全吗？”

第九百五十章 入箫阳
这么离开，安全吗？指挥使还想问别人呢。
他可没有忘记祭强眼中的杀气，以及李永生那轻描淡写的言谈中，隐藏的杀意。
不过再想一想，他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人家真想半路算计咱们，何必留下粮食呢？”
“这可是未必，”有人热心地提醒指挥使，也算是拾遗补缺之意，“没准他们是想让咱们松懈了警惕，好一举建功。”
这话也不无道理，但是指挥使很干脆地摇摇头，“没必要，李永生那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而且以雷谷的做事风格，犯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吗？”
可饶是他这么说，还是有人不放心，“让咱们生出懈怠之心，他们动手的时候，当然就会更轻松……谁会嫌自己事儿少？”
指挥使怔怔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哼一声，“这个你就不懂了，境界不到，跟你解释也没用，人家根本不屑骗咱们，告诉你一句至理名言……在足够强大之前，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啪啪”两声轻响传来，却是祭强站在大营门口拍手，“说得不错。”
顿了一顿，他又看指挥使一眼，轻轻摇头，“可惜了，也算是个明白人，当初为什么要办哪些糊涂事儿呢？”
指挥使见到他，脸色却是顿时变得刷白，“我……已经后悔了，祭真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为你感到惋惜，”祭强摇摇头，又呲牙一笑，“你说得一点也不错，真想杀你们，没必要大费周折，所以李大师说你运气不错……一路顺风。”
指挥使想一想，“要不这样，天色已晚，我们在军营门口扎营歇息一夜如何？”
“看你这点胆子，”祭强不屑地笑一笑，转身走进了大营，“随便你歇息……”
指挥使一行百余人，在大营门口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拔营离开。
在他回去之后不久，就被安排到东线战场，带领决死队，跟襄王的军队展开了恶战。
说句题外话，在这种内战中，虽然伤亡的惨烈程度，比不上国战，但是决死队是由囚犯和犯了军规的士兵组成的，参战的概率极高，伤亡也极大。
能在决死队参加一定数量的战斗，并且侥幸不死的话，所犯的罪行就会得到赦免。
决死队虽然是由人渣组成的，但是也需要派出军官来率领，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与此同时，第二批来协助看守大营的军队，也派了出来，这次足有两千人，其中五百名老兵，还有一千五百名训练时间不算太长的新丁。
不过这两千人来的时候，只带了军械，粮草却是没带，当他们走到大营的时候，刚好把携带的粮食吃完。
对于来者没有带粮食的事实，永乐人并不在意，王师来帮忙守卫军营，这点粮草，永乐还是负担得起的。
甚至他们将整个军营的管理，都交给了赶来的军队，永乐县丞负责的，就是提供粮草。
不知道豫州郡军役房遭遇了什么，反正这一次来的人，只对战斗和训练新兵感兴趣，当然，来人也提出，想要见一见雷谷的负责人。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已经带人离开了，整个军营里，只留下了四名雷谷的伤员。
李永生他们去哪里了？直接去了箫阳，去追查邪教妖人。
蒙县令对他的行动方向，很是有点微词，县尊认为，下一步针对的县，应该是希山或者桐河，那两个县相互之间不对付。
更为重要的是，有最少两万永乐的丁壮，正在希山和桐河的军营里接受整训。
不过李永生拒绝了他的建议，“我们做事，有我们的章法，你守好你的永乐就是了。”
从永乐到箫阳，其实也就一天时间，一入箫阳，李永生一行人明显就感觉到了紧张的空气。
箫阳离郑王的封地更近，其中不少大片被抛荒了的土地，但是在一些肥沃和广阔的土地上，也有人组织耕种，不过组织者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看到外来者时，警惕性非常高。
很多时候，李永生他们想讨一碗水喝，旁边都会有其他人盯着看。
这种情况，到了乡镇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乡镇上都有军士把守，但是见到他们这百余骑之后，没人敢要求他们出示证件，最多不过是有人上前来问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很显然，发生在永乐城门的事情，已经被郑王的军队周知，既然郑王没有公然举起反旗，还是不要用军队挑衅雷谷来人。
李永生他们也不遮掩，直接报出字号，明确表示我们来自雷谷，前来追查邪教妖人。
亮出身份之后，当然就没人招惹了，严格来说，都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了。
——永乐大营一战，不少箫阳丁壮失陷在了里面，箫阳黎庶听说的消息是，有两千多箫阳人死亡，还有六千多被俘。
这个数字有点夸张，那一战总共才死了一千人出头，被俘的也才八千多人，不过民众都是信息不灵通的，最擅长的就是被人愚弄。
在传言中，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显然就是雷谷人马，箫阳人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会好？
然而这只是表象，事实上，黎庶里明白事的也不少。
表面上看，李永生他们是被孤立了，但是时不时的，就有纸团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上面有各种消息。
李永生前来箫阳，身边也带了三十名宛邑府的土著，要不然，雷谷来豫州的修者总共都不到八十人，如何凑得起百人的马队？
总之，他已经考虑到了，进入箫阳可能面对什么样的困境，特地还找了三个箫阳人，不过还好，情势比他想的要好一些，居然有当地人暗通款曲。
然而，这些主动投送来的消息里，有多少是可靠的，又有多少是陷阱，那就不好说了。
一天半之后，他们来到箫阳县城。
箫阳城的城墙，跟永乐县类似，事实上，以前箫阳的城防，比永乐差了一些，但是自打郑王占了此城，正在大力加固城墙，俨然有据城死守的征兆。
他们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没有任何的阻拦，只有一名捕快询问了一下身份，就直接放人，显然是不想给他们做文章的机会。
不过，在投宿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城中虽然有二十余家客栈，但是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就只有一家“悦来客栈”，而这客栈掌柜表示：客房不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掌柜暗自使了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抱歉，我们这也是不得已。
李永生他们一路遇到的类似问题，真的是太多了，大家也不强行住店，而是在城中寻找了一块空地，就地扎营。
空地距离农司的库房很近，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农司的小吏过来，说这块地是我们农司的，你们还是换个地方扎营吧。
这对于这种来自官方的压力，祭强的反应很直接，“滚，不滚就死！”
两名小吏很是不忿，但是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不忿。
这帮人一看就不好惹，更别说，他俩在来之前就清楚了，这些人来自雷谷，有道宫背景，又是来追查邪教妖人的，真要翻脸的话，说杀人也就杀了。
农司可以拿这块地做文章，但是人家摆明不买帐，其他后续的手段，也就不能施展了。
不过李永生他们虽然强势，却也没有放松警惕，扎营之后，就布下了多重阵法——毕竟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小心无大错。
当天晚上，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当然，营地周围还是多了一些纸团。
其中有人指出，箫阳县丞黄某某，虽然表面上不配合郑王，但是暗地里已经投靠了过去。
正经是蔺县令，目前保证了箫阳县公务的运作，看起来比较配合郑王，实则是为朝廷牧守好地方，静待王师到来。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跟大家所了解到的事实，有比较大的出入，孰对孰错不好判断。
搁给一般人的话，会为此头疼，这种真伪辨别起来，真的不是很容易。
但是李永生不在乎，他们根本无所谓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带人来到了县衙，表示说我们要见县令。
门口的衙役才稍稍迟疑一下，两名司修抬手拨拉开衙役，当先闯进了县衙。
蔺县令正在听取城墙建设情况，见到有人闯进来，先是眉头一皱就要呵斥，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来头不会太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来自三湘雷谷，”打头的司修扬着下巴，傲气十足地发话，“此来箫阳，是为了追查邪教妖人，现在，我们需要县衙的配合。”
这也是李永生的既定策略，如果在箫阳受到冷落，那就主动找上门去——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
蔺县令也许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是很明显，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要求。
他嘴巴微张，愣了一愣才发话，“雷谷……我听说过，但仅仅是听说过，我不太清楚，雷谷在官府里，属于什么序列，又是什么样的级别？”
“雷谷不属于官府，”司修的下巴依旧抬着，“你搞清楚，我们是来查邪教妖人的。”

第九百五十一章 高压姿态
凭良心说，蔺县令是真的不喜欢眼前这位的傲慢。
县令虽然官不大，但也是一县之主，随便什么人都到他面前指手画脚，官府威严何在？
所以，虽然查邪教妖人的事情很重要，但他还是微微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既然不是官府的人，那自去查就是了，县衙事务繁忙，抽不出人手配合。”
这回答算是个软钉子，但也没什么问题：我承认查野祀很重要，但是我抽不出人手！
当然，会听的人都知道，县令的话里，有另外一层意思：你又不是官府体系的人，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你算那颗葱？
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蔺县令，我是在要求你，而不是请求你配合！”
“要求我？哈哈，”蔺县令气得笑了起来，“你不是官府体系的，凭什么要求我？”
“就凭雷谷的实力，”司修傲然回答，根本不给县太爷半点面子，“知道不配合的后果吗？”
蔺县令继续冷笑，“嘿，我还真不知道，麻烦你说一说呗。”
司修冷冷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不配合，死！”
“呀哈，”蔺县令越发地不服气了，事实上，只要有点脾气的，就受不了这气，“你凭什么杀我，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司修的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透出凶光，“你是说我……不敢杀你？”
感受到那有若实质的杀气，蔺县令忍不住头皮发麻，“我是说，县衙真的很忙。”
“在忙着帮郑王修城墙？”司修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郑王不愿意动你，不代表我们不敢杀你，要不……你赌一下？”
蔺县令是真有心赌一下，可是想一想雷谷的名头，却也不敢赌，“修城墙，我是为箫阳黎庶修的，为的是抵御盗寇。”
“扯淡，”司修冷哼一声，“郑王的军队控制了箫阳城，都要篡国了，也不见你抵御。”
“年轻人，说话注意一点，”一名中年人站起身来，冷冷地发话，“谁说郑王要篡国？”
“聒噪，”司修的手一扬，一颗斗大的人头落地，无头的尸身一时竟然没有倒下，血柱从无头尸身的颈部冲天而起。
几息之后，尸身缓缓地倒在地上。
司修冷冷地看一眼，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刀，就架到了蔺县令的脖颈上。
他阴森森地发话，“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配合？”
长刀很锋利，斩掉人头，都没有沾染上血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蔺县令总觉得刀身上，传来一种粘腻的血腥气。
他只觉得肚腹忍不住痉挛了起来，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因为动作过大，下一刻，他觉得脖颈上有刺痛传来，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别，别杀我！”
司修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大的胆子呢，现在……你决定配合了吗？”
“我配合，我配合，”蔺县令没命地大喊，“你先把刀拿开再说话。”
司修冷哼一声，还刀入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打算如何配合？”
“我打算……”蔺县令吐出三个字之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顿了一顿才发话，“还请阁下示下，我们该如何配合？”
“果然是识时务的，”司修的嘴角泛起一丝明显的嘲讽，然后扭头看向一名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是李永生，他淡淡地发话，“竭尽全力去追查邪教妖人，三司六房全部出动，其他的事情全部放下。”
“好的，”蔺县令不住地点头，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泛起了为难之色，“巡荐房和军役房，我指派不动，只能……协商了。”
李永生明白三司六房的架构，知道这两房是接受上一级机构直管的，县令可以发出命令，但是听不听在对方，所以他点点头，“那暂且不要算上这两房。”
县城里的巡荐房，根本就是个空架子，存在感极差，而箫阳军役房的军役使，此前因为阻止郑王的军队抓丁壮，被打伤了，一气之下在家养病，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蔺县令的脸上，又泛起愁苦之色，“可是军役房的丁壮在修城墙，农司和工建房都要配合……我该怎么做？”
“城墙不着急修，”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丁壮也去搜查邪教妖人，这种事，人越多越好，一定要大张旗鼓。”
“可是……”蔺县令欲言又止，显然是有话却不敢说。
不过他想说什么，李永生完全猜得到，那司修也猜得到，他冷哼一声，“这是我雷谷的意思，谁不满意，只管找来。”
蔺县令要的就是这个承诺，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永生也懒得再理会他，转身向县衙外走去。
司修也想转身，不过看到那倒地的尸体，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这厮是做什么的？”
蔺县令有气无力地回答，“这是郑王派来的主簿，大约……就是个管家。”
“哼，”司修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插话了。”
众人离开县衙，也没走远，就是四处闲逛，不多时，就看到不少官吏从县衙里出来，四散而去。
别说，那名司修的一刀，还真是让县衙里的人看清了形势：郑王固然不好惹，但是雷谷更不讲理，说杀人就杀人，还是公然在县衙里动手。
当然，若是郑王铁下心思跟雷谷翻脸，这些官吏就会难以决断，不过眼下看来，郑王的人也在克制，他们当然要听雷谷的话。
事实上，郑王的人听说，雷谷来人杀了他们派到县衙的主簿，也忍不住大怒，不少人叫嚣着要报仇，“真当我们是好惹的？”
但是这么多人，总有明白事儿的，“雷谷能压得荆王不敢多事，你们不会以为，咱们比荆王更厉害吧？”
“那又如何？”还是有人不服气，“雷谷在三湘，又不在豫州，怕它作甚？”
要不说被蒙蔽的人，都很可怜呢？不止是黎庶被蒙蔽，郑王势力中的大多数人，也不是特别清楚雷谷的厉害，他们只觉得荆王被压制，是因为雷谷就在他身边，而宛邑距离雷谷那么远，中间还隔着博灵郡，没必要害怕。
正经是主事的人知道，雷谷不但背靠玄女宫，似乎还有真君在那里证真，绝不是能招惹的。
但是这种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的选择也只有上报，该如何应对，交给上面来决断吧。
到了中午时分，就有一队队的官吏出来，各自带着帮闲，在大街上敲锣打鼓，说是追查野祀，希望嫌疑人主动来自首，也欢迎街坊邻居积极举报。
这锣鼓没敲打几下，天空中的阴云渐重，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李永生讶异地抬头看两眼，心说这老鸟儿还算有眼色。
自打他来了豫州，这是第一次遇到下雨，此前朱雀在豫州行云布雨几次，极大地缓解了旱情，可是降雨量依旧不够，没办法，这玩意儿太耗费香火了。
现在朱雀又来降雨，省得此地遭遇二茬旱情，也是上心了。
可是这雨一降，黎庶们看在眼里，就有点不答应了，此地暗暗供奉朱雀的也不少，虽然大多是那种“一次性”的信徒，但是他们坚信，朱雀是愿意帮助黎庶的，供奉它没错。
所以大家对于官府的宣告，冷淡得很，甚至有人风言风语地表示，“你们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巴结郑王去。”
不过，也有人祭拜朱雀，被举报了，于是官府前去拿人，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对峙和冲突。
李永生他们收到消息之后，一开始是异常纳闷：揶教的信徒竟然如此猖狂？
等他们赶到之后，才知道问题发生在“野祀”二字身上。
李永生他们想查的是揶教妖人，但是再想一想，连真神教的信徒也可以查一查，反正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所以才说此来是为了追查邪教妖人。
但是他们没跟县令说清楚，县令也只是如实向下面转述，结果下面办事的官吏认为，“邪教妖人”这四个字有点多，而且不符合黎庶的语言习惯，于是就改成了“野祀”。
反正邪教妖人，本来也是野祀的一部分，扩大一点打击面，真的不算什么——左右是政治正确，不会有后患。
李永生听明白之后，真是有点啼笑皆非，老鸟儿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他不想让朱雀抱怨，少不得又派人去通知蔺县令——我要查的是邪教妖人，特指揶教、真神教和佛修，中土国内的草头野祀，我是不管的。
蔺县令看着天上降雨下来，听说外面的冲突，正在发愁这干群关系该如何协调，听到这话大喜，直接通知各个司房，“玄女道的人不算，咱主要查的是外国野祀。”
县尊这么表示，下面人也纷纷长出一口气——别说，朱雀现在黎庶心目的地位极高，追查玄女道信徒，那还真不是个好活儿。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引起了郑王的误会。

第九百五十二章 强势碾压
事实上，郑王一直在关注来自雷谷的这队人马，从他的堪舆队遭受重创的那天起。
对于永乐城东大营的损失，他也有点心痛，不过，郑王极为擅长发展军队，并且以此为傲，区区两万人的损失，他自认承受得起。
等到雷谷的人进入箫阳，他才有点急了，尤其是当他听说，自己派到箫阳县衙的主簿，被一刀杀了，他的眼皮忍不住跳一跳：我是不是该跟赵欣欣联系一下？
待箫阳县大张旗鼓捉拿野祀信徒，并且引发了玄女道跟官府的冲突之后，高度关注这里的郑王，第一时间获得了消息。
他知道最近玄女道和玄女宫的不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合着雷谷来这里，是为玄女宫打前站？
若真是玄女宫有意大举北上，他这小小的郑王，是无论如何不敢阻拦的。
须知仅仅是玄女宫培养出的雷谷，都能让荆王退避三舍——荆王可是比郑王强大太多了。
待到他听说，雷谷只追查外国的邪教妖人，还特意指出，并不针对玄女道，甚至还有意为玄女道开脱，忍不住长笑一声，“天不绝我。”
在郑王看来，雷谷这么做，有点自绝于玄女宫，满手的好牌，偏偏打得奇臭无比。
所以，他原本想跟雷谷沟通交流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你们还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吧，我看看就好。
到了下午，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不过箫阳城内的风头已经变了：县里目前在追查野祀，但是追的是外国的，本国的野祀，目前顾不上计较。
黎庶们都很实在，一听说不查玄女道，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自发地组织起来，帮着官府宣传：官府查野祀了啊，信朱雀的无所谓，信其他歪门邪道的，那可不行。
黎庶们的宣传有点偷梁换柱，李永生一行人意识到了，不过他们并不在意，而是饶有兴致地在箫阳城里四处转悠。
六月的天着实热得厉害，现在天上下起雨来，大家竟然都没有停下来躲避的心思，仿佛一个个都化身为赵欣欣，在雨中溜溜达达地散步，非常惬意。
不知不觉，大家就溜达到了城墙处，一不留神就发现，居然还有人在城墙上忙碌。
李永生一抹脸上的水珠，抬手一指，“问一下，怎么还有人在修城墙？”
不多时，两名中年人被带了过来，他们在军役房帮闲，目前是带队的小头目。
李永生身边的司修出声发问，语气严厉得很，“谁让你们修城墙的？”
两名中年人见这一行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一时间也有点腿肚子打颤，“我们不知道查野祀啊，王爷对城墙很看重，要一个月内修好，难得今天降雨，中午也能赶工。”
“是啊，”另一名中年人也忍不住出声，“接连几日暴晒，延误了很多活计，今天老天爷给面子，总得抓紧了干。”
司修越发地恼怒了，他冷笑一声，“抓紧……不知道丁壮该去查野祀吗？”
“这真不知道，”两名中年人齐齐表示，“我们只是干活的丁壮……抓野祀是官府的事，跟我们无关吧？”
司修闻言冷哼一声，“你说无关就无关了？现在我命令你们……停下来！”
两名中年人闻言面面相觑，过了一阵，其中一人才赔着笑脸发话，“这位大人，我们是在军役房勾当的，您让我们停下来，是不是……是不是该通过军役房？”
司修斜睥他一眼，伸手就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不屑地发话，“军役使已经回家养伤，你们受谁的指派，我没兴趣知道，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停……还是不停？”
另一名中年人见势不妙，马上出声发话，“这位大人，是郑王的命令，我们不敢不奉。”
“嗯？”司修的双眼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你们怕郑王，就不怕我雷谷？”
箫阳的黎庶不但怕雷谷，还恨雷谷，但是这两人也不敢这么说，只能苦苦哀求，“您让我们停，我们也想停，不过……您能不能跟郑王的人打个招呼？耽误了工期，我们要掉脑袋的。”
“你若不停下来，现在就掉脑袋，”司修脸一沉，“不信你就试一试。”
见这两人不住地发抖，他最终还是心一软，“凭他郑王府的人，还不配我们去见他，谁敢难为你，让他们来找我说话。”
两名中年人见他都说到这一步了，也只能苦着脸点点头。
正在劳作的丁壮接到命令之后，马上就停了下来——对箫阳人来说，雷谷的人可恶，郑王也可恶，现在既然能停下来不干活，那就停下来，看这两边狗咬狗。
工作一停，郑王这边的监工就发现了，气势汹汹地过来盘问，不过当他们听说，是雷谷的意思，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向上面汇报去了。
监工是箫阳本地的地痞，不过负责监督城墙修建的，却是郑王的兵马。
带队的一名司修军官听说之后，实在难以遏制自己的火气，他也不敢对雷谷的人动手，而是带了一队官兵，走过来之后，对着丁壮们就拳打脚踢，“我让你们偷懒！”
军队如此行事，当然是指桑骂槐，他们并不认为，雷谷会因此跟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双方在动手之前，总要沟通一下，说道说道吧？
反正，他们是想打雷谷的脸，至于协商之后，可能真的要停止修建城墙，那也是之后的事儿了，先出口气再说。
说句实话，他们真没把殴打黎庶当回事，雷谷可能因为这些低微的家伙，直接翻脸吗？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们确实低估了雷谷的嚣张气焰。
雷谷的人都很清楚，不管是谷主赵欣欣，还是大师李永生，都是异常看重黎庶的，眼见有人对丁壮拳打脚踢，七八名司修冷哼一声，齐齐地扑了上去。
动手打人的四名军士，直接被斩为了十几截。
其他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军士见状，齐齐呐喊一声，逃向了后方。
带队的军官大怒，抬手一指雷谷的人，“你们竟然敢杀害军人？”
雷谷的人根本懒得理他，倒是有人哼一声，“狗屁的军人，私兵罢了……你再指我，手指头不想要了？”
好吧，军人还是私兵，这个问题讨论起来比较复杂，带队的军官放下手臂，气呼呼地发话，“雷谷的人滥杀无辜，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你可以不记账，”司修轻蔑地看着他，“现在动手也行，敢吗？”
“别太狂了！”一名高阶制修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大多数军人都是直肠子，一旦不满意，就会发作出来，“有种来军营动手！”
说到底，箫阳驻扎得有万余军人，一旦全力发动，雷谷这百十号人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非常不幸，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红影一闪，下一刻，他就倒在了地上，身体断为了三截。
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的空中，两只小手上满是鲜血，她随意地抖一抖双手，将两串血珠甩到了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众多军士。
带头的司修军官倒吸一口凉气，“是真人……”
他很想质问一下对方，你堂堂真人偷袭一个制修，大欺小到如此程度，还要脸不要了？
但是话到嘴边，他死活是说不出口，因为他非常确定，只要自己敢这么说，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自己也斩为三段——甚至更多。
愣了半天之后，他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转头就走。
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出声发话，“把袍泽的尸身都收起来。”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很悲哀，明明己方已经控制了箫阳，还拥有一万三千多人的军队，竟然不敢对百余人的修者队伍出手，只能坐看对方杀害自己的同袍。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知不觉间，雷谷来人杀了郑王府军人的消息，在箫阳城里不胫而走，诸多箫阳人忍不住悄悄嘀咕：莫非又要换天了？
郑王府在箫阳，只有一万多军队，这不是军力不够，而是箫阳是郑王比较放心的县城，没必要放太多的军队。
这里的县城和乡镇，差不多驻扎了三千军队，还有两个万人的军营，分别位于县城东北和西北，两个军营都没有埋怨，差不多各有五千人。
听说了雷谷的嚣张之后，军队是相当不满意的，但是上面不让他们出击，那大家也只能将这一份不满，放在心中。
城中在如火如荼地搜查邪教妖人，而这风头，很快就蔓延到了下面的各个乡镇。
乡镇的驻军，对此肯定是不满的，也有人尝试阻拦，不过一旦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雷谷的报复都来得特别快，也特别地血腥。
对此，郑王的军队都有点意外：雷谷的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
按说箫阳人应该非常痛恨雷谷才对。
他们就忘了，其实箫阳人里，朱雀的信徒并不少，老鸟儿只要降下一个念头就足够了。
它告诉信徒，那些外国野祀是要破坏中土，抢夺我的香火，你们该有所反应。
郑王府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倒做出了一件蠢事。

第九百五十三章 邪教还是揶教
郑王府的人做了件什么事呢？他们将军营里桐河籍和永乐籍的士兵，都单列了出来。
王府军队的士兵，大都是宛邑府和许州府的人，而且都是打乱了混编的。
王府的人认为，消息传出那么快，是军队里有人通风报信。
这里面，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桐河和永乐人——桐河人刚刚跟箫阳人大打了一场，导致了永乐的失陷，而永乐人已经开始正面对抗郑王，嫌疑自然也很大。
郑王府将这两地的士兵单列出来，也不是要报复——这不利于军营团结，他们只是想集中看管，防止消息再次走漏。
但是这样的行动，激起了军中永乐人和桐河人的强烈不满——我们是为郑王效力的，你们只为了一点猜测，就如此信不过我们，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不得不承认，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真的太愚蠢了。
不管怎么说，两个乡镇试图阻拦的人，被雷谷的人杀掉一批之后，看到郑王没有出头的意思，士兵们自然也就不肯多事了。
然后，事态就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郑王府军队所能干涉的事情越来越少，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没过几天，他们的活动范围，竟然被压制到了驻地周边。
严格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虽然箫阳是相对稳定的一个县，但郑王军队打到这里的时候，也很是做了点天怒人怨的事。
比如说打掉了一些不听话的大户，比如说任用了一些地痞做事，又比如说，他们抢劫了黎庶的一些粮食，逼迫一些黎庶离开田土，还征用了相当的丁壮。
箫阳人不是不想反抗，但是想要有效的反抗，必须有个核心才行——通俗一点说，就是得有一个挑头的，一盘散沙的话，太容易被人各个击破了，成不了事。
但是有资格组织反抗的，不是被镇压了，就是被强行纳入了管理，就连官府里的官吏，因为发动不起民众，都只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现在雷谷做这个挑头的，郑王府还奈何不了他们，此前积蓄下的不满，就开始萌发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郑王起兵实在是太勉强了，资格上差得太多。
虽然他是享受亲王待遇，但本质上还是一个郡王，这天生的短板，怎么补都补不来。
比如说招纳贤才，荆王纳贤的话，招揽真人不是很难——都已经是亲王了，万一身登大宝，大家会跟着水涨船高。
郑王想招纳贤才，延请真人就不太容易——你大不了从郡王升为亲王，我与其投靠你，不如直接投靠一个亲王，如此一来，省去了多少奋斗？
这实在太容易理解了，真正的人才，都是奔着北上广去的，差一点也是去二线城市，谁会去三四线城市？
至于说郑王可能身登大宝——拜托，在那些亲王没死绝之前，你还是不要做梦了。
仅仅是吸引人才一方面，就有这么大的区别，其他诸如声望方面，也有巨大的差别。
荆王打进淮庆府，大家都知道他反了，但是亲王作乱，似乎是可以理解的……有想法嘛。
要是郑王打进淮庆，大家绝对会跳脚，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一个小小的郡王也敢这么嚣张，想啥呢？
做坏事，也是要讲本钱的。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在不知不觉间，郑王府在箫阳的影响，迅速地减少了很多。
郑王府的人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议一下：咱们是不是得反击？
结果还没商量出个长短，就有人来报，“大事不好了，雷谷的人，围了城卫营。”
郑王的军队，当然也有分类，其中城卫营负责城镇的安保工作，此前这工作是军役房城卫营来负责的，不过郑王军队控制了箫阳之后，直接将那少得可怜的城卫营解散了。
没错，朝廷的城卫营，人数真的不多，也就两百来人，其中一百人在县城，其他一百来人，分散在下面的各个乡镇。
郑王在箫阳搞的城卫营，足有两千多人，是朝廷城卫营数量的十倍。
目前在县城的城卫，人数就超过了一千人，而且在城中有一个不小的营地。
大营的军官听到这消息，顿时勃然大怒，“围住城卫营？雷谷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们想做什么？”
汇报的人犹豫一下，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们要搜查揶教的信徒。”
揶教的信徒？众多军官可不是下面的小兵，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冷哼一声，“是揶教妖人，不是邪教妖人？”
汇报的人很肯定地点点头，“是揶教妖人，我们没有听错。”
“这就麻烦了啊，”有人忍不住哀叹一声。
郑王府的中高层都知道，堪舆队的正副队长，就是揶教妖人，被雷谷诛杀了，这些知情人还负责压制这样的消息，不让外界乱传。
现在雷谷公然放出风去，点明要在城卫营内搜查揶教妖人，摆明了就是要拿堪舆队那两名死去的真人说事了——我们都不针对邪教妖人，单单说揶教妖人。
这种情况下，郑王的军队若是敢反抗，雷谷亮出证据之后，不光是玄女宫不答应，其他三大宫也不会答应——这是道宫的大敌。
可是不反抗就这么认了，郑王府的人也不甘心，那两名揶教妖人，纯粹是意外好不好？
所以这些军官能做的，就是向上汇报，甚至有人壮着胆子建议，“要不劝王爷认真考虑一下，避而不谈揶教的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跟雷谷沟通一下的好。”
马上就有人出声附和，“是啊，真得坐下谈一谈，不直面这个问题，会让咱们很被动。”
这建议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军营中的统领叹一口气，“咱们就算想建议，也得能把话递上去才行……而且，谁能保证说服得了王爷？”
郑王难道不知道该跟雷谷沟通？只不过他对道宫介入此事，抱有相当的警觉性，只想尽量低调地处理，一点都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这里是藏污纳垢的渊薮。
一旦道宫介入，事情根本由不得他做主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而雷谷谷主赵欣欣，是英王的女儿，这父女二人都是坚决支持天家的，九公主在玄女宫再施加一点影响的话，郑王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败亡了。
他们在如何算计不提，雷谷众人包围了城卫军驻地之后，直接强闯营地。
按说擅闯军营，是可以格杀勿论的，但是事实上，这几天一直在格杀勿论的，是雷谷中人，而不是郑王的军队。
城卫军驻地里，有超出一千名的军士，往日里，这里不会有这么多人，但是这几日雷谷配合箫阳人，四下搜查邪教妖人，城卫军稍有阻碍，就会遭到拳打脚踢。
令他们感到耻辱的是，大部分时候，动手的还不是雷谷的人，而是箫阳土著。
以前他们对箫阳人做的事，现在又被还了回来，正是“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甚至有那以往作恶较多的城卫军，被黎庶找个借口，竟然活活被打死了。
所以大家都躲进了驻地，不当值的时候，坚决不出去。
事实上，他们现在的值守任务都很少了，也就是一个百人的巡逻队，在城中四下巡视，每过两个时辰，巡逻队回军营，再换另一百人出来巡逻。
雷谷的人堵门，正好赶在一支巡逻队回去，另一支没有出来的时候。
不过，雷谷虽然只有百人，千人的城卫军，却是不敢对他们出手。
撇开雷谷的实力和威名不提，只看驻地外黑压压的人头，城卫军就不敢随便出手——围观的箫阳人足有七八千。
雷谷的人闯进军营之后，要所有军士都迅速走出营房，并且还要打开房门，接受检查。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军队里都是些什么人？血气方刚的修者，敢于跟人搏命的老少爷们儿。
当然，冲动也是分场合的，这种时候，大多数人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这世界从不缺少意外，雷谷一名制修走在队伍前方，正在粗暴地踹门，通知军士们出来，忽然间射来了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胸口。
李永生侧头看向祭强，低声发话，“没必要弄得这么逼真吧？”
他们在包围城卫军驻地之前，就设计好了下一步的行动，必须要让对方出点乱子，给搜查者造成威胁，这戏才好继续演下去。
暗自收买城卫军的人，其实一点都不难，桐河人和永乐人，都可以成为公关目标，更别说城卫军里，还有少量的箫阳人。
以郑王的练兵水准，不会忽略了该有的禁忌——本地的兵，不合适驻扎在本地。
不过城卫军却是例外，他们负责维护本地城镇的治安，还必须有出身本地的军士做配合，所以这其中有少量的箫阳兵，是很正常的。
李永生事先就考虑到了这一步，特意吩咐祭强布置内应，不过现在看来，这内应为了追求逼真，还真是不择手段，“血都出来了。”
祭真人的表情，却是有点奇怪，他紧皱眉头不说话。
看到雷谷几名司修一拥而上，他最终轻咳一声，“这个……好像不是咱们安排的。”

第九百五十四章 直取军营
城卫军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出手的人就那么一个，还有两名城卫军，见状有点跃跃欲试，被雷谷的司修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
既然还没有出手，为什么就被斩杀了？
动手的雷谷修者表示，我们不需要看到别人出手。
只要他们感觉是个隐患，就可以出手抹杀——比如说对方目光不善、四肢蓄力之类的。
这种强权逻辑，真的太蛮横不讲理了，但是城卫军也没谁敢提出异议。
曾几何时，他们在这座箫阳城，也是这么做的。
刺杀者没来得及逃跑，不过被抓获的时候，他咬破了嘴里的毒丸，很快一命呜呼。
不过就在咽气之前，他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此人是希山人，打小就是跟兄长相依为命，他的兄长也参加了郑王的军队，兄弟俩相约竞争军功，谋一份万世家业。
弟兄俩想得有点多，但并不算可笑，谁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做哥哥的在永乐大营的混乱中，被人杀死了，他已经是检校都头了。
做弟弟的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多方打听仔细求证，最后认定他哥哥的死，雷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雷谷的人干的。
要不说人这一辈子，就怕“认真”二字，他年纪不大级别也不高，竟然就触摸到了真相。
然后他就决定要报复，军营里有不少人，都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同时，袍泽们也警告他：不要胡来，雷谷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好吧，就算你不怕死，总也要为我们想一想——拜托不要连累我们好不好？
所以这做弟弟的，一直都还算克制得好，但是当他见到雷谷的人竟然冲进了驻地，而且还是那么地耀武扬威，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一箭射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箭射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但是他并不后悔——面对杀兄仇人，连弓都不敢拉的话，还算男人吗？
城卫军里，知道此人情况的军士很多，随便问一问就可以确定，这属于激情杀人——好吧，起码算是激情报复杀人。
因为事实太好认定了，雷谷的人甚至没有兴趣去搜此人的魂——搜魂终究是要费事的，而且还要抢救这厮，浪费现有的医疗资源，实在有点划不来。
有这时间和资源，还不如去抢救被射伤的制修。
这名制修受伤不轻，对方用的是毒药淬炼过的破甲箭，存心杀人的，他虽然内里着了铁甲，但是依旧被射穿了胸腔，搁在战场上，这就是九死一生的伤势，更别说箭头还淬了毒。
非常幸运的是，他的身边有一个医术无双的大师。
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勉强将他的性命拉了回来，至于说康复，却是遥遥无期——剩下的，就是要看他的求生欲望了。
为兄报仇的这位冲动了一下，带给了同袍们太多的麻烦。
说句比较剧透的话，其实就算没有他，军营里还会上演类似的、安排好的戏码，不过……他的同袍不知道不是？
所以很多同袍，就将怨气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反倒是忽略了一个事实：不管有没有这档子事，雷谷早晚是要把事情搞大。
在搞明白凶手的来历之后，雷谷的人将千余名城卫军绑了起来，丢在了军营的操练场上，原本只是要求配合调查，现在却是成了人人都有嫌疑。
接下来，雷谷的人又在军营的一些隐秘之处，搜出了一些“疑似”揶教妖人的物件。
栽赃这种事，其实挺简单的，这还是血奴没有拿出它私藏的揶教物品——血奴对郑王的军队，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只要对方不是货真价实的揶教妖人，它还真没兴趣去栽赃。
不管怎么说，城卫军驻地被雷谷的人干脆利落地打了下来，军士们也成了阶下囚，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飞遍了整个箫阳县境。
一夜之间，各个乡镇的城卫军就跑了一个精光。
他们在每个乡镇，都只有百人左右，眼见情势不妙，已经龟缩到驻地防守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防守都不敢了，马上撒丫子跑路，直奔箫阳城的两个大营。
区区百余人，一旦没了后援，真不够当地人收拾的。
第二天接近傍晚的时候，雷谷的人马出城，直奔城西北的大营而去。
雷谷的人不多，就是一百人左右，他们身后跟着两千来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当然，这些人敢跟过来，也都是对自己的身手比较有信心的。
大营这边有瞭望哨，早就知道雷谷的人要过来，于是早早地做好了防御，架起了拒马和床弩，军士们也全副武装，列了队形在营门口。
雷谷的人实在是太少，只能堵住大营的南门，其他三个门不得不放弃，别人围城是“围三阙一”，他们倒好，围一阙三。
大营的墙垛上，床弩已经上了弦，一排排雪亮的箭头，指向了雷谷众人。
距离营门两百丈左右，祭强一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自己却是催马缓缓上前。
走到距离营门五十丈左右的地方，一枝三尺长的长箭“夺”地一声，射进他前方两尺远的土地中，箭尾不住地抖动着。
祭强也是在军营里生活过的，虽然这支箭的落点，距离他极近，射得也极为突然，但是他没有显出丝毫的慌张来，而是慢吞吞地一拽马缰，看向大门处。
郑王军队射出这一箭，是想吓唬对方一下，煞一煞雷谷的气焰——这一箭对准人射，也未必能伤得了真人，不过能看一下对方仓促的抵挡或者躲闪，也是好的。
哪曾想，祭真人也是老兵，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躲不让气定神凝，也不怕对方失手。
如此一来，反倒越发地显出了雷谷的底气——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射人！
营门的军官不想影响自家士气，马上出声发话，“来者止步，军事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祭强面无表情地大声回答，“我们此来，是捉拿揶教妖人的……你敢动手，雷谷不会饶你，玄女宫更不会放过你。”
大营里终究是有六千人左右，雷谷自视再高、再是嚣张，也要把该走的程序走一遍。
这不？他连玄女宫的招牌都打出来了。
“莫要以为我不认识你，”营门口的军官冷笑一声，“祭真人你不在成皋经营也就罢了，何时投奔了玄女宫？”
“劳资何时投奔，关你屁事！”祭真人直接爆出了粗口，不过也没有多生气，他知道跟军人打交道，没必要那么斯文，“我投奔了雷谷不行吗？有胆的，你拦着雷谷追查妖人。”
“雷谷的大名，我们当然是知道的，”军官冷冷地回答，“但这里是军营，由不得你们胡来。”
“屁的军营，”祭强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小郡王的私兵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虽然直指本质，但听起来委实有点恶毒。
然而，军官心里生气，也不敢下令动手。
万箭齐发的话，祭强肯定是很难逃生，在床弩的攒射下，可以歼灭大部分雷谷来人。
然而那么做的话，爽是爽了，后果根本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就连郑王也承担不起。
所以他冷冷地发话，“我们是不是私兵，你说了不算，等祭真人你哪一天做了军役部长，再来评价不迟。”
这就是偷换概念了，你说我们是私兵？拜托，你不是军役部长，甚至都不是官府体系里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祭强也不跟他叫这个真——无非是偷换概念，好像我不会似的，他冷笑一声发话，“那你的意思，就是要铁下心思庇护揶教的妖人了？”
这军官哪里肯背这个锅？马上就果断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们不得擅入……我有半个字说，要庇护邪教妖人吗？”
“这还不是庇护？”祭强大声嚷嚷了起来，“明明是一群私军，你不让我们进去搜查……难道非得你说出‘庇护’二字，才算庇护吗？”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那地方的章法，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官淡淡地发话，“切，邪教妖人……你说有就有吗？”
祭强听到这话，脸上泛起古怪的神色，“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认为里面没有邪教妖人？”
他这表情明显说明，这个问题是个坑，那军官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事实上，他也不敢做如此保证，只能针锋相对地反问，“那么，你确定一定有邪教妖人？”
“确定的话，我当然不敢说，”祭强笑着回答，“不过有证据表明，里面嫌疑人不少。”
军官沉吟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有证据，你将证据交给我就行了，我们自会将人提给你们……军营你们是不能进的。”
总而言之，双方在交涉的过程中，都是在自说自话，谁也不会为对方考虑，可与此同时，谁也不好贸然挑起争斗。
最后祭强发狠了，直接挑衅，“证据就不可能交给你们，要不然，你们把人放跑怎么办？”

第九百五十五章 难以决断
祭强的挑衅，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军官依旧是不紧不慢发话，“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他真的很想令人放箭，射死眼前这个家伙。
然而，此刻他还真的不能发作，“你给了信息，我们抓人就是了。”
祭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地发问，“那万一抓不到呢？”
“不可能抓不到，”军官傲然回答，开什么玩笑，军队想在军营里找个人，会有难度吗？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是一皱，因为他意识到了，里面又有陷阱。
他有点恼火地瞪着对方，“但是你首先得保证，我军营里有这么一个人，不能是你捏造的……你要是让我找个不存在的人，我怎么找？”
好危险啊，差点就掉坑里了，幸亏我够机智——你丫做人不能厚道点吗？
下一刻，祭强的回答差点令他吐血。
祭真人不屑地撇一撇嘴，“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够狡诈，我还没提供消息呢，你们就连借口都找好了……不存在的人？呵呵，真是好借口。”
有点说不过他！军官苦恼地一拍额头，这雷谷的人不但手上功夫了得，嘴上功夫也是颇为不俗啊。
这个话题就僵在了这里，祭强口口声声说，自己有证据，就要强行闯入军营，而军官则表示，我就不让你进，你把证据拿来，我们自己抓。
吵到快天黑，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雷谷的人在军营南门外三百丈远的地方，扎下了营地，监视着军营里的一举一动。
而那些从箫阳城里跟出来看热闹的人，却是增加到了差不多五千人——很多人觉得天色晚了，回城去了，但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更多。
李永生看看天色，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顶阳伞，又拿出一张椅子放在阳伞下，坐在上面，冲着军营方向指指点点，“连人都不敢往里放，这个军营的主官，真的格局不够。”
“他是吓坏了吧，”祭强笑着发话，“城卫倒是把咱们放进去了，最后不是被一锅端了？”
“城卫才多少人，这里多少人？”李永生摇摇头，长叹一声，“要是把咱们放进去，百十号人，敢对着五六千人炸刺吗？”
祭强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别人可能不敢，但是咱们真的不怕。”
“不怕……那是很简单的，无知者就无畏，”李永生摇摇头，又看他一眼，“要是搁在你是军人一方，五六千号人，有没有信心留下这一百多人？”
“我是在边军，精锐和垃圾能比吗？”祭强理直气壮地反问，然后表示，“搁在我们边军，这一百多号人，一个都的军队未必敢包打，要是一个指挥的话……一个都别想跑。”
“你有点小看人，”李永生正色发话，“我肯定能跑掉。”
“好吧，李大师你不是一般人，”祭强表示，自己不争这个，“但是五千人的军队，你还是进了军营，想跑的话……真的不容易。”
“所以我说，这个军营的主官，格局太小，”李永生微微颔首，“都不敢让咱们进去。”
这不是得了便宜卖乖，而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对方若是真的横下一条心，将雷谷的人放进军营检查的话，己方还真不容易整出什么幺蛾子。
像什么收买人行刺的计谋，在城卫营可以施展，因为那里人数不多，可在此处绝对不行。
五六千人的大营，一旦乱起来，会给雷谷造成极大的杀伤——双方的仇恨度已经够高了。
到最后，就算李永生等人能逃脱，损失也造成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并不希望，对方能真的将自己一方放入大营。
可惜的是，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空有庞大的人数优势，却不知道好好利用，所以他会认为对方格局不够。
其实，这个军营的主官不敢冒险，主要是没想到，李永生会将随员看得那么重——军人们一向认为，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不能尽歼对方，倒不如不动手了。
事实上，主官的胆子真的不算小，此刻他正召集了下面的军官，商议如何对付外面雷谷的人，“能不能从其他三个门潜出，对他们发起偷袭？”
“不可能全歼对手，”马上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聪明人哪里都有，后果掂量得很清楚，“传出去了就是麻烦。”
“就是，以我之见，咱们还是上报王爷吧。”
“上报上报，你们就知道上报！”主官怒了，“咱们不会换上便服去偷袭？哪个敢说动手的就一定是大营的人？雷谷得罪了那么多人……”
他也是有想法的，雷谷的人会浑水摸鱼，我们也会啊。
但是依旧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对方真人太多，万一掳走一些军士，想否认也难。”
这倒是个问题，主官沉吟一下，才又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请东大营的人出手？两个营加起来万余人，没准可以全歼雷谷的人，然后推给卧牛山盗匪。”
箫阳城外有两个军营，西北方和东北方，被堵门的是西北方大营，东大营没啥压力。
这个假设是很美好的，理论上也存在实现的可能，但是，依旧存在一些技术层面的问题。
不止一个人表示，“指望东大营那帮怂货？还不如咱们自己出击。”
东西两个大营是友军，但是友军之间也存在竞争，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别说东大营不会做，西大营多半也不会做。
正经是观察一下雷谷如何对待西大营，东大营这边就更能多出一些应对方案来。
主官其实也清楚，东大营指望不上，见到大家纷纷反对，琢磨一下又发话，“要不这样，咱们派出人去，慰劳对方一番如何？”
“劳军？”马上就有人意识过来了，大家都是军人，对这还是不陌生的，不过，身为军队里的人，去慰劳普通修者，“会不会有些耻辱？”
主官倒没有把这点耻辱放在心上，反正也不可能是他自己去，“只是表示个态度，同时可以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这话还真的是获得了军官们的认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能打探到对方底细的话，一点小小的耻辱算得了什么？
甚至，还有三个军官抢着去做这件事——刺探敌情，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若是真的有了收获，那也是大功一件。
最终，主官派了一名后勤上的军官去慰问，他选择此人的理由也很简单——够可靠。
没错，事态竟然就发展成了这样，连刺探对手的情况，都是先考虑可靠性，观察力什么的都放在其次了——他们担心有人心怀异志，借机勾连雷谷，对大营不利。
由此可见，雷谷给郑王的军队造成了多么大的压力。
后勤军官赶了五头牛，拉着十石粮食和蔬菜，以及一百坛美酒，连夜赶到了雷谷的驻地。
不过祭强闻讯之后，直接将人拦在了营地外，“抱歉，我们不收你们的东西，咱们双方没那交情，真想体谅我们的话，打开大营让我们去检查。”
“交情可不是走动出来的？”这位军官也算会说话，笑嘻嘻地回答，甚至还不忘激将对方一下，“祭真人不会担心，我们送来的东西有毒吧？”
祭强闻言差点呛了，总算是他还记得自己真人的身份，所以只是冷冷一哼，“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在这时，他身边有个声音响起，却是李永生出来了。
李大师的话，非常地阴损，“呦，还没有抓到妖人，你们就先要行贿了……这是担心啥呢？”
这种话，圣人听了怕是也难忍，就别说是血性的军人了。
后勤军官的嘴角抽动一下，强压怒火回答，“不是行贿，李大师说笑了，我们就是来犒劳一下诸位，左右不过是人情往来，李大师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永生摇摇头，缓缓地发话，“抱歉，我们跟你们，没那份人情！”
其实，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真有心收下对方的东西，李某人不是迂腐的人，有人上杆子送东西，他没理由不要——毕竟是自家多吃一口，对方就少吃一口。
但他还真不能收，因为他为了防止对方偷营，在营地里准备了很多措施。
他一向是非常看重己方伤亡的，哪怕明明知道，对方偷袭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做了预防，毕竟这里距离军营太近了。
万一对方出其不意地强攻，有床弩之类的远程重型军械，己方在猝不及防之下，绝对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做的预防不少，障目阵、防御阵什么的一样不缺，甚至修者们都不是睡在帐篷里的，不过这种行为万一被对方看去，就又有示弱的嫌疑，这关系到双方的士气。
就像白天的时候，祭强宁可冒着中箭的危险，也不会去避让一样。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进入己方的营地，哪怕是打着慰劳的旗号。
那后勤军官磨了一阵，发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能带着慰问品悻悻地回转。
大营主官听了他的遭遇之后，沉吟半晌，才叹一口气，“召集大家准备吧，对方可能会在夜里偷营。”

第九百五十六章 攻心之术
雷谷修者偷营，是有传统的，永乐的大营就是这么被打下来的。
西大营想要慰劳对方，却被拒在门外，不管怎么看，都有一些不好的预兆。
然而，大营的主官还真想错了，雷谷的人没有在夜里偷袭，人家是明着来的。
雷谷的修者不是明着攻打大营，而是在子夜时分，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大营外喊话。
喊话的内容很丰富，首先就是告知大营里的军人，郑王府跟揶教妖人不清不楚。
譬如说堪舆队的正副队长，都是揶教妖人，已经被雷谷诛杀，“若不是掌握了这样的线索，我雷谷何必为难诸位？”
此前李永生等人并未将这消息散布出去，只是要求郑王给个交待出来。
怎奈郑王给出的交待，十分不诚恳。
雷谷选择此刻，忽然将事情曝光，引起的反应可想而知。
营地里的军士，大都是普通人，对很多事情比较蒙昧，但是就算再蒙昧的人，也知道跟邪教妖人勾连，是什么样的罪名——这可是比信奉国内朱雀之流的野祀，还要恶劣。
大营的主官发现雷谷的人这么搞，第一反应就是安排人辩驳，以安军心。
但是辩驳了几句，他就意识到了，这个事情，根本是讲不清楚的——他说郑王是被蒙蔽了，但是别人也得相信不是？
其实他更想直接否认，说绝无此事，但是他非常担心，这样的做法，会让自己也有了揶教妖人的嫌疑——你跟揶教没关系的话，何必为何要如此颠倒黑白？
他相信，以雷谷那帮人做事的尿性，有机会扣帽子泼污水的话，绝对不会手软。
所以他又想出一招来，直接在营地里敲锣打鼓，压住外面的杂音。
但是锣鼓声一响，他就知道坏事了，这大半夜的，整出这么大动静，军士们还怎么休息？
事实上，西大营鼓乐齐鸣，这动静之大，连箫阳城内的百姓都被惊醒了。
到最后，大营的主官在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又走回老路，召集了几十名负责喊阵的大嗓门军士，齐声大喊，“一二、王爷是被蒙蔽的；一二、王爷是被蒙蔽的……”
这般喊话的效果怎么样，他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毫无疑问，比敲锣打鼓的动静小多了，而且，辩解总比不辩解强，难道不是吗？
雷谷的人也坏，见到对方能够应对这一招了，马上就又使出一招来。
有几个人在军营外，用桐河话大声喊话，“桐河的老少爷们儿，箫阳人在永乐，把咱们杀得好惨，你们还要死皮赖脸地给箫阳人看家护院？咱桐河汉子，啥时候成了别人的狗？”
这种赤裸裸的挑拨，档次实在有点低，但是别说，还真就有人吃这一套。
尤其是雷谷的人手上有大量桐河俘虏，在箫阳也收集到了不少情报，他们甚至能对大营里某些桐河人直接喊话。
“双溪镇东头高家的二柱子，你走以后，你爹娘因为隐藏粮食，被吊死在你家的枣树上了，西边那棵……”
“磨盘村的癞痢老六，你定的那个童养媳，被村长糟蹋了，她想不开投井了！”
“剪子铺的李三汉，你家……什么，他是东大营的？那回头去东大营再说。”
一时间，各种负能量源源不断地涌进了西大营。
民众是非常容易被鼓动的，中下层军士也是如此，外面的乡音听得太熟悉了，那些有名有姓的人，打听起来也不难。
原本，还有一些有见识的桐河人，尝试弹压一下同乡中的不良情绪，但是随着外面点名的人数越来越多，这弹压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总算还好，永乐人和桐河人最近被单列了出来，他们就算想有所动作，周边还有不少军士看着他们呢，仓促间动弹不得。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军营里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紧张。
桐河籍士兵的怒火，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一般，只差爆炸了。
最终，有一个桐河口音的家伙，正说得热闹，猛地惨呼一声，“江太峰，你家……啊~~”
惨呼之后，就没了动静，然后又有人高声大喊，“是希山的，杀人那几个是希山的……”
前文说过，希山和桐河两县，关系一向糟糕，说是世仇都不为过，相互之间嫁娶都很少。
然后，大营外就响起了激烈的呐喊声和打斗声。
这一下，被看管的桐河人直接炸锅了，他们不敢反抗所有人，就直接奔着希山的士兵去了。
但是其他人也不能看着桐河人炸刺不是？纷纷地扑了上来。
桐河人急眼了，大声地招呼同样被单列出来难兄难弟，“永乐的……你们就看着？”
卧槽尼玛……永乐兵表示很蒙圈，这关我们什么事？
桐河人里也有机灵的，大声喊话，“你们永乐已经被雷谷占了，我们被收拾了，你们还好得了？被单列的就是你们和我们。”
然后就有永乐人表示，“不过希山人确实挺讨厌的……大家不要打了，好好说话。”
希山人哪里肯跟永乐人好好说话？“滚蛋，惹急了，劳资连你们也打！”
永乐人听到这话，就彻底暴走了，“我去尼玛的，欺负我们人少是吧？信不信我们把雷谷的人招呼进来？”
这一夜，西大营是彻底乱套了，雷谷的人没有打进来，光他们自己就够乱的。
这种现象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必须指出，郑王征召军队的时候，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他所占的地盘，总共都不到一个府，却征召了这么多士兵，其中乡党聚集的现象，真的太严重了。
与此同时，郑王练兵，是强调“爱兵如子”，不但士兵的军纪观点都比较差，军官也是如此，不太懂得遵守秩序，做不到令行禁止，非常容易炸营。
而雷谷采用的手段，也直指矛盾的核心，效果惊人，当然，这也不是偶然现象。
四面楚歌，瓦解了无敌的江东子弟；诉苦大会，直接把国军解放到了对面的阵营。
待到天色大亮，雷谷的人回去吃早饭了，西大营里，时不时还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大营的主官面如土色，不住地念叨着，“太卑鄙了，太无耻……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下面有军官冷哼一声，阴森森地发话，“必须要狠杀一批了……否则镇不住这股歪风邪气！”
“你放屁！”有人跳脚大骂，“王爷起兵一来，一向强调爱兵如子，你要狠杀一批，到底是何居心？是要陷王爷于不义吗？”
“你当然会反对了，”冷哼的军官又冷哼一声，“夜里最早不稳的，就是你桐河的兵。”
桐河的士兵是被单列了出来，但是还有桐河籍的少数军官，是比较受信任的——这么做，也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桐河人的怨气。
这名桐河军官气得直跳脚，“妈个比的，你是希山人的女婿，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假公济私？杀一批可以……你敢把永乐人也杀了，我就服气你。”
杀永乐人……谁敢杀永乐人？雷谷已经打下了永乐县，要是大营敢对永乐人下手，真的很难想像，雷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见他俩争执得厉害，有人在一边劝解，“要不这样，把永乐人和桐河人都送回大营去，换一批士兵来？”
他说的大营，可不是东大营西大营这种，而是郑王的大本营，老军所在的真正大营。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被称为“希山女婿”的军官发话了，他一脸的嘲讽，“且不说这么做合适不合适，我就问你，如何将永乐和桐河人送走？”
那桐河军官却是冷笑一声，“为何不能送走？雷谷只堵了南门，其他三个门可是安全的。”
“扯淡吧，”希山女婿军官还之以冷笑，“外面看热闹的箫阳人多了，这些军士跑得再快，能躲过雷谷的追杀？我怎么感觉，你是想让桐河兵投敌呢？”
经过晚上这一番折腾，桐河籍士兵的军心，已经严重不稳，只要雷谷有意招揽，他们投敌的可能性很大。
桐河军官闻言冷哼一声，“王爷练兵，强调的就是‘撒得出去，撤得回来’，你对桐河兵的偏见竟然这么大，还敢说自己出于公心？”
众人是各说各有理，主官见势不妙，向东大营派出了信使，请求支援。
雷谷之人对于拦截信使，兴趣还是很大的，又有箫阳人配合，所以派出的五十名信使，只有两名化妆成箫阳平民，才侥幸进入了东大营。
东大营却是果断地拒绝援助——有没有搞错，一百多个人，堵了军营一个门，你大营里五六千的士兵，竟然来找我们求援？
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当然，东大营也说了，雷谷诡计多端，看着是找你们的麻烦，没准是瞄着我们这些援军呢，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帮西大营戒备好四周，防止其他的不明势力浑水摸鱼。
这个表态有道理没有？当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西大营的主官，却是气得跳脚大骂对方“见死不救”。
一天时间，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夜晚再度来临。

第九百五十七章 西大营乱
在这一天里，大营里的军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们也分批次地去找下面军士谈心。
被谈心最多的，当然会是桐河人和永乐人，军官们指出，雷谷人是在骗人，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不幸的事，都被你们的家小碰到了？
那帮该死的家伙心存不轨，是要乱咱们军心。
谈话的效果，似乎还不错，不过军官们跟其他士兵谈话的时候，大家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是：咱郑王府跟揶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在昨夜之前，有个把士兵，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揶教”二字，不过，有大量的同袍，可以为大家答疑解惑——那是个邪教，跟真神教差不多邪恶，在中土东北经常骚扰边民，制造过不少劫掠和杀戮。
对其他籍贯的士兵来说，这才是最不能沾染的大麻烦——跟真神教同样邪恶的邪教，整个中土都会群起而攻之。
军官们不想多谈，事实上他们了解得也不多，所以就含糊地说，堪舆队两名真人确实亡故了，至于他们是不是揶教妖人，现在我们也不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王爷身为中土皇族，绝对不可能勾连揶教。
这个回答，并不能令士兵们满意，但是他们想问更多的话，就是军棍伺候了——到了这时候，军官们想不抓军纪都不行了。
他们不住地强调，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你要连长官的话都不信，做什么军人？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夜晚再度来临。
雷谷的人又开始行动了，这一次，他们除了宣布揶教的消息、桐河人的消息，更是增加了永乐人的消息。
原本，他们昨天就能发布相关的永乐士兵的消息，但是昨天偏偏不发，选在了今天。
一开始，军营里的反响不是很大，军官们忙了整整一个白天，并不是毫无效果的。
但是随着永乐士兵的相关消息被宣传出来，军营里再次躁动了起来。
这次躁动的，可不仅仅是永乐兵，还有其他籍贯的士兵。
小兵们的慌乱，其实不难理解：昨天是桐河的，今天是永乐的，这些同袍当兵之后，家里都发生了那么多惨事，那么，其他地方就会很太平吗？
再加上关于揶教的传言，大部分的士兵，心里都生出了一些不便说的念头。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躁动，比昨天还是要差一些。
然而，有些事情，是不能只看表面现象的，就在子末时分，军营里猛地炸锅了，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中，有人直接击破了军营的围墙，冲了出来。
冲出来的人嘴里还在高喊，“雷谷的大人，救命啊，我们是永乐的！”
原来永乐兵在知道家乡的惨事之后，并没有直接闹事，而是将心思放在了别的上面。
两名永乐制修，说服了看管自己的士兵，并且求见对方的军官，说我们要逃走。
敢这么明目张胆表示的，也只有永乐人，因为军营之外的雷谷修者，就是他们的后台——单单是这一点，哪怕是桐河人都学不来。
由此可见，李永生选择第二天才爆永乐的料，也是经过了仔细的算计。
负面情绪的蔓延，需要一个过程，而这情绪积蓄到一定的程度，该引爆的时候，一定要选好导火索，选不好是会熄火的。
很显然，桐河人不能承担导火索的重任，因为他们和雷谷的人之间，没有互信的基础，很可能是一厢情愿，也不足以取信他人。
相较而言，永乐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负责看守永乐兵的军官，其实是个副职，永乐兵悄悄找过去的时候，此人正在纠结地考虑，郑王和揶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有点后悔自己加入了郑王的军队——谋反不成，不过是一死，勾连外虏，那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等这军官听说，永乐人想跑，他顿时就下了决心：赌了，我跟永乐人一起跑！
然而想跑出去，也有个难点，他仅仅是个副职。
而且他非常清楚，正职是郑王府家丁出身，是死忠份子，没可能动摇的。
于是他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悄悄召集了自己的两名亲信，再加上两名永乐兵，直接暴起发难，干掉了正职，然后没命地向外跑。
李永生原本是打算，在丑末时分，尝试性地攻打一下大营——那是凌晨三点左右，夜袭的最佳时间，而且对方的军心，明显有所动摇了。
“四面楚歌”的典故，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也没指望，能等到对方自行溃散，他只是想，有了军心动摇这个前提，再有适度的压力，没准就能找到一个机会。
哪曾想，己方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对方就先行乱了起来。
血奴在夜里是最警惕的，也是反应最快的，见到乱起，它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
夜色里的血魔，最擅长的就是隐踪匿迹和偷袭，而且它并不确定，那些追兵会不会动用大型军械，所以直接发挥了最快的速度，杀向了那些追兵。
追杀永乐逃兵的，是执法队的宪兵，他们早早就接了军令，见到这种骚乱，毫不留情地追杀和镇压——郑王固然是爱兵如子，但是士兵都要叛逃了，那当然就不用手软。
宪兵是很强悍的，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才追了没多远，最前方的同僚，就一个个地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这情景委实恐怖，但是更恐怖的是，他们竟然看不到凶手在哪里。
连续死了十余人之后，执法队的其他军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怖，齐齐呐喊一声，转头就跑——他们再是宪兵，因为很少执行军法，心肠就不算太硬，心理承受能力也要差点。
就在此刻，那执意叛逃的军官眼珠一转，领着十余人竟然又杀了回来——看到执法队的惨象，就算是白痴也想得到，是雷谷的人出手接应了。
既然已经确定有了接应，他心里大定，就又开始盘算了，我已经杀了正职，而且带着永乐兵逃跑，成了郑王不可饶恕的死敌。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他不介意在死敌的路上，走得更远一点。
所谓的“时势造英雄”，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一旦在乱世中抓住时机，就会一搏到底，不是出人头地扶摇直上，就是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杀回去的过程中，他不住地大喊大叫，说雷谷已经打进来了，郑王勾结揶教，早晚是死无葬身之地，大家快点反正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知道，他本来在西大营里，就算得上一个有点地位的军官，认识他的人非常多，其他士兵看到这一幕，第一个感觉就是——浓眉大眼的朱时茂都叛变了，我还硬撑着做什么？
军营里原本就是人心惶惶，全靠着一股惯性，在维护着秩序，一旦出现裂缝，就像雪崩一样，根本是人力无法挽回的。
就在雪崩即将发生之前，十几名精悍的军官和军士冲了过来，要围堵住这个不安定的家伙——只有阻止此人的疯狂，才能挽救了大营。
但是非常遗憾，他们的反应有点慢了，双方才陷入缠斗，两名真人就凌空冲了过来——李永生和祭强接到消息，疯狂地赶过来支援。
僵持的局面，在几息之后就打破了，真人的参战，让大营里的军士生出了更多的惶恐。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能阻止骚乱的蔓延，为了让大营更乱一点，有人还开始四处点火。
点火的到底有些什么人，这不太好统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永生也参与了这一行动。
他点火不但是为了制造混乱，也是为了能及时地脱身——大营越乱，他就越好脱身。
至于他脱身的目的，也很简单——要防备东大营有人来偷袭。
西大营这里乱成一片，东大营的指挥官若是有点见识和胆子的话，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派出奇兵来偷袭，哪怕胜不了，只要能造成足够的混乱，就够雷谷喝一壶的。
雷谷虽然强势，但是人数太少了，这是致命的缺陷。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东大营的主官并没有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令李永生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
等到天色大亮，西大营彻底沦陷，相关的军官死的死逃的逃，这时居然混战依旧在继续。
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很快地，大家就知道了，原来桐河兵跑出来之后，眼见获得了安全，就又想起了跟希山兵的仇恨，竟然又杀了回去。
两个县的关系，从来就不怎么好，又是在昨晚刚打过一架，因为有其他军士的参战，昨天桐河人吃了大亏，今天当然是要找回场子。
然而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恰恰相反，这仅仅是另一场混战的开始。
桐河兵找场子，当然要争取永乐兵的支持——大家昨天都吃亏了，可是混战没多久，箫阳人又参与了进来。
没错，大营里没有几个箫阳兵，但是大营外面，起码有四五千箫阳人。
箫阳人出手，最先针对的就是桐河兵——永乐县那一战，箫阳和桐河是结了大仇的。

第九百五十八章 惊闻屠杀
这场发生在天亮之后的混战，混乱到一塌糊涂。
箫阳人不但打桐河兵，也打大营里的其他兵——郑王军队对箫阳的祸害，也不算轻。
而大营的兵又分作了三个阵营：支持桐河的，支持希山的，以及……没什么倾向的。
到最后，还是祭强忍不住了，直接出手干预，将几个活跃分子打得骨断筋折，又有雷谷其他人帮着镇场子，才算控制了局面。
再然后，就是对军士的甄别和管理了。
而雷谷大部分的人，则是去大营搜查，一来查可能存在的邪教妖人线索，二来也是接管大营的物资——经历了永乐一事之后，他们对朝廷军队的操守，并不是很放心。
这些物资与其被中饱私囊，倒不如掌握在自家手上。
对于雷谷人的强势，箫阳人多少有点不甘心，不过也没谁敢表示出来。
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且不说雷谷的人在县城里飞扬跋扈随便杀人，只说这区区百来人，敢直接对五六千人的大营下手，就不是区区“骄兵悍将”四个字能形容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人家还真的打下了大营！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雷谷的修者将大营里的仓库，都直接据为己有。
不过还好，祭真人说了，这些物资里，别的不说，粮食大都得自于箫阳，雷谷也不是占大家便宜的人，决定将这些粮食大部分用于箫阳。
这个消息很令箫阳人振奋，这是箫阳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能收获了这个承诺，大家也不枉参战一场。
紧接着，祭强在箫阳人里，竟然发现了一个曾经的军中袍泽。
这人已经退伍了，昔年也是祭强手下的小兵，修为不高，仅仅是高阶制修。
此刻的他跟祭真人，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祭强受雷谷之邀来此，两人恐怕今生都难以再有交集。
战友相见，两人痛饮了一场，祭强跟李永生打个招呼，然后就告诉了手下的小兵：这个大营的物资，所有权是在雷谷，但是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箫阳的县丞原本还有点蠢蠢欲动，以为库房的管理，也要仿永乐的例子，哪曾想人家直接就转交给了一个退役的老兵。
恼怒之下，他直接找到了县令，“县尊，雷谷委托的粮仓管理，实在有点儿戏，那厮不过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莽汉，如何能管理了这粮仓重地？”
蔺县令奇怪地看他一眼，“管理不好，那也是雷谷的私事，他自家的东西，想怎么败家，是他自家的选择。”
“县尊这话我不敢苟同，”县丞大义凛然地发话，“这粮食原本是我箫阳黎庶的血汗，他雷谷夺走了，也是要用在咱箫阳人身上的，账目不清，吃亏的可是咱箫阳。”
蔺县令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雷谷没有将粮食裹了走，愿意用在箫阳，做事算是比较磊落，咱们也该承情才对，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县丞犹豫一下，才期期艾艾地发话，“就算不能仿永乐例，县衙也该有权力安排账房过去，帮助核算，以避免账目不符，县尊你说如何？”
蔺县令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心说安排了账房过去，才会账目不符吧？
听到县丞所说的“仿永乐例”，他已经知道这厮是如何打算的了。
对于自己这个副手，他实在太清楚了，这厮眼睛里就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元。
那么，县丞争着管粮仓的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了。
想到这个，蔺县令忍不住想笑：雷谷那是一帮什么样的人物，这种便宜你也敢惦记？
不过他也没有明说，既然县丞看不清形势想作死，那他就帮着递个话好了，正好看一看雷谷在民生方面，是不是也那么杰出，“那我帮你问一问。”
没过多久，蔺县令就问出了答案，面对来了解情况的县丞，他淡淡地发话，“粮仓做账的事情，雷谷方面给了答复，说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做账，不劳咱们费心。”
“这怎么可以呢？”县丞暴跳如雷，“咱们必须为箫阳父老负责的，县尊就没有跟他们说，要仿永乐例？当地的事，还是要交给当地人办的！”
蔺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了。”
你说了才怪！县丞心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我再去跟他们说一声。”
走了两步，他觉得不太对劲，又停下身扭过头来，“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马勒戈壁的，你看你这态度，还像个副手吗？蔺县令暗暗吐槽：倒是像我的上官。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雷谷李大师说，永乐县丞是被军队打断了腿的，为人绝对可靠，咱们若是想仿永乐例，那么……那么，你先让别人打断腿再说。”
县丞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时间无话可说。
永乐在这一点上，比箫阳强出太多了，蒙县令和县丞，都是采用了极为明显的敷衍态度，来对待郑王府军士，而箫阳的县令和县丞，对郑王府的态度都相当暧昧。
两人相对无语之际，猛地跑来一个衙役，“不好了，东大营那里……杀人了！”
军营里杀人很常见，哪怕是郑王的军队强调爱兵如子，也有忍痛整肃军纪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东大营可不是一般的杀人，他们杀了六百多人，占军营人数的十分之一强！
桐河籍和永乐籍的军士，被屠戮一空。
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不敢相信，在他的感觉里，东大营主官的胆子不是很大嘛。
不过，他倒是猜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缘故，“是因为桐河和永乐兵在西大营闹事？”
“是的，”打听消息的探子回答，“西大营被攻陷，东大营惶恐不已，一致认为是桐河和永乐兵的问题，大营主官就决定，诛绝这两个县的士兵。”
“东大营的这货，是不是朝廷的卧底啊？”祭强闻言，也忍不住了，“这个时候屠戮两县的军士，根本就是要引发兵变……这尼玛得有多么短视和愚蠢？”
探子犹豫一下，才笑着出声发话，“这厮也不是特别的愚蠢，他找了一些理由。”
“哦，是吗？”祭强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找了什么理由？”
东大营主官找的理由，还真有点名堂，杀了六百多士兵之后，他对着其他军士宣布：我这不是滥杀无辜，而是这些人危及到了东大营的安全。
西大营的沦陷，大家都知道了，很多同袍死得惨不忍睹啊。
就在今天，咱们东大营的桐河兵和永乐兵，也在开始串联，阴谋将东大营也卖给雷谷。
主官再三强调，我个人对桐河兵和永乐兵，没有任何的偏见，只不过咱们军营里，这两股势力在串联，我绝对不能因为要爱兵如子，就把其他士兵的性命，置于危险中。
祭强听到这里，虽然还是气得直咬牙，却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微微点头，“还行，没有让我太失望，也算个不错的借口。”
“是啊，”探子出声附和，听起来也是有些遗憾，“这厮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是杀人之后，居然能找出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借口，东大营的人心，竟然没怎么乱。”
“是吗？”李永生不屑地一哼，“你们真觉得，他能自圆其说？”
探子一听，顿时就是一愣，他是雷谷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李大师算无遗策的名声，而且也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了，所以忍不住想一下：不能自圆其说吗？
祭强可不是雷谷老人，他是曲阿杜家引荐过来的，虽然也知道李永生的神奇，但是终究没有亲历过，于是忍不住出声发问，“这里面有纰漏？”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他，而是看向探子，“关于揶教妖人的说法，东大营那边，是如何向军士解释的？”
“这个……”探子想一想，方始回答，“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消息，也就是私下里解释了一下，说是咱们攀诬郑王，还说郑王不可能跟揶教勾结。”
要说起来，东大营主管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了，已经杀了六百人，稳定了军营，此刻关于揶教妖人的谣言，还是低调一点处理的好，省得再引起军心动荡。
李永生听到这里，却是轻笑一声，“没有当众解释吗？呵呵……郑王选官，也就这种眼光了。”
祭强的眼睛眨巴一下，他隐约听懂了李永生的意思，但是同时，他觉得那主官做的，似乎也没什么大错，“他不当众解释，只是为了稳定军心……很正常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若真是为了稳定军心，就不该杀那六百人……不过是一介志大才疏的匹夫。”
祭强眼珠转一下，“但是他找到借口了，不是吗？有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就能平息众怒。”
“呵呵，”李永生又是一声轻笑，“他有借口，咱们就不能有吗？”
“咱们能找什么借口？”祭强好奇地看着他，“总不能诬陷他是邪教妖人。”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也是很奇怪地发问，“为什么不能说……他是邪教妖人？”
“因为……”祭强的嘴巴张了几张，竟然迟疑了起来。

第九百五十九章 诱之以利
祭强认为，东大营的主官，应该不会是揶教信徒，所以李永生的说法，等于是在给对方泼污水，扣帽子是很爽的，但是……别人也得信不是？
李永生这下就不服气了：为什么他给咱们扣帽子，咱们就得信，咱们就不能给他扣帽子？
祭强又眨巴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桐河和永乐的兵搞串联？”
“当然，”李永生笑一笑，“杀完人再说搞串联，纯粹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是要掩饰自己的冲动……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在杀人之前说这话，还可以任由别人检验。”
祭强愣了一愣，才点点头回答，“我也认为，这可能是借口。”
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所以说，我看不起这厮……真的。”
祭强还是有点不服气，“我也看不起他，但是他说的情况也未必假……有可能客观存在。”
“客观存在的事儿多了，”李永生轻蔑地一笑，“他是揶教信徒的可能性……也客观存在。”
“这不一样，”祭强很干脆地摇一摇头。
不过，他在仔细想一想之后，才给出了解释，“他说永乐和桐河兵策反其他人，逻辑上有延续性，但是你说他可能是揶教妖人……没有相关逻辑，旁人看起来，扣帽子的嫌疑很大。”
“我哪里扣他帽子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西大营的覆灭，主要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同地域之间的士兵，起了冲突，第二个，就是郑王涉及勾连揶教妖人。”
他越说越兴奋，“那么，东大营的主官，既然能当着军士的面，仔细剖析第一个原因，却对第二个原因遮遮掩掩，视而不见，不能公开对待……你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很简单啊，”祭强笑了起来，因为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他笑得异常轻松，然后他一摊双手，“说不清楚嘛，郑王也忌讳谈这个。”
“其实这两者都是忌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在军队里搞地域歧视，后果一样是很严重的，但是这厮只知道忌讳郑王，不知道忌讳军士……格局真的太小了，太愚蠢了。”
祭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他就必然是揶教妖人了，哪怕他不是……也是了？”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必须得是……这是他自己选的。”
祭强闻言，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轻喟一声，“跟你为敌，真的是太可怕了，不能有半点疏忽……思维太缜密了，佩服！”
“不是我可怕，而是蠢人太多，”李永生慢悠悠地回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现在，你不能说我只会扣帽子，没有逻辑了吧？”
祭强干笑一声，“那是，简直是……太有逻辑了，我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确实，接下来怎么做，他根本不用人教，直接找到了自己那个曾经的袍泽。
那人退伍之后，就回到了乡下小镇，种地的同时，帮人盖房子，同时还带了几个徒弟，要说大局面没有，但还是有点小小的威望，又是高阶制修，也算乡里有点头面的。
他正在跟雷谷的人商量，该如何管理这粮仓，听说祭真人的来意之后，很痛快地一拍胸脯，“想打东大营？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召集人。”
到了这个时候，西大营周边不少本地人，也听说了发生在东大营的惨案。
豫州民风彪悍，虽然和平了几十年，但是等闲几个人的生死，大家也看不到眼里，譬如说桐河和希山的争斗，一场械斗下来，死伤几十个人，大家都觉得无所谓。
箫阳民风不算太狂野，对此的接受能力也不差，但是六百颗明晃晃的人头，还全是丁壮，着实震撼了大家——做人怎么能如此残暴？
没错，虽然嘴上不说，箫阳人心里是真的怕了，就算郑王起兵攻打箫阳的时候，也没死这么多的人，至于说郑王的军队占领箫阳之后，为了维护统治，也杀了一些人，肯定大大超过了六百人，但那是陆陆续续杀的，没有这么强的视觉冲击力。
在害怕之余，箫阳人的心里还有愤怒：一下杀这么多人，尼玛你是给谁看呢？我大箫阳人是被吓大的不成？
若是没有雷谷出面，箫阳人大约也只有背负“被吓大”的名头了。
然而祭真人找人来串联，这就又不一样，还是那句话，不管做什么事，有组织和没组织是截然不同的，只要有一个主心骨，从者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祭强的这名同袍，原本就很顾念军中之情，而自家的上官，现在也已经是真人，又得了这么重要一个差事，正是想要出力的时候。
所以他马上就开始发动同乡，说东大营的屠杀事件太过残酷，雷谷的人打算带领大家，前去攻打东大营，咱们也该同去，不能让别人小看了箫阳汉子。
此人在箫阳有点影响力，不过很多人还是有点踌躇：东大营那里可是有五千军士的。
也有些箫阳人表示：咱们可以跟随到东大营，参战也可以，但是……万一雷谷的人打得太吃力的话，也不能要求咱们死战。
其实这就是雷谷围攻西大营时候的翻版，箫阳人先是看热闹，然后是跟着捡便宜。
众人正在纷纷商讨、莫衷一是的时候，西大营这边，桐河兵和永乐兵已经开始嗷嗷叫上了，红着眼睛要去灭杀了东大营所有人，为桑梓报仇。
西大营里，这两个县的丁壮，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人，这还是不算前次在战斗中死伤的。
有这五百人，再加上雷谷的精锐，就有了六百多人，尤其是两县子弟，求战欲望极强，就算对上五千人，也未始没有一战之力。
这个情况，又极大地增强了箫阳人的胆量。
最后，李永生抛出了大杀器，终于彻底将本地人拉下了水。
面对前来打探消息的箫阳豪强们，他直接表示，“我们打东大营，是为了捉拿邪教妖人，也是为了消灭残杀同胞的刽子手，雷谷决定……打下东大营之后，粮食直接分给参战的好汉。”
得，啥也不用说了，这可是粮食啊，东大营里的军粮，在冲着大家招手。
郑王对搜刮粮食极为重视，纵然箫阳县里有些豪强胆子大，家里私藏了一些粮食，却也不多，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粮食才是最大的硬通货。
李永生非常清楚，攻打西大营的路数，并不能完全套用到东大营，那主官的一场屠杀，对军营里的士兵是个极大的震慑。
这一仗，必须得让箫阳的当地人出力，否则会打成什么样，还真的难说，那么拿出粮食作为奖励，也是必然的了。
当天夜里，众人就在西大营整军，五千多箫阳人也大致整顿了一下，分了五个千人队出来，下面又有百人队，非常粗疏的管理，能保证打起来不太乱就是了。
五个千人队的主将，都是公推出来的豪强人物，而且雷谷为他们配备了司修副手。
第二天正午时分，将近六千人的队伍，缓缓地推进到了东大营三里地之外。
东大营的士兵们已经发现了敌情，迅速地关起营门，摆开了戒备的阵势。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营里竟然驰出五百余人的马队，徘徊在里许外观望。
很显然，东大营的人也意识到了，营地外的箫阳人是经过整编的，并不是一团散沙，这种情况下，将马队派出去骚扰，是很有必要的。
祭强见状，却是不屑地笑一笑，“这骑兵还真不怎么样，用我们边军的话说，就是送马送人头的货色。”
李永生却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主官也真是奇葩，没有人告诉他，这点马队……都不够我们的真人塞牙缝吗？”
“这倒不能全怪他，”他身边的一名地方豪强摇摇头，“西大营已经失了，他们死守营寨是要不得的，必须放出去人马，跟营寨形成策应，否则无法维持士气。”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李永生还是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说这厮奇葩的地方，军事策略是没错的，但是根本不懂活学活用……真的是纸上谈兵之流。”
祭强闻言也点点头，“确实，这五百骑兵要是我来使用，根本不用缀着咱们，直接去其他乡镇扫荡了，也好乱了箫阳人的心。”
那名豪强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祭真人对我们箫阳的印象，真有这么差？”
祭强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只是谈论对方用兵的手段，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是对外敌的手段，”李永生摇摇头，他不赞成这个说法，“荆王和襄王可以这么做，郑王却不行，尤其是……这主官已经杀了六百多人，莫非还要将箫阳人得罪光不成？”
祭强笑着点点头，“这话也是，要不要冲这些骑兵喊一喊话？”
“我估计喊话的效果不会很好，”那豪强摇摇头，“这些人应该是死硬份子，要不然大营也不会将他们放出来，我觉得直接打就是了……咦，有人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第九百六十章 骑兵初接触
打东大营骑兵主意的，正是永乐和桐河的五百多军士。
他们被混编在了一起，在接近六千人的进攻队伍里，算是相当有战斗力的。
其中有骑兵五十多名，步兵还携带了床弩大型军械，打定主意要大杀一场。
见到东大营的骑兵在不远处晃悠，还不等雷谷的修者缠上去，这五十多名骑兵就散开阵势，慢慢地逼了过去。
豫州并不盛产良马，骑兵也不多，通常都是异常勇武的军士，才可能成为骑兵。
所以别看他们只有五十多骑，可个顶个都是老兵，虽然眼珠子都红了，却是能强行按捺住火气，慢慢地围过去。
不过那五百骑兵也是熟手，见这些人组织严密来意不善，于是就分出百余骑四下戒备，剩下三百多骑，开始纵马小跑，似乎要厮杀上一场的模样。
永乐和桐河的骑兵见状，还是不紧不慢地围逼上去，倒是雷谷的人马里，分出五十余骑来，向对方马队的后方斜插了过去，似有包抄之意。
东大营的马队马上就发现了对方的企图，队形一变，向侧后方缓缓退去，显然是改变了主意——他们的任务是骚扰对方，而不是找死。
就在这时，那五个千人队里，也渐次地派出了骑兵，不过这些骑兵比“送马送人头”的对手还要差劲很多，精通马术的人极少，马也多是温顺的挽马。
这些人差不多三百多，总体数量上，并不比东大营的骑兵多。
训练有素和乌合之众的区别，这时候就看出来了，有人策马狂奔上去，想要射杀对手，不过被对方一阵攒射，反倒是有七八人落下马来。
祭强苦恼地挠一挠头，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这时候不好再刺激箫阳人。
李永生看一眼血奴，手指动一动，指向一个方向。
血奴虽然大智慧不行，小聪明还是有一点的，见到他的示意，小小的身子一晃，直奔对方骑兵的身后射去。
见到有真人出动，负责扰敌的马队也紧张了，加快了撤离的速度，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军中精锐，退而不乱，还保持着战斗队形。
面对这种情况，血奴也不敢直接冲上去，类似的军阵，是可以重创真人甚至杀死真人的，它都不需要清楚内中详情，只凭血魔的直觉，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威胁，知道自己不能轻视。
所以它只能再往远处绕一下，试图从侧后方将对方马队逼回来，跟己方人马形成夹击。
东大营的马队对于遭遇真人，也不是很意外，但是当他们发现血奴的意图之后，还是难免生出一点慌乱，于是马队再次提速。
——若是对方再出动两名真人，这五百人的马队，还真要损失惨重了。
然而，不等其他真人出动，那穿了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儿再次加速，速度奇快地冲了过去。
“这是真人该有的速度吗？”东大营的马队之中，不少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锋锐！”带头的司修大喝一声，两百名骑士收起弓箭，掣出长刀，向空中齐齐一挥，又向前方一指，受气机的牵引，空中凝出了一股看不见的肃杀之气，狠狠地向血奴冲去。
祭强见状，忍不住咋舌，“好家伙，这锋锐之气，倒有边军七分真髓了。”
在他嘴里，这算得上是极高的夸奖了，不过倒也不奇怪，这五百骑兵的马术虽然不堪了一点，但是战术素养和修为都相当了得。
然而，这样的军阵，步兵也摆得出来，骑兵使出的话，虽然气势更足，但是骑术不佳的话，难免就会失之灵动。
血奴突然间遭受攻击，身体在空中猛地一转，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硬生生强行折向，避过了这股巨大的气机。
锋锐的攻击截面，差不多有二十丈方圆，它竟然只凭身法就避让了开来。
“攒射！”下一刻，数百支长箭射向了血奴，其中不乏破甲之类的道器之箭。
而血奴的身子一转，再次避让开了这次攒射，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好家伙，”祭强见状，眼珠子好悬瞪出眼眶，“这身法怎么练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普通修者能练出来的，血魔在这方面的种族天赋，连李永生都要羡慕。
东大营的骑队做了一些应对方案，但是他们绝对没想到，己方不但遇到了一个真人，还是一个身法极其变态的真人。
马术不够精湛，军阵就失之灵动，失之灵动的军阵，对上一个身法诡异的真人——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骑队的头领还待继续发令，可是那一抹红色已经硬生生地撞进了马队中，紧接着，就是不住的惨呼，血光四溅。
马队这下就被动了，他们不但要抵挡真人，还要防着对手的骑士在身后偷袭。
头领见状，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丁队殿后，其他人……以十人一队走避！”
见到他们没命地打马狂奔，后面的追兵也沉不住气了，其中一部分人在配合血奴诛杀殿后的丁队——那是一个百人队，其他人纷纷策马狂追，就连永乐和桐河的兵都不例外。
不过他们追得稍微有章法一点，是从两侧追击，而不是从正后方。
追着追着，有人竖起一柄长枪，枪头是黑色的，其他同袍逐渐地注意到了他。
这是永乐和桐河的兵事先约好的，黑色枪头出，就是要大家听从。
这样的枪头一共六个，永乐和桐河各拥有三个，掌握在六个人手里。
他们做此约定，不是为了在权力方面号令大家，而是希望在乱战的时候，一旦发现非常有价值的目标的话，可以号召大家共同击之。
当然，他们首要的目标，就是东大营的主官，大家甚至约定，一旦发现那厮，就算是雷谷的人勒令大家住手，也要先杀了那厮再说。
此刻，竟然就有人竖起了黑色的枪头？
不过很快地，大家就反应了过来，一个机会摆在了大家的面前：在左前方不远处，永乐和桐河的步兵已经摆开了阵势。
正常情况下，步兵一旦摆开阵势，不是轻骑兵能强行冲击得了的，除非是全身甲胄的重骑。
东大营出来的马队，目的就是骚扰，当然不会是重骑。
他们连其他五个千人队的阵型都不敢冲击，就别说直接冲击经过训练的这两县士兵了。
然而竖起黑色枪头的永乐骑兵，也没指望逼得对手去冲击军阵，他隐秘地做了两个手势，不少同袍就猜出了他的意思。
于是这五十余骑稍稍变一下向，看起来是要凭借马匹的脚力，绕到前方去堵人。
东大营的马队对追兵的动向，十分地敏感，“猜到”这五十余骑的意思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就也跟着微调一下方向。
事实上，他们非常清楚，这五十余骑是真正的军中骑兵，比那些箫阳土著临时凑出来的骑兵，要强大很多，虽然人数不多，但必须加以重视。
然而，东大营骑兵的无奈，也就在这里了，他们虽然是负责骚扰对手，可此次出营，仅仅是一人一马，不像北方的骑兵，可以实现一人双马的配置。
之所以是这样，首先是因为，郑王府的战马不多，如此重要的军事资源，不能那么奢侈地配置，其次就是大营主官还留了两百匹战马在营中。
不得不承认，这主官真的想得很多，他竟然考虑如果有反击的机会的话，两百匹战马的冲击，也能带给对方极大的混乱——乌合之众是很容易被震慑到的。
这个决定，遭到了骑兵头领的异议，他认为既然要出去骚扰，多配置一些马，是很有必要的——万一没了马力，连跑都不好跑。
不过大营的主官无视了这个异议，不是我不给你们配，战马数量实在太少了——要不，给你们配一些挽马？
头领都气得悄悄发牢骚，说大营里留下那两百匹战马，根本顶不上什么用，没准啊，是为某些军官跑路准备的。
当然，这种不和谐的话，也只能随便说说，不可能公之于众——郑王练兵虽然号称爱兵如子，但是对于某些影响士气的行为，还是相当严厉的。
更别说，东大营才砍了六百多颗头颅，主官的杀气很重。
不管怎么说，这出击的五百骑兵，都是老兵和死硬份子，虽然心里不满，但也只能嘴上说说，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然而，现在麻烦终于来了，后方那五十余骑开始加速绕远，东大营的骑兵也不得不面临马力的分配问题了。
他们是从大营里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后援，马力一旦消耗过大，根本找不到安全的躲避场所，而对方则不然，随便都能找到友军掩护，然后静待马力的恢复。
这资源上的短板，逼得他们不得不尽可能地合理分配战马的体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随便浪费。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面五十余骑的变动，迫使他们也做出了相应的小幅调整。
竖起黑色枪头的那名永乐人，算计的就是这一点，他也不指望对方能强行去冲阵，但是驱使对方从军阵前不远处绕过去，还是可行的。
——他们的步兵袍泽，可是带了二十具床弩的！

第九百六十一章 志大才疏
东大营的马队，还真的没注意到床弩的问题。
他们知道对面的军士，应该是西大营的正规军，也看到了挽马拉着的车辆，但是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车里应该是装了粮草，而不是其他。
前来攻打东大营的人，足有六千号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人吃马嚼就是相当大的一个负担，怎么可能不带足粮草？
而且后面的追兵，也很阴险，不撵着他们去冲击步兵的阵势，就是驱使他们从步兵前方里许之地掠过——冲阵有危险，路过总是问题不大吧？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懵然不觉，但是五百名两县步兵见到逃跑和追击的马队，马上就意识过来了：同袍如此驱赶对方，这是给步兵争取来了机会。
于是步兵们迅速开始调整，打算给对方来一记狠的。
东大营的骑兵在即将途经他们的时候，终于也觉出哪里有什么不对，等到大家猛地看到，车厢里露出了一架又一架的床弩，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骑兵头领是一个打老了仗的老兵，见状大喊一声，“不要乱，匀速冲过去，床弩击发不易，他们只有一轮的机会。”
这种混乱的时候，确实需要此类百战老兵，床弩固然是很可怕，但是一旦直面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十具床弩一轮齐射，才能诛杀多少人？
只要军心不乱，这点损失，大家承受得起。
然而这个头领没有想到的是：他已经被对方认了出来——虽然大家分属东大营和西大营，但是平日里也有小小的交集，他这种级别的头领，不止一个人认识他。
虽然骑兵都是大同小异的装束，头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永乐和桐河人认出来他之后，起码一半的床弩对准了他。
下一刻，巨大的箭矢腾空而起，每一支箭都有七八尺长，手腕粗细，速度也极为惊人，几乎是转瞬即至。
头领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大箭集火了，不过床弩的速度实在太快，威力也太大了，他只来得及说了句“卧槽”，就被两支大箭撕裂了。
一里左右，正是床弩威力最大的时候，一箭射过去，强大的动能，真的能把人射成两截。
带队的头领摔下马来，几乎在同时，他的马也被钉死在了地上。
这一下，东大营的马队彻底乱了，有人疯狂打马逃走，也有人转了回来，要救治头领。
从这点上讲，这些老兵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在一个信奉“打不赢就跑”的军队里，能有胆子救治受伤的头领，真的有很强的战斗素养。
不过非常遗憾，这头领中了两箭，虽然他是中阶司修，但是第一箭就摧毁了他自身的防御，第二箭直接射中了右肩，右半个身子都被直接炸烂了，眼见就不得活了。
“头领，谁来带队？”有人跳下马，一边将他搀扶起来，一边大声发话。
郑王的军队也有递补制度，主官受伤之后，副官可以接手，副官再伤，还能有第三个人出来带领军队。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副官就在断后的丁队里——没这样的人物弹压，丁队未必能顶多久。
最糟糕的是，第三人也负伤了，是战马被一箭射死，他从马上跌下来，摔伤了脖颈。
而且老话说得好：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马队里暂时没有列出第四个人选。
对于这个问题，郑王的军队是这么理解的：三名主官都阵亡的话，剩下的军士没必要活着了。
事实上，郑王的军队很擅长逃跑，三名主官都阵亡，各自逃命就是了。
可是这支马队，真的不能逃，也没地方可逃，现在整个箫阳都在跟他们为敌，除了东大营是安全的，哪里都不安全。
更别说永乐人和和桐河人的眼睛都红了，在四下寻仇。
主官没有来得及说出人选，就眼睛一翻死掉了——死前他都没有清醒过来。
这一段时间耽搁，结果就等来了第二轮的床弩齐射。
这一次是仓促发射，准头差了很多，但是纷纷射来的大箭，让整个马队彻底崩溃了，大家呼啸一声，直接四散而逃。
“咦？”李永生见状，都忍不住吃了一惊，“就这么被打散了？”
祭强见猎心喜，忍不住出声发话，“我也去追杀一场。”
“嗯，”李永生点点头，顿一顿又叮嘱一句，“主要是把那些成建制的打散，其他的，就交给箫阳人好了。”
祭真人早已电射而去，空中只留下一句，“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看着大营外的厮杀，东大营里的官兵都是一脸的阴沉。
出去扰敌的马队并没有想到，其实大营里已经准备好了出击，只等双方纠缠得紧的时候，军营里就会冲出起码三千士兵，对这群乌合之众发起强有力的冲击。
没错，这就是军营主官的打算，对于这出击的五百马队，他并不仅仅是希望扰敌，事实上，他也做好了马队失利的心理准备——能冲散了对方固然好，实在不行，缠住对手也行。
他这边准备了两百匹战马，一千匹挽马，还有三艘冲锋用的飞舟，只要马队纠缠住了对方，他相信投入三千士兵的话，就足够解决战斗——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胜得起败不起。
没错，他就是如此小看对手，唯一能让他顾忌的，就是雷谷的百余人和三名真人。
至于说马队会成为牺牲品，他并不是很在乎。
这五百人固然是军中精锐，可郑王府现在急需一场胜仗，若是牺牲了这五百人，能换来一场大捷的话，还是很划算的，也能彰显他一代名将的风采。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慈不掌兵义不行贾，天底下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只出动了一名真人，也没出动多少精锐，就将自家的五百精锐打得四散逃避，这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他都想好了，只要马队能拖住两名真人，大营的军士就可以发起冲击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计划是必须中止了，他就想不通了，怎么一名真人，就能活生生地打散自家的马队？
事实上，更出乎他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全歼马队的兴趣——此前他可是认为，对方绝对不会容忍这么一支队伍在身边，不住地找麻烦，因为这会极大地影响士气。
他也不想一想，区区五百人，还被打散了，在举目皆敌的箫阳县，惶惶不可终日才是常态，哪里还可能组织人手反击？
所以说，李永生对此人的评价，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志大才疏，虽然具有很高的军事谋略能力，但是无法有效地结合实际，不过就是纸上谈兵罢了。
不管怎么说，大营里见到这一幕之后，大家都熄了出击的心思，只能默默地准备防守。
然而没有过多久，营地外就传来了喊声，“东大营的主官勾结揶教妖人，屠戮中土无辜黎庶，道宫已然知晓，不日将有道长来降妖伏魔，望东大营将士周知！”
这声音极为浑厚，穿透力却又极强，一听就是修为深厚之辈喊出来的。
然后又有人喊道，“此处大营，已经被我们围了东门、西门和南门，北门是安全的，不想送死的弟兄们，还是逃命去吧。”
此前雷谷攻打西大营的时候，只能堵住南门一个门，现在竟然能堵住三个门了，可见人多果然是力量大。
事实上，六千人围攻五千人，想要围三阙一还真有点难，东大营的将士眼里，也只看到南门和西门外全是人，至于说东门？似乎……只有寥寥的几十人，倒是修为看起来都不错。
东大营的主官闻言，却是好悬气炸肚皮，“卧槽尼玛，竟然说我勾结揶教妖人……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这个事儿，他其实不愿意谈，所以此前也淡化处理了，可是雷谷的人这时候提出来，他若没有好的应对手段，对士气的影响会很大的。
所以他也直接着人喊话，第一时间撇清自己，至于说如此行事，已经将他不愿意谈的话题摊开了，也会给郑王带去太多被动，他却是顾不得了。
军营里传来喊声，“我从不认识邪教妖人，别以为仗着玄女宫，就可以肆意毁人清白。”
李永生听到这话，忍不住都瞠目结舌，“这货真不是一般地奇葩，竟然敢直接点玄女宫的名？我都不敢点明。”
雷谷的确位于玄女宫的势力范围，而且也算得上是玄女宫的下属势力，但就算这样，李永生扣帽子的时候，也不便借玄女宫的旗号，只是笼统地说是“道宫知晓”。
原因无他，道宫处理红尘事的时候，一般还是要注意口碑和分寸，尤其此事又涉及了赵家皇族，他不想帮玄女宫拉太多的仇恨。
但是东大营这厮，却是咬死了玄女宫是幕后主使者——这纯粹是自己作死。
玄女宫一旦借机发作，能直接将郑王处理了——哪怕是不便这么行事，一笔小账肯定记上了。
当然，这些因果目前没必要提，于是联军马上又高喊，“郑王堪舆队的正副队长，就是揶教妖人，西大营里也搜出大量证据，证明东大营跟揶教妖人有染。”

第九百六十二章 孤身强攻
李永生着人喊出的话半真半假，前面两句关于堪舆队真人的事，是真相，但是后面两句东大营跟揶教妖人有勾连，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战场上的事情，本来就该如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所谓的兵不厌诈。
尤其这东大营的主官，是很有点“沙发果断”的奇葩，就算被抹黑，估计也不会出营争辩。
果不其然，这主官马上就安排了人辩驳，却也仅仅是指责对方说谎。
他宣布，东大营在他的管理下，不可能出现跟揶教妖人勾结的事情，并且大喇喇地表示，这种事情，你雷谷还不配下结论，让玄女宫来人吧。
不得不承认，奇葩年年有，今年是特别多，这主官竟然屡次三番地点出玄女宫。
可偏偏地，这家伙的自我感觉还特别好，或许是昨日的沙发果断，让他觉得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大增，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向士兵解释了吧？
就在这轮流的对骂中，出去扰敌的五百多骑兵，结局也定了下来。
负责殿后的丁队，一百人里只逃走了七八人，其他的非死即伤，要不就是投降了。
其他的四百骑兵，被杀了七八十人，其他人全都落荒而逃，只有五六骑冲到了军营的北门，在大营里军士的接应下，回到了军营。
希望回营的骑兵很多，但是他们被血奴和祭强屡次三番地打散，又有对方的骑兵在身后追杀，小猫三两只的，根本不敢轻易靠近北门。
虽然那里并没有敌军，可是想接近北门，都很难的啊。
还有十余人马，靠近了没太多人把守的东门，但是门外的那数十名修者，个顶个都是能以一当三的好手——没错，一个修者起码能挡住三名骑兵。
看到马队被驱散，还被人追得狼狈而逃，东大营里静得可怕，只有小兵们帮主管喊话的声音。
祭强活动了一阵之后回来了，远远地看了一阵东大营，低声发话，“士气已经枯竭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表示赞成，心里忍不住再次鄙视那个主官：你昨天杀人立威，已经达到了目的，今天又何必派马队出来送死呢？
军营原本的士气，会因为这一败而大损。
再加上己方喊出的关于揶教妖人的事，对方还能剩下多少士气？
要不说无知并不可怕，怕就怕这种半吊子货，明明水平不高，却偏以为自己无所不知，而且还刚愎自用不听劝，这是真正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当然，就算是这种局面，李永生也不缺乏小心，他沉声发话，“今天白天是不宜攻打对手了，还是先扎营下来，晚上看情况动手吧。”
他们在围堵西大营的时候，敢停留在营地外里许，那样的距离，正合适床弩发威，但是他们赌西大营的主官不会随便出手，而且也赌对了。
东大营这边，当然就不能儿戏了，只从主官敢铁血整肃，就知道这厮是个不怕事的，所以大家老老实实地在三里地外扎营最好。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大家再悄悄靠近不迟。
然而这东大营的主官，也真是玩命，到了天色大黑的时候，在营寨上点起了上百支火把，并且利用镜子的反射，将光线投射到营地外，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
见到己方不能靠近，李永生命令两县的士兵上前，“用床弩打掉他们的镜子。”
这样的距离，床弩的威力已经变得极小了，不过一轮床弩射过去，还是打碎了三面镜子。
夜里瞄准的难度比较大，那些镜子也不大，就在军士们调整床弩重新瞄准的时候，营寨里的床弩展开了反击，四五十支大箭，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军营里的床弩是居高临下，威力要大一点，不过面对着黑乎乎的一片，准头可想而知。
偶然有几支大箭，射中了方位，也被盾兵将箭拦了下来——床弩发射时，周围有足够的防护，这是标准配置。
然后这边又准备了一轮齐射，对面又碎了四面镜子。
如此一来一去，双方各自射了五六轮，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员伤亡，镜子射碎了二十几面，对床弩这种大杀器来说，这样的战果，真的是太不经济了。
床弩使用的弩箭不算太贵，贵的是床弩本身，这种东西在使用时，损耗是很大的。
可是双方还不能停下来，李永生一方必须打掉那些镜子，才能潜行到近处，而东大营的官兵宁可消耗床弩的耐久，也坚决不允许对方潜入附近。
最后还是军营开启了防御阵，床弩再也无法威胁到镜子，与此同时，军营里猛地又射出了一轮床弩，用的还都是破甲和燃烧大箭。
在此前的对射中，东大营的官兵逐渐摸到了对手的床弩位于何处，却不着急集火，大家都将床弩调整好之后，才猛地来了一轮齐射，顿时带给了两县士兵不小的损失。
十余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还有两具床弩被毁，两辆马车被烧。
东大营的官兵敢于骄横，确实也是有点倚仗的。
李永生见状，却是怒了，“混蛋，真是欺人太甚。”
他认为对方主官比较奇葩，其实公平地讲，观风使本人，也是有点傲娇了。
他已经习惯了算无遗策，现在己方被小小地摆了一道，虽然那是两县士兵的技战术能力逊色，跟他没太大关系，他却有点不能接受，总感觉对方是在打自己的脸。
此刻他们攻击的方位，还是东大营南门附近，李永生迅速地安排人马，在西门外待命——南门和西门，是两个重点攻击的大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床弩转移到了西门，还有两个千人队，也被悄悄集中了起来。
就在部队集合完毕之后，他们身后猛地升起一团焰火，示警焰火。
显然附近潜有东大营的探子，发现他们调整了攻击方向，冒死向军营里示警。
正是那句话，黑夜是战争双方共同拥有的，李永生一方可以借助，东大营同样也能。
不过李永生根本懒得操心那探子，他扭头看一眼，嘴里轻描淡写地发话，“祭真人，帮忙清理一下那些小毛贼。”
祭强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李永生腾空而起，箭一般地射向了西门南侧的木墙。
他飞得并不高，距离地面也就一尺多，大致看上去，更像是在贴地飞行，但是速度奇快。
若是只论速度，恐怕血奴还要逊色他一分，血魔是重在身法诡异灵动，速度上也没她这么变态。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冲到了木墙边，手里的长刀一挥，重重地斩到了前方的木墙上。
大营的围墙，是刻有防御阵法的，接下他这一刀，还真不算难。
一刀斩出，他被震得倒退了两步，这时大营的军士才反应过来，十几支箭向他射来，还有两具床弩，也迅速转了过来，对准了他。
床弩是相当笨重的，虽然有了转向轴，转动得不慢，但是瞄准起来不容易，上弦发射也要一个过程。
当两支大箭终于射向他的时候，那些细小的箭支，已经被他的防御弹开，而他手上的长刀，也已第二次挥出。
近距离的床弩攻击，十丈距离都不到，就是真人也未必敢硬扛这么一次攻击，但是两支大箭在即将射中李永生的那一刻，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的烟尘。
李永生第二刀的侧面刀气，竟然直接粉碎了两支近距离射来的床弩大箭！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就见第二刀重重地斩到了木墙上，一时间，整个木墙都颤抖了起来，不少站在木墙后面高台上的士兵，被震落了下去。
至此，木墙的防御阵已经无法完全抵挡这一刀，局部出现了损伤——事实上，这一刀没有斩毁木墙，这个大营的防御，已经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了，绝对的良心作品。
眼见第二刀没有完全建功，李永生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气势再度提升，狠狠地斩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使出的时候，木墙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站稳，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可以令真君受创的一刀，受了损伤的木墙，再也无法阻止这一刀，腰杆粗的硬质原木，瞬间四分五裂，打着横飞了出去，木屑四溅。
李永生一刀斩出，斩破木墙之后，手腕一翻，只听得“砰砰砰”不住地连环大响，三层原木的围墙，在瞬间就被他斩开了一个十余丈的口子。
祭强这时候，才刚刚传下去话，要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奸细捉住，见状，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城破了！”
严格来说，此刻应该喊的是“大营被打破了”，不过中土国作战，一向讲个气势，“大营破了”怎及“城破了”有震撼力？
紧接着，就有无数人跟着附和，“城破了”！“弟兄们冲啊”！“打进大营，鸡犬不留”！
李永生三刀斩出，更不停留，身子一闪，诡异地平移了十余丈，抖手又是三刀，竟然将木墙再次斩开一个口子。
等待冲锋的两个箫阳千人队，见状直接就愣住了：这雷谷净出产些什么样的怪胎？
那小女孩的身法，可以说是诡异到不似人类，而李大师一旦暴走，这冲击力……实在太狂野了一点吧？

第九百六十三章 破营
其实一般情况下，李永生不会这么暴走的。
首先，暴走对他的灵气要求很大，其次，一旦在木墙上打开口子，他这一方的修者必然会冲锋，那就存在个伤亡问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不愿意让这些训练不足的汉子，硬碰硬地杠上正规军。
可是此前两县联军遭受了算计，出现了一点损失，这让他感觉分外挂不住——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提前发出警示，有失察之嫌，恼怒之下，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至于说硬碰硬，那就硬碰硬好了，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他已经很为黎庶着想了，当地黎庶被郑王轻易地控制，自身肯定是有点问题需要正视，该交些学费的时候，也得交一点。
说到底，跟在他身后的箫阳义军，不少都是冲着粮仓来的，想要有收获，不冒险怎么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不过，斩开两个缺口，似乎还不是很够，他身子再一闪，接着三刀，又斩出一个缺口来。
事实上，箫阳人还是相当悍勇的，看到他在木墙上斩出三个十丈宽的口子，他身后的两个千人队齐齐呐喊一声，没命地冲了过来。
三里地的距离，冲锋也得有一阵，很多有经验的汉子已经在大喊，“慢一点慢一点，匀速跑，冲进军营之后，才是硬仗。”
这时候，就体现出民间智慧的深邃了，大家心里都知道，跑得快一点，冲得狠一点，就能最早接触到粮仓，能拿首功，但是在场的头领们，没有一个人拿粮仓说话。
大家心里都知道，粮仓是重中之重，但是嘴上偏偏不说——说出来不但显得格局小，容易贻笑乡亲，而且更容易让手下人丧命。
足足三里地呢，若是不加节制地狂奔过去，那冲进大营之后，就只剩下喘的份儿了，哪里还有力气杀敌？被杀才是真的。
所幸的是，三个大口子被撕开，木墙上的火把和镜子，也纷纷地跌落，大营外大多是一片漆黑。
正是因为受到黑暗的保护，攻击者冲锋的过程虽然比较长，时间也久了点，但是真没受到多少像样的攻击。
大约用了盏茶的工夫，前锋抵达了三个缺口处，而此刻大营也做出了反应，数百名军士拦在了缺口处，组成了防御阵势。
冲上来的修者也没有傻到直接冲阵，而是开始放箭，大片的箭矢从城外黑暗处射出，射向堵着缺口的东大营军士。
这些军士是来堵缺口的，当然配置了盾兵，不过他们真没想到，大营能瞬间就被打破，所以准备不是很充足，盾兵、长枪兵以及刀斧手的配合，不是很到位。
尤其糟糕的是，攻击者来自黑暗的城外，而防守者身后却是明亮的军营，他们身形被攻击者看个正着，敌暗我明的情况下，防守起来真的很艰难。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营断然不可能将灯火熄灭，否则敌人摸进来，会遭遇乱战。
这是东大营的驻地，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事实上，黑夜中的乱战，只有攻击方会喜欢，防守一方却要提防自家的坛坛罐罐被打烂。
而且，东大营早将对方得罪得死死的了，一旦防不住营地，后果简直无须猜想。
然而话说回来，这种仗，真的不好打，几轮箭雨过去，堵着缺口的军士就有两成人受伤了，局面也越发地危急。
就在此刻，有人大喊一声，“冲啊，斩杀了邪教妖人，没准道宫还有奖励！”
东大营的军士原本就抵挡得很辛苦，不管是李永生强力破开木墙，还是目前这只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都在挑战着他们的神经。
待听到又有人提起邪教妖人，他们的士气越发地低落了。
有人大喊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才是真正的妖人，我们是郑王的军队！”
然而，没人喊这一嗓子还好，这一嗓子喊出来，结果是两名军士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雷谷是玄女宫的下属机构，人家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能力！
今天遭受了这么多挫折，昨日军营里杀人之后产生的威慑力，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想到自己还可能被污蔑成邪教妖人，不跑才是傻的！
其实很多军士对主官昨日的盲目杀戮，心里也有不满——谁还没几个朋友？
只不过，他们在高压之下，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眼看大营要守不住了，心中积压的火气也随之反弹——去尼玛的，让你胡乱杀人，报应来了吧？
军营里不是不能执行高压手段，但是一旦连连遭遇败仗，士气随之低迷之后，那些高压很可能引来报复性的反弹。
现在这军营便是如此，初开始只有两个人逃跑，很快地，别人也反应了过来：去尼玛的，反正是守不住了，不如趁机先开溜——反正这节奏大家也熟悉。
一个缺口处的官兵溃逃，其他两个缺口的官兵也意识到了：不跑不行了，等大家都跑了，我就跑不了啦。
于是在一转眼的功夫，三个缺口处的官兵，雪崩一般溃败了下去。
进攻的修者顿时大喜，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可怜营地的主官，昨天才沙发果断，整肃了军纪，军容也为之一变，结果今天一连串臭棋下出来，转眼就被打回了原形。
甚至可以说，他们比被打回原形还惨——起码在原形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下两个大仇，现在别说永乐和桐河放不过他们，其他的外人中，看不惯他们血腥手段的也多得是。
这些人的退却和逃跑，正好撞上前来支援的其他同袍，一瞬间，大家就知道发生在西门的事儿了，彼此交换一个目光——眼下该怎么办？跑呗！
没过多久，整个东大营都炸锅了，昨天只顾杀人杀得爽了，现在可是遭报应了。
看守北门的军士最绝了，直接打开了营门，整整一个百人队，撒丫子就开溜了——这可是夜里擅自开门禁，性质有多么恶劣，也就不用提了。
他们一溜，别人也跟了过来悄声开溜——此刻只有北门没有敌人，还能不赶紧跑？
至于说为什么悄声？这也很简单，他们除了担心主官追究，同时也希望同袍能晚一点发现——攻打营地的人，火气实在太旺了，肯定要杀人立威，而且杀的人不会少。
他们此刻逃跑，算是有先见之明，不过为了防止对方追上之后杀人泄愤，他们必须争取到足够多的优势——不需要跑得有多快，保证比其他同袍跑得快一点就行了。
北营门那里，足足逃走了五个百人队，然后才被大多数人发现——有个希山的兵在逃跑之时，还是去其他百人队通知了一下老乡，结果事情败露。
希山兵是一定要逃的，他们原本就跟桐河不对付，昨天杀人的刽子手里，起码有三成是希山籍的军士，大营易主之后，他们就等着被砍头吧。
又逃了七八个百人队之后，雷谷的人也发现了北门的异常，不过大家并不以为意，反倒是加快了对营地的清肃。
正经是营地的主官，却好死不死地没有逃出去。
其时主官正在军械仓库清点，因为军械比较敏感，数量也比较多，他盘点了好一阵，正说结束了要外出，正好传来了西边被破开了三个口子的消息。
主官大怒，马上安排人去反击，自己也不去营帐指挥，说军械库是不容有失的，一定要坐镇在这里。
而军械仓库和粮仓，离得并不远，不少修者一边问一边杀了过来，想要夺取粮仓。
不过对大家来说，粮仓很重要，军械库也不差多少，粮食能保证生存，军械却是能保证粮食不被抢走——甚至还可以借此抢别人的粮食。
于是就有一部分修者，前来攻打军械仓库。
等到战事胶着，主官才知道，已经有一千多名官兵，从北门溜走了，最后离开的几百人，甚至还骑着马。
而此刻留在营地里抵挡的军士，已经不足千人，有数百名军士，从东门离开了，还有几百名，直接从木墙上跳下去逃生了。
除此之外，还有千余名军士投降了——这些有胆投降的家伙，大都是没有参与那一场屠杀的，甚至其中不乏跟被杀军士关系极好的。
缠斗了一阵，主官眼见不能脱身，说我要求见雷谷李永生。
李永生根本没见他的兴趣，并且通过别人传话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去见你？想见我的话，主动过来……过不来？那你投降嘛。”
主官闻言大怒，直接点燃了军械仓库，和一百多名军士自焚了，与此同时，粮食仓库那边的军士也点着火了。
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人做事还是有可取之处，到了最后，能有两百人陪着他自焚，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不过后来，李永生他们才知道，这些自焚的家伙不是主官的亲卫，就是希山籍的士兵——希山士兵哪怕没有参与杀人，也不敢投降，他们知道桐河人放不过自己。
但是这两个仓库一着火，箫阳人顿时着急了，“粮食！尼玛……我们的粮食！”

第九百六十四章 扫平箫阳
总算还好，粮食仓库只烧了一小半，就被众人抢救了下来。
军械仓库是没法抢救了，因为里面存得有火油、霹雳子等物，烧起来快得很，还会爆炸。
事实上，李永生没说军械仓库也会交给箫阳人，所以箫阳人救火也不积极，最后只抢出一些刀剑、箭头等不怕烧的物资。
不过粮食仓库的收获也不好，被泼上火油烧掉的粮食是不能吃了，很多半焦状态的粮食，发出一些怪味儿，估计吃了也会有毛病。
完好无损的粮食里，有一多半也沾染了烟火气味，果腹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味道也极差。
在没烧完的粮仓里，大家还活擒了七八个被烟熏得晕过去的家伙，一问才知道全是希山人。
从这些希山人的口中，大家得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原来他们之所以宁死不降，除了害怕被杀之外，也是担心被栽上“沟通邪教妖人”的罪名。
希山和桐河的恩怨已久，这次又是大屠杀的主力之一，他们对雷谷的评价不高，认为自己一旦被擒，不但要赔上小命，还要连累家人，成为“沟通邪教妖人者”的家属。
左右是个死了，倒不如死得干脆点，没准家人能逃过一劫。
李永生听得有点啼笑皆非：人要想死，那真是拦不住。
事实上，这次攻打东大营，损失还是很大的，箫阳人死了一百多，受伤者有五六百，两县士兵死了三十多人，就连雷谷都死了三人。
不过东大营的损失更大，阵亡者八百多，伤者逾千，被俘者两千多人，跑掉的不过是千把人。
这个战损比，李永生不是很满意，心说我对上了一个纸上谈兵的家伙，都损失这么多人，比前两次的损失都打，真是够丢人的。
可见这再鱼腩的部队，只要用得好了，也能发挥相当的战力——若不是这大营的主官昏招连连，己方的损失还要翻倍。
其实，他也是有点傲娇了，这样的战绩足以自夸了，起码箫阳人就很满意，觉得自家用极小的代价，打了一场漂亮仗。
对于粮仓里面粮食的分配，李永生没有再关注，全部转交给箫阳人自己商量了，他则是在第二天，公审了被擒获的小四千俘虏。
这四千俘虏里，有五十多人参与了屠杀，还有八十多人罪大恶极，连箫阳人都跑过来血泪控诉，所以又是一百多颗头颅滚滚落地。
接下来的一天，则是在军营里四下搜查邪教妖人的线索，别说，他们还真的搜到了两个黄色的小十字，经查是大营主官和他的一名亲卫收藏的。
若是旁人看到这里，忍不住就又要吐槽了：雷谷你栽赃还没完了？
但是李永生敢发誓，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栽赃，就是搜出了这些东西。
所以说，这大营主官的强势……背后没准还藏着什么说辞。
不过，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儿了，肃清东大营之后，除了两个四五百人军寨还控制郑王府军队的手里，整个箫阳都再没有郑王的势力了。
这两个军寨位于交通要道，分别是通往桐河和许州府。
没错，箫阳还是宛邑府跟许州府接壤的所在。
李永生在东大营休整了一天，将当地军队交给了箫阳地方丁壮，自己则是带着雷谷的精锐和两县的士兵，直扑许州府方向的军寨。
军寨对他们的来犯有所提防，也摆出了严防死守的姿态，李永生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考虑的时间，才赶到军寨，就发起了强攻。
强攻还不是普通修者打头，而是他、血奴和祭强三名真人，直接冲到近处出手。
军寨的士兵哪里想得到，对方一旦出手，就是三名真人直接赤膊上阵？
按照他们的计划，本来是打算坚持防守一段时间，可是斗地主开头就丢王炸的话，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摊上大事了。
稀稀拉拉的十几支箭射了出来，然后军寨上……直接竖起了白旗！
李永生也知道，郑王的军队不经打，但是真没想到，会如此地不经打，须知这军寨的选址极佳，哪怕是三名真人出手，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拿下军寨。
很快地，他就弄明白了真相，合着在这里防守的，大多都是许州的兵。
雷谷现在宛邑折腾得厉害，许州人也听说了，他们来客地防守，是为了加强两府有无，可没想着招惹雷谷，为许州招来大祸。
许州只有三成县城，是被郑王拿下了，不像这宛邑，郑王拿下了七成多的地盘，所以许州的官兵认为，没必要招惹雷谷这群疯子，让他们继续在宛邑祸害好了。
当然，原本他们是打算象征性地抵挡一阵，体现出自己的难缠，也好为己方增加点砝码，可是眼见对方直接扔王炸，非常利索地投降了。
那两县的士兵兀自不肯干休，想严惩这从逆者，最后还是李永生做主，收了军寨的兵器、粮草和马匹，又一把火烧掉军寨，放那些军士回家了。
祭强觉得李永生有点心软——这四五百人虽然不多，可也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你将他们放回去，将来打许州的时候，还会遇到。
所以这些人就算不当俘虏对待，也得征用过来，当丁壮来使唤。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李永生耐心地解释，“这是咱们第一次遭遇主动投降的，必须要树立一个榜样出来，没有区别对待的话，岂不是逼着别人跟你死战？”
“好吧，”祭强无可奈何地回答，“其实放回去也好，投降过一次的，第二次投降就没什么抗拒之心了，也比较熟练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争取体现出咱们的正统性来。”
李永生听他说到“比较熟练”的时候，忍不住微微一笑，这还有熟能生巧一说？
不过听到最后，他还是正色发话，“想体现正统性，还真不好征用对方，咱们不是官府，只是一个有活力的民间组织，在大力追查邪教妖人，既然对方愿意配合，咱就不能为难，凭什么征用人家？”
祭强闻言，忍不住摇头苦笑，“你这条条框框的，说法还真多，我说李大师……你整天想这么多，累不累啊？”
祭真人不愧是在军营里待过，尽管脑瓜够用，可做事依旧比较粗犷直接——本来嘛，已经是真人了，很多时候没必要瞻前顾后。
“不累呀，”李永生一摊双手，很平淡地看着对方，“讲规矩，这就是个习惯问题，一旦习惯了讲规矩，其实真的很简单。”
“好吧，”祭强也不跟他争执，“现在该转头冲着桐河去了吧？”
当初说打军寨的时候，大家就商议过，先打哪一个，很多人认为，直接去打通向桐河的军寨就好，然后一个急行军过去，顺手就把桐河光复了。
不过李永生认为，先打掉通往许州的军寨比较好一点，拔了这个军寨，再派上少量的人防守，基本上就不用担心后面杀来敌人了。
祭强也认为，直奔桐河的话，容易被人算准行动，先敲掉另一个军寨比较好。
哪曾想，这军寨也太不经打了，基本上就没耽误时间，就连善后都极为方便，每人拿上两天的粮食走人，军寨也被一把火烧了。
不过也好，快速地杀一个回马枪，更能出乎对方意料。
哪曾想，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路赶到另一个军寨的时候，正看到一群箫阳丁壮进入了军寨，还有人在打扫战场。
战场不是很乱，厮杀的痕迹也不算太明显，大家一问才知道，驻守这个军寨的五百军士，昨天就收拾行囊准备跑路了——傻瓜都想得到，雷谷的人肯定会通过这里进入桐河。
跟雷谷死战什么的，这些军士都没想过——事实上，这五百人里，也有不少人对东大营的屠杀很不满意。
总之，箫阳除了俩军寨，其他地方都被光复了，这个寨子的军士就想跑路，但是被赶到的箫阳人围住了——你们可以投降，绝对不许逃跑。
守军闻言大怒，马勒戈壁的，劳资只是不敢招惹雷谷，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小民耀武扬威了？竟然敢要我投降？
于是守军跟箫阳的丁壮打了一场。
丁壮明显是打不过职业士兵的，但是这些士兵也有忌讳，对方人多，而且……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雷谷的人就会过来——真要打得狠了，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打到天黑的时候，竟然伤亡不大，箫阳人来情绪了，要跟对方挑灯夜战——这都是话本里的桥段，但是大家还就是喜欢种气氛，想像着自己也会成为传说。
夜战的时候，都是单挑或者是二对二、三对三之类的，打到后半夜，守军不干了，说我们真要走了，你们要是敢拦着，那就别怪我们大开杀戒了。
打到这时候，箫阳人也意识到了，己方单对单不虚，但是比配合，远远比不上对方，不过……那又如何？我们人多啊。
守军们闻言冷笑，人多又如何？你们当中夜盲也多！
夜盲是中土国常见的病症，在这一点上，丁壮是绝对不能跟军士相比的——他们吃的肉食太少，营养跟不上去，夜盲症自然多。
于是丁壮们表示：留下粮食，放你们离开！

第九百六十五章 莫衷一是
守军断然拒绝了箫阳人的无理要求。
他们没有储物袋，粮食都要靠马驮车拉，箫阳人真要动手的话，士兵们或者容易离开，但是想要带走全部的粮食，那是不现实的——能随身带走一点就不错了。
但是箫阳人也没办法直接动手，否则就算能留下粮食，己方起码要死伤一半的人。
于是大家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取了折中的法子：守军留下一半的粮食，然后离开。
事情至此，也算是圆满解决了。
至于说约定之后，箫阳人为什么放对方离开，而是没有出尔反尔，继续打另一半粮食的主意，主要原因并不是害怕伤亡，是约定之后再出尔反尔的话，会让人看不起。
中土人注重道德，对类似的承诺看得极重，尤其在民间，可以算是一个人的生存根本。
李永生他们赶到的时候，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根本不需要出手，对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还留下了一半的军粮。
这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好事，他很直接地发话，“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此来是要做什么，攻打这个军寨是次要问题，关键是要前往桐河一行。”
“这个我们知道，”箫阳当地的豪强笑着表示，“如果李大师有吩咐，我们可以跟着去桐河，帮着呐喊助威。”
呐喊助威是客套话，其实就是襄助一二——雷谷这么强大，他总不好说我们可以帮忙。
不过，真要遇到紧急局面，这些乌合之众，十有八九也派不上大用场。
然而，他这话说出来，桐河兵不答应了，“桐河的事，自有我们桐河人解决，你们箫阳人管好箫阳的事儿就行了。”
李永生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们没有解决了这个军寨的士兵，那么在进入桐河之后，身后这个军寨还可能成为麻烦。”
这是他要说的重点，别看他放走了前一个军寨的士兵，但是这个军寨的士兵，他是不打算放走的——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李某人做事没有一定之规，从来都是视情况而定。
但是眼下，箫阳人竟然帮他们做了决定，这令观风使有些不爽。
箫阳人闻言也傻了：合着我们还是做错了？
最后，还是祭强出声了，“这个军寨，你们先帮着看守起来，替雷谷看护好后路……虽然雷谷不是很在意这一点，不过你们得了粮食，总该尽一点力才好。”
箫阳人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应承，“这个没有问题。”
待雷谷之人开拔走了，一群箫阳人还在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轻叹一声，“说到底，咱们是借着雷谷的名头，强行留下了这一批粮食，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的好。”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地发话，“怎么就借他们的名头了？咱们这一千多条汉子，强抢也能抢下这么多粮食，那些丘八有胆子就别给。”
带头的豪强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住嘴！你知道那样的话，咱们会死多少人？”
其实，也未必会死人！这位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这话来……
过了这个军寨，再进桐河就非常轻松了，才一入桐河境内，就有人前来迎接，是四五名精悍的桐河汉子，“见过诸位大人……新兵大营里，已经剑拔弩张，快打起来了。”
桐河有个新兵大营，里面起码有五六万的丁壮，在接受训练。
此前的永乐大营，计划扩充到三万，本意也是想要训练一些新兵，遗憾的是，新兵尚未全部到位，就被李永生打掉了，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
桐河的新兵大营，都是其他地方的，倒是有两千余名桐河辅兵打杂。
箫阳东大营的屠杀，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桐河，而桐河的几个军营，顿时陷入了迷茫中。
按常理来说，发生在东大营的事情，是有违郑王军队本意的，毕竟“爱兵如子”的调子，是郑王定下来的，东大营的主官该被追究责任。
然而，西大营就是因为“爱兵如子”才丢掉的，东大营虽然也陷落了，却带给了对方一定程度的杀伤，而且焚烧了不少军械和军粮，也算是虽败犹荣，打出了郑王府的气势。
所以新兵营有些军官认为，到了这个时候，咱们练兵的调子也该变一变了。
既然内部意见相左，暂时就讨论不出结果来，不过紧接着，大家就发现在东大营的陷落中，桐河人和永乐人所起到的作用。
这六万的新兵里，没有几个桐河人，但是永乐人占了五千还有多，是一股绝对不可忽视的力量。
不少军官认为，咱们的争执暂且搁置，不管怎么说，先妥善处理了新兵营的永乐人。
然而也有人认为，处理永乐人的事情不着急，如何弹压桐河民间的力量，才是咱们最该考虑的——毕竟这里是桐河县。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是在桐河县，军方也没将本地人太放在眼里，毕竟他们手上掌握的军队超过了六万，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屠光桐河人。
然而，该怎么对桐河黎庶下手呢，先下手为强？还是抓一些代表性的人物进军营？
同时，对桐河下手的时候，军营里的永乐人，该怎么适度看管呢？
不得不说，桐河的军营人数虽然多，他们遇到的麻烦，也比其他人大——永乐新兵和桐河地方势力这两块，都不是好处理的。
当然，若是东大营的主官还活着，并且在这里做主官，没准有胆子再下屠杀令，然而，奇葩之所以是奇葩，就是因为基本上没人会那么做，才显得当事人的行为出格。
军营里没人敢提出处决二字，虽然肯定会有人这么想。
东大营的主官已经死了，还传出了跟揶教妖人勾结的消息，甚至王府都传出风声，郑王气坏了，打算追究那家伙的责任——人都死了，还要被追究责任，那肯定就是针对家属了。
这个时候，谁还敢提那些政治不正确的建议？
目前新兵营主流的意见，就是将永乐新兵派出去，让他们强行将桐河地方的代表人物请进军营，在控制桐河地方势力的同时，离间永乐和桐河人的关系。
至于说永乐新兵可能不听，或者阳奉阴违，那也简单，派人在他们身后监督就是了——真当军中的执法队是吃干饭的？
所以这些来报信的桐河好汉，也是心急如焚，“逆贼执意想在我们和永乐之间制造矛盾，我们请诸位大人明察。”
桐河人听说县里的子弟在邻县被屠杀，直接就不配合郑王的军队了，还有人开始对落单的军士下手，现在所忌讳的，不过就是那六万的军队，而县里却没有桐河人的士兵。
这个时候，他们当然不想得罪永乐人，更不想得罪控制了永乐的雷谷。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他们若真的想制造两者的矛盾，手段太多了，甚至可以栽赃……你还是说一说，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永乐兵还没有出来抓人吧。”
听到“可以栽赃”四个字，几个桐河汉子齐齐看了过来，有人钦佩地发话，“李大人果然神目如炬，这两天连续有永乐兵在集镇上伤人的消息，所幸的是，我们给乡亲讲清楚了道理。”
“还真是栽赃了？”祭强听得就是一声苦笑，有些感叹，又有点无奈，“唉，都是中土人，没必要这么狠吧？”
这种不择手段的盘外招，国战中经常见到，内战中使用，未免令他感到齿冷。
李永生不耐烦地一皱眉头，“重点……请讲重点，我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军营里有人不赞成，甚至是强烈反对这么做——如此行事，短期内是可能引发桐河和永乐的矛盾，但是会激发桐河人更强烈的反抗心理。
至于说永乐兵的感觉——被执法队监督着去抓人，这种耻辱谁受得了？
军队里最强调的就是信任和团结，你若是不相信自己的士兵，士兵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现在双方的观点，对立得非常厉害，也就是桐河人说的“差点要打起来了”。
甚至一方会指责另一方，说他们“想要讨好雷谷”。
而另一方更绝，公然表示“我们就想配合雷谷，那又如何”？
李永生听完大致情况之后，问桐河来人，“那你们有什么样的建议？”
桐河人很干脆地回答，“我们已经召集到了两万人，再过三天的话，还能召集到三到五万人。”
“两万人？”李永生讶异地一扬眉毛，“桐河竟然随意就能聚起这么多丁壮？”
“不全是丁壮，”来人讪讪地一笑，“还有些老兵和少年……嗯，女子也有一些。”
“哦，”李永生点点头，心说这才合理嘛，“我还以为你们被抓走的丁壮不多……你们觉得，我们打哪里好一点。”
“先打几个小镇，驻兵不过百余人，合适历练队伍，”桐河人回答得很快，显然来的时候就有算计，“最好是县城周边小镇，也好告诉新兵营，咱们的人到了。”
李永生想一想，皱着眉头发问，“为什么不先打新兵营？”

第九百六十六章 雷谷义民
“先打新兵营？”桐河人直接愣住了——早听说雷谷的人嚣张，此刻才真的感觉到。
不过，你这根本不是嚣张，而是膨胀，膨胀得还很厉害，就只差砰地一声响了。
好半天，他才苦笑着表示，“打掉几个乡镇，就能解救更多的父老，咱们的人手也才会越来越多，新兵营那里……可是有六万多人。”
新兵营也就五万多人，可旁边就是老军营，里面有一万多老军。
这么大一股力量，别说零散的两万桐河丁壮没胆子碰，就算博灵军役使王志云，想拿出两万正规军攻打类似地方，也要好好地盘算一下。
“六万多又怎么样？”李永生看着对方反问，“你觉得他们敢对我雷谷出手？”
这话他问得很自信。
这位就感觉，有点不好回答，不过他旁边还有个机灵小伙子，赶紧出声，“按说是不敢，但是李大师你也知道，一种米养百样人，万一有人在里面捣乱，这么多人……就容易失控。”
“是啊，”前一位听到这里，也赶紧补充，“咱挨个乡镇打下来，到最后，新兵营就算有六万人，也要掂量一下。”
“这是什么浑话，”祭强毫不客气地发话，“挨个乡镇打，倒是稳妥，但是我就问一句……你敢保证，不会有箫阳东大营旧事重发？”
几个桐河人顿时哑口无言，是啊，当新兵营和老军营发现，桐河已经开始失控，再做出点过激的事情，就太糟糕了。
还是那小伙子机灵，很快想出个说辞，“你说的这些很对，但是新兵营里，也有明白人，不会任由这些家伙胡来。”
这就是此前说的，还真就有人很在意雷谷的反应。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撇一下嘴，“这不仅仅是东大营旧事的问题，新兵营的人数如此多，人家派一支偏军出来支援，都可能影响局部的战局……你要明白，他们的人真的太多了。”
六万人的军营，和两万人的军营，差距不仅仅是在人数上，还体现在兵力调派的自由度上。
我当然明白了，所以才要聚敛人手！桐河人忍了好一阵，才出声发话，“那么，他们人数多，咱们反倒要找上门去……李大师您是这个意思？”
“那有什么？”祭强大喇喇地发话，“擒贼先擒王嘛，很难理解？”
我是很难理解……确实很难理解您几位的张狂！这位苦笑一声，“您怎么想，我们都愿意支持，只是提醒几位真人一句，六万人真的很多。”
“多又怎么样？我去又不是为了打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们是追查邪教妖人，他们愿意配合的话，自是一切好说，打仗……那是朝廷的事儿。”
“李大师您……”祭强忍不住叫了一声，顿了一顿之后，才苦笑着发话，“您还真是讲规矩的人啊。”
“那是，必须的，”李永生理所应当地回答，“咱不是朝廷军队，挨个打乡镇，说辞上就很费脑筋，反正桐河最大的就是这个新兵营和旁边的老军营，直接找过去不就完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别人也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桐河来人还是出声发问，“若是他们不识趣，不肯配合呢？要不咱先打下县城？”
他心里清楚，雷谷的人攻克永乐和箫阳，都是先拿下了县城的控制权，而桐河县里也有十余万人，先拿下县城的话，也能增加不小的胜算。
“不肯配合？”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我相信他们看得清形势。”
几个桐河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暗暗地一叹：果然……够膨胀的。
他们却不知道，观风使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自打来处理郑王起兵的事情，他的调子比前几次都高。
这不但是他处理类似事太多，也跟郑王起兵的方式有关，既然造反了，还不敢明说，同时却要鱼肉和践踏地方的黎庶，没担当还要占便宜，他忍无可忍。
众人既然拿定了主意，也不多说，直奔乱石滩而去。
乱石滩在桐河县城的南边，原本是桐河的一条支流，不过那是一条季节河，没水的时候居多，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两边还有丘陵，新兵营和老军营就驻扎在那里。
在前往乱石滩的路上，不住有桐河人来投，有青壮也有老幼和妇女，不过看上去基本都可堪一战，尤其是绕道桐河县城的这一点，来投的人竟然达到了一万出头。
等他们距离乱石滩十余里地的时候，除了从箫阳带过来的人马，身后已经缀了接近一万五千人。
可见桐河人说自己发动了两万人，还真不算吹牛。
又前行两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关卡，见到他们前来，守军顿时做出了防备，还有人放声大喊，“诸位止步，前方军事重地，非请莫入。”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对方是何人了，所以没有蛮横地对待，话说得很婉转。
这种情况下，李永生也没兴趣硬闯，郑王的军队在城门守城的话，他可以发出异议不买帐，但是在这种地方，争执这些并没有多大意思。
于是他很干脆地回答，“三湘雷谷，来追查揶教妖人，你没资格阻拦我。”
“原来是雷谷的大人，”守卫关卡的就是两个什，一个什长闻言，脸上现出了惊喜的表情，非常夸张的那种，“终于等到你们了……追查揶教妖人，人人有责，我们愿意配合。”
另一个什长站在不远处，却是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袍泽，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很显然，他属于对雷谷不友善的势力。
这两个的什的组合，还蛮有意思的，大约是相互监督的意思吧。
李永生也懒得理会冷哼的那厮，若是对着他哼，他当然不会答应，但是对着另一个什长，他没兴趣去替丫的战友计较。
雷谷一行人过关是很方便的，但是轮到永乐和桐河士兵的时候，那冷哼的什长就出声了，“慢着，这些是什么人？”
“你管劳资是啥人？”一个桐河兵破口大骂，用的还是桐河口音，“劳资是桐河的，在自家的地盘上走一走，轮得到你这黎川崽子出声？”
他回来是报仇来了，当然不怕激怒对方，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那什长脸色一沉，“看来不是雷谷的人，倒像是襄王的探子。”
“那又怎么样？”桐河兵扬着下巴，傲慢地看着对方，“有种你动劳资试一试？”
区区两个什，也敢主动找碴——军营距离此地还远，一旦发生冲突，六万人救不了你。
“好了，”李永生冷冷地看这厮一眼，制止了他发话——襄王探子的锅，你也敢背？“这是我雷谷邀请的义民，帮着追查揶教妖人。”
“那就不是雷谷的人了？”那什长面色铁青地发话，“非雷谷的人，要检验身份。”
其实他早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当然明白眼前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西大营里那两县的士兵。
“这是为雷谷帮忙的，”祭强阴森森地一笑，“追查妖人，怎能少了帮手？”
相对祭真人的话，李永生就霸气了很多，他淡淡地表示，“雷谷是收容流民的地方，我说他是雷谷的，他就是雷谷的……你们不用查了。”
这什长犹豫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发话，“可是，他们带着军械，不能枉纵。”
祭真人一拍腰间的储物袋，狞笑着发话，“我也带着军械，你管得着吗？”
这什长气得直翻白眼，另一位什长拽住了他，走上前赔着笑脸发话，“诸位大人见谅，我们也是军务在身，做事难免死板一点。”
祭真人冷哼一声，“你自死板你自家的，莫要跟我呲牙咧嘴，下一次敢再这样，我一刀斩了这不敬上位者的狗头，倒是不信别人敢说什么。”
事实上，这什长也是壮起胆子作怪，意在试探对方的心意，眼下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对上官有了交待，哪里还敢继续呲牙？
倒是那名桐河兵走到他面前，瞪了他好几眼，才咬牙切齿地发话，“一个小小的什长，劳资怎么也是个都头，今天不是雷谷的大人们在，就取了你的狗命！”
另一名什长见状，马上出声发话，“诸位大人，后面那些，不会也是你们雷谷的吧？”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一指，指的正是那一万多桐河的追随者。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那也是追随我雷谷的义民，怎么，我还需要向你请示？”
“大人您这话说的，”什长干笑一声，脸色煞是难看，“我们当然不敢置喙，可这里终究是军事重地……您看？”
桐河人大举招揽人马，军营哪可能没得到消息？过了他这个关卡，前面可就是大营了，要是放这一万多人过关，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职责。
一万多乌合之众，大营没看到眼里，但是性质太恶劣了。
“没什么我看的，”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追查揶教妖人，需要大量的人手，有种的话……你试着拦一拦？”

第九百六十七章 强闯
什长听到李永生的话，哪里敢强行拦着？“追查揶教妖人”的旗号，真的太有力了。
只要谁敢拦着，被当场诛杀，都没地儿喊冤去。
更别说，看守关卡的军士只有区区的二十人，而桐河追随来的人，有一万五千多。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心里非常清楚，若不是有雷谷的人在场，他连异议都不敢提出，转身就跑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一边跑，一边还能放出示警焰火，他就算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郑王的军队里，没有“悍不畏死”的说法，只有“保存实力”的理念。
所以雷谷稍微表现出些强势，他马上就不做声了——此刻能站在这里，还得感谢人家呢。
然而，他想装聋作哑，还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意。
一群桐河人路过关卡的时候，一名壮妇大约是看不惯某个军士，眼睛一瞪，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冲老娘瞪眼作甚？”
被她呵斥的军士先是一愣，然后觉得委屈极了，才要发作，却被身边的战友拖住，直接往后方拽去——活腻歪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有多少人，咱们多少人。
可是这军士心里不平衡，一边挣扎着被人拖走，一边不服气地回望，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话。
壮妇旁边的一名汉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扬起手里的棍子，就狠狠地抽了下去，“小兔崽子还敢骂人……活腻歪了？”
拽那军士离开的士兵见状，忙不迭上前阻拦，还赔着笑脸，“大哥，大哥，误会……他不是骂人，只是说他没有瞪那个大姐。”
那军士到底骂人了没有，大家都没听到，不过脸上的不满，却是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于是，这边才有人出来阻拦，桐河人就炸了，又冲过去三条汉子，“卧槽……还敢还手？”
三个汉子还只是第一波，是反应最快的，紧接着，又有十几名汉子冲了过去。
更多的桐河人，则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其他军士。
下一刻，又有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向其他军士，嘴里发出嘲笑，“怂货，战友被打，你们就看着？真是一帮娘儿们。”
军士们真的是无语，我们倒是想帮忙呢，然后……你们就好出手了，对吧？
他们不但得充耳不闻，还须耷拉下眼皮，回避对方的目光，以免被认为是挑衅——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对方丝毫发作的机会。
委屈吗？当然委屈极了，不过在此之前，大营的军士对桐河人，也经常有事没事地找碴。
要不总有人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然而，他们的忍辱负重，换来了桐河人更嚣张的行动，两个汉子走上前，抬手就去推搡，“马勒戈壁的，劳资跟你说话呢，你丫耳朵聋了？”
军士们不敢反抗，只能继续忍辱负重。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更多人的推搡，“麻痹的，连句话都不说，这是看不起我们……找死呢？”
人只要想找别人的毛病，就一定能找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见一场骚乱就要开始了，祭强拨马走了过来，大喊一声，“嘿，干什么呢？”
祭真人在桐河人里的名头，比李大师还响亮一些，大家见到他发话，纷纷住手，有个别已经红了眼的家伙不想理会，却是被身边的人拖走了。
然后就有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向祭真人解释，无非就是说对方的眼睛和口舌不规矩，大家气愤不过，打算教训他们一二。
“少扯淡，”祭真人冷哼一声，“不就是仗着人多，想欺负人少吗？你们还真出息！”
这话说得桐河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事实可不就是这样？
有人低声发话，“他们欺负起桐河人来，比我们狠多了，他们做得，我们做不得？”
祭强也无奈地摇摇头，人一多起来，秩序就是个大麻烦，在从众心理的影响下，太容易发生群体性事件，从而导致事态变得不可控。
他清一清嗓子，大声地发话，“大家听我说一句，你们要是继续这么乱哄哄的，不守规矩，会让我们很失望的……咱桐河的爷们儿，啥时候要仗着人多欺负人了？”
其实大多时候，仗着人多欺负人，才是常态，不过他这话说出来，桐河人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于是就有人解释，“桐河人被这帮丘八祸害得不轻，真是有点控制不住。”
祭强的眼睛一瞪，大声发话，“控制不住也得忍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吧，我是想说，咱们本来是追查揶教妖人的……”
他扫一眼四方，声音越发地大了，“你们想打死这十来个家伙，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性质就变了，你们跟军队发生私怨，军队就可以出面解决你们……既然跟揶教妖人无关，我们也无法护得你们周全。”
“祭真人说得没错，”李永生在不远处鼓掌，也大声发话，“我们有庇护你们的实力，但是你们不守规矩的话，休怪我们袖手旁观，我雷谷也是要面子的。”
一番说辞之下，终于平息了事态，可是被殴打的士兵，已经是一个重伤两名轻伤了。
就算这样，守卫边卡的军士，还得向李永生道谢——若没有雷谷的人斡旋，看守关卡的两个什，恐怕不会有一个活下来。
过了关卡又走了两里，李永生一摆手，吩咐大家在这里休息。
这个地方距离新兵营的大门，已经不足五里了，一万多人休息或者扎营，本身也要占很大一块地方，再往前走真的不合适了。
众人休息的时候，李永生放出去两支队伍做斥候，然后将桐河兵召集了起来，表示自己希望打散这两百多人，由他们来管理这一万多的桐河人。
他一向擅长未雨绸缪，这种事情，按说他早该想到的。
不过说句实话，桐河能这么快聚起这么多人，还是很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在一开始，他认为“两万人”只是个经过艺术加工的数字——这么做的人太多了。
与此同时，他也没想到，桐河人对郑王的军队，居然仇视到了如此程度，竟然一遇到机会，就要下死手。
可是再一想，箫阳人对郑王的态度也不怎么样，而桐河刚被东大营屠杀了三百子弟，态度激烈一点，倒也不算什么。
所以整顿这一万五千多人，就是要尽快做的事了，否则的话，这些人既然能被他所用，也没准会被对方利用——乌合之众太容易被煽动起情绪了，尤其是没有任何秩序的乌合之众。
当然，他要求的，并不仅仅是整顿好眼前这些人，而是制定了一个更大的目标：短期内可以有效管理六到八万人。
没错，他要为即将到来的桐河人，做出足够的准备——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其实他认为，将这些人训练到令行禁止很难，不过大致服从管理的话，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毕竟都是同一个县的人，随便拐个弯就能论得上亲戚。
箫阳那里整顿义军，也不过才用了不到十五个时辰，就有点模样了。
然而事实告诉他，桐河县的整顿，比箫阳稍微难了一点，各个大小势力之间，不是很好协调，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雷谷没有拿下桐河的县城。
在眼下的中土国，一个县精华就在县城，大多数人才也集中在县城，没有了中间的骨干力量，没有了令人信服的纽带，想迅速整合好这一万五千人，并不容易。
李永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只能就地扎营了。
不过大多数桐河人根本就没带营帐，很多人只是随身背个小包，吃饱喝足之后，枕上包裹就能睡——最多也不过是拽几把草铺到身下。
斥候也带来了附近的消息，大营里派出了最少六个千人队在附近游弋，而驻地周围就摆放了三个，虽然三千人不能对己方造成什么严重伤害，但是足够让桐河人狠狠吃一次苦头。
另外三个千人队，也在不远处游弋，似乎在提防别的可能性。
祭强非常遗憾地表示，“可惜不能将他们的斥候抓回来，终究没有撕破脸。”
战争中双方斥候的搏杀，绝对是战局中最惊险、甚至是最残酷的战斗，然而，李永生他们是打着调查邪教妖人的幌子，进入大营周边的。
为了避免授人以柄，最好还是不要使用常规战争的战斗手段。
第二天上午，这些乌合之众吃完早饭之后，正在整顿兵马相互熟悉之际，又有斥候来报，“现在游弋在咱们身边的士兵，已经在侧面集合，形成了一个五千人的集团，看上去不友好……”
这五千人的战斗团队，以中间三千士兵为骨干，两侧各有一个千人的马队，遮蔽了两翼。
斥候的汇报刚刚结束，五里地外的营门大开，里面又冲出一支千人的马队，盔明甲亮，一看就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那种。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打算……夹击？
很快地，前方有人喊话，“桐河大营副统领高阳扁，请雷谷李永生大师见面一叙。”
李永生想一想，选了一匹马骑上，直接迎了上去。

第九百六十八章 愿意配合
高阳扁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不到四十岁，肤色微黑，浑身带着军人的精悍之气。
他的身边，竟然是八个女侍卫，一个个英姿飒爽，一看就知道，都是军中的好手。
事实上，就连高阳扁本人，也赫然是初阶真人。
李永生单枪匹马迎了上去，一拱手，面无表情地发话，“见过高统领，我就是李永生，不知道阁下此来有何时？”
高阳扁也一拱手，硬邦邦地回答，“还没谢过雷谷的回护之德，昨天若不是李大师，我军中又要少二十名精锐了。”
他说话的语气绝对不算好，可是配合上他的气质，再加上说话的内容，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他在给雷谷示好？
李永生不是能被一句话动摇的，他的下巴微微一扬，“约束下属，是我的本分，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这跟回护无关。”
我只是讲规矩，至于说什么回护，抱歉，你想多了，我对郑王的军队，没有任何义务。
不软不硬的一个钉子，令高阳扁有点尴尬，他身边的八个侍卫，面色也不太好看。
然而，停了一下之后，高真人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吧，不管阁下怎么说，我们军中的袍泽是被保住了，我能问一下吗，李大师此来，所为何故？”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永生微微撇一下嘴角，最终还是再次回答，“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此来，是追查揶教妖人的。”
高阳扁收起强行挤出的笑容，再次回复了那张冷脸，面无表情地发问，“李大师确定，我们的军营里，有邪教妖人吗？”
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有没有邪教的妖人，查过之后才知道，我如果现在说肯定有的话，恐怕你要认为我是在栽赃。”
“这倒也未必，”高真人冷着脸回答，“毕竟堪舆队和桐河县，都出现过妖人的踪迹，你若是能点出人来，我们愿意配合捉拿。”
是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抱歉，我认为无此必要，哪怕我真的有妖人的名单，也不会告知你们，因为我非常怀疑，妖人会不会被你们特意放走。”
高真人一翻白眼，冷厉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无奈的表情，“真没想到，雷谷对我们的误会有这么大……事实上，身为中土人，我们也非常痛恨揶教妖人。”
李永生抿着嘴巴并不说话，但是他身后响起了祭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语气，“你是想说……在箫阳大营发起大屠杀的人，只是个意外吗？”
“那当然是个意外，”高阳扁没有丝毫的犹豫，理直气壮地回答，别人对祭真人相当头疼，但是他没这个顾忌——你是真人，我也是真人。
不过紧接着，他又再次表示出了善意，“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所以才主动出来，商量一下，接下来双方该如何配合。”
“配合？”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自己没有说错？”
“我非常确定，”高真人很干脆地点点头，“没错，就是配合，我们有很大的诚意。”
祭强闻言又忍不住了，“想要配合？那好说啊……我们早就说了，郑王往雷谷一行，亲自向谷主做出解释，他不过是个区区的郡王，九公主有资格这么要求他。”
“这不可能，”高阳扁地干脆地拒绝了，心说你们都道郑王僭越，可是那雷谷的赵欣欣，也不过是英王的九郡主，怎么就敢称公主？
他拒绝得过于快了，以至于祭强眉头一皱，就要怒斥他。
然而，高阳扁虽然是一张冷脸，但是反应却是很快的。
他迅速地为自己的拒绝作出了解释，“我们只是王爷的下属，不可能为替王爷答应下来，若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代你们向王府通传，至于相关事项，你们可以亲自跟王爷交涉。”
“无此必要，”祭强拒绝得也相当干脆，“事实上，你们的王爷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要求，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高阳扁斜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也许王爷没有收到，你要知道，下面人有时候不是很听话，喜欢擅自做主……”
“大人物想要明察秋毫，有时候并不是很容易，我可以保证，这次一定能将你们的话传到，撮合双方见面也未必就很难。”
“还是无此必要，”祭强一摆手，继续很干脆地表示，“他见了李大师也没有用，雷谷的要求不容更改……郑王必须亲自前往雷谷解释，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
“这有点不合适吧？”高阳扁冷着脸发话，“王爷是皇族贵胄，享受亲王待遇，除了天家，没有谁能让他屈尊前往，而且……封王不得出封地，这一点不需要我再说了。”
“事涉揶教妖人，他必须前往，”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至于说封王不得出封地，只要郑王愿意出来，相关事宜道宫作保了……皇族也有配合调查邪教妖人的义务。”
封王是不得出封地，那那是常规状态下，有事当然就可以出去，更别说是这种大事。
“好吧，咱们还是不要提王爷的事了，”高阳扁见对方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强求，“干脆一点说吧，我们如何配合，就能让你们尽快完成对大营的调查？”
听到这话，李永生忍不住眨巴一下眼睛，“我们要求你们如何配合，你们就能全力配合？”
“这当然不可能，”高阳扁面露苦笑之色，“合理的，必须是合理的要求，我只能说，我们愿意全力地配合，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李大师注重规则，对这一点，我们非常高兴。”
“全力配合吗？”祭强狐疑地看他一眼，“如果我们要求入营检查，你能接受？”
高真人思索一下，然后点点头正色回答，“能接受，不过我要建议一点，入营检查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军营是很大的……”
“比如说，你们检查了这一块，再检查另一块的话，你们检查过的那一块，会不会……会不会你们再找回来，认为里面还可能有问题？比如说转移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这种争议很好解决，”祭强大喇喇地发话，“我们将整个军营看管起来，严禁军士们走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高阳扁顿时就愣在了那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祭真人，我是很诚心地来谈配合的。”
“我也很诚心，”祭强一摊双手，淡淡地看着对方，“难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吗？”
“这当然不是什么有效手段，这是欺人太甚！”高阳扁冷冷地发话，不过奇怪的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多少的愤怒，“我们这么大的军营……足足六万八千人，让你们看管起来？”
李永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发话了，“我就奇怪了，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召集六万人的？别说郑王只是享受亲王待遇，哪怕他是实打实的亲王，他有资格募这么多兵吗？”
“李大师，郑王有没有资格募这么多兵，是王爷自己的事，跟雷谷无关，”高真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咱们说的是追查邪教妖人，您的关注重点偏差了。”
他这话有道理，雷谷本来就是玄女宫罩着的，关心官府事务算怎么回事？
但李永生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我不认为自己偏差了，你所要强调的东西，那是不正当的权益，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要考虑一些不正当的要求，放弃行使自己该有的权力。”
“没错，”祭强洋洋得意地发话，“你这个军营的存在，本身就是非法的……”
“好了祭真人，”高真人很干脆地打断他的话，“非法与否，你说了不算。”
祭强先是眉头一皱，怔了一怔之后，他笑了起来，“那么好吧，高真人你拿出合法的证据来，比如说朝廷的委任书，又比如说……郡军役房的相关文书，这个要求不高吧？”
这要求倒是不高，但是高阳扁真能拿出这些东西的话，郑王府的行为还能叫作乱吗？
高真人也挺头疼的，“祭真人你这么说，就真的没意思了，我若是能拿出来这些，你们想在军营调查，就要通过军役部……起码也得是郡军役房了。”
祭强却是有意作对，“对我们来说，那些许可都好办，还是说你能不能拿出合法的凭据吧。”
高真人重重地叹口气，“祭真人，赵家子孙争夺江山，跟咱们能有多大关系？我是真心地想帮助你们调查揶教妖人，你若执意在这些细节上纠缠，就没意思了。”
“我倒是想有意思呢，”祭强闻言眼睛一瞪，气呼呼地发话，“赵家子孙争夺江山，确实跟咱无关，但是郑王……你那王爷，他做了什么？”
“堪舆队是他组建的吧？两名揶教真人，是他请来的吧？我们要他去雷谷解释一下，他却不敢去，就这么屁大一点的胆子，造什么反啊？”

第九百六十九章 分歧
祭强的话，说得高阳扁脸上白一阵青一阵。
这还不算完，李永生在一边补刀“东大营搞屠杀的揶教妖人，也是郑王委任的吧？”
“是啊，”祭强点点头，继续大声发话，那样子是要多痛心疾首，就有多痛心疾首。
“你们搞得民不聊生，连中土的气运都要惦记，现在暴露了，竟然嫌我们没意思……如果学你们做事，才叫有意思的话，那我还不如自杀了算求，真丢不起这人！”
高阳扁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看他是典型的军人，一脸的不近人情，正经他是大营里的主和派代表之一，此次出营来谈判，也是他极力主张的，并且亲自带兵出来。
主和派仔细分析过雷谷的行事，一致认定这帮人做事，其实还是很有章法的。
只要当事人行事不过分，雷谷就不会过分；你若是过分了，雷谷可能会更过分。
分析的另一个结果则是，若是真的惹恼了雷谷，郑王绝对扛不下这么大的对头。
那么，目前雷谷的诉求，只是追查邪教妖人，郑王府好好配合才是正理。
郑王要面子不肯配合，其他地方行事也没章法，雷谷那么大的名气，不好好出一口恶气，怎么肯善罢甘休？
所以高阳扁此番求见，一是为了表明态度，二也是求虐来了，你们出了气，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他真没想到，雷谷不但名气大、武力强横，就连玩诡辩，也极为擅长，挤兑得他连话都说不出口。
说来说去，他忍不住要抱怨郑王胆子太小——雷谷的人说得还真没错。
你真去一趟又如何，赵欣欣能杀了你，还是敢扣下你？
不过这种抱怨的话，心里想一想就好了，没办法说出口的。
良久，高真人才叹口气，“我是有诚意的，你们若是执意做如此要求，那我也只能回转了……你们提的要求，我根本不可能答应。”
李永生并不做声，而是看向祭强——这时候得你出面，我若是出头，谈不拢就是崩了，你出面的话，谈不来还有我。
祭强不太明白这一眼的含义，但是谈判的艺术，他还是懂的，军队在战场上，也偶尔会玩这一招——下级军官谈事，努力给自家争取好处，至于拍板，那是上官的事。
于是他一摆手，“那你就直说好了……你能答应什么？”
高阳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生硬地发话，“祭真人，这不是合作的态度……能答应的，我都可以答应，关键是你提的要求不能过分。”
“你这才不是合作的态度，”祭强眼睛一瞪，生硬地发话，“我是让你说你的底线，你别问我的底线是什么……这不真诚！”
高阳扁一摊双手，近似于无赖地发话，“我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只要你的要求合理，什么我都敢答应，当然，必须得合理。”
“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祭强的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你的眼里，什么是合理的，什么是不合理的？我觉得我刚才提的要求，都是合理的。”
高阳扁双手摆一摆，“这样吧，咱们这样争，也没有意义，不如这样，你说一说打算如何追查，所有的预案都拿出来……能答应的我就答应。”
“这个……还是我们吃亏啊，”祭强觉得还得己方开条件，有点不划算。
一边说，他一边瞥向李永生，希望能得到些什么暗示。
不过非常遗憾，李大师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祭真人想一想，索性是心一横，“那这样吧，你的军士出营接受检查，检查完毕之后，我们还要进大营检查，这是最低的要求了。”
“这是最低要求？”高真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这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你的军队根本就不是合法的，‘投降’两个字，用词错误，”祭强淡淡地发话，“这是最低要求，你若是不答应，那就算了。”
高真人当然不想答应，哪怕对方似乎是发出了最后通牒。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发问，“我若是不能答应，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祭强冷冷地一笑，“我们当然会召集其他的义民，等到人数够了……那就是强行检查，你若是不信，可以走着瞧。”
雷谷的手段，当然不会仅仅这么一点，不过再多的细节，他也不可能透露了。
高真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眼神异常复杂。
良久，他才叹口气，“我希望你能再给出一种合作方案。”
“这不可能，”祭强很痛快地回答，“你要知道，其实我们并不在乎你们配合不配合。”
他一边回答，一边斜睥李永生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高阳扁也看向了李永生，“李大师，这就是你雷谷的诚意？”
李永生一摊双手，“我觉得祭真人说得挺好，符合雷谷的意愿。”
高阳扁不再说话，沉默半天之后，才一拱手，“既然如此，此事我要回去商量。”
“好的，”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一句，“你要知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高阳扁怔了一怔，拨马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身边的八名女侍卫，紧紧跟着他离开，接着又是那一千训练有素的骑兵。
再然后，就连那五千军队，也向后撤了差不多半里地，距离虽然不长，但是内中的含义非常明确：他们不想动手。
观察到这一幕，祭强才放下心来，侧头看向李永生，“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微微一笑，“就是字面的意思，时间不多了，他们拖不起，咱们拖得起。”
“我当然知道字面意思，”祭真人幽幽地看着他，“我是想问，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能发生的事情很多，”李永生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反问一句，“你不觉得，他竟然会答应考虑你的条件，是很奇怪的事吗？”
“很奇怪吗？”祭强的眉头皱一皱，“雷谷有这份威慑力的吧？”
跟李永生配合了这么些时间，他自己都有点迷信雷谷的影响力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骄兵必败，你这念头要不得，我相信……他们遇到了麻烦。”
高阳扁回到军营之后，一干高层军官已经等在统领的大堂中了。
他将交涉的经过说一遍，顿时有人跳脚大骂，“高统领，你执意前往，竟然谈了这么个耻辱的条件回来，真是罪莫大焉，当杀之！”
他嘴上说“当杀”之类的，也仅仅是说说，表示一下愤怒而已，高统领是大营的二号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新兵营的一号人物，哪里是说杀就能杀的？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附和他的说法的人不少，纷纷指责高统领被吓破了胆，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
高阳扁也不是一个人，一名高阶司修冷哼一声，“朝廷要分兵来支援雷谷，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你们继续纠缠下去，后果谁来承担？”
原来高真人着急配合李永生，除了不愿意开罪雷谷，还有一点就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得知，朝廷正酝酿着出兵，配合雷谷的行动。
这个消息真的非常隐秘，郑王在军役房安插了钉子，才得以知道，像李永生之流，想知道就难了——这种消息，不是通过斥候探查就能得知的。
“朝廷未必会派兵来支援雷谷，”有人大声反驳，“他们可以在许山一线的战线上，加强攻势，牵制住王爷的注意力，令王府不能来援桐河，就算对雷谷的支持了。”
这个猜测倒也有说服力，雷谷有援兵，桐河大营也可以有援兵，朝廷攻打得紧一点，郑王当然就无暇分心他顾了。
不过还是有人有点接受不了，“咱们大营里，这么多人马，王爷就不派兵来救？”
“你有点出息成吗？”有人看不惯了，“咱们这么多兵马，足堪一战，何须王爷派兵来援？”
众说纷纭中，统领表态了，“要不咱们再等一等，看一看情况再做决定？”
统领也姓赵，赵家皇族之后，不过血脉有点远了，托庇在郑王府中，真人的修为，算是郑王的心腹，思维比较缜密，不过决断能力差了一点，很多时候扮演和稀泥的角色。
“统领大人，”高阳扁不得不出声发话，“等一等是可以的，但是万一等来了朝廷的军队，到时候，想跟雷谷谈配合都难了。”
有人冷哼一声，“万一等来的，是王爷的援兵呢？”
“就算王爷派来援兵，雷谷也能纠集桐河人，”高真人大声发话，“现在时间不是站在咱们这一边，是站在他们那一边！”
他的话一点都没错，截止到天黑，又有两千多近三千的桐河人，来到了大营之外。
这些桐河人也要过那个关卡，但是关卡的两个什，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生怕再次惹祸上身。
若不是他们还要承担接应斥候和信使等任务，早就龟缩回大营去了。

第九百七十章 尔虞我诈
李永生提出条件的第二天正午，高阳扁再次出了大营。
这一次，高统领给出了答案：我们可以把人派出来，由你们调查，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只能派出三万新兵来。
原来这个大营，是分老军营和新兵营的，老军营差不多有一万八千人，新兵营只有五万人。
其中大营的大统领，就是祖上也是赵家皇族的那个，主要负责管理老军营，而管理新兵营的事情，就落在了高阳扁副统领的身上。
赵统领决定，让高统领带着三万人，出新兵营任由雷谷的人检查，检查完之后，雷谷的人还可以进新兵营，继续检查这五万人的营房。
而赵统领则是带着剩余的两万新兵，进入老军营，这其中就有五千多的永乐新兵。
等到雷谷的人将那三万新兵和新兵营检查完之后，再来老军营，依样检查一遍。
大营里这些军人提出这个方案，肯定是有他们的想法，祭强打算再争取一下。
但是李永生表示，这个方案就不错，好了，就按他们说的做。
高统领见他们答应了，于是表示说，今天都已经午时了，显然不方便办理相关事情了，不如从明天开始？
其实，就算从明天开始，那两万的新兵撤离新兵营，转到老军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赵统领大事上墨迹，小事算得却极为精明，这样一来，差不多又能拖一天。
先答应下雷谷来，然后拖一天算一天，这就是他的计划。
能拖延到王爷派来援兵，那是最好的，等不来也无所谓，哪怕等到朝廷的援兵来，他们也已经答应雷谷配合了，不怕朝廷的兵马借机生事。
兵荒马乱的岁月，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大人物也要讲究生存手段。
但是李永生拒绝了这个建议，“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执行。”
他不知道对方的算计，但是他的心里也在提防着：万一对方来了援军怎么办？
郑王占领的县，总共也就二十个不到，永乐和箫阳已经换了旗帜，两个县转眼脱离了控制，对于这样的损失，郑王府不可能没有反应。
至于朝廷可能的反应，他也有猜测，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不是特别确定。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他需要尽快开始执行，只要启动了这个事情，郑王府来人也没用了。
高阳扁能猜出赵统领的一些算计，于是他表示自己很为难，“就是半天时间了，三万人出营就需要一个过程，另外两万人要转移到老军营，转移过程中，营地里会很乱的。”
祭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感觉这里面没什么可争执的——他还是没听懂。
不过他是无条件支持李永生的，于是马上出声表态，“这半天时间里，我们不进军营，只在外面检查，那两万的新兵正好能借机搬迁……永乐的新兵也在其中吗？”
高阳扁听到“永乐新兵”四个字，心脏忍不住猛地一跳，顿时就忘记了自己还要坚持什么，“两万新兵，一下午恐怕搬不完。”
“搬不完就把大件物品留下呗，”李永生很随意地发话，似乎并没有想到其他事，“他们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不需要全部搬完。”
“是啊，”祭强马上就表态了，“这三万新兵，一下午也检查不完，各忙各的就是了……嗯，关键是你得让我们看到诚意。”
“我这还没有诚意吗？”高真人简直要叫起来了，“问题在于，这些新兵出了大营，还是一下午检查不完……你让他们吃什么，睡在哪里？”
“吃的问题很好解决，我们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好了，”祭强毫不犹豫地回答，“住嘛……也不难，睡地上就行了，天气这么热，我们都是这么睡的，当兵的还能怕吃苦？”
高阳扁无言以对，对方的解决手段很粗鄙，但还真是那么个道理，他没办法反对。
他回去之后，说服赵统领又用了一点时间，所以新兵出营的时候，已经是申正时分……就是下午四点了。
接下来的检查比较简单，出营的新兵，最多也就是带了一个行李卷和一些干粮——有人想带长兵器来的，但是军营认为，这会损害双方的互信，喝止了这样的行为，只许带短兵器。
到了这个时候，大营外的聚集的桐河人，已经超过了两万人，这大半个白天，又赶来了两千多的桐河人。
必须指出的是，大部分的桐河人，没有检查新兵的权力，郑王的军队愿意接受检查，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两万桐河人，大概分出了一千人负责检查。
其他的桐河人，则是负责维护秩序，还分出一部分人，看管检查完毕的新兵。
对于桐河大营的新兵来说，这是耻辱的一天，然而他们别无选择，不仅要接受别人的检查，还要忍气吞声，防止跟桐河人发生冲突。
桐河人在豫州府中，原本就算得上悍勇，又对郑王的兵有成见，再加上东大营屠杀事件，他们对大营新兵的态度可想而知。
哪怕是李永生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他们检查的时候，动作依旧很大，而且异常粗鲁。
大多数新兵对此敢怒不敢言，但是精壮的新兵里，从来不缺血性汉子，有人更是因为不堪受辱，还爆发了几次小冲突。
最后李永生不得不宣布，谁要再胡来，莫怪我雷谷对事不对人！
有了这样的公开表态，桐河人的行动才收敛了一点，不过当天检查不完，也是必然了。
事实上，没有人公开表示仇视之后，对立双方的关系，马上就缓和了下来，说到底，大家都是宛邑和许州人，天生的乡亲，差别只是所处的县不同而已。
三万新兵是在第二天中午才检查完毕的，检查出了二十多个疑似邪教妖人的家伙，接着桐河人又用一天半的时间，检查了整个新兵大营，居然从中查出了三个朱雀的牌位。
看来是有些新兵因为降雨的原因，信了玄女道，眼见有人检查，又不敢毁掉牌位，只能将其悄悄地丢弃。
朱雀信徒不在此次的追查中，当然没人去计较这些，于是高阳扁问李永生：现在天色已晚，孩儿们已经在外面露宿了两天，是不是可以回军营了？
当然不可以！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既然可以有朱雀信徒，就肯定能发现别的信徒，对这新兵大营，我们还要仔细地搜索。”
高阳扁不高兴了，“你们这么搜下去，何时是个尽头？能告诉我，还需要几天吗？”
李永生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这个我怎么知道？总是要查到没有嫌疑为止。”
堂堂雷谷，竟然出尔反尔？高阳扁气得牙根直痒，却只能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么，看起来检查其他军士的活计，要放一放了。”
“不用放，”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这两天又增加了近万义民，他们可以帮忙搜查，麻烦高统领通知赵统领，明日卯末，老军营士兵出营寨，辰正时分，我们开始检查。”
高阳扁闻言大怒，“我们已经送了三万兵到你手里，现在你又想拿下其他人，枉我觉得雷谷还都是些讲规矩的高人……真当我郑王府的军队好欺？”
这三万新兵虽然有短兵器护身，但是跟解除武装也相差不大，再解除了老军营士兵的武装的话，这桐河大营就是不战而亡了。
“我怎么不讲规矩了？”李永生冷冷地发问，“新兵营尚未彻底检查，难道不是事实？”
高阳扁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对方的当，但是对方偏偏有歪理支持。
新兵大营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检查完了，还有新兵营的代表在一边监督，严防对方栽赃，不过雷谷若是执意认为，还没有检查完，那也不是说不通——谁让查出朱雀的牌位了呢？
可是再要细细检查的话，用的时间就没数了，没准整个大营统统掘地三尺，才能算检查完毕——甚至可能是掘地五尺！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们不配合了！高阳扁知道，这三万新兵的命运，已经由不得他来决定了，于是咬牙切齿地发话，“还是先检查完新兵营吧，老军营的检查，不急在一时。”
无论如何，他要保住老军营里的三万多士兵。
李永生似乎没听出里面的意思，很无所谓地发话，“这样不好，太耽误时间，我这边这么多桐河人无事可做，容易生出是非来。”
高阳扁一脸的铁青，他被雷谷骗了，三万新兵贸然交到了对方手里，会成为他生命中抹不去的耻辱，所以他异常坚定地表示，“我坚持！”
“哦，是吗？”李永生侧头瞥他一眼，思索一下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表示，“既然你坚持，我也愿意尊重你的选择，难得遇上一个愿意配合的。”
高阳扁都打算以鲜血来洗刷耻辱了，闻言又是一怔，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军营的检查推后……这可是你答应的！”

第九百七十一章 纷纷来援
李永生听到这话，很无奈地看高阳扁一眼，“当然，我李某人从来说话算话。”
呼~高真人暗暗松口气，总算争取了些成果回来，人家愿意松口，那就证明我没做出什么。
不过紧接着，他的心中又生出一些疑惑来：难道这李大师，真的不是有意刁难？
没准是我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
然而，第二天天刚放亮，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有一支多达万人的队伍，一路急行军来到了大营之外，很多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地方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来的不是郑王府的援军，也不是朝廷的兵马，而是……永乐的义师！
三百永乐的新兵，在箫阳东大营被屠戮，消息传到永乐之后，民间大哗。
每天有无数人跑到县城和大营，要求出兵讨伐郑王。
当雷谷的人马直奔桐河之后，永乐人更急了，桐河大营里，可是有五千的永乐新兵。
这五千人再被屠杀的话，永乐不能说是家家戴孝，起码五、六家里要有一家戴孝了。
他们要求县里马上出兵，解救家乡的子弟——目前没兵，那就召集义军好了。
蒙县令不仅萌，也是比较爱护黎庶的，一开始考虑着实力上有差距，强行压制着，当他知道李永生转战桐河之后，马上组织了三万的黎庶，还放出了被俘的桐河兵，要他们带路。
同时县里还在继续组织人手，万一桐河打成拉锯战，要保证还能拉过去三到五万人。
现在赶过来的一万人，是这三万人里最能跑的，先跑过来昭告大家一声，稳定军心之余，还能为后续的大部队准备扎营等事宜。
桐河人原本对永乐人很有点耿耿于怀，他们的亲人在永乐损失了一些，但是话说回来，那是打仗，刀枪无眼，死了谁苦了谁，跟军营里自己人屠杀自己，性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事实上，在永乐大营那一战，总共也没死多少人。
所以见到永乐方面竟然有成建制的义军来援，还是一副跑断气的样子，桐河人异常感激，马上箪食壶浆迎接义军。
同时，他们兴高采烈地宣布：这才是永乐义军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五万大军。
桐河人表示，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然后就开始抱怨，还是永乐好啊，人家现在能集全县之力，打造这么一支援军出来，咱桐河的县城，可惜还在逆贼的手中。
有组织和没组织，终究是不一样的。
但是这消息传到三万被看管的新兵耳中，大家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新兵营，不少人心里哀嚎：这大营，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希望再回去。
高阳扁昨夜去老军营开会，吵吵了一晚上，总算是撇清了自己建议失当的责任，今天哈欠连天赶过来，就是防着雷谷的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当他来到地方，看到漫山遍野的永乐人，听着四处可闻的永乐口音，只觉得眼前一黑，好悬没晕过去：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这一万人仅仅是先头部队，这个话他信。因为桐河大营的军队建制目前还健全，驻守在乡镇的那些军士，也能有效地哨探情报，这么大一支军队过境，没道理不知道。
之所以没人汇报，那就是因为这一支军队是夜间行军，赶路过来的，别人没察觉。
想到还有五万永乐人在路上，他的头都是大的——再有五万人来，军营外的义军要到十万了，老军营的三万多人，都未必挡得住了。
王爷的援兵再不到的话，这桐河县的大营恐怕……吃枣药丸！
就在他四处寻找李永生的时候，远处一队人马押来了两个人，他一眼就认出，那两人是自己的兵，忍不住大喊一声，“你们干什么？”
桐河人对大营的官军不感冒，但是对于这个真人，还是有点敬畏。
就那么一愣神的工夫，两名军士大喊，“高统领，张堡、二道河、桃林等四个乡镇，一夜间陷落，是永乐人干的！”
这一嗓子，声音着实够大，起码周围四五百人都听到了，大家顿时就炸锅了。
原来永乐的大军，真的就在后面不远处啊。
一些桐河人坐不住了，“不就是几个乡镇吗？桐河的老少爷们儿，咱们不能让永乐的兄弟们小看了咱们。”
“走起！”马上就有人附和，“怎么说也是在桐河呢，咱不能丢这个人。”
闹哄哄之中，就有一两千人起身，眼下义军越聚越多，除了两万人在军营里四处乱找，其余人只能看着那三万新兵，根本就闲得没事做。
“好了，”祭强正好从新兵营里出来，见状大喊一声，“规矩一点，搞定了大营，乡镇算什么，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吗？”
众人闻言，齐齐噤声，毕竟祭真人最近管理大家很严——据说是军营里出来的。
不过听到他这话，高阳扁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什么叫“搞定了大营”？
眼下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跟祭强计较了，而是进入新兵营，找到了正在监督检查的李永生，大声发话，“李大师，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又将永乐人召来，强行攻打大营？”
“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很随意地一摆手，“我何时召集永乐人了？不过，永乐有人前来襄助的话，我当然也不能拒绝。”
高阳扁简直要气疯了，“你敢说自己不知道永乐人要来？”
李永生看也不看他，淡淡地回答，“这不正常吗？你们杀了人，怎么可能没有果报？”
“可是……”高真人犹豫一下，就想解释箫阳大营和桐河大营的区别。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无意义的行为，而是选了更要紧的话题，“那你可是答应了，检查完新兵营之后，才会检查老军营，你不会连这也不认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发话，“我之所以那么答应，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才有了先后，你难道不知道，追查邪教妖人是多么大的事，从来是赶早不赶晚吗？”
“噗，”高真人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来，纯粹是气的，“我真是没想到，堂堂的雷谷李大师，竟然是巧舌如簧之辈，你这么欺骗别人，心中没有愧疚吗？”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其实我从来没打算要你配合，是你自己表示要尽力配合，接下来检查老军营，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们无所谓。”
高真人好悬又喷出一口血来，长这么大，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也豁出去了，冷哼一声，“莫要以为只有你雷谷有援兵，王爷也不会坐视桐河出乱子。”
“我说了，对此无所谓，”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洒脱地回答，“王府想派援军，那就来呗，若是郑王能亲征，我更高兴。”
高真人简直要气炸了，他大声喊道，“王府现在有战兵五十万，你挡不住的！”
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呵呵，我倒是不信了，郑王能把五十万的兵全部派过来。”
“派不过来五十万，五万却是不难，”高真人冷笑一声，“五万百战老兵，想守住老军营，真的很简单，那些义军的战斗力，终究是堪忧。”
“我就奇怪了，”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莫非你以为，郑王会为了阻止我们追查邪教妖人，真的跟雷谷拉开架势打一场？”
高真人顿时语塞，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眼见蒙哄不住对方，他咬牙切齿地发话，“阁下莫要得意太早，我大营三万多将士齐心协力，挡住十万人的攻击，却也不难。”
“这个我信，”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面色一整，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就是有点奇怪，那五千永乐新兵，也算在防守力量里吗？”
高真人的脸，刷地就黑了下来——那五千人哪儿能算防守力量？正经是还要消耗防守力量去看管，而且就算在战斗中，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否则一旦弄个里应外合……
李永生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理会，自顾自又去监督别人查找大营了。
不多时，高阳扁又找了过来，一脸的坚毅，“我们如何做，你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永生根本都不看他一眼，“我压根儿也没弄死你们的打算，这个罪名太大了，我现在正做的事情，是追查邪教妖人。”
高阳扁也知道这厮说话太绕，索性直接发问，“你们打算何时检查老军营？”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要看人手情况了，永乐若是能再来两万人，就足够强行检查老军营了……当然，你们可以抗拒。”
高阳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希望这次你没有骗我。”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我这人从来不骗人的！”
当天晚上子夜时分，又有一万永乐人抵达了，跟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八千桐河人。

第九百七十二章 压力山大
迄今为止，驻地里就有两万永乐义军了，还没有赶到的一万人，则是在扫荡各个乡镇的驻军，解救当地的黎庶。
像跟着永乐义军来的八千人，就是那几个乡镇被打下来之后，当地的黎庶获得了自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其中竟然还有几名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些老人的子孙，在箫阳大营的屠杀中死掉了，他们此番赶过来，只是为了呐喊助威。
见到永乐又来了一万人，大家纷纷猜测了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能凑够三万人。
不过永乐义军表示，可能短期内不会大量永乐人来了——我们那些同乡，需要将周边的乡镇全部清理一下。
桐河人听得就又有点不高兴，我们的县的事，凭啥你们外人来清理？
然而永乐人说了，乡镇的守军，很多时候会抓大批当地妇孺，囚禁在驻地里，一旦遭遇攻击，会将这些人当作挡箭牌，然后借机跑路。
所以，在他们看来，桐河本地人，不宜大批量参与攻打本地的乡镇的任务。
类似情况，在李永生扫荡永乐时就没有出现过，这不是观风使的面子大，而是当时永乐县和驻军的关系，远远没有现在桐河县这么糟糕。
桐河人听了这些话之后，忍不住破口大骂驻军，可是除了骂人，他们也不能做得更多。
不过很快地，类似遭遇就落到了永乐人头上。
高阳扁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老军营里来了两名士兵，都是永乐籍的新兵。
他俩告诉李永生，五千永乐新兵已经全部被打入敢死队，若是大营遭受攻击，他们会站在第一道防线上，跟进攻者殊死搏杀，而他们的身后就是执法队。
很显然，老军营的赵统领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永乐义军的进攻。
永乐人气得破口大骂，这只是内战，不是国战，对方竟然罔顾良知，使出如此恶毒的手段，真的是丧心病狂。
李永生不是很生气——此刻的他，已经不太会愤怒了。
他只是挑了两名新兵带话回去：你们尽管安排永乐兵到第一线，待我们打破老军营，所有的军官格杀勿论，并且那些军官的家属，也会遭到追责。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们敢不讲究，我就敢更不讲究，恶意阻拦追查邪教妖人，本来就是诛全族的大罪，看来道宫这几十年与人为善，反倒是被人看成是可欺了！”
因为受到这个消息的影响，两大股义军势力当晚就开始整军，第二天卯初时分，用过早饭之后，四万桐河人和一万永乐人组成的义军，前去包围老军营。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义军的人数还不到对方的两倍，所以形成包围圈有点单薄，对方若是拼命突围的话，很容易凿穿包围圈。
然而，就算凿穿包围圈，能跑掉的也就是少数人，整个老军营里，战马不到四千匹，挽马倒是有一些，但是挽马实在不是逃跑的最佳选择，胆子小不说，速度也慢，只有力气大一点。
李永生甚至估算过，对方凿穿包围逃跑的话，最终能跑出去的，没准都到不了两千人。
当然，这个数量的话，基本能保证中高层军官逃生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是不怕对方逃跑的——就算此刻逃得了，试着四下看去，桐河县里，也遍地是仇家。
什么？能有多少人可以安全出了桐河？抱歉，李永生给不出答案。
老军营这边也非常警觉，看到源源不断的人马开了过来，军士马上汇报了上官，不多时，赵统领和高统领就出现在了寨墙上。
老军营的营寨，修得比箫阳东大营还结实。
寨墙五尺以下，全部是大青石垒成的，再往上才是厚厚的木墙，一排排起码碗口粗的原木，横竖相间用铁丝捆在一起，同时还有榫嵌和大号铆钉，将寨墙修得固若金汤。
高阳扁站在寨墙上，在人群中找到了李永生，然后黑着脸大喊，“这样就要进攻了？李大师最好息怒，莫要导致生灵涂炭，耗费了来之不易的功德。”
他都开口说功德了，显然并不把李某人当作某个郡教化房的官吏了——这也正常，博灵郡教化房的教化长，也不过是高阶司修，李大师可是真人来的。
然而他这话，也算点明了身份，只有道宫的人才会讲功德，哪怕那些隐世家族的灵修，都未必会在意。
李永生却是从话里，听出了怯意，他冷冷一笑，“你们只管将永乐人放上来，看我雷谷怕是不怕，不过难听话我也撂在这里……”
“只要有一个永乐人上了墙头，在场的所有军官，不管你们逃得了逃不了，全部族诛……包括伍长在内，谁若是不信，尽管试一试道宫的手段。”
在场的军官闻言，齐齐噤声，伍长也算官吗？一个什长都能管两个伍长。
赵统领、高统领等高级官员，早就收到了雷谷的警告，但是很多中下层军官，还真不知道这个说法，尤其是那些众多的伍长和什长。
哪怕老军营只有三万的军士，起码也有六千个伍长，三千个什长。
李永生当场叫破自己的底牌，就是不给对方心存侥幸瞒天过海的机会。
赵统领和高统领对视一眼，再四下看一看，触目所及，都是面色苍白的中下层军官。
赵统领随手冲一个都头指一下，冷着脸发话，“你这脸色……可是怕了？”
他平日里没有太多的主见，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整个大营的统领，言语中自有一番威严。
那都头闻言吓了一大跳，愣了一愣之后，才战战兢兢地回答，“怕倒是不怕，左右不过是一死，可虑的是会连累家人……统领，恕我愚昧，有一事不明。”
赵统领轻叹一声，半天才发话，“你说吧。”
其实，他已经想到，对方想问什么了。
果不其然，那都头就是这么问的，“追查邪教妖人，这是应该的啊……咱们为什么阻拦？”
“大胆！”有人厉喝一声，却是一个指挥使，此人神色肃穆，沉着脸发话，“就算有邪教妖人，也该咱们自己查，再说了……他们说有就有？是谁在给你发粮饷？”
这世道，总有人搞不清状况，不是当事人笨，而是立场使然，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除非是想做那背主之臣。
都头叹口气，“请恕我直言，原本我们是可以好好配合雷谷的，何至于到了这一步？”
“你真是活腻了，”那指挥使手按刀柄，狞笑着走上前一步，“大战之前动摇军心，当诛！”
这个罪名杀人，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那都头却不后退，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方，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好了，”赵统领见状，轻哼一声，然后看向都头，“我知道你素来勇武，不是不战而怯之人，可是你要想一想，咱们配合的结果是什么？是三万新兵，现在还被雷谷羁押着。”
他身边的高阳扁无语看天，此刻他根本懒得辩解。
“他羁押又如何？”那名都头看起来很是有点义愤填膺，“待调查清楚，倒不信他不肯放人，天下事，终究逃不过个理字，”
按着刀的指挥使不屑地哼一声，“雷谷若是肯讲理，至于羁押咱们的兵吗？”
“你这个心态有问题，”高阳扁终于忍不住出声，“若是咱们一开始就好好配合，何至于走到眼下这一步？”
“一开始没有好好配合吗？”指挥使斜睥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看不起这个软蛋，怕那高统领是真人，“依高统领之见，那三万新兵不是咱们送出去的，而是他们俘虏的？”
白痴！高阳扁瞪他一眼，眼中满是无奈，“我说的是稽查队的事情，一开始咱们就错了。”
赵统领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只能冷哼一声，“阳扁老弟，听你这意思，是在指责王爷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高阳扁面无表情地发话，“其实王府混进来两个揶教妖人，并不是多大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怎奈……唉！”
他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事实上，还就是在指责郑王应对失当。
反正对面的义军已经开始围城了，一场战斗在所难免，而他十有八九要遭殃了，哪怕逃出去，都没好果子吃——武力抗拒别人追查邪教妖人，只是这一个罪名，就够族诛他全家了。
没错，他看得很清楚，就算不把永乐兵摆到寨墙上，只说这个罪名，营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倒霉——雷谷做事，虽然是自命讲究，但也绝对是斤斤计较之辈。
高阳扁很了解李永生了，所以，当赵统领决定要抵抗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知道自己必死，还不能反抗，那么，说两句怪话算多大事？
那个都头见他连这话都说了，马上出声发话，“高统领，现在配合……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高阳扁看一眼赵统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却是没有做声。
“还来得及吗？”有人轻声嘀咕一句，不是别人，正是大营一把手赵统领。

第九百七十三章 敢斗将否？
赵统领问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高阳扁。
事实上，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军营外，这句话，更像是他在喃喃自语。
那指挥使听到这话，却是吓了一大跳，“统领，您不会也……”
赵统领并不回答他，而是侧头看向了高阳扁，“阳扁老弟，还来得及吗？”
高真人沉吟一下，苦笑着缓缓摇头，“已经有点晚了，李永生那厮，报复心比较强……”
“若咱们能早早地答应，就会体面很多，现在嘛，就算配合也是城下之盟，他想要为难咱们，也很简单，多检查上三五个月……这种手段需要人教吗？”
赵统领嘿然不语，良久才叹口气，“阳扁老弟，你觉得咱们能坚持多久？一个月？”
“够呛，”高真人摇摇头，“李永生此人，你我都琢磨过，比较爱惜兵力，一旦战事胶着，雷谷派来大批好手的话……相较而言，桐河和永乐这点义军，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赵统领微微摇头，“雷谷的敌手也不少，荆王牵扯了他们很大的精力，前些日子他们又派出人去会稽作战，能抽出人手顾及这里吗？王爷还想援助咱们呢，被朝廷兵马牵制住了。”
“雷谷跟朝廷，根本是两回事，”高阳扁非常干脆地回答，“除了雷谷，他们没有必守之地，所以，就算赵欣欣的酒家遭遇刁难，李永生依旧可以率领群雄，纵横柔然。”
赵统领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纵横柔然……听你这措辞，似乎是很欣赏李永生？”
高阳扁犹豫一下，还是很干脆地点点头，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能纵横异域，是我们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当然，这小子的滑头，我是极不喜欢的。”
赵统领闻言，重重地叹口气，“唉，遭遇到能让对手都欣赏的敌人，不甘心啊……我本来是想，异日能领军征战异域，重新夺回我们这一支的荣耀。”
“这真是……咝，”高阳扁说到一半，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也瞪得老大，“统领您这是？”
“配合吧，”赵统领颓然地一摆手，语气虽然轻松，却是难得的坚定……
李永生指挥人将老军营围了，开始调整兵力，然后做一些训练，并未急着攻城。
兵力布置的重点是南门和西门，东门北门兵力弱一些，但是东门那里，他在忙着布阵，也就是说，只留了北门一条路，让老军营的官兵突围。
他正在布阵之际，军营的东门打开了，九匹骏马疾驰而出，正是高统领和他的八个女侍卫。
其他人想上前拦截，李永生一摆手，“不用了，看他想做什么。”
高阳扁策马来到李永生面前十余丈远，飞身跳下马来，硬邦邦地发话，“我们可以配合。”
他的语气生硬，态度也很不友善，甚至连个称谓都没有，李永生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就奇怪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高真人的语气，依旧很不礼貌，“身为军人，没有谁喜欢不战而降。”
李永生闻言，也是冷冷一笑，“真是可笑，我就不说你们的编制问题了……只说这残民以逞之辈，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军人？”
“好了，我知道嘴皮子不如你，”高真人很痛快地认输，“我们愿意配合了，愿意签订城下之盟，有什么条件，你随便开好了，我们都认了。”
要不说他本质上还是个军人，就连前来妥协，语气都是硬邦邦的，还夹带着些许嘲讽技能，丝毫不掩饰他的脾气和态度。
可是李永生从来不惯这些毛病的，他冷笑一声，“真的我开什么条件，你们都认？”
“当然……当然不能太过分，”高阳扁硬着头皮回答，“而且，我也有条件……”
李永生其实没有什么过分的条件，他的想法就是拖，将大营里那些军士带出营，挨个检查之后，再进入老军营彻底地搜查，这期间就需要不短的时间。
然后，他就可以拖着不放人——别强调官府的拖延技巧有多高，只要愿意突破下限，民间的拖延水平，只会比官府强。
毕竟官府是负责管理国家的，要考虑面子和形象，是强调规则和秩序的，没了这些，会动摇统治的基石，所以不能无限制地突破底线。
但是搁给民间，哪里会讲这个？
李永生将具体交给祭强，祭强又召人来商量，结果桐河人拍胸脯表示：拖着不放这些人回去？简直太简单了，多了不说，三五年之内，我们有的是招数！
所以高真人在意的配合条件，对观风使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事，条件开得过分一点，还是收敛一点，与大局是无关的。
不过，高统领提出的条件，倒是让李永生感觉有点意思：赵统领表示，我们愿意配合你们，但是身为军人，有些荣誉我们必须维护。
不管大家再怎么认为，不能掩饰一个事实：对桐河大营的军队来说，这样的配合，是城下之盟，是军人的耻辱。
赵统领也不说自家带的兵，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兵，他只强调一点，身为主官，就这么把兵交给你检查，是我的耻辱！
军人的耻辱，当然是要用鲜血来洗刷的，所以他提出：雷谷可敢跟我斗将？
斗将是两军作战时，非常古老的仪式了，最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战法。
老军营里一共三名真人，除了赵统领和高副统领，还有一名来自郑王府的供奉，这名供奉负责管理的是执法队，但他本身不在军人序列，可以算是郑王府的督军兼高级打手。
赵统领提的要求是：你们有三名真人，我们也有三人，咱们配对厮杀，如果我们输了，那就算了，若是我们赢了，赢一场就带走一千兵。
当然，这些兵肯定也要经过甄别的，区别只在于，这些被带走的兵被检查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肯定不能再回老军营了。
事实上，大家都已经意识到，李永生检查了士兵和大营之后，不会轻易罢休。
不得不说，赵统领为了挽回面子，也是相当拼了，一军的主帅甚至赤膊上阵。
祭强觉得这个建议，有些不公平，“凭什么你们输了之后，没有任何的付出，而我们输了，就要让你们带走士兵呢？”
高阳扁冷着脸回答，“我们是为了军人的荣誉而拼命的，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当场将我们格杀，我们却肯定不可能格杀你们……这样的差别还不够吗？”
斗将可以是不死不休，也可以点到为止，按眼下的形势，老军营一方就算赢了，也不可能对雷谷的对手下死手，但是雷谷完全没有类似的忌讳。
祭强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过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行，这次我们准了，看在你们还知道一点廉耻的份上……祭真人，咱们要强调一下榜样的力量，桐河大营两次愿意配合，咱们也没必要计较太多。”
高阳扁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多少好看了一点，“既然是这样，那怎么就说定了？”
“可以，”李永生微微颔首，“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人来做见证。”
高阳扁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用了，李大师虽然喜欢玩弄一些小花招，但是这种承诺，我还是信得过的。”
李永生扬一扬眉毛，无所谓地笑一笑，“看来你对我的怨气不小啊。”
说实话，他此前的行事，多少还是有点耍小聪明的意思，虽然这是时势使然，但总是欺对方不得不接受，既然已经占了这样的便宜，就懒得计较那些小小的不敬了。
条件都商量好了之后，第二天中午，在外游荡的一万永乐义军也赶了过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袭击那些乡镇的驻军，也没有意义了。
事实上，经过前两天的攻击，那些乡镇的驻军，有不少都选择了逃跑。
在这期间，还有一些驻扎的军士，在被俘虏之后，让人想起了以往的劣迹，然后被愤怒的桐河人诛杀，再加上有军士以地方黎庶为挡箭牌脱身，双方的关系极为紧张。
不过老军营已经发出告示，要这些驻军回大营归建，如此一下，这些军士们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躲藏了。
永乐三万义军终于汇集在了一起，当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第二天，雷谷整顿一下各支义军，又约定了每一部的职责，终于在第三天头上，开始敞开队列，等待老军营的军士出来接受检查。
当时的局面和气势……不说也罢，军士们的士气相当地压抑，要知道，这老军营里是有一万多名老兵的，基本上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作战中，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溜，但是如此地被人强行检查，真的令他们感到耻辱。
所幸的是，老兵之后，第一支新兵就是永乐的五千人，场面在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他们直扑永乐的义军，不少人认出了自己的亲属，禁不住抱头痛哭。
说句良心话，这五千人在老军营里待得，真的是提心吊胆，生恐哪一天就小命不保了，现在见到了来自家乡的义军，各种情绪顿时就宣泄了出来。

第九百七十四章 斗将
平心而论，赵统领勉强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统领，分寸把握得极好。
他虽然派人将永乐新兵看管了起来，还威胁说要押他们上第一道防线，由执法队来督战，但是在此期间，永乐新兵还真没受到什么欺负。
所以在接下来的检查中，不少永乐新兵，甚至会为某些军士求情，说这个人对咱老乡不错，咱们该检查的肯定要检查，不过呢……给个面子，态度好一点。
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桐河人，他们检查对方的时候，是绝对地简单粗暴，尤其是碰到希山人的时候，要想方设法地羞辱对方，只等对方反抗，就要下重手惩处。
祭强其实挺不喜欢这一点，都是一个府的，何必这样呢？于是他找到李永生，希望每一个检查点，能由桐河人和永乐人共同负责。
李永生正跟赵统领高统领一起，在军营里闲逛，听到这消息之后，微微颔首，“适当控制一点仇恨的好，都是中土子民，道宫的基石，这两个的县的关系，已经够糟糕的了。”
高统领闻言，忍不住冷冷一哼，“在永乐挑起桐河和箫阳人争斗的，可不就是你雷谷？”
发生在永乐大营的混乱，并没有权威的说法，不过到了高统领这个位子，很多猫腻一眼就看得出来，张嘴就道出了真相。
李永生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他冷冷一哼，“高统领是不是还想说，发生在箫阳军营的屠杀，也是我雷谷干的？”
高阳扁顿时哑口无言，破坏各县关系的事情，数东大营那夯货做得彻底了。
就在此刻，祭强又说了一件事情，“迄今为止，还有千余名乡镇驻兵，没有来大营报道，据我们了解的情况，这些人应该已经逃出了桐河。”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赵统领，不无讽刺地发话，“这就是你带的兵，服从性和纪律性呢？”
赵统领本不想说话，不过顿了顿之后，终于还是出声辩解，“被人强行检查，这种耻辱的事情，能不遇到，还是不要遇到的好。”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担心，这些逃走的军士里，隐藏着揶教妖人？”
赵统领嘿然不语，倒是高阳扁愤愤地回答，“我能保证，没有揶教妖人。”
这明显是意气用事的话，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反驳，“你倒是厉害，郑王都不能保证，稽查队里不会出现揶教妖人，你倒是能保证自家的军士，我就想问一问……”
“是你自认领导才能高过郑王呢？还是你觉得，郑王其实私下跟揶教有勾结？”
高阳扁顿时语塞。过了好一阵，他才侧头看向赵统领，轻叹一声，“听到了吧？这就是雷谷李大师的无双辩才。”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辩才，小道耳，不要给人以攻击的借口，才是王道……”
这一次的检查，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检查过程中下了一场雨，虽然阻碍了效率，但是天气变得凉爽了不少，检查的双方都少受了很多酷暑的煎熬。
检查了军士之后，就该是对大营的检查了，不过赵统领认为，此刻已经可以斗将了。
是的，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双方就来到了老军营前空旷的空地上，一方是李永生、祭强和血奴，另一方则是赵统领、高统领和张姓供奉。
两里地外，聚集了超过十万的修者和军士，观看着这难得的一幕——真人对战！
张供奉是最先出场的，这是一名微胖的中年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饭店厨师，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般人根本想像不到，此人竟然是管理执法队的。
他笑眯眯地冲着对面一拱手，“笨鸟先飞，我本非王府军人，只是一个区区的供奉，这场切磋，也是点到为止，大家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呸，笑面虎，”祭强吐了一口唾沫，悻悻地发话，“我最烦这种装模作样的，执掌执法队的，能是善人吗？”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你上去教训他？”
“不用，”祭强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我看那高阳扁有点手痒，跟他对吧。”
他和高真人都是行伍出身，气质差不多，修为也是半斤八两，当然是想来个棋逢对手。
李永生见他拒绝，就看血奴一眼。
然而，血奴也不想跟此人打，它摇摇头，抬手一指赵统领，咿咿呀呀两句，意思是我要对他——以它的修为和身手，对面三人都不是它的对手，那当然打对方的主官比较过瘾。
“这可由不得你，”李永生脸一沉，“赵统领是要交给我的，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血奴又吱吱呀呀两声，看那表情和语气，显然有点不情不愿。
不过下一刻，它一跺地面，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站立在空中，冲着那张供奉轻蔑地勾一勾手指头：你上来吧。
这个嚣张的动作，顿时引起了一片叫好声，不过紧跟着，就是不小的嘘声，原来是那些军士们见到了，忍不住要喝一个倒彩，为张供奉增加一些气势。
张供奉对这小女孩了解得不少，先给自己加一个轻身术，轻飘飘地飞起来，然后才微微一拱手，“见过道友，未知阁下怎么称呼？”
小女孩儿绷着脸，冷冷地摆一下手，又抬起手指来勾一勾：你动手吧。
她虽然看起来年纪小，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却是轻车熟路，同时又显得无比的高冷，构成了一副极其怪异的图像。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供奉干笑一声，手腕一翻，一道黑光迅疾地打了出来。
“天狱之雷！”祭强是个识得货的，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出手就是这么狠？”
天狱之雷又被称为惩戒神雷，事实上这东西一般不是用来对战的，而是用来惩治人犯的——比较特殊的人犯，比如说真人囚徒之类的。
此雷中有火属性，僵直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是可以烤炙肉身和神魂，恢复起来也很缓慢，用来惩戒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此物经常在皇族的天狱中施展——是天狱不是天牢，不属于朝廷管辖，那里是关押高阶修者的地方，都是赵家最危险的对头。
所以这雷又被称为是天狱之雷。
张供奉能有这种宝物，是相当令人惊讶的，而他刚才还笑眯眯打招呼，接着第一个照面就将此物打了出来，可见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杀器。
血奴也是识得厉害的，一见这黑光，它直觉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威胁，想也不想就是身子一晃，想要遁逃。
祭强无语地摇摇头，他都甚至来不及提醒小女孩：天狱之雷会锁定气息，你躲不开的。
然而血奴也当真了得，它的身子才一动，就感受到了锁定的威胁，于是整个人在瞬间就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碎屑。
这正是血魔的天赋神通：以一化万。
张供奉却是一脸的懵圈：这是干啥呢？怎么雷还没打到，人就炸了？
天狱之雷虽然自带寻踪功能，但还真没有点亮“分导式多弹头”的科技树，对方化身亿万，它也只能选择其一，追踪过去狠狠一击。
可是血魔这么多化身，根本就不怕被击杀，揶教一直不能将血魔除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天赋神通——你杀得再多，只要人家有一个化身跑了，就将流毒无穷。
一声炸雷之后，本来炸开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半边的头发被电得站了起来，同时还有些弯曲，正是地球上那种“爆炸式发型”。
显出身形之后，它气得凄厉地叫了一声，身子如闪电一般，直扑对方而去，显然是气坏了。
血魔身法的诡异，可是连李永生都要感慨的。
然而这张供奉也着实了得，他应该是听说了这小女孩的身法诡异，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为自己增加一个轻身术。
别说，轻身术虽然是个比较鸡肋的道术，一般只用于赶路，可是对上这诡异的身法，还相当有用——因为轻，所以不着力，血魔的身子移动时，会带起气流和有若实质性的杀意。
张供奉有轻身术在身，对这些气机的流转，会有微弱的回避效果。
再加上他的身法也不错，竟然非常勉强地让过了这一击。
由此可见，中土的功法秘术，就没有什么是没用的，只要利用得好，鸡肋功法照样有奇效。
而张供奉能先示弱再抢攻，又使出了这么有效的辅助道术，可见对这一仗做了足够的准备。
然而他的幸运，也就到此为止了，血奴吃了一记雷击，是异常的愤怒，眼见对方还能躲开自己的追杀，想也不想，直接一个瞬移，来到了对方身边，探手向前一抓。
它这一抓也有讲究，能释放出一种类似于“束缚”的效果，令对方的身体微微变缓。
这原本就是血魔猎食时的一种手段。
哪曾想张供奉才发现身子有点滞缓，想也不想就大喊一声，“我认输！”

第九百七十五章 军人的对决
张供奉的表现，实在有点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见他出手就是杀招，轻身术也是料敌于机先，大家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比较精彩的战斗。
哪曾想，双方才打了两个照面，他倒干脆利索的认输了。
然而，谁又能知道张供奉的苦楚？
他对血魔的战斗力比较清楚，知道自己硬拼绝对拼不过对方，所以一开始就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发现奈何不了对方，而轻身术也被克制了，才会果断地认输。
不认输等什么，等着被对方撕成两截？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比蓝天真人更强悍。
据传言说，清微庙二代首座弟子，就是被眼前这小女孩，硬生生地撕下了一条大腿。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血奴却是恨这厮出手阴险而且奸猾，根本不理会对方认输的话，而是结结实实地一把将人抓住。
张供奉身上隐现一道白光，弹开了它的手，原来他的衣服上，有被动激发的防御阵法。
血奴见状却是狂性大发，手一伸，再次向对方探去，这一次的气势，格外地狂暴。
他俩的动作都快逾闪电，一般人都看不清，可是却瞒不过赵统领和高副统领的眼神。
赵统领眉头一抬，就要喊出声——太过分了，我们能容忍你们过失杀人，可是现在张供奉都认输了，你们还继续下杀手，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就在此刻，只听到一声冷哼，就见红衣小女孩的身子，电一般地倒飞了出去，然后，她就可怜兮兮地看向李永生，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
原来这一声冷哼，竟然是观风使发出的。
他也见不得张供奉玩弄心机，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除了玩弄小聪明，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按着规矩来的。
甚至他都能理解对方心中的无奈：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奇招不见效，迅速认输才是明智的选择，要不然就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总之，对方基本上遵守了规矩，他当然也不愿意做破坏规矩的人，而且……血奴你本来就非我族类，不得我许可，谁准你随便杀人泄愤来的？
所以他冷哼的时候，直接催动了血魔体内的禁制。
血奴只是气昏头了，它认观风使为主之后，一开始还知道小心翼翼，但是逐渐地，它发现主人其实并不怎么管制自己，而它出手了几次，就算血腥了一点，仙使也没说什么。
所以逐渐地，它就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人了，没错，它现在都快忘了自己是一只血魔，思维方式也人性化了许多——若不是考虑到“面子”，它也不会恼羞成怒地报复张供奉。
直到李永生出手，催动禁制，它这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做得过分了。
其他人看到威风不可一世的小女孩，竟然在李永生面前瑟瑟发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能让一个强悍真人惊吓到这样的程度，李大师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很多老军营的将士，本来还不忿张真人认输，觉得这是己方的耻辱，见到这一幕，就情不自禁地分散了注意力，竟然没人去谴责张供奉了。
然而，血奴的战力和表现，也引起了赵统领和高统领的诧异，两人相互交换个眼神，最终还是赵统领低声发话，“似乎是……奴役禁制？”
他这一支虽然已经破败了，但皇族就是皇族，对于某些奴役方面的手段，感知比别人强。
高统领却是想到了别的，他大声发话，“李大师，未知那化身千万的道法，是什么秘术？”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已经输了，至于说秘术，我不认为有告诉你的义务……你输了你有理吗？”
“我只是这么一问，”高统领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看血奴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雷谷的这名真人，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他这就是暗示了——我已经猜出了小女孩儿的根脚，不要逼着我说出来吧？
事实上，雷谷弄到了一只血魔，这消息在郑王府的高层里，也不是秘密，大家只是不知道，这血魔被雷谷放到哪里去了。
高阳扁也是根据这小女孩儿的身法，以及瞬移的手段，再加上化身千万和被奴役这一系列消息，才大致推断出了，张供奉是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单挑。
天下的事，其实就那么多，看你肯不肯琢磨罢了。
不管怎么说，中土的修者虽然对待血魔有一套，并不像揶教一样顾忌这个物种，但是血魔在中土人的心目中，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就想借机暗示一下：你说郑王勾结揶教，你自己还不是任由血魔作祟？
可李永生哪里肯吃这一套？他冷冷一笑，“我雷谷的真人，不想说话，自然就可以不说，你若是不服气，再跟它打一场？”
他不太愿意让人认出血魔的身份，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被别人戳穿——这一只血魔，可是过了明路的，就连它身上的变形术，都是北极宫三宫主亲手所为。
之所以不愿意声张，是担心在中土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他不喜欢麻烦，也懒得跟别人解释很多东西。
可你要是以为，可以借此抓住我的把柄，那我只能说：你真的想多了。
高阳扁闻言大怒，就有心揭开这血魔的底牌：你用血魔胜了人族，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可是再转念一想，知道这只血魔的人不少，官府和道宫也都没说什么，就算传出去，可能也起不到多大的效果。
这个险他不敢冒，捅出去的话，没啥效果倒还不算最糟糕，就怕李永生迁怒于我的兵！
士兵们已经初步检查完了，但是接下来的煎熬才是最折磨人的。
高真人通过亲身体会确定，雷谷李大师的气度，还真不够大，他也不想激怒对方。
于是他悻悻地发话，“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想多生是非……”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有什么是非你尽管生好了，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怕事。”
“好吧，那就开始第二场好了，”高阳扁前行几步，傲然发话，“还望李大师不吝赐教。”
“切，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祭强不屑地一笑，大踏步地走了出来，“挑战李大师，你还有点不太够，还是咱俩松一松骨吧。”
高统领冷笑一声，直接掣出一柄大枪来，一抖手，抖出七个枪花，“请祭真人赐教。”
“无生枪吗？”祭强不屑地笑一笑，取出一双护手钩来，“纯兵器战斗，还是各使手段？”
纯兵器的战斗，相对而言简单一点，战阵上单挑斗将的话，长枪大戟都是一等一的强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这话不是白说的，枪术练得好的人，往往会忽视一些额外手段。
不过祭强并不害怕，祭家终究是曾经的隐世家族，虽然早就没落了，但是兵器上的独门秘术，还是流传了下来。
祭家的护手双钩，算是比较偏门的兵器，长度不够威力就要打折扣。
然而，祭家护手钩能杀得对手人仰马翻，那就是因为他们有底蕴——秘传的钩法！
双钩在手，他还真不怕对方的枪法，那怕无生枪是军中最凶悍的枪法——七朵枪花代表北斗七星，撞到的基本上是有死无生，所以才叫无生枪。
高阳扁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杆大枪，你有其他手段，只管使出来好了。”
“你还真狂妄，就算枪帅辽西公孙家，在我祭家双钩面前，也不敢这么说，”祭强手中双钩前伸，搭了一个花十字，傲然发话，“你只管出手！”
这两人的战斗，就好看多了，乒乒乓乓打成了一片，高统领在枪术方面造诣极高，把军中的无生枪练到了最高的境界——一枪七朵花，看得一干军士们如痴如醉。
一样的枪法，别人就是能使出你使不出的味道，达到你梦寐以求的境界，这种现场展示出的差距，是最有说服力、也是最震撼人的。
而且高统领在枪术方面，还有其他的际遇，攻防转换之际，偶尔使出一招大家都看不懂的枪法，却又惊艳无比，令人不得不叹服。
而祭强的护手钩，也使得极为出色，一般人看不太懂，只能看到他眼花缭乱的刃光，以及进退奇快的、飘忽的身法。
赵统领是个识货的，看了许久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张供奉，我看阳扁有点危险了。”
现场中，高统领还是占据了七成的攻势，大枪原本就是以攻击为主。
不过祭强的防守反击也极为出色，护手钩这兵器，虽然是以锁拿长兵器为主的，但是事实上，不管什么兵器，想要取胜，还得看攻击能力。
张供奉也看得清楚这场战斗，他神色肃穆地发话，“祭家的护手双钩，果然名不虚传，身法也极为惊人……这是跟钩法配套的身法。”
赵统领沉吟一下发话，“你觉得……高统领被他拖垮的可能性大不大？”
高阳扁的大枪，比护手双钩要耗费体力，若是不能速胜的话，容易在体力上陷入困境。

第九百七十六章 两败俱伤
张供奉想一想，又摇摇头，苦笑一声发话，“祭家人狂妄得很，我反倒是担心，祭强不会接受拖垮高统领的结果……你看，他的进攻开始变得犀利了。”
赵统领愣了好一阵，才不由自主地摇摇头，“隐世家族……果然是底蕴深厚啊。”
说话之间，祭强就怒吼一声，亡命一般对高阳扁发起了攻击，“压着劳资打，很爽吧？”
紧接着，他就将护手钩的凌厉攻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寸短一寸险，使用这玩意儿，除了要有精妙的招式，更得有搏命的勇气。
这一轮攻击，高阳扁防守得就有点吃力了，不过他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才像几分样子，我也是说嘛，祭真人你终究是做过边军的，不该娘娘腔一般的软绵绵。”
“劳资比你想像的还硬！”祭强冷哼一声，手中的双钩，舞动得越发地急了。
十七八招之后，祭真人连砍三钩之后，头顶蓦地出现一只巨大的白色护手钩，冲着高阳扁狠狠地砍了下来，他嘴里还狞笑着，“跑吧！”
战斗双方对于对方的情况，都比较了解，他非常确定，自己这一击，高阳扁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接下来，此刻选择避让，才是最正确的反应。
当然，对方就算避让，他也依旧有后手，不过他这话一说，对方只要有点血性，就不会选择避让了——军中汉子宁可死，也不能让别人小看了去。
果不其然，高统领一咬牙一抬头，噗地向天喷出一大口精血，他头顶的大枪虚影，在瞬间就凝实了起来，青色的长枪中，隐隐透出了一丝血色。
这正是军中用精血透支战力的法门，这一口血喷出，就算高阳扁取得了胜利，事后也要将养些时日，才恢复得过来，甚至可能影响自家根基。
这种手段，若是用在其他场面的切磋上，有耍赖的嫌疑，也会被人看成是输不起——比如说博本院里两名修生切磋，使出这样的手段就算作弊，会被直接判输。
但是在战阵对将的时候，这是军人血勇的表现，没有人会觉得不妥，不敢这么放手一搏的，反倒是容易被人看不起。
见他如此行事，祭强长笑一声，单钩和长枪就重重地撞到了一起，在空中剧烈地碰撞了起来，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这不是真实兵器的碰撞，但兵器显化是灵气幻化的，有若实质的灵气的撞击，也会有声音和冲击波。
高统领透支了精血，气势和力道比祭强要强一些，但是祭真人并不以为惧，也不透支精血，就跟对方硬碰硬地过招。
到了此刻，两人甚至连招式都不讲究了，就跟两只蛮牛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顶牛，比拼的是纯粹的实力，没有任何的花招和和技巧可言。
军中切磋，也确实容易沦落到这样，只是单纯的力量和修为的冲撞。
高统领一枪紧似一枪，祭真人虽然逐渐落了下风，脸色也变白了许多，却兀自嘴角含笑——他是绝不肯透支精血的，不是没这勇气，而是他要在没有透支精血的前提下，赢了对方。
铁血汉子的骄傲，一般人是不会懂的——我若透支精血赢了你，那不算本事！
两人相争，争的就是谁能扛得到最后，别看高阳扁现在狂风暴雨一般地进攻，一旦到了撑不住的时候，那就彻底没戏了。
正经是祭强还有强行碾压的机会，不过很想显然，他并不想使用。
枪和钩在空中撞击了百余下，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护手钩终于溃散了，而高阳扁幻化出的长枪击开残存的混乱灵气，从侧上方斜斜地狠狠地砸落下来。
祭强的脸上红晕一闪，显然是吃了一个不小的亏，不过他没有任何的退避，手中双钩扬起，迎向了那柄灵气幻化的大枪。
大枪在撞击到两柄真实的护手钩之后，终于也溃散了开去，不过崩溃的巨大灵气，重重地冲击到了祭强的身上。
祭真人身上白光一闪，却是有防御符箓被激活，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
饶是如此，这巨大的灵气冲击波，还是将他整个人推得连退几步。
几乎在同时，高阳扁手上的大枪也动了，枪头带着雄浑的气势，迅猛无比地扎了过来，这一招“无坚不摧”被他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仿佛空间都被他扎穿了一般。
祭强的双钩再起，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枪，然后一张嘴，“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高阳扁也喷出一口血，他收回长枪，枪尖点地，稳稳地站在那里，并不言语。
祭强将左手钩交到右手中，抬起左手，一抹嘴边的鲜血，轻笑一声，“不错，过瘾！”
高真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身上的防御符，不是军中的货色，否则你定无幸理。”
“那没有办法，”祭强耸一耸肩膀，很轻松地回答，“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是高统领胜了，”张供奉叫了起来，“不倚仗自身装备，先击溃了祭真人的兵器显化，又令祭真人先吐血。”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有胆子的话，你再说一遍？”
他不怕跟别人斗嘴，但是才目睹了两条硬汉毫无畏惧的对撞，他觉得这厮是在侮辱人。
张供奉当然不敢再说了，只能一摊双手，“我说的是实情。”
他可以尝试歪曲事实——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但是对方摆明态度要计较，他也不敢再胡说。
祭强的嘴角，又冒出了些许的鲜血，他抬手抹掉，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姓高的你说吧，咱俩谁赢谁输了。”
赵统领轻咳一声，缓缓发话，“应当算成平手，祭真人你有些托大，没有及时透支精血，这是战术上失误了……若是在战场上，死的可能是你。”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是很明显，屁股歪了的人，就不要指望他们能有多公正。
“嗤，”祭强不屑地冷哼一声，又看向李永生，“李大师怎么说？”
“要我说？”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向高阳扁，“来，高统领你说一句‘我赢了’……你若是能说出这三个字，就算你赢！”
高真人的嘴巴蠕动两下，终于是没有张开，而是缓缓地摇摇头：我不行！
他非常清楚，只要自己一张嘴，就又是一口鲜血，根本不可能说出三个字来，勉强说一个字还差不多。
既然自己的状况被人看清了，他也不想丢了军人的脸，所以索性认输——就算输，咱输得堂堂正正，打不过是很丢人，打不过还耍赖的话，那就更丢人了。
“哈哈，”祭真人仰天大笑，然后他脸色一变，拍一下储物袋，取出一颗药丸丢进嘴里，人则是当即坐到了地上，眼睛也闭了起来。
赵统领也发现高统领的不妥了，走上前一拍他的背部，拍出一大口鲜血，然后直接塞了一颗丸药进去，扶着他坐下。
坐下的时候，高统领浑身软绵绵的，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
硬汉的碰撞，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事实上，对修为、肉体和意志的要求极高，两人在空中显化兵刃对撞的时候，耗费了大量的灵气和意志。
别人不说，只说祭强，以他的骄傲，只要有一分的奈何，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显化出的护手钩崩溃——实实在在是撑不下去了。
护手钩崩溃的时候，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但就算是这样，他还硬撑着接了两枪，说了那么多话，那纯粹是残留的一丝意念使然。
高阳扁同样是如此，一枪扎出去无果之后，他只能靠长枪支撑着，自己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上。
而一旦停止打斗，他透支精血的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这个时候，祭强若是鼓足余勇，走上前给他一钩，高统领的大好人头会落地。
当然，因为事涉一千军士，高统领一直在强提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显出疲态，可是窘况被人识破，一口血喷出，基本上就昏迷了。
赵统领看一看高统领的储物袋，又扭头看一看祭强的储物袋，心理哀叹一声：没错，阳扁的储物袋里，还有底牌没有拿出来，但是人家祭真人，同样没有动储物袋的。
这一战，双方都没有动用什么道器和术法，但是这硬碰硬的对撞，假冒不得，是属于军人之间的对决，也算相当公平。
两人调息了一阵，双方都有郎中上来，简单诊治之后，将人搬了下去。
祭强胜了，胜得有点侥幸，也胜得相当不含糊，当然，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起码一个月内不能动手，完全将养好，起码需要半年。
高阳扁比他还要惨，两年能恢复过来就算不错，至于说会不会影响根基，那都是两说。
安顿好两名伤员之后，赵统领大踏步地走到了战场中间，自顾自地拿出一柄斩马刀，轻轻地擦拭着，也不看对方派什么人上来。
李永生这一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李大师，要我来吗？”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永乐城的老海头。

第九百七十七章 破碎山河
老海头一直是坐镇永乐大营的，就连永乐义军进入桐河，都没有动身。
不过这一场斗将约定之后，李永生就着人将老海头喊了来，因为他不太清楚张供奉的修为，生恐祭强成为斗将的短板，而且也担心斗将的时候，出现不可控制的场面。
至于说永乐大营的防守，那就只能交给郑王府那名投降的真人了，反正观风使已经给那厮下了禁制，倒也不担心他不出力。
事实上，就算那名真人有别的算盘，不想出全力，李永生依旧有后手。
但是现在看来，老海头是没必要出场了。
所以李永生摇摇头，“对付赵统领，还是我来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上了场，抬手掣出了长刀，向前微微一指，“想怎么打，你划出道来。”
赵统领依旧在擦拭斩马刀，虽然那刀已经是锃亮无比一尘不染。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你确定，想跟我赵家人单挑兵刃吗？”
赵家皇族是马上得江山，对兵刃的运用，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号称是刀枪双绝。
辽西公孙家的白马银枪威震天下，但也只是自命枪帅。
而赵家皇族的虎头枪，可是号称霸王枪的。
当然，霸王枪未必能赢得了枪帅，但是起码人家敢称王，而公孙家就只能称帅——这或者跟赵家得了天下有关，不过也从侧面证实了赵家人在枪法上，有绝对不凡的造诣。
李永生却是傲然一笑，“比拼兵刃……有何不敢？想必你也知道，在箫阳的军营，发生了什么，你自以为比得上寨墙吗？”
赵统领却是傲然一笑，“寨墙对我来说，也没有多么难破……军寨挡不住我的气运！”
李永生顿时无语——还真是这么回事，对赵家皇族来说，己方的军寨，对皇族气运的认可程度极高。
当然，这必须得是同一阵营的军寨，像襄王想去亲自攻打朝廷军寨的话，军寨不会认可他——双方都有气运，这个不假，但是这两者不是加成关系，而是在相互掠夺。
赵统领想打破箫阳军寨的话，阻力要小很多。
然而，他这话有点偷换概念，自家的狗不咬自己，其实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不过奇怪的是，李永生并没有出声驳斥，而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赵统领终于抬起头来，将擦拭的布子丢到了一边，沉声发话，“那么……比拼兵刃？”
李永生冷冷一笑，“我无所谓，无非是不同的胜利方式。”
“你很狂，”赵统领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斩马刀虚虚地向前一指，“你先动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永生身子前蹿，三道刀光几乎同时斩下，直取赵统领。
这是刀速太快，形成了虚影，事实上他只有一把刀。
不过这一刀，竟然不是阳关三叠的第一刀，而是另一种刀法，唤作“梅花三弄”。
而赵统领的斩马刀一横，以异常狂野的气势，迎了上来，刀光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弧，竟然要同时接下这三刀。
按说以双方修为的差距，他是接不下三刀的，赵统领才是初阶真人，而李永生已经是中阶巅峰，只差一步就晋阶高阶的。
更别说李某人还有一个身份，他在仙界，可是堂堂的仙君。
然而，世间事还真就有这么奇怪，李永生的三刀，竟然被对方挡住了。
李永生的身子急退，直接退出去有二十余丈，他脸上的表情也比较怪异，“还真的是……气运？”
他之所以不用阳关三叠，就是提防对方身上有气运重宝，阳关三叠这刀法有点霸道，万一气运反噬，他也要掂量一下后果，是以，他选择了相对轻灵一些的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斩下的时候，斩马刀上果然传来了气运的反击，李永生因为准备充足，并没有受伤，这么着急后退，无非是要细细感受一下这气运。
赵统领见他后退，却是毫不犹豫地笔直前冲，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马刀狠狠斩落。
“竟然还有军中的肃杀之气？”李永生又品味出了一些。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迎战，手中的长刀极为凶悍地迎了上去。
两人叮叮当当地战在了一起，转眼之间，就过了七八十招。
猛然间，李永生大喊一声，“你竟然带着山河社稷图……跟我比拼兵刃？”
他终于回味过来了，对方这区区初阶真人，为何能跟自己对抗而不落下风——对方身上不但有气运重宝，而且还是极为逆天的重宝。
山河社稷图，可是代表了赵家子孙对中土的掌控，这样的重宝，比什么官府的大印还要强出很多。
赵统领闷哼一声，又连攻几招，才抽个空子发话，“装备也是实力的一种。”
这就是刚才祭强说的话，他原话奉还，打脸的效果极佳。
“我只是确认一下，”李永生一边战斗，一边发话，“总是有点担心，会毁了什么气运重宝，要是山河社稷图，那我就放心了……你身上带着的，不过是个仿品。”
当然，他嘴上说的是“不过”，心里却还是相当重视的。
山河社稷图只有天家手里是正品，其他亲王手里的，都是仿品——以英王之尊，都舍不得将自己的山河社稷图带在身边，以至于在生日宴会上，差点被刺客得手。
中土到底有多少山河社稷图？这谁也搞不清楚，不过按照常理，只有亲王才能得到仿品，然后流传给后人。
眼前的这名赵统领，显然也是一名亲王的嫡脉，才能得到一张山河社稷图。
赵统领紧紧地抿着双唇，没命地攻击着，他有山河社稷图之助，都不便分心说话，但是对方竟然在战斗之余，能随随便便开口，这让他心中原有的忌惮，又增添了几分。
双方又激战了二十余回合，李永生有点不耐烦了，“喂喂，我说你差不多点啊，是一定要我毁了这山河社稷图吗？”
赵统领一听，气得乐了，他索性放缓了攻势，然后也开口了，“哦，你能毁掉山河社稷图？那你尽管毁，我本来还想着尽快拿下你呢，现在我决定了，给你这个机会。”
山河社稷图，那真不是一般人毁得掉的，想毁掉这东西，怎么也得是高阶真人出手，或者是几个中阶真人实施饱和攻击——亲王都舍不得随身携带的东西，简单得了吗？
尤为要紧的是，中土修者毁掉这东西的话，要遭受气运反击，就连道宫中人，也不敢随便对这东西出手——除了要承担因果，气运也是一大因素。
赵统领原本对打赢李永生，还是有点期盼的，但是眼见自己有山河社稷图的加成，都打不过对方，索性是心一横：我也不打你了，你来打我吧。
要是纯粹的防守，不争取胜利的话，赵统领并不觉得，李永生能奈何得了自己——再怎么说，你也是中土人，甚至还是一个官府的小吏，你承受得起气运的反击吗？
所以啊，别你一个劲儿地唠叨了，我也说两句吧。
然而，他想的是不错，可是下一刻，李永生凶狠的一刀斩来，重重地撞在山河社稷图的防御圈上，他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抖了两抖，“这是……真不怕气运反击？”
他其实也不看好今天这一场斗将，但是对方不使用道术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赢的，起码不会输，所以他能让对方承诺只用兵刃，心里觉得有了几分胜券。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永生一刀斩出，脸色微微地一红，不过他想也不想，又是一刀狠狠斩了下来。
这是阳关三叠的第二刀。
赵统领手中的斩马刀，被硬生生地斩成了两截，他整个人也倒退两步，脸色通红。
李永生的脸色也不好看，身子后退一步，又猛地前蹿，狠狠地斩出了第三刀。
赵统领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了一柄斩马刀，黝黑的斩马刀，虽然没有开锋，看起来品相不凡。
然而，这一柄斩马刀，也被长刀斩为了两截，与此同时，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
赵统领的身上，冒起一股淡淡的白烟，整个空间也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
等到空间恢复正常的时候，大家总觉得，哪里发生了什么问题，可又说不出来。
赵统领探手往胸口一摸，神色顿时大变，“你、你、你竟然真的……毁了山河社稷图！”
李永生倒退两步，脸色是不正常的酒红色，他的身子晃了两晃，抬手一捂嘴，却见指缝中，有鲜血渗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方始缓缓地发话，“好厉害的气运反噬，不过……咳咳，终究是被我破了，你还有什么仗恃吗？”
赵统领愣了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低声发话，“好吧，你赢了。”
李永生用很怪异的眼光看着他，“这就认输了？”
赵统领嘿然不语，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一拱手，“今日方知，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李永生又咳了一声，“那么……你真的决定了？”
赵统领怪怪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放下手来，看着满手的猩红，耷拉着眼皮，也不看对方，沉声发话，“你提出斗将的时候……就早有死志？”

第九百七十八章 惺惺相惜？呵呵
赵统领呆呆地看着李永生，好半天才颓然长叹一声，“你猜到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其中一只手上兀自鲜血淋漓，很随意地反问，“这用得着猜吗？”
赵统领又是一声苦笑，“如果我能赢了你，我可以不死的。”
他提出斗将的初始，确实是想以死明志，他觉得桐河大营的沦陷，真的跟他无关。
他非常同意高阳扁说的那句话——郑王自己做错了，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
事实上，他心里都有点后悔，早知道郑王如此没有担当的话，当初都不该支持他起事。
然而话又说回来，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他想要证明自己，恐怕是终生无望了，至于说重振本支辉煌，那更是不可能……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是桐河大营的统领，大营现在沦陷了，他必须负责——哪怕有人认为，这并不算沦陷，可是赵家的子弟，不会不认账。
当发展到斗兵器这一步，他生出了点侥幸之心——若能靠着自身的勇武，带走一千名士兵，他起码对郑王、对军队都有了交待，也无须以死明志。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些妄想罢了。
李永生歪着头看着他，不屑地笑一笑，“那你告诉我，明明我胜得过你，为什么我要输呢？”
你为什么就不能输呢？赵统领心里相当地不平，整个大营我都交给你检查了，这么配合你，你稍微放一放水很难吗？
不过就是带走一千军士，有啥呢？郑王府不会因为多了一千军士，就增强多少战斗力。
你给我一个面子，我有了这个台阶下，就可以不死了。
赵统领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为赵氏皇族的一员，不会将这份不平说出口。
他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技不如人，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若是抱怨对方不肯放水，那也太不要脸了，委实愧对赵氏先人。
然而这一刻，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如果可以不死，谁愿意死呢？
他耷拉着眼皮站在那里，自顾自地魂游天外，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眼皮，讶然地看向李永生，“你不劝我一下？”
李永生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上血渍俨然，“我劝你的话，你会答应吗？”
赵统领双目失神，又沉默了片刻，才略带一点茫然地摇摇头，“我不会答应。”
“那就是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以阁下的骄傲，既然已经决意赴死，我为何要阻止？”
赵统领再次陷入了茫然中，良久才叹口气，艰涩地发话，“没想到，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我才遇到了真正的知己。”
李永生却没有表现出身为知己的“荣幸”，他淡淡地发话，“难得你有此担当，我可以斟上一碗酒，为阁下送行。”
“赵统领，使不得啊，”高统领刚刚苏醒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叫了起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就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再次晕了过去。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统领，“有人在劝你，多考虑一下。”
赵统领闻言，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地发话，“我意已决，此刻并非怕死，只是想起来，多少有点不甘心，其实斗将非我所长……我更擅长的是排兵布阵。”
他的语气中，有着无限的遗憾，以及浓浓的无奈。
李永生扭过身子来，冲着老海头摆一下手，“给赵统领上一碗好酒！”
“不用！”赵统领大喝一声，抬手抽出佩刀，在颈下一抹，顿时血光四溅。
“赵兄……”张供奉哀嚎一声，眼中浮现出泪光。
血奴却是在不远处的空中虚悬着，死死地盯着他，严防他有异动。
观战的军士们见状，也是一番躁动，赵统领行事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但是对下面人还是不错的，不见就连五千永乐新兵，对他都没有多少埋怨？
李永生见到对方骚动，却是冷笑一声，“擅长排兵布阵？真是开玩笑，你还是自裁了比较好，那样只耽误你一个，省得害了其他军士。”
“你！”张供奉气得死死地瞪着他，“统领终究是赵氏皇族，他以一己之力，承担下全部的责任，对逝者保持适当敬重，难道很难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死者为大没错，但是我也没说错他……他不是带兵的材料。”
说完之后，他并不看对方脸色，而是侧头看向空中的血奴，“我不让你对战他，原因也在这里了，因为我知道……他有死志！”
他真的没有单挑对方主将的欲望——搁在仙界，这种家伙甚至不值得他看一眼。
他是从对方提出斗将的要求上，猜到了赵统领可能会在斗将失败之后求死，否则的话，这斗将一点意义都没有。
既然这厮打算求死，他当然不能让血奴出手，否则的话，万一血魔的身份被人识出，麻烦就大了。
虽然中土人不是很在意血魔，可它终究是异族，甚至还是异种，一旦传出去，中土皇族被异种逼死了，真不能想像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所以对战对方主将的事，还得观风使自己来做。
他跟血魔说话，张供奉却是恶狠狠地发话，“李大师，赵统领已经逝去，你竟然如此说话，真的欺我六万大军，没有血性吗？”
军士们的愤怒，原本已经压下去一些了，听到这话，顿时聒噪声再度大起。
“哦？”李永生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张供奉面无表情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又说了一句，“而且我提醒李大师一句……阁下和祭真人，都是身负重伤。”
“是啊，我俩身负重伤，”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呢？”
还用得着问然后吗？张供奉这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事实上，张供奉打的也是这个念头，郑王的军队之所以在面对雷谷时束手束脚，主要是因为输了大义——在追查邪教妖人的名头下，雷谷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正确。
但是眼下赵统领在斗将失败之后，自裁身死，本来就很容易博取口碑。
须知死者为大，也是政治正确，而他自身又是皇族，这就更令人嗟叹了。
这种时候，李永生口出不逊之言，郑王的军队若是因为悲恸过度，真的乱起来，就连玄女宫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张供奉就有这么个念头，要是撺掇军士们齐齐发作，他还真不怕玄女宫找后账。
反正真要比战力的话，经过训练的军士，肯定比七拼八凑的义军要强不少。
然而，他算盘是这么打的，可是现在见到李永生古怪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忐忑一下，难道此人尚有后手？
不得不说，投靠郑王这亲王待遇的真人，成色真的不高，大家为了就是求财。
眼见情势有点出乎意料，他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好吧，是我悲伤过度了，不过军士们的情绪需要照顾，还是请李大师慎言。”
李永生白他一眼，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他们可以试一试。”
回到己方阵营之后，他丢一颗丸药进嘴里，也不去调息。
老海头却是寻个机会，悄悄地问他，“李大师，我怎么感觉……你有意逼死那个赵统领呢？”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没错，我正有此意……不过是他自己也有死志，我只是帮他一把，要他无须后悔。”
老海头想一想，然后才又悄声发问，“既是如此，那也成全了一段佳话，你又何必事后出恶言，反不为美？”
他觉得今天两人这一仗，可圈可点，输了的赵统领竟然自杀了，更是让这一仗具备了流传下去的资格。
“什么佳话，”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我可没兴趣给赵家人传佳话……中土破败至斯，黎庶流离失所，赵家人是始作俑者。”
老海头闻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还当……我还当你跟那赵统领是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呵呵，”李永生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黎庶已经死得够多了，也该死几个皇族了，怕他舍不得死，所以催一催他。”
老海头的嘴角抽动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谈话，他也对李大师有了新的认识，此人虽然年轻，却是看待问题眼光独特，行事洒脱不落窠臼，真真当得起“大师”二字。
不多时，祭强也听到了这一番说法，特地找到李永生来，“你真不怕激起兵变？”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正面回答，“休息一天，我们要去希山了，你在桐河养伤。”
祭强虽然粗犷，心思却也机敏，闻言忍不住愕然，“原来你吐血是假的？”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确实没伤那么重，我只是想借此勾出，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家伙。”
观风使非常擅长未雨绸缪，只不过很多时候，他留的后手都没有被触发，现在别人问起，他倒也不掩饰。

第九百七十九章 又见征用
观风使一职主要是观世风民情，随便插手下界事务，是比较忌讳的。
所以仙使遭到气运攻击的话，不但伤势不可避免，因果也要比一般人重，严重到上界仙人都要忌惮的地步。
可是偏偏有一项气运，是仙使可以插手的，那就是王朝更替气运。
下界若是发生了王朝更替，而且主政的王朝没有崩坏，没有出现不可逆的气运轮转，那么，观风使扶持正朔的话，气运攻击效果不大。
说人话就是：如果当今天家没有大的失德行为，下面造反不是因为吃不饱饭，而是某些野心家想要争权夺利，这种情况下，观风使扶持正朔是相对正确的行为。
毕竟造反这种事，是要殃及黎庶甚至严重破坏资源的，仙界的态度也是倾向于不折腾。
维稳的成本比较低的时候，还是选择维稳比较实际，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而李永生击破的山河社稷图，属于郑王一系——严格说是投靠了郑王的，属于跟正朔争夺气运的主儿，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
换句话说，若是他击破了英王的山河社稷图，后果就会严重很多。
可是祭强不知道，他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叹一声，“我本来以为，姓张的那厮瞅准了时机想要发难，而你是强撑着……还真有点为你担心。”
“他能瞅准什么时机？”李永生不屑地一笑，“那厮就是个投机者，不管他的煽动成功与否，起码他尝试煽动了，那么……这次的事情，郑王就不好怪罪于他。”
“你连这都想到了？”祭强惊得叫了起来，“我去，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
“这有什么难的？”李永生一摊手，“想一想那厮的表现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敢于孤注一掷的主儿，说实话，这种人在我眼里，还不如赵统领。”
“我也见不惯这种人，”祭强点点头，才又想起一事来，“那你这出兵希山，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永生点点头，“趁着我受伤的消息刚传出，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取了希山，然后就好继续逼迫郑王了。”
“连桐河县城也不取？你这真是……”祭强目瞪口呆好一阵，才想到一个才听过的词儿，“真是玩得一手好套路，佩服！”
然而，再强的套路，也算不到所有的人心，天底下的人心，何其地复杂？
两天之后，李永生带着两万永乐丁壮，两万桐河丁壮，昼伏夜行，一路赶到了桐河边界。
两万永乐丁壮里，有五千是经过郑王训练的，还有一万五是来自永乐的义军，战斗力不俗。
而桐河人里，大约只有一千出头的老兵，其他一万八千多全是桐河义军。
这还是桐河人攻破了县城之后，从城卫军里吸收了一些家在桐河的老兵。
否则的话，想凑齐一千老兵都难。
没错，县城被攻破了，在斗将胜利之后，李永生和祭强休整去了，桐河人可是按捺不住收复县城的欲望，一刻不停地前去攻打，为了保险起见，还请了老海头压阵。
桐河县城的城卫军，也不过才两千人，此前为了保护县城，没有回归大营，现在见到浩浩荡荡的大军杀来，而大营又被雷谷全面接管，实在难以生出抵抗的心思。
有个别人还想拿赵统领的死做文章，但是义军也学聪明了，直接打出了雷谷的旗号：我们是受李大师所托，前来追查揶教妖人的，谁若是不配合，后果自己考虑。
两千官兵紧急商量一下，直接降了，有两个都头在桐河行事太过，担心桐河人秋后算账，原本不想降，却直接被其他人拿下。
没错，收复桐河县城就这么顺利，李永生甚至都没有出面，有大义在手，真的是太好用了。
县城的城卫军里，有四百左右的桐河人，大家东凑西凑，终于凑出了一千多人的正规军。
桐河的正规军少一点，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组成两万人的队伍，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希山的新兵营里，除了有五千的永乐人，还有五千多的桐河人。
这些桐河新兵，肯定也会成为军队的眼中钉，肯定要尽早解救出来。
然而，他们刚过了县境，就听到前方的探子汇报，朝廷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希山。
李永生闻言有点奇怪，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有胆子了？
因为拿下了桐河的整个大营，他也知道了朝廷的反应，对于雷谷进入桐河，豫州军役房还是相当开心的，并且也有意做出一定的配合。
然而，据郑王的人分析，朝廷出兵来援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分兵有危险，朝廷的军队原本就远远少于郑王，又多是以防守为主，如此冒险，实在有点划不来。
当然，在两军对垒的正面战场，朝廷加大一点攻击力度，还是能做到的，态度表现得积极一点，可以有效地向郑王的军队施加压力。
李永生心里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军役房做出这种冒险行为，不过他也无意了解那么多，这个时候，做好自己的事才是真的。
四万人摸黑前行了五十里，天色就亮了，大军终于开始公开扎营：希山，我们来了！
休息了一个白天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探子就带来了朝廷的斥候。
李永生这才知道，原来豫州军役房只派了一万两千人过来，其中七千的老兵，还有五千新兵，就这点兵力，竟然考虑要攻打希山。
要知道，希山和桐河一样，也是郑王一个重要的新兵训练场所，新兵老兵加在一起，驻扎了差不多也有六万人。
李永生实在想不通，军役房为何会如此大胆，哪怕带队的是一名真人，可是郑王的希山大营里，也有两名真人的。
还是斥候回答了这个问题，原来带队的夏真人认为，他带的兵虽然少，但是永乐、箫阳都光复了，桐河那里也只是差一个名义，朝廷的军队完全可以临时征用当地义军。
夏真人前天路过永乐县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不过被蒙县令很干脆地拒绝了。
这比较萌的县令，行事还真是令人意外，他竟然顶住了一个真人的压力。
当然，他也有相对充足的理由：永乐本来就有个军营要守，这要用去不少人力，而与此同时，永乐还出动了三万丁壮组成义军，去桐河打仗了，所以……现在的永乐真的缺少丁壮。
夏真人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然后蒙县令提出，我们这里还有一万多郑王的兵，要不你征用走他们好了。
夏真人对此毫无兴趣，他公然表示，郑王的兵，我们是信不过的，今天我带他们出去打仗，晚上他们就能散了摊子，而且多半还会跑回郑王那里去。
所以他更愿意征用本地的丁壮，尤其是那些当过义军的，比较忠心。
李永生听得是相当地无语，郑王这练兵的手段，也是没谁了。
别人俘虏了他的兵都不敢用，只能将其纵走。
不过想一想郑王府军士们的做派，他也能理解朝廷兵马的无奈。
这是一帮见势不妙就敢逃的军士，将这些不知道军纪为何物的家伙，征用到军队序列里，还不知道会影响多少人呢——坏风气一旦蔓延起来，总是很快的。
而尤其头疼的是，军役房还不能严格整顿军纪，否则难免有“杀降”的嫌疑，这种坏名声一旦传出去，对手就算能投降，都未必敢降了。
参照一下箫阳东大营大屠杀带来的影响，就可以想像得到“杀降”的后果——虽然这样的比喻，并不是很恰当。
不过，李永生虽然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要支持，“这么说，夏真人这点人就敢进攻希山，是想借我雷谷的力？”
“这倒也未必，”斥候恭敬地回答，“对方的老兵，也不足一万五千人，我们人数虽然少了点，但还真没把郑王在希山的军队放在眼里。”
李永生一抬手，无奈地一拍额头，“好吧，我知道跟郑王的军队相比，豫州的军队更厉害，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一次，你们是在进攻？”
以少胜多不是战争的常态，虽然中土国的战争史上，并不缺乏类似的战例，可是这样的案例中，少数一方大多是防守方，进攻方以少胜多的例子，真的是太少了。
在战争中，防守方具备了天然的优势。
反正他不看好，朝廷这一万两千人，真的能打破六万人的大营。
斥候是身经百战之辈，可是见到大名鼎鼎的李大师，也难免有点心怀忐忑，于是忍不住怯怯地出声解释，“这个我们想过了，李大师肯支援一些义军的话，攻下军营不算什么事。”
“真是莫名其妙，”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他真想征用的话，外面有的是人，我看他征用是假，借我雷谷的名号才是真的……”
“他难道没有想过，自己身为军人，跟我们走得太近，一旦被戳破，双方都难免尴尬？”

第九百八十章 巧妇难为
李永生不想跟朝廷军队多打交道，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他不喜欢朝廷，所以也不喜欢朝廷的军队，抢夺离火扇的事情，让他心里腻歪透了，也看穿了某些事物的本质。
其二就是，他此次来豫州办事，是用了雷谷的名头，而雷谷算是道宫序列的——起码也是道宫支持的民间势力，跟朝廷挂上钩，算怎么回事？
就算朝廷不在意，想打一个擦边球，李永生还不愿意呢，我打着玄女宫的旗号，捉拿揶教妖人，这是多好的名头，何必让朝廷插手，葬送了自家的优势？
见到李永生不高兴，斥候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按说这种战乱时期，手里有兵就是王，可是前一阵军役房派人接管永乐大营，接管的那厮垂涎大营里的粮食，想要借机中饱私囊，却被李永生断然拒绝。
到了最后，眼见永乐县可能得而复失，军役房不得不换了人过去，为了安抚好李永生，还将惹事的那厮调到了前线指挥敢死队——是面对襄王的前线，而不是跟郑王对峙的前线。
那厮去了不久，就遭受了重创，丢了两臂一腿，头皮也被砍掉一半。
原来他进了敢死队，见到伙食不错，下意识地又去克扣，却是惹恼了他的下属——大家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脑袋别在裤腰上，无非是想拼个赦免，吃点好的还不是正常吗？
哪怕被秋决的人犯，砍头之前也得吃顿热乎的不是？
他得罪了下属，却没觉得有什么要紧的，结果敢死队奉命坚守一个山包两天，大家见襄王军队扑来，一个呐喊转身就跑，身为主官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跑回去也是死吧？
猝不及防之下，他就重伤了，然后……那些敢死队员又杀了回来。
这一场守卫战，百人的敢死队只死了两个人，重伤五个，其中就有他这主官。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总之，斥候见李大师发火，却不敢计较——这位是有资格计较的。
于是他又婉转地表示，“您若有想法，可以跟夏统领一叙，他很想见一见您。”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见他，修为比我高？还是带的兵比我多？想征用的话，希山到处是丁壮，我也没拦着他不是？”
希山人好斗，哪怕不是丁壮，也非常悍勇，跟桐河人差不多——壮妇都敢上战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希山和桐河之间，恩怨不断。
斥候不得已退去了，结果第二天，天才刚刚亮，夏真人的信使又到了，约定在龙头岭相会。
信使说得明白，龙头岭距离你们也才三十里，距离我们有六十里，算是夏统领登门拜访——大军行动不易，我们想少走三十里，真的抱歉了。
李永生本来没兴趣去，但是对付郑王，本来也不仅仅是雷谷的事，有一支援军配合，总还是好的。
于是四万大部队开始动身，用了三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龙头岭下，等了一个时辰，见到了朝廷兵马的旗帜。
夏真人带领的队伍，看上去有点狼狈，原来是在路上遇到了一支万余人的队伍伏击。
不过郑王的军队，真的是渣得可以，虽然是伏击，但似乎只是想抢夺前面马队的战马——军队不但派出了斥候，还派出了两百余人的马队做前导。
袭击者在一开始的时候，下手特别狠，待发现被袭击的人训练有素，后来又有援兵不住赶来，等发现对方是朝廷军队，规模也上了三千人，马上撒丫子就跑了。
就算是这样，朝廷军队也死伤了四百余人，狼狈自然是难免的。
李永生终于见到了夏真人，此人男人女相，长得相当俊美，若不是脸上有一道比较新的刀疤，令人很难相信，他竟然是一名男性军人，而且还是真人。
夏真人说话也比较阴柔，话不算多，但是他对李永生还是很友好的，“永生你好，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日才得一见，果然不愧是博本院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修生。”
“有史以来可是不敢当，”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眉头一扬，“夏真人也是博本院的？”
在中土国这么久，他已经遇到过了很多博本院的学长，不过对于已经悟真的学长，客气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
“惭愧，我没考上，只上了渔阳军事本修院，”夏真人笑着摇摇头，“不过我的妹妹在博灵郡政务司，她认识你的。”
李永生皱起眉头想一想，才试探着发问，“莫非是夏明妃夏司长？”
“就是她，那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夏真人笑着回答，“她对你的评价相当高。”
中土国的一般都是大家庭，说起兄妹来，堂兄妹表兄妹满天飞，但是一母同胞显然不同。
李永生这就明白了，夏真人打算套一份交情，他在博灵郡的时候，夏司长对弱小的他表示过关怀，怎么说也有点香火情。
于是他很干脆地发话，“既然是夏司长的兄长，咱们也就不说套话了，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别看夏真人是男人女相，声音也很阴柔，但是他行事并不拖泥带水，“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将桐河和永乐的义军，各抽调一半给我……”
想一想之后，他有补充一句，“他们主要负责后勤，原则上不会参加战斗……除非遇到紧急情况。”
李永生听得就笑，“他们只是义军，又不是我的私军，你想征用他们，去跟他们谈就是。”
夏真人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愕然地看着他，“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过我有个条件，不得用强！”
“不得用强？”夏真人再次愕然，“那你让我怎么征用他们？”
李永生翻个白眼，有点无奈地发话，“你可以耐心地跟他们解释……征用就必须强迫吗？”
“征用哪里有不是强迫的？”夏真人苦笑一声，“哪个国家都一样。”
“我这里不一样，”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他们都是自愿追随我……既然我这个草民都能做到，你这军方重将，更没理由做不到。”
夏真人愣了一愣，才叹一口气，“这一点你比我强，体制内行事，哪里能像你一般随心所欲？我倒是很羡慕你的无拘无束……哦对了，你其实在教化房也有官身，不过不是军役房就好。”
李永生一摆手，有点不耐烦地发话，“你根本没弄明白我说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得弄明白，这些义民为什么会主动跟随我，找准问题的核心，这一点很重要。”
“这个我明白啊，”夏真人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你帮他们寻找亲人、报仇，还分散军粮，他们当然会跟着你。”
“这不就结了？”李永生眉头一皱，奇怪地看着他，“你也这么劝说他们，不是挺好吗？”
夏真人支支吾吾地发话，“他们在你麾下，是不受约束的，在军队里，可是不兴这样……且不说军法无情，只说管理不当，可能偷偷跑掉一些人，都会成为别人弹劾我的理由。”
这可不是他叫苦，而是真的为难，体制森严这话不是白说的。
“这我可是没办法了，”李永生摇摇头，其实他都不想让别人征用自己的追随者，知道是夏司长的兄长，他才网开一面，现在夏真人叫苦，他也只能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提了一个建议，“其实你可以诱之以利……比如说做出承诺，打下大营之后，分军粮给他们，总不能让人白出力不是？”
征用可不就是免费的？夏真人苦笑着一摊双手，“军粮我可不敢承诺，军中现在盯粮食盯得最紧……就算我承诺了都没用。”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盯得再紧，照样有人在私卖军粮……有意思吗？”
夏真人无言以对，半天才又支支吾吾地发话，“永生，不瞒你说，我的军队现在也只有十天的粮草了。”
李永生警惕地看他一眼，“你别跟我说这个，再说的话，我就担心要对不住夏司长了。”
“我知道你为难，可是我也为难啊，”夏真人的眉头一皱。
他非常苦恼地发话，“我领兵出来，军营就只给了一万两千人和十五天的粮草，永乐的蒙县令不给补充，若不是想着能遇到你，我就要考虑就地打粮了。”
打粮这个词，真的是刺耳，攻打乡镇夺取粮食，会将黎庶置于何地？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半天才叹口气，“你觉得咱俩……真有这交情？”
夏真人俊美的脸上，泛起一些红晕，“其实我是想说，满足我这万把人的肚皮，粮草还勉强够支撑。”
李永生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你不但想征用我的追随者，还想征用我的粮草？我说……你这么做人，很容易没朋友的。”
他这才算计出来，夏真人带了兵和十五天的粮草出来，到现在还有十天的量，要说紧张的话，是较为紧张，但也不至于惶恐。
可是一旦再征召几万丁壮，这点粮食也就能撑个三天左右，必须马上去找粮食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想跑？
夏真人闻言，脸上的刀疤处涨得通红，忍不住怒吼，“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可是军营就给了这么多粮食，想要征召人手，不得再找粮食？李大师……只要你有粮食，我给钱！”
“我差你那点钱？”李永生白他一眼，这个时候，钱不是硬通货，粮食才是，“既然你没粮给丁壮，那也不用征召了，靠你的兵打大营吧，反正你自家不缺粮。”
夏真人的脸又皱做了一团，“可是只靠我这一万两千兵，十天打不下来的。”
对他来说，怎么算都是缺粮，兵多的话粮食不够吃，只靠本部的话，时间不够——一万两千人去打六万人，已经是很狂妄了，想要十天打下来，基本上是做梦。
正经是一旦着急取胜，心态失衡的话，很可能犯了致命的错误。
人少打人多，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再没个好心态，其实也就不用打了。
李永生听得又是一翻白眼，“我就奇怪了，知道不好打你还来？”
“中土板荡，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际，”夏真人正色回答，“我不来，自有人来，他们却未必会像我一样体恤黎庶。”
李永生转身就走，“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许你征召人，动我的粮是不要想……还有，必须自觉自愿，要不然别怪我翻脸。”
他一听就明白上面是怎么想的，下面想争功不是？人数和粮草给你定死了，出去之后自己发挥好了，能弄到多少人和粮，我们是不管的。
当然，不征召人和粮也可以，反正军队就给这么多兵和粮食，只要能打赢了就行。
军方这么做，也不能说是完全错了，很多战争都是这么打的，但是……该死的！这是中土的内战，不是国战，也不是在异国的土地上作战！
军队没人没粮，自然是要骚扰地方，你可知道，你荼毒的是中土黎庶？
这种情况下，夏真人还要争抢着出兵，以为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李永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
总之，看在夏明妃的面子上，他做出了小小的让步，许对方征召追随自己的义军，再多的退步，却是不可能了——义军原本就不算雷谷的人，他也不便干涉太多。
当天下午，夏真人就遣了手下兵将过来，分别关说两县的义军，想要征召他们。
可是这两县的丁壮，又哪里是那么好哄的？大家虽然地处偏僻，见识算不得上太多，但是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朴素的认知能力。
加入朝廷军队好不好？那肯定不错，但是自由吗？给关饷吗？遇事军官会冲在前面吗？
既然什么都没有，征召我们做什么？
至于说报仇和救人？我们跟着雷谷李大师，也不愁做到，雷谷的人遇事，还会冲在前面。
雷谷也不关饷，但是管饭啊，等闲也不呼来喝去地斥责人，甚至谁愿意参加战斗，人家都不管，只不过想上场打仗的人，要事先协调一下，保证听从安排。
自由主义之所以能盛行，而且屡禁不绝，魅力就在这里了。
尤为重要的是，雷谷足够强大，能在战场上有效地庇护大家，战损比非常低，而且一点都不介意郑王的态度。
这样的势力，才是大家最愿意投靠的，谁都喜欢打胜仗，但是首先……咱们要少死人。
哪怕是百胜将军，若是每一战基本都打光了士兵，你看谁愿意跟着他？
而雷谷在两县威风八面大杀四方的时候，朝廷在做什么？
郑王起兵之初，朝廷就是步步退让，对于子民被郑王盘剥，朝廷只有坐视。
当初你不理会我的死活，现在要我为朝廷效力……凭啥呢？
大部分人坚决拒绝了朝廷的招揽，有些胆小的人，原本是不敢拒绝的，但是看到大家都在拒绝，也就有胆子说不了。
少数人有点心动，这是因为夏真人也承诺了，打下你们县之后，查一查有哪些人附逆了，他们的田土和家产被充公之后，可以用奖励的形式发给你们。
夏真人终究不是迂腐的，他也将李永生的建议听了进去，知道现在征召丁壮，不能光凭着军令了，必须要有利诱才行。
利诱的话……粮食他是拿不出来，这个是真的为难，但是不要紧，他还有别的，比如说那些附逆者的家财。
当然，这些家财现在并不掌握在他手里，不过，等他打下希山之后，可不就到手了？
用尚未到手的财富来许诺，不得不说，夏真人也是满拼的。
半天时间下来，他们拉拢到了三千多人——义军里的丁壮，来希山也未必都是激于义愤，不少人前来的最大目的，是要冒险发点小财。
这些被拉拢的人，大部分是桐河人——桐河和希山的仇太大了，对于合法地抢劫希山人的财物，桐河人有极大的兴趣。
这点人数，令夏真人很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鼓足勇气，让军士们继续沟通，希望这些被征召的人，能自己带些干粮过来——军方可以补贴一些银钱，不让他们吃亏。
当然，这个“不令其吃亏”的价格，跟夏真人买高价粮的价格相比，要低很多，虽然他不知道“发动民众”的说法，但是他很清楚，这么做才能最大可能地减少支出。
在这一点上，义军的脑瓜转得就不太够了，因为跟雷谷的人在一起，他们并没有觉得粮食有多么难得。
李永生接到消息，就有点苦恼了，心说这夏真人还真是能折腾，这么从我手里搞粮，有点防不胜防啊。
就在他闷头琢磨，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才能尽量不伤和气的时候，第二天中午，有一支溃兵，投奔两军而来。
来的竟然是箫阳人，这一点，非常出乎李永生的意料，在他的感觉里，箫阳虽然是打下了，但是那里的人，对郑王的怨气，应该不是特别大才对。
在箫阳遭遇屠杀的，只有永乐兵和桐河兵，而现在的箫阳，也是一帮地方豪强在做主，其中还有祭真人曾经的袍泽。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箫阳人没有来希山的兴趣——这两县的关系也不算太糟糕。
不过很快地，他就知道箫阳人前来的目的了，这帮家伙……合着是捡漏来的。
箫阳人确实不太想来希山，他们的悍勇，比希山和桐河都差一点，能不招惹希山的话，还是不愿意去招惹。
然而，当他们听说，雷谷拿下了桐河，心思就活泛了起来，只要是个人就知道，雷谷是绝对放不过希山的，哪怕他们不想打，桐河人也会去打。
雷谷能不能打下希山？这根本不需要问的，人家战力强悍，又有大义在手，还有复仇心切的两县义军，怎么看都是稳居不败之地了。
这种局面下，箫阳人忍不住怦然心动，那两县有义军？我箫阳也可以有啊。
我们打着响应雷谷号召的旗号，去希山武装游行一番，岂不是很好？
当然，若是在这游行中，能遇到什么肥肉，抢几口来吃也是正常的。
他们是抱着这么一种心态，进入希山的。
箫阳来的人不多，一共就五千多人，分属四个大势力，他们进了希山之后，本来想袭击符扬镇，夺取镇子上的军械和军粮——符扬是希山第三大的镇子，应该比较富裕。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在侦查中发现，郑王府的兵正在镇子上抢劫。
这些兵搜走了黎庶最后一点粮食，烧了不少反抗者的房子。
同时，他们还告诉被抢劫的希山人，“我们在箫阳和桐河，被雷谷的人抢了很多粮食，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夺你们的口粮，你们想要活命，还是去找雷谷的人要吧，他们粮食多。”
箫阳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大怒，他们还是很念雷谷的好的，而对方这架势，明显是祸水东引之计。
眼见对方不过两千人左右，他们商量一下，决定埋伏起来，打上一场，不光能为雷谷出气，同时也能抢粮食。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们看到的是两千人，事实上，人家还有两千人在另一个乡抢粮，才开打不久，郑王府就有军队来援了。
五千散兵游勇和四千正规军作战，结果可想而知，这种差距，真不是打个埋伏能抹平的。
箫阳人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好在郑王的军队要保护粮食，也没追上来。
再然后，他们就遇到了朝廷军队的斥候，被领到了这里。
敢来希山的箫阳人，也没几个善碴，别看吃了败仗，但是大部分人都跑脱了，五千人跑到这里，竟然还有四千多。
夏真人听到这消息，马上前来安抚他们，同时又抛出橄榄枝——要不你们接受军队的庇护好了，到时候我们帮大家报仇。
不得不说，环境真的特别锻炼人，他才接触了李永生一天，现在就不说征召了，口口声声不离“庇护”二字。
李永生听到这消息，反应却是另一回事，他气得直跺脚，“这郑王的军队，着实可恶，竟然逼迫黎庶来跟我们争粮。”
老海头不屑地冷哼一声，“要不我就懒得理会这些破事？真的很让人寒心。”
下一刻，李永生惊呼一声，“不行，马上集合队伍，这些家伙想跑了！”

第九百八十二章 主动出击
驱使黎庶就粮于敌，这种招式非常冷血，也非常无耻，但是在战争史上，并不罕见。
这么做虽然有点草菅人命，但不可否认的是，能有效地消耗对手的资源，打击敌方士气。
相较于驱使无辜的黎庶攻城，这么做已经算是相对仁慈了。
不过，这里本来就是郑王的地盘，郑王肯定还存着杀回来的打算，所以这么选择这么选择，倒也没错——总不能把黎庶们都得罪死了。
事实上，李永生一开始都有点奇怪，郑王的军队大肆劫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把希山人也逼进雷谷的阵营里？
要知道，希山人是出了名的悍勇和好斗，大部分的豫州人认为，桐河虽然号称希山人的死敌，但是真要比起来，大概还差希山人那么一点点。
希山的童子和老妪，都敢一言不合就持刀杀人。
郑王的军队将希山人逼到这一步，那么接下来，军士们在人数比较少的时候，就不要随便出门了，一旦让希山人逮到机会，他们的下场会很悲惨的。
李永生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能解释了这个现象：希山大营的军队要跑路了。
否则的话，希山的黎庶固然可以去找雷谷的人讨要粮食，却也能围着大营要粮。
什么……你说不给？可以不给，但是看到外面遍地的饿殍，希山大营的军士们，心里也不会舒服了，士气也会遭到打击。
甚至雷谷派兵来围的话，这些人在饥饿的驱使下，甚至可能充当进攻的先锋。
毕竟，抢了希山人粮食的，是郑王的军队，而不是远道而来的雷谷人。
希山大营不怕本地人来围，那就说明，他们做好跑路的准备了。
李永生想到这里，不再犹豫，马上就着手整顿人马，同时派人通知夏真人。
夏真人虽然小动作比较多，但是他本人对李永生，并没有个人的成见，闻讯很快地就赶了过来，并且毫不见外地发问，“你这儿是怎么回事，乱糟糟的……是在准备拔营吗？”
“没错，拔营，”李永生点点头，“你打算拉走多少人，尽快去关说，我没时间等你了。”
“着什么急嘛，你的墙角可是不好挖，”夏真人不以为意地笑着发话，不过很快地，他就是一愣，“你是打算去解救那些希山人，帮他们避免被抢劫？”
“未必能解救多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的意思是，要堵住逃窜的郑王军队……”
他将自己的分析讲了一遍，“……这么丧心病狂地抢粮食，他们肯定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夏真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你这个判断，我认为很有道理，不过……他们离开不好吗？”
他身为朝廷军官，首先想的是收复失地，至于对手是主动撤退的，还是被他打走的，这一点不是特别重要——好吧，若对手是被他打走的，他会获得比较高的声誉。
当然，如果能有效地杀伤对手，那就更好了。
“一点也不好，”李永生摇摇头，然后反问一句，“粮食都被带走了，你如何面对整个希山的黎庶？”
“这倒也是个问题，”夏真人的功利心比较重，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不在乎黎庶的死活，统治一个缺少粮食的县，麻烦也太多，“那么咱们现在就……出击？”
“出击，”李永生点点头，“我是打算直扑希山大营的，你怎么看？”
“我觉得，希山大营未必有多少人，”夏真人认真地思索一阵，方始回答，“他们此刻应该都在外面抢粮……怪不得我会遭遇万人的队伍埋伏，”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发话，“不管有多少人抢粮，只要希山大营还在，抢来的粮食，肯定都要放在那里……不能放他们走了。”
夏真人毫不犹豫地表态，“你说得有理，我愿意配合。”
两人很默契地搁置了此前的争议，这个时候，实在耽误不得，而且，希山大营真的收拢了很多粮食的话，两人此前争论的那点东西，就不值得一提了。
更别说，对夏真人而言，只要能收复了希山，就是大功一件，他甚至都无须征召义军了。
军队这种机器，一旦统一了认识，运作起来是很快的，在傍晚的时候，两支队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摆手，“出发，前往希山大营。”
必须指出的是，两人带的队伍，再加上箫阳来的溃兵，总人数接近了六万，这么庞大的人马，想要全部快速推进是不可能的。
想一想就知道，隔着两米一个人，一里地也不过才两百五十人，就算是五路纵队，一里地也才一千多人，六万人起码能拖延五十里地。
当然，这只是一种算法，有运粮的马车在，还有骑兵，不可能两米一个人，大军齐头并进的话，也不可能是五路纵队，排出一个宽达十里的扇面都是可能的。
总之，天还没黑就出兵，一夜过后，大军走了七十里，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尤其是在路上，还遭遇了一些小小的接触战。
虽然战斗都不大，但是每一次遭遇战，都得当作大战来打。
否则的话，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真要遇上优势敌军，夏真人的军队倒还好说，雷谷的四万乌合之众，铁定会四散崩逃。
到了天明，距离希山大营还有五十里，大军短暂就地休息，夏真人来找李永生，“咱们怎么打，你在前面，还是我在前面？”
李永生眉头紧皱，“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一路上没遇到太大的阻碍……难道这些人，已经都龟缩回去了？”
其实他并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希山的军队到处打粮，己方的反应速度不算慢，六万军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撤回去？
恰好，夏真人也是这么认识的，“我先冲吧，你的人使唤起来，有点乱糟糟的。”
李永生就算再是要强，也不能否认这话，于是双方在短暂歇息之后，继续向前推进。
两军扎下大营之后交战，二十到三十里是个比较合适的距离，万一敌人有什么异动，己方有足够的空间，来做出反应。
不过，考虑到还有很多郑王的军队可能打粮未回，为了不让那些人轻易地逃入大营，两支队伍推进到了距离对方十五里左右的位置，才开始着手扎营。
扎营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放出警戒的，但是郑王大营的士兵，可不想让他们轻易地扎营，于是派出了两千人的马队，在周围试图骚扰。
然而，夏真人率领的朝廷军队，并不是李永生所带的散兵游勇能相比的，他直接派出几支队伍，支起拒马和盾阵，又有弓弩手准备，防备对方冲击。
当然，还有一队队的骑兵，在一边机动配合。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的扎营还是受到了干扰，就在扎营到一半的时候，有斥候放出了告警焰火——有大批敌人在接近中。
紧接着，就看到不远处烟尘大起，足有上万人的骑兵，从大营的另一侧冲了过来，直取正在扎营的夏真人一方。
夏真人见状大骇，“卧槽，不是郑王的主力杀过来了吧？”
上万人的骑兵，就算搁在中土和柔然的边境，也算是一股极大的军事力量了。
郑王倾尽兵马的话，凑出一万名骑兵不难，可就算是那样，战斗力都是参差不齐的。
不过很快的，夏真人就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原来大多是骑马步兵。”
骑马步兵和骑兵的差别很大，骑术、冲击力和马匹品种都不一样，主要是能快速接近敌人，并且保持相当的体力，近身之后再下马步战。
紧接着，对面的大营也打开了营门，上百辆战车驶出，身后还跟着运兵的飞舟。
李永生和夏真人并不是靠在一起扎营的，相互之间距离了差不多十里，互为犄角倚仗，而且李永生这一方，还将大营分成了两部，所以是个三角形的营盘。
令夏真人感到气愤的是，两路敌军全是直奔他的营地而来，“卧槽，劳资是正规军哎，你丫看我们人少就好欺负？”
旁边有亲卫出声提醒，“夏大人，对方可能是……不想招惹雷谷。”
夏真人当然考虑到这个可能了，闻言他悻悻地发话，“卧槽，我还以为他们多大的胆子呢，原来也知道吃柿子捡软的挑，不过，居然敢离开军营……真当劳资是软柿子？”
他马上就开始布置防守，说实话，朝廷军队打郑王的军队，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若是在野外对战，以一打二他都信心十足。
然而，对方表示出来的攻击性，也令他不得不重视，又是骑马步兵，又是战车还有飞舟，军营旁还有骑兵接应，装备和兵种，都是难得一见的精良。
郑王府准备如此充分，怎么看都是像要打一场大仗。
所以，夏真人虽然不怵对方，还是用传音海螺联系了一下李永生，“能不能派一点兵来支援？人不需要多，表示出你们雷谷对朝廷的支持就行。”
“雷谷对支持朝廷没兴趣，”李永生冷冷地回答。
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声轻笑，“但是支持夏真人你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第九百八十三章 试探无效
李永生和夏真人都看穿了本质，雷谷这一刻支援朝廷军队与否，就决定了战场的基调。
按说，雷谷是没道理支持朝廷的，道宫插手红尘中事已经是不该了，就算真的有必要插手，也要遮遮掩掩，争取不让人抓到把柄。
而在两军交战中，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支持其中一方，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夏真人都没指望，李永生肯定会帮忙，毕竟这是要冒风险的。
但是李永生却很干脆地答应了，而且表明我不是支持朝廷，而是支持你。
当然，这种借口在战场上，是不适用的，郑王的兵又不是傻子。
看到李永生的军营里驰出千余名骑兵，旁边负责骚扰郑王骑兵不能无动于衷了，于是有四五百骑拦了过来，嘴里大喊，“这是王爷和朝廷的公案，跟雷谷的诸位无关！”
打头的数十骑，正是雷谷的人马，李永生和血奴赫然在其中，面对这样的喊话，一名雷谷的司修大声发话，“有关无关，你说了不算！我雷谷行事，何须你多言！”
拦截的骑兵也是沙发果断之辈，“雷谷贸然插手官府事务，后果自负……大家列阵！”
几百骑很快就列出了阵势，四个百人大阵，大阵中还套得有小阵，又有人贴身护卫，错落有致秩序井然，一看就是真正的军中精锐。
就连夏真人见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郑王这是……把护卫亲兵都派来了？”
然而打头的雷谷数十骑，根本就当没看到一样，策马继续向前奔去。
“雷霆！”郑王府骑兵有人高喊一声，一个百人骑兵队在马上齐齐举起了长刀，其中一人向空中抛出一个排球大小的黑色物事，诸多长刀的杀气，遥遥地指向了黑色物事。
此物名为雷引，也是军中重器，制作方式只有军械局才掌握。
在气机牵引之下，雷引迅速地膨胀起来，涨大成一个直径四五尺的黑色圆球。
紧接着，雷引猛地炸裂开来，一道闪电迅疾地劈向雷谷众人一方。
几乎在同时，闪电的下端，又生出无数小小的枝桠，就像一棵倒立的大树一般，因为速度过快，又像是闪电扎根于地面，猛地向空中蹿去一般。
雷霆阵势，在骑兵对战中比较罕见，但是一旦施展开来，杀伤力也极为惊人，尤其是还有麻痹的功效，对方须得有避雷之术，才能比较好地防御。
这一百骑兵的配合果然精妙，雷霆正正地劈在雷谷骑兵前方的七八丈处，警告的味道很浓。
疾驰的奔马顿时降低了速度，还有的马儿受到了惊吓，忍不住人立长嘶——尼玛，前面太危险了，本马儿不去！
但是奔在前方的，都是雷谷的精锐，根本丝毫不为所动，有人更是直接将惊马压下，再次强行提速。
这一下，郑王的骑兵有点坐蜡了——咱警告过了，人家不理会，这可咋办？
他们在出击的时候，就知道打的是朝廷兵马，这两千骑兵更是出营来确认了的。
他们知道雷谷握有大义，也不敢上前来纠缠，但是打朝廷的军队，这可没啥压力。
甚至雷谷来解围，这种可能他们也想到了，但是他们真的不怕——你敢打我，就丧失了大义，还令你自己陷入了麻烦中。
可是当雷谷众人顶着警告，硬冲上来的时候，他们还是难免犹豫：这尼玛打还是不打？
“打！”领军者大喊一声，“丙队丁队锋锐！乙队雷霆准备！甲队三才分阵！”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非要强行干涉红尘事，我们就不算不教而诛了。
事实上，他还防了雷谷拿私人交情说话，所以刚才他的警告，不是“道宫不得干涉红尘”，而是“雷谷不得干涉官府事务”——就算你不是道宫体系，社会组织也不能影响官府。
百人队发出的锋锐，就连血奴都要避让一下——倒未必是扛不住，但是因此受伤很划不来。
但是雷谷的骑兵居然丝毫不让步，八名司修骑士组成了两个四象阵，冲在前方，两个四象阵又是一阴一阳，化为两仪阵，硬生生地顶住了两个百人队发出的锋锐。
不过这一击，也令八名司修的面色齐齐一变——这还是他们身上有防御符箓。
其中的两人，更是直接口鼻流血，忙不迭摸出丸药来吞服。
可饶是如此，他们依旧不停歇，继续向前冲去，有两匹马也明显不行了，燃烧着生命和精血，做一生中最后的冲刺。
对面的骑兵头领也火了，正要继续发号施令，旁边有人高叫一声，“头儿，打不得了，人家要来真的了！”
“来真的又如何！”头领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占理啊。
他高声叫着，“雷谷干涉红尘事务，弟兄们都听好了……”
话音未落，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小红魔……小红魔飞起来了！”
若说雷谷众人在豫州的名头，李永生排第一的话，血奴绝对排第二，它以诡异的身法、凌厉的杀人手段、以及颇具颠覆性的形貌，在豫州闯出了好大的名头。
就连雷谷谷主赵欣欣，名气都要排在它之后，位居第三名。
血奴见到左一个雷霆，又一个锋锐，心里实在烦躁不已，索性从马背上直接飞了起来。
它的飞行能力是天生的，并不是到了真人才会飞——事实上，初代血魔起步就是真人。
所以，就算前方有禁飞阵法，对它的影响也会小很多。
骑兵头领却是不管不顾地喊一声，“击杀它！”
得，这下好了，原本乙队准备的雷霆，直奔血奴而去。
血魔对危险的预知能力，那是天生的，这是物种的优势，它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袭来，想也不想就直接一个瞬移，避过了这一道雷霆。
然而，就这么一道雷霆，却是让它想起了刚刚遭受过的天狱之雷——那道雷可是连它的头发都劈焦了半边。
念及此处，它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尖叫一声，“吱~~~~~~~吖！”
这叫声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跑吧！”郑王府的骑兵里，有人忍不住大喊一声，“咱们是来试探的，不是送死的！”
有几名军士更是不等头领发话，拨转马匹就跑。
四五百的骑士，确实不弱，尤其他们还是郑王亲卫，但是对方的战力，走的是精锐路线。
小红魔不可怕，八名扛得住锋锐的司修也不可怕，可是这两者加在一起，那就太可怕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号称大师的李永生。
郑王这一方，除非有两个真人——起码也得有一个战力超强的真人，牵制住对方的顶端战力，这仗才有得打。
没错，仅仅是有得打，至于输赢，那还是两说。
没有相匹配的高端战力，这仗真的是没法打，给谁也打不赢，军阵终究不是万能的。
而且，喊叫的那人道出了一个真相：别看他们在大张旗鼓地攻打夏真人，但是本质上，他们还是在试探雷谷的反应，看雷谷打算在这件事里介入多深。
以郑王府的想法，雷谷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支持朝廷的。
但是万一呢？所以相关的应急预案，总是要准备的。
要是郑王府连预案都没准备的话，他们这一次的起兵，基本上是等于找死——涉事的都是亲王，你一个区区的亲王待遇，想介入其中，又不懂得算计，不是找死是什么？
在遭遇初期，郑王府的军队可以表现出强势来，雷霆警告也好，锋锐攻击也罢，这都是该有的——不用点真功夫，怎么吓得住对方？
但是雷谷不吃这一套，不但不吃警告，就算中了军阵的攻击，都硬顶着上来了，这足以证明，人家不是样子货，而是要玩真的。
面对这样的雷谷，郑王的骑兵，终于意识到，己方必须做出抉择了。
这些骑兵都是郑王的亲卫，到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悍不畏死，但是……
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吗？
没错，他们不怕死，但是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牺牲，划得来划不来。
骑兵们认为，硬扛雷谷划不来，而且预案中也早有决策——若是雷谷一定要救朝廷军队，也要避免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雷谷的底蕴，是郑王都要退避三舍的，道宫中人不得干涉红尘事，这是没错的，但是郑王真的要执意跟雷谷为敌，没准在雷谷激起众怒之前，自家已经先完蛋了。
且不说雷谷背后的玄女宫，只说那两名结了跨境之缘的真君，一旦发作，也不是郑王的小身板扛得下的。
当然，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的，但是雷谷若是仗着跨境之缘，执意要真君有所动作的话，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人家是在了结因果，算不上随意出手。
骑兵中的头领，刚才还义愤填膺，待发现对方的真人小红魔都飞了起来，而且躲过了雷霆的军阵，忙不迭大声发话，“让开，让开，要对雷谷保持敬意。”
四五百名骑兵顿时拨转马头，向两侧分去，不见如何混乱。
可是雷谷这些骄兵悍将，早就被养得眼高无比了，现在竟然受到了攻击，哪里肯善罢甘休？根本不去凿穿骑兵的封锁，而是再次加速，衔尾直追退去的郑王骑兵。
血奴当然是冲在最前面。

第九百八十四章 食为天
若是说雷谷之人敢追杀郑王骑兵，尚在意料之中的话，他们身后的千余骑，竟然也有样学样，敢跟着追杀，就着实令人惊讶了。
夏真人看着衔尾直追的义军骑兵，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雷谷精锐，竟然如此悍勇！”
他当然知道，后面这些杂鱼敢跟着追杀，是受了雷谷的影响，这也就是军事上所说的，“兵为将胆，将为兵魂”，有主心骨的军队和没主心骨的军队，是截然不同的。
雷谷精锐的存在，让义军们有了核心，那么，杂鱼也就不是杂鱼了。
雷谷这边一发飙，郑王的军队就扛不住了，尤其令他们痛苦的是，那小红魔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而且还特别有效率。
最后还是那出城的上百战车见状，冲过来使用远程武器接应，才接应回这四五百骑，不过到了这时候，三百骑都不到了。
然而，他们光想着接应了，就忘记了正面还有敌手，夏真人也不愧是敢惦记抢功的主儿，见到有这样的良机，直接令军士们投石机抛射，摧毁对方的战车。
与此同时，因为战车将心思放在接应骑兵身上了，就不能很好地遮蔽身后的飞舟，夏真人又发出号令，令床弩抛射大箭，攻击运兵的飞舟。
郑王的军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们的伤亡虽然不大，但是对面朝廷官兵的迅速反应，还是给他们上了一课——这才叫精兵强将。
见他们戒备森严，那万余骑马步兵也在三里地外停了下来，这个仗没法打下去了，要知道，雷谷那边还有数万人没有动作呢。
于是他们相互掩护着，缓缓地向大营退去。
李永生和夏真人也不能追他们，毕竟扎营扎到一半了，抛下手里的活儿去追击，没准正中对方的心思——扰敌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
双方初次接触的一战，就这么草草了结了，郑王一方死伤了七八百人，还有十几人被俘虏。
通过审讯俘虏，李永生得知，原来这希山大营，竟然真的是来了援军。
来援的人数并不多，五千骑马步兵，两千精骑，以及在正面战场上才用得到的战车一百辆，带兵的也是一名真人。
郑王的援军是昨晚到的，才安顿下来，就得到线报，说朝廷兵马和雷谷合兵一处，前来攻打大营，于是他们决定趁着对方不了解情况，主动出击一下。
哪曾想，雷谷的人行事，实在肆无忌惮了一些，竟然直接动手了，郑王的军队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点小亏。
不过，野战能打成这样，郑王的军队已经可以满意了，主动出击之后，还撤得回来，又探知了雷谷的态度，真的很划得来。
李永生并不满意这样的口供，他吩咐下去，要了解郑王派出援兵的原因——那厮难道真的想坚守希山吗？
不过遗憾的是，下面的小兵，还真的不清楚这种级别的机密。
倒是有人说，我们此番来援，只带了五天的口粮，也许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大军接应回去？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拜托，他们只要能五天之内进入大营，粮食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跟他们是否为了接应而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会推理肯定是好的，但是多少要靠谱一点，成不？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一名雷谷的司修过来汇报，“李大师，郑王府的人求见。”
来的人是名中阶司修，见过礼之后，他不无愤懑地发问，“我此来，是想代表王爷问一句，堂堂雷谷，何时跟朝廷勾结起来了，李大师你是否想过，消息一旦传开，后果会如何？”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很无语地摸一摸额头，“你觉得……你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抱歉，”中阶司修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但是从他的表情里，实在看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我是代表王爷而来的，阁下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土的共识和规矩，王爷需要您一个解释。”
“郑王豢养揶教妖人，也严重违反了中土的共识和规矩，他也欠雷谷一个解释，”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不给我解释，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
中阶司修硬邦邦地回答，“王爷有苦衷，这个解释，我是给不出来的。”
“给不出来就滚蛋，”李永生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做不了郑王的主，却来找我要解释……呵呵，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中阶司修下巴微扬，寸步不让地盯着对方，“不管怎么说，王爷可以说是无心之失，而阁下所作所为，却是有目共睹，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无心……李大师真的不想解释什么？”
“他有苦衷，我当然也有，”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还是那句话，你不配知道。”
中阶司修面无表情地发问，“李大师，你真的不考虑后果？”
“看在你是传话人的份上，我饶你一命，”李永生又是一摆手，不耐烦之色溢于言表，“你大可以宣传出去，看我怕是不怕……好走不送。”
“最后一个问题，”中阶司修顽强地盯着对方，“我们若是让出希山县，王府和雷谷的恩怨，是不是可以就此了结？”
“你想都不要想，”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我再次重申一下要求……郑王若是想了结此事，亲自去雷谷做出解释！”
“李大师你这么固执，令我们真的很难做，”中阶司修还在喋喋不休，“王爷本来很愿意成为您的朋友。”
这话里隐含着威胁，不过李永生是真的不想再听了，他一摆手，“来人，将这厮押出去，胆敢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两名司修走过来，将此人押走，这位兀自挣扎着发问，“李大师，我们现在撤出希山，相互不伤和气，您看如何？”
李永生看着他，淡淡地发话，“你已经问过最后一个问题了，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将你吊死在营门！”
送走不速之客之后，李永生想一想，拿起传音海螺来，“夏真人，严密监视对方的行踪，感觉他们要逃跑了。”
“你那里去了使者？”夏真人的反应倒是够快，不过他马上就掀开了底牌，“我这里也来了使者……他们想撤出希山，我没有同意。”
“哦？”李永生来了点兴趣，“你不是很想收复希山的吗，为什么不同意？”
传音海螺的另一边沉默良久，才传来两个字，“粮食！”
毫无疑问，郑王是想撤出希山了，他派来的援军，十有八九是负责接应的——极有可能接应的还是粮草。
可是现在，朝廷的军队，已经公然和雷谷联手了，这种情况下，夏真人当然不想轻易放对方离开——没了粮草，他收复希山，其实是背上了沉重的负担，那么多希山人正饿着肚子。
不过，李永生和夏真人还是小看了对方的决心，次日凌晨寅正时分，大营的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队队军士走了出来。
东门这里，并没有朝廷和义军的军营，但是这里的探子何止百人？义军有一支百人的马队，除了刺探军情，还负责狙杀信使等任务。
见到一队一队的军士悄然无声走出来，探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出示警焰火，同时打马逃开，跑得远远的，再继续观察。
希山守军这次离开，是相当地直接，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事实上他们也隐瞒不了，四万多人的大行动，指望对方全是睁眼瞎，那也不现实。
他们之所以选择寅正时分出营，只是想打个时间差，迟滞对方的追击——这大半夜的，士兵们都睡了，等他们起身，再整理好军队，差不多也就天亮了，想追击就要花点时间了。
大营的行动，确实是有点出人意料，不过既然李永生和夏真人猜到了对方的行动，做一些准备是必然的。
有五千的朝廷官军和一万五千人的义军，都是集中在操场上，不但排好了队形，更是怀抱兵器和衣而卧，站起身来就能追击。
接到消息之后，李永生血奴带着这两万人追了上去，夏真人仔细分辨一下，发现周边并没有潜伏的敌人，嘱托副将看护好营寨之后，也带着千人的骑兵，衔尾直追。
在距离东营门十余里的地方，追兵被对方殿后的部队阻住了。
按说殿后的军队应该是精锐，不过郑王的军队，怎么说呢？打仗真的太油滑了，这一万殿后的军队并不死拼，而是且战且退，以空间换取时间。
追兵一阵猛攻，缠住了殿后的军队，看看暂时吃不下来，于是分出去一万人追击大部队。
大部队带着辎重，走得并不快，又追了七八里，万余追兵就追上了三万人的主力。
郑王军队带队的真人扭头看一看，发现离开大营才刚过二十里，忍不住勃然大怒，“我留下了希山县和一座大营，你们居然还要穷追不舍，实在是欺人太甚！”
此刻，正好夏真人急匆匆赶了上来，闻言大喊，“留下粮食，放你们离开！”

第九百八十五章 各打各的
发生在希山大营以东二十余里处的战斗，真切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穷寇莫追”。
众所周知，郑王的军队，战斗力非常地稀松，但是这三万人对着一万追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走得慢不说，在发现追兵之后，早早地摆出了防御阵势。
追兵连续冲击了好几次，都没有对防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倒是郑王的军队大喊，“雷谷的人勾连朝廷，罪莫大焉。”
这喊声多少有点动摇军心，尤其是那些义军，心中更是难免忐忑，雷谷虽然握有大义，但是这么一个罪名扣下来，对方也握了大义在手。
义军多半都是乡镇的黎庶，消息不算灵光，可是道宫干涉红尘事的后果，他们是听说过的。
连续冲击几次之后未果，不光义军们有点不安，就连夏真人也忍不住出声，“永生，你营地里的其他义军，能赶过来支援吗？”
连上他带的一千人，朝廷军队一共有六千追兵，那他的营地里也就只剩六千人了，最少最少，也要留下两千兵驻守，能继续赶来的不过是四千人。
而李永生的营地里，尚有三万人在，还有老海头坐镇，不过令人郁闷的是，这三万义军没怎么受到过训练，围城可以，守营也可以，但是分出一半来追击，同时还要守营，这就难了。
训练过的军士，和没训练过的，真的不一样。
而且，此番守军主力撤退，也只离开四万人，大营里差不多还留下了三万人。
这三万看守营地的士兵，有一万是桐河和永安人，这个可以不算在内，但是剩下的近两万人，不但可以守卫营地，也能随时主动出击。
这才是郑王军队的算计，打不赢你？我们就分兵，看那七拼八凑的所谓义军，如何能适应这种乱战场面。
若是能真的废了义军的用处，朝廷军队那点人，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李永生闻言，也是有点头大，他深知自己下面的义军是什么成色，面对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他着实有点不喜，这让他感觉似乎有点失控。
而郑王的军队，对打乱仗却是极为在行，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只会给郑王的军队制造更多的机会。
乌合之众和训练有素，差别就在这里了，郑王的军队虽说比较垃圾，但是人家的体系是完整的，伍长、什长、都头、兵马使、指挥使这一系列的体系是健全的。
有健全的指挥，才能多点开花，支持好几个战场作战，义军在这一点上就差远了。
事实上，因为大家彼此之间配合得不多，一旦遇到事情，谁该听谁的，这都有得争。
这些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令李永生更担心的，到现在为止，对方所有的飞舟和一半的战车，根本踪迹绝无，他忍不住要琢磨一下：对方把这些东西藏到哪里了？
夏真人也知道他的为难，见他不回答，于是轻声叹口气，“算了，我先召四千军士来援，你那边再出一万人就行了，走得慢一点，严防对方偷袭。”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还是先拼这里，保持对大营的威慑……借我五百骑兵，我去绕到前方，拦住对方的去路。”
这么点人数还要分兵？夏真人都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了，你这是不懂军事呢，还是真正的狂妄？
然而，他想了想，还真是借了五百骑兵出去，前方的防御太密集，骑兵冲阵等于是送死，目前也就是起个策应和游击的作用，少五百人不打紧。
事实证明，夏真人还真是小看了李永生的军事素养，撇开仙使大人在上界的经历不谈，只说他在柔然和伊万打了将近一年的仗，就战场的嗅觉而言，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现在被围住的三万敌军，防守是相对比较严密，但是这么一来，就丧失了机动性，只能被动挨打，所以李永生认为，自己不需要带多少人，只须带上部分机动力量，做出堵住对方去路的行为，就可以逼迫对方，不敢随便改变战术。
总之，就是死死地缠住对方的主力，不令他们逃脱。
他带到前方的骑兵，总共也不足八百人，但是看到这一支骑兵出现的方位，对方马上就派出了两千骑兵上前驱逐。
这就对了！李永生并不跟这些骑兵缠斗，远远地绕着圈子。
而对方虽然人数多，却明显是忌惮雷谷一方的高端战力，不敢分兵，也不敢离主力太远——背靠主力，起码可以得到远程武器的支援。
战局发展到中午，双方的统帅都很不满意，夏真人见到强攻的损失很大，少不得又同传音海螺联系李永生，“你确定了能来多少援兵吗？”
“我在前方试探了一下，认为援兵不来也没什么，”李永生笑着回应。
他已经有了腹案，所以回答得异常轻松，“只要能缠住这三万人，慢慢地解决掉那殿后的伊万人，至于驻扎在营地的队伍……可以做出攻击军营的姿态。”
“攻击军营？”夏真人先是愕然，然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也是，咱们死死地缠住他们，你的人再拖住军营里的人，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了。”
义军的最大问题，是调度和指挥不灵，应变能力极差，不过用心围攻大营的话，却能充分发挥他们的长处——就算攻不下，守住营地总是没问题。
而军营的守军受到牵制，肯定不能再去操心逃跑的主力了。
如此一来，在目前的战场上，就是李永生一方的一万四千人，缠住三万敌人。
等到另一万追兵将殿后的敌军击溃，然后汇合过来，就是两万四千人合围三万人。
就算殿后的敌军也靠拢向主力，到最后也不过是两万四千人和四万人的决战。
其实李永生的思路很简单，发现敌人舍不得扔掉坛坛罐罐之后，他就迅速做出了决定：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要你不轻身逃跑，我就有留下你的把握。
战局发展到这一刻，这里的主力纠缠，就算不得重点了，义军尝试攻打军营，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一万追兵，要尽快解决一万殿后的敌军。
但是郑王的军队也打出了性子，十分的难缠，一时间，战事成胶着状态。
到了未时，郑王一方接到大营被攻的消息，顿时明白了对手的算计。
于是他们在战斗间歇，遣人大声喊话，“李永生，你勾结朝廷的事情，我们已经飞报郑王，此刻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待其他三大宫出面，问罪于玄女宫，你就追悔莫及了！”
李永生长笑一声，“勾结朝廷？玄女宫勾结朝廷？哈哈，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对方又大声喊话，“既然没有勾结朝廷，你为何阻我们的归程？”
这是郑王的人第二次这么问了，他们实在想不通，雷谷在其他县，手段尚算温和，为何来了希山之后，就大打出手，还是配合了朝廷军方。
其实这里面的因素相当多，李永生也早就准备好了理由，此前他不向使者解释，一来是嫌对方身份低微，态度也不端正，二来就是不让对方摸清自己底牌，推算出自己要采取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再不解释的话，就要影响己方军心了，于是他大声回答，“你们向希山的黎庶打粮，剥夺了百姓的最后一口吃食，致使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我雷谷怎么能不过问？”
好了，这次他不说邪教妖人了，直接拿打粮说事。
道宫不干涉红尘事，但是发生了大面积灾难的话，道宫也是有资格过问的——譬如巴蜀天久不雨，李永生和张木子将开发出的冰洞，转交给烟霞观，十方丛林就可以惠及黎庶。
郑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大声发话，“赵家的江山，赵家的子民，关道宫什么事？”
“哈哈，”夏真人仰天长笑，大声呵斥对方，“混蛋，雷谷之所以入世，岂不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荆王把三湘折腾得太惨，流民遍地……才有了雷谷！”
众人这才想到，原来赵欣欣组建雷谷，初衷就是为解救黎庶。
对雷谷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李永生此次的“追查邪教妖人”，反倒是顺带而已。
听到这一番解释，李永生这一方的人心大定。
但是郑王这边忍不住了，“也不见雷谷就跟朝廷联手了，李永生你跟朝廷兵马一起攻打我们，这是实情，容不得你抵赖！”
李永生懒得跟他们多说，只是大声发话，“你们交出粮食，我自会退到一边，现在交出，还来得及……莫要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郑王的军队闻言大哗，于是那厮又高声发话，“那你们就不打我们了？”
“想得倒美，”夏真人高喊着回答，“雷谷还要追查邪教妖人，还有……残害黎庶的凶手，雷谷也不会放过！”
他是铁下心思要拉雷谷下水，不过这番话，倒也合李永生的心思。
所以李大师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轻声嘀咕一句，“居然学会抢答了。”

第九百八十六章 比拼耐力
郑王这边得了这个回答，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就算交出粮食，雷谷也不可能退兵。
他们本来就不想交出粮食，当然更不能接受如此条件，只能大声发话，“希山刁民袭击军队，打死打伤我袍泽多名，我们也不过是想借着抢夺粮草，逼出真凶。”
“我对这样的公案不感兴趣，”李永生冷笑一声，“我只信我看到的，还有……别以为撑到天黑，就容易逃脱！”
他的话，还真的说到了郑王军队的心里：他们就是想撑到天黑。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就在接近酉正的时候，殿后的一万士兵终于撑不住了，这一仗从早上打到晚上，亏得攻击方也只有一万的丁壮，否则他们早就垮了。
通过传音海螺和焰火告警，郑军的三万主力知道友军即将撑不住了，整个防御线开始崩塌，很快地就酿成了大崩溃。
其中有一大股势力，差不多有万余人马，直奔大营而去，战马嘶号战车驰骋，冲进了殿后军队，救出数千人，然后旋风一般冲向大营。
四散溃逃的军士就更多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人。
追兵也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夏真人带领的朝廷军队，衔尾直追那大股势力，在他们眼中，那些奔逃的溃兵根本不值得抓——郑王的军队一向都是如此。
可是李永生带领的义军就不同了，纷纷四散去捉俘虏，抢夺他们的军械和财富，甚至扒掉他们的衣服。
到了这时候，就算李永生亲自发话，都约束不过来，他叹口气摇摇头，“这个野战……还真是的，要是能训练一段时间就好了。”
追到天黑，义军们纷纷回转，一点人数，他郁闷得想吐血：带了一万五千人来追，现在满打满算连一万二都不到了。
而那些郑军的主力，被大营派兵接应了回去，虽然出来四万人，回去连两万人都不到，可是能跟着主力回去的，那都是精锐。
这一战，李永生打得相当憋气，可是细细推导一下，他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明显的错误，那就只能说，前一阵他打得太顺了，以至于整个人变得有点心浮气躁。
这样可是不好，他暗暗地告诫自己。
等到整理好队伍回营，那就接近子正了，将士们累了一天，才说要歇息，夏真人又通过传音海螺联系他，“永生，内线传来消息，大营里两名真人，都带着亲卫离开了。”
李永生愣了一愣，“内线？”
夏真人理所应当地回答，“郑王起事的时候急速扩军，这种情况，军方想要安排暗线进去，非常容易……我们的暗线很多。”
就在刚才不久，大营的两名真人悄然离开了军营，还带着贴身的护卫，这个消息封锁得很严，但是经过白天一场恶战，军士们都有了别的猜测——这不是要临阵脱逃吧？
当然，知道此事的人，都是两名真人信得过的，可就算这样，这些人私下嘀咕两句，也是正常的——大敌当前，两名主官逃跑，这仗还怎么打？
好死不死的，他们低声的嘀咕，被朝廷的内线听到了耳中，此人冒死将情报送了出来。
夏真人皱着眉头发话，“这些人逃走，想必也带走了不少粮草……这仗打得，唉。”
白天的战斗虽然比较激烈，他却没放在心上，将对方堵回了大营，接下来就好打多了，他甚至已经将那些粮草看成自己的了。
李永生的眼珠却是一转，“既然对方少了两名真人，岂不是没了主心骨？”
夏真人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你这是……想干什么？”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现在组织强攻。”
“不妥，”夏真人马上摇头，“今天战斗一天了，大家都很累了，很多人还透支了精血，真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
他实在有点头疼李永生的异想天开，少不得又劝说几句，“没了主心骨，白天打也是一样，咱们慢慢磨就是了，还能减少伤亡，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其实做将领的，就没有谁不喜欢夜袭的，可是夜袭野外的军营和夜袭军寨，根本是两个概念，希山大营属于军寨，是要长期使用的建筑。
若对方也是野外搭建的临时军营，夏真人没准还真会动心。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白天打的话，就给了他们调度的机会，现在趁着他们都不知道两名主官离开，一旦打起来，他们必定是群龙无首。”
顿了一顿，他又诚恳地发话，“咱们是很累，但是对方也累，打仗这种事，有时候就看谁更有忍耐力……咬牙多坚持一息，也许就获胜了。”
夏真人摇摇头，苦笑着发话，“永生你还真是……”
很明显，他也被这话打动了，犹豫一下，他出声表示，“我大概……最多也只能出五千兵，白天的战斗太伤体力了，还要留人看守营地。”
“五千就足够了，”李永生点点头，“我负责组织一万人，再放一万人接应和堵截，其他人随时待命。”
与此同时，希山大营里，四五个高级军官在喝酒，其中就有人发话，说的是同样的话。
“若是今夜偷营，准能大获全胜，对方白天打得很辛苦，还有那么多的俘虏需要管理，真是难得的机会……”
发话的这位，白天留守了大营，手下的健儿们都精神饱满。
不过遗憾的是，统领没有批准他的请求，说到这个，他就有点牢骚。
“谁让人家是统领呢？”有人醉醺醺地附和，“白天让我们殿后，战车只给了五辆，床弩更是只有十张，简直是让送死嘛……还好兄弟我命大。”
按说军营里是不许饮酒的，尤其是在战时，不过他们都没当回事，一来是郑王的军队原本就军纪松弛，二来则是因为他们是在军寨里，不是野外军营，牢固异常。
至于说对方可能偷营，他们根本不相信，李永生虽然夜袭过不止一次军营，可是今天这情况，他们不主动出去偷袭，李永生就该偷笑了。
今天这一场恶仗下来，有一半的军士“走失”了，大家好不容易杀回来，好好地放松一下才是正道。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寅正时分，军寨发出一阵大响，竟然是被人打破了。
出手的还是李永生，而且异常的轻松，寨墙一破，血奴第一个冲了进去。
紧接着，另一侧的营门竟然被从里面打开了，原来是血奴仗着诡异的身法，趁着夜色摸过来，杀了看守的士兵，打开大门接应。
没过多久，第二扇营门也被它打开了。
李永生他们这一次，是选了三个方向多点开花，结果全部成功。
希山的军队顿时就乱套了，李永生遭遇到的郑王的官兵里，他们是战意最强的，但是此刻到处都是喊杀声，四面都是敌人，想打都无从说起。
很快地，攻入的人就找到了桐河和永乐新兵的所在，紧接着，外面负责接应的丁壮，也冲了进来，大营里的军士只能仓促地各自为战。
有人着急去找主官，却发现两名主官都不在，而代理主官的副统领，却是指挥不动昨天来自郑王府的援军。
此刻天已经开始放亮，军寨外的两个营地，也有队伍整肃一下，陆续开拔了过来。
到了这一步，换成李永生是希山大营的主官，也回天无力了。
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大营的战斗就基本结束了，朝廷军队和义军们开始瓜分战利品。
军营里的粮食堆积如山，比李永生此前打下的几个军营的粮食加起来还多，义军们纷纷破口大骂，说有这么多粮食还去抢劫黎庶，真的是太冷血了。
夏真人一开始还担心，己方和义军会因为粮食的问题闹矛盾，见到这如小山一般的粮食，他终于放下心来，大手一挥——只要你们搬得走，粮食随便拿。
对于制修来说，轻松扛个三百五百斤的，那都不是事儿，但是不用储物袋的话，一个人再强，也带不走多少粮食，就算赶上马车来拉，能拉多少斤？
在这温饱型的社会里，普通人的饭菜里油水有限，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五十斤口粮未必够——那些做重体力活的，绝对不够吃。
四万义军就按一人拿五百斤粮食算，也不过才二十万石，这点粮食大约也就够他们每个人吃半年的，夏真人打下了希山大营，还真不愿意为这点儿粮食跟李永生叫真。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得到一个消息，原来粮食已经运走了大半——两名主官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不止一个军用储物袋。
事实上，昨天四万主力撤离，是希山大营的统领带队，他的任务是带走士兵，顺便携带一批粮草。
而另一名主官，那名带领援兵来的，则是暂时留在大营里，他是专职负责运送粮草，想的是趁着外面打生打死，吸引了对手的注意，自己择机偷偷用飞舟运送粮草离开。
这也是希山大营的官兵明知道对方不允许他们撤离，还要冒险离开的原因——虽然这个行为，看起来有点蠢。
只是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他实在没有机会，而他更没有想到，四万守军竟然没有坚守到黑夜，就狼狈逃了回来。
看着大败而回的守军，两名主官商量一下，觉得实在难以守住了，就趁着一片慌乱的时候，用飞舟先偷偷运送一批粮草离开。

第九百八十七章 抽身而退
两名主官离开的时候，多半还想着能偷偷赶回来，毕竟主官抛下军队离开，是杀头的罪。
不过现在嘛……也就不用说了。
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夏真人表现得有点烦躁，甚至一度想阻止别人搬粮食。
可是现在两县的义军，已经从四万变成了五万——又多了一万的永乐和桐河的新兵。
再加上萧山赶来的五千人，义军的数量，奔着六万去了。
夏真人手上只有万把人，实在是鼓不起勇气翻脸，更别说对方身后还站着雷谷。
李永生无意考虑他的想法，只是在四处搜集情报，看接下来要攻略哪里。
此次俘虏的新兵，来自不同的县，多数人还没有成长为兵痞，大多都很乐意带雷谷的人去解救家乡父老。
时近午时，天上下起了小雨，驱除了些许的暑气，大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起码没那么大火气了——终究是打了胜仗不是？
李永生无语地看一看天：这老鸟儿追着我下雨，万一被别人看出纰漏就不好了。
可是这雨一下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夜里，夏真人冒着小雨，找到了李永生，兴致勃勃地发话，“俘虏不用遣散了，郡里要发动全面攻击了。”
希山大营一役，俘虏足足抓了有五万人，除开已经反正的新兵，以及部分不能遣散郑王府精锐，他原本打算就地遣散最少两万人。
前文说了，朝廷的军队始终看不上郑王的兵，认为与其留下这些人浪费粮食，不如让他们去浪费郑王的粮食——至于他们可能从黎庶口中夺食，那就不是朝廷军队能管的了。
慈不掌兵义不行贾，天下事原本就是这样。
正经是郑王的军士们为非作歹多了，自然就把民心推到朝廷这边了。
夏真人想遣散这些人，但是李永生不同意：希山的黎庶已经够苦的了，你还把这些家伙放出去，跟他们抢粮？
所以这个问题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好了，不用争执了。
因为雷谷接连收复了四个县，打掉了郑王起码五万的老兵，还有逾十万的新兵，整个豫州西南形势都为之一变，豫州军役房决定，全面展开反击。
郡军役房其实也一直在扩军，不过他们是正规方式训练新兵，又是双线作战，对襄王方面的战斗，更加激烈一点，所以一直无心收拾郑王。
既然郑王的兵力大减，郡军役房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良机，那么，就不能再坐视郑王扩军了，要争取解决掉这个祸患。
情况发生了变化，释放俘虏就不再是合适的选择了，不能将郑王的兵纳为己用，也要暂时羁押住这些人，大不了付出点粮草做代价。
再说了，也没必要让他们吃饱不是？
“要反攻了？”李永生抬头看着黑乎乎的天空，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自己的脸上，嘴里轻声嘟囔一句，“看来这个副本的任务，也结束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夏真人听不懂“副本”是什么，但是“任务结束”四个字，他却是知道的。
一时间，他就有点急眼了，“郡军役房正在跟博灵教化房沟通，要将你借调过来，令你出任四县招讨使……这官小了点，不合你真人的身份，但是会给你二十万人马的战时编制。”
战时的临时编制不算什么，但是二十万人这数量，相当了不得，哪怕等战争结束，起码也是享受郡军役副使的待遇，到小一点的郡出任军役使，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李永生看着他就笑，直笑得对方瞪大了眼睛，才饶有兴致地发问，“此事若是真的能操作，你觉得王志云会放我离开吗？”
“王军役使？”夏真人是知道博灵军役使的，他眨巴一下眼睛，才干笑一声，“这可不一样，你博灵又没有遭到入侵……嗯，我们联系教化房就好，军役房那边还请你保密。”
“这可不是我保密与否的问题，”李永生摇摇头，你真不知道我在博灵的名头，想要跨郡调动，那些人怎么可能答应？“不信你就尽管试一试。”
夏真人听到这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沉吟片刻才出声，“这里真的离不开你……我们要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帮助我们平定郑王？”
他非常清楚，豫州郡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反攻，雷谷的存在，是关键因素之一，郑王府对上雷谷之后的束手束脚，他们全看到了眼里。
李永生却是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可能跟朝廷军队配合，雷谷是道宫的分支，跟你们配合，会授人以柄，不知道多少人现在盯着我呢。”
前天咱俩才配合过的！夏真人郁闷地撇一撇嘴，“那你不追查揶教妖人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对朝廷来说，揶教的妖人，可是比国内的野祀威胁大多了。”
朝廷对于朱雀这种野祀，虽然也是禁绝的，但是有时候真的未必会下大工夫，但是揶教和真神教的妖人，朝廷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佛修都要排在这两者之后。
夏真人看他说得果决，忍不住抱怨一句，“永生，你除了是雷谷的人，本身也是官府的人。”
“这个不一样的，”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可是没领过一天的俸禄……而且，雷谷谷主还是英王的女儿呢，那又如何？”
“唉，”夏真人长长地叹口气，好半天之后才意兴索然地发话，“那你留下雷谷一些好手，就当帮忙了，这总没问题吧？”
“问题大得很！”李永生听得就笑，他太清楚对方的心理了，无非就是想打擦边球，弄得半遮半掩一点，本质上还是借雷谷的名声。
不过念及夏真人也是为了尽快平乱，他不跟这家伙计较，“我们必须全部撤走，不过呢……关于追查揶教妖人的事，你们可以告诉对方，说雷谷很关注，我也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夏真人心知，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他很不愿意接受，最后他才长叹一声，“那你此次离开，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回雷谷，”李永生回答，顿了一顿之后，又补充一句，“对了，有会稽郡的消息没有？彭泽水师是否已经入海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夏真人摇摇头，想了一想又发话，“不过郡军役房的消息应该更灵通一些，你在这里待几天，军役房会来人的。”
李永生可不想见军役房来人，他虽然已经打定主意离开了，但也不想跟那些人无谓地浪费口舌，“算了，我还是去永乐待着吧，有什么消息，你让老海头告诉我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着雷谷的众人离开了大营，前往永乐县，留下老海头等消息。
刚刚进了永乐县境，就见不远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估计不是朱雀干的！李永生做出了判断，想到这是豫州郡近来难得的自然降雨，他心里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豫州的这场天灾，算是过去了吧？
因为身边带着雷谷的伤员，众人四下看一看，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残破的村子，于是匆忙赶过去避雨。
这村子不大，而且也远离道路，建在半山腰，看上去也就三十几户人家的模样，但是他们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事实上，别说活人了，就连完好的房屋都没几间，郑王起兵，给民间带来了太多的灾难。
李永生他们选了一个比较大的院落，这里勉强有两间可堪一用的房屋，优先给伤员住了，其他人则是借着残破的墙壁，搭起了帐篷。
帐篷才刚刚搭起，就有狂风呼啸而来，吹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正是强对流雨即将到来的典型征兆。
狂风吹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就有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
就在此时，外面又冲进来十余人，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祭强祭真人。
祭真人原本是在桐河养伤，听说雷谷要离开了，他也毫不犹豫地走人，双方打算在永乐汇合，没想到猛然遭遇暴风雨，竟然在这里相逢。
跟他一起的，是祭家的几个子弟，还有一些永乐的伤兵。
李永生少不得又帮对方诊断一下伤情，拿出一些伤药来。
倾盆大雨转瞬即至，下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但是四周还是能见到一团一团浓厚的云彩，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一场雨。
现在的山路，到处是流淌的泥水，赶起路来很不方便，除非真人裹胁着大家飞行。
李永生他们并不着急赶路，商量了一下，索性决定在这里住一晚上。
祭强特意拿出一坛酒来，说这是他的袍泽送的，酒不算多么名贵，难得的是百年陈酿。
第二天起来，天色还是有点不大好，李永生也懒得再等了，索性放出一只飞舟，让他们坐上去，而他和血奴则是在旁边飞行护卫。
他们去的地方，是李永生第一次来永乐的那个小山谷，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郑王的堪舆队，是个比较合适驻扎的地方。
刚刚接近山谷，李永生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两具尸体，被丢在草丛里，都是身首异处。
其中一个，仅仅是七八岁的孩童！

第九百八十八章 追凶
看完山谷内外的惨象之后，李永生一行人全部沉默了。
此处一共有三百七十八人被杀，上至白发苍苍的老妪，下至襁褓内的婴孩，凶手都是照杀不误，还有几名妙龄少女，死前还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禽兽！”祭强前后看了一圈之后，忍不住出声大骂。
李永生则是黑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雷谷的修者里，不乏有那些一技之长的，很快地，有一名寻踪好手前来汇报，“凶杀发生在寅正左右，而当时这里……在下雨。”
凶杀应该是没过去多久，否则大雨早就把血腥气冲得闻不出了。
“早知道，昨夜就该赶过来的！”祭强气得大喊一声，左手握成拳，狠狠地一砸右掌心，咬牙切齿地发话，“都怪我偷懒，不想赶路！”
李永生依旧黑着脸，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见他不说话，旁人也不敢随便发言，良久，才有一名司修小声发问，“李大师，您会用气息寻踪吗？时间一旦拖得久了，气息就散了。”
李永生这才回过神来，他微微一摇头，低声发话，“没用的，对方收束了气息，就算有什么遗漏，这场大雨也足够冲刷得干净了。”
擅长寻踪的那位也出声发话，“雨水把脚印都掩盖了，很难追踪。”
这位并不气馁，再次建议，“那天机推演呢？”
“我也试过了，”李永生摇摇头，黑着脸回答，“天机被遮蔽了。”
“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有人低声嘀咕一句，“是来报复的。”
“瞎说什么？”刚才出声的那位忙不迭呵斥一句，你丫也不看看看，李大师的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没准是来偷袭咱们的，咱们不在，才迁怒于黎庶……好狠辣的心肠。”
“确实，”那位倒是听得进去话，“如果不遇到那场雨，咱们昨天晚上应该就到了。”
祭强气得脸色通红，“肯定是郑王府的人干的，欺咱们没有证据。”
“郑王府？”又有人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
不过接下来，他的问题却很有点前瞻性，“那么接下来，他们会不会去永乐的大营出气？”
祭强的脸色一变，侧头看向李永生，却也不说话。
“好了，不用担心，”李永生的脸色，终于正常了一些，他淡淡地发话，“军营可不是那么好偷袭的，气息更难以遮蔽，他们若是有那样的实力，就该在这里埋伏等着咱们。”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冷笑一声，“至于说没有证据？呵呵。”
“咱雷谷做事，何须证据？”有人高声发话——在雷谷待得久了，一般人都会滋生出一些傲气来，“这是打算偷袭咱们……李大师，倒不如索性召唤援兵，平灭了郑王府。”
李永生淡淡地看这厮一眼，“有傲气是好的，不过最好不要乱用……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他身形一闪，直接电射而去，消失在了远处。
寻个四下没人的小山包，李永生摆出阵势，召唤朱雀。
朱雀来得很快，“仙使有何吩咐？难得我冒领一拨香火，正补亏空呢。”
最近豫州雨水多了起来，很多不是它做的，但是信众要感念它，又多出了很多香火。
然而这种香火没有因果关联，它得四下忙碌去收集，免得浪费或者被别人占了便宜去。
李永生看它一眼，一指自己的来处，“那里有个小山谷，里面有三百多人被屠戮，凶手隐匿了气息，你帮我查出来。”
朱雀闭上眼睛，感知一下，然后缓缓摇头，“没有类似消息，待到夜里，我去托梦。”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问，“托梦……然后呢？就会有确切的消息？”
“这怎么敢保证？”朱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若是没有人知晓，也不在我香火的感知范围内的话，没有消息也正常。”
“这样不行，”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用你的真君修为推演一下天机。”
观风使也能推演天机，但是他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哪怕是曾经的上界仙人，论起推演水平，也不过是比本位面的真人强一点，大致可以媲美真君。
朱雀在本位面就已经是真君修为了，而它的本尊修为远超真君，它若是愿意推演天机，比本位面的真君还要强上一些。
为什么别人都说朱雀野祀无所不知？它的香火流传广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推演天机的水平高强，一旦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它身上，它肯定找得出正主，不会吃哑巴亏。
然而，听到这个要求，老鸟儿的脸，顿时就皱做了一团，“仙使，我是野祀哎，你推演不出的天机，让我来推演……这可要用很多的香火，咱先试一试托梦成不？”
李永生此刻心情极为糟糕，可没兴趣跟它讨价还价，他黑着脸发话，“我仙君阆苑每百年可得一枚启灵芝华，你若推算起来麻烦，我自去召唤白虎。”
“我干了！”朱雀听到启灵芝华四个字，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这种宝物可以帮助兽修提升灵智，在仙界都极为罕见，而且只有胥兽仙君会种植，出产有限，每十年结一次果，只有区区八十枚，很多非人类种族的修士，都要打破头去争抢。
想一想以永生仙君之尊，每百年才能有一颗的份额，就知道它有多珍贵了——虽然是胥兽仙君着人送到阆苑里，但那是对永生仙君表示恭敬。
总之，一颗启灵芝华，连朱雀的本尊都要意动，就别说这区区的分身了。
分身帮本尊赚家业，原本就是它的使命——大河有水，小河才能满。
但是老鸟儿的心里还是有点疑惑，忍不住又问一句，“其实……没准托梦就能得到消息。”
李永生闻言，狠狠地瞪了它一眼，“你一定要将机缘让给白虎吗？”
不过，瞪完这一眼之后，他最终还是叹口气，“死的人是我的因果，我不能让凶手溜走。”
“这还了得？”朱雀勃然大怒，它义愤填膺地表示，“敢将仙使牵扯到下界的因果中，我就算豁出去这具分身灰飞烟灭，也要推算出凶手！”
老鸟儿的表情有点夸张，它怎么可能猜不到，此事涉及了李永生的因果？
要不然，仙使也不会急吼吼地找它来推演天机了，而且出手还如此大方。
这一番做作，都是看在那一枚启灵芝华上。
李永生对此也心知肚明，但是这话没必要点破，朱雀全力推演天机的话，付出也是很多的，别看这里是下界，极端情况下，真的可能因为强行推演某道天机，而毁掉这具分身。
朱雀全力出手，速度还是很快的，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它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笑一笑，“幸不辱命……”
在山谷里制造屠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希山大营里逃走的两名真人，他俩一共带了八名司修亲卫，于昨天晚上悄然潜到山谷附近，并且在大雨来临之时暴起发难。
用朱雀的话来说就是，这两人似乎小看了李永生，又或者觉得暴起发难的情况下，可以占到便宜，所以在刚开始出手的时候，就果断地透支了精血，随时准备着搏命。
那时候，山谷里就算有真人，没准都要重伤甚至丧命。
不管他们是不是打算偷袭李永生，反正他们发现山谷里都是老弱妇孺之后，还是选择了杀戮，一条性命都没有放过。
李永生听到这里，黑着脸发问，“那他们现在躲在哪里？”
朱雀随口说了一个方位，这十个人制造了杀戮之后，因为那八名司修都透支了精血，而两名真人为了不被人发现，也不敢飞行逃走。
所以这十个人竟然没有远离，而是躲在距离此地六十多里的一座断崖下。
没准他们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永生看到朱雀一脸疲惫的样子，心知它不是装出来的，于是站起身来，“好了，辛苦你了，我这就去……对了，是谁帮着他们遮蔽天机的？”
能让他都推算不出天机的主儿，应该是真君——最起码也得是高阶巅峰真人，还得是有非常独到的手段才行。
“啊？”朱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才赔着笑脸回答，“这个……真的没注意，比较耗费香火的，还有反噬之力……好吧，我现在就去推算。”
李永生看着它疲惫的样子，微微一摆手，“算了，我也没要求你查，就是随口一问，你感受到了固然好，推算不到也无所谓。”
其实他心里是想着，那十个滥杀无辜的家伙，为三百多条人命抵命，未免有点不足，可是他也懒得去杀这些人的家属，正经是查到什么人帮着遮蔽天机，他还能多一个发泄的对象。
不过既然朱雀没有用心去感知，他也不强求它去推算，无心的感知和强行推算，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截然不同的。
然后他身子一晃，就飞遁而去，在进入山谷的时候，他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来，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头——就忘了问问老鸟儿，知道不知道会稽的战事如何。
这一刻，他真的理解朱雀刚才的失误了，心里有事的人，一般很少会关注其他事情。

第九百八十九章 有备而来
李永生回了山谷之后，也没招呼别人，就是让血奴跟他走一趟。
考虑到现在的山谷并不是很安全，他特地留下了几个阵盘，让他们保护好自己。
雷谷的人早就习惯李大师的阵盘了，倒是祭强拿着阵盘，翻来覆去地琢磨。
李永生和血奴的配合，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他俩先是选了一个方向，贴地飞出去差不多六十里，才折向过去，直奔那一处断崖，以此逃过对方可能的戒备。
血魔打探消息的能力极强，来到距离断崖二十里的地方，它直接嘴巴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只黄豆大小的微型蝙蝠，直接破空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黄豆大小的蝙蝠飞了回来，血奴一口将它吞了下去，然后闭目回味片刻，断崖处的景象，就通过奴仆契约，传到了李永生的识海里。
黄豆血魔在探查的过程中非常小心，避开了一切它认为可能有问题的东西，李永生分析着画面，还真让他发现了几处埋伏。
不过，这几处埋伏的杀伤效果有限得很，主要的任务，应该还是用来示警，不过，郑王府两个小小的真人，能布置下这些东西，也是相当了不得的。
紧接着，他又很意外地听到了一段对话，是那两个真人在聊天。
其中一个真人抱怨说，算李永生命好，否则出其不意之下，怎么也要重伤他。
另一个真人则是表示：知足吧你，万一李永生真在的话，咱俩没准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杀了那些蝼蚁，咱们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
“目的达到了？”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制造了这一起惨案的目的，是为了出口气吗？
遗憾的是，两名真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郑王府现在面临朝廷的反击，有点捉襟见肘，说到郁闷的地方，两人还忍不住唏嘘一番。
大致明白了他们所处的情况之后，李永生带着血奴，悄悄地潜行过去，在断崖的周边，布置下了禁空大阵，防止他们逃脱。
他安排了血奴在外面，准备发动禁空大阵，自己却是悄悄地潜进去，来到了距离一名暗哨仅有一丈左右的地方，捏了两个阵盘在手里，还有几块撼神符，默默地等待着。
这暗哨是十人中仅有的岗哨，藏得极为隐秘，视野却相当开阔，只能靠近了杀。
李永生等了一阵，感到气机忽然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他想也不想，直接捏碎了撼神符，身子电一般地蹿了出去，同时拔出了长刀，斩杀了那名充当暗哨的司修。
身子前欺之际，他抖手打出两面阵盘，直取对方。
那九个人本来是或坐或站，猛然间发现周遭有灵气的变化，一名真人毫不犹豫摸出了一张符箓，不过遗憾的是，紧接着，他就觉得识海猛地一震，意识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事实上，他知道李永生有神识攻击的手段，因为雷谷李大师最近的名头太响了，此人的很多手段，都被郑王府的人挖了出来。
然而，他虽然知道这些，怎奈自家的地位实在有点欠缺，想要搞一些高级的防神识攻击的道器，根本没有门路。
所以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来自李永生的神识攻击？不会这么强吧？
另一名真人，也遭遇了类似的眩晕，他想的却是：我可能买了一块假的定魂玉玦！
两名真人同时遭受撼神符的攻击，紧接着，他俩就被两块阵盘困住了，只剩下七个司修，其中还有一名也受到了撼神符的攻击。
那六人的反应不一，其中三人口喷鲜血，再次透支精血，同时迅速调整位置，看样子是打算组成三才阵。
不过李永生一招得手，哪里还会再给他们机会？
他毫无花招地一刀斩了过去，刀光幻化出三个刀影，对着三人各是一刀。
这就是他在对战赵统领时曾经使出的“梅花三弄”，这一招的威力比阳关三叠差一点，但是胜在轻盈快捷，袭杀三个尚未组成阵势的司修，也是绰绰有余了。
李永生本来是有心将他们全部擒回山谷，活祭那惨死的三百七十八人，但是一旦动手，他首先要保证的是不能放走一个，至于说这些人的死活，就排到第二位了。
三名司修被他一刀枭首，三颗头颅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地向远处飞去。
看一眼尚存的三名司修，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会。
他走到一名真人身边，看一眼地上掉落的符箓，不屑地笑一笑，“土遁符？倒也是不容易了……不过，只能遁出十来里，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几乎在同时，他的身后风声响起，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司修手执大戟，狠狠地向他扫来，大戟上还闪着异样的光芒。
“爆裂道器？”李永生是识货之人，少不得运气于身，同时身子一闪，十几道青芒向对方打去。
爆裂道器是很阴损的玩意儿，对方跟你作战的冷兵器，突然变成了炸弹，威力还是格外大，遇到这种情况，怕是谁也要挠头。
李永生算是个警觉的，但饶是如此，道器自爆的冲击波，也让他的身子晃了两晃，就像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似的。
等他站稳身子，那自爆兵器的司修，已经被自家的兵器炸得千疮百孔，更别说了还吃了李永生十几根穿甲钉，虽然这些穿甲钉打的都不是要害，但是此人也眼见就不能活了。
“反派常常是死于话多，”李永生小声提醒自己一句，正战斗呢，我不能太得瑟了。
事实上，今天他遇到的这十个对手，素质还是相当高的，司修竟然能有爆裂道器，初阶真人居然怀揣土遁符，可见这些人是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
就在这时，血奴冲了过来，李永生看它一眼，一道意念发出，“司修交给你了，真人我来收拾。”
两名真人都被困在了阵中，但是他也要尽快将对方擒下，倒不是担心对方脱阵而出，而是提防对方一旦发现无法破阵，没准会服毒或者自爆啥的。
李永生没想着留这两人的性命，但是他想知道，所谓的“达到了目的”，指的是什么。
而且，祭奠逝者，最好是用活的祭品。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才要跨入阵势，猛地感觉一股威胁扑面而来，想也不想就倒射了出去，还在面前祭出了一块盾牌。
“砰砰”两声响起，却是那两名真人身子膨胀，齐齐地自爆了。
“吱，”血奴气得尖叫一声，李永生居然听出了它的意思——我的储物袋啊~
紧接着，血奴就拎起一个司修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这司修顿时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不过到了他这样的修为，被摔得骨断筋折不太容易，而且他身上也有防御物品，而且防御指数相当高。
别看李永生杀司修跟杀鸡一样，一刀一个，事实上，没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变态。
血奴只是发泄怨气，也没使出太大的力气，这厮竟然囫囵着爬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中，却满是茫然，“我捏碎的，难道不是传送符？”
合着这名司修手里有一张玉符，是他的上官给他的，说这是一张传送符，一旦自己陷入了缠斗前景不妙时，希望他能捏碎符箓，帮助自己脱身。
这名司修也没想那么多，上官打不过对手，肯定是要跑的，但是那时候很可能抽不出手激发玉符，当然就要让自己这个亲卫来帮忙。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捏碎的可不是传送符，而是爆裂符。
原来这两名真人前来，也是存了必死之心，所以他们将自己精血的气机，用一种很罕见的诡异手段，关联到这块玉符上，一旦事不谐就可以自爆，同时还能给对方造成杀伤。
这司修眼见自家上官陷入了危机中，忙不迭捏碎玉符，却造成了这种效果。
血奴虽然不懂阵法，但它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眼见这厮不知道捏碎了什么东西，那俩就自爆了，它凭感觉就能判断出，此事定然是这名司修所为。
这一下，它气得可是不轻，那俩真人，可都是有储物袋的，虽然储物袋里的东西，未必就能归它所有，但是它如果有需要，李永生也不会不给。
盛怒之下，它能控制着不将此人摔死，已经是充分地考虑到了仙使大人的怒火。
当然，另外一名司修就没那么便宜了，血奴的身子一闪，就将此人的双臂撕下，同时放出一根束缚用的索子，将那名被撼神符击昏的司修捆了起来。
李永生看一眼血奴，本来想说你怎么不快点下手，竟然导致那两名真人自爆了，可是再想一想，自己可不是也忽略了吗？
凭良心说，这一次的对手虽然不强，但是对方准备充分，也很有点诡异手段，若是被他们暴起发难，雷谷一方很难完好无损。
怪不得这区区的十个人，竟然就敢惦记偷袭，真的是有所仗恃，而李永生若不是提高了警惕，发动了雷霆一般的袭击，想要全部留下对方也难。

第九百九十章 别有用心
李永生回想一下刚才的战斗，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有心算无心的话，占据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先下手为强真的是至理名言。
就算他这种上界仙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也可能被面前的这群宵小偷袭成功。
李永生将活人和尸体拢在一起，连真人自爆的碎片也裹起了一些，然后又招呼血奴一声，一起向着山谷处飞去。
十个袭击者，现在就只有三名司修活着，其中一个还被撕下了双臂，来到山谷之后，三人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脸色忍不住变得刷白。
中土的道德观支持血亲复仇，拿仇人活祭这种事，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依旧是屡禁不绝。
雷谷的人在戒备之余，也没有闲着，他们已经挖了个大坑，将四散的黎庶尸首都收集起来，摆放了进去，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填土。
李永生拎着三名司修，来到土坑前，指一指里面惨死的老弱妇孺，“看看你们做的孽！”
三名司修的身体，像筛糠一样不住抖动着。
他将三人放在土坑边，淡淡地发话，“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来这山谷的目的。”
三名司修默然，好半天，那捏碎玉符的司修才战战兢兢地发话，“我们也是奉上官的……”
“别跟我说这些，”李永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你们的目的！”
什么上官的命令，什么身不由己，他统统不想听，左右不过是借口。
这三人当时在场，没有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就是罪大恶极！
三名司修吓得哆嗦了一下，良久，还是那名司修发话了，“我们说了的话，能活吗？”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他阴森森地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这司修是被吓坏了，但是基本的思维逻辑还是有的，闻言他叹一口气，“既然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为什么要说？”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面无表情地发话，“是吗？你难道不知道……人可以有很多死法？”
就在这时，那断了膀子的司修鼓起勇气发言，“李、李大师，我若是说了……能给我一个痛快不？”
“你倒是识趣，”李永生看他一眼，拎起此人，走到了二十余丈外的山石后。
这名司修双臂已失，自认活下来也没多大意思，但是话说回来，能活的话，他也不想死。
所以他非常配合，叹口气说道，“这个……其实我是不赞成屠杀的，而且，此行是两名真人决定的，至于说目的，也只有他俩知道，我说的仅仅是我的猜测。”
李永生下巴一扬，你接着说！
至于对方话里露出的求生之意，被他直接无视了：你可能是不赞成屠杀，但是屠杀依旧发生了，而当时你在场。
这司修见他的反应，也只能熄了侥幸的心理，老实地讲述了起来。
原来这两名真人逃回郑王府之后，郑王大怒，就想以临阵逃脱的名义，将两人斩首。
他固然是号称“爱兵如子”，但是最近频频遭遇败仗，心中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尤其这二人带了亲卫逃走，却将希山大营数万人丢在了那里，导致军士们在遭遇夜袭的时候，群龙无首无人号令，终于被人攻克了大营。
要知道，希山大营可是唯一一支敢跟雷谷野战，并且还顺利撤回了主力的军队。
更令郑王感到耻辱的是，攻克大营的部队，除了所谓的义军，还有朝廷的军队。
须知此前雷谷攻克的三个县，都是独立行动的，郑王认为输给道宫的人，也不算丢人。
被朝廷的军队攻占了大营，那性质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两名真人是带了大量粮草回来——但是，他们若是连这个理由都没有，就敢逃回来的话，郑王肯定连人都不见，直接就下令斩了。
两名真人觉得很委屈，没命地辩解，正好这时，传来了朝廷打算全面反攻的消息，而雷谷的人打算撤出战斗。
两人商量一下，面见郑王请求追杀李永生，而且不用带其他帮手，只带几个亲卫就可以。
追杀李永生？听到别人耳中，这话跟笑话没什么区别。
但是不知道他俩是怎么说的，郑王居然还就同意了。
八名亲卫也别无选择，他们原本是待罪之身，甚至还可能连累家人，应下了此事之后，就算偷袭李永生的时候阵亡，家人总是可以摆脱阴影了。
所以他们四处搜刮资源，竭尽全力地备战，务求雪耻。
然而，当他们杀进山谷，发现李永生还没回来的时候，两名真人齐齐下令，要诛绝山谷中的人。
这名断臂的司修表示，自己当时劝解了，结果吃了一记耳光，他的主官当场表示，“不杀掉这些人，何以激怒李永生，激怒雷谷？”
听到“激怒雷谷”四个字，这名司修就大致猜到了主官的意图。
“我的估计是，他们是想让雷谷重新介入战斗，”他结结巴巴地表示，“以前雷谷并没有跟朝廷联手，现在一旦联手的话，王爷就好向别人申告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对方说的话，跟他的猜测相差不大，此前郑王恨不得雷谷早早离开，但是现在，他又巴不得雷谷卷进来——朝廷开始反击了。
而且，这里面有个很有趣的因果，因为雷谷的出现，郑王才连失了四县，朝廷才意识到了情势的转变，开始主动求战。
可是朝廷才下了决心，雷谷就打算撤退了，这个结果，不仅仅是朝廷遗憾，郑王更遗憾。
就在这时，有人冷笑一声，却是祭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很不屑地表示，“郑王向别人申告？我就奇怪了，他能向谁申告，谁会受理这段公案？”
“当然是宗正院，”那司修想也不想就回答，“北极、白虎和青龙三家道宫或者会不太重视，但是宗正院绝不可能答应……本来是赵家的内斗，联手道宫可是大问题！”
“这尼玛……”祭强哑口无言，半天才狠狠地一咬牙，“你赵家内斗，死的可全是黎庶，这活生生的三百多条人命……赵家能不能负责？”
这司修原本就失血过多，已经疲惫不堪了，只是靠着一股求生的意念支撑着，见到他睚眦欲裂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李永生却是冷哼一声，意兴索然地发话，“指望他们负责？省省吧……郑王绝对不会承认，是他让这两个人来刺杀我，刺杀不成又屠杀平民，实质是要拉雷谷下水。”
祭强愣了一愣，才郁闷地发话，“我倒是忘了，赵家的子孙，最擅长找人背锅了。”
“这不是赵家的子孙擅长，所有的统治者都擅长找人背锅，”李永生悠悠地发话，“没有这点不要脸的素质，做什么统治者？”
至此，两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祭强去找那两名健全的司修，强行搜魂之后，发现李永生猜的确实没什么大错，只能将这三名司修在大坟前斩杀，慰藉屈死的冤魂。
事实上，祭真人还是很不甘心，“我总觉得，若不是因为我的伤势，咱们就能提前回来，惨事也就不会发生……李大师，要不咱们悄悄地潜进郑王府邸，将那厮斩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略带一点无奈地回答，“照你这么说，我的责任更大，若不是我要在这里等彭泽水师的消息，这些黎庶岂不是都能幸免？”
“那不一样，”祭强很干脆地摇摇头，“咱们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待过，哪怕你不在这里等消息，那些家伙为了激怒你，还是可能来这里搞一场屠杀……他们终究不可能去军营屠杀，去那里的话，难度就太大了，而且到时，被激怒的未必仅仅是你了。”
“呵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良久，又幽幽地叹口气，“郑王那里，去不得啊，我好不容易光膀子上阵一次，把这个准亲王推进了坑里……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祭强沉默好一阵，才若有所思地发问，“其实你是想对亲王们下手的，是吧？”
“看透不要说破嘛，”李永生双手抱着膀子，看着远处的朵朵白云，悠然地回答，“对亲王们下手，有点麻烦，名义也不好掌握，总要先树个典型……嗯，我不会承认说过这话。”
祭强闻言，眉头忍不住一挑，不解地发问，“可是，这终究是赵家的江山……你图个什么呢？”
“图个什么？”李永生沉吟一下，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做这种事，一定要有原因吗？”
他没有回答，祭强却是明白了，于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了大道什么的。”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抽动一下嘴角，接着轻喟一声，低声喃喃自语，“不能让无辜黎庶受到涂炭，这原本就是天理吧，为什么还要找原因呢？”
“从什么时候起，赵家皇族的感受，比修者中的大道，更为重要了呢？”
祭强难得地脸一红，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谨受教，多谢李大师指点。”

第九百九十一章 又要北上
对于祭强的恭敬，李永生不以为意地一摆手。
紧接着，他却又叹口气，“道心蒙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蒙尘者并不自知，在潜移默化中，对某些不合理的事情，竟然变得能够接受，继而熟视无睹……这才是最可怕的啊。”
祭强再次一拱手，越发地恭敬了，“多谢李大师指点，此后的岁月，愿为大师牵马坠蹬，甘为门下行走，还请您看在我这一片赤诚之上，不要推辞。”
他原本就相当佩服李永生，但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但在修为和战力上不如对方，在对道心的体悟上，人家的境界和清明，他更是拍马难及。
须知门下行走也好，牵马坠蹬也罢，那起码也是将身份放到了徒弟的层面，才会如此表示。
然而，就算有师徒渊源，徒弟的修为到了真人，也不可能再为师尊牵马坠蹬。
所以祭真人所求的，竟然是近似于奴仆的地位。
这话一旦传出去，不知道会惊掉多少眼珠子，一名真人，还是有家族传承、有根脚的真人，居然主动要求做另一名真人的下人，两者之间，竟然还毫无血缘关系。
被恳求的真人，得是有多么大的人格魅力，才能令人如此信服？
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沟通交流可以，牵马坠蹬……还是免了吧，没有谁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祭真人还是不要妄自菲薄的好。”
祭强还想求恳，但是两人接触的时日不短了，他也知道李大师的性情，一旦认定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于是点点头，“既然是这样，在下愿附大师骥尾，还中土黎庶一片安宁。”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大家在山谷里又呆了两天，朝廷终于派了人过来，除了夏真人来了，还有一名来自京城的贝姓真人。
贝真人自称是来自于军役部，稍微试探了一下李永生，希望他能为朝廷军队效力。
李永生觉得，这事儿未必太滑稽了一点，不但朝廷想让雷谷帮忙，郑王居然也有这个心思——你们真的认为，能承受起这样做的后果？
雷谷一旦这么做了，两方之中，必然有一方会后悔，李永生很不厚道地想：也不知道谁后悔的可能会更大一点。
但是最终，他还是明确拒绝了，无论最后后悔的是哪一边，这个过程的实质，还是赵家子孙对江山的争夺，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参与。
而且，道宫原本也该是超然物外的，他这个观风使，总不能带头坏规矩。
贝真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试探，而是讲述起了彭泽水师的动向。
水师在得到了雷谷势力的帮助之后，在会稽休整了月余，吸收了很多原会稽水军的士兵进来，其中还有不少是退役的。
在招募水军的过程中，雷谷主要是负责出钱——想要让退役的士兵重新回到战船上，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出海去战斗，钱给得少了可是不行。
至于人力方面，据说是金陵有肖姓的豪强，为水师提供了不少帮助。
然后彭泽水师又从会稽水军的手里，低价购买了三艘“退役”的大型海上战船，以及十余艘中等海船。
退役二字，之所以会被打上引号，那是因为三艘船都很新，其中一艘还是今年才刚刚下水的，才服役就退役，而且是低价出售，这里面的内容，足以令很多人浮想联翩。
不过事实上，会稽水军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资格，水军的统领已经换人了，原本那位姓裘的统领，请了病假，回家休养去了。
宁王妃裘氏，也“生病”了，躲在王府里不出来。
宗正院从京城派来了几名真人，帮着王妃打理王府，没有人会说“宁王是被王妃害死的”之类的话，这个时候，稳定大于一切——起码要让别人看到，宁王府一切正常。
获得了大量补充的彭泽水师，于二十多天前出海，不久就在海岱的海域，跟巡防的海岱水师打了一仗，并且取得了胜利。
然后彭泽水师摆出一副要登陆作战的架势，襄王大骇，但是面对漫长的海岸线，他不可能防得过来，于是派出精锐队伍，乘坐渔船接近水师战船，打算靠舷之后近距离作战。
但是海船上有雷谷的真人，还不止三五个，战斗的结果也就不用说了。
就在这危急的时候，一直在幽州海域封锁海路的海岱水师主力，终于回援了。
他们的船比彭泽水师的船多，士兵数量也多。
然而，“北人习马南人弄舟”，这是中土国的黎庶都知道的，海岱水师虽然跟彭泽并称为两大水师，可彭泽水师的水战经验，比海岱强多了。
几场小型战斗下来之后，海岱水师损失不小，所以后来一旦出动，都是好几艘船结伴而行。
彭泽水师知道自己力量小，也不跟对方硬碰硬，出其不意地占了几次便宜之后，就去了幽州海域，继续找海岱水师的巡防船队打仗。
海岱水师这就坐蜡了，海岱是襄王的老窝，那是必须保护的，但是对幽州的海上封锁，也不能中断——海运被封锁了大半年，京城的粮价早就涨得飞起，民众们也怨声载道。
这时候放弃封锁幽州，不是功亏一篑吗？
可是同时防守两处，海岱的水师实在力有不逮，毕竟对手是战力不逊于他们的彭泽水师。
这时候，他们甚至有点羡慕起对面的同行了——你们没有需要防护的根本重地，真的很洒脱啊，只有你们主动欺负别人，别人可是寻不到你们。
因为海岱水师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襄王才又发出命令，让已经攻入豫州的军队转攻为守，将占领的地方稳固下来，同时又大力加强海岸线上和近海地区的防御。
豫州郡为什么能抽出手来对付郑王？除了雷谷收复四县导致的形势变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来自襄王府的压力减轻了。
在这两个方面，雷谷都算是帮了朝廷大忙。
李永生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于是问一句，“襄王对幽州海域的封锁，解除了没有？”
“谈解除还过早，”贝真人沉重地回答，“偶尔能有些运粮船能进去了，京城的黎庶们也很开心，但是说实话，被击沉的船也不少……这么运粮，成本实在太高了，不可能维持。”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他就见不得黎庶们喜大普奔，高层却“唯我独醒”的那种心态。
夏真人却是借机又劝说，“永生，你可不知道，京城的黎庶苦得很啊。”
“切，你跟我说这个，有意思吗？”李永生不屑地撇一撇嘴，“以粮困敌的说法，我去年就听说了，还尝试阻止……你别告诉我说，不知道这法子是谁先提出来的。”
夏真人闻言，顿时语塞，他很想解释一句，说这种大事，不是我能参与的，真的是有心无力，不过话到嘴边，最终是化作长长的一叹。
这样的解释，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会发生。
贝真人却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他来自京城，想必对李永生的了解更多，所以并不奇怪对方这番话。
到末了，双方还是一团和气地结束了谈话，李永生款待了对方一顿晚饭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双方分道扬镳。
李永生选择的是回雷谷，不曾想在博灵郡，被朝安局的密谍找了过来。
密谍找他，不是说什么为朝廷效力的事，而是告诉他说，公孙不器的证真庆典，定于八月初五在辽东举行，雷谷已经得到了请柬，谷主大人希望李大师能拨冗一行。
合着是赵欣欣利用朝安局的人，为自己传递消息。
要不说官府和道宫虽然是两套体系，但是谁想将这两者彻底分开，也是不可能的。
两者是相互独立却又相互倚仗的，只不过聪明人更懂得把握分寸罢了。
李永生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皱眉，他能感觉到，永馨没准还想借助他，缓和一下幽州的紧张局面。
对这种事，他真的是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已经将郑王竖成靶子打了，其他的亲王若是真的不开眼，他也不介意下手更狠一点。
对于永馨的心情，他自问已经关照得不算少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越来越不能容忍，赵家子弟对黎庶的无视甚至是荼毒——是谁给你们权力这么做的？
我堂堂的上界观风使，一代仙君，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糟践黎庶！
他原本还指望，赵家能出来几个明白人，控制一下内乱的蔓延——比如说宗正院的元老。
可是眼下看来，指望别人主动出头，实在有点不现实，事不关己嘛——虽然是皇族内乱，但是并没有死几个赵家人，死的全是黎庶，人家怎么会在意？
反正，到时候见机行事好了，李永生做出了决定：实在惹得我火了，大不了用仙使令牌说话！
想到这里，他收起了思绪，看着面前的朝安局密谍，轻咳一声，“那就请你转告九公主，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打算现在就北上，对了……她没有加派人手过来吧？”

第九百九十二章 隐现真君
李永生实在有点小看永馨对他的关心了。
他才转身北上，重新抵达了豫州和博灵的交界处，身后就追来了同行的人，其中有五名真人，分别是天姥双杀、杜晶晶、风真人，以及一名郭姓真人。
天姥双杀是雷谷的，杜晶晶和风真人，都是玄女宫的人，其中风真人还跟曲阿杜家有点关系，而郭真人却是来自清微庙，一名老牌的中阶真人。
公孙不器证真，玄女宫这种大势力，是要遣人到场道贺的，更别说不器真君就是在玄女宫属下的雷谷证真，有一份因果在其中。
然而，辽西公孙家所在的地方，是北极宫的传统地盘，而且几近于核心领域，玄女宫也要照顾北极宫的情绪，所以派了风真人这中阶真人来道贺。
杜晶晶却是主动要求跟着来的，中阶真人身边跟一个初阶，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正经是孤零零地一名真人前往，反倒显得有点寒酸。
当然，杜真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曲阿杜家跟公孙不器接触过，但是没有深交，杜家目前比较凋敝，虽然也要派出真人前去祝贺，可是到时祝贺的宾客肯定不会少，杜家如何才能保证自家人不会遭到轻慢？
所以杜晶晶认为，自己也有必要去一次，她这种心态在道宫中，属于典型的放不下家族的弟子，不会为道宫所喜，但是在她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情之前，玄女宫也不会太过在意。
郭真人跟着来，就有意思了，按说清微庙虽然也是不小的势力，但却属于南七庙，不前去道贺也是无妨——就算他们死皮赖脸去了，公孙家都未必愿意接待。
但是清微庙的二代首座弟子蓝天真人，曾经因为做事冲动恶了李永生，还被血奴拽下了一条大腿，所以赵欣欣稍微示意一下，清微庙就派出了郭真人，一起去参加庆典。
郭真人在庙里，也算得上老成持重之人，他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配合好李永生，至于说为不器真君道贺，那只是其次的任务。
当然，参加这种盛事，对清微庙也有好处，真君可不是那么好接触的，也只有这种时候，才可能近距离沟通，顺便结一点香火缘。
总之，郭真人虽然是赵欣欣召唤来的，但是这件事本身，对清微庙是有好处的——若是不跟着李永生，他们就算前去道贺，也得不到什么重视。
除了五名真人，雷谷还派了几名司修前来，而玄女宫更是为风真人备下了场面——有九名正式弟子和十八名道童，跟随风真人前往。
两拨人汇合之后，一路北上而去，其间风真人打出了玄女宫的旗号，根本没有人敢阻拦，哪怕他们路过襄王和豫州交战的地方，也没谁敢不开眼地上前阻拦。
然而，在行至豫州郡中部的时候，还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襄王遣了他的长女前来，邀请玄女宫的弟子去别院做客。
风真人很干脆地拒绝了，道宫不跟红尘俗世来往，更不跟赵氏皇族接触。
襄王长女有点失望，就说你们收了英王的女儿做弟子，又何必独独别样对待襄王？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说襄王早晚要身登大宝的，到时你玄女宫还不是要跟我们打交道？
风真人觉得对方这话，实在有点狂妄，不过对方是依足了礼节来拜访的，她也不太方便发作，于是就表态：将来咱们会不会打交道，我不太清楚，现在我是有事的，请你让开。
襄王的女儿让开了，但是几乎就在同时，一股庞大的气势扫了过来，慢慢地掠过了每一个人，那威压竟然是令人喘不上气来。
风真人顿时大怒，她大声发话，“玄女宫途经此处，是哪家的真君，敢如此地无礼？”
普通人是不能冒犯真君的，哪怕道宫的弟子也不例外，但是玄女宫已经打出了旗号和仪仗，若是有真君就这么不打招呼，直接发动气势压过来，那就是对玄女宫的冒犯了。
以风真人的好脾气，都气得呐喊，可见这件事有多么出格。
那道威压却似乎没听到一般，肆无忌惮地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地离开了。
风真人看着襄王长女，脸色铁青地发话，“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襄王的女儿摇摇头，很歉然地回答，“启禀风真人，此事我们真的不知情，父王的兵前几日才来到此处，哪里会知道，这里竟然还有真君？”
明明是跟你有关，前来威慑我们的！风真人恨得暗暗咬牙，但是这种正规场合下，她也不能随便发作，更别说还有一个真君躲在暗处。
所以她只能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这里不太平，你们又何必巴巴地从海岱打到这里？”
这话原本只是暗藏讥讽，算不上干涉红尘。
但是这襄王的长女被人娇惯习惯了，是个不晓事的，顿时拉下脸来，阴森森地发话，“玄女宫管得也太宽了吧？你们插手赵家的事情，还上瘾了？须知我父王可不是郑王！”
风真人闻言心中大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你确定，自己是在跟一个道宫真人说话？”
襄王长女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有点冒失了，然而她并不打算认错，只是气呼呼地回答，“我无心冒犯真人，只是替郑王叔打抱不平罢了。”
“哦？”风真人怪怪地看她一眼，“依你的意思，郑王豢养揶教妖人，是应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襄王的长女叫了起来，明显是很委屈的样子，“王叔是赵家人，怎么可能勾结揶教妖人？绝对不可能！”
风真人的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你的意思是说，是我们有意栽赃陷害他了？”
她竟然将雷谷的行为，直承为“我们”，其用意不言自明——这因果我玄女宫接了。
襄王的长女闻言也慌了，忙不迭地解释，“我不是说陷害，而是说……天底下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现例外，他一时不察，误信了两个邪教妖人，这也不算什么……”
合着她不但被骄纵惯了，说话时也相当没有分寸，语言表达能力欠佳。
“你闭嘴！”风真人厉喝一声，一股威压凭空生出，“再敢出言无状，真当我杀不了你的乳臭未干的娃娃？”
她这威势爆发得极猛，烈度也极强，是存心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好看。
襄王长女猝不及防之下，被逼得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脸色也变得刷白，胸口更是有如被大锤重重地一击，好悬一口血喷了出来。
见她不再聒噪，风真人冷哼一声，下巴微微一扬，杜晶晶早忍不住了，上前一抬手，就将对方一行人裹起来，远远地甩到一边。
这还亏得是她知道，附近有真君在关注，所以没敢用多大的力，否则对方跌个骨断筋折也是正常的。
当然，杜真人的小心谨慎，也是能理解的，她才晋阶真人多久？在大多数修者的心目中，真君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撵开这些人之后，风真人一行再次上路，她表面上装作没事人一般，可是心里却忐忑不安，生恐那没有显出行踪的真君，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行人埋头赶路，气氛相当地沉闷，有真君在一边关注，谁也不敢随便出声说话，更没胆子去讨论此事，但是为了维护道宫的面子，大家还不能走得太快。
所以这段路，走得是要多憋闷有多憋闷，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赶出了近百里，李永生才轻哼一声，“这名真君……我知道是谁。”
风真人侧头看他一眼，心里有点纳闷，你不会想不到，那家伙可能还在暗暗观察吧？
当然，这样的问题，她不可能问出来，要不然玄女宫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她轻咳一声，“真君的性情，咱们不便评说，但是这件事……总归要有个说法的！”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厮已经离开了，风真人你只管放心便是。”
“咦？”风真人这才讶异地看他一眼，顿了一顿之后，才微微颔首，“常闻你有过人之处，今日才知道，原来真君的行踪，也瞒你不过。”
她这话也是试探，试探那真君在不在，同时还能显出玄女宫的担当来——不止你敢谈论真君，我道宫弟子也敢谈。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话虽然涉嫌了不敬，但那真君若是真在一边观望，也不好为这点小事出手，毕竟自己也是玄女宫的，不是那些没有根脚的散修。
然而，她以为自己胆子已经不算小了，哪曾想李永生又不以为意地哼一声，“这厮骄狂习惯了，说句实话，我若是他，早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风真人再有城府，闻言也忍不住脸色一白：你……你确定自己是在评价一个真君？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知道，这名真君到底是何许人。
但是很显然，她是不能这么问的，提及真君的名讳是大忌，于是在忍了半天之后，她终于开口发问，“永生你此前见过这位真君？”

第九百九十三章 膨胀之心
李永生闻言摇摇头，“我没有见过此人。”
然而，他虽然没有见过这厮，却是非常熟悉对方的气息——正是襄王府中那名排帮真君。
这真君以往行事就比较高调，经常散发出神识去查探，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真君一般。
张老实为了调查此人，特地潜入王府，还因此受了重伤。
风真人听到这里，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你如何知道此人的？”
李永生挠一挠额头，斟酌着回答，“不器真君证真之际，此人曾经前来做客。”
风真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说的躲起来，就是说不器真君可能去找他报仇？”
“这种阻人问道之仇，怎么可能不报？”李永生微微一笑。
在中土国的道德认知里，这种仇大了去啦，仅次于杀父之仇，然而在不少修者眼中，阻人问道之仇，甚至比杀父之仇还难以忍受。
事实上，李永生刚才都忍不住要拼一下了，他本来想着，这个仇要交给公孙不器去报，但是这厮刚才竟然敢拿神识去扫视他，实在有点欺人太甚。
所以，当他发现那真君的神识离开，就肆无忌惮地评价了起来。
风真人也异常痛恨此人，见李永生如此放肆都没什么事情，她忍不住点点头，“若是不器真君有意邀斗报仇，我愿请出宫中的真君做见证。”
李永生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你这一番好意，怕是公孙不器未必愿意接受。
风真人之所以想的是真君邀斗，那是因为对方明显跟襄王有勾结，公孙不器虽然已经证真，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但是对于任何一个隐世家族来说，真君都是非常宝贵的大杀器。
所以，指望公孙家族跟襄王开战，比较不现实，那么不器真君也只能选择单挑了。
反正玄女宫并不介意强势介入，在公孙不器和此人结仇的事件中，玄女宫也是被羞辱者，须知当时还有宫中的真君在场，还是玄后亲自出手，将对方击得仓促遁走。
李永生正是知道有这番因果，心中反倒是增添了不少无奈，他总不能说，对方是得了排帮传承的真君，你玄女宫插手，恐怕朝廷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总之，他本来不想关心此事——公孙不器早晚会报复的，无须他过问。
可是这名真君的行事，实在是太过嚣张了，连李永生都忍不住暗暗发狠，看来要好好催促公孙不器一下，让他尽快想起这个仇家来。
玄女宫的真人对襄王之女出手了，这个消息传得很快，接下来，襄王的人马离他们越发地远了，而沿途遇到的朝廷官员，态度却变得热情了。
道宫的人出行，一向不怎么骚扰地方——当然，地方也不能去招惹他们，否则那是作死。
但是此番玄女宫招摇地公开路过，其实是有说法的。
他们是来恭贺真君证真的，肯定要张扬一些，以彰显喜气，虽然他们不可能见人就宣传，我们此来是为什么，可是这番阵仗过去，旁人自然要问，玄女宫这是在做什么？
如若不然，风真人大可以直接从玄女宫传送到北极宫，那样的话，近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如果有意，还是可以略作表示的。
此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家该不该凑上去，但是听说道宫真人惩戒了襄王之女，这个热闹却是不凑也不行了——否则的话，别人难免要歪嘴，玄女宫对襄王出手，你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难道是心系襄王不成？
面对这种情况，风真人也没有太过不近人情，毕竟她要带去吉庆的气氛，一路上搞得太过肃杀的话，也不是恭贺之道。
有了地方官的护送，他们走得更轻松了，甚至在进入幽州郡的时候，还有几名地方官借着他们的阵势，直接穿过了两军对峙的火线。
就这般一路来到了顺天府的郊区，众人也没有进城，而是进入了玄天观。
风真人虽然只是中阶真人，但她这次出行，是代表玄女宫的，玄天观的监院带着都管，恭恭敬敬地远出十里相迎。
他们的计划，是在玄天观论道两天，然后才继续北上——这也是在替公孙家结善缘，是恭贺的一部分。
玄天观外的黎庶众生相，就不用多说了，四个字——惨不忍睹。
不过，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既然天家都没什么表示，道宫中人也不会吃多了撑的，越俎代庖地去管闲事。
风真人讲道才一天，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找李永生。
来的也算是熟人，法院的副院长叶真人，他是孤身前来的——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厮。
这一次，叶真人可是不同了，走路都是下巴朝天，他的亲家里出了真君，顿时底气大增。
总算还好，他知道在李永生面前不能秀优越，所以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比较客气地打个招呼，“李大师此来，可是要去祝贺三长老证真？”
“嗯，”李永生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地发问，“不知道叶院长此来，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叶院长倒也痛快，很干脆地回答，“孟辅大人心忧国事，积劳成疾病倒了，而阴九天大师，则是不幸在关陇遇难，京城里现在，并没有什么好的郎中……”
“慢着，”李永生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京城里除了阴大师，其他人医术都不行？我怎么记得，当初你为了给公孙不器疗伤，请了很多医生来？”
“这个……”叶院长干咳一声，“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既然你路过京城……”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我再确定一下，别人都看不好他？”
叶院长的老脸一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别人的治疗效果都不是很好。”
李永生脸上的表情越发地奇怪，“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他到底是什么病吗？”
叶院长哪里说得出来？
事实上，孟辅大人只是有点心力交瘁精神不济，主要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中土乱成这样，他身为内阁之首，怎么可能没压力？
他也请了一些医生来看，但是这种心病实在是不好医治，只能疏导，神医遇到也得束手。
孟辅大人吃了一些汤药调剂，多少有点效果，但依旧是状态不佳。
叶院长目前有点蠢蠢欲动，他的顶头上司，法院的正院长早就过了乞骸骨的年纪，却一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肯退下来安心荣养。
好死不死的是，前一阵有人举报，说院长族人在京城的产业里，有荆王的探子活动，朝安局紧急出动，击杀两人擒获一人。
这名院长就遭了池鱼之祸，按说那院子只是他族人的产业，可现在京城的形势这么紧张，真的是有杀错没放过。
于是就有巡荐部的官员，上书弹劾他，要求追查他的责任。
天家倒是表示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是紧接着，朝安局里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天家不愿意背上轻慢老臣的名声，所以希望大家继续弹劾。
朝安局的人是这么说的，但是京城官场里的高层，心里都有数——不管天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说这老院长年纪够老，就是原罪！
年纪够老，认识的人就够多，人脉也就够广，一旦心向外面的藩王，会产生极大的破坏力。
所以大家就继续弹劾他，还有人在广播电台里，置疑年迈之人，是否还能承担起明断是非的重任。
老院长也闻出不对味儿了，马上就上书乞骸骨。
少年天子当着大家的面，和颜悦色地表示，我还年轻，正需要你们这些老臣辅助。
老院长马上开心地表示：既然天家不嫌我老迈，那我就再坚持两年，等到年轻人们成熟了，我是一定要退的。
然而，他的话是这么说，但是官场里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是简单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少年天子是要来个挽留再三，方才肯答应，好彰显自己的贤名。
而且他们相信，老院长对此，心里也是清楚的，此前那番表态，不过是做作罢了——或许他真的舍不得这个位子，也是有可能的。
老院长沉寂了两天，结果弹劾之风又起，天家没有任何表态，可想而知，老院长很快就该第二次乞骸骨了。
叶院长将这一切都看明白了，忍不住心里活泛了起来：我这个副院长，也有资格坐那个位子。
然而，想坐上那个位子去，必须要认真活动才行，所以他就将目光盯准了内阁孟辅。
法院是三院之一，论级别还在六部之上，法院院长必须要天家钦点才行。
但是，谁又敢忽视了内阁的意见？很多时候，都是内阁拟定人选，天家批准了就算完事，以示自己尊重群臣，正经是天家建议的人选，内阁觉得不如意，可以坚决地反对。
更别说眼下的天家，不过是个少年，更是切忌轻狂的年纪。
叶院长正愁没机会巴结孟辅，猛地听说李永生来京了，忍不住怦然心动：阴九天死后，京城就没有公认的第一国手了，而曾经治疗好宁致远和李清明的李永生，可是阴大师都佩服的人。
所以他就毫不犹豫地来请人了。
面对李永生的提问，他支吾一下才回答，“他什么病，我也说不清楚，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九百九十四章 今非昔比
我去了就知道了？李永生听到这话，委实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找我治病的人里，还没见过这么说话的。
反正对方不讲究了，他也就懒得留面子，“想治病可以，让他来找我，我在京城最多再呆两天，记得抓紧时间。”
“李大师，你这就有点……”叶院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亲家都是真君了，你不知道吗？“大人身体不适，请你上门治疗的好。”
“他病重到走不动路了吗？”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那就是说，也不能上朝了？”
“这倒不至于，”叶院长忙不迭地摇头，他哪敢咒内阁老大上不了朝？只能干笑一声，“你知道，孟辅可是国之柱石，身份尊贵得很……”
“那我就是国之瓦砾了？”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反问，“我的身份就卑下得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院长心说，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拧呢？“孟辅他日理万机……”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难道我就清闲得东游西逛，浪费人生？”
叶院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这年轻力壮的。”
“算了，”李永生摇一摇头，也懒得跟他废话，“我就是这个规矩，只要能自己过来的，我绝对不上门，你就算说他走不动了，把我骗过去，我也照样不看。”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京城的名医少？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天下的名医，三成以上在京城，顶尖的更是占到了八成，阴九天被人尊为大师，不是具备碾压的实力，而是综合实力最强，开方子最稳妥，合适给权贵看病。
孟辅得病，满京城都找不到能确诊的名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治疗不容易，还能确诊不了病情？
这姓叶的吞吞吐吐，死活不说是什么病，那十有八九就是积劳成疾，或者心病。
积劳成疾的话，需要静养，少操心点事，对于下界的养生手段，李永生还是认可的，他身为仙界来人，不会比本位面土著做得更好。
至于说心病，那就更没法治了，自己想不开，神医来了也没辙。
不过……真的是心病的话，十有八九是在头疼眼下的局势。
他想明白了这些，所以说话就相当不客气。
叶院长听得就有点不高兴了，“李大师，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给你个面子？”李永生气得笑了，“你这人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啊，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好吧……麻烦你给我一个理由，必须给你面子的理由。”
叶院长的脸沉了下来，“我是专程上门来请你的，不要随便羞辱人成不？我这人好说话，贱内姓公孙，她可不好说话。”
“呵呵，”李永生一拍额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原来是亲家里出了真君，求人都理直气壮了很多……果然是有底气，才会有魄力。”
叶院长听出了他的嘲讽之意，但是多年的官场生涯，已经将他的脸皮练得相当厚了。
所以他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发话，“我知道，你跟三长老的关系不错，还为他疗过伤，是在我家疗伤的，说起来，也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李永生斜睥着他，等着他继续发话，见他半天不言语，才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但是呢？”
这样的话之后，肯定是要跟着“但是”的。
“但是！”叶院长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顿了一顿之后，才又饶有兴致地发问，“你是否考虑过，修者一旦晋阶真君，那就不方便做朋友了？”
他这表情非常地欠揍，但是仔细琢磨一下他的话，却是有一定的道理，真君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本位面最顶端的存在，准证一旦证真，根本不是真人们再能随便接触的。
中土国有多少真人，才有几个真君？
就算一些真人平日里的关系不错，其中有人证真可，其他真人就跟这人拉开了距离。
没办法，相互之间的身份、地位和修为，都有了天差地别，如何能愉快地做朋友？
这倒未必是真君想端架子，问题是，昔日的老友再相见，他们该以何种态度跟真人打交道——以昔日朋友的态度？别逗了，这根本不可能的好吧？
要是以对待真君的态度来行事，倒是不存在冒犯了，可是如此一来，还能做朋友吗？
李永生听了这话，倒是没被叶院长的模样激怒，他只是感觉非常地可笑。
看到对方大有深意的目光，他点点头，也还了一个类似的目光，“这个我懂，然后呢？”
这……还用说然后吗？叶院长摇摇头，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怒其不争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做出了解释，“还用说然后吗？再告诉你……三长老证真时的异象，可是七杀异象，那是公孙家的祖象，你知道吗？这意味着他以后飞升的可能性极大。”
李永生的表情，越发地怪异了，他点点头，“哦，我知道了……然后呢？”
还要问我然后？叶院长没好气地发话，“你救了三长老一命，他肯定是要认的，不过以他真君的身份，又是有大好前途，所以……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我这可是善意的提醒。”
顿了一顿，他又一指自己，傲然发话，“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他的朋友，我却是姻亲，哪怕他飞升了，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姻亲的事实……”
“他可以帮你一次，就算了结了救命之恩的因果，但是他可以在无心中帮助我很多次。”
叶院长虽然有了真君的亲家，但是因为身在京城的缘故，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张扬，所以他很少有能如此宣泄得意的时候，一说起来，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陈述欲望。
“你倒是想一想，就算我今天贸然邀请阁下，有点仓促了，可是三长老知道了，会为这一点小事，责怪我这个姻亲吗？而他所欠你的，不过是一场因果！”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赤裸，只要具备一点智商的，都听得懂。
李永生却是没有说话，等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出声发问，“说完了？”
见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叶院长心中又生出一点不爽来，他傲然发话，“我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一般人根本不会教你，说来说去，你还得感激我才对……难道不是吗？”
李永生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类似于便秘的表情，“我就问你一句，你知道三长老是在哪里证真的吗？”
叶院长摇摇头，很警惕地看着他，“这个我不可能告诉你，三长老已经被算计过一次了，哪怕他已经证真了，我也只能说……三长老是在南方证真的，具体的你就不要问了。”
李永生看了他好一阵，然后出口发话，“我可以告诉你，他证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呃，”叶院长忍不住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地，他就调整好了心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帮着护法来的……按你们以前的交情来说，这并不意外。”
没错，他说的“以前的交情”，现在两人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想的是，就算再多一桩护法的因果，又算多大事？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说，你真应该问问三长老……他是在我的地盘上证真的，知道吗？机缘也是我给他的。”
“啊？”叶院长终于动容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永生，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跟你结的跨境之缘？而且……还是从你这里得了机缘？”
他虽然距离真君境界尚远，却也知道跨境之缘和证真机缘的重要性。
此前他认为，三长老和李永生之间最大的因果，应该是救命之恩，这个恩非常重，重到李永生可以随便提一个重要的要求，然而，这并不足以令悬殊的地位变得平等。
至于说证真时的护法……好吧，那也是一场因果，但实质上是打手的性质，参与护法的人多了，未必都能劳动真君亲自出手一次——要不然真君还不得累成狗？
对真君来说，如果准证能解决的问题，他安排准证解决，就可以了结因果，没必要出手。
可是跨境之缘就不一样了，准证证真，只能选择一块地方，这就是一对一的人情。
尤为关键的，还是证真机缘，某种角度上讲，证真机缘比救命之恩更宝贵。
身为一个名医，见了病人就要治，也想努力治好——当然，对病人来说，这是救命之恩。
但是证真机缘，那真不是能随便给人的，诚然，准证得不到机缘，也不会马上就挂掉，但是这机缘，却是决定了那名准证的未来。
中土的准证何其多？证真机缘该给谁，不该给谁，这个选择可是太难了。
然而，对叶院长来说，最悲哀的是，这四样因果，李永生占全了——这可不仅是一个区区的证真机缘能比的。
更悲哀的是，在此之前，两人还是相处甚得的好友！
叶院长终于意识到，在三长老的心目中，李永生应该是占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位子。
真坑啊，我有点得意得过早了。

第九百九十五章 又现真君
叶院长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不想服输，没办法，谁让他在此前得意过头了呢？
所以他不甘心地发问，“借你的地方？莫要开玩笑，你可知道，证真需要多大的地盘？”
李永生只是淡淡地笑一笑，虽然严格来讲，雷谷是永馨买下来的，但是两人夫妻一体，又是共同经营，跟他的地盘有什么两样？
见他如此波澜不惊，叶院长反倒叫起真来，“你可是能说一说，那证真之地是哪里？”
李永生白他一眼，悠悠地回答，“先前你不跟我说，现在轮到我拒绝你了……凭你的身份，还不配知道那个地方！”
叶院长闻言，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两下，然后才咬牙切齿地发话，“原来你也不过是口出妄言，仗着救命恩人的身份胡言乱语。”
以他的年纪和城府，原本是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人要是恼羞成怒了，一时冲动之下，很难把握情绪上的分寸。
李永生看他一眼，却是连生气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你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回吧，我会向公孙不器说的，你这样的姻亲，还是少来往一点的好……会给他带去麻烦的。”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生出一丝悸动来，愣了一愣之后，他无奈地笑一笑，“这家伙……”
下一刻，玄天观的后院里，凭空飘起一人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出现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玄天观的监院，一名老迈的中阶真人。
他左右看了半天，才看向李永生这边，“咦？奇怪，刚才观中的阵法有些感应，似乎是有强敌在周边窥伺，李大师可有发现？”
“没事，”李永生微微一摆手，“是我刚才不小心提到了公孙家那位真君的名字，激发了他的感应……这家伙好像很介意别人说自己的小话。”
“原来如此，”监院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公孙家刚证真的那位真君，跟李大师交好，尤其是此人在惊动了真君的感应之后，竟然还敢大喇喇地将其称之为“这家伙”。
这得是什么样的交情，才能让一个真人对着真君的关注，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他只能苦笑一声，“我说，您动静小点成不？周围来论道的人不少，莫要惊扰了大家。”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却是经主邓小文，他笑着发话，“李大师，您这是说了不器真君什么，他这么大反应？要知道，他可是在辽西的！”
“邓经主慎言，”又一条人影飘了起来，却是玄女宫的风真人，她淡淡地四下扫两眼，才继续发话，“刚才有些气机变动，那是京城的一些防御措施，被不慎激发了出来。”
京城是天子脚下，那可不仅是嘴上说说，各种防御齐全得很，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京城权贵们意识不到的。
公孙不器的神识遥遥地感知到了，这里有人提他的名字，于是稍微聚集一下神识，想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哪曾想，顺天府现在是一日三惊，各种警戒的级别，都提升到了相当的高度，他的加强版神识才探查过来，京城这边顿时就做出了反应。
李永生的心悸，是发现公孙不器广布中土的微弱神识起了反应，所以要快一点。
而玄天观的监院能意识到这一点，则是真君稍强的神识，跟京城的防御发生了些纠缠，观里的示警阵法做出了反应，所以就稍微落后片刻。
真君和京城防御阵法发生的摩擦，其实极为细微，一般人根本感应不到，但是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玄天观拥有一些变态的设备设施。
说起玄天观，也是蛮有意思的，这里原本是个子孙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京城周边的子孙庙都破败了，只有这个当初不怎么起眼的玄天观，出人意料地留了下来。
因为只有这么一家庙宇，玄天观就逐渐壮大了起来，到了后来，就有了转型的意思，打算改制为十方丛林——毕竟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然而，观里的真人也早意识到了，一旦改为十方丛林，朝廷的心里多半会不喜，须知这里可是京畿近郊，朝廷怎么会乐意看到道宫系统扎根？
玄天观的历代主持，都十分重视这个问题，一边小心地为转型做准备，一边尽量缓和跟官府的关系，恪守本分，轻易不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事实上，玄天观这子孙庙的传承很是一般，要不然也不会连个高阶真人都没有，听起来似乎还不如朱尔寰的二郎庙。
不过，这里终究是京城近郊，最不缺的就是杰出的修炼人才，玄天观里一共三个中阶真人，四个初阶，司修数量就更多了。
这些就扯得远了，反正玄天观一直在小心地发展，虽然算不上左右逢源，但是他们是京畿附近唯一的道观，道宫体系的人来了，大多也是在这里挂单。
如此一来，他们在道宫里的口碑当然不错，也结了不少因果，很多人想要帮扶他们一把。
然而大多帮扶，却是玄天观不敢要的，生恐朝廷心里不满，所以他们一般的要求就是，给点灵石和灵谷就行了，功法或者宝物之类的东西，还是免了。
有些人就发现，玄天观的阵法一般得很，就着手加以改进，而这么做的人，并不止一个两个。
所以现在玄天观的各种阵法，都极为精妙，别看他们的战斗力很一般，可是预警的阵法，种植灵谷的阵法等，甚至超过了大多数的十方丛林，几乎都快可以跟四大宫相媲美了。
正是因为如此，监院能比较早地感受到异常，反应还快过来自玄女宫的风真人。
当然，风真人来自四大宫，对京城的防御手段，也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才出声解释。
这时就又有人发问了，“风真人，京城的防御如此厉害，竟然能隔绝真君神识，像这种手段，耗费应该不菲吧？”
“其中耗费，我却是不知道，”风真人摇摇头，心说就算知道我也不说，在天子脚下问这种居心叵测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回答你？
所以她顺势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说得也不完全对，这种防御，多半还是警示为主，告知异地的真君，这里是中土的中枢，做事不要太随意了。”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人声，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异常清楚。
声音来自于他们正在议论的某个存在，“呵呵，我当然不会在京城乱来，当初我证真遇劫，还是躲进了京城寻求庇护，怎么可能做那恩将仇报的事情？”
在场的人齐齐一怔，然后忙不迭地向空中纷纷拱手，“见过真君。”
这可是传说中的真君啊，来听风真人讲道的人，有几人曾经跟真君距离这么近？很多人兴奋得脸都红了，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倒是玄天观的道人，虽然也行礼，却不失章法，这庙就是如此，虽然等级不高，却是京师独一份儿，接触真君的机会比大家大得多，见得多也就习惯了。
“免礼，”公孙不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道是谁念我的名字，原来是李大师。”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院长就是一拱手，“见过三长老，我是小叶啊。”
公孙不器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话，这是他看在自己曾经在对方府上养伤的份儿上，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叶家大张旗鼓地寻找名医，自己可能会错过李永生。
至于说姻亲什么的，那真的是枝节末梢，公孙家的数万子弟，姻亲海了去啦，他怎么可能照顾得过来？
凭良心说，就连族中的子弟，他都没可能一一照顾，只能对异常优秀者，稍加关注。
叶院长的脸上，难免悻悻之色：对我只是轻轻一哼，对李永生，就是以大师称之？
总算还好，此刻已经入夜，没几个人能看得到他的尴尬。
李永生却是轻声一笑，“大师二字，真君客气了，你最近的神识，涨得很快啊。”
公孙不器心知他不愿意高调，于是说起了别的，“神识的增长只是一方面，公孙家已经很久没有真君了，现在我证真成功，当然会关注一下中土的动态。”
“好了，我知道这样很累的，”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真君请回吧，我是来道贺的，咱们证真庆典上再见。”
公孙不器却是很热情，“都到家门口了，我将你接引过来好了……哦，对了，还有玄女宫的贵客们。”
“这可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拒绝了，“真君就要真君的体面，我们来道贺，不能乱了章程。”
公孙不器轻笑一声，“咱俩之间，还说什么体面？以前你是李大师，以后你还是！”
李永生郁闷地挠一挠头，“我说，你能让我低调一点吗？”
“哈哈，”公孙不器轻笑起来，这笑声越来越轻，最终至不可闻。
知道真君离开了，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却是难掩眉眼间的兴奋，低声激烈地议论着——这可是真君啊，活的！
李永生收回心思，却一眼看到，叶院长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极不好看。

第九百九十六章 只是聊天
一般来说，永生仙君是很不屑欺负弱小的，等闲也不会计较别人小小的冒犯。
刚才叶院长那副嘴脸，令他十分地反感，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计较的兴趣——因为没必要，叶院长这种人，他都是当小透明对待的。
然而，目睹对方尴尬之色，李永生突然间生出了促狭之心，他笑着发话，“还没有谢过叶院长，刚才教我做人。”
叶院长的脸色，真的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可是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姻亲强于朋友”的话。
三长老刚才的话，已经算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所以他只能悻悻地表示，“李大师，我贸然来找你，虽然有些唐突，但终归是亲自上门，是有诚意的……而你刚才对我的羞辱，也抵得过我的冒失了吧？”
“咦？”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我刚才一直是实话实说，何曾羞辱过你？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觉得……你值得我羞辱吗？”
“看看，又是这种话，”叶院长一指他，气得叫了起来，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刚才你就说，说我不配知道三长老的证真之地。”
李永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道宫中人，所以只能跟雷谷众人一起，住在观外的客房里，不过两人的争执，却已经引起了道宫其他人的注意。
杜晶晶闻言，忍不住出声发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叶院长却越发觉得耻辱了，身为姻亲，竟然不知道三长老是在何地证真，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他还如何在别人面前摆架子，秀优越感？
然而天姥双杀的打击，更是接踵而至，兄弟俩满脸的不屑，齐声发话，“还姻亲呢，假的吧？”
叶院长不想跟他们计较，也没脸计较，只能怒视着李永生，大声地质问，“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我不配知道？还敢说你不是有意羞辱我？”
杜晶晶眼中带着些许痴迷，呆呆地看着李永生：就连羞辱人的时候……你都这么帅！
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李永生是有意羞辱对方——公孙不器在雷谷证真，这是整个中土都知道的，难道还有不知道雷谷的吗？
李永生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发话，“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我也没必要让你知道！”
叶院长的脸涨得通红，才待说什么，就听得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他说的没错，你真的没必要知道。”
“你算什么东西，”叶院长勃然大怒，扭过头来，想也不想就直接开喷——他现在可是真君的姻亲，就算真君不怎么搭理他，那也是姻亲不是？“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眼睛也顿时张得老大，“这个……无心、无心真君？您怎么来了？”
瘦小老头背着手，从黑暗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我怎么来了？我想来就来……莫非还要你许可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院长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没想到来的是您……我不是有意冒犯，还望真君海涵。”
无心真君慢慢地走近，看也不看他，嘴上不紧不慢地发话，“不器真君在哪里证真，确实是很多人知道，但是消息依旧被封锁了，明白了吗？”
为啥我不能知道？叶院长还真的不明白，他摇摇头，“我有点不懂，三长老已经证真完毕，成就了真君，不用再担心别人偷袭了吧？”
尼玛！李永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刚才你跟我摆谱的时候，可是说了，不器真君证真的地方是秘密。
这厮真的太可恨了，观风使自问脾气不错，也忍不住暗暗咬牙。
而杜晶晶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你难道不是在骗人？公孙不器雷谷证真，真的算秘密？
下一刻，无心真君做出了回答，“他证真的地方关系重大，甚至关系到中土的兴衰……姓风的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正是如此，”风真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她一开始也以为，李永生不肯告诉对方，是有意羞辱，但是听了无心真君的话，她仔细想一想，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三湘，甚至在整个南方，雷谷都不是秘密，而公孙不器在雷谷证真，知道的人起码数以十万计——甚至可能数以千万计。
然而，以为这并不是秘密的人，忽视了一点，不管怎么说，雷谷有毁灭道意在，那就是可以连续制造真君的。
这个秘密重要不重要？简直太重要了。
对于中土南部的人来说，大家要考虑的是：如何能从雷谷争到一个证真机缘。
但是对于北方的修者来说，除了争夺证真机缘之外，他们还要考虑一点：怎么样才能不让敌人破坏了这一风水宝地？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类似的宝地，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而这样的宝地，也是敌国重点关注的地方——从战略层面上来讲，破坏这么一处宝地，比拼掉一个真君的好处还多。
所以这样的消息，在南方不是秘密——其实南方人也在控制传播，以免影响对争夺机缘的争夺，但是对北方来说，这真的不仅仅意味着机缘。
风真人也是南方人，此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南方，这真的不是秘密，可是现在她明白了，“这位初阶真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以玄女宫的名义保证，他不是在羞辱你。”
叶院长愣了好一阵，然后一转身，二话不说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跟无心真君打个招呼，就这么自顾自地走掉了。
无心真君是修无情道的，不在意这些俗礼，他甚至不在意叶院长的离开。
他看着李永生，很直接地发问，“公孙家的那位关注到了京城，有什么说法没有？”
合着他是因为城防系统的波动，注意到了有来自外地的真君神识，而公孙不器也相当不含糊，被发现了之后，还是不管不顾地来找李永生聊天。
无心真君感知一下，就知道了神识的根脚，他对公孙不器也不算陌生——当初他甚至专程赶到雷谷，想要见七杀异象的主人一面。
回来之后略略费点手段，他就查清楚了，证真的是辽西公孙家的三长老，紧接着，公孙不器的资料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通过了解，他对公孙不器还是比较放心的，尤其是此人证真失败后，躲到了京城避难，证明此人对中土朝廷，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但是公孙家三长老触碰了京城的防御之后，神识还逗留了一阵，他就有点不放心了，于是赶来玄天观，彰显一下存在。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跟不器真君比较熟惯，不小心提了一下名字，他感应到了，就过来看一下，然后就聊了几句。”
尼玛……无心真君的脸上，露出了痛不欲生的表情，“我说，你们就算想聊天，能不能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真当我们闲得很吗？”
凭良心说，他这么说话还算客气的，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城，接触类似的情况太多了，总有些人嘴上没把门的，那些被念及到真君，很多时候也会做出反应。
这次公孙不器无视了防御发出的警告，滞留了一阵，与此同时，无心真君的神识也感觉到了，玄天观里来了玄女宫和雷谷的人。
他知道公孙家跟这两方交好，但是双方的沟通，被不器真君遮蔽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赶来了解一下情况——谁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呢？
待他巴巴地赶过来，得知对方竟然是在聊天，他真是连吐血的心思都有了——不带这么折腾真君的！
可是事涉另一名真君和李永生，他还不能随便生气，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们的态度，真君应该比较清楚吧，何至于这么紧张？”
无心真君心里生出点无奈来：你的态度，我们倒是很清楚，但是玄女宫对朝廷的态度，却是微妙得很，毕竟劫夺离火扇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所以他又发问，“你从辽西回来之后，有没有回博灵郡的想法？直接来京城也行。”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京城真君这么多，何须我这小小的真人插手？”
“唉，”无心真君意兴索然地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一言难尽呐。”
李永生对朝廷所谓的苦衷，是一点兴趣都不感，所以只是微微颔首，“哦。”
可是他不想听，无心真君还想说，因为他分得很清楚，雷谷的实际掌控者赵欣欣和李永生，跟玄女宫本部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他们对朝廷的态度相对和善。
于是他将声音收束了起来，传音给对方，“有些亲王在宗正院，也有人帮忙关说，所以他们在两殿也不乏同情者，譬如说幽思真君，就对荆王持同情态度。”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其实我是非常想干掉襄王的，”无心真君淡淡地表示，“已故的太皇太妃，对我倒是颇为关照，但是她这个儿子，我实在是看得不顺眼。”

第九百九十七章 旧友重逢
无心真君本是修无情道的，想要提升心境，需要对人情看得淡漠。
所以，他能说出这话来，并不奇怪。
李永生甚至有点怀疑，这位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完善一下自己的道心。
于是他又点点头，继续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你看得惯看不惯某人，那是你的事，跟我说这个有意思吗？
无心真君见他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得郁闷地发话，“你若是能想办法将襄王引入幽州，我可以将此人解决掉。”
李永生本待拒绝，不过想一想之后，终于正面回答，“此事我无法答应你，不过，你若是想对付襄王的话，我要提醒你一句，襄王府就有真君，还是昔年的排帮余孽。”
“排帮真君在襄王府？”无心真君听到这话之后，也是有点小小的吃惊。
不过很快地，他就调整过来了心态，无奈地笑一笑，“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但是这种违禁的事情，可不止一个亲王在做。”
李永生听到这话，是越发地失望了，“也就是说，这样的消息，也不能让你们占据大义？”
无心真君一摊双手，“你说一说简单，但是……证据呢？你不会告诉我，你有证据吧？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的话，很容易激怒其他亲王。”
想要证明真君跟某人勾结，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也不信对方找到了证据。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所以说……真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对吧？”
无心真君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顿了一顿才继续发问，“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居然能安然无事？”
“这也不是很难做到吧？”李永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可还是忍不住泄露一点秘密，“不器真君证真之时，曾经遇到此人的偷袭，好在有玄后在场，化解了这一劫。”
无心真君深深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终究是心怀大善之人。”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竟然没有继续问下去，对方打算如何对待那个真君。
他俩这番谈话，其他人浑然不觉，倒是一些来听讲道的修者，兴奋不已地谈论着。
一晚上竟然遇到了两个真君，实在是太荣幸了，哪怕其中一个真君，来的仅仅是神识。
第二天，风真人继续讲道，李永生带着血奴，在京城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去远远地看了一下吴小女。
吴妈妈最近的日子还算不错，虽然京城里的粮价飞涨，但是她有房子，安心地做收租婆就是了，跟她相比，那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房客，倒是大多愁容满面。
知道她生活安定，李永生也放下心来，转身就离开了。
他在街上正走着，猛地前面有人招呼他一声，“永生，你什么时候来京城了？”
李永生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他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他笑着点头，“前天到的，不过这次是路过，马上就走。”
汤昊田的气色并不怎么样，看得出来，他最近的日子过得不好，不过这也正常，他就是做个中介，还是做图书这一块的，主要是靠着教化部，向修生们销售配套的书籍。
可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时代，姑且不论修生们能不能静下心来读书，只说顺天府已经跟下面各郡联系不畅，他的生意好坏真的不问可知。
不过他见到李永生，还是非常开心的，兴冲冲地发话，“着什么急走？今天就住城里吧，我给你接风。”
“不用了，”李永生摇头拒绝，“此次是赴东北办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他就想起了叶院长对真君的点评，心说我不能身份发生了变化，就无视了以前的这些朋友。
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京城的动态，于是表示，“我就借住在玄天观客舍，你若想跟我喝酒，只管来就是了……别再跟别人说了。”
“好的，没问题，”汤昊田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一眼血奴，笑着发话，“永生你果然没变，还是那么喜欢小女孩。”
我去！李永生听得直翻白眼，什么叫我喜欢小女孩？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
不过，血奴对这话，可是有一些敏感，在回去的路上，选个没人的时候，它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发话，“仙使大人，您喜欢小女孩？我可是雄性……是男的，你知道的。”
“你脑子进水了吧？”李永生狠狠地瞪它一眼，“我是人类，你是血魔。”
“那就好，”血奴长出一口气，然而，顿了一顿之后，它又低声嘀咕，“不过，跨越了种族的爱恋，也不稀奇吧？比如说方真人的那位先祖……”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它一眼，阴森森地发话，“你是希望有一种爱恋，在跨越种族的同时……还跨越性别吗？”
血奴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吱声了。
不过血魔这个种族，实在没有长性儿，过了一阵之后，它又兴奋地发话，“中土的京城，真的好多人啊，跟你们相比，布瑞藤、佛朗斯和伊万国这些地方，根本是不毛之地。”
“呦呵，居然学会使用成语了？”李永生看它一眼，然后面容一整，正色发话，“我警告你啊，你再忍不住口水，小心我收拾你！”
原来，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血奴看到那么多的小姑娘，一个个鲜美多汁的样子，嗜血为生的它，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
听到李永生的呵斥，它也不敢辩驳，只能选个他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嘀咕一句，“我不吸血，她们每个月也要流血……这不是浪费吗？”
三个时辰之后，它终于没有顶住诱惑，再次流下了口水。
汤昊田还是没有听从李永生的话，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同行的还有三人，正是任家三姐妹。
永玢就是他嘴里的“小女孩”，此前在跟李永生的接触中，他非常清楚，永生很喜欢永玢这娃娃，今天知道李永生来了京城，他就跑到朱塔任家，告知了这一消息。
跟汤昊田不同的是，任家终究是在规划部讨生活，体制里的人特别多，这个号称“小政务院”的副部级机构，消息一向是特别灵通的，他们对李永生的动态比较清楚。
更别说任家也是奉旨勾连道宫的，所以听说李永生来了，姐妹三个一齐出动。
李永生第一个过问的，还是任永馨，“你不是要入十方丛林的吗？怎么还在京城？”
数年没见，永馨出落得越发动人了，褪去了一分青涩，却增加了不止三分妩媚，实实在在的大姑娘了，而且是中土国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任永馨微笑着回答，“我已经是氤氲洞记名弟子了，不过目前的并州，情况不是很好，氤氲洞建议我在京城上研修生，顺便了解时局动向……我终究是顺天府本地人。”
“不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很为永馨这一世的有缘人高兴，“已经身入道宫，还能在红尘修行，很多人会羡慕你的。”
“他们是羡慕，我心里却未必好受，”任永馨幽幽地叹口气，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的雷谷，现在还需要人吗？”
很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当初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李永生，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而她曾经心动不已的十方丛林，如今看起来，诱惑力就小了很多。
如果当初，她选择了这个人，而不是什么道宫系统，前景显然会更可观。
法院的叶副院长，不是很清楚雷谷的动向，可是任永馨是十方丛林氤氲洞的弟子，对那里相当清楚，事实上，氤氲洞的都管知道她跟李永生相识之后，都曾经专程找过她，希望她能帮着引见一下李大师。
不过，她终究是惊艳了整个京城的美女，被人呵护和仰慕习惯了，心气儿不是一般地高——天下的美女，年轻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她没有主动去联系李永生，不过当她知道，他来了京城，当然就要过来看看，顺便鼓起勇气问一句——我能不能去雷谷？
李永生对她，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想起那个正牌永馨的醋劲儿，他有心拒绝，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让永馨来对待她的“有缘人”好了。
于是他摇摇头，“现在肯定不合适，兵荒马乱的，路途上极不安全，雷谷谷主有言，希望能尽可能多地接待灾民……你若是想去，我还得问谷主一声。”
任永馨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之色，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一句，“对了，你说的雷谷谷主，可就是那英王殿下的九公主？”
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微微地颔首，“没错，她做的很多事，深得黎庶的喜爱。”
看到他那压抑不住的笑容，任永馨的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丝不服气，“听说她是一夜之间晋阶司修的，确实是难得的修炼奇才。”
比修炼的话，我可能不如她，但是其他嘛，哼哼……
就在这时，李永生的身侧，传来“咕噜”一声，非常地响亮。

第九百九十八章 名额冲突
李永生并没有意识到，任永馨是吃醋了，不过凭着直觉，他认为不接这话的好。
下一刻，他听到身侧传来“咕噜”一声，侧头一看，眼神顿时就变得不善了。
发出声响的不是别人，正是血奴。
它看到三位美少女，早就有些食指大动了，尤其那最小的女孩儿，圆乎乎的身体里散发出的鲜血味道，竟有一种奇异的诱惑之力，简直都快令它迷失神智了。
当然，有李永生的警告在前，它又是跟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它也不敢乱打主意，但是想要压下去那股嗜血的欲望，也真的是很难啊。
它光顾忙着压制来自体内的冲动了，却忘了控制口中的唾液。
永玢现在已经接近十岁了，个头长了一些，婴儿肥的小脸却还没多大变化，她指着血奴叫了起来，“永生哥，这小妹妹对我流口水！”
李永生冲着血奴，面无表情地发话，“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不用！”还是永玢叫了起来，她笑嘻嘻地盯着红衣小女孩，兴致勃勃地发话，“谁没有年少的时候呢？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妹妹，来，告诉姐姐，你想吃什么？”
血奴幽幽地看着她，缓缓地摇头：我很想吃你，但是不敢说……估计你也不能答应。
任永玢见到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女孩，本来是很有沟通欲望的，但是对方一副木讷的样子，她就失了兴趣。
于是继续将目光投向李永生，“永生哥哥，你去辽西，是不是参加公孙家族的证真庆典？”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简单啊，竟然知道证真，看来长进了不少。”
永玢顿时跳下座位，跑到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一摇，“我也要去看看。”
李永生脸一沉，“这可不行，你才多大年纪？现在外面乱的很。”
“我跟着你，肯定会很安全的，”永玢嘟起了小嘴，“人家也想证真嘛，永生哥哥……”
李永生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松开我的胳膊，我要夹菜……听话，不许瞎折腾，想证真是好事，但是你现在，最好先打牢基础，这次我给你十两灵谷，去辽西就算了。”
在他印象中，永玢是个小财迷，小小年纪就知道给人斟茶赚取见面礼，这十两灵谷出手，应该能打动她了。
哪曾想，小姑娘竟然变了性子，她很干脆地摇摇头，“不嘛，我就是要去辽西……永生哥哥，永馨姐也想去。”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看她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听话，再不松手的话，可就是九两灵谷了啊。”
就在此刻，任永馨也出声了，“李大师，我是真的想去见识一下。”
“她胡闹，你也胡闹？”李永生不满意地看她一眼，“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老实实在研修院修行！”
“永生哥你真笨，现在研修院是夏季休沐时间，”任永玢叫了起来，还咯咯地笑着，“我们初修院也是休沐时间。”
“那也不行！”李永生没好气地瞪着她，“最后一次警告，再胡闹就真的只有九两灵谷了。”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一个袋子，是个十两装的灵谷袋子。
他将袋子在她的面前晃一晃，作势要打开，取出部分灵谷。
任永玢眼巴巴地看着灵谷袋子，情不自禁地咽一口唾沫。
“哼，”血奴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心里非常地不平衡，大家都是咽唾沫，凭什么她就可以，我却不行？
然而，永玢真的是长大了不少，她虽然很垂涎灵谷，但是最终还是干脆地一扭头，不看那灵谷了，“永生哥哥，我永馨姐必须要去，这关系到她的面子。”
“少跟我来这套，”李永生笑着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什么面子？”
这是永馨仙子的有缘人，他可以不去理会，但也不能让她轻易被人扫了面子。
“永馨姐本来已经争取到机会了，”永玢叽叽喳喳地说，“可恨的是……”
“你先别说，”李永生一摆手制止了她，然后看向任永馨，“这个陈述，应该由你来……氤氲洞难道也接到了请柬？”
任永馨先是脸一红，然后才缓缓点头，“不器真君昔年游历时，见过老监院，此次发来了请柬，容许老监院带四人前往观礼。”
氤氲洞在十方丛林里不算弱，但是他们还真不够资格接真君的请柬，公孙不器是将请柬发给了老监院，算是他个人的交情，也是他昔年游历天下的记忆。
至于说限定人数，这更是正常了，不限定人数的话，谁知道会来多少人？
这不是公孙家有没有接待能力的问题，而是证真庆典，原本是一桩隆重的大事，不怕来的人多，就怕来的人不合适。
公孙不器跟老监院的交情，那就是带四个人的交情——这可不是势利，而是真正的关系有远近。
比如说，他对二郎庙主持朱尔寰发出邀请，就根本没有限制人数。
老监院得了请柬，当然非常开心，但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想去的人太多！
三都五主十八头这个级别里，三都表示自己机会比较多，最后从五主里选择了静主。
剩下三个名额，原则上讲，就该是敕牌弟子和随从了，虽然级别低了一点，但是能显得氤氲洞后继有人。
两个敕牌弟子的名额，氤氲洞商议了很久，对司修而言，这是难得的开眼界的时候。
十方丛林的司修，其实比较幸福，经常就有机会听真人们论道或者讲道，比外面野路子的灵修，强出了很多——这算是道宫体系的福利，连这点好处都没有，凭什么吸引人？
但是近距离接触真君……道宫体系也给不起这种福利，只能是各凭缘分。
两个敕牌弟子名额竞争得很激烈，但是制修随从的名额，却是早早就定下了——顺天府的记名弟子任永馨。
她的入选，跟她姣好的容貌有一些关系——美好的东西是大家都喜欢的，氤氲洞也愿意借此美化一下自家的形象。
但是更重要的是，任永馨的来历不凡，是上宫真人张木子推荐的，据说早晚要回上宫去。
引荐的人有面子，自身又长得漂亮，而且……十方丛林里，敕牌弟子之下，没有谁算得上是重要人物，大家的地位相差无几，上面一旦选定了人，下面也没谁敢反对。
事情原本已经定下来了，然而就在六天前，静主在闭关修炼之际，猛地遭遇心魔，虽然没有走火入魔，但是心神和肉体都有所损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没法参加庆典了。
所以静主的名额，就转给了化主。
化主在入选之后，马上就表示：我认为任永馨去参与庆典并不合适，她虽然很漂亮，但终究是个才晋阶的初阶制修，我堂堂的氤氲洞，连个高阶制修都拿不出来了吗？
其实这话有点扯淡，老监院一共带了四个人，一个够份量的真人，两个敕牌弟子，这仅剩的随从名额，明显就是个服侍人的差事，别说初阶制修了，未入制修都是可以的。
但是化主就这么说了，老监院也不问此事，受伤的静主有点气不过，找他去问，结果却被化主回了一句：她虽然是上宫引荐进来的，但这里终究是氤氲洞，不是北极宫。
任永馨对于去参加庆典，有一些期盼，但是也没有必得之心，她并不认为，自己能竞争过其他同门——这次被选中，算是侥幸了。
不过得知自己被临时换下，她是真的无法接受，“李大师，不是我舍不得，若是当初没有选我，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可是既然选中我了，临时却又要换掉，这算怎么回事？”
“是呀，真的太欺负人了，”永玢的童声，在一边响起，“你不给我糖吃，我不生气，但是你给了我糖，然后又抢走，这不是玩弄女孩子吗？”
玩弄……女孩子？李永生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初修院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永玢冲他扮个鬼脸，“永生哥，我们就指望你帮着出气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才发问，“你确定一开始就选了你？”
“静主当着大家的面，亲自宣布的，”任永馨气呼呼地回答。
这就过分了！李永生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的，毕竟是氤氲洞自家的事。
但是这姐妹俩说得没错，不给是一回事，给了之后又收回，就太侮辱人了。
反正李某人也不是氤氲洞的人，又不受人数上的限制，多带一个人算多大点事？
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你跟你家人说一声，后天一大早启程，会骑马吧？”
任永馨点点头才要说话，旁边的永玢叫了起来，“我也要去，你要一碗水端平了！”
“老实回家待着，”李永生黑着脸发话，“路上可是有吸血鬼，专吸小女孩的血！”
接着他手一扬，手中的灵谷袋子，准确地落到了永玢的小手上，“喏，给你的补偿。”
旁边的血奴无语地翻个白眼——吸她的血，我敢吗？

第九百九十九章 庆典排场
李永生的队伍在两日后的卯初时分，准时开拔了。
他们起身的时间比较早，但是没办法，时值盛夏，虽然幽州郡地处中土北部，夏天也是酷热难当，只能在一早一晚赶路，正当午的时候必须找地方避暑。
任永馨来得更早，几乎是在寅末的时候就到了玄天观，跟她随行的，还有两个健壮的仆妇，以及一名清秀的侍女。
李永生也没在意，众人一直赶路，到了午初时候，来到了一处山林里，歇息到酉初，日头不那么毒了，才继续前行。
再歇下来的时候，就是亥初了，众人迅速生火做饭，想尽早吃完，趁着凉快的时候休息。
李永生对吃饭没什么兴趣，于是起身四下查看，顺便布置几个示警的小阵法。
忽然间，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扭头看去，发现一个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水囊，“永生哥，要喝点水吗？”
李永生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发问，“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永玢，她也不怕他生气，而是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昨天就藏在中午那片树林里了，然后就偷偷跟上你们了。”
“胡闹，”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任永馨，“然后是你给她打的掩护？”
任永馨尴尬地抽动一下嘴角，“她就是想跟着见一下世面，我负责保护她好了。”
这可是得寸进尺啊，李永生心里有点无奈，“她才多大？派人送她回家！”
“可是……”任永馨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按照既定的剧本说话，“回去的路上，不是很太平，我带的人修为都不行。”
很显然，这姐妹俩早就商量好了，打定主意要永馨蹭着去辽西了。
当然，在这件事里，任家不知情是不可能的，只说他们中午休息的那片树林，距离京城也有近百里，永玢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提前藏到这么远的地方？
李永生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事态，他才要继续发话，永玢却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永生哥哥，我昨天在树林里，可是被蚊子叮了几十个疙瘩……”
一边说，她一边指一指自己的小圆脸，“你看，光是左脸上就是八个。”
又是“咕噜”一声响，还是血奴发出的，此刻的它，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蚊子吸得，我吸不得？
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个白眼，此刻专程着人送她回去的话，也是有点浪费人力了。
所以他只是冷着脸一伸手，“那么，把我送你的灵谷拿来。”
永玢的眼珠子一转，“吃……吃完啦，都在肚子里。”
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身体，十两灵谷绝对能让她爆体而亡，这小财迷是舍不得到手的好东西。
“小无赖！”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告诉你啊……下次再敢这么胡闹，小心我把你卖了！”
永玢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喜眉笑眼地回答，“好啊，把我卖到雷谷吧……对了永生哥哥，你快喝水呀。”
李永生警惕地看她一眼，很坚定地摇摇头，“这水我可不敢喝，又要给你见面礼了。”
永玢咯咯地笑了起来，“免费的，不收见面礼，我请你喝，快喝啊……”
血奴实在忍无可忍了，嗖地一声飞走了，这话实在太刺激它的神智了。
不行，我得去抓点野物，猛猛地喝些血……
因为风真人打着玄女宫的旗号，一路上没什么人招惹，众人很快就来到了辽西郡。
公孙家摆出的阵势也非常足，辽西郡界的官道处，足足有数百名子弟在界迎，他们负责一路护送客人们前往家族。
风真人等人亮明身份，又有人认出了李永生和雷谷的其他人，子弟们在热情接待的同时，飞报家族——来贵客了！
约莫半个时辰，有真人裹着十余人，从远处电射而至，却是公孙未明来了。
现在的公孙家，真君公孙不器之下，未明准证算是最顶尖的人物，论资格可能比大长老略差一点，但是他的风头更劲，隐隐是不器真君之下第一人。
他能来界迎，足以证明公孙家对李永生的态度，而且他竟然非常歉然地发话，“不器真君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他在西北帮呼延家搭建秘境，估计晚上能到。”
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不用客气，随意就好……书生真君家都开始着手建秘境了？”
“说是着手，我看没个十来二十年的，建不起来，”公孙未明不以为意地回答，“他家断档实在太久了，族中的后辈子弟，也没有多少杰出的。”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就上了公孙家的华丽大车，这车刻画得有飞行阵法，虽然不能高飞，但是离地三尺总是能做到的，不受道路崎岖的影响。
马车上挂着玄女宫和公孙家的旗帜，有十六匹龙马拖曳着马车，轻松地驰骋着。
因为有夸耀的考虑，龙马跑得不是很快，但就算如此，华丽的大车也是速度极快，再加上马车两侧的众多骑士，一行人马卷起的滚滚烟尘，眨眼就消失在远方了。
到了地方之后，大家才发现，周遭数百里方圆，全被公孙家族装点了起来，各处大大小小的山头，都见得到公孙家族的子弟在忙碌和巡逻。
祭强见状，忍不住嘀咕一句，“好家伙，这得花多少钱？”
公孙未明心情不错，侧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发话，“卫国战争之后，公孙家再无这么盛大的场面，这还是三长老要求从简，否则以他的七杀异象，装点万里方圆，也不算过分。”
“万里方圆……”天姥双杀兄弟齐齐一愣，面现羡慕之色。
风真人和杜晶晶等人却是见怪不怪了，一个隐世家族面临断档的时候，猛地出了一个真君，真的是再怎么庆祝也不为过。
接待宾客的地方，距离公孙家的宗祠不远，是一片不小的谷地，宽七八里，长约十余里，青石建成的房舍逶迤连绵，起码是经历了千年的风霜。
这里是公孙家举办大型典礼的地方，上次李永生来，都没有进入这里。
公孙未明不无自豪地介绍，“每年的春秋祭，我们只在宗祠祭祀，三年一次的大祭，才会在北坡举行，只有每次的证真庆典，才会开放全谷。”
“每次”的证真庆典？祭强和杜晶晶忍不住交换个眼神：我们知道公孙家厉害，但是……也用不着这么刺激人吧？
公孙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也是北坡上一等一的好位置，他们的邻居，一边是白虎庙，一边是宗正院。
他甚至表示，如果雷谷想单独住的话，也可以安排一个不错的住处。
李永生婉拒了，他并不想那么高调，而且听赵欣欣的意思，也是不希望他跟玄女宫分开。
清微庙的郭真人倒是问了一句，得知清微庙若是想要驻地，会安排到东南角，就熄了那份心思——那里基本上算是三流位置了。
事实上，每一次真君的证真庆典，排座次都有讲究，这里面固然是有跟主家亲厚的因素，但是很多时候，也是对该势力在修者中地位的评价。
甚至经常会因为排座次的缘故，引发争吵，大打出手的例子也不鲜见。
然而，郭真人不能因此动怒，虽然清微庙是南七庙里第一庙，但是看一看有资格待在北坡的，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四大宫，那不用说，玄女宫虽然只来了一名中阶真人，也能稳稳地在北坡占据个位子。
宗正院更不用说——谁敢跟他们别苗头？
呼延家……或者差了一点，但那也是有真君的家族，而且人家跟不器准证关系好，据说真君会亲自来道贺，公孙家这么安排，谁敢说个不字？
据说陇右丁家也会有真君前来道贺，但是公孙家硬生生将他们安排到了南坡，虽然也是正面，但比北坡要差一点，丁家也不能说什么。
——其实真君不要扎堆坐在一起，也是好事。
总之，南七庙之首清微庙位处南方，距离辽西极远，又跟公孙家没什么交集，是主动上门的，被安排这么一个位置，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其时为八月初一，距离初五尚远，不过宾客们已经到了一多半，一来是目前治安状况不好，路上很可能耽搁了时间，再有就是，大家都希望借此机会，淘换一些宝物回去。
没错，这种类似场合，主家一般都会开辟一个集市，供宾客们交易物品。
够资格跟真君们交往的势力，所掌握的宝物，肯定都不是大路货，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等闲在市面上也见不到。
打个比方说，朱雀城是中土大名鼎鼎的修者交易市场，什么样的宝物都可能出现，但是平心而论，那里出好东西的概率，比真君庆典的集市，差得太多了。
原因很简单，目标销售人群不一样，朱雀城的客户群体，是面对整个中土的修者，高端货能卖，低端货也能卖，最高端的货，甚至都不在那里卖——终究还是穷人多。
真君庆典的集市就不同了，一水儿的高端客户，供货者也是高阶修者，更有人有好东西并不指望卖钱，而是希望能以货易货，换取那些同样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对大多数修者而言，真君庆典的集市，是极其难得的淘换宝物的机会。

第一千章 惹厌之物
李永生对于在集市上淘宝，并不是很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身为曾经的仙君，他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怎么会对下界的宝物有兴趣？
玄青位面不是没有特产的好东西，但是那些特产，是相对仙界而言，看在玄青土著的眼里，却又未必是那么回事了。
比如说青龙庙的椥草，是鼎鼎有名的道草，在中土国算得上是好东西，但也就那么回事。
而仙界那里，它的价位却是高得吓人，哪怕大家只将它当作一种味道特殊的零食。
原因很简单，仙界不出产这个东西，还偏有人爱吃它。
永馨仙子就很喜爱这种零食，李永生也有计划在回去的时候，去青龙庙搜刮一番，但是现在，他没有必要为了寻椥草，就去集市上转悠——那样才能买几颗？
至于那些玄青土著视为天地间罕见奇珍的宝物，李永生估计，能令自己心动的屈指可数。
所以他懒得去转悠，打算平息一下心情，找个机会晋个阶。
但是架不住他不去，别人想去，杜晶晶就跟着风真人去了，她俩起了带头作用，玄女宫和雷谷的人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也不是不想去，但是他们住的院子，也得有人看家，倒不是担心丢了东西，而是万一有人拜访，总得接待一二吧？
别说，集市上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就连风真人都交易到了一块万年玄铁——经历了罡风侵蚀的那种，这是她一直遍寻不到的。
任家姐妹俩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见识有限得很，而她们的修为也极差，看到漫山遍野的真人和司修，却是不敢轻易地去逛集市。
有心跟着玄女宫的道姑们一起吧，人家真的懒得搭理她俩，首先是修为差得太远，其次是身份差得远——任永馨不过是一个十方丛林的记名弟子，如何能入得了上宫弟子的法眼？
更别说她还长得美艳绝伦，要知道，玄女宫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女性。
漂亮到没朋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任永馨打算等张木子来了，再跟上她去逛集市，但是永玢是小孩子性情，忍耐不住，于是就又去找李永生，要他陪着自家姐妹去逛街。
这要求就有点过分了，观风使虽然比较喜欢这小女娃娃，但是还没溺爱她到这种程度，所以直接召唤了血奴过来，“让她陪你俩吧，应该没问题的。”
任家姐妹并不知道血奴的根脚，不过这一路下来，她俩已经知道，这红衣小女娃娃其实是真人修为，看着年纪不大，正经是出名的心狠手辣。
永玢打心眼里有点怵她，尤其是她经常对着自己咽唾沫，仿佛挺想吃了自己一样——她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她的感觉是正确的。
总之，因为血奴看起来是个小女孩，任家姐妹也不排斥跟她一起逛街。
事实上，这里的集市规矩得很，虽然随意性很大，有人甚至支起凉棚喝茶，茶碗旁边就摆着要卖的东西，但是真的没谁敢随便坏规矩。
即将举行的是真君庆典，谁敢在集市上捣乱，那就是不给真君面子，若是公孙家子弟协调不过来的话，公孙不器甚至可以悍然出手。
这可不叫大欺小，而是叫维护真君体面。
所以说，这集市真的很安全，别看大家的摊位都是胡乱摆设的，巡查的公孙家子弟也不过问，但是事实上，甚至没人敢在这里卖假货。
销售假货，也是对真君的不敬——平日里你怎么卖，没人管你，但是在真君庆典的集市上，够胆你就试着卖一卖假货？
任家姐妹俩没来过这种地方，但是在离京之前，家族里有人告诉了她俩，这种只存在传说中的集市，到底是什么章法——一般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然而，既然有“一般来说”，就肯定会有不一般的时候，而且她俩不敢随意逛街，还存在着一个很大的原因，担心发生对上位者不敬的情况。
要知道，摆摊的人可不是小商小贩，起码都是司修起步，真人也随处可见。
一个制修顾客，面对一个真人摊主，该不该讨价还价呢？
当然，现在她俩身边有了真人随行，一颗心就放在了肚子里。
事实证明，真人摊主，一般也是很好说话的，任家姐妹俩问了两次价钱，没有购买东西，真人摊主都是笑眯眯地表示——那你就再回去考虑考虑。
不过，若是没有血奴在身边的话，会是什么结果，那就难说了。
反正任家姐妹也听家里说过，有制修在这种集市上，问了价钱没有买，那真人抬手一弹指，直接将对方打杀了——麻痹的，一个小小制修，也敢消遣真人？
总之，她俩逛街逛得很嗨皮，虽然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她们买不起的，但是姐妹俩并不在意，女孩子都是这样，哪怕不能痛快地买买买，逛街本身，也是一种享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任永馨还是太漂亮了一点，不少摊主甚至表示：只要你愿意跟我结成双修伴侣，你看上的东西，随便拿。
面对这种坦坦荡荡的追求——或者说交易，任永馨通常就笑一笑走人，对方也不会纠缠。
大家都是来参加真君庆典的，谁强谁弱，那真的不能单纯看修为，事实上，美艳到任永馨这种祸国殃民的级别，要说她身后没靠山，别人也得信不是？
逛了好一阵，任永馨终于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是一把青玉做成的折扇，摊主似乎是个职业商人，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乱七八糟很多东西，甚至还有破碎的瓷片。
然而这职业商人，竟然也是一名真人，长得瘦瘦高高的，坐在一张躺椅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任永馨指一指折扇，“掌柜的，请问这把扇子怎么卖？”
瘦高真人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发话，“三块灵石。”
“三块灵石？”任永馨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我是问这把青玉折扇，它不是道器呀。”
瘦高真人看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了，那意思很明显，买得起就买，买不起你就走。
他确实没必要说话，问价的只是一个制修，谁听说过，制修花得起灵石的？
好吧……制修身边，还有一个诡异的真人，但是……那又如何？
任永馨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出声发话，“掌柜的，能便宜点吗？”
掌柜的还是不出声，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来，“任永馨……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一名道人，初阶真人的修为，眉清目秀个头不高，一双眼睛有微微的肉泡，不显臃肿倒是有些轻浮，正是传说中的桃花眼。
任永馨看他一眼，抬手一拱，“见过余化主。”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氤氲洞的化主余化龙，他眉头一皱，轻声呵斥，“我不是说了，不许你来吗？”
任永馨心里极为厌恶此人，不过十方丛林还是相当讲究上下尊卑的，所以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此来是朋友带挈来的，并没有占用庙里的名额。”
“胡闹！”余化主冷哼一声，沉着脸发话，“我不管是谁带挈你来的，你终究是我氤氲洞的弟子，你现在老老实实地离开，我可以当做此事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道理？”任永馨终于忍不住了，她在氤氲洞没有加入任何阵营，只是庙里的经主、静主都比较喜欢她，大致她也就是做这两方面的事情。
她从来没接受过化主的管理，当然也就可以不买化主的面子，“我不归化主您管。”
“一派胡言，”余化龙沉声发话，脸色非常难看，“敕牌弟子之下，庙里真人都可以随便指派的，你最好仔细研读一下十方常住的规则。”
他说的不算错，敕牌弟子之下的制修，在十方丛林里存在感很差，谁都能吆喝指使。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制修投靠了某些阵营，上面有人罩着，那就只需要完成自己人交待的任务，别人不能轻易使唤。
但是任永馨还真没加入任何阵营，她是张木子引荐的，不怕别人欺负，而且她的目标可是北极宫，早晚要入上宫的，在下面的十方丛林里投靠什么人的话，将来说起来也不好听。
不过这个时候，掰扯这些很没必要，只是让别人看笑话。
所以她又丢出一个话题来，“我已经说了，是别人带挈我来的，用的是我朋友的名额，我来了之后再离开，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行径，如何向朋友交待？”
余化主闻言，不以为意轻笑一声，眉毛也向上挑一挑，“你这是在影射吗？可惜，没用的……据我所知，北极上宫的弟子还没到吧？”
北极宫距离公孙家很近，路上遇到意外的概率极低，没必要来得太早——事实上，来得太早的话，有点过于抬举公孙家了。
任永馨却是淡淡地回答，“好教余化主知晓，我不是跟着北极宫的朋友来的。”
他们在这里争吵，早就惊动了公孙家的巡查子弟，不过他们过来旁听了一下，就没了过问的兴趣——氤氲洞的弟子自家搞内讧，大家看个热闹就好。

第一千零一章 有意刁难
听到任永馨的回答，余化主的脸再度沉了下来，“是吗？你跟着什么样的朋友来的？”
“这是我的私事，”任永馨面无表情地回答，“余化主，我并没有占用庙里的名额，你揪着我这么一个小制修不放，实在没有必要。”
“这却是难说，”余化主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真的有朋友，还是冒用氤氲洞名义进来的？为了氤氲洞的名声，我必须要问一下……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边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也有人说余化主如此威逼一个小姑娘，实在有失身份。
任永馨被挤兑得没办法了，才出声回答，“我们是跟着玄女宫的人来的。”
漂亮女孩儿大多都擅长挖坑，这似乎是一种天赋技能，任永馨也不例外，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走了李永生的门路。
一听说她是跟另一个道宫的人来的，起哄的人顿时就少了很多。
四大宫的赫赫威名，那真不是吹出来的，强势霸道人所共知。
余化龙却是笑了起来，“哈哈，你在玄女宫有朋友？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发现了站在记名弟子旁边的红衣小女孩，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这是真人吗？
他看不清对方的修为，但人家是真人，这个没有疑问，而且很诡异地长得跟个女孩似的。
而全天下的修者都知道，玄女宫是出女修的地方。
“余化主，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就在这时，一名女修走了出来，才是区区的高阶制修，却是生得妖艳无比，顾盼之间，竟然有无限的风情。
此人正是顶替了任永馨的氤氲洞弟子，旁人都说，她跟余化主有点不清不楚，反正有权力的地方，就少不了龌龊，倒也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
更有人私下说，余化主看上了任永馨，想要她主动表示一下，怎奈任家大小姐出身京城富贵家庭，又有上宫的真人撑腰，早晚必然会登临龙门，眼高无比，看不上区区的氤氲洞化主。
这样的传言，任永馨也听说了，但是这传言没头没尾来历可疑，又没有什么证据，她都不好向李永生告状。
话题再转回来，这女修平日里就看任永馨不顺眼，现在得了机会，少不得娇滴滴地发话，“余化主，您不是正要买一柄扇子的吗？”
余化龙早就将刚才的事情看到了眼里，闻言就走上前，冲着那名瘦高真人一拱手，“这位道友请了，敢问这柄扇子，可是有什么说法？”
瘦高真人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什么说法，就是前朝画怪遗墨，货卖识家，不感兴趣的就不要问了。”
余化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嘟囔一句，“前朝画怪？”
“咦，是画怪之作？”那娇艳的女修眉头一扬，一脸的兴奋，走上前去细细看一看，才扭头看向余化主，神情激动地发话，“化主，确实是画怪遗作。”
画怪是前朝一名赫赫有名的画家，修的是以画入道，画画的风格极为诡异。
此人在画技上，是自学成才，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悟真了，堪称惊才绝艳之辈。
不过，他在晋阶中阶真人之后，当天就神智错乱，飞到了东海上空，最终被雷电击中，堕入东海而亡，死时年仅三十二岁。
他为人癫狂，存世作品不多，很多人对他的作品评价不高，但是喜欢他的，则是疯狂追捧。
也有修者弄了他的画来，想感悟他以画入道的独到精髓，但是无人能有所得。
画怪的作品极少流落在市面，算是有价无市，但是凭良心说，哪怕真的售卖，也是以黄金计价，用灵石计价的，还真是不多。
余化主听说过画怪，但是对此人不甚了了，于是微微颔首，“三块灵石的价格，高还是不高？”
女修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苦笑一声，“货卖识家，我第一次听说，画怪还有扇面的作品，若是碰上真正喜爱的，这价格未始不能商量。”
这时她也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在这里摆摊售卖，人家针对的就是有灵石的高端修者。
此扇摆到红尘中的商铺，肯定也能卖出一个惊人的天价，但是价格再怎么惊人，终究是用黄金交易，反倒是错过了最愿意花大钱的主顾。
三块灵石，对在场的大多数人，也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了，不过没关系——真人买不起，不是还有真君吗？
事实上，高阶和中阶的真人，花得起灵石的，也未必就少多少，关键是看是否喜好。
余化主也听明白了，这个东西无价，用灵石买了也未必不划算，于是他看向那瘦高真人，笑着发话，“廖真人，能否便宜点？”
合着他还认识摆摊的这名真人。
廖真人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却是不肯再说话。
尼玛，劳资好歹也是氤氲洞的化主呢，余化龙只觉得头脑一热，想也不想地大声发话，“好，三块灵石就三块，不过你得饶我一点东西。”
他其实是个不缺钱的，化主是十方丛林里负责跟黎庶沟通的，他生性好色，又颇有手段，迷住了好些个有钱的女性，从她们身上获得了大量的财货。
饶是如此，三块灵石，他出起来也很肉疼，不过再想一想，这东西如此罕见，又极有特色，倒也不怕砸在手里。
正经是能抢了任永馨看好的物品，这令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你不是牛吗？你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就让你看看，真人和制修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
但是待他决定买的时候，又有点心疼，所以就让对方饶他点东西。
廖真人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却也不说话。
余化龙却是有点恼火了，“老廖，我是余化龙，氤氲洞的化主，你不会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廖真人索性耷拉下了眼皮，有气无力地发话，“你既然知道我是老廖，总知道我的绰号。”
原来此人真的是职业商人，修的是经济之道，除了自己做买卖，还是东南商盟的供奉，至于他的外号，却是糖稀竹竿。
形容一个人抠门，大家会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更过分的形容，就是糖稀公鸡，不但不拔毛，还要粘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糖稀竹竿就更过分了，中土的孩子们会用竹竿粘知了，就是说连空中飞过的虫子都不放过。
廖真人长得瘦瘦高高像一根竹竿，又是只占便宜不吃亏，就得了这么个绰号。
现场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跟其他人科普一下这个绰号。
余化龙怒了，咬牙切齿地发话，“好，三块灵石是吧？真以为我出不起？”
一边说，他就探手去摸储物袋。
“慢着，”就在这时，围观的人中走出一人来，中阶真人的修为，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先来后到……你不懂吗？”
“切，”余化龙白他一眼，很不屑地发话，“不管怎么说，阁下来的似乎也比我晚吧？”
“我又没说是我自己，”那位看一眼他，扭头看向任永馨，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来，“永馨，你看上这画怪的扇子了？要我帮你买下来吗？”
任永馨耷拉下眼皮，微微摇摇头，然后一拱手低声发话，“谢过……真人，还是不用了。”
“呵呵，你这又是何必呢？”中阶真人笑着摇摇头，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我先帮你买下，等你以后有了灵石，慢慢还我即可。”
任永馨咬一咬嘴唇，心里很是为难，她知道这名真人是谁，更知道他看上自己了——严格来说，是他想为家中的嫡子迎娶一房媳妇。
但是她此刻已经身入道宫，根本就看不上红尘这点事，当然不想嫁人，也不想欠人情，所以她本能地不想答应下来。
这时，余化龙可就不满意了，马勒戈壁的，任永馨都放弃了，你丫又站出来撺掇，这是打谁的脸呢？
于是他冷笑一声，“还没请教这位朋友，是何许人？如此逼迫我氤氲洞弟子，是何缘故？”
中阶真人淡淡地看他一眼，没错，非常平淡的眼光，说话也是轻描淡写，“我姓赵，来自宗正院，其他你也无须知道。”
“宗……宗正院就很大吗？”余化龙先是一愣，然后硬着头皮发话，“我氤氲洞只是一个小小的十方丛林，也有保护自己弟子的决心！”
宗正院的势力是很可怕，但是十方丛林是正儿八经的道宫二级体系，比子孙庙的血统纯正多了，他也不怕对方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赵真人漠然地看他一眼，“你是在保护弟子吗？怎么我看到的，是你在逼迫她？”
余化龙心一横，脖子一梗，直着嗓子发话，“她已经身入道宫，跟红尘无关了，我道宫如何行事，用不着宗正院的高人来教。”
“嗯？”赵真人的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他。
“好了赵真人，”任永馨咬一咬红唇，出声发话，“我只是问问价，并无必得之心。”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可怕。
挑起道宫和皇族争斗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第一千零二章 交易原则
见到任永馨如此表态，赵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永馨，你……”
任永馨坚定地摇摇头，紧咬着嘴唇，脸色却是越发地苍白了。
围观者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忍不住心肠一软。
余化龙却是哈哈大笑，异常得意的样子，任永馨越是难受，他心里就越高兴——让你再傲气冲天，让你再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原本就是个色中恶魔，早就惦记上了任永馨，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之后，甚至都不怕得罪上宫的张木子。
张真人又如何？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初阶真人，上宫真人虽然地位高，但是我十方丛林内部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主的！
只要我不犯什么大错，上宫也无奈我何。
而且他此次出面，还是打击了宗正院的气焰，不单不应该受到责备，没准还能得到嘉许。
他得意洋洋地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块灵石，拍在桌上，大笑着去抓那柄青玉扇。
然而就在此时，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击上他的手臂，整个身子都是踉跄了一下。
他只当是赵真人发起了偷袭，想也不想直接激发了一张防御符，身子下意识地向后暴退。
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时，瞳孔猛地就是一缩：出手的竟然是她？
只见一个红衣小女孩虚悬在空中，双脚离地约摸有尺半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廖真人，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余化主气得浑身直哆嗦：尼玛，你打了我，竟然都不看我一眼？
见过气人的，真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他大喊一声，“你竟然敢在这里动手？”
不过这时候，根本没人理会他，甚至看热闹的人群，都没兴趣关注他，大家都在期待，糖稀竹竿廖真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廖真人的势力肯定比不上氤氲洞，但是此人异常难缠，听说过他的都知道，那可是宁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果不其然，面对冷冰冰的红衣小女孩，廖真人的眉头一皱，那双似乎永远睁不开的眼中，一道精光掠过，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从休闲模式直接跳到了对战模式。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对方，而血奴也不含糊，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就那么站在那里对峙着。
良久，廖真人才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轻笑一声，“这位朋友，你们是先来的，但是你们不肯出钱，现在破坏我和别人的交易，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血奴二话不说，白皙的小手往储物袋上一抹，直接摸出三块灵石来，她的手是如此地小，甚至只抓住了三块灵石的一个角，灵石的大部分都露在外面。
她将灵石往桌上一拍，也不说话，继续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好险！廖真人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忍了一时之气，先问了因果。
要不然，对方这是依旧不肯罢休的样子——人家说了，我们不是没灵石，你为什么要先卖给别人？
要不说，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的好。
廖真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热情了，“咳咳，这个……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要不，再饶您点儿什么？”
血奴依旧不说话，倒是永玢眼珠一转，“再饶十两灵谷好了。”
小姑奶奶你还真敢要！廖真人心疼得一呲牙，十两灵谷，那是几十两黄金呢。
他正要婉转而不失和气地拒绝，猛地一皱眉头，这红衣小女孩……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就在这时，余化龙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廖，我出四块灵石！”
他是真生气了，尼玛，你打了我，连看我一眼都没兴趣，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其实，他是想冲上去打回来的，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我打不过对方。
而且人家终究是先来的，出了灵石，当然有资格拿走东西。
廖真人闻言，顿时怦然心动，以他财迷的性格，能多赚一块灵石，当然好了。
严格来说，中土国的人比较注重道德，售卖货物都是非常讲规矩的，不但有先到先得的说法，一般人也不会说什么“价高者得”。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这时候交通不便，甚至还有路引之类的约束，商家售卖货物的对象，大多是当地居民。
若是图了一时的利益，被人视为“唯利是图”之辈，败坏了名声，接下来还怎么做买卖？
流动人口少的地方，短期行为就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很爱护自己的名声。
可是廖真人不同，他是满天下做生意的，又将利润看得格外重，倒是不介意把货卖个高价。
然而，就在他打算答应下来的时候，眉头又微微一皱——这小女孩儿，到底是谁来着？
余化主见到他皱眉，只当嫌自己加价少了，忍不住勃然大怒，大声喊道，“老廖，想一想咱俩的交情。”
他实在不能再加价了，虽然此次，他也带了不少灵石，打算购买可能的好东西，但是四块灵石购买一柄没有什么用处的扇子，已经是他的极致了。
若不是为了让任永馨难堪，两块灵石他都舍不得出。
廖真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心说我跟你有个屁的交情！
不过很显然，余化龙嘴上说的是交情，暗指的却是——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什么身份。
十方丛林的五主之一，也算号人物了，一般真人可以不去巴结，但是真没必要去开罪。
廖真人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再也顾不得考虑红衣小女孩儿的身份了，于是点点头笑着发话，“好吧，难得老余你如此喜爱……这位真人，你若不再加价，我就将扇子卖给他了？”
血奴的眼睛一眯，依旧不说话，不过一股杀气从她体内透出。
“咦？”廖真人的脸也是微微一变，心说你还敢杀人不成？
就在这时，那赵姓真人又冷冷地出口发话了，“真是稀奇，三块灵石是你约定的，人家也拿出了灵石，你竟然要出尔反尔？”
“这可不算出尔反尔，”廖真人一摊双手，神色自若地发话，“我是商人，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要不然，我何必拿这扇子到此处来卖？”
那赵姓真人撇一撇嘴，不屑地发话，“哼，唯利是图的小人！”
廖真人只当没听见了，他虽然视财如命，但是如非必要，也不想去招惹一个宗正院的真人。
他看着空中的小女孩，正色发话，“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否加价？”
血奴指一指桌上的三块灵石，又一拍储物袋，摸出了一只爪套，缓缓地带在了右手上。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我就这么三块灵石，你不识趣的话，我就要动手了！
“呵呵，”廖真人笑了起来，一指周围的公孙家子弟，“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谁敢在这里动手？”一声大喝传来，两名真人电射而至，都是公孙家的族人。
原来他俩听说，有真人在集市上对峙，直接赶了过来。
下一刻，两人就齐齐地瞪着血奴，愣在了那里——竟然是它？
须知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对李永生相当地推崇，早就将他身边几人的图像秘密传了下去，公孙家的真人都曾经见过。
任永馨的图像没有被列在其中，但是红衣小女孩的图像，绝对有资格位居其中。
事实上，两名真人甚至心里都清楚，这家伙就是那只被从伊万国擒回来的血魔。
只不过这种消息，也就只能传到真人这个层面，绝对不可能再往下传了。
见到是血魔即将发飙，两名真人头都是大的，其中一人忙不迭地一拱手，“阁下先别动手……谁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围观的公孙家子弟不少，纷纷出声发话，很快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事实上，两名真人听到一半，就想起来那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是谁了——好像确实是跟着雷谷的人来的。
于是两人一侧头，齐齐看向元凶，那氤氲洞的余化主。
其中一名真人沉吟着发问，“氤氲洞……咱们此番给他们下了请柬了吗？”
另一名真人回想一下，出声发话，“好像是给氤氲洞的监院下了请柬，允许带随从。”
“老监院确实是真君的故交，”另一名真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余化龙，沉声发话，“既然是跟着真君好友而来，这次就算了，奉劝阁下一句，不要随便在集市上生事。”
余化主直听得睚眦欲裂，“两位真人，我不过是高价求购心爱之物，如何就是生事了？”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那啥，两名真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总不能说，你们找雷谷的碴儿，就算生事。
就在这时，永玢高声喊了起来，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我们先到的，也给灵石了，你为何要夺我姐姐所好？”
余化龙根本不在意她说话，倒是廖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赔着笑脸对她发话，“价高者得，这原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原则。”

第一千零三章 红魔之名
“这才不是原则！”永玢大声喊了起来。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胖乎乎的小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约定了价格，就该按约定的价钱成交……你究竟会不会做生意？”
围观的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都感觉是童言无忌——天下的事，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廖真人也笑着摇摇头，奇怪的是，他居然耐心地对她解释，“一般的货物呢，确实是应该按约定的价钱成交，做生意要讲信用，但是我卖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中土只有这么一件……所以，价高者得也正常。”
“就是不正常，”永玢继续大声发话，“你事先已经约定了价格，那就是你已经觉得满意了，也没提前说，允许临时加价……还是你贪得无厌，见风使舵，不够诚信！”
这话说出来，有人还在笑，有人却是陷入了沉思里。
是啊，什么时候起，我们就默认，见风使舵是正常的行为了呢？
要是按地球界的逻辑，永玢的话是不符合经济规律，违背市场经济认知的。
然而在中土国并不是这样，这里的商人也重利，但是同时，他们将名声也看得很重。
廖真人也被这话噎住了，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其实有很多理由和借口，来驳斥这种理论，然而，当他面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的指责，他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是谁家的孩子？”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叫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脸色铁青的氤氲洞余化龙，他一边四下看着，一边高声发话，“再任由她放肆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尽管对我不客气好了，”永玢怒视着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猫一般，“你自己做事龌龊，说不过就要动手？”
血奴闻言，侧过身子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余化主，冰冷且无情。
“这是……”有人终于认出了它，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发话，“这是雷谷的小红魔？”
“雷谷小红魔？”余化主闻言，也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一步，一脸的骇然。
这两年来，雷谷在中土的名声极盛，尤其是在道宫系统内，简直快成了传说，风头盖过了任何一家子孙庙和十方丛林。
余化龙听说任永馨是跟着玄女宫来的，心里还不怎么以为然，因为他首先怀疑这件事情不可能——任永馨可是北极宫看好的，家也在顺天，怎么会跟南方的玄女宫扯上关系？
其次，就算扯上关系，他也不怕，玄女宫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区区的一个北地制修，请得动玄女宫的人出面找场子吗？
还指不定任永馨是如何求恳，才得到了这张入场券。
不过，当他听说，对方可能是走了雷谷的门路，心里就忍不住一揪。
若真是雷谷，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了，有雷谷的撑腰，任永馨真的可以无惧任何人。
“既然你知道是雷谷了，这件事可就不能这么算了，”就在此刻，人群中走出一人来，此人的脸上带着面具，手臂上缠着一条透明的小蛇，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的佘供奉。
北极宫的大部队还没到，但是佘供奉为了替自己的小宝贝寻找五行宝物，先赶了过来，在集市上乱逛，反正他是供奉，不算北极宫的正经编制，倒也不需要太循规蹈矩。
待他听说，有人在为难雷谷的人，马上就赶了过来。
余化主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引出了一名高阶真人，忍不住头皮一麻。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试图通过自己的身份，吓退对方，所以轻咳一声，“这位准证，这是我们氤氲洞的事情，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还真巧了，”佘供奉狞笑一声，“本人是北极宫供奉，这件事我还就管定了！”
“是谁在刁难雷谷的人？”就在这时，又走过来一人，依旧是高阶真人，他冷冷地发话，“本人执掌的摩天岭虽然是小庙，但是也容不得别人欺负我朋友！”
“是邵真人！”周围又有人认出了这个传奇人物。
余化龙的脸都白了，他是十方丛林的人，对中土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相当了解，摩天岭的邵真人，被青龙庙放逐的憨真君之徒，他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邵真人并不认识余化龙，却认识廖真人，他冷冷地发话，“糖稀竹竿，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欺负小女娃娃，有意思吗？”
别说，这天底下，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廖真人虽然是号称要钱不要命，但是大多时候，他还是能确定，对方是不会要了自己的命，所以才敢放肆。
当然，若是遇上天姥双杀这种凶人，廖真人也不怕硬扛——对方都打算下手了，客气也没用。
他最头痛的，就是邵真人这种人，喜怒无常不说，谁的面子也不卖，是不靠着任何势力的孤魂野鬼。
惹火了对方，就是灭顶之灾，不留任何情面，但若是应对得当，就没有任何风险。
说到底，做生意是求财的，廖真人也不例外，闻言他苦笑一声，“邵准证，我正接受雷谷小姑娘的批评呢，怎么敢欺负她？”
邵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随风涨价，就是你糖稀竹竿的接受批评？”
“好了，我不涨价了还不成吗？”廖真人无奈地一摊双手，“涨价一说，原本就是氤氲洞的人提出的，真当我廖某人那么没底线吗？”
“你的底线，就算有也不多，”邵真人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不管怎么说，你随意欺负小女娃娃，而且欺负的还是雷谷的朋友，这事儿你得给我个交待。”
廖真人的脸色，顿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事实上，他刚才就想起来了，这红衣服的小女娃，是来自哪里，由此他就猜到，对方姐妹俩，没准是跟着雷谷的人来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反常态，和颜悦色地冲永玢解释，以求获得对方的理解。
待此事经过众多人确定，他的心就沉到海底了——不器真君，可是在雷谷证真的。
他敢在这里摆摊，最大的倚仗就是公孙家的真君，真君庆典不容别人捣乱。
结果倒好，他直接招惹了真君的恩人。
想一想之后，他一咬牙，“那这样吧，这扇子我两块灵石卖了，邵真人你看如何？”
“小气鬼，要我就白送了，”邵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看一眼血魔，又看一眼任家姐妹，似笑非笑地发话，“这事儿你不该问我……这么些年没见，糖稀竹竿你连买卖都不会做了？”
廖真人暗暗地撇一撇嘴嘴，我会不会做买卖，可不是你有资格评价的——你虽然是高阶真人了，但是论身家，怕是不及我的百分之一，玩的不过是穷横。
当然，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招惹邵真人的，而是笑眯眯地看向了任永玢，“小囡囡，我两块灵石卖给你，总可以了吧？”
永玢摇摇头，很坚定地回答，“不！”
旁人听得就是一愣，不过紧接着，她就大声发话，“说好三块，就是三块，我才不做那见风使舵的小人！”
一言既出，周遭竟然没人说话，这些人里，肯定有人觉得她傻，但是还真没谁敢这么说。
好半天之后，才有人叹口气，艳羡地低声发话，“这是谁家孩子？怎么教出来的？”
一个小小的、不到十岁的女娃娃，竟然给这么多高阶修者上了一课——什么叫守信！
搁在地球界，怕也算得上一碗浓浓的鸡汤，可以刷爆朋友圈了。
廖真人纵然是走南闯北做惯了生意，这一刻也有点无地自容，被一个小女娃娃教做人了啊。
他勉力笑一笑，“这不算你不讲信用，是我主动让利的，别人不会笑话你的，不信你问大家。”
永玢却是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我不占你的便宜，我才说了你不讲信用，你就想让我也不讲信用，咱俩一起被嘲笑，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周围的人哄地一声大笑起来，更有人惊讶地看着永玢，目现异色。
廖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讪讪地一笑，“你说笑了，我真的是想补偿刚才的失礼，现在，你还是决定要三块灵石购买吗？”
永玢小心地看血奴一眼——毕竟灵石是她的。
见她没有反应，永玢才点点头，“我确定……对了，你还答应饶我十两灵谷来的。”
周围的人闻言，再次哄堂大笑了起来，心说孩子就是孩子，一块灵石不要，反倒是要什么灵谷——你搞清楚这账该怎么算了吗？
然而在笑过之后，还是有人忍不住赞叹，“有理有据有节，却还不迂腐，这孩子若是能成长起来，肯定是号人物。”
永玢当然也感觉得到，旁人都是很欣赏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她的小心脏有点膨胀，得意洋洋地四下看一眼，然后才惊呼一声，“呀，永馨姐，你们氤氲洞的化主走了。”
余化龙当然要走了，不走等什么？等人家接着虐自己吗？
佘供奉闻言，却是冷哼一声，“离得开此处，还离得开十方丛林吗？看来北极宫也该整顿一下秩序了。”

第一千零四章 真君胸襟
任家姐妹买下了青玉扇之后，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俩也顾不得逛街，赶紧离开了。
走在路上，血奴将青玉扇交给了永玢。
永玢为难地摇摇头，“永馨姐不是要看画，而是想把扇子带回家，我伯父可喜欢啦。”
血奴无所谓地一摆手，那意思很明显，拿走好了。
“我买不起，”永馨幽幽地发话，“不过，还是多谢真人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血奴又是一摆手，指一指任永玢：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出手买的。
任永馨看懂了她的意思，眉头一皱，疑惑地发问，“你想要永玢做什么？”
她并不知道，这名才帮了自己的小女娃真人，竟然是在西方被传得极为恐怖的血魔，否则的话，她可以在瞬间判断出对方的用意。
血奴并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走着，看起来酷酷的。
任永馨心中疑惑，却是也没有再问，回来之后，就去找李永生。
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不在，连天姥双杀也不见人影，据说他是闭关了，双杀是护法。
任永馨听得非常意外：有没有搞错，两天之后，就是证真庆典了，你这时候闭关？
她一向不习惯白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价值三块灵石的物品，虽然她心里决定，将来一定要还灵石给对方，但是说句良心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到这么多钱。
也许得等到悟真之后了吧？
她越想越不心安，频频来找李永生，到最后竟然坐在他的门口等了起来。
正好杜晶晶在集市上买了一块罕见的石头，想麻烦李永生在上面刻画一个阵法，看在她守在李永生门口，忍不住出声发问。
待她弄明白情况之后，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放心好了，它不敢对永玢做什么，不过……它的东西你俩也敢要？呵呵。”
与此同时，南坡东侧的半腰上，一名老道士正在呵斥余化龙四人。
他就是氤氲洞的老监院，虽然是高阶真人，但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也卸掉了监院的职责，北极宫特许他去上宫养老，不过他跟大多数老去的监院一样，选择在十方丛林终老。
听说余化主在此地惹了祸，他将人喊过来一顿痛骂——那个任永馨明明是得罪不得的，又是咱氤氲洞的弟子，你吃多了撑的去难为她？
余化主心里很委屈，“我听都管说，她没什么背景的嘛。”
任永馨若是在此处，听了怕是要跳起来，要知道，氤氲洞的都管还曾经找过她，希望能通过她，接触一下李永生。
老监院气得抬手就打，“就算她真没什么背景，也是氤氲洞弟子，你怎么能当众为难她？”
余化龙老老实实地挨打，不住地出口求饶，“还望老监院回护弟子啊。”
老监院狠狠揍了他一顿，才停下来悻悻地发话，“好了，接下来你老实一点，别再出什么乱子，若是别人找你麻烦……哼，不器真君面前，我还是有点老脸的。”
余化龙得了这个承诺，才长出了一口气，老监院与人为善一声，面子确实相当大。
接下来，他就有机会仔细思考另一个问题了：都管说任永馨没什么背景，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有意阴我？
他跟都管的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在他被提拔为化主的过程中，都管是支持了别人，但是一旦大局初定，都管对他也表示出了支持。
想到头疼之处，他忍不住叹口气，咬牙切齿地发话，“若是你有意阴我，哼，别怪我对不住你！”
如果都管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大呼冤枉的——他是真没有阴余化龙的意思。
此刻他已经身为三都的老大，下一个目标是监院或者入上宫了，吃多了撑的，去设计一个五主级别的真人？
化主在五主里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他是不怕得罪的，但是没有啥大仇，为啥要得罪？
说起来事情也挺寸的，余化龙看上了任永馨，又不摸她的底，知道都管消息灵通，就侧面打听着问了一下。
都管当然知道任永馨的一些事情，但是他正值关键时候，需要四处借力，好不容易手下有一个可能出得上力的弟子，他当然不可能跟别人分享这个资源。
所以他就含糊地说，据我所知，任永馨似乎没啥大背景，也就是个“朱塔任家”的名头。
结果余化龙就放心了，开始打任永馨的主意。
到现在，余化主碰了一个大大的钉子，反倒要怀疑，是都管想要设计陷害他。
都管要是知道这番因果，肯定一个大耳光子就抽了过去：尼玛，我说她可能没啥大背景，又不是说让你去欺负人家！
余化主正咬牙切齿地琢磨呢，就听到身边那美艳女修轻声发话，“化主可是问过了，那面具供奉的事情？”
“问过了，老监院也不知情，”余化龙闷闷地回答，“上宫的真人那么多，他遮遮掩掩的，谁能知道他是谁？”
美艳女修迟疑一下，还是出声发话，“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供奉……公孙家跟北极宫关系好得很，若他是假冒的，公孙家怎么可能上当？”
“这个我当然知道，”余化龙不耐烦地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是，化主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美艳女修幽幽地叹口气，“那供奉可是说了，要让上宫重新整顿秩序，老监院就算在不器真君那里有些面子，他拦得住上宫的整顿吗？”
余化龙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狠狠地一跺脚，厉喝一声，“匹夫误我！”
他骂的当然是氤氲洞的都管。
他不会考虑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想到，是别人隐瞒任永馨的根脚，恶意算计自己。
“而且……”美艳女修犹豫一下，才又发话，“就算不器真君碍于老监院的面子，不公开难为你，可是毫无疑问，他跟雷谷渊源更深，没准会侧面推动北极宫整顿秩序。”
听到这话，余化龙是彻底地愣住了，好半天之后，他又问出了同样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我哪里能想说什么？”美艳女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只是奉劝化主，不要太掉以轻心，须得为自己考虑条后路……你能安定了，我才能安定啊。”
余化主的沉吟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好一阵，眼中掠过一丝冷厉，才微微地颔首，“唔，我知道了，这话莫要再跟别人说。”
他不知道的是，十余里外的一处庭院里，有人正在感知着他。
感知者不是别人，正是新进的真君公孙不器。
他正在跟呼延书生喝茶聊天，不过对于家族领地内发生的事情，他也没有放弃关注。
监视来贺喜的宾客，这种事有点丢人，一般来说，他是不屑为之的，但是这一次，终究是公孙家五十年多以来，重开真君庆典，高度重视也是必须的。
所以，对于某些可能不安定的因素，公孙不器还是要暗暗关注的，哪怕是有点跌份儿，他都认了，公孙家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而今天发生的氤氲洞内讧一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他悄悄用神识监视着余化龙一行人——这人对我公孙家，似乎有点怨念。
当然，余化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居然会使得真君自降身份偷窥，所以他还是有啥说啥。
公孙不器却是眉头一皱——这小子有搞事的可能？
呼延书生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两人都是才刚刚证真，家里都是一大摊子事，都知道对方的不容易，监视宾客真不算什么大事，大哥别笑话二哥。
见到对方皱眉，呼延书生就笑一笑，“你这神识之强，我可是望尘莫及……怎么，发现什么不妥了？”
“一只小小蝼蚁罢了，”公孙不器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然后端起茶杯来轻啜一口，才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有些昔年的旧识，真的是老了啊。”
呼延书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反正需要我出手的话，你只管说话就是了。”
公孙不器收回思绪，缓缓地摇头，“没什么，目前还看不太出来，就是有人对李大师不太友善……他倒是走到哪里，都能惹到仇家。”
呼延书生听得就笑，“这是话本里，主角一般的存在啊……你觉得他晋阶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多大？”公孙不器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若是换了别人，我可以断定可能性是零……二十岁出头就想晋阶高阶真人，想啥呢？不过若是他，我还真不敢说。”
呼延书生笑一笑，“我倒是觉得，他晋阶的可能性极大……你见他做过什么不靠谱的事吗？我是没见过。”
公孙不器沉吟一下，摇摇头低声发话，“我就奇怪了，什么样的传承，才能培养出来他这样的妖孽，都说他是得了北极宫瘸真君的衣钵，我看未必……那瘸子怕是自己也做不到。”
“你只看到他妖孽吗？”呼延书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冲着南方扬一扬下巴，“雷谷那位……可也不逊色于他。”

第一千零五章 真君庆典
李永生是在庆典开始前一天出关的，他的掩饰或者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绝对瞒不过一直关注他的两名真君。
他才一出关，就感受到了两名真君的关注，于是凭空拱一拱手：两位，别盯着了成不？
“呵呵，”公孙不器将神识收回来，看一眼对面，“这家伙总是喜欢掩饰修为。”
“换了是咱们，也得掩饰修为，”呼延书生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这种神奇的传承，你说谁能不动心？”
公孙不器笑着摇摇头，“我原本还打算送他一份晋阶的贺礼呢，听你这么一说……得了，他想低调，咱们就配合他低调。”
呼延书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咱们只许对他保持尊敬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若是余化龙听到这话，估计能把眼珠子吓得掉出来——一名真君向另一名真君建议，对一个真人保持尊敬？
李永生晋阶高阶真人可以低调，但是不器真君的庆典，那是无论如何不能低调的。
庆典在第二天辰时正式开始，到场恭贺的宾客，足有三万人之多。
这还是公孙不器尽量少邀请外人，堂堂的十方丛林氤氲洞，不过才来了五人。
至于到场的真君，也有五名之多，除了呼延书生和丁相实，竟然还有上党杨家的真君——就是那名在柔然证真的真君。
这三人能来很正常，呼延书生是战友，陇右丁家是有两名真君，杨家的真君来得古怪了点，但是在历史上，辽西公孙和上党杨家都是强势家族，长期保持着相对友善的关系。
不过李永生更愿意相信，杨家是意识到了，自家的真君遮遮掩掩了很久，最终还是躲不过去京城解释的结果。
眼下既然在朝廷跟前过了明路，那杨家高调冒头，宣布家族强势回归，也是正常的。
北极宫的三宫主也来了，这多少让大家感到一些意外。
事实上，她本来没想好来不来，但是最后，还是觉得来一趟好——公孙家的活动范围，跟北极宫有极高的重合。
她此来，既是表示对公孙家的看重，也是间接地彰显北极宫在此处活动的法理性。
不过让人感到有趣的是，在她现身后不久，因果殿的幽思真君也突然出现了。
公孙家接待宾客，并没有刻意地分开因果、天机两殿，他们将两殿和宗正院合做了一处——就像将玄女宫和雷谷合并在一起一样。
很显然，原本赵家人是没打算派出真君的，毕竟此刻战事紧张，每一个真君都是极为宝贵的，但是见到道宫出现了真君，宗正院就不能坐视了——我们也有真君前来。
这些因果就不用再提了，不管怎么说，有五名真君能前来捧场，公孙家的面子真不算小，很多不能来的真君也表示：时局艰难，实在有点不克分身。
恭贺典礼过后，不器真君开始发放另一个福利：真君讲道。
这也是庆典该有的一项内容，具体讲道的时间不定，大致就是七到十五天。
公孙不器宣布，自己讲道七天，每天上午讲一个时辰，至于其他时间，宾客们自由安排，想要离去的也随意。
三宫主只听了一天讲道就离开了，公孙不器是在讲道而不是论道，以她积年真君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听太多类似的东西。
修者最重要的就是坚定本心，别人的东西听得太多，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若是坐而论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宫主一走，幽思真君马上也告辞了，接着杨真君受不器真君所邀，也讲了一天的道，然后飘然离开，最后就只剩下了呼延书生。
讲道到了最后两天的时候，宾客们开始逐渐离去，到了这个时候，真君不会再拿出什么硬货了，甚至连集市上，各种珍稀物品也少了很多。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李永生和风真人也来告辞，公孙不器不肯放他离开，说你再待几天，我还想着要出去游历一番。
真君做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没谁了，一般人家的真君，等闲是不愿意离开大本营的，就算出去办事，也是来去由心，根本不会出去长期闲逛。
李永生听得就笑，“我还以为，你会考虑去海岱报仇呢。”
听到这话，不等公孙不器表态，呼延书生就先出声了，“排帮的那厮，是吧？找他动手的话，算我一个。”
公孙不器却是讶然发问，“你也注意到氤氲洞的那厮了？”
“氤氲洞？”李永生听得有些不摸头脑，“他们又做什么了？”
一边发问，他一边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的血奴一眼。
他出关之后，遇到了正在等他的任永馨，所以他也知道了，发生在集市里的事情。
不过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氤氲洞的什么余化主，而是去看永玢。
不知道血奴使了什么招数，竟然获得了永玢的信赖，小丫头竟然主动地替它打掩护。
李永生虚言恫吓了好一阵，终于探听到了其中内情。
原来血魔对永玢表示，说我要祭炼一件法宝，需要人血温养，不过呢，我这人有点贫血，血不太够，你看怎么办才好？
永玢也没想那么多，就说血不够好说，去集市上买啊，只要你给的价钱够，修者谁还差点鲜血？
血奴很为难地表示，这是我自己要用的法宝，不想让那么多人的血沾染——可能你不知道，我这人有点洁癖。
永玢就为难了，好半天才表示，我倒是能给你一些血，但是我个子小，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给得你太多。
不用太多，每天十滴就行，血奴兴奋得都要撞树去了，你给我三年，那三块灵石，就不用你还了，你看怎么样？
永玢当然不肯答应，她是守信的人，但是没做好约定前，砍价钱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软。
她认为一天一滴，持续一个月，是个比较好的交换条件。
于是血奴开始教育她，说“咱们”身为女人，血这东西不值钱的，每个月都白流那么多。
永玢虽然不到十岁，对这些事也隐约有了解，于是两人商定，每天三滴血，供应一年之后，三块灵石不用还了。
李永生知道此事之后，就想狠狠地发落血奴——你倒能耐了，居然学会骗人了？
但是血奴这次不答应了，它说那三块灵石是我战斗所得，来路光明正大，而且我花钱买血，她又肯卖——这两厢情愿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惩罚我？
李永生被顶得特别无语，他倒是有心帮永玢还了这三块灵石，但是一来人家未必愿意接受，二来则是——他凭什么要给任永馨买高价奢侈品？
而且这高价奢侈品，还是买给任永馨老爹的，万一赵欣欣问起来，这个……解释不清啊。
反正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到最后，他警告血奴，这血你现在不能要，等回去问过九公主，她答应了，你才能动手。
然后血奴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我已经提前支取了三天，九滴血——退不了货啦。
一边说，它还一边意犹未尽地咂巴一下嘴巴。
李永生承认，当时他真的很想打杀了这只血魔。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说起氤氲洞，他有点好奇，那厮又做什么了？
公孙不器笑着回答，“倒也没什么，他似乎打算派人，去松峰观走一趟。”
松峰观？李永生沉吟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倒是都想到一块去了。”
松峰观就是前一阵发起“北七庙”争夺的子孙庙，但是在去摩天岭挑战的时候，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后来又遭遇了一些其他的干预，不得不放弃了计划。
在摩天岭下打击松峰观气焰的，就是来自三湘雷谷的势力。
不过李永生关注的，却是松峰观位于海岱崂山，是新近崛起的子孙庙，要是说他们跟襄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不信的。
公孙不器见他没什么好奇，又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就不想一想，他派人去做什么？”
“这个没什么可想的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左右不过就是那点事，联系松峰观，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这又是自由心证，子孙庙和十方丛林有联系，是相当正常的，但是这子孙庙叫做松峰观的话，他就认定里面有猫腻。
公孙不器却是欣赏他这种只看现象，不问因由的态度，他笑着点点头，“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还当你也知道此事，提醒我去海岱报仇……可恨的是，不知道那厮现在何处。”
“恰好我知道他在哪里，”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在来的路上，正好遇到这厮在豫州境内横行……靠近海岱的位置，真的是不知道死活。”
“哦？”公孙不器一扬眉毛，他近来一直在忙着迎来送往，虽然身为真君了，但是举办这么大的庆典，哪怕他端着架子，应酬也是多得不克分身，竟然没有时间去打听这种事。
听到李永生这么说，他也感到十分震惊，“这厮竟然如此地悍不畏死？”

第一千零六章 兴师问罪
面对公孙不器的提问，李永生一摊双手，“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按说他应该知道，你要举办证真庆典。”
“这也不算什么，”呼延书生在一边出声了，“当时他在豫州，现在却是未必在了……也许是声东击西之策？”
“声东击西？我也不怕，”公孙不器冷冷一哼，“李大师你们先等一等，我去跟北极宫打个招呼，请他们帮我看护一下家族，然后咱们一起去寻那厮的晦气。”
作为公孙家的人，他心里是相当看不起排帮的，哪怕对方可能是积年的真君，而他是新晋的，但是他还真不怕跟对方放对。
不过，击败对方或者不难，可是想留下对方，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真人对战，杀死对方都很难，就别说真君对战了。
他有信心取胜，但是阻人向道之仇，却不仅仅是取胜就可以抹平的，所以他除了留下了呼延书生，甚至还邀请李永生一起参与。
正好李永生心里也恨那厮张扬，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多勾留几日。”
风真人本来是要离开了，听到这话，也插一句嘴，“此人在雷谷放肆，也是我玄女宫的仇人，我向宫里汇报一下，看宫中是个什么意思。”
过了一日，玄女宫就有了回信，说既然不器真君和书生真君愿意出手，玄女宫也不会后人，会派出人手，协助捉拿排帮真君。
于是，公孙家在刚举办完真君庆典之后，马上又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打算南下为不器真君报仇。
这时候，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结下的友情，就充分体现出来了，甚至连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都表示愿意共襄盛举。
“你就算了吧，”公孙不器很干脆地拒绝，“你的战力……还是治疗伤患去吧。”
又过两日，两名高阶真人悄然而至，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和都厨紫嫣，这就算准备妥当了，于是大家整顿行装，悄然南下。
这次他们还是取道顺天府，公孙家除了公孙不器，还出动了公孙未明，以及三个初阶真人和十八个高阶司修。
他们伪装成普通黎庶，通关进入了幽州，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玄女宫的仪仗。
一路无话，走到京城近郊的时候，李永生要任家姐妹俩回家。
永玢是非常不想回家，任永馨也是一脸的幽怨，甚至就连血奴都绷着脸。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李永生决定的事情，容不得别人反对。
大家原本是打算在京城附近休息一下，顺便打探一下那排帮真君的下落。
哪曾想前方传来战报，说襄王的军队水陆配合，大败彭泽水师，俘获无数。
才有一点眉目的海运，又陷入了停顿中，京城马上再度告急，盘查也瞬间严厉了起来。
大家商量一下，索性直接推进到了大名府一线，这里距离海岱就相当地近了。
紧接着，从并州传来了新的消息，氤氲洞化主余化龙向都管建议，追问松峰观挑起北七庙之争的责任，要求他们做出解释。
按说，十方丛林可以过问子孙庙的事，子孙庙虽然没有必须解释的义务，不过真不解释的话，很容易招来道宫的问询，关系也会搞糟。
然而这种情况，多是发生在邻近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之间，像氤氲洞和松峰观之间，隔着幽州郡和豫州郡，这么做，手伸得实在太远了。
而且，人家子孙庙之间相互竞争，你十方丛林多的什么事？
可氤氲洞的都管，还真的就同意了，并且派出余化龙为代表，前往松峰观。
从派出的人选来看，都管其实不傻，知道此事有蹊跷，但是他还不能驳回这种要求——作为四大宫下属的二级机构，他们是有权力知道子孙庙的一些情况的。
所以他索性就将余化龙派了出去——你不是想知道吗？那自己去了解吧。
李永生听说了这消息之后，也是一脸的古怪，“这种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不怕青龙庙的人跳脚吗？”
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可就是在海岱的。
紧接着，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余化龙带着氤氲洞的几个弟子，直接传送到了海岱郡的旋昊观——这也是一家十方丛林。
然后他说动了旋昊观的堂主，也带了几名弟子，一同前往松峰观问罪。
然而，就在距离松峰观百里的地方，他们遭到了袭击，袭击者布下了禁空大阵，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幸的是，旋昊观的堂主非常了得，不但救出两个旋昊观弟子，还顺手将重伤的余化主也抢了出来，然后一路亡命奔逃，终于逃脱。
消息传来之后，氤氲洞大怒，将事情上报给了青龙北极二宫，希望上宫能调查清楚。
李永生越发地不明白了，“这家伙……是想玩苦肉计吗？”
“这却是难说，”公孙不器也有点疑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么一受伤，北极宫想整顿氤氲洞，还真得放过他了。”
呼延书生想得最多，“我发现青龙庙在海岱的存在感，十分微妙啊。”
公孙不器昔年走遍天下，却是知道原因，闻言他笑着发话，“海岱民风彪悍，青龙庙更愿意向南经营，还有就是……青龙庙在海岱，少一个雷谷。”
最后一句话是点睛之笔，道宫终究是不能干涉红尘的，若是三湘没有出现一个雷谷，玄女宫也一样，只能坐看荆王在三湘肆虐。
李永生却是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没有雷谷，可以自己搞个风谷火谷什么的，青龙庙就没有意识到，这普天下的黎庶，才是道宫的基础吗？”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有朝安局的人求见。
他们来到大名府后，就待在英王的领地内，周围服侍的人，也基本上都是英王府的。
一名瘦小的朝安局密谍，被英王府的人带了过来，见到李永生之后，他赶忙递上一面玉符，“京中急报，给您的。”
李永生拿着玉符，往额头上一贴，脸色顿时一变，“混蛋，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顺天府昨天发生了一起绑架未遂案，这是相当恶劣的事件，尤其案件发生是在城区里，影响也极大。
但是对李永生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令他感到的吃惊是：被绑架的目标，竟然是任家姐妹俩。
当时辰正刚过，姐妹俩出门去看望一名生病的老教谕，不成想就在规划司的门口，有人悍然出手袭击她俩。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正好军役部有人乔装前来，要拿一份陈年的京城规划图，因为军人的戒备心极高，看到有蒙面人当街动手，想也不想，直接就是弩箭齐飞军阵伺候。
动手的一共是七个人，当场死了四人，剩下的三人眼见逃不脱，也纷纷服毒自尽。
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只是一名中阶司修，但是军役部的人不敢小看此事——规划司可是掌握着顺天府各种地形图。
于是他们火速找了专家来，在自杀者意识尚未消散之前，强行搜魂。
搜魂的结果，令他们目瞪口呆——这七人虽然确实是来自海岱，但是他们的目标，竟然是……绑架两个小女孩？
为什么绑架两个女孩，这些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海岱某个大人物的意思。
事实上，就凭他们七个，绑架了人也未必走得了——在不远处，还有人等着接应。
军役部和捕房的人匆匆赶过去，那接应的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就打算将任永馨和任永玢带走了解情况——虽然她们是被绑架者，遭遇这样的待遇，实在有点冤枉，但是没办法，谁让现在是非常时期呢？
还好任永馨的反应够快，直接报出了朱塔任家的名号，见这名号似乎不太顶用，又报出了李清明的名号。
军役部的人一听，越发地不敢放她们走了——被绑架的人认识李部长，这还了得？
最后他们还是联系了任家的家主，由军役部和捕房共同讯问任家姐妹，然后通过她们最近的遭遇，推断出这些人尝试绑架她俩，应该是冲着雷谷去的。
雷谷的人为了保护她俩，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更别说她俩还是李永生的旧识。
知道原因之后，军役部的人也不敢怠慢，因为他们目前跟雷谷的关系有点微妙，所以就通过朝安局的渠道，向雷谷示警。
呼延书生听说这消息之后，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是那氤氲洞化主搞出的幺蛾子……自己跑到海岱去避嫌，真是欲盖弥彰。”
丁青瑶却是表示，十方丛林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这女娃娃怎么说也是北极宫看好的，我觉得……没准是别人泄露出去的，毕竟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参与的人实在太多了。”
“管他是不是呢？”李永生冷冷地发话，“现在很明显，对方是打算逼着雷谷尽快进入海岱了……十有八九还想逼着咱们跟襄王放对。”
他的猜测应该没有错，事实上，各方势力都想将雷谷拖进诸王对江山的争夺中。
不过这个猜测，对玄女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一千零七章 流言蜚语
紫嫣都厨最先表示，她不希望大家贸然进入海岱，那样可能导致事态失控。
道宫不得干涉红尘事，这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则是：青龙庙就位于海岱。
玄女宫的两名高阶真人前来，若是不跟青龙庙打招呼，就在海岱大打出手的话，对青龙庙有不敬之嫌。
但是提前打招呼的话，又很容易走漏风声，毕竟青龙庙跟襄王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微妙。
公孙未明却是没有这样的忌讳，有些话，不太合适由不器真君来说，他就直接表态，“我们又不是道宫的，找那厮报仇也是天经地义，要不玄女宫的几位，在海岱之外接应就好了。”
丁青瑶却是看向李永生，“不知道李大师是什么意思？”
“进入海岱是必然的，”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算计任家姐妹的事情，我是一定要查清楚……受我保护的人，竟然也有人敢动脑筋，还是冲着我来的，搁给谁能忍得住？”
“那就先派人去调查吧，”丁青瑶点点头，旗帜鲜明地表示出了支持，“一旦消息确定，咱们快进快出，也不算什么……最好是能找一个擅长搜魂的人来。”
公孙未明闻言，马上出声发话，“这个不需要了吧？我家真君就比较擅长搜魂。”
公孙不器在游历天下的时候，五花八门学了不少东西，搜魂也是其中一门，要说有多精通，那是谈不上，不过他现在已经证真了，这种修为上的提升，可以大幅提高搜魂的水平。
然而，三长老看他一眼，微微摇头，“若是搜魂那个化主的话，道宫出手是最合适的。”
公孙未明这才反应过来，于是点点头，“倒也是，不过……只搜魂那个氤氲洞化主，不搜魂旋昊观的堂主吗？”
众人很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紫嫣都厨才轻咳一声，“终究是海岱的十方丛林，多少要给青龙庙一些面子才好。”
他们才商定大致手段，外面有人来报，说雷谷有人前来。
从雷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养好伤的张老实，他受过排帮真君的一击，对那人的气机比较敏感，让他潜入海岱找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张老实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事实上，这种活儿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此前独狼在刑捕部，还曾经多次出国捉拿人犯。
他前脚才离开，天机殿的方真人后脚就赶了过来。
李永生见他来了，还是相当地纳闷，“不是说襄王的水师，大败了彭泽水师吗？”
方真人就是响应雷谷号召，前往彭泽水师护航的真人之一，反正他本来就是天机殿的，近期一直混迹在雷谷，出的任务有点少，这番出动，既能令雷谷满意，也能折算进两殿任务里。
听到李永生打问，他不屑地哼一声，“大败？他做梦吧，不过就是设了一个陷阱，彭泽水师虽然中招了，但是拼了一个两败俱伤，海岱水师也战力大损……若不是彭泽水师船少，现在耀武扬威的该是我们才对。”
他这番话说出来，众人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彭泽水师大败，不过是襄王往自家脸上贴金，是为了给京城制造恐慌。
如若不然，方真人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跑来大名府？
不过襄王的谎言，还是起到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朝廷虽然在晚些时候得知了真相，但是流言的影响已经造成了。
朝廷拼命地在广播电台里宣传，说彭泽水师取得了一场大胜，但是非常遗憾，现在的黎庶已经不是第一天听广播了，大家也不会无条件地相信里面的讯息。
不少人认为：既然朝廷你说取得了大胜，为何最先宣布此事的，会是襄王一方？
反正襄王这一手，弄得朝廷很被动，方真人回去述职之后，又作为亲历者，轮流去各家广播电台讲述战斗经过。
方真人被此事弄得烦不胜烦，正好九尾狐发现，李永生打算对海岱出手，就托梦给他，希望他能跟随李大师再入海岱。
李永生倒是能理解九尾狐的心态，等候了千年的恋人出现了，虽然他已经忘却了过去，但是对痴情的它来说，还是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哪怕见不到人，能距离他近一点，也是一种幸福。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一个搜魂好手……他出手的话，青龙庙应该也无话可说吧？”
丁青瑶和紫嫣真人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丁经主迟疑地点一下头，“这个倒是可以，就算青龙庙不喜，也要考虑他天机殿的身份。”
公孙不器闻言，忍不住自嘲一句，“光杆真君果然不行，比不上有组织的大势力。”
呼延书生看他一眼，笑吟吟地回答，“公孙家的真君若还算光杆，我岂不是叫花子了？”
玩笑开罢，众人各自去了，安排人手去海岱打探，甚至连血奴都被李永生派了出去——它擅长黑夜活动，身法诡异，也是做探子的好人选。
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海岱那边传来消息，旋昊观对自家人遇袭一事，也相当愤怒，他们甚至打算纠集武力，前往松峰观一行。
但是这个时候，青龙庙出面了，上宫认为，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属于道宫系统，贸然起干戈是不合适的——你们认为偷袭的事是松峰观做的？那你得拿出证据。
旋昊观当然拿不出证据，他们表示，若是上宫愿意出手搜魂的话，得知真相并不难。
但是青龙庙怎么可能随便就搜魂？而且是对子孙庙下手？
所以他们拒绝了这一要求，但是同时，他们也对松峰观发出了通告：你们需要主动证明，这件事不是你们做的。
这个要求实在有点难为人，还是那句话，“说有易说无难”，松峰观证明此事是己方所为，倒是容易一些，想要证明不是，那难度就太大了。
青龙庙倒也不算是特地刁难，实在是旋昊观和氤氲洞吃了大亏，为了平息下面的怨念，他们也得做出一定的姿态。
而松峰观也绝，他们将庙里全部的真人，以及大部分战力强的司修，行踪都报了上去，尤其是两家十方丛林修者遇袭的那段时间，行踪交待得尤其详细。
简而言之，这件事有拖下去的迹象，而且很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青龙庙已经开始尝试劝说松峰观，向两家十方丛林支付一笔疗伤费用，毕竟他们是在去找你们的时候遇袭的。
但是对这个说法，松峰观不是很乐意接受——他们来找我们，并不是我们要求的，而是他们主动找上门，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得出来，松峰观对这两家，也是有些怨气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了，血奴倒是传来消息：旋昊观的堂主和余化龙，两名真人在观里养伤，恢复得似乎不错。
公孙不器看向李永生，“现在就去捉了这个化主，还是再等一等？”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摇摇头，“再等几天吧，看张老实能不能打探到排帮真君的消息。”
世间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你不想遇到他的时候，这真君肆无忌惮地发散神识，彰显自己的存在，可是真要找此人，却是死活找不到。
张老实给出的最新进展就是：那真君应该是收束了气息，若是他不再主动发散神识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得在海岱一点一点地仔细排查了。
这就是水磨工夫了，海岱是一个大郡，详细排查的话，三年也未必能有结果。
所以张老实给出的建议是：倒不如直接从旋昊观里将余化主掳走，没准能勾出那个真君。
李永生和大家商量一下，最终决定带着公孙未明，去旋昊观捉人。
这种时候，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都不能出手，一旦出手，真君的气息根本瞒不过青龙庙的真君，还得落个大欺小的罪名，实在是没有必要。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搭档，这分量其实也够了，尤其李大师已然晋阶高阶真人，战力肯定再次猛涨。
公孙未明更是大言不惭地表示，他俩联手，遇上真君也敢一战，更别说还有血魔的配合。
两位货真价实的真君听了这话，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悄然潜入海岱，用了两天时间，来到了旋昊观之外。
然而就在这时，在附近负责监视的血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旋昊观的都讲从闭关之地出关了，而此人尤其擅长医术，所以余化龙和那个堂主，最近搬进了都讲的小院里。
这麻烦可就大了，都讲的小院，紧挨着经主的小院，以及旋昊观的秘典楼，这里可谓是观里防卫最严密的地方，而此前他俩疗伤，住的不过是十方堂后院，以及练功房。
两者之间在防卫上的差距，根本没法比。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一听，也有点头大——原本是打算偷偷将人掳走，现在看起来，搞不好要强行抢人了。
不过还好，血魔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傍晚，余化龙都有在十方堂散步的习惯。
麻烦的是，这家伙散步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堂主还在一边作陪。

第一千零八章 上宫来人
散步？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这厮才来旋昊观多久，居然养成了生活习惯？
不管怎么听，他都感受到了淡淡的阴谋的味道。
次日接近傍晚的时候，天色不是很好，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雨，旋昊观外，赶来了一名红脸的年轻道长，高阶司修的修为，自称是氤氲洞来的，奉了都管的号令，求见余化主。
道宫中人的交往，一般是很少验看敕牌和身份的，这一点，跟官府中人有着截然的不同，然而，这正是修道之人的自信——大家都是道友，也没谁有胆子，敢随便冒充道宫中人。
道宫并不负责管理红尘，所以行事也无须循规蹈矩，有人冒充官员的话，官府想要定罪，还需要一系列流程，但是道宫遇到冒充道友的，一剑斩杀也很正常。
但是这一次，负责接待的道人，要验看对方的敕牌——没办法，最近实在不太平。
红脸道长很不高兴，但还是摸出敕牌递了过去。
检验的道士认真地查验一下，然后轻咦了一声，“这敕牌……该是北极宫序号的吧？”
红脸道长冷哼一声，不高兴地发话，“我在北极宫公干，上宫特意给我们做了敕牌，这很奇怪吗？”
真的不奇怪，被派遣到上宫临时当差，为了出入方便，弄个上宫敕牌是很正常的。
而且这种敕牌出来办事，也很拉风的——四大宫的旗号，肯定比十方丛林的气场足。
不过旋昊观接待的这位，有点认死理，“可是这样的话……不能证明你是氤氲洞的。”
红脸大汉眉头一竖，很不耐烦地发话，“那你就刚我是北极上宫的道友好了，我一点也不介意……真是奇怪了，北极宫不能过问此事吗？”
“你这话怎么说的？”接待的道友苦笑着一摊双手，“我也是本着负责的态度，又不是有意刁难你，你这敕牌确实不符。”
红脸大汉冲他微微一笑，笑得意味深长，“其实吧，我现在依旧是在上宫当差。”
事实上，李永生心里却在哀叹：没办法啊，北极宫敕牌的路数，我是比较清楚的，但是氤氲洞的敕牌……我还真没在意过。
懂了！这位却是明白了，于是微微颔首，“好了，那我知道了，反正敕牌不是假的，至于你来自哪里，就当我没问好了。”
旋昊观的人也不认为，北极宫对这件事会不闻不问，毕竟余化龙是打着氤氲洞旗号来的，而且还是都管下的令，他只是具体的执行者。
北极宫若是忽略了这里，会非常影响氤氲洞的积极性，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些因果，跟他这个小小的负责接待的道人无关，他也不想弄明白那么多事。
所以，这位跑到后面汇报的时候，就略过了这些无关的话。
而余化龙却是听得一脸的懵懂，“氤氲洞的高阶司修？他可曾说，自己叫什么？”
这位面无表情地回答，“知道是氤氲洞的道友就行了，我何必问他叫什么？敕牌我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余化主还是有点疑惑，“那麻烦你说一说，此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余化主，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这位没好气地回答。
事实上，旋昊观的多数弟子，对氤氲洞都有几分不满——你们并州的十方丛林，非要跑到海岱来生事，害得堂主重伤不说，还有两名弟子惨死。
所以他虽然仅仅是司修，话也不是很客气，“我是旋昊观负责接待的，不是谁的护卫。”
旋昊观的堂主见状，皱着眉头呵斥他一句，“怎么说话呢你？注意身份，余化主可是真人，治你个不敬上位者，我都要大力支持。”
这位见状，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那我让他在那里等着，见不见的，余化主您拿主意。”
余化龙则冲着堂主勉力笑一笑，“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想，是不是那话儿来了？”
堂主皱一皱眉头，“不该是这样吧？在你散步的时候暴起发难，才是最好的选择。”
余化主每天的散步，确实是两人合计好的，为的就是勾出幕后黑手。
相应的埋伏和接应，肯定也是有的，反正每天就那么一小会儿，不会浪费大家太多时间。
不过堂主想的是，幕后黑手应该是松峰观的人，“再说了，子孙庙能制作氤氲洞的敕牌吗？”
余化主心里却是清楚，雷谷的人来找他的可能性也极大。
然而他再想一想，就将那些顾忌放到了脑后——是啊，敕牌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他没想到的是，对李永生来说，制造道宫敕牌是再简单不过的了，这敕牌有气息校验和锁定，其中很多手段，是灵修才能做到的。
换句话说，就是造假大师张老实，做道宫敕牌也不会容易了。
可是观风使在上界的时候，就是灵修，这点小事，哪里难得住他？
正经难住他的，是他不清楚氤氲洞的敕牌序号，以及有没有什么其他特殊标识。
反正他也觉得，有敕牌的话，假冒的可能性就极低了，“那我去看一看。”
堂主微微颔首，“我也跟你去一趟，看看你们氤氲洞还有什么说法。”
两人相伴着走到十方堂，远远地见到红脸道士，余化龙就停下了脚步。
他非常确定，氤氲洞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余化主不可能记得住氤氲洞所有的人，但是高阶司修的话，没有他不知道的。
于是他离得远远的就发问，“那红脸道友，你是氤氲洞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红脸道士一扬手上的敕牌，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一直在上宫公干，余化主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四大宫虽然弟子众多，但是抽调十方丛林弟子的事情，也是常见的——借调这种事，在哪个体系都不是新鲜事，不能盲目扩大编制，就只能如此。
事实上，十方丛林的弟子对他们所在的当地环境，了解得比上宫要多，抽调这么一批力量，也能很好地弥补上宫的短板。
而且借调这种事，经常借着借着，就把关系转走了，而下面借调来的人，用起来也方便。
当然，真正转走归属关系，也不是容易做到的，正经像张木子给任永馨设计的，先在氤氲洞做记名弟子，见真之后入上宫，这才是正规的流程。
这些就扯远了，反正氤氲洞是真有这样的弟子在北极宫，而且余化龙并不能全部认识，很多弟子被抽调走的时候，他还不是真人，也没接掌了化主一职。
尤其是，很多弟子就直接在上宫晋阶了，他又如何能知道？
不过纵然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警惕，但是考虑到对方来的时间，比他往日散步的时间要早一点，他也不能断定，这红脸道士一定有问题。
所以他冷笑一声，还是站得远远的发话，“既是我氤氲洞的弟子，把你的名字报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红脸道士厉喝一声，并不因为自己只是司修，就对真人恭恭敬敬，“看在你也是氤氲洞前辈的份上，我愿意尊敬一二，你竟然敢质疑我的身份？”
他冷着脸发话，“上宫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倒摆起真人的架子来了？”
余化龙被说得脸一红，紧接着就恼羞成怒，“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氤氲洞弟子？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拿出你的敕牌来！”
红脸道士随手将一块敕牌丢了过去，然后又冷笑一声，“难得你心里还有上宫敕牌。”
余化龙翻看一下敕牌，没发现问题，只是有点疑惑，“石枫关？这名字极为陌生……林堂主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林堂主执掌十方堂云水堂，整日里接待的就是各种道友，一眼就看出敕牌没问题，他摇摇头，直接将敕牌抛回去，淡淡地发话，“阁下虽然是上宫道友，但是对待真人，该有些体面。”
“他也配谈体面？”红脸道士冷哼一声，不屑地发话，“若不是敬重青龙庙，上宫早就派了真人过来，将他拿走问讯了。”
余化龙气得脸色通红，厉喝一声，“不管我有体面没有，你身为氤氲洞弟子，就是如此对待庙中真人的？”
红脸道士冷笑着回答，“那些丧生在松峰观外的弟子，对你倒是挺尊重的，结果如何，还不是死了？”
余化龙气得好悬吐血，“不行，豁出去被上宫责罚，我今天也非要治你的不敬之罪……”
一边说，他一边就幻化出一只大手，向对方抓去。
“那你就又多了一条罪名，”红脸道士稳稳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冷笑。
不过下一刻，他就骇然地向他俩身后望去，大喝一声，“什么人？”
两名真人不防还有如此变数，下意识地齐齐扭头向身后看去。
紧接着，林堂主就觉得识海微微一震，心里大骇，不过区区的司修，一声厉喝竟然如此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秘法？
然而下一刻，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股劲风袭来，他身边的余化主已经失去了踪迹。

第一千零九章 来去如风
林堂主骇然地扭头看过来，正见到一道身影划破长空，迅疾地向外奔去。
黑影的速度奇快，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甚至可以听到尖锐的破空声。
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此人的手上提着一人，应该就是余化龙。
林堂主一时间大怒，“混蛋，是真人偷袭……赶快示警！”
对他来说，这真是奇耻大辱，就在他的十方堂，周围戒备森严，还是郎朗晴空之下，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强行掠走了庙里的客人。
一边喊，他就打出一道雷法，不过因为是仓促发出，对方迅疾地一闪，就避过了。
林堂主身子一晃，就追了出去，但是他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林真人，小心是诱敌之计，您的身上还有伤啊。”
听到这一声，他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了身形，没错，余化龙被掠走，是他的奇耻大辱，但是他也被敌所乘的话，那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这么一犹豫，红脸道士已经去得远了，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冷哼，远处茂密的树林里，无数棵大树无风自动，数以万计的树叶从树上脱落，激射向天空中飞行的身影。
林堂主见状，轻出一口气，“草木皆兵……是都讲出手了。”
都讲这一手，是青龙庙赏赐下来的术法，奥妙无穷，都讲虽然只是巅峰中阶真人，但是此术一出，就算高阶真人，也得被阻一阵。
只要能阻得对方一阻，旋昊观的真人们就有时间冲上去围攻了——对于这种上门撒野的货色，别说多欺少了，就算真君出手，也不算什么大欺小。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面对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数万枚树叶，黑影的身子一闪，竟然凭空瞬移到了百丈之外。
要知道，他的手里可是还拎着一个人呢。
“我去！”林堂主也看呆了，他太清楚对方的这一手，意味着什么了，“高阶真人？”
就在两名真人飞起，正要没命追赶的时候，又是一声冷哼传来，“不要追了，此人太过危险，不是一般的准证！”
两名真人齐齐地一拱手，“见过都讲，不过……”
“好了，散了吧，”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周边的阵法都开启了，咱们先稳住阵脚……林堂主，麻烦你过来一下。”
说话的是旋昊观的都管，监院之下第一人，很显然，在他眼里，余化龙的安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旋昊观自家弟子的安危，当然，今天事情的详情，他还是要找林堂主问明白的。
李永生将人擒走之后，直奔松峰观的方向而去，不停歇地飞了近百里，才停下来收束一下气息，然后折向遁走。
又走了近百里，他才在一处断崖下停下来，这里是他和公孙未明、血奴约好的汇合之处。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俩才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他俩是负责接应李永生，要是旋昊观有真人追出来的话，必要时大家就大战一场，没人追的话，监视一阵就悄悄撤离。
公孙未明笑着表示，“旋昊观好像是吓坏了，竟然阵法全开，还有真人带队在周边巡逻，永生，要不咱们再打他一次？”
“何必呢？”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青龙庙的真君应该已经开始关注那里了，还是早点回去搜魂的好。”
余化龙听得脸上一片惨白，他已经被下了禁制，目不能见口不能言，但是一双耳朵却还听得到声音。
听到永生二字，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栽在谁的手里了，心里也禁不住暗叹：雷谷李大师偌大的名头，真的不是吹出来。
这时他还只顾着感慨和愤懑，并不是特别绝望，然而，当他听到“搜魂”二字的时候，是真的肝胆俱裂，只想大喊求饶。
但是非常遗憾，李永生只给他留下了听力，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能力都没有。
接着他的头部一震，整个人就昏了过去，这次不光是没了听力，连意识都没有了。
待他再次醒来，却是身在一个草亭里，身子依旧不能动。
余化龙竖起耳朵，打算先听一听动静，不成想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醒来了就别装了，真当我们都是瞎子？”
余化主就当没听到，继续闭着眼睛装死狗。
说话的是紫嫣都厨，事实上，现在他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对松峰观出手。
九尾狐已经对余化主做了搜魂，因为这次涉及到的，是观风使的私事，青丘狐运足了精神，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将余化龙脑子里那点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事实上，余化主对某些事情，也是不清不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任家姐妹的消息，确实是他主动泄露出去的，泄露的对象就是松峰观。
松峰观对于北七庙计划的夭折，是相当不爽的，他们为此卧薪尝胆多年，只求一朝名动天下，所以对于破坏此事的元凶，他们一直耿耿于怀。
当他们听说，有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是雷谷很看重的，那个小女孩真人，竟然为她俩做护卫，马上就决定抓起来那俩美女。
当然，两个美女住在京城，家里多少也有点背景，所以松峰观的人并不亲自出手，而是高价找了一些亡命——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并不需要花多少钱。
可惜的是，亡命们失手了，中间人发现情势不妙，赶紧溜掉。
这就是余化龙做的缺德事，至于他来松峰观兴师问罪，纯粹就是为了躲避嫌疑。
没错，他建议来找松峰观的麻烦，都没打算得到什么结果，他也想到了，都管一定会把自己派出来——这点小聪明，他是真的不缺。
来松峰观一趟，还会产生一个效果——算是为十方丛林长脸。
有了这次行动，北极宫也不能抓住他的一些小瑕疵不放，他的地位就稳固住了。
他将一切都算好了，甚至都跟松峰观商量好了，我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别太当真——氤氲洞找麻烦失望而归，旁人再动这脑筋，也要掂量一下。
至于说松峰观信不过他？那不可能，他出卖了任家姐妹的信息，双方就相当于都握住了对方的把柄，信任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将一切都算得好好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距离松峰观不到百里的地方，遭遇了埋伏！
是谁干的？他也不知道！事实上他真的很想骂娘：劳资前来，不过是走一走过场，哪个王八蛋就心黑到想要我的命？
他觉得自己非常冤枉，我做这一切，不过是给雷谷添点堵，顺便稳固一下自己的位子，事情咋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李永生他们可不管这些，现在大家商量的，是要不要再等张老实的消息。
公孙未明认为不需要等了，“一码归一码，先去松峰观兴师问罪……有啥手段当面使出来，背地里绑架小女娃娃，这是一个子孙庙该做的吗？”
风真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但是这消息是搜魂氤氲洞化主得来的，怕是不便对质，要不……先跟北极宫打个招呼？”
紫嫣都厨冷冷一哼，傲然发话，“咱堂堂上宫，何须跟他们对质？直接将人抓了就是，我坏过的子孙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话听着有点夸张，但还真是这么回事。
先皇大清洗之际，无数权贵功臣逃离庙堂，很多都走了道宫门路，想建立子孙庙，倚为护身符，但是很多人准备不充分，禁不住道宫核查，最后又被收回资格。
反正身为四大宫中的三都之一，紫嫣都管说这话，绝对有底气。
李永生却是看向公孙不器，“不器真君，一起去松峰观？”
不等公孙不器说话，呼延书生先出声了，“去去又何妨？遮蔽好气息就是了。”
丁经主笑着凑趣，“确实，书生真君收束气息的水平，可谓是完美了。”
公孙不器闻言，淡淡地看她一眼，“说得好像他收束气息的能力，比我强似的。”
总之，真君是不好伺候的，这两位对上李永生还算客气，但是别人嘛，还真就是京城叶院长说的话——证真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同了。
众人将余化龙留下来，并且派了两名玄女宫弟子看护，其他人则是收起气息，悄然进入了海岱郡。
因为要顾忌青龙庙的真君，一行人都是小心地飞行，昼伏夜出，真是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潜入了距离松峰观百里左右的地界。
这个时候，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就不能继续前行了，百里的距离，也合适他俩发挥。
两人留下了，还留了清微庙的郭真人服侍，其他人乔装成商队，直奔松峰观而去。
松峰观这几年是着实兴旺，虽然他们酝酿的“北七庙之争”胎死腹中，但是就凭他们发起了这一行动，也足以令很多人知道了这家不起眼的子孙庙。
在距离松峰观还有三十多里的山口处，他们就派出弟子把守，挨个检查进山的人。
紫嫣都厨远远看到，心里就有点不耐烦，“要不咱们亮出玄女宫的旗号，直接冲过去？”

第一千零一十章 伏兵
按规矩，玄女宫进入海岱地界，是要向青龙庙打招呼的——真人以下问题不大，但是真人进出的话，不打招呼就有点失礼了。
当初四大真人南下，搜寻永馨的下落，也是要跟玄女宫打招呼的，结果被玄女宫禁止了。
不过紫嫣都厨不介意这些，他们此来是为雷谷报仇的，这种事，不管青龙庙答应不答应，她们都做定了，当然就无所谓那些规矩了。
正经是打了招呼，青龙庙可能会出面阻止，那才叫没意思。
李永生正在沉吟中，猛然间，大家就见到，另一方向的山脚下，升起了一团示警焰火。
紫嫣都厨忍不住一愣，神色也为之一变，“糟糕，这是被发现了？”
“不是，”有人在一边接话，却是很少说话的杜晶晶，她面色惨白，一脸的惊骇，“这是……我曲阿杜家的求助焰火。”
“咦？”紫嫣都厨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小杜你入了道宫，还是忘不了红尘？”
她接触杜晶晶机会少，并不知道她是那种不太合格的弟子。
风真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不过她很好的控制住了——其实她也是出身杜家的。
杜晶晶虽然愿意照顾家族，但是当着三都之一的都厨，哪里敢再争辩？
所以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永生。
李永生错愕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反正松峰观就在那里，也不会长腿跑掉。”
紫嫣都厨讶然地看他一眼，“倒是看不出来，李大师竟然也是性情中人。”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发话，“顺手的事情，做也就做了，跟性情中人没什么关系。”
杜晶晶可是无心说这些，她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我能先赶过去吗？”
“好了，”风真人皱着眉头出声了，“不到二十里地，也不差这几息时间……晶晶真人，都厨面前不得失态。”
宫中弟子心系红尘，本身就是道宫禁止的，现在李永生肯去救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还要先行赶去，真的不拿紫嫣准证当回事吗？
杜晶晶的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狠狠地一咬牙，不再说话。
李永生运起神识，尽力向前方扫去，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咦，没有打斗？”
丁青瑶、紫嫣和公孙未明的神识都不错，但是他们真的没想到，李永生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发出神识探查——你就不怕万一撞上真君的神识？
“没有打斗？”杜晶晶这下急了，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身子笔直地向前蹿去，嘴里还在大喊，“我去给你们探探路。”
“等一下，”李永生身子一晃，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这俩……”紫嫣准证顿时愕然，她无奈地摇摇头，冲着公孙未明苦笑一声，“都是急性子啊，怪不得相处甚得。”
她身边是丁青瑶，但是紫嫣都厨和丁经主的关系，真的很一般，正经是她愿意跟公孙家的子弟多聊一聊闲话——自打见到公孙不器的那一刻起，她就沦陷了。
公孙未明摇摇头，正色回答，“紫嫣准证这么说，可就有点冤枉李大师了，他可从来不是个鲁莽的人。”
“是吗？”紫嫣都厨眼珠一转，笑吟吟地发话，“我感觉他刚才探出神识的时候，也是有点着急，被真君发现就不好了。”
“也许你不相信，”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敢说，永生散发出神识，就是因为他能确定，附近没有真君神识。”
紫嫣都厨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吧，照你这么说，他不是比真君还厉害？”
一边问，她还一边看一眼丁青瑶，却很意外地发现，玄女宫经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经主当然没有表情，李永生比真君厉害——那不是废话吗？
公孙未明却是继续洋洋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可是擒获过真君的，我们合作，还重伤了慕容神起，至于他有没有真君厉害，那就是大家见仁见智了。”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的李永生一抬手，硬生生地拦住了杜晶晶，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后面跟着的人也不慢，眨眼就赶了过来。
李永生落到地上，左右看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却是满不在乎地发话，“行了，别躲了，不会真的以为，能骗过我们吧？”
不远处响起一声长笑，然后前方不远处，地面扭曲一下，竟然站起了上百名身着保护色服装的人，而且一看服装的样式，就知道这是军服，只是颜色怪异了点。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竟然布置下军队拿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们只是在诱捕，”远处稀疏的树林里，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几个人却是凭空出现了。
“诱捕？”杜晶晶闻言，忍不住眼睛又是一红，“你们那示警焰火，是从何处得来的？”
“示警焰火？”一名书生模样的人鼓掌大笑，“妙哉，还真的捉到了大鱼，此人定然跟那该死的杜家有关系！”
“屁的有关系，姑奶奶我就姓杜，”杜晶晶气得大喊一声，掣出一柄长剑，就要冲上前拼命，“贼子休走！”
“嘿，还真的巧了，这话也是我想说的，”书生模样的人冷冷一笑，“现在想走？晚了！包括你这些同党在内，一个都不要想……咦？”
他是中阶真人，看到来得最快的杜晶晶，也不过是初阶真人，心里下意识地就生出了轻视，现在正眼一看，却是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怎么这么多真人？
最终，他还是将目光转移到李永生身上了，眉头也是微微一皱，“我看你有点面熟。”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回答，“我确定，跟你一点都不熟……还是言归正传，示警焰火的主人何在？”
“焰火的主人吗？”书生真人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组团而来，阴谋刺杀皇族，在海岱郡意图盗窃气运，是不赦之罪，我们正是在引诱他们的同党前来。”
“胡说！”杜晶晶气得大叫，“那是我曲阿杜家的人，要去观礼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我还纳闷呢，怎么不见他们来……合着被你们抓起来了？”
“曲阿杜家？”书生冷冷地看着她，“你确定这帮反贼，是曲阿杜家的人？”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杜晶晶挥舞着长剑，张牙舞爪地发话，“我家人被你抓了这么久，你不知道是曲阿杜家？”
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杜晶晶还是太嫩啊，这种场合，报出家族的字号来，很可能会为家族招灾，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那书生冷冷地一笑，“曲阿杜家？以前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谁都跑不了……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我看你是想死吧？”公孙未明一摆手，身后的真人和司修们顿时散开来，他冷冷地发话，“全部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书生得意了半天，这时才傻了眼，“你们……你们竟敢反抗朝廷的命令？果然，反贼的友人，定然也是反贼。”
“你他娘的少胡说，”紫嫣都厨冷哼一声，“本真人是玄女宫都厨，敢对我道宫中人出手，你也好胆，明明你们才是反贼……都与我捉了！”
他们这一方虽然人少，只有四十多人，但是真人倒有十多个；对方虽然有百余人，还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但是论起实力对比，真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们是朝廷的人！”书生大喊了起来，“正儿八经天家任命的，你玄女宫敢公然对抗朝廷？就因为这小小的杜家反贼？”
想到不许干涉红尘事的禁忌，紫嫣都厨就是一愣，朝廷捉拿反贼，道宫硬是插一杠子，那还真是犯忌，但是她转念一想，冷笑一声，“你们怎么可能是天家任命的？”
书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若是拿出任命书来，你便退走吗？”
“别，”方真人叫了起来，“海岱好多地方一夜就反了，很多附逆襄王的官员，够有任命书，都厨切莫上当！”
天机殿虽然也不管这种小事，但是他们距离朝廷实在是太近了，这些因果都清楚。
紫嫣真人顿时为难了起来，她不喜欢杜晶晶现在还顾念家人，可是见到杜家人被抓而不理，似乎也不太好，更别说自己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
说不得，她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李永生——虽然公孙未明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但是行事过于鲁莽和跳脱了，关键时刻，她下意识地觉得，还是李大师值得信赖。
李永生冷冷地一摆手，然后狞笑一声，“全抓起来，搜魂之后，大不了杀了灭口！”
他并不认为，曲阿杜家的示警焰火在这时被放出来，是一个巧合，事实上，如果抓住了曲阿杜家的人，当然会知道，杜家有一个女儿叫杜晶晶，正是玄女宫的真人。
而且，杜家跟襄王作对，这也不是第一遭了，广陵韦家的身后，就有明显的襄王的影子。
这时放出杜家的焰火勾人，十有八九就是想看看，雷谷之人是否已经进入了海岱。
所以想在这件事上讲道理，没用！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大打出手
李永生一摆手，其他人齐齐地扑了上去，甚至连丁青瑶都不例外。
埋伏的军人们，真的是训练有素，组成的军阵威力也大，要不说襄王军队的战力是诸反王第一，那真是没得说，不要说郑王那种儿戏一般的军队，就是荆王的军队也没得比。
在诸多真人和司修的攻击之下，他们竟然能有板有眼地抵抗，一时间竟然不见混乱。
然而，终究是战力就在那里摆着，对方只有区区的三名真人，其中两个还是初阶，再怎么稳得住，士兵数量也是在迅速地减少着。
李永生没有动手，他觉得，这点区区的军队想要留下己方的人，似乎有点太托大了，所以他在战场一侧，小心地四下戒备着。
果不其然，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远处又冲来三名真人，一名高阶两名初阶。
真人身后是一支马队，也有百人之多，疯狂地冲了过来。
原来，襄王府的军队背靠大山，分出了两个方向戒备和埋伏，李永生他们撞到了其中的一支，并且喊破了他们的埋伏，否则的话，这隐藏的起来的军队一旦发动，并不比马队好对付。
李永生见状冷笑一声，劈手一道黑光打了过去，晋阶高阶真人之后，他就可以勉力发出“无生神雷”的神通了。
无生神雷根本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东西，一招击出，直接夺人心魄，若不是李永生才是高阶真人，只这一击，就可以令高阶真人魂飞魄散。
这个东西对待军阵的效果差一点，但也仅仅是差一点，冲在最前方的军士觉得此物古怪，六匹马组成一个六合阵，手中大枪一举，在空中幻化出一个硕大的白色圆环，迎了上来。
这种六合阵运转如意，可攻可守，在军阵里也是难度系数相当大的，一般人根本掌握不了。
不过这圆环跟黑光正面一撞，圆环顿时消散，而六名军士的身子齐齐一震，有五个人竟然从马上掉了下来。剩下的那位也是趴在马上，人事不省。
三名真人看得睚眦欲裂，齐齐一声喊，组成了一个三才阵，直奔李永生而来，“贼子休走，纳命来！”
就在这时，血魔的身子一晃，很诡异地出现在那六名军士身边，也没见她做什么，地上五名军士的身体，就化为了两段。
这六名军士是马队中的精英，直接杀掉最好，可以有效地降低对方军阵的效果。
血奴将这一点也看得很清楚，它出手之后，身子一闪，又去对付刚才它的对手去了，竟然没有什么拖延。
若是单论身法的诡异，在玄青位面，果然没有人能跟血奴相比肩。
三名真人围住了李永生，他也不着急，一招“梅花三弄”斩了出去，直取三人。
这样一来，他就被这三才阵拖住了，而马队直接对战场发起了冲击。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第一波埋伏的军人，已经被斩杀掉了三成，李永生这一方已经有不少人腾出了手，在马队涌入的时候，真人们纷纷飞起来作战。
一旦飞起来，马队能产生的冲击力，就被大幅弱化了，正经是马上的骑兵，要小心空中飞来飞去的这些存在。
李永生对战三人，哪怕对方组成了三才阵，对他的影响也是极小的。
不过同时，他想要拿下对方，也不是很容易的。
缠斗一阵，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对面的一名初阶真人击伤，才有时机观察战场。
经过一阵的搏杀，赶来的骑兵数量也在急剧地减少，曾经一度稳住的场面，有再次失控的可能。
对方的高阶真人见状，赶忙高声大叫，“精血狼烟，快用精血狼烟。”
精血狼烟不但可以透支体力，激发战力，还更有示警的效果。
“狼烟也没用，”李永生长笑一声，“我就奇怪了，区区两百士兵加上六个真人，就以为可以对付得了我们？这么幼稚的想法，是谁给你灌输的？”
他的想法，还真的不对，事实上，襄王一方对雷谷的估计，已经相当高了，六名真人加上两百余名敢战之士，就算面对十几名真人，也拿得下来——起码有信心打成平手。
他们认为，李永生就算进入海岱，也不可能带太多的人，有这样的准备足够了。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料对了对方来的人数少，却没有料到，埋伏的士兵被人发现了。
一旦失去了偷袭的突然性，就不好缠住对方了。
等骑兵们赶过来的时候，形势非常危急，在这种时候，十个头领中的六个，想要逞强接下李永生的一招，却没想到对方这一招威力如此巨大，直接放倒了他们。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想缠住对方，就相当困难了，更别说拿下对手。
若是没有这些意外，这一仗会打成什么样，还不好说。
高阶真人听到李永生如此说，脸涨得通红，大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现在战场上还在作战的襄王府士兵，也就一百三十余人，在下风头中苦苦抵挡。
闻听这一声，起码最少二十多人马上崩毁自己的肢体，一道道精气狼烟直冲云霄。
这些人里，有崩毁自己手臂的，也有崩毁小腿的，更有很多人是崩毁了耳朵之类的部位。
紧接着，又有人渐次崩毁自己的肉体，战场正是热血男儿挥洒豪气的地方，受到别人的感染，血气一上头，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目前是处于下风了，再不玩命，就没命可玩了。
一道道血气冲天而起，战局虽然看似稳住了，但是很明显，透支精血只能顶用一时，若是没有救兵赶来，落败是迟早的事。
附近有襄王府的援兵吗？抱歉，还真的没有！
他们为了做这个局，将周遭的军队都调开了，就是担心别人不肯踩这个陷阱。
这时候发出精血狼烟，最近能赶来的军队，也是驻扎在九十余里之外县城里的城卫军，不过这里的城卫军，没有郑王府的城卫军那么多，一个县城也就五百人。
这五百人，起码要留三百守县城，以防是敌人的诡计。
剩下两百人赶过来，够干什么的？城卫军主要是负责治安和守城，根本不擅长野战，更别说跟这两百名百里挑一的精兵相比了。
事实上，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们根本就没跟城卫军做约定，而且他们认为，若是真打不过对方的话，多来五百城卫军也意义不大。
只听得“嗵”的一声大响，紫嫣都厨硬生生击开一个七星杀阵，为杀阵加持灵气的书生真人更是“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公孙未明见状也急了，围着他的是二十一个士兵，三才阵里套着七杀阵。
原本他是想着拖死对手，见到紫嫣准证建功，他大吼一声，手中长枪狠狠地一扫，直接将一个七杀阵击溃，两名士兵口吐鲜血，眼见不得活了。
不过未明准证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一闪而过，这一击可是耗费了他不少灵气，虽然没有受伤，可是想要赢得漂亮，还是得付出点真东西。
丁青瑶也不淡定了，抖手一道白芒打出，将面前的一名司修打成了一团齑粉——一道白烟过后，落下了一些粉尘，一个大活人竟然就那么没了。
就在此刻，远处有人大喊一声，“住手，要不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永生这一方的人，全是一些骄兵悍将，哪里会将什么不客气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们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倒是襄王府的军队很想罢手了，可是对方不罢手，他们此刻停手，不是等着挨宰吗？
于是有人惊呼一声，“是松峰观……是松峰观的道长们到了。”
破空声响起，四条人影从远处电射而来，打头的是一名童颜巨乳……错了，童颜鹤发的老道长。
老道长年纪虽然不小，气色却是极好，他大喝一声，“谁再不停手，我们就揍他！”
“呀哈，”紫嫣都厨火了，抬手一掌，直接将面前一名司修打成一团肉泥，“揍我？就凭你个老杂毛，有胆子揍我这玄女宫的三都？”
她的话刚说完，襄王府的高阶真人身子一侧，脱离开跟李永生的接触，但还是没有躲过对方如影随形的一刀，左臂顿时脱离了他的左肩。
他强忍疼痛，大喊一声，“张主持，玄女宫公然阻拦我们捉拿反贼，而且就在你家松峰观门口！”
“玄女宫的道友，你们还是住手的好，”白发苍苍的老道长大喝一声，“身为上宫中人，不知道避讳禁忌，这是又要挑起官府和道门的大战吗？”
“大战？真是可笑，”丁青瑶避开两人的攻击，身子一晃，轻巧地飘出战圈，动作异常潇洒，“谁告诉你，责任是在我们呢？”
别说，她在很久以前，虽然比较粗暴地对待过李永生，但是平心而论，她的脾气比紫嫣都厨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像现在就是了——在需要说理的时候，她会先说理。
只有这番气度，才当得起玄女宫的经主，修道之人多是我行我素之辈，但对于外界，终究是要讲个形象。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偷盗气运
见到丁青瑶罢手，其他人也纷纷脱离战场，停了下来。
李永生也停了下来，不过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极隐秘的、诡异的笑容。
白发苍苍的老道长看紫嫣都厨一眼，又扭头看向丁青瑶，一拱手，和颜悦色地发问，“不知准证怎么称呼，在玄女宫又是担任什么职务？”
他也是高阶真人，一眼能看清楚对方的修为，这很正常。
丁经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管我是什么职务，总大不过三都，现在紫嫣准证在，你有什么话跟她说。”
老道长淡淡地一摆手，“紫嫣都厨的名头，我是听过的，不过她的态度，实在不太好沟通，我觉得还是跟阁下商量比较好一点。”
这话说得就有点火气了，须知一般不太熟惯的人，很少称呼“都厨”二字，三都里的都管和都讲都能单独称呼，唯独都厨二字，听起来不太上台面。
事实上，在中土国这温饱型社会里，厨师的地位并不算低，老话说死了，民以食为天。
但是有些人还是在意，比如说紫嫣准证就是，她原本也是美女一枚，可因为修习功法的缘故，身材粗壮异常，很是令她不喜欢这个词。
所以，除了对上熟惯的人，她对外人都是自称三都，倒也不虞引起误会——都管和都讲，都不会如此自称。
就连丁经主称呼她，用的也是“三都”，这是知道她的忌讳。
老道长却不管这些，直接称其为都厨不说，还表示不愿意跟她交谈。
丁青瑶却是不上当，她冷笑一声，直接点明对方的用心，“这是打算分化我们，挑拨起矛盾吗？老道长你想多了，有三都在，自然不用我这五主出面。”
老道长虽然猜到了，此女也应该是玄女宫高层，但是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愕然，“您……您是丁经主？”
玄女宫的三都五主十八头，起码三都和五主，是天下皆知的，五主的相关面容、气质和做派，也流传得极广，对方一提醒，他就猜出了她的来历。
紫嫣都厨闻言，却是冷哼一声，“丁经主，你直接替我做主便可，看他们打算说什么。”
丁青瑶冲着老道长一摊双手，下巴微微一扬：你听到了吧？
老道长扫视一下战场，面色有点难看：来的这帮人，还真的是很棘手啊。
不过最后，他还是心一横，看向襄王府的高阶真人，“你说玄女宫阻止你们捉拿反贼，可是有根据？”
不等他发话，杜晶晶气得叫了起来，“我堂堂的玄女宫弟子，怎么可能是反贼？”
高阶真人却是冷着脸，傲然地反问，“谁说四大宫的弟子里，就不能有反贼？”
还真是如此，在历史上，四大宫的弟子中，不止一个人勾结过反贼，道宫虽然严禁弟子们家族联系，可这种事情屡禁不绝，自然有弟子因为家族利益，悍然对朝廷出手。
历史上好几次的官府和道门冲突，起因大多就是因为弟子先跟官府发生了冲突，然后道宫被迫卷入。
就在这时，丁经主出声了，她冷冷地表示，“就凭你，还不配定义反贼，在当今天家的眼中，恐怕你们才是真正的反贼吧？”
这话说得有根有据，但是那名高阶真人却是冷笑一声，“王爷和天家的争执，那是赵家内部的事情，你玄女宫这名弟子的家人……也就是曲阿杜家，他们是打算偷盗国朝气运！”
“偷盗国朝气运？”老道长惊呼一声，“这可是中土的公敌！”
偷盗气运，是官府和道宫都严厉禁止的，中土的气运，是属于中土所有人的。
不过大致来说，官府对这种事容忍度更低，这也很好理解，就像道宫对野祀的容忍度更低一样，大家看重的东西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浑话！”风真人气得大声发话，“早年间曲阿杜家都没有做过这种事，现在他们早就大不如前了，偷盗国朝气运做什么？”
偷盗国朝气运的人，通常都是心存反意的，要不然偷了也没啥用。
可是杜家早就中落了，这时候说他们造反，别人也得信不是？
然而那高阶真人却冷冷地回答，“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受人指使？我们有人证物证，不容你们抵赖。”
“人证物证？”紫嫣都厨不屑地撇一撇嘴，冷冷地一笑，“呵呵。”
“既然是如此，我松峰观愿意做一个见证，”老道长正色发话，“谁是谁非，拿证据说话，不知你们双方意下如何？”
紫嫣都厨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没睡醒吗？区区的子孙庙，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要裁断玄女上宫的是非？”
面对她的讥讽，老道长也没有恼怒，只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都厨大人或者没听清楚，我们只是做个见证，裁断什么的，那真是不敢当。”
“是吗？”紫嫣都厨冷笑一声，她的脾气不好，但是智商还是没问题的，“刚才你说的，难道不是‘谁是谁非’四个字？”
老道长干咳一声，“这个……口误吧，都厨若是不信，我们还可以请来青龙庙的道友。”
听对方说起青龙庙，紫嫣都厨不吱声了，她倒不是惧怕青龙庙，实在是他们这次进入海岱，没有通知对方，总觉得这样见面，难免尴尬。
就在这时，襄王府的高阶真人出声发话了，“松峰观的道长，我们还是信得过的，不过，在此处公断，我们还是担心会被对方所乘……证据一旦被毁，就难说清楚了。”
一边说，他一边还皱着眉头，表示自己很为难。
老道长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去我松峰观大殿好了，未知丁经主意下如何？”
丁青瑶来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传来了细细的声音，“绝对不去大殿，就在此处解决，大不了直接翻脸。”
我不至于像你想的这么弱智吧？丁经主心里暗暗吐槽，却是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这不可能，我堂堂上宫五主，还有上宫三都在此，不可能受你一个小小的子孙庙如此调遣。”
老道长狞笑一声，“你们这般推三阻四，老道却是更好奇了呢。”
公孙未明却是促狭，他在不远处笑吟吟地发话，“那算了，今天就当是一场误会，大家各走各的路好了。”
杜晶晶和风真人都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这是怎么说话，不要这么讨厌行吗？
但是那高阶真人闻言，却是不肯答应了，他厉喝一声，“不许走！跟反贼合谋，杀死了这么多朝廷士兵……这是你说走就能走得了的？还请张主持为我们做主！”
被称为张主持的老道士看公孙未明一眼，又扭过头来对着丁青瑶，冷笑着发话，“我们也是一番好意，把事情澄清了，岂不是大家都好？”
丁经主也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屁股早就歪了。”
那高阶真人见状，高叫一声，“看看，他们还说自己不是反贼，连澄清的勇气都没有。”
张主持的脸也拉了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丁青瑶闻言，反倒是笑了起来，“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你这罚酒如何吃法。”
老道长长叹一声，一摆手，“友善，发弟子召集令！”
松峰观来的真人，一共是四个，两个高阶两个中阶，高阶真人里，有一个正是跟李永生见过一次的松峰观都管席友善。
那时的席友善意气风发，结果硬生生在摩天岭下吃了一个大亏，打击得他好悬怀疑人生。
若是搁在两年前，他都懒得召集弟子，在他看来，己方四名真人，再加上襄王府的百余人，足以拿下眼前这些人了。
没错，雷谷来人中，真人数量很多，光是高阶真人就有四个，但是襄王府的军队，也全是百战精兵——此前他们在战斗中失利，最大的问题就是高端战力太少。
现在松峰观来了四个真人，真的是够资格跟对方狠狠拼一场了。
不过，席都管的信心已失，既然是张主持要求，他就果断地抖手打出一团示警焰火。
“动手！”李永生大喝一声，直接出手，攻向了席友善。
这厮可是有点诡异手段的，尤其那禁锁定身术，甚至是来自于上界的禁锁心咒。
公孙未明却是滑头，见到大家齐齐出手，直接身子一闪，来到一个受伤的初阶真人面前，长枪直接扎了过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来了这四名强援，战场形势再次变得微妙了起来，更别说对方还发出了什么“弟子召集令”。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抓紧时间，尽量诛杀对方有生力量。
这初阶真人也没想到，对方的准证，竟然会对自己这个伤员出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头从自己胸口扎了进来，“我投……”
话说到一半，他就再没有力气了。
公孙未明的反应很快，但是松峰观的反应也不慢，他还没来得及诛杀第二人，就见远处有大片黑影飘了过来。
来的正是松峰观的弟子，召集焰火发出这么短时间，对方竟然就赶了过来，要说此事松峰观是凑巧遇到的，那真的是白痴都不信。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给我停手
松峰观的弟子中，高端战力一向是不缺的，三名高阶真人，中阶真人也有七名之多，至于说初阶真人，最少也有十二名。
而此番赶来的人里，就有七名中阶真人，以及四名初阶真人，他们裹着十余名司修，风驰电掣一般赶了过来。
这些人旁边，还有一名高阶真人，却也是李永生曾经见识过的。
此人姓冯，是松峰观的护法，他本人并没有被包含进“三名准证”的范围里——护法的力量，不能算在本院固有的战斗力中，人家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帮忙也是正常。
他们这么一赶到，优劣之势顿时意味，现在论真人的数量，李永生他们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了，在参战人数上，就更是劣势。
看着己方且斗且退，丁青瑶直接掣出她的经主令旗，冲着地上一扔，然后掐一个法诀，大喝一声，“咄，且看我的守护！”
玄女宫的经主令旗，就是有这么奇妙，可以为自己人提供绝对守护。
紫嫣都厨见状，也放出了她的都厨守护，却是一个青色的小碗，散放出灰黑色的光芒，很快就在百丈之内，形成了一个中间高、四周低的圆形护罩。
这护罩凝实无比，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灰色的锅倒扣了过来。
公孙未明虽然正在接斗三名真人，见状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紫嫣准证的守护，还真是像一口锅，够难看的……那么都讲的守护，不会是一把戒尺吧？”
“好了，这可是玄女宫的秘密，”丁经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才懒得告诉他，都讲的守护是一张棋盘，“还是快点动手吧。”
这时，却见那张主持掣出一面长幡来，轻笑一声，“莫非只有你玄女宫才有加持之物？”
他将长幡抖动起来，只见一阵灵气的波动传开，正在作战的松峰观弟子，顿时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战力凭空提升了一大截。
李永生看得眼睛一眯，“咦，这样的手段，倒是有上界运修的风采。”
这手段很不错，但遗憾的是，只能加持松峰观弟子的战力，而玄女宫的两大守护，却是能将雷谷的人也守护进去。
在守护的绝对范围里，只有玄女宫的弟子能使用灵气，就算加持了灵气的松峰观弟子，冲进守护范围之内，也只能像莽夫一样，靠着本身的力气搏杀，半点灵气都无法催动。
李永生等高阶真人和中阶真人在外面厮杀，一旦遭遇麻烦，马上可以退到守护里去，对方若是敢追进来，玄女宫的制修弟子，也敢跟对方的真人厮杀。
如此一来，雷谷和玄女宫一方，似乎就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了。
然而，松峰观哪里又是那么好对付的？张主持大喝一声，“再发弟子召集令，敕牌弟子全部召唤过来，拿人堆，也将他们堆死！”
原来，刚才都管席友善发的虽然也是弟子召集令，但那是事先约定的，松峰观的高端战力都准备好了，直接杀了过来。
要不然，来的初阶真人怎么可能只有四名？
前文说了，松峰观的初阶真人，至少有十二名，很多人显然是在守护庙宇。
可是这话一说，显然是要倾尽松峰观之力，拿下对手了，张主持甚至说出了“堆死”两字，可见是赤裸裸地撕破了面皮，丝毫不掩饰杀意。
绚烂的焰火在天上猛地炸开，又有巨大的响声传出，松峰观这次也玩命了，发出的竟然不止一团焰火，而是足足有六七团，此起彼伏地在天空中炸响。
而松峰观的人来得也快，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处飞来了大批真人，还护卫着四艘飞舟。
来的真人，足足有十二个，其中有十个初阶真人，还有一个中阶真人——合着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松峰观又有一个真人晋阶中阶。
最后一个高阶真人，就是松峰观的大长老了，此人年纪不算太大，不喜俗务，所以只领了一个大长老的头衔，一般不愿意抛头露面。
这些人一到，光是松峰观的高阶真人，就有四个了，气势上是彻底压住了雷谷和玄女宫。
李永生这一方，也只有他和丁经主、紫嫣都厨和公孙未明四个准证，除此之外，敢在守护外面跟对方厮杀的，也不过再加上血奴、方真人、风真人和天姥双杀。
至于杜晶晶、祭强、公孙家两名初阶真人之类的，都只能贴着绝对守护跟对方游斗厮杀，一旦陷入麻烦，就退入守护范围中。
别小看了他们的游斗，也牵制住了很大一批对方的战力。
见到己方占据了上风，松峰观张主持却还是眉头紧皱，有绝对守护在，对方算是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啊。
看了一阵之后，他轻咳一声大声发话，“丁经主、紫嫣都厨，你们若是还不愿意配合调查，休要怪我们撕破面皮了。”
“咦？”丁青瑶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而且是极为夸张的那种，“难道现在还没撕破脸？”
张主持冷冷地回答，“你若再是如此，休要怪我破了你的守护。”
丁青瑶冷笑一声，“那你只管动手好了，丁某人坐看你松峰观自取灭亡。”
张主持也不理她，而是冲着襄王府的真人喊话，“那位准证，你身上可带了气运重宝？”
道宫的绝对守护，不是破不了的，一种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种就是通过激发气运重宝，攻击守护信物，这也是官府对付道宫的手段。
但是气运重宝不易得，激发它攻击守护信物，也要耗费不菲的灵气。
若不是来了大批松峰观的弟子，张主持未必敢如此提要求。
那高阶真人正在跟另一名真人对战血奴，闻言忙不迭地发话，“我还真带了件气运重宝，乃是岱宗石敢当，取自岱宗深处。”
方真人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可是前朝旧物，宫中失窃的那块石敢当？”
“屁的宫中失窃，”高阶真人不屑地哼一声，“这是太皇太妃生前赐予王爷的，天家放出这样的谣言，真的是令人齿冷。”
“屁的谣言，”方真人也气得破口大骂，“这石敢当在先皇的时候就失窃了，起码数十人为此丧生，我还负责了调查，真以为你的胡说八道，能瞒得过天下人？”
这石敢当历经数个朝代，是有名的气运重宝，失窃之前，曾经被襄王借去把玩，一天之后就还了回去，再然后，还有番邦使臣等前来瞻仰，却再没人把玩过。
两月之后的某一天，石敢当不翼而飞，先皇得知之后大怒，杖毙了多人。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襄王，认为可能是他动了手脚，但那时还是皇太妃的太皇太妃发话了——他若真是喜欢，张嘴跟天家要，天家还能不给？
先皇心里清楚，自己真的可能不给，但是皇太妃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若是再不给面子，也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他着人略略地问了襄王几句，襄王肯定是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我都还回去两个月了，现在说我掉包……你们这些负责调查的混蛋，做事能靠谱一点吗？
因为事涉宫中一些辛秘，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此事也就只有宫中少数人知道，外人根本没听说过，很多朝中大臣尚且不知道。
倒是方真人因为有九尾狐幡，昔年参与了调查，对此事内情相当清楚。
而现在，这岱宗石敢当，竟然出现在了襄王麾下一名高阶真人的手中，真相不言自明。
这高阶真人见方真人门儿清，也就懒得再争辩了，“待我腾出手来取它。”
他想腾手是很方便的，几名司修顶上去缠住红衣女娃娃就是了，至于这些司修可能丧命，那也正常——这是战争，没有任何仁慈可言，用人命换取时间，只是划得来划不来的问题。
就在这些司修鲜血四溅，高阶真人取出石敢当的时候，紫嫣都厨大喊一声，“你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众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惊：此地莫非还有外人在？
就在这时，有人轻笑一声，空中蓦地现出一只大手，狠狠地将高阶真人拍在地上，轻轻巧巧地将那块石敢当夺了去。
正在战斗的席友善吓得汗毛直树，没命地大喊一声，“是真君！”
张主持却是不见如何意外，而是铁青着脸发话，“身为真君，贸然插手世间事……阁下你可考虑清楚了后果？”
空中蓦地出现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分明，他懒洋洋地发话，“我就见不得你们多欺少，再说了，我跟玄女宫结有跨境之缘，出手还不是应当的吗？”
这真君正是公孙不器，一边说，他一边看紫嫣都厨一眼，心中很是有点奇怪：我隐藏得很好，你怎么就能发现？
紫嫣准证似乎是想到他在疑惑什么了，忍不住脸一红，心说自打见到你证真之后，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再细微的气息，我也感受得到。
公孙不器也没纠结此事，接下来，他傲气十足地表态，“现在，我命令你们停手，接受玄女宫的调查，否则的话，不要该我大欺小……”
下一刻，他大喊一声，“哈，来得好，我找你多时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仇人相见
随着公孙不器一声大喊，他的手一抬，右手食中二指射出两道白芒。
两道白芒在空中幻化做两杆长枪，打向前方空无一人处。
长枪过处，空气里荡漾起涟漪一般的波纹，一个人影蓦地现了身出来。
此人竟然是一个胖大的和尚。
胖大和尚的头上，并没有戒疤，只是脖子上挂了一串佛珠。
这现身的和尚，赫然也是真君的修为。
此人手里持着一面小小的令旗，手腕微微一抖，就打出两道黑芒，正正地迎上两支长枪。
黑芒和长枪在空中一撞，只见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尚冲着公孙不器微微一笑，和蔼地发话，“有些时日不见了，道友别来无恙？”
“我有恙得很，”公孙不器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对方，“道友不敢当，阁下的大恩大德，公孙不器没齿难忘。”
原来这胖大的和尚，竟然就是那排帮的真君！
公孙不器在证真的时候，第二次遭遇了偷袭，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是他将仇敌的气息，记得一清二楚，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对方。
——就像紫嫣都厨能感觉到，他暗暗潜伏在旁边一般。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李永生为何暗暗通知，要自己悄然赶过来。
事实上，看过了事态的发展经过之后，他已经将因果捋清楚了。
为什么这名真君在海岱消失，寻找不到了？合着人家早就收束了气息，潜伏在这里了。
潜伏在这里做什么？当然是算计来找碴的雷谷中人。
这其中的因果，只要不是太笨的人，就想得明白。
松峰观在绑架任家姐妹失败之后——甚至可能是在此之前，就打算好了，要在这里狠狠地算计雷谷一道，打掉李永生的嚣张气焰。
至于说襄王府抓住了曲阿杜家的人，大概只是意外。
当然，他们利用曲阿杜家做文章，虽然可能是想引来杜晶晶，但也有公报私仇的想法。
事实上，襄王府跟杜家的恩怨，不是什么大事，基本上不值得一提。
关键是他们给杜家扣上了“偷盗国朝气运”的帽子，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抗道宫。
至于说这可能是栽赃，做这些口舌之争真没什么卵用，这里是海岱，不是玄女宫的主场。
青龙庙才是道宫系统在这里的地头蛇，更别说还有松峰观帮忙。
这计划都是一环扣着一环，先是利用杜家的示警焰火，将杜晶晶等雷谷的人吸引过来，襄王的军队就发起突袭，正面拿下对方。
万一襄王的军队失手怎么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找松峰观求援。
可以说，松峰观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跟玄女宫撕破了脸的打算，而且他们还设计了逻辑陷阱，让他们这种行为，得到了道义上的支持——玄女宫阻拦朝廷追查偷盗气运的反贼。
大义在手，可以将之上升到无限高的高度，那么子孙庙对抗四大宫，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怪不得张主持一出场，气势就足得很，后面的态度也很强势——人家根本不怕动手。
总之，这一切的计划，都策划得相当完美。
至于说氤氲洞的余化龙，则是这些计划的一个引子，他自以为聪明，却没有想到，他求助的松峰观，连他也算计了进去。
甚至余化主的遇袭，都极有可能是襄王府所为——松峰观修者当时的行踪都有记载，但是心襄王府修者的行藏呢？谁会去调查？
当然，这些依旧不重要，就算没有氤氲洞化主这么一号人，松峰观处心积虑对付雷谷，也会找到别的引子，那厮不过是适逢其时。
不过排帮真君也埋伏在此，想必不是要对付雷谷和玄女宫的，他的目标应该是公孙不器。
否则的话，刚才襄王府被打得满地找牙，他应该已经可以出手了。
总之，结了一个真君仇家，对他这排帮余孽来说，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公孙不器急着南下找他报仇，他也想处理掉这个隐患。
李永生比较确定这一点，因为刚才双方战斗的开始，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张老实遍寻不到的排帮真君，就隐藏在左近。
不过对于这一切，他也早有预案，于是暗中通知了公孙不器，要他悄悄潜行过来，不要着急出手，看一看那潜藏的真君有什么打算。
然而，不器真君终究是证真时日不久，见到玄女宫和雷谷被人按着打，对方还拿出了大名鼎鼎的岱宗石敢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悍然出手。
果不其然，他的气机才一凝聚，那潜藏在暗处的真君就发现了，亏得他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地废掉了对方的高阶真人，抢到了气运重宝石敢当。
事实上，这胖大和尚若是肯出手回护的话，他也未必能轻松得手，不过这厮做事比较阴险，根本就无视了襄王府高阶真人的生死，而是悄悄地贴近了过来。
显然，他是想故技重施，再暗算不器真君一次。大约他以为，公孙不器刚证真不久，对真君的施为能力，运用得不够娴熟，不太可能及时发现他。
非常遗憾的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反倒是因为出手晚了，自家折了一个高阶真人，气运重宝石敢当也被对方夺走了。
此刻，要说他心里一点懊恼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打仗这种事，怎么说呢？从来也就没有什么算无遗策的说法。
想要冒险占便宜，就要接受冒险没有成功的后果，这叫愿赌服输。
所以他索性大喇喇地打个招呼。
见到不器真君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也不以为然，反倒是笑着表示，“证真一事，原本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我出手为阁下增加人劫，也许是天道之意，谁说得清楚呢？”
公孙不器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强行按下心中的恼怒，似笑非笑地发问，“照你怎么说，我还该感谢你了？”
“谢我倒是不必，”胖大和尚笑着一摆手，“你我之间本无私怨，实在是造化弄人，不得不做了敌手……我这么说，也不知道阁下信是不信？”
“你说什么，我都可以信，”公孙不器淡淡地回答，“不过，信与不信很重要吗？我只需要知道，你我之仇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说是也不是？”
“唉，”胖大和尚轻叹一口气，苦笑着一摊手，“其实，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又哪里愿意与你为敌？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阴阳为炭兮造化为工，所谓真君，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是啊，”公孙不器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旁人都道，真君便是本位面顶尖的存在，殊不知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依旧是区区的蝼蚁……最多，不过是大号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这话可不是随便敷衍的，而是语出至诚，公孙家拥有中土顶尖的家族传承，前人早就警示过：若是仅仅为证真而得意，公孙家的格局，也就只能限于玄青位面了。
甚至，这样的格局都未必能保证公孙家传承下去——撇开上界不提，只说在这个位面，就有很多存在，是真君也不便随意招惹的。
多的不用说，看一看他身边的李永生就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妖孽？
公孙不器出声附和，可是那胖大和尚又有点不开心了，他的脸一沉，“阁下既然知道，大家都是同为蝼蚁，你这大号的蝼蚁，为什么还要对幼小的蝼蚁出手呢？”
不器真君心里冷哼一声，你当初扰我证真，可不也是以大欺小？现在居然跟我谈这个？
然而，公孙家真不愧是异常骄傲的家族，他根本不屑跟对方斗嘴皮子，而是冷笑一声，“我辽西公孙家行事，想做就做了，何须向蝼蚁解释？”
胖大和尚闻言大怒，这就是说他也是蝼蚁了。
不过他城府极深，也不会因而动怒，只是轻笑一声，“那么，我也可以对蝼蚁出手了？”
两名真君相斗，胜负不会轻易地决出，但是他们战斗的余波，足以摧毁这个位面的大多数生物。
不等公孙不器出声，紫嫣都厨就勃然大怒，她冷冷地发话，“够胆你就动手试一试，我玄女宫没找你们这些秃驴的麻烦，你倒不知死活地凑上来了。”
玄女宫位居中土南方，距离西南几个佛国不远，确实是有找麻烦的资格。
“我可不是佛修，”胖大和尚淡淡地看她一眼，“你们也知道我功法的根脚，我是那种修香火成神道的气息吗？”
紫嫣都厨嘿然不语，但是这时候，李永生出声了。
他看着对方正色发话，“你的身上有香火气息！莫要以为很淡，别人都感受不到。”
“咦？”胖大和尚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你便是那自称大师的狂妄小辈？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浮躁了，你何德何能，竟然敢小看天下英雄？”
“老匹夫住口！”有人厉喝一声，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她怒视着对方，“李大师再是年轻，也好过你这种藏头藏脑之辈！”
难得有这样向仙使示好的机会，她当然要抓住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无所不能
胖大和尚看丁青瑶一眼，犹豫一下，终究是没有跟她一般计较。
他是真君不假，但是道宫体系的势力，真不是他能抗衡的。
玄女宫的两三个真君，倒是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是四大宫里，一共有多少真君？
四大宫出面，又能请得动多少真君出手？
他敢在雷谷算计公孙不器，那是因为公孙不器不是玄女宫的人，当时在场护法的，也是以雷谷的高手为主，现场中玄女宫的大多数人，都不是以正式身份出现的。
所以他这个阻道之仇，是针对公孙不器去的，虽然也得罪了玄女宫，但还不足以让道宫的人不计成本地追杀他——没错，最大的苦主是公孙不器。
若是玄女宫大力追凶，反倒是对刚证真的不器真君不敬——以为人家没能力报仇吗？
但是现在，他敢对玄女宫五主出手的话，那就是铁铁地硬杠玄女宫了。
所以他忽略了这女人的不敬，本来嘛，不计较小事，那也是身为真君的气度。
他再次看向公孙不器，傲然发话，“可敢跟我上莲花头一战？”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公孙不器一摆手，淡淡地回答，“玄青虽大，但是容不下你我共存，你也莫要做逃跑的打算才。”
胖大和尚身子蓦地消失，一道白光箭一般地射向三四十里外的一处山包。
那山包周遭有几个凸起，中间是山尖儿，正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公孙不器一抬手，将石敢当掷向李永生，“李大师，此物借给你使用。”
李永生接下了石敢当，只觉得手里一沉，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量竟然近千斤，他的身子差点踉跄一下，“好家伙，这石敢当的本体不算太小。”
看到石敢当被他拿在手里，张主持是又急又气，没命地大喊，“给我冲，耗费他们的灵气，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松懈！”
他一边喊，一边摇着手中的长幡，天地灵气不住地被吸附过来，输出到战斗者的身上，附近空间的灵气都混乱异常，仿佛发生了暴乱一般。
这是笨法子，但是着实有用，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绝对守护再牛，也禁不住合一个子孙庙全部的战力，源源不断地攻打。
就在玄女宫和雷谷众人苦苦支撑的时候，远处又飞来三人，地面上也烟尘滚滚，显然有大部队在接近。
待近一点之后，张主持看清了来人，忍不住大喜，“见过冯真人、司马真人，还请大家合力，诛杀这些负隅顽抗的反贼。”
空中的人向下看一看，眉头微微一皱，“这是……绝对守护？我去，是道宫的人呢，张主持你们是吃了豹子胆？”
就在此刻，松峰观那名高阶真人的护法冯真人，大声发话，“冯家子弟快来帮忙，玄女宫恶意犯禁，公然跟反贼同流合污，拿下他们报知青龙庙，便是好大一桩富贵！”
来的三名真人中，有两人姓冯。
他俩知道最近松峰观可能遭遇恶战，冯家应该随时准备好，响应族中准证的召唤。
待他们看到空中此起彼伏的示警焰火，迅速组织人手，等了好一阵，没接到准证传来的消息，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却发现司马家唯一的真人带着几十名弟子，一路狂奔而来。
崂山司马家，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隐世家族。
不过近几百年来，没有出现什么杰出的人物，反倒一天比一天没落，目前只有一名中阶真人，只比一般的小家族强一点，甚至还不及一般的半隐世家族。
冯家则是实打实的半隐世家族，底蕴虽然不深，但是后来者居上，比司马家强出太多了，而两家同处崂山地界，哪怕有族中子弟相互结亲，可平日里明争暗斗也不少。
松峰观崛起之后，压制了两家的纷争，但是总体上讲，子孙庙是比较偏向冯家的。
冯家见状上前发问，说你们这是做什么，司马家战力不如对方，带队的真人只能婉转地解释，我们感应到不远处有真君争斗，想要前去观摩一下。
这就是崂山司马的底蕴了，虽然此刻只有一名真人，但是族中秘术不少，还有一些可能存在的传承重器，竟然能发现有真君出现。
冯家一听，说咱们也去吧，正好看一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赶过来，就亲眼目睹了松峰观和军队联手，一起攻打另一方的战斗。
冯家子弟听说被攻打的是玄女宫，也吓了一大跳，不过听清楚理由之后，顿时恍然大悟：我们就说嘛，谁失心疯了，敢公然攻打四大宫的人马。
冯家子弟打算介入此战，不过他们是跟司马家一起来的，心中自然有裹胁之意。
一名真人就说了，“司马真人，既然是玄女宫公然坏规矩，那咱们身为崂山本地人，襄助松峰观义不容辞，一起上吧？”
司马家一名司修也高声叫了起来，“是啊六叔，这可是玄女宫犯了错，正是咱们回报家乡父老的好时机。”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在摩天岭下遇到的那位，此人当时就在为松峰观摇旗呐喊。
然而，那司马家的中阶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心里将这厮骂了一个半死：道宫的事情，也是咱司马家掺乎得起的？
然后他又侧头看向冯家的真人，淡淡地发话，“既然是涉及到道宫内部的纠葛，司马家人微言轻地位低下，不敢轻易置喙。”
他的态度异常明确：我连评判都不敢，就别说参与战斗了。
冯家两名真人认为对方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被裹胁，听到这话之后，一名真人大怒，“真是给脸不要脸，你司马家是不是不想在崂山混了？”
“你这话说得奇怪，”司马真人看一眼远处鏖战的两名真君，“是是非非，真君都意见相左……莫非你冯家还能强过真君不成？”
冯家的真人顿时语塞，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那相斗的两名真君，应该也是分属两个不同阵营的。
冯家的人支援松峰观，那是二话没有，松峰观也答应了，在未来会大力帮冯家培养子弟。
但是为了这些好处，就硬对上一名真君庇护的势力，想一想也挺令人忧伤。
不过他们跟司马家不同的是，此刻收手已经晚了，族中修为最高的准证，已经加入了战斗，就算想退出都来不及了。
冯家的真人脸一沉，还待继续逼迫司马家子弟，只听得战斗中的冯家准证大喊，“不要再拖延了，司马家不愿共襄盛举，将来的功劳，自然也就没他们的份儿！”
这厮也是个会算计的，知道此刻不宜跟司马家翻脸，否则就是将一股生力军逼入对手的阵营了，于是果断终止自家族人的行动，还提及了未来的功劳，想要诱惑司马家。
不过非常遗憾，司马家唯一的那名真人，主意拿得极正，他一拱手，淡淡地发话，“司马家身板太小，实在不敢争这样的功劳，多谢诸位体谅。”
冯家子弟见状，也不好再逼迫司马家了，于是下马整顿一下队形，大部分人冲着绝对守护就冲了过来。
两名真人却是跟本方真人一起，围攻对方敢于出战的真人。
而司马家的子弟则是退到了十里之外，冷眼旁观两个战场，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赶来的冯家子弟，都是族中的精英，又是生力军，七八十人一拥而上，绝对守护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松峰观的弟子见状，也鼓起余勇，没命地攻击着。
就在此刻，战斗中的李永生长笑一声，抬手扔出去了一个什么物事。
那物事在空中蓦地变大，竟然幻化为一块硕大的怪石。
这怪石见风就涨，眨眼间就涨大到了百丈大小，冲着绝对守护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微微一怔：攻打自家人？这是……内讧了？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怪石轻松地穿入了绝对守护的光幕中，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下一刻，已经变得微薄的光幕，在瞬间就重新变得厚重了起来，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同时猛地向外扩张，竟然是席卷之势。
扩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瞬间就吞噬了起码三四十名正在攻打光幕的修者。
那些远距离攻击的修者，身子也齐齐一震，不少人直接喷出了鲜血，更有甚者，直接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气运反噬？”松峰观的大长老惊骇地大叫一声，可以听得出一股浓浓的恐惧，“你你你……你是何人？竟然会使用岱宗石敢当？”
气运重宝，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使用之前必须祭炼，而且必须温养到能心意契合，才能以自身的气运，引动重宝的气运。
事实上，那名持了重宝的高阶真人，也不过是能勉强驱动石敢当，想要做到如臂使指，那可不是十来八年能磨练出来的。
不过此刻，最令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惊讶的是：这可是气运重宝，你区区一个灵修，仓促间怎么能驱动如此宝物？而且还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只有公孙未明长笑一声，“李大师不愧是大师，无所不能！”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真君分心
事实上，别说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被吓呆了，连紫嫣都厨都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她知道气运重宝是怎么回事，对自己的绝对守护，她也有非常彻底的了解。
不过她真的没有想到，气运重宝竟然能给自己的绝对守护加成。
运修和灵修，不是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吗？怎么还能这样配合？
严格来说，运修和灵修相互也能配合，四十多年卫国战争的时候，官府和道宫就是如此相互配合，打败了新月等国的敌人。
但那也是双方合作得久了，生出了默契，才能够相互取长补短。
饶是如此，在卫国战争期间，道宫和官府因为配合失误，殃及友军的战例，也比比皆是。
这还是灵修和运修的配合，是修者间的配合，而不是驱使宝物，和另一件宝物配合。
紫嫣都厨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在守护效果上跟自己相契合——根本不是契合，而是完全的融入了！
她忍不住问自己：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李永生拿上那石敢当，也不过片刻的工夫，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熟练地使用气运重宝，这根本是她无法想象的！
然而，她无法想象，丁青瑶的动作却是不慢，她借着对方一愣神的功夫，双手上的玉环飞出，正正地击中了两名中阶真人的胸口。
这是她积蓄了许久的一击，直接将对方两人打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
童颜鹤发的张主持，原本也是在惊骇李永生的手段，见到丁经主又重伤了己方两名真人，他忍不住又急又气，“你竟然敢下此重手？”
丁青瑶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心说你都要“堆死”我们了，我们不下重手，莫非还等死不成？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夹攻风真人的初阶真人，猛地发现身后有绝对守护逼了过来，想也不想，抖手就是狠狠一击。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么愚不可及。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然后，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倒飞出去足有十几丈，直接倒地不起。
这也是他的不幸了，刚才一大波人都受了气运反噬，虽然情况都比较严重，但终究承受的人比较多，大家遭受的反噬，也都不怎么厉害。
可是这一次，遭受反噬的只有他一人，那结果如何，也就不用赘述了。
风真人见状，都忍不住嘀咕一句，“这李大师会的东西，也太多了一点吧？”
好死不死的，这句话被丁青瑶听到了，她大声笑着回答，“李大师在朝廷里还有正式编制呢，会些气运之道，也很正常吧？”
这话听起来没错，中土修者在修为比较低的时候，灵修和运修是相通的，也是能相互转化的，像祭强之流，甚至会去运修的军队里锻炼。
但是事实上，能将气运重宝的用好的修者，九成九都是运修，然而就算在运修里，能用到像李永生这么熟练的，十万个人中也未必能出来一个。
张主持则是睚眦欲裂，没命地叫了起来，“看看，这就是不入红尘的玄女宫……哈哈，终于还是跟运修勾结了起来，你当青龙庙会放过你们吗？”
他是真的有点气急败坏了，但是同时，他又不忘诋毁对方，没命地强调己方的正义属性——没办法，他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己方的士气都要跌没了，还打什么？
然而就算是这样，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马也是士气大幅滑坡，冯家人更是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们很高兴看到，玄女宫跟朝廷运修不清不楚，但是同时，对方竟然能激发气运反噬，这让大家都有点无所适从——敌人这么凶残，咱们打得过吗？
反过来看，雷谷一方却是气势大涨。
公孙家的两名初阶真人，竟然联手杀掉了一名初阶真人，一枪穿心，一刀斩首。
刹那间，攻守的天平，似乎又开始恢复平衡。
就在这时，远处正在激斗的胖大和尚一晃头，脖颈上的佛珠串飞起在空中，幻化成百丈方圆大小的珠链，对着公孙不器就砸了下去。
每一颗佛珠，直径都有两三丈大小，在这硕大的佛珠面前，公孙不器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然而公孙家纵横中土数千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只见不器真君长吸一口气，整个人在瞬间就开始涨大，当他蹿到八丈高低的时候，佛珠狠狠地砸了下来。
公孙不器脚踩大地，探手向上抓去，虽然跟百丈方圆的珠链相比，他的身高还是差了点，但他还是稳稳地托住了珠链。
珠链的其他部分向他卷来，相识要将他卷住一般，但是距离他的身体还有数十丈，就猛地被甩开，似乎是被一股说不出的力道弹开了。
胖大和尚的眼睛一亮，感叹一声，“竟然是问道金身，唉，公孙家偌大名头，果然不是幸致……给我镇压！”
在他的厉喝声中，两颗被公孙不器托住的佛珠，猛地冒出了浓浓的青气，向下方席卷而去，瞬间就将公孙不器淹没。
胖大和尚大笑一声，身子一晃，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到了绝对守护旁边，他一扬手，一只十余丈方圆的黑色大手，就幻化了出来，正正地悬在绝对守护的上空。
昔日李永生对战柔然显达真君的时候，显达真君幻化出的大手，足有百丈方圆大小，但这并不是说，这胖大和尚的修为就逊色于显达真君。
老话说得好，浓缩的就是精华，他将大手浓缩至十余丈方圆，内中蕴含的灵气惊人，很多修为低一点的修者，甚至被威压压制得有些站立不稳。
就连张主持手里的长幡，都受到灵气剧烈的扰动，差一点无法为众弟子加持战力。
丁青瑶却是认出了这黑色大手的来历，忍不住高叫一声，“小心飞瀑玄水的攻击！”
飞瀑玄水，正是昔年排帮的无上功法之一，既知对方是排帮真君，功法并不难辨认，不过排帮心法绝传了近千年，也就是博览群书的丁经主，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一切说起来慢，做起来却是极为快速的，眨眼之间，黑色的大手在空中略略扰动一下，仿佛是撕破了空间一般，无尽的黑色水柱，像飞瀑一般滚滚而落，直接冲上了绝对守护。
守护的光罩在瞬间大减，几乎稀薄到辨识不出了，阵中的青色玉碗和令旗也微微一震。
硕大的怪石虚影，也变得透明了起来，就连李永生的脸色，都忍不住一变。
前面说了，道宫的绝对守护，并不是无敌的，其中就有一种破解手段，叫做实力碾压——好吧，这种手段对绝大部分功法和道术都有用。
胖大和尚是真君，飞瀑玄水又是排帮压箱底的神通之一，击穿绝对守护并不意外，要知道玄女宫位居南方，功法是以丙丁火为主，而绝对守护跟道宫息息相关，也是火属性为主。
这两者天生就是水火不容，效果上是有加成的。
多亏了李永生使用了岱宗石敢当，为绝对守护加持了气运，否则只这一击，怕是就能打穿这守护，令被守护的众多修者现身，乃至于加以伤害。
甚至，因为紫嫣都厨和丁经主已经遭受了轮流攻击，两件守护信物，都有被损伤的可能。
胖大和尚见到一击未果，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一击可是他酝酿已久的。
他在跟公孙不器斗法的过程中，也在注意着这边的战局，发现那狂妄小辈竟然驱使得动岱宗石敢当，心里也忍不住微微诧异了一下：这厮的路子……有点野啊。
不过当他听到丁青瑶说，此人在官府里还有职位，心中就释然了很多，既然有运修功法在身，能借助石敢当的气运，倒也不算什么。
旁人都在震惊，李大师无所不能，但是胖大和尚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真君，见过的惊才绝艳的人物，不知凡几，对方能给他小小的惊讶，已经是准证里不俗的存在了。
可是，就算他勉强能接受，但是玄女宫一方多了气运守护，战场局势顿时就是一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胖大和尚是真的不愿意跟玄女宫为敌，但是今天的战斗，不仅仅是关系到他和公孙不器这一对死敌，还关系到襄王府的整体布局。
他是一定要将玄女宫这些人留下的，不能全部留下，也要留下一部分，造成既成事实。
原本他以为，襄王的军队和松峰观联手，再加上一些本地的小杂鱼，足以实现这一目的。
是以他就没打算自己出手。
然而，当他发现对方有翻盘的可能的时候，就不淡定了，于是暗暗做了准备，打算关键时刻哪怕豁出去，也要对玄女宫发起攻击。
随着松峰观的攻击越来越被动，胖大和尚的准备也就越来越充分，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出手不行了的时候，于是果断地用佛珠困住公孙不器，自己直接冲过来，就是狠狠一击。
别看他这一击似乎没有用多大力气，事实上，已经相当于竭尽全力了。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一群鸟人
在胖大和尚想来，对方虽然有玄女宫的三都和五主各一，但是已经护持了很久，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
而那狂妄得被称作大师的年轻人，虽然是会运用气运重宝，但终究是才刚刚入手石敢当。
所以他认为，自己这一击，必然能够建功。
要是他直接对战三个高阶真人，都未必有多大信心，毕竟对方中有两名道宫的三都五主，但是对方在护持什么东西，他击破防护，那真的不难。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防护虽然不怎么样，但最终竟然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于是他想也不想，手腕又是一翻，那只黑色的大手再次形成，就要继续施展飞瀑玄水。
做这些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时间不允许，他虽然困住了公孙不器，但是对方随时可能脱困——真君之间的战斗，哪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左右胜负，实在轻慢不得。
这种情况下，他敢抽出身来攻打玄女宫的绝对守护，其实已经算是弄险了。
然而，就在大手再次形成之际，他猛地觉得一股奇大的威胁笼罩住了自己，直令他毛骨悚然。
一时间，他根本顾不得再施展飞瀑玄水，身子一晃，就到了百丈之外。
可惜的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一股奇大的灵气笼罩住了他，而且那灵气带着诡异的旋转，中间夹杂着缕缕劲道，直取他浑身的三十六大祖窍。
而此刻的胖大和尚，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手中掐一个法诀，身上的僧袍蓦地发出一圈黑色的光芒，将他的全身罩住。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小旗向前一指，大喝一声，“卑鄙，身为真君居然偷袭……看打！”
小旗上射出万千个小黑点，狠狠地打向前方。
前方蓦地现出一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雷谷出产的另一名真君呼延书生，他手中捏着法诀，轻笑一声，“身为排帮余孽，竟然能兼修佛修，也是难得了。”
他是看准了时机出手的，而他的证真异象“黄沙百战”，正符合呼延家的一门罕见神通，唤作飞沙走石，能聚集灵气，发出风属性的攻击，同时还带有压迫和旋转功效。
好死不死的是，风属性的功法，对水属性的功法影响极大，不是有一个词叫“兴风作浪”吗？有了风之后，水才能作浪。
排帮修的是有势水，水若有势，一定程度上能抵抗风，但是风也是分强弱的，大部分的风属性功法，是用在身法或者赶路上的。
然而飞沙走石这风是用来作战的，力道极强，攻击性也极为惊人。
简而言之，飞瀑水虽然惊人，可是遭遇大风的话，瀑布也照样会被吹歪。
他手中捏着法诀，直接将那些黑点吹得不见了踪迹。
胖大和尚手中的小旗，其实是一件控水的准真器，先前接下了公孙不器指力幻化出的两枪，用的就是水柱，这次发出的攻击，也是无数细小的水刺。
然而这些细小水刺遇到飞沙走石，那真的就没什么用了，呼延书生并不求抵挡住对方，他只需要将这些水刺吹歪，就算破坏掉了对方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冒出一根硕大的金锏，冲着对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胖大和尚看到这金锏，才算想到了对方根脚，忍不住大喊一声，“邽水呼延一系，竟然也能出了你这种以多欺少的小人！”
喊归喊，他的身子一动，迅疾向远处遁去，同时小旗再次一抖，无数条黑索缠向了空中的硕大金锏。
有势水偏刚猛，但是缠住对方金锏的砸扫，也是没有问题的，正经是他接连出手，已是非常的勉强，体内也有人去楼空的无力感。
就在此刻，他猛地又感到一股威胁传来，虽然这威胁不是很大，可还是给他心惊肉跳的感觉，少不得又一抬手，向着前方不远处一摄。
下一刻，又一条身影跌落了出来，胖大和尚一看，忍不住大怒，“混蛋！你们这些偷袭，还没完没了啦……咦，是你？”
跌落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海岱境内寻找排帮真君的张老实。
独狼遍寻真君不果，心中难免郁闷，听说雷谷有意进攻松峰观，就悄悄地跑了过来。
不过他出师无功，也不好意思露面，只能默默地观察，心说等到要紧时候，我可以果断出手，也算是一场功劳，省得他们笑话。
事实上，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期盼，因为他总感觉，那民排帮真君也会关注到这场战斗。
果不其然，当公孙不器露头之后，竟然真的勾出了排帮的真君。
张老实思索一下，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露面的好，现场已经很混乱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自家也不会脆败。
——呼延书生都没冒头，我这么冒冒失失地冲出去，算怎么回事？
这人呐，还真禁不住念叨，没等多久，呼延真君就悍然出手了——居然也是偷袭。
出名强硬的呼延家，什么时候也学会偷袭了？独狼愤愤不平地想着，有点三观被扭曲的感觉。
你都已经是真君了，胆子反倒是小了？
不过他很快地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琢磨，该怎样留下这名真君？
其实他不用多想，此前他对付显达真君时，所作所为就很有效。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故技重施，悄悄地潜过去，偷取对方的储物袋。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对自己隐踪匿迹的水平，有点太过自信了，当他贴近对方时，居然被对方发现了！
平心而论，胖大和尚的感知能力，并不比显达真君更强，但是必须指出的是，此前在襄王府内，他和张老实就交过手。
当时真君只是随手一击，以为无论如何也拿下对方了，然后才愕然发现，对方竟然是早就捉了一个王府下人，将气息转移到此人身上，自己悄然离开了。
襄王府还为此还小小地折腾了一下，大家都以为，那个下人是朝廷的探子。
此人竟然能扛住真君一击，王府众人都以为是捉住了一条大鱼。
结果一检查才发现，合着此人是被转嫁了气息，王府众人气恼无比，而胖大和尚更是将此视为耻辱：一只小蝼蚁，竟然在我这真君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所以他就记住了这股气息。
当然，气恼归气恼，但是他心里也相当清楚，这厮能在承受自己一击之后，还安然无恙地溜走，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这次他猛地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还没辨别出对方来历，心里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好路数，于是直接探手，将人从隐身状态里拽了出来。
张老实却是做这种事情的老手了，发现自己被揪出来也不慌乱，手一扬，一道白光打了过去，“看我玄女宫炽火！”
炽火不是玄女宫独有的，但是玄女宫玩炽火的人最多，此前丁经主将一名司修化为灰灰，用的就是炽火。
炽火对真人之下的修者，是无解的手段，事实上，就算是真人，能躲开炽火的也不多。
但是在大型战场上，炽火的功效并不是那么大，比如说有准备的军阵，对炽火的抗力，就远远超出了单独的个体。
所以丁经主虽然可以激发炽火，一般也懒得用，这种手段合适在单挑的时候使用，群殴时效果就很一般，更别说激发炽火，使用者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至于说对上真君，炽火基本上就没用了，实力上的差距足以抵抗得住。
尤其这胖大和尚，防护原本就极为惊人，他又是修有势水的真君，水就能克火。
不过，当他听说，对方打出了炽火，他下意识地就是一闪——没办法，他现在体内的灵气，供应有点不暇，这种情况下，不宜去招惹炽火。
他是肯定不怕炽火的，灵气不足也不怕，但是他必须考虑到，自己现在面临着两个真君的夹击，体内的灵气必须合理分配。
万一被这厮的炽火消耗了一部分，然后败在那两名真君手上，他想抱怨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他虽然很想给这厮一点颜色看看，但是该躲的时候，真君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下一刻，他就勃然大怒，因为那道白光跟他错身而过，正正地击中了一名松峰观的初阶真人，将那真人打得凌空飞起。
胖大和尚气得大喊一声，“混蛋！竟然敢欺瞒真君！”
他没看清楚那道白光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炽火，炽火是会追踪的，而且人一旦被炽火击中，不是被烧毁，就是扛住了，没有这么强大的动能，将人击得飞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啸，竟然是呼延书生再次发动了飞沙走石——没办法，才证真的真君，掌握的大杀器不是很多。
但是这就足够了，这手段刚刚克制有势水的功法，老话说得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胖大和尚差点气破了肚皮，两个真君二打一不说，其中一个真君还不住地偷袭。
更有那根本没有证真的家伙，也敢偷偷摸摸凑过来，打算偷袭他这个真君。
这尼玛都是一帮什么鸟人？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地心元磁
胖大和尚抱怨的时候，就忘了他自己也是偷袭证真的公孙不器在先，才结下了如此大仇。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只见公孙不器从滚滚的青雾中冒了出来。
没错，就是冒了出来，公孙不器原本十余丈的金身，已经膨胀到了接近七十丈，竟然穿透了青雾，双手托着佛珠，还在不断地升高着。
那一串佛珠在他手上不住地跳动着，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拼命地想从他的手中挣脱。
胖大和尚大骇，这佛珠原本是他祭炼多年之物，也算得上是如臂使指，现在竟然被公孙不器以金身的姿态，硬生生地拿住，这是硬碰硬的蛮力角逐。
若是说比蛮力，他其实不怕这个刚证真的真君，但是要知道，他的身侧还有一名真君在虎视眈眈，而且是一名功法相克的真君。
至于说其他想要偷袭的毛贼，虽然不足挂齿，但也多少能给他找一点麻烦。
到了这一步，胖大和尚就想逃走了——没办法，这仗打不下去了。
修者战斗，是最头疼以多打少的，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是真君，也架不住围攻。
别说是真君，就是观风使遇到围攻，一样会觉得棘手。
但是就这么逃走，他还有点不甘心，别的不说，他的佛珠还在公孙不器手中捏着呢。
此物伴随了他几乎一生，怎么能说丢就丢下？
而且，在走之前，不能狠击对方一下，他的念头也不通达。
所以他的身子向旁边迅疾地一闪，正好将那偷袭他的小贼，挡在了跟呼延家真君的中间。
而他自己一边暗暗运力收回佛珠，一边挥舞着小旗，冲着公孙不器一指。
眨眼间，逾百支黑色的水箭，冲着公孙不器而去，指望能逼得对方放开佛珠。
他就不信，这新扎的真君敢用他的金身，硬扛这黑色的水箭。
然而，公孙不器根本没考虑水箭的问题，他死死地攥住手中的佛珠，丝毫不肯放松。
而现在他的身形，已经蹿到了九十余丈高。
按照这个趋势再蹿一阵，恐怕那佛珠就成为他手中的玩物了。
胖大和尚身为真君，对审时度势还是相当有经验的，见状身形又是一闪，再次将张老实拉在自己和呼延家真君的中间，好让对方充当自己的挡箭牌。
在高阶修者的战斗中，低阶修者掺乎进去，弊端真的很多，不但会成为围魏救赵的目标，也可能阻挡自家人的攻击，让己方战友束手束脚。
当然，胖大和尚拖延这点时间，也有他的目的，就是想等着看一下水箭攻击的效果，如此舍弃佛珠，实在令他有点不忍。
然而，就在他转换位置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似乎有人在偷袭自己。
要说他的警惕性，可是比显达真君高多了，显达真君当时面对的是一群异国真人，很难不生出托大之心，而他面对的是两个真君的夹击，谨慎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出手偷袭他的，应该是那个玄女宫的准证，也就是假称用炽火偷袭他的家伙。
此人虽然行为卑劣，但是修为还是不错的，不够胖大和尚也没在意，只是催动身上的僧袍，将周身防御好了——他并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在瞬间破开他的防御。
就算是真君，攻击也要有个时间，能瞬间破开他防御的，只可能是真君，准证还差点。
但是下一刻，他就觉得身子一轻，似乎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去向。
然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勃然大怒，“你这小贼，将我的储物葫芦还来！”
他身上并无储物袋，用的是三个储物葫芦，葫芦穿在一起，一个葫芦装灵液，一个葫芦装酒，还哦于一个葫芦装着其他东西。
这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盗走了他的葫芦，令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你们敢更下作一点吗？
而张老实一招得手，身形顿时暴退，这次是轮到他藏在呼延书生身后了，而且还高声大笑着，“天下神偷，舍我其谁？大家注意了……他没有储物袋了！”
他自居第一神偷，其实完全说得过去，须知他可是中土国曾经的第一名捕。
老话说得好，若没有惯偷的眼力和身手，如何做得好捕快？
这一刻，胖大和尚却是乱了分寸，他舍不得佛珠，但是也舍不得随身的三个葫芦。
佛珠只是一件战斗利器，虽然说单论价值，可以算无价之宝，可是他的储物葫芦里，却有太多的家当，可以说，他的家当基本上都随身携带着。
这在真君中是比较少见的，但是要知道，他是排帮的余孽，并没有固定的老巢，目前虽然在襄王府做事，可他总不能将身家都放在襄王府不是？
所以在又羞又恼之下，他竟然忽略了自身的危机，身子一闪，想要将对方擒住，带着储物葫芦逃窜。
可是张老实是什么人？他对情势的判断能力，规避风险的意识，甚至超过了很多真君。
如若不然，他早就客死异国他乡了，哪里还能擒回许多的罪犯来？
他一招得手，先是拉开跟对方的距离，然后想也不想，就逃进了绝对守护里。
胖大和尚一时间大怒，才待继续出手，使出“飞瀑玄水”的手段来，但是考虑到身边不远的呼延真君，索性身子一晃，直接冲进了绝对守护里。
绝对守护虽然相当厉害，但是对真君级别的修者而言，禁锢能力就小了很多。
不过就在此刻，杜晶晶跟进了守护的圈子中，直接一记炽火打了过去。
就在胖大和尚硬扛炽火的时候，张老实一抖手，又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看我上宫炽火！”
简直是混蛋！胖大和尚手一抬，就向那道白芒击去——又来这一套，真当我眼瞎？
别说，他的眼力还真的不怎么样，当他的手撞向白芒的时候，只见那白芒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灰尘，而且还是透明的那种。
胖大和尚终究是真君，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手段了，“你用毒？”
真君号称百毒不侵，但是事实上，还是很有些毒物能对真君起作用，尤其在战斗中，万一被人下了毒，极有可能遭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的大手虚虚一握，竟然将那散开的白雾，再次聚拢了起来。
然而，就这么刹那的功夫，紫嫣都厨已经冲回了绝对守护中，抖手打出一支赤红的玉簪，同时不忘厉喝一声，“照打！”
在绝对守护中，只有玄女宫的弟子战力不受影响，而她这个准证出手，也足以伤得到真君。
至于跟她对敌的人哪里去了？那几位正被呼延书生冷冷地盯着。
事实上，当雷谷一方出现第二名真君之后，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顿时就陷入了不尽的恐慌中——到了这时候，谁还能有鏖战的心思？
也就是大家想着，青龙庙没准会过问此事，还勉力鼓足勇气，跟对方其他修者对战。
紫嫣准证从战场上回撤，那几位当然想要追击，但是……被真君盯着的感觉，真的不好啊。
玄青位面最顶端的存在，就应该有这样的威慑力。
胖大和尚见到紫嫣准证迅速回援，情知已经错过了夺回储物葫芦的最佳时期，这一刻，他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提高速度，直接从绝对守护中冲了出来。
然而他才出来，就见一名年轻英俊的准证一抬手，直接激发了一张符箓。
那符箓不是别的，正是专克水系功法的地心元磁符。
胖大和尚也是个识货的，见状顿时就是一怔，“中土什么时候还留下了这种符箓？”
地心元磁符能依靠来自地下中央的元磁，可以起到迟滞修者行进速度的作用，而且对水属性功法尤其明显，金属性功法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这种符箓以前就比较罕见，后来水属性的北极宫和金属性的白虎庙吃了不小的亏，最终宣布禁止此符箓使用、销售和制造，于是市面上终于绝迹了。
不过民间还藏有多少类似的符箓，这是大家都不太清楚的数字，事实上，中土国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符箓，都还是两说。
毕竟这种符箓的用处不是很大，功效也非常一般，只有在用于暗算人的时候，比较好使。
为着这点小小的功效，得罪四大宫里两宫的话，那才是真的划不来。
当公孙未明拿出这样的符箓之后，胖大和尚只来得及暗骂一声：卧槽，这种冷门的符箓都有，辽西公孙果然是名不虚传。
地心元磁符对真君的身法约束，时间其实很短暂——就是对真人身法的约束，也不是很长，事实上，这原本就是一个鸡肋一般的符箓。
然而还是那句话，没有垃圾的符箓，只有不会用的人，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公孙未明此刻激发出这张符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借着来自地心元磁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限制对方的移动。
这短时间到底有多短？或者仅仅就是一两息而已。
但是对于真君之间的战斗来说，一两息的时间，足以改变战局甚至左右结果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狂奔作死路
公孙未明使用地心元磁符，可以说是算计得非常准确，时机也把握得非常好。
甚至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面对的是一个真君，而且是常年生活在警惕中的真君。
胖大和尚一看他激发的符箓，心里就猜测到了对方的用意，情知要糟糕。
不过这时候，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索性停下了身形，任由身后追逐的呼延真君出手，下一刻，飞沙走石神通重重地击上了他。
呼延书生见状，也猜到了对方的用意，不过这个时候，他想要收手也晚了，于是他催生出的狂风，毫无阻拦地卷向了对方。
地心元磁对水属性和金属性功法影响严重，但是对火属性、风属性之类的功法，影响就非常小了，甚至对土属性的功法有所加成。
也正是因为如此，道宫一直怀疑，这种符箓有可能是朝廷研发的，毕竟他们占了中央戊己土的位置，这个位面的运修，功法多偏重于土属性。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公孙未明激发的地心元磁符，对书生真君的神通，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影响，那飞沙走石重重地撞到了胖大和尚的身上。
胖大和尚的僧袍上，闪现过一片光芒，正是淡淡的白色佛光，这一刻，他的佛修身份，真的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愿意就此将自己暴露出来，实在是他的水属性功法，此刻不能用来抵御。
这僧袍原本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是一件受损的真佛器，相当于灵修所说的真器。
胖大和尚得了这僧袍之后，曾经尝试修复来着，不过实在太难了，后来他得了排帮的传承，所以用一些材料，将其祭炼为了水属性的僧袍，也算是无限接近了真器的级别。
此前他跟公孙不器对战，仗恃的就是僧袍的水属性防御，那泛起的黑光，正是水系功法的招牌，水在五行中色尚黑。
但是这一刻，他是不能使用排帮心法了，所以激发了僧袍上残留下来的佛修印记。
这佛光一经发出，他就算想抵赖佛修的身份，都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时，胖大和尚也顾不得许多了，对方不但有两个真君夹击他，还有越来越多的准证冲上来骚扰，此刻他若是再不脱身，想走就不容易了。
当然，他心里也不相信，对方真能留得下自己，可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还是有点高估了佛光的防御，这僧袍虽然是曾经的真器，可是“曾经”二字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而他修复僧袍的时候，是应对着排帮的功法。
所以这僧袍上的佛光防御，并没有变得强了，现在又吃呼延书生一击，胖大和尚只觉得浑身一震，说不出地气闷。
只是这一击，就让他气息紊乱，而且严格来说，此刻他已经算是受伤了，虽然伤势非常轻微，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他想要彻底恢复，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真君是很强大的，但也是非常娇气的，想要保持巅峰战力，必须要注意不能轻易受伤，否则将养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带伤作战的话，则更容易导致更坏的结果。
胖大和尚意识到自己身体欠佳，根本没有回头跟呼延书生对战的意思，他借着对方的飞沙走石，冲出了地心元磁符的覆盖范围，想也不想直接向侧前方奔去。
这时，他已经感受到佛珠被强行压制了，公孙家那名真君，大约很快就会脱身出来。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公孙不器的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百七八十丈，刚才那百余支水箭打到他身上，竟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而此刻，他正在将佛珠链缠到自己的左手上。
经过这一番争斗，不器真君已然意识到，这佛珠绝对不是凡俗之物，比那小旗和僧袍还要难以抵挡，极有可能是真器。
所以他不能忽略了这桩宝物，必须将其临时镇压住才行，否则一旦被排帮那厮收回，不知道又要增加多少损失和变数。
他想的没错，佛珠是真正的真器，而且还是用来战斗的佛器，主要是佛修在做怒目金刚护法时，用来镇压邪魔的。
也亏得胖大和尚不是专精的佛修，不能彻底发挥这件真器的作用，而且中土也不是佛修故地，气运反倒还会影响佛光，否则的话，公孙不器想要脱身，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胖大和尚感受到佛珠被压制，根本顾不得回头，直奔李永生而去！
直奔李永生……而去……
好吧，他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的潜力有多么变态，虽然他耳朵里也听多了李大师的事迹，知道这狂妄年轻人的战力极高，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收拾不了对方。
不过是区区高阶真人罢了，哪怕比那个小偷的战力更高一些，又能高到哪里去？
胖大和尚直奔过去，是想要擒拿此人为质，争取借此要回佛珠和储物葫芦。
哪怕要不回这些东西，退而求其次，他希望自己能够安全离开。
因为他并不确定，自己此刻逃窜的话，能不能如愿以偿——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想要能顺利逃脱，不可能不付出些代价。
所以对他来说，选个人质是个不错的尝试，而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你丫现在名气大得惊人，不找你找谁？
希望你以后记住了，做人，低调才是王道！
胖大和尚不怕对方战力高，正经是他希望，对方的战力越高越好！
战力越高，就越能从侧面证明李大师地位的重要性。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不但低估了僧袍的佛光防御，更是严重低估了年轻对手的战力！
低估了僧袍，倒还不打紧，无非是吃了一击气息不稳；但是低估了李永生的战力，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行为！
公孙未明见此人要逃走，冷冷一笑，又摸出一张符箓来，不过下一刻，他就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去，这是……花样作死？”
呼延书生见到对方冲向李永生，也是微微一愣，然后收起了飞沙走石的神通，头顶上的金色大锏，却是狠狠地砸了下去。
胖大和尚此刻哪里还敢分心？他手中的小令旗一摇，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指，几道黑索再次缠上了大锏。
与此同时，他的脚向前一踏，张口就是一声大吼，声震四野，“咄，还不束手就缚！”
这原本是佛修中醍醐灌顶，金刚怒目之际，也能成为狮子吼一样的护法神通，降妖伏魔。
他这狮子吼，使得不是特别正宗，而是掺杂了排帮的心法。
然而，这却是胖大和尚的得意之作，狮子吼是靠音波震慑他人，而排帮的心法，特别强调对“波”的感悟和掌控，这“波”的说法，原本就是来源于有势水。
无风不起浪，有势才有波。
经过他这么一番改进之后，狮子吼的威力不减反增。
此刻他冲着狂妄的年轻人吼一声，就是想通过自己最得意的手段，轻松地拿下对方。
公孙未明见此人一副强行出手的模样，原本坐看好戏的心思，顿时不见了去向，冲着对方再次激发了手中的符箓。
赫然又是一张地心元磁符！
第一时间受到影响的，就是在空中缠斗的黑索和大锏。
大锏原本就是庚金之属，而呼延书生所修习的功法，也偏向于庚金。
受到地心元磁的吸引，大锏降落得越发地快了。
不过凭良心讲，大部分庚金修者，并不喜欢地心元磁力对兵器或者功法的影响，哪怕这些影响对他们有利——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相信没有几个人会喜欢。
至于那些玄水化作的黑索，就更不堪了，土可是能克水的。
而胖大和尚正在高速接近李永生中，猛地感受到身子再度减缓，忍不住心里暗骂：什么时候地心元磁符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这种符箓原本就是被禁物品，能影响真君身法的，更不是普通的地心元磁符，连续使用两张，实在太浪费了吧？
公孙未明原本就打算使用一张，他觉得用得多了浪费——地主家也没余粮吖。
李永生给了他三张这样的符箓，他打算用掉一张，自己收起一张，再给家族密库里增加一张，也算是充实公孙一族的资源。
但是见到真君冲向李永生，他还是忍不住又用了一张。
虽然他对李大师的信心很强，但是能够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不要出意外的好。
这一张符箓，效果却是比前一张还好，胖大和尚根本没想到他有第二张符箓。
而他身后追着的大锏，狠狠地砸了下来，他自家的玄水却崩散了，与此同时，他的身法却减慢了很多。
总算还好，改进版的“狮子吼”，没受到太大影响。
然而紧接着，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面对他的出击，那狂妄的年轻人甩开对战的敌手，转身直奔他而来，抬手就是刷刷刷三刀！
这三刀不是梅花三弄，也不是阳关三叠，而是三刀化作了一刀，在仙界，这刀法被称之为“龙门三叠浪”。

第一千零二十章 真器被毁
龙门三叠浪的三刀，一刀比一刀强十倍，三刀合一，威力增加了何止百倍？
这一刀，比阳关三叠的第三刀，还要稍稍厉害一点。
不过想要使出龙门三叠浪，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李永生只有在晋阶高阶真人之后，才能比较得心应手地使出这么一招。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三刀，胖大和尚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下意识地就想逃走。
因为从这一刀的威势里，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更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威胁。
他非常肯定，这一刀绝对有重伤自己的威力，甚至不排除杀死自己的可能。
尼玛，区区的高阶真人，什么时候也能使出这种玄奥无比、霸气十足的刀法了？
他真的很想逃走，但是他更知道，自己身后还追着一根大锏，那也是真君的一击。
换个方向逃走？这个想法是最妥当的。
然而，也是最不实际的——他现在可是处在地心元磁符的影响范围内！身法缓慢得紧。
那么此刻，他也别无选择了，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迅速地冲去，同时再一张嘴，大喊一声，“咄，区区真人，也敢不敬上位者？”
上一声狮子吼，虽然力度不差，但是使用效果不佳，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竟然硬生生地承受住了他的一次冲击。
所以他打算再来一次，哪怕不能建功，能影响对方的刀势也是好的。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小令旗又是一摇，三支黑色的长枪，就迎了上去。
这是他能在短期内做出的有效的反击了。
不过非常遗憾，地心元磁之力，对水属性的功法影响真的大了一点。
虽然他是真君，论及掌控能力和对精妙之处的把握，在这个位面是最顶层的，可是五行相生相克，是属于天道规则，以区区的真君之力，并不足以违逆天道。
这一次的狮子吼，出口不到一丈的距离就崩散了，水都不受控制了，哪里来的波？
三支黑色的长枪在他的着意护持之下，倒是迎上了狂妄年轻人的长刀。
可是三支玄水长枪，竟然丝毫不能阻挡这一刀，长刀毫无阻碍地斩开它们，就像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一般，继续斩向对手。
这时候，胖大和尚连生吃了张老实的心都有——尼玛，把劳资的储物葫芦还来！
他这前半生中，是很有一点机缘的，得了佛修和排帮的不少宝物，不过目前除了手上在用的，一般都是放在储物葫芦里。
而眼下面对这一刀，他在仓促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件可以用来防御的道器。
储物葫芦里，可是有不少防御道器的，大多数虽然一般得很，但是如果连扔几件出来，也不怕挡不住对方这一场凶悍的一刀。
可惜的是，玄青位面没有后悔药卖，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胖大和尚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激发小旗，打出几条黑索，同时催动护体的僧袍。
李永生这一刀，多少也受到了一些地心元磁的影响，不过他的刀势极为迅猛，所谓龙门三叠浪，最注重的就是气势，一时间竟然没有太大阻碍，径自斩向了对手。
长刀轻易地斩开了才激发出的几条黑索，重重地劈到了胖大和尚的僧袍上。
下一刻，僧袍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仿佛猛地多了一个太阳一般，紧接着又是黑光一闪，生出了漫天的黑雾。
李永生见状，前冲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紧接着弃掉手中长刀，身形暴退，可以说这一次身法的速度，是他降临玄青位面之后，使得最快的一次。
没办法，可能要粗大事了，他必须得避让一下。
紧接着，白光和黑雾之间，僧袍在不住地闪动着，白黑交错，虽然看起来有点模糊不清，但是又能让人感觉到，它是真实存在的。
下一刻，隐隐有雷声传出，紫嫣都厨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面色大变，高声大喊，“大家小心防御，可能是有真器要损毁了！”
在玄青位面上，真君陨落有仙陨之光，作为跟真君相当层面的真器，一旦损毁，也会有异象传出，当然，肯定没有仙陨之光那么轰动，但是小范围内，还是能造成相当的影响。
听到她这一声喊，邻近胖大和尚的几名真人立刻抽身暴退。
甚至正在打斗的真人，都放弃了战斗，各自向不同方向逃逸。
真器损毁的动静可大可小，极端情况下，剧烈的灵气暴动，能令真君受伤。
呼延书生见状，都吓了一大跳，虽然空中的大锏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但是他本人也迅疾向后退去，来到了一里地之外。
大家都退出好远，李永生却没退多远，也就是退出了百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在大家都退后的时候，他独自做出如此表现，显得是那么地扎眼，可以说仅次于处于黑白相间的光芒中的胖大和尚。
这一刻，甚至连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都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谈论的无非是这雷谷李大师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在战斗中击毁了真器？
然而，就算你能击毁真器，也不该如此托大，竟然就站在距离那么近的地方吧？
要不说，还是年轻啊，无知者无畏，能击毁真器，只是代表了有足够的攻击力，不少人判断，此人甚至很可能是借助外力，才达到了这一效果。
可是这并不代表，你有足够的防御力，能够防住真器损毁时的冲击。
不过，呼延书生看到李永生的行为，却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蓄势，随时打算再度出击。
至于说他还在一里多地之外，这并不算什么，真君的身法之快，不是一般真人能够相比的，这里许的距离，跟七八十丈没什么差别。
几乎在同时，他在空中幻化出的大锏，重重地砸到了胖大和尚的身上。
事实证明，李永生的判断一点都没错，那隐隐的雷声过后，传来一阵极低的布帛破裂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紧接着，胖大和尚的身子，被大锏击得撞了出来，他面色惨白神情惶惑目含愤怒，再也不见刚才的悠然神态，显然是刚才吃了大亏。
没错，他身上穿着的僧袍，曾经破损的真器，之后被他耗费无数心血和材料，修复为无限接近真器的僧袍，被李永生这一刀彻底摧毁了。
因为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真器，但又有真器残留的属性，所以才会有如此表现。
李永生初开始也没意识到，对方身上的僧袍，竟然是破损的真器，他只当这可能是真器，待一刀斩出去之后，知道真器破损在即，才直接暴退。
但是退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的真器应该并不完整，后果不会很严重。
看到胖大和尚跌落了出来，还是冲着自己的侧前方，李永生的身子再闪，电一般冲向对方，手中再次出现一柄长刀。
胖大和尚见到他，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生撕了这厮。
然而，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刚才他的僧袍被毁，自身就受到了伤害，而呼延书生的一锏接踵而至，给了他狠狠的一击。
这一击可真是伤得他不轻，邽水呼延家一向以攻击力强大而著称，若不是他修得有炼体身法，换个普通真君来，一条命能被打掉半条去。
所以见到李永生冲上来，他虽然恨得牙根痒痒的，但还是非常明智地直接暴退。
恍惚间，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高阶真人，似乎比另外两名真君还难斗。
然而，就在他打算暴退离场之际，却没有注意到，四十里外的公孙不器终于镇压了佛珠，也不缩小身形，就用百余丈高的金身，直接冲了过来。
他现在使用的金身，不合适使用复杂的身法，但是一百多丈高的人，随便迈一步也是七八十丈远，区区四十里地，跑过来也用不了几息时间。
于是，对胖大和尚来说，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他退却的方向，好死不死的，正对着公孙不器冲来的方向。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得不改变方向，没办法，对方的金身实在有点大，双臂一伸，就能封锁百余丈宽的空间。
这一刻，胖大和尚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求能顺利跑路，其他事情，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然而，他想跑路，别人也得肯答应才行。
李永生和公孙不器就封锁了两个方向，而呼延书生所处的位置，差不多又占了一个方向，胖大和尚也只有一个方向可以逃了。
当然，每一个真君，都不是可以小看的，他虽然连连损失真器，身体也遭受了重创，但是逃脱的速度依旧惊人，若是透支精血的话，瞬间遁至千里之外也是寻常。
胖大和尚若是肯亡命脱身的话，足够李永生他们追的。
但是他还不想如此选择，一来他的身体若是伤上加伤的话，十来二十年都不够他养伤的，更可能伤了根基。
更关键的是，他是真君，对方也有两个真君，若是锁定了他的气息，就算他逃到国外，人家照样能追到国外——只要他们愿意。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触电的滋味
基于种种考虑，胖大和尚最终选择了靠普通遁术逃脱。
如此一来，他就能勉强保持着一战之力——起码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若是豁出去一条性命，对方也得掂量一下需要付出的代价。
恨只恨，那小贼偷了他的储物葫芦，连疗伤的丹药，他现在都欠奉！
他猛地提一口气，正要划虹遁去，哪曾想侧后方的李永生一抬手，打出了一道黑光，“看打！”
胖大和尚心里就是一揪，不过那黑光极为迅速，不等他有反应，直接击中了他。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心说这厮不过是高阶真人罢了，有了一门绝世的刀法，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手段，也能威胁到真君？
不带这么小看真君的！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声看打，大约就跟那小贼嘴里的“炽火”一般，可能是用来唬人的，所以他没必要对此一惊一乍。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在意不在意，此刻的他已经躲不开了。
紧接着，他就觉得全身一僵，识海中传来了剧痛，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的识海原本不至于这么娇气，但是今天他祭炼的僧袍被毁，佛珠也被公孙不器强行镇压了，神魂早就受了损伤，再遇到这么一击，表现得有些不堪也是正常。
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考虑受伤，而是心中大骇，“这是什么样的雷法？”
他对雷法一点都不陌生，要知道，排帮的有势水功法，本身就对雷法多有涉及，甚至那“飞瀑玄水”一招，在排帮也被称之为天水之雷。
所以他的身体，也是雷法淬炼过的，再加上特殊的锻体术，他根本无惧大部分的雷法，如果不是真君对战，他根本不需要拿出防雷的防具。
没错，一个小小的真人，使出的雷法很难伤得了他——就算有些雷法威力也不小，可是那种大威力的术法，不是随手能发出的，对方酝酿术法的过程，很难逃过他的耳目。
对方随手的一击，竟然能令他的身体麻木，尤其让他吃惊的是，这雷法还能撼动神魂！
说句实话，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没事去招惹李永生？
上次在豫州郡神识扫视玄女宫一行人，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了，不过那时，此人的反应中规中矩，没什么桀骜行径。
可是对方的中规中矩，就引起了他极大的不满——在真君面前，你不该诚惶诚恐吗？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事实上，他是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嫉妒之心，优秀的修者，他见过不知道多少，但是如此年轻就能取得这么大成就的，真的是很容易……优秀到没朋友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有意无意地针对此人。
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真是不该针对此人，但是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身子僵直之际，呼延书生已经狂风一般卷了过来，头顶的大锏再次虚悬了起来，不过最后，他还是打出了一记“飞沙走石”。
因为公孙不器已经在远处喊了起来，“把这厮交给我！”
旋风卷着胖大和尚，就直奔硕大的公孙不器金身而去。
公孙不器看着自己距离对方还有一点距离，左手指前伸，虚虚地一点，一道白光幻化为一支长有百余丈的大枪，直奔对方而去。
尼玛！胖大和尚此刻吃人的心都有了，他的防御已失，但是偏偏储物葫芦不在手边，而且此刻又身受重伤，就这么简单的一枪，竟然令他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不过真君终究是真君，他虽然被飞沙走石吹得东倒西歪，三十六个祖窍也被狠狠地挤压和撞击着，但是终究还是能维持灵台的清明。
他手中的小旗一抖，又是几道黑索打出，勉力缠住了对方的长枪，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就在刚才，对上公孙不器的长枪，他还能用小旗打出水箭，跟对方硬碰硬，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不敢跟对方力敌了，而是选择将长枪缠住，然后带歪。
这正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他，已经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不过公孙不器的大枪，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引歪的？哪怕不器真君现在的金身状态，在很多的时候失之灵动，但是威力却不减反增。
事实上，真君对战，大多时候都是实力的比拼，其他因素所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胖大和尚使出了几乎半数的灵气，才堪堪将大枪引歪，可就算是那样，枪杆的尾部，距离他身体最近时，只有不到两尺。
只这尾部掠过时产生的气流，都刮得他身体隐隐发痛——要知道，他可是拥有锻体术的！
眼看大枪并未建功，公孙不器一边飞奔，一边将右手搭在左手腕上，再次伸出了左手。
事实上，他这飞奔的架势，也是相当骇人的，十余丈长的大脚丫，每触及地面一次，大地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并且以震荡波的形式，向四周扩散着。
胖大和尚见状，情知再不拼命，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了，于是没命地催动被镇压的佛珠，以期给对方制造点麻烦，同时狠狠地咬一口舌尖，打算喷出精血，来一个血遁。
血遁是对精血损失很大的遁术，对灵气的要求并不算高，他认为为今之计，是在逃命的时候，要保持一定的战力。
至于说损失的精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弥补，他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
只要人活着，损失的东西都可以慢慢地找回来，要是人没了，保留下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他想的是不错，但是李永生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么个机会？
永生仙君自命讲究人，但是他从来不迂腐，该痛打落水狗的时候，绝对不会犹豫，什么多欺少之类的话，也就不用说了——你都要大欺小了，还能怪我不成？
事实上，有一个真君对头，是大多数人的梦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或者不用担心真君对自己的威胁，但是他在玄青位面还有些其他有关系的人。
看一看任永馨姐妹在京城差点遭遇绑架一事，就可以意识到，有些人做事，真的是不择手段，连堂堂的十方丛林的化主，都可以为了私人恩怨，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那么，一个心怀怨恨的排帮余孽，又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呢？
更要命的是，这余孽还是一名真君！
所以，李永生见到对方甩开了公孙不器的长枪，情知正是紧要关头，想也不想就是一抬手，又是一道无生神雷打了出去。
胖大和尚正要发动血遁，可是就在他发动的一刹那之前，神雷再次及体。
这一击，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他心里又是一惊：这样的惊人雷法，那个小子竟然能够连续使出来？
一定是借助了什么器具，才能发挥这样的雷法吧？这一刻，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然后他就忍不住暗叹：可惜了，我的储物葫芦被那小贼偷了。
储物葫芦里，还有几件不错的防雷护具！他忍不住微微自责：明明知道可能遭遇恶战，我为什么不带防雷护具呢？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事实上，这种事也怪不得他，首先，真君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的，其次……其实他身上被摧毁的准真器僧袍，也有相当的防雷功效。
就在他下意识地自怨自艾的时候，呼延书生的攻击又到了，还是飞沙走石——没办法，不器真君想要亲手报仇，这个面子，他是要给的，因为这涉及到了真君自身的声誉。
两记无生神雷，两招飞沙走石，两人轮番出手，直接一波流就将对手送到了公孙不器面前。
不器真君正在用右手攥住左手腕，努力地镇压缠在手腕上的佛珠——这东西又开始不听话了，所以一时间，他也激发不出长枪攻击对手。
但是他向前奔跑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眼见对头被送到了自己前方不远处，他狞笑一声，伸出十余丈长短的左手，恶狠狠地向对方抓去。
这一抓，是金身所为，他根本不怕任何的伤害，“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这阻道之仇，今日也该算一算了。”
看到他的大手抓来，胖大和尚发现自己避无可避，心一横，就已经打算自爆令旗了。
这令旗是他自己炼制的，用的是排帮传承里的秘法，虽然目前还仅仅是准真器，但是具备相当的成长性，如果任由他温养下去，十年之内升级为真器，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身上一共三件准真器以上的宝物，虽然只有佛珠才是正儿八经的真器，但是那佛珠需要极为精深的佛家修为，才能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简而言之，这厮身上的宝物真的不少，可是最令他看重的，就是持在手上的令旗。
他原本是想将此物最终炼制为大名鼎鼎的“真玄癸水旗”，此刻竟要考虑自爆了，可想而知，他遭遇的危机有多么严重。
胖大和尚心里暗叹：若是刚才知道是这番结果，早就该果断血遁的！
真君对战，情势真的是瞬息万变。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刀斩真君
公孙不器的大手，直接攥住了衣衫褴褛的胖大和尚。
五尺长短的人身，落在十余丈长的大手里，情形该是怎样的不堪，大家只管想像就是了。
不过下一刻，公孙不器惊呼一声，左手一抖，直接将胖大和尚扔了出去，“我去，有电？”
真的有电，李永生的无生神雷打在对方身上，并没有立刻消失，这些雷电的释放，需要一段时间。
不器真君也看到了，李永生频频地使出雷法，貌似很有效果的样子。
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雷电能在人身上残留这么久——呼延书生对这和尚出手，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不是？
他却偏偏忘了，人家书生真君施展的是神通，而且是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奏效的神通。
公孙不器自己幻化出的长枪攻击，也没有什么触电的感觉。
总之，这次触电，非常出乎他的预料，等他意识到，这其实是李永生所施雷法的残留电量的时候，跌落在地的胖大和尚喷出了一口精血。
公孙不器见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想也不想，抬脚狠狠地一跺地面。
随着一声大吼，地面猛地一震，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天外陨石狠狠砸了下来一般，简直是地动山摇的动静，几个十余里外的制修，都被颠得东倒西歪。
这一脚不是什么秘术，只是他仗着自己的金身，通过绝对的实力，在小范围内制造空间的震荡，从而破坏对方的血遁秘术。
所谓遁术，就没有跟空间无关的，若是没有空间坐标的参照，“遁”之一字根本无从谈起。
所以想要影响遁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制造空间震荡。
公孙不器家学渊源，早就知道这个说法了，事实上，就在他狂奔而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在想——这厮若是想遁逃的话，我该怎么阻止？
略略一思索，他就被脚下不住震动的大地提醒了：嗐，狠狠跺一脚不就完了？
所以他这一脚看着是快捷无比，反应速度超常，但是这一次，真的跟不器真君的应变能力无关，他纯粹是早就有了预案。
这一脚的效果也极为明显，大地一阵震荡之后，胖大和尚的身子似乎消失了一下，然后又出现在原地，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刚才那一瞬间的消失，好像就是眼花了一般。
公孙不器可不认为自己会眼花，他非常确定，刚才面前这厮，真的是消失了。
事实上，胖大和尚现在的身子，还略略带着一点透明，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面前是个假人一般。
然而，这正是遁术强行被人打断时，该出现的正常反应——人在进入空间转移之后，因为受到空间之力的骚扰，被强行逼得回到现实，就会是这副模样，过一阵就好了。
但是公孙不器绝对不会给他“过一阵”的机会的，他再次伸手大手，抓向对方。
现在那些雷电，总该释放完了吧？
不过没释放完也不打紧，公孙不器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就算再次被电到，他也不会再撒手了，区区一点余电，他的金身完全扛得住，刚才只是猝不及防下，被吓了一跳而已。
然而，就在他再次抓向对方的时候，一股强大到令人觳觫的气息，直扑了过来。
这气息不算多么庞大，但是意志之强，杀气之烈，以及那种睥睨天下无视众生的进击势头，令公孙不器都生出了规避的心思。
没错，这股气息就是这么危险，不器真君自问不是对手，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若是一定要跟对方拼一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甚至……不排除有陨落的可能。
他的身子猛地后撤了一步，大声地发话，“李大师，还请留个活口。”
没错，散放出这股气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
他手持长刀，电一般射来，人尚未赶到，已经长刀前指，待来到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刷刷刷连斩三刀，目标直指身体尚未完全凝实的胖大和尚。
龙门三叠浪，这个位面再次出现了这种刀法。
李永生根本无视了公孙不器的要求，手中的长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地斩向了对方。
“这才真是……”公孙不器嘟囔了半句，少不得又退出去七八十丈，这种刀势和杀意，真的是连他也不敢轻攫其锋。
当然，七八十丈搁给别人，那是不算近的距离了，可对他现在的金身来说，也就只需要一步，轻松无比。
就在他的注视下，李永生直接将人斜劈为两截，从左肩直到右胯。
然后他反手刀尖一抖，又挑掉了对方的右臂，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一眼公孙不器。
此刻的胖大和尚，真是要多惨有多惨了，他的头颅连着的，就是从左肩一直到右胯的小半个身子，下面的大半截身子，已经跟上半截脱离了。
到现在，他还没有死，却也就是倒数时间了，真君的生命力虽然顽强，但是遇到这种伤势，不马上服用逆天的丸药医治的话，必死无疑。
当然，若是救治得当，想要不死也很简单，起码以李永生储物袋里的药物，就能保证将他断成三部分的肢体接起来，再施以银针通窍，没准还能保留下部分修为。
不过这也就是说一说，李永生的手里虽然有丸药，却也不会救治一个不值得救治的人。
看到这一刀的威力，公孙不器忍不住暗暗咋舌，看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勉力笑一笑，心说你还真是不怕误伤啊。
李永生疑惑地看着他，“不器真君，你这是……有事？”
“没事，”公孙不器摇摇头，顿了一顿之后，才又出声，“这人还有一口气……这个，你能把他交给我，让我审一审吗？”
“当然可以，”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你就审吧，我去接应玄女宫和雷谷的人。”
说完之后，他身子一转电射而去——此地他们距离主战场，差不多有三四里地。
公孙不器走上前，先给胖大和尚下了禁制，然后才拿出一些丸药来，为他止了血，同时帮他治疗伤势。
在救治的过程中，胖大和尚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直到最后，见到公孙不器停下了手，才冷哼一声，“可惜我的储物袋不在身边，要不然接续肢体也不难。”
他的上身只剩下了半截，竟然能硬挺着，用声带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殊为难得。
“你想的有点多了，”公孙不器冷哼一声，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还得负责治好你吗？”
“为什么不呢？”胖大和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继续用声带发音，“我可以任由你下奴仆禁制，公孙家多一个真君的奴仆，难道不好吗？”
公孙不器根本不理他，将身体慢慢地恢复到正常大小，才冷哼一声，“蠢货，我这不是问道金身，而是大道金身。”
大道金身的档次，比问道金身还要高，虽然没有到达不朽不灭的境界，可是论及威力和抗力，比不朽不灭也差不了多少。
大道金身是一门非常罕见的功法，除了两个隐世家族，就连官府都没有这样的秘诀。
胖大和尚听到这里，露出一脸的讶异，“这么说……你在证真的时候，是即我状态？”
非即我状态，不能修炼大道金身，知晓“大道金身”来历的人，一般都知道这个。
不过公孙不器依旧不理他，而是大口喘着气，放松地站在那里，还丢了一颗丸药进嘴里，很显然，大道金身这一秘法，需要很大的灵气支出。
别看他刚才表现得极为悍猛，又是镇压佛珠真器，又是用长枪凌厉地攻击胖大和尚，事实上，他也是强提一口气，现在大事已定，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真君对战原本就是极为凶险的事情，就算不说真刀真枪的搏杀，只论高强度对峙时心神的损耗，也是相当耗费神魂和精力的。
胖大和尚见他没有反应，眼珠转一转，有气无力地发话，“我的储物葫芦里，有疗伤的灵药，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只给我疗伤的药，待我伤好，立誓奉公孙家为主，永不背叛……”
“你我之间，虽然有阻道之仇，但是我终身奉你为主，这也说得过去了吧？”
公孙不器淡淡地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胖大和尚却是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说得心动了，于是又试探着出声，“莫非那偷我储物葫芦的小贼，不听你的话？倒也是难怪，他们雷谷的人，一向牛气得很，又跟你结了跨境之缘，当然可以不卖真君面子。”
他原本以为，张老实真的是玄女宫的人，可是对方连着喊了两次炽火，却打不出炽火来，十有八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么，这小贼估计不是玄女宫的人，否则身为上宫的准证，不该拿自家的招牌来抖机灵。
既然不是玄女宫的，那当然就是雷谷的人了。
公孙不器听到他这话，依旧不做声，只是半眯着眼睛，急速地喘气，以期尽快回复灵气。
胖大和尚看到自己的话“有效果”，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我看那李永生，尤其不尊重你，竟然对我下此狠手，他考虑过真君的尊严吗？”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挑拨无效
面对胖大和尚的喋喋不休，公孙不器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眼皮子微微一抬，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么幼稚的挑拨之术……你不嫌丢人吗？”
胖大和尚却是不以为然地一笑，“我丢不丢人，是我的事，堂堂真君成了现在这副德行，再丢人一些又有何妨？正经是你公孙不器，想要跟我对决，却被一个小辈扰乱了。”
说到这里，他不再出声，没错，他就是使用了挑拨之术，那又如何？
所谓用间，并不是一定要让对方采纳自己的意见，埋一根刺下去，那也算是成功。
公孙不器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想要提前享受搜魂，直接说便是。”
胖大和尚不以为然地扯动一下嘴角，却是不肯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呼延书生走了过来，对着公孙不器直接发话，“这厮居心叵测，颠倒黑白。”
不器真君微微颔首，“嗯，此事我当然省得。”
“你还真没注意，”呼延书生老大不客气地回答，然后走上前，抬脚踢一下地上的断臂，那手上兀自握着小小的令旗，“这小旗子倒也精致，不器真君不把玩一下？”
“这是李大师的战利品，”公孙不器微微一笑，“他不取，我如何好意思把玩？”
他嘴上说没生气，但是心里还真是有点不开心，他和胖大和尚有阻道之仇，于情于理，这个仇都该他亲自来报，这不但是了却因果，也涉及到了真君的体面。
是以，就算呼延书生有更好的下手机会，都要让给他，这不是书生真君怕他，而是要照顾公孙不器的因果和体面。
可是李永生就不管不顾地将人收拾了，根本没考虑其他，严格来说，这已经是对真君的不敬了。
但是公孙不器还真不好发作，李大师对他有救命之恩，还给了一份证真机缘，这些恩情他尚未回报，哪里合适摆真君的架子？
然而话又说回来，不管怎么说，他也已经是真君了，作为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想要获得一些尊重，这是很正常的要求吧？
就是叶院长说的那句话，修者一旦证真，那真的是不同了，大家忍受寂寞埋头苦修，甚至还要低调入世红尘历练，图的可不就是成为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吗？
若是证真之后，还不能快意人生，那这个真君做得还有什么鸟意思？
所以公孙不器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虽然不至于抱怨李永生，可是对方的战利品，他是不想去触碰的——那是你该得的，我不去动。
要是搁在大家纵横柔然和伊万之际，李永生若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公孙未明首先就会抢来把玩，公孙不器想要欣赏的话，也会直接伸手去拿。
他现在这个心态，其实已经有了生分的感觉。
公孙不器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他真的有点难控制情绪，只能不住地告诫自己：真君本来就很难杀，李大师怎么也是帮着把人留下了，搁给我来战，没准就把人放走了，我不该生气。
呼延书生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发现不器真君在使小性子，说不得又踢一下地上的断臂，意味深长地笑一笑，“这旗子满有意思的，不器真君不把玩一下，还真的可惜了。”
公孙不器当然也不是笨人，他只是满怀信心地想要找回场子，一雪前耻了结因果，结果打来打去，自己的仇人反倒是被队友解决了，念头实在有点不通达。
现在听到呼延书生屡屡提起这面旗子，他心里一动，一抬手，就将旗子招入手中，同时入手的，还有胖大和尚的右臂。
此人的手将旗子攥得太紧了，两者根本分不开。
胖大和尚见到他这个动作，眼中掠过一股浓浓的失望之色，知道自己先前的话白说了。
公孙不器也不是傻瓜，他拿着令旗和手臂看两眼，脸色顿时一变，沉下脸来，狠狠地瞪一眼胖大和尚，阴森森地发话，“看来……你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这么说，当然是从手臂和小旗上，感受到了这两者此前的状态——这面小旗差一点就被对方弄得自爆了。
搁给一般人，可能感受不到其中的蹊跷，但是如何能瞒得过真君的感知？
也就是说，李永生当时若不痛下杀手的话，对方能不能逃走，这不好说，但是这小旗一旦自爆，哪怕公孙不器是处在大道金身的状态，起码也要受点伤。
若是对方还有什么秘术的话，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也未可知。
这么来说的话，李永生果断出手，反倒是帮着大家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间公孙不器真的是惭愧无比。
凭良心说，为了了结因果，他是不怕负伤的，伤重一点都无所谓，阻道之仇不死不休，可是对方若是在自爆令旗之后，还有别的变数发生，那就未必是他想要见到的了。
比如说，己方同行的修者将会受到波及，造成一定的损失。
又比如说，对方没准可以借着小旗自爆所产生的混乱，遁逃得无影无踪。
公孙不器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个……我还真是没注意到。”
呼延书生听到这话，知道这已经是不器真君的极限了——能随口就道歉的话，真君也就不成其为真君了。
所以他笑一笑，挑逗一下对方，“没能亲手抓住这厮，还遗憾不？”
“遗憾当然是有了，”公孙不器老大不客气地回答，这原本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不怕让任何人知道，“但是李大师下狠手，是为了不波及无辜……这一点上，是我想得粗浅了。”
他当然还是在意亲手了断因果，可是李永生这么做，是事出有因，而不是对他不尊重。
想明白这一点，公孙不器还要生气的话，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事实上，能够证真的主儿，眼界和格局都不会差了。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又低声抱怨一句，“李大师也真是的，就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攥着拳头让人猜……他是怎么注意到小旗的异样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呼延书生笑着摇摇头，“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但是当他刀斩这厮的时候，我看到小旗不对了，还好，他反手就挑下了这厮的膀子。”
公孙不器禁不住悠然长叹，“李大师的这份眼力，天下真的是无人可及，他肯定事先就发现，这厮想要自爆真器了。”
没有证据表明，李永生在出手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已经证真的呼延书生，一开始都没看出问题来。
可是这两名真君就能确定，李永生肯定是看出问题来了，他刀斩真君，就是因为这点。
能令两名真君盲目迷信他若斯，李真人也足以自豪了。
呼延书生却是点点头，“没错，其实他连续施放了两次雷法，其中就有时间，可以使出这样的刀法来。”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李永生一开始也想让你自己动手，了断因果的，实在是看出来情势不妙了，所以才会悍然出手。
公孙不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下一刻，他就将头侧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呼延书生，“我就奇怪了，你又是通过什么功法看出来的？”
呼延真君咧嘴一笑，“不是我怎么看到的，而是你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
“呃，”公孙不器顿时傻眼了，他眨巴了好一阵眼睛，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只当我的金身对着他，该当一览无遗才是。”
这又是惯性思维害死人，他刚才是处于大道金身的状态，一百余丈高的人，面对一个五尺高的家伙，怎么也觉得，自己应该是一览无遗才对。
殊不料，胖大和尚一直在防着他，打算自爆令旗，都选了一个公孙不器看不到的角度。
搁在平日里，这个小动作瞒不过公孙不器的，都是真君了，视线上的遮挡基本上没有意义。
但是今天好死不死的，他是处于金身状态，粗犷有余而精细不足，还真的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呼延书生之所以能发现小旗差点自爆了，就是因为他观察到了。
想到自己的疏忽，不器真君越发地惭愧了——人家李永生不是不解释，而是他应该自己发现的，但是他却偏偏没有在意。
又羞又恼之下，他看一眼远处还在战斗的现场，冷哼一声，“书生真君，劳烦你帮我看着这厮，我去杀几个人，消消心中的火气！”
“这个没必要吧？”呼延书生闻言吃了一惊，“我看他们很快也要结束战斗了。”
其实自打发现雷谷一方出现两名真君，松峰观和襄王府的联军，早就没了斗志，现在之所以还在负隅顽抗，无非是在赌这两名真君，会不会介入这一场的战斗。
真君不得随意出手，这是共识，哪怕是内战，随意出手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这里终究是青龙庙的地盘，若是有真君行事太过，青龙庙也不会答应。
事实上，随着李永生的回援，眼下襄王府和松峰观的败局已定，他们现在还不肯投降，也是心存侥幸，指望青龙庙会有人出来，指责玄女宫行事错误。
公孙不器闻言冷冷一笑，“反正我已经不爽了，杀几个跟佛修勾结的家伙，那又如何？”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杜家下落
公孙不器果然还是有真君的担当，为了抹去心中的那一缕愧疚，直接就对着对方动手了。
理由是现成的——其实就算没有理由，他愿意出手的话，找一个就行了。
至于说青龙庙的干涉？呵呵，他真没考虑那么多。
事实上，在跟胖大和尚结怨的过程中，他是被害者，还有海量的见证者，找元凶了结因果，谁也不能说什么。
那么，那些跟元凶交好的势力，他再去找一找的麻烦，别人依旧不能说他什么。
所以他直接飞到了战斗双方的上空，双手向身后一背，冷冷地俯视着地面的芸芸众生。
发现有真君前来，战斗的双方也纷纷缓了下来，都在疑惑对方要做什么。
公孙不器背着双手，扫视一下四周，淡淡地发话，“都给我住手，跟这胖大和尚有交情的，主动站出来，不要自误！”
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听说之后，就有心停下手来。
但是雷谷和玄女宫的人并不停手，依旧狂攻不止。
雷谷的人是看李永生不停手，当然就不会停手，玄女宫弟子却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身为四大宫成员的一份子，真的不愿意听外人摆布，哪怕对方是真君。
当然，这也跟公孙不器在雷谷证真、玄后出手护法有关，大家反正都不是外人。
若是换个真君这么说，大家还是要掂量一下的——毕竟对真君不敬，也是大罪。
他们不停手，对方当然也就不敢停手，要不然，那不是等着挨宰吗？
有那心思机敏之人，眼见是打不能打，又不敢停下，说不得只能转头跑路。
其中一个冯家的中阶真人，最是擅长审时度势，他大喊一声“跑啊”，率先扭身狂奔。
可是真要让他逃了，不器真君就成了中土国的笑柄。
公孙不器抬起手来，虚虚地一拍，一股奇大的力道，正正地击中这名真人，直接将其打得骨断筋折七窍流血，眼见不得活了。
护法冯真人见状，顿时大怒，“不器真君，他已经停手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公孙不器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让你们停手不假，让你们跑了吗？”
冯真人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真君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然而话说回来，真君还就真的能不讲道理，只要能抓住点歪理，就足够了。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地解释，“是雷谷和玄女宫的人不肯停手，我们也就不敢停手。”
“哦，”公孙不器淡淡地点点头，“这个我看到了，但是这两家跟我都太熟，我也不便相劝……不过我就奇怪了，你们为什么要抵抗呢？”
席友善听到这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我们不抵抗，难道等着被杀吗？”
“嗯？”公孙不器的眼睛微微一眯，阴森森地发问，“蝼蚁，你是在质问我吗？”
我不是在质问你，而是在陈述现实！席都管郁闷得想吐血，但是没办法，他一个高阶真人，根本不可能同一名真君平等对话。
曾几何时，他也是众所瞩目的天才人物，更是内定的下一任主持，事实上，以他的修为、战力和年纪，在中土国全部子孙庙的弟子里，他也绝对是占据了前三的风云人物。
可就是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准证，面对真君之际，竟然连据理力争都做不到。
“不器真君见谅！”童颜那个啥……鹤发的张主持高声叫着，“席准证乃是我子孙庙的都管，只知道专心修炼，年轻气盛不会说话，还望真君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他也知道，己方这次是大败亏输了，竟然不敢提及“松峰观”三个字，而是强调，席友善是子孙庙的都管——子孙庙可也是道宫系统的。
公孙不器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子孙庙竟然敢主动攻击道宫，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拍死了一名刚刚激发了精血狼烟的高阶司修，“都说让你们停手了，竟然不听话，真不把我这真君放在眼里？”
张主持刚想解释一下，己方对玄女宫出手，是有原因的，但是见到这一幕，顿时闭嘴。
身为这个位面顶端的存在，真君想要偏帮谁，根本不需要理由，甚至连“我今天心情不错”，也能成为出手的原因。
倒是席友善看得睚眦欲裂，“你这是明显的偏帮！”
“找死啊你！”张主持冲着他破口大骂，然后高喊一声，“松峰观弟子听令，大家都住手！”
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希望，要知道，对方还有一个真君没出手呢。
松峰观的弟子顿时傻眼，不打……怎么可以呢？莫非等着被人杀？
还好，张主持不是笨人，喊出来这话之后，顿了一顿就又喊，“投降，咱们投降！”
道宫是从来不提投降的，所以刚才公孙不器喊话，别人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松峰观的计划明显失败了，再强撑着，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
倒不如愿赌服输，看己方投降之后，对方能拿出一个什么样的章程来——同是道宫一脉，总不能将这些弟子全部斩杀了吧？
玄女宫真敢那么做的话，青龙庙十有八九坐不住。
而且，对子孙庙来说，向上宫投降，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四大宫原本就是他们的管理者。
他这话一说出口，顿时一大批弟子扔下了兵器，盘腿席地而坐，这就是宣布放弃抵抗了。
跟他们对战的玄女宫和雷谷之人见状，果然不好意思下手了。
虽然这些人里没几个心肠软的，但是杀放弃抵抗的修者？还真是丢不起那人。
松峰观的弟子好投降，但是襄王府的军士就难了，不少人宁可尝试逃跑，也不愿意放下兵器束手就缚。
对于这种人，雷谷和玄女宫的人毫不手软，而公孙不器也扮演了一名冷血的真君——只要有人尝试逃跑，不管是真人还是制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很快的，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就停止了抵抗，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襄王府完好无损的军士不到二十个，就算加上伤者，也不超过四十个。
要知道，一开始出手的襄王府的军人，足足有两百多，现在却连四十个都凑不出来了。
在眼下的中土，一百多条人命虽然不算什么，但是想一想超过八成的战死率，还是令人毛骨悚然，这两百多人，铁定是襄王的死士部队。
松峰观的弟子数量，就多得多了，有超过五百名的司修，真人的数量也是两位数。
如何处置松峰观弟子，也是个麻烦，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问讯口供。
从襄王府残存的军士口中，大家得知，曲阿杜家前往辽西的队伍，还真的是被他们抓住了，而且就关在崂山。
据说襄王的本意，是不想招惹隐世家族，并且还派了人前来招揽，说咱们以前有过误会，但是我不计较，你们肯投效我的话，有大把的好处可拿。
但是杜家人很有主见，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襄王的招揽——抱歉，隐世家族就不干涉红尘事，我们也不会介入你们赵家子弟的争家产的战斗中。
插手皇族内部事务，是隐世家族内部公认的大忌，人家打生打死的，家产争夺完毕，还都是赵家子孙，最终是血浓于水，到最后，你这外人如何自处？
反正这种事，杜家的主意拿得非常正，带队的大长老杜三潮表示，我们着急赶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好了。
然后襄王的军队就出手了，由于有“外来高手”的帮助，他们很快就拿下了百余人的杜家远行队伍，其中有包括杜三潮、杜馨梅在内的真人七名，司修子弟四十多名，其他都是制修。
杜家人被擒之后，就被关押在崂山，一来是劝他们归顺，二来也是想再勾来杜家人。
不成想，到了今天反倒是成了勾来李永生的诱饵。
杜晶晶听了几句之后，就勃然大怒，抬脚踹翻了一个军校，咬牙切齿地发问，“杜家人都被关在哪里？”
“晶晶真人，此事我已经打听过了，”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眨眼间，呼延书生就裹着五个人，飞了过来。
严格来说，其实是四个半人，那半个人当然是只剩下小半条命的真君，而其他四个人，却是他在战场周边抓到的。
略略审讯一下，其中就有两个家伙主动坦白，承认是朝安局的探子，而剩下的其他两人，最后还是不得不吐露实情：他们是襄王府的人。
襄王府的两人中，一个是帮襄王的情治机构传递消息，另一个就是看守杜家的军士之一，他要将战场的消息，尽快地通知回去，好让看守者根据情况，合理地利用杜家人。
但是他来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传说中的真君，不是一个，而是三个真君！
最令人兴奋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了真君对战。
当然，他有多么兴奋，就有多么畏惧，虽然他藏身的地方，距离战场差不多有二十里，可是这么点距离，对真君的感知能力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解救
四个偷窥者藏得非常小心，还是被呼延书生发现了。
书生真君做事，是相当稳健的，当时根本没有动作，待战局告一段落，他才施施然绕着四周走一圈，将四个人挨个儿捉拿回来。
粗粗甄别过之后，两名朝安局的人被暂时留下了，等身份确认之后再处理。
而那两名襄王府的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再一次被九尾狐搜魂了。
杜晶晶是最操心族人的，打听了一下族人被关押的地方，就喊上风真人前去救人。
风真人却是多了一个心眼，“你觉得杜家那么多人，里面还有七名真人，襄王府只可能派几个司修去看守吗？”
“这也正常吧？”杜晶晶表示这不算什么，“都已经下了禁制，有司修看守就够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风真人摇摇头，很认真地发话，“七个真人，只要有一个真人侥幸有办法，区区的司修看守，连处理危机的能力都没有。”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杜晶晶不耐烦地发话，“但是，这个俘虏是方真人搜魂的，你不会是怀疑九尾狐的能力吧？”
风真人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我怀疑有真人在暗处配合着看守，我怀疑这个被搜魂的家伙，很可能就没资格知道这些。”
“那咱俩还解决不了一个真人？”杜晶晶越发地急躁了，“说句痛快话，你去不去吧。”
她对风真人的态度，始终就不那么友善，她当司修的时候，就敢跟风真人顶嘴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她感觉，风真人对族中亲人的态度太冷漠。
风真人眼珠一转，“你信不过我，我也无所谓，但是你总信得过李大师吧？”
李大师？杜晶晶警惕地看她一眼，下巴微微一扬，“想说啥，你继续。”
“我是说，你可以问问李大师，”风真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发话，“你就问他……看守这么一大家子人，可能不可能没有真人？”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冷哼一声，“你就算信不过我，也总该信得过李大师吧？”
杜晶晶愣了一愣，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我现在就去问他。”
过不多时，她不但回来了，还把李永生也带了过来。
原来，李永生听说此事之后，也觉得有点古怪，他倒是没说，必须得真人才能看守真人，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问题，“那就是说，去一个真人救人，就能救出七名真人？”
杜晶晶原本是不相信风真人的话的，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就觉得十分有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对嘛，我说哪里有什么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没有真人坐镇，救人的成本就太低了，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这风真人说话，就是说不到点儿上。”
李永生暗暗地撇一下嘴巴，无非是一件事物的两个方面罢了，你还真是耳朵根子软。
不过，既然知道是这样，他少不得也要自告奋勇，“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对这个建议，杜晶晶是求之不得，她始终对他有些说不出的情愫。
虽然她现在也已经意识到，两人是不可能了，别说那强大的对手九公主，就是李永生现在的威望和影响力，也不是她能随便攀附的了。
但是能跟他在一起做事，她依旧是兴奋异常。
当然，他强大的实力，也是行动的保障，真论起战力来，在场的除了两名真君，眼下怕是没人有资格跟他同列了。
张老实不行，公孙未明也不行，甚至连紫嫣都厨都不行。
三人说走就走，这一次，就连最爱凑热闹的公孙未明都没跟着去——他要帮不器真君审讯人，阻道之仇目前是差不多了，但是公孙家还要找出原因。
李永生等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三人在五十余里外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杜家被擒的一百多人。
这个山洞是自然生成的，不过被襄王的人改造过了，坚固无比。
风真人还真没猜错，这里果然是有一名中阶真人在坐镇。
这真人的双腿齐膝而断，不良于行，虽然这并不妨碍真人的移动，但是此人躲在一间密室里，等闲不见外人，他的任务是阻挡可能的强敌。
在李永生变态的感知能力之下，此人的位置被发现。
然后风真人和杜晶晶齐齐攻打山洞，这名真人出来援手时，被李大师轻松拿下。
此地的看守不多，七男两女九个人，两名真人将他们擒下，然后一起返回去。
临行之前，杜晶晶还在山洞里放了一把火，将里面的设施全部烧光。
杜家一百多人，也是吃了不小的苦头，除了被抓的时候，战死了九名子弟，在此地又有四名子弟伤重而死，还有一名真人和三名司修的修为被废。
其他被救出的人，也是精神萎靡，有七成的人需要静养恢复，其中一半的人，起码要休养一个月，才能大致恢复元气。
要不说战争这种事，残酷起来，那是真的没道理可讲，杜家只是不愿意为襄王效力，就遭受了这种打击。
三人将他们带到崂山脚下的汇合处，大长老杜三潮见到松峰观一方的两名真人，顿时勃然大怒，抬手一指，“就是他们帮助襄王攻击我们！”
杜家这次前往辽西，参加公孙不器的证真庆典，上路的人手，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别的不说，只说他们中间有七名真人，就不是一般人有胆子打主意的。
哪怕襄王府有军队，没有四五名真人，也不要打这个主意。
不过可气的是，襄王府的军队发起攻击时，猛地多出了七八名真人，就连真人的绝对数量，都超过了曲阿杜家的队伍，所以杜家一个人都没逃脱。
杜三潮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因为是杜家的大长老，是队伍的核心，在关押期间，并没有吃多少苦头，现在解开禁制，稍稍休息一下，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气息判断出了两人。
这两人一名是松峰观弟子，一名却是冯家的真人。
杜三潮虽然怒火中烧，但他终究是族中大长老，所以只是微微地颔首，“冯家？好好好，我杜家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吧？”
冯家众人都不说话，帮着襄王府对付其他家族，却被苦主抓到了，且不说此事如何善后，就从道义上讲，他们也没什么辩解的理由。
杜家人心中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不管怎么说，曲阿杜家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就算眼下有点衰败，也不是崂山冯家能够比肩的。
杜三潮见他们不说话，冷笑着发话，“没有私仇是吧？那我杜某人在这里起个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曲阿杜家跟你冯家就势不两立……不是你家死完，就是我杜家在中土除名！”
冯家的高阶真人见状，忍不住出声发话，“老杜你这又何必呢？左右是赵家人的江山，咱们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上升到家族血斗，就没什么意思了，大家都不容易。”
他这倒不是说风凉话，中土国大多数家族，都非常注重维护家族荣誉，但是与此同时，也都懂得适可而止以及和为贵的道理。
要不然，一旦有点矛盾，都要以全族相拼，那族中有再多人，也不够死的。
没错，在冯真人看来，这确实是个小矛盾，冯家不声不响地打杜家闷棍，是有点不合适，可他们也是受人请托，忠于人事罢了，并不是跟杜家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我呸，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杜三潮一撇嘴，不屑地吐一口唾沫，“区区一条走狗，也配跟我平起平坐？我曲阿杜家，又岂是你冯家能比得上的？”
没错，隐世家族就是这么骄傲——你家祖上连真君都没出过，也好意思跟我充大瓣蒜？
更别说，哪怕是现在，杜家的实力也要强于冯家。
冯真人听了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索性是闭嘴了，倒是一名冯家的年轻制修低声嘀咕一句，“你想动手，也得松峰观答应才行。”
“松峰观？”杜晶晶在一边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不屑地笑一笑，“今日之后，还有没有松峰观，尚在两说。”
“杜真人，您这么说话，就太吓人了，”张主持闻言，忙不迭出声发话，还赔上一张笑脸，“我们今天对上宫不敬，也是受了襄王的蒙蔽，大家同为道宫一脉……”
丁青瑶本来在远处打坐，闻言抬头看过来，斜睥他一眼，才似笑非笑地发话，“这时候，终于想起来是道宫一脉了？”
张主持的老脸一红，“我们刚才的行为，本意也是为道宫好。”
“你少扯这么多，”紫嫣都厨大声发话，“这松峰观是没必要存在了，回头我会责令除名的。”
四大宫管理着天下所有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她身为玄女宫的三都之一，肯定有权力提名废除子孙庙。
当然，在一般的情况下，道宫的管理也是法度森严，非常注意流程的，一个子孙庙不是说废就能废的，你得提出论点，还得经过大家同意。
不过有时候，道宫做事也是很随性的，像玄女宫今天吃了大亏，被下面的子孙庙冒犯了，甚至差点被人围歼了，这种事情完全不用走流程。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襄王的算计
紫嫣都厨在这种情况下，宣布要将松峰观除名，取消子孙庙的称号，并不算过分。
可是张主持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松峰观虽然兴起的时间不长，但却是蕴含了他师父、师祖、太师祖以及太上师祖四代人的心血和期待。
他的太上师祖乃是别家子孙庙弃徒，辛苦奔波之下，直到他的徒孙，也就是张主持的师祖这一代，才获得了建立子孙庙的资格。
后来因为其他事，松峰观又从外地迁到了崂山，重新申请子孙庙资格。
这四代人的辛苦，再上张主持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人了，才经营出这样一番局面。
他大声地嚷嚷，“你们不能这么做，这里是海岱！”
海岱子孙庙的审批，都是要过青龙庙的，玄女宫这么做，手有点伸得太长了。
“海岱又如何？”紫嫣准证不屑地看他一眼，“我取缔的子孙庙，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了，还没出现过意外！”
“你们不能这么做啊，”张主持嚎啕大哭了起来，“这是我们师徒十几代人的心血。”
“好像谁家的子孙庙没师徒似的，”一名中阶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合格的就是不合格，裁撤没商量，哪一家子孙庙，都不是天生就该存在的。”
张主持闻言，怒视着他，才待出声发话，然后猛地眉头一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对了，郭真人……你是清微庙的郭真人！”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郭真人，清微庙可是十三庙里的第一庙，您可一定要帮我们松峰观做主啊。”
郭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心说清微庙现在都不敢说是南七庙老大，你倒好，竟然直接送上一个十三庙老大的名头来。
不过，无论如何对方怎么说，他都不会站在松峰观一方的，清微庙本来就是在玄女宫的地盘，吃傻逼了，去跟玄女宫作对？
要知道，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儿，玄女宫不找他们麻烦，已经不错了，他此次跟着来，都是打算通过良好的表现，获得对方的谅解。
而且，就算持平而论，子孙庙胆大到勾结亲王的军队，攻击四大宫之一的玄女宫，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是属于作死。
这时，杜晶晶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偷袭者的身边，此人是松峰观道人，中阶真人，不过刚才被公孙未明打得骨断筋折，眼下重伤在身。
杜真人掣出腰间的长鞭，鞭头一指对方，冷冷地发话，“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受死，或者跟我决一死战。”
“杜真人，”席友善忍不住叫了起来，“他目前是重伤，这不公平！”
“嗯？”杜晶晶冷冷地看他一眼，桃花眼中满是杀气，“我只是初阶真人，这公平吗？杜家正是我出身的家族，他偷袭杜家，这公平吗？”
席友善竟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叹口气，“我们也是被襄王蒙蔽了。”
“是不是蒙蔽，你说了不算，”杜晶晶冷冷地发话，“你自身尚且难保，就别管别人了。”
这名中阶真人拒绝跟她战斗，杜真人毫不手软，直接抬手一刀，将其头颅斩下。
她本来就不是个心肠软的，只是在对家族子弟的时候，心肠比较软而已。
而且她斩杀的真人，是道宫系统的，杜家未必承担得起杀人的后果，所以还是由她出手比较合适，也算是彻底为杜家解决了一个隐患。
不过，她的行为，只是血腥清洗的第一步，今天的崂山，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很快地，相关的信息就汇总了过来，原来这松峰观果真是搭上了襄王的线儿，甚至松峰观在发展过程中，还得到过太皇太妃在财物上的支持。
严格来说，松峰观的祖师，也就是获得子孙庙名额的那一位，他的师弟，就是太皇太妃的兄长，不过此人死得比较早，在松峰观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名声。
此番松峰观对玄女宫大打出手，就是要狠狠地落一落玄女宫的面子，玄女宫若是大打出手，则是正符合了襄王的算计——将玄女宫拉下水。
诸王争霸的过程中，南方的玄女宫居然插手了，这足以引得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一起对玄女宫发难。
而玄女宫面对这样的压力，该考虑的是如何化解，如此一来，荆王的压力会大减。
荆王的压力一减，其他亲王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天家的胜算又小了一点，那么他们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很难说了。
当然，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也不是听命于襄王府的，这个计划多少有点一厢情愿——万一人家不理会，该怎么好？
所以这次襄王的计划就是，不但要将玄女宫打败，还要捉到一些有份量的人，要不然，胖大和尚吃饱了撑的，在豫州的时候，就去招惹玄女宫？
此次和尚真君埋伏在此处，别看是要对付公孙不器，但是王府军队和松峰观最后拿不下玄女宫的话，他依旧会出手。
总之，将玄女宫拖下水，是既定宗旨，就算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不理会，襄王府一旦捉了玄女宫的人，自然会拿他们的身份说事。
到最后，哪怕这三宫依旧沉得住气，玄女宫肯定也要改变策略了——她们总不能冲到海岱来，在青龙庙的地盘上大开杀戒。
只要玄女宫改变策略，事情就大有可为，如若不然，这帮女道士虽然似乎跟朝廷的关系有点微妙，但是事实上，他们打着保护黎庶的幌子，给众多亲王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雷谷的存在，那就不用说了，是公然拖荆王的后腿，他们的地盘里，甚至还有博灵郡的军队在休整，荆王每每提起这个雷谷，都是一脸的苦相。
除了荆王，其他亲王吃的苦也不小，秦王府和宁王府被宗正院调查，燕王和蜀王表示臣服朝廷，这些事里，隐隐都有玄女宫和雷谷的影子。
至于郑王，那就更是如此了，雷谷的人竟然公然跟朝廷兵马勾结起来，扫荡郑王的地盘，对其他亲王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玄女宫已经在公然打擦边球了！
最终促使襄王府下决心的，是彭泽水师的出海作战。
要知道，彭泽水师原本是被会稽等郡封锁在扬子江上游的，虽然后来宁王死了，但若不是雷谷多事，宁王妃掌控着会稽水军，依旧能将水师封锁在江中。
后来宗正院前往金陵，宁王妃最终是“在府中养病”，雷谷的人更是护送着水师入海。
雷谷的这些表现，早就证明了其倾向，要说他们对反王没有成见，恐怕无人相信。
更令襄王府愤怒的是，在雷谷真人的帮助下，彭泽水师跟海岱水师很是打了几仗，互有损伤不说，还打破了海岱水师对幽州的封锁。
要知道，彭泽水师虽然都是南人军士，可终究是起过内讧的，不但船少，中下级军官也少，再加上新兵蛋子多，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很是一般。
也就是彭泽水师队伍里的真人多，才保证了他们能屡屡化险为夷，否则的话，早就被海岱水师打得满地找牙了。
正常的军队里，哪里可能有这么多的真人？显然，这又是雷谷干的。
雷谷的真人宣称，是为了保证不让船只颠覆，才出手的，但是尼玛……你们打沉海岱水师船只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
前一阵襄王府声称的水师大胜，其实真的是惨胜，甚至海战的前景都变得不妙了，只说后续兵源，海岱水师的潜力，远远比不上彭泽水师。
所以襄王认为，这不是他想找玄女宫的碴儿，而是他不得不去找碴了，再这么下去，他的造反生涯怕是也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不过非常可惜的是，襄王府最后还是算计错误，他们并没有想到，跟着雷谷众人进入海岱的，并不仅仅是公孙不器一个真君，而是还有西疆新扎的真君呼延书生。
你说你一个才证真的真君，不在家里好好地修建秘境，居然跑到海岱来，冒着陨落的风险，硬撼别的真君，还对上了亲王的军队，是不是傻啊？
一般来说，隐世家族都不会参与赵家人内部的争斗，有太多惨痛的例子在前面摆着。
输了的话，后果很严重，赢了也没啥好果子吃，以公孙不器为例，若不是胖大和尚跟襄王军队关系密切，他吃撑着了，去硬扛襄王的军队？
所以呼延书生的出现，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别说，雷谷的队伍里有李大师这么一个变态，不但战力超群，居然还会使用气运重宝！
归根结底，还是襄王府小看了道宫中人的胆子，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大多认为，玄女宫的人在海岱，未必就敢不管不顾地出手，这里毕竟是青龙庙的地盘……
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就一步一步地发展到这个样子了，此役失败，襄王府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中。
就在众人将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的时候，猛然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紧接着，不远处泛起了一片暗黄的光芒，浩浩荡荡，向整个天地间散去，隐约中，一种莫名的萧瑟的感觉，渗透进了众人的身心。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仙陨之光
“啧，”感受到这天地间的变化，不远处的丁青瑶咂一下嘴巴，眼睛向光源处看去。
她的眼神煞是怪异，嘴里也是微微一叹，低声吐出四个字来，“仙陨之光……”
仙陨之光？众人听到之后，齐齐就是一愣，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三四里地之外。
公孙家的兄弟俩，就在那里，带着一帮族人，正在炮制胖大和尚。
他们当然是最早发现真君陨落的，公孙未明第一个站起身来，冲着李永生等人拱一拱手，笑着发话，“这家伙实在太脆弱了点，居然就这么挂了。”
他是笑着说话的，但是其他人还愣在那里，好半天之后，张老实才长叹一声，“未明准证，你的心可真大，这样都能笑得出来。”
要知道，死的可是真君啊，还不是在域外征战时遇到的异国真君，而是实实在在的中土国本土顶尖人物，就连胆大包天的独狼，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其他人就更不堪了，尤其是松峰观的张主持，虽然是松峰观第一人，还是高阶真人，竟然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多时，裤裆里竟然传出了臭味。
紫嫣都厨也没好到哪里去，良久，她才轻喟一声，“每当看到仙陨之光，都能感受到大道的萧索，令人忍不住生出生命苦短的感叹。”
感受到仙陨之光的，远远不止是在场的众人，事实上，就连西疆白虎庙所在的一处山崖，山腹中都传出了一丝令人悸动的气息。
玄女宫的玄后则是冲着东北方看了一眼，轻喟一声，“看来不器真君……还是报了仇。”
她跟排帮真君交过手，能感知到陨落者的身份。
当然，感知不到陨落者身份的人也不少，顺天府西郊的山上，就有三股隐晦的意念升起，在空中甚至交流了起来。
“竟然有真君陨落，而且还是战陨，奇怪，死的会是谁？”
“不知道，反正是海岱地界……我就奇怪了，诸王之乱，竟然引动了真君交手？”
“诸王内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过，死的这家伙好像……有点佛修气息？”
“佛修……唉，这些人卷进这种事，中土又要多灾多难了。”
当然，对仙陨之光感受最深的，还是海岱境内的修者。
襄王府内，一身王袍的中年人，怔怔地看着崂山方向，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脚下，是摔碎的酒壶和四散的干果。
看到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一名美姬款款走上前，手执洁白的丝帕，探手去擦拭他额头的汗珠。
哪曾想，王袍男子抬手掣出腰间的长剑，狠狠一剑斩了过去，厉喝一声，“滚！”
锋利的长剑，将美姬斜斜地劈为两段。
她倒在地上，一时还未丧命，只是睁着大大的美目，愕然地看着前方的男人，“为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异常怜爱自己的男人，双手刚才还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现在竟然能拔出剑来，将自己斩杀。
男人冷冷地看她一眼，双目中满是血丝，“是你逼我的。”
我逼了你什么？美姬的双目，缓缓地闭上了，她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你们逼我的！”襄王低声怒吼着，挥舞着长剑，在房中不住地乱砍，状若疯狂。
他发泄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将房中的各种器具砍劈得七零八落，才停了下来。
他的面容，兀自还在不住地扭曲着，气喘吁吁地不住重复着，“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既然我不好，那么……大家就都不要好过了！”
这时的崂山脚下，公孙未明在向李永生解释，那胖大和尚是如何死的。
此人姓窦，是西南边陲的一户小民之子，先是得了佛修的关照，后来不想去异国修佛，所以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排帮的传承。
没错，他不是排帮的后人，而是那种“有缘人”，属于自带主角光环的。
排帮的传承之处，埋藏了海量的财物，他取来用了，后来在异国成就真君。
当他成就真君之后，就开始认真对待自己这个“排帮真君”的身份了。
人的欲望，从来都是没止境的，没证真前想证真，证真之后，他就又想权力了。
所以他在巴蜀教授了一些排帮心法出去，一来能了结因果，二来也能借着排帮留下来的名头，建立一些属于自己的势力。
说这些的时候，窦真君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有问必答，非常地配合。
然而，当公孙不器问他，帮你跟襄王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扰我证真的时候，窦真君终于不直接回答了，而是反问一句，“我直说的话，能否为我疗伤？”
“疗伤有什么意义？”公孙不器倒也大方，直截了当地回答，“你已经是必死的人了，且不说别人，我就第一个放不过你……何必浪费宝贵的丹药呢？”
窦真君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说我可以成为你家终生的仆人，这不比你杀死我划算？
“我们公孙家不需要仆人，那样不利于子弟的成长，”公孙未明的嘴巴很快，直接插话了，公孙不器见状，也只能笑着摇摇头——四长老的嘴上真没有把门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口无遮拦了，“就算我们真的需要真君战力，也可以考虑把你炼制为傀儡，虽然傀儡的战力会低一点，但没什么危险性。”
结果，公孙未明的话才刚刚说完，窦真君浑身一抖，就没了气息。
公孙不器还担心他诈死，上前检查一下，才发现此人体内经脉逆转，一寸寸地断裂了开来，也不知道只剩下小半个身子的对手，如何做到了这一步。
只能说，佛修果然有几分古怪，各种没听说过的秘术，层出不穷。
这样身体，哪怕是真君之躯，炼制出的傀儡，也不会具备多大的战力。
更别说在人死之前，并没有将三截身子接起来，待人死之后这么操作，难度和成本都会大幅增加，而成功率却会变得极低。
不管怎么说，窦真君是在听说自己可能被炼制为傀儡之后，果断地选择了自杀。
公孙未明却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反倒是美不滋滋地自夸，“三长老，别看你是真君了，我却是一句话能吓死真君，这种战绩，我看你是很难复制的。”
公孙不器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自打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李永生之后，他就刻意压制自己身为真君的傲气，“你就这么确定，他真的死了？我都不敢确定呢。”
“不会是假死秘术吧？”公孙未明果然思索了一下，然后惊呼一声，“坏了，没有仙陨之光……”
这厮的嘴巴，就跟开了光似的，话音未落，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以窦真君的身体为中心，有昏黄的光芒散放出来，瞬间遍布整个天地，无处不在，却无人知道光芒从何而来，仿佛是凭空生出来的一般。
然后，这里的异象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看到他们轻描淡写地面对一个真君的陨落，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修者无不觳觫，心中惶恐不已，这可是一名堂堂的真君啊。
我们是吃了什么样的豹子胆，竟然算计这么一群人？
李永生听公孙未明说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真君傀儡的事，最好还是别随便说。”
“我嘴快习惯了，一时不察，”公孙未明嬉皮笑脸地回答，“以后会注意的，不过，能一句话吓死真君……还是满有成就感的。”
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对这惫懒货，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闹了起来，原来是紫嫣都厨心恨那些襄王府的军士，不能饶恕他们主动攻击玄女宫的行为，要将他们全部割眼挖舌，斩掉双手大拇指。
这样对待军方俘虏，其实是道宫的惯例，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就成了废物，但是敢对道宫动手，不严惩怎么可以？没将他们诛杀，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但是襄王的人不同意，他们说与其这样，不如杀了我们算了，玄女宫不会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吧？
紫嫣都厨大怒，旁边的杜晶晶不等他发话，就拔出短刀，连杀两个敢聒噪的军士，气势汹汹地看向剩余的军士，“我现在就问一句，都不想活了吗？”
道宫屠戮官府军士，尤其是已经投降的这种，是比较犯忌讳的，哪怕对方是反王属下。
不过今天这一仗，早就把大家的火气打了出来，也就没啥敢做不敢做的说法了。
反正眼前的朝廷军士，连五十人都不到了，这么几个人，杀了也就杀了。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乌云翻滚，云中蓦地现出一名魁梧的青衣男子，一脸的虬髯。
他看着下方的人群，轻叹一声，“唉，都是中土黎庶，何必自相残杀？”
“你又是哪儿来的杂碎？”公孙未明破口大骂，“好好说话，别装逼，真君就很了不起？”
公孙不器吓得一抬手，赶紧捂住了四长老的嘴巴，然后冲着青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苦笑一声，“见过青龙真君，舍弟口无遮拦习惯了，见识又短浅，待我回去，重重处罚于他。”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护庙神兽
公孙未明确实口无遮拦惯了，不过他出口的时候，还真没以为此人是道宫中人……你不穿道袍，算什么道友？
可是一听三长老的说辞，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还很离谱，只能讪讪地一笑。
青龙真君也不是个气量大的，很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冲着紫嫣都厨微微一扬下巴，“玄后真君近来可好？”
以紫嫣的桀骜不驯，见他发问，也不由得毕恭毕敬地回答，“玄后修为日渐精进，前一阵子，还赏了这陨落的家伙一记。”
她是不敢对面前这位放肆的，哪怕玄后亲至，对他也要毕恭毕敬，不过她心里又有点不甘，少不得就要点出来——这窦真君可是跟我家真君交过手。
青衣男子微微摇头，淡淡地发话，“这些恩怨我是不管的，我只是想问一句，玄女宫既然以保护黎庶为己任，那么，这些听从上峰命令的军士，其实也是黎庶。”
紫嫣都厨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半天才出声发话，“以真君之意，我们该如何处置？”
青衣真君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带回玄女宫，劳役十年二十年的便是了。”
他这话倒也不能说偏颇，不能杀也不能放的情况下，用劳役抵罪，确实是个法子。
但是紫嫣都厨黑着脸不说话，带着这四十几个家伙，不远万里地回玄女宫，其中还有过半的伤者——你这到底是在惩罚谁？
就在这时，丁青瑶出声了，她淡淡地发话，“好教真君得知，玄女宫多是女修，这些贼子，却是不方便去服苦役。”
“嗯？”青龙真君闻言，老大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你是反对我的意见？”
他也清楚，玄女宫确实是女修比较多，但是女修再多，还能不需要做苦力的男人？
所以这个经主的回答，有点敷衍他这个真君的嫌疑。
哪曾想，丁青瑶并不看他，而是茫然地看着远方，嘴里不轻不重地回答，“真君言重了，我区区的一个小经主，怎么敢反对真君？”
“咦？”青龙真君闻言，脸就是一沉，“我怎么感觉你口是心非？”
就在这时，走出一人来，冲着丁青瑶一拱手，“丁经主，我杜家愿意买下这些军士的奴役权，他们诬陷我杜家偷盗国朝气运，此仇不报非君子！”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曲阿杜家的大长老杜三潮。
杜家虽然心恨崂山冯家和松峰观，但是他们心里最恨的，还是襄王府——我们杜家好端端地去参加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几十名襄王府的军士，玄女宫不愿意要，杜家却是非常愿意接手，正是这些人，给杜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别说奴役他们，杜家连吃了这些人的心都有。
丁青瑶还没说什么，紫嫣都厨出声发话了，“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一个人一块银元，有伤的不要钱……杜晶晶，你去收一下钱，算是咱们收的租金。”
她居然是说租金，而不是转卖，显然是提防青龙真君对杜家下手。
呼延书生看得有点迷茫，少不得用神识暗暗联系公孙不器，“这青龙真君是什么来路？我看连你都很忌惮他？”
公孙不器也用神识悄悄回答，“青龙庙的护庙神兽，你说厉害不？”
护庙神兽？呼延书生听得差点哆嗦一下，他久在西疆，族中有千年未现真君了，对东方青龙庙的情况，知道得实在不多。
事实上，青龙庙有护庙神兽的消息，就算在中原腹地，也没几个人知道。
当然，呼延书生对护庙神兽的理解，还是相当到位的，“我去，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条真的上界青龙？”
上界的青龙，地位跟朱雀类似，青龙一族还有小辈，但修为也铁铁地在真君之上。
怪不得玄女宫的人，脸色都那么难看——玄后来了都不够看啊。
公孙不器一脸的面瘫相，神识却是很活跃，“据说是上界青龙的后辈，等闲也见不到他现身，没想到这次出来了，也算是大饱眼福。”
“我看你是大叫晦气吧？”呼延书生悄悄地调笑他，“没想到遇到这么一尊真神，恐怕本位面的观风使见了他，也得陪小心。”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李永生，嘴角极为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眉头也是微微地一挑。
错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丁经主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他这个小动作。
公孙不器却是被这话说得有点恼怒，他沉默片刻之后，用神识发问，“书生，有没有胆子，来一次合作屠龙？”
“屠……屠龙？”呼延书生吓了一跳，他艰涩地咽口唾沫，“这个，合适吗？”
他自认胆子也不小，但是这一刻，真的是佩服死对方的胆气了，辽西公孙不愧是中土最顶尖的隐世家族，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公孙不器面无表情地表示，“这厮原本就不该是这个位面的存在，而且，它离不开青龙庙千里，就算打不过，大不了以后绕路走。”
呼延书生想一想之后，认真地回答，“看他怎么说话吧，若是欺人太甚，不将咱俩放在眼里，那么……屠龙就屠龙吧。”
青龙真君对于杜家接下此事，还算满意——起码没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
然后他又看向松峰观的一行人，下巴一扬，“这些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紫嫣都厨犹豫一下，咬牙回答，“我将会以玄女宫的名义，裁撤松峰观。”
青龙真君的眉头又皱一皱，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着急表态，只是出声发问，“不能知会青龙庙吗？”
紫嫣都厨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玄女宫对子孙庙可以一言以决，这事关我玄女宫的颜面，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松峰观虽然是在海岱，算是青龙庙的核心地盘，但那只是大家默许之下的地盘划分，从严格意义上讲，四大宫中的任何一宫，都有资格管理任何一家子孙庙或者十方丛林。
青龙真君对这章程也很熟悉，于是眉头又皱一皱，“你这话的意思，是信不过青龙庙？”
就在这时，有人轻咳一声，“青龙真君，您有多少年未回上界了？”
“嗯？”青龙真君扭过头来，冷冷地看说话的人一眼，“这个小经主，你这话何意？”
丁青瑶又是轻咳一声，“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本位面道宫的事情，还是我们本位面的修者做主好了，您安心守护青龙庙，不就挺好的？”
青龙真君侧着头看着她，好半天之后，才哈地笑一声，“你好像是在嘲弄我？”
“我哪里有胆子嘲弄真君？”丁经主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只是想说，既然当时，松峰观的宵小冲我们泼脏水的时候，真君没有现身，那现在又何必劳烦真君？”
青龙真君脸一沉，然后又干笑一声，“呵呵，好久没有见到过如此有趣的小辈了，你可知道，你家玄后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放肆？”
丁青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壮起胆子回答一句，“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她说的当然是事实，不但是事实，还隐隐地指出了青龙真君在偏帮。
青龙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但是他这番出来，就是想要回护一下治下的子民。
当然，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那就是……它跟朱雀分身有矛盾。
青龙朱雀，原本都是四神兽，但它是青龙后辈，朱雀也是上界分身，跟本尊不完全是一回事。
那么这两位发生一点矛盾，也是正常不过，相互之间就算不大打出手，一旦见了面，唇枪舌剑总是少不了。
尤其有意思的是，青龙的来历清白，在青龙庙是护庙神兽，道宫得哄着它，而朱雀分身却是天外而来，在本位面是野祀，玄女宫对它喊打喊杀。
事情的有趣，就在这里了，青龙真君见不惯朱雀分身，但是它也见不得玄女宫对它穷追猛打——都是四神兽，终是有一份渊源在里面的。
所以他对玄女宫的态度，就也很微妙，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它愿意看到这帮女人吃点瘪。
听到这个小经主大言不惭，青龙真君就越发地恼了，他冷笑一声，“你是在质问我吗？不知道你倚仗了谁的势……是这俩真君？”
他淡淡地扫一眼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只看那眼神，就知道他并没有将此二人放在眼里。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其他人，然后就是微微一怔，愣了一愣之后，目光又转了回来。
虽然他的动作很隐秘，但是丁青瑶还是注意到了，青龙真君的目光，在李永生的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丝丝时间。
接着，他就陷入了沉默里，半天之后，才轻笑一声，“小小经主，胆子却是不小。”
丁青瑶心里越发地肯定了，于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之所在，不得不争，还望真君海涵。”
“哈哈，”青龙真君仰天长笑一声，“女娃儿果然不错，有胆色……行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走了……记得，少造杀孽！”
说完之后，他一头扎进了乌云中，须臾，云开雾散，真君已经不见了去向。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装逼失败
青龙真君在回到青龙庙之后，身形一闪，隐入庙后的一块千丈长的龙形巨石中。
这里就是护庙神兽的居所，它的存在，在青龙庙是个禁忌话题，很多敕牌弟子都不知道。
躲进居所之后，它都忍不住心中的惶恐，“尼玛……居然去招惹这位存在，差点害死劳资。”
它是上界青龙一族的小辈，在仙界就远远地见过永生仙君——它也只有远远看几眼的份儿。
后来它触犯仙界律条，被罚下界，因为本位面的青龙庙面临存续的问题，所以来此镇守。
一般来说，它只有在青龙庙面临巨大危机之时，才能出手，这也就是“护庙神兽”的来历。
刚才它去为难玄女宫一行人，也是因为对方同为道宫系统之人，否则他还真不方面露面。
到了现场之后，他就能感觉出一些不妥，不过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直到他扫了两名真君一眼之后，注意到了李永生。
事实上，发生在崂山的战斗，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终究是护庙神兽，怎么可能忽略了自家地盘上的真君战斗？
所以他在抵达崂山之前，就注意到了李永生，知道这名被称作“李大师”的年轻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论起威胁来，并不比那两名真君小多少。
当然，青龙并不把这威胁放在眼里，它可是超越真君的存在，虽然受到位面天道规则的影响，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但是对战这三人不落下风，它还是有把握的。
既然来到了近前，他就多看了李永生一眼，然后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就又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它就终于明白，为何玄女宫的小小经主，有胆子跟自己叫板了。
在李永生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上界气息。
有了这个想法，他在沉默的时候，再细细感受一下气机，心里就明白了——位面对此人，没有任何的排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是得到位面意志认可的——这尼玛是位面观风使！
其实呼延书生说得没错，以青龙的实力，没有必要把观风使放在眼里，虽然它并非青龙族长，但是哪个观风使敢小看它？
然而呼延书生不知道的是：它是犯了天条，下界来服刑的。
所以青龙也不好跟观风使随便呲牙。
朱雀敢不在乎观风使，因为丫原本就是野祀，是信徒从虚空中流浪到这个位面，将它召唤来的，老鸟儿本来就来路不正，又属于“情有可原”的这种，当然不怕观风使。
但是青龙来历清白，就不敢太过放肆，它还指着从正规渠道回上界呢。
猜到了李大师的身份，他就已经有了退意，更令他郁闷的是：眼前这人，我似乎在上界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不管怎么说，青龙是来此受刑的，不想见到上界的友人，更不想见到仇人——不够丢人败兴的。
直到丁青瑶念出“道之所在，不得不争”八个字，他才终于想了起来：这李大师的模样，可不就是永生仙君吗？
再想一想，此人被唤作李永生，他强行压抑着惊恐，仰天长笑一声，勉强交待几句话，然后撒腿就跑——尼玛，装逼装到仙君面前了。
青龙的心眼并不大，但是永生仙君实在太可怕了，他连生出怨怼的心思都不敢有，连滚带爬地回到大石里，心中真是把挑拨他出手的人恨透了。
不多时，挑拨他出手的人竟然还来了，在巨石前拿出了香案，摆放上了祭品，毕恭毕敬地磕三个头，“见过神兽上仙。”
“滚！”青龙直接发出一道神识，将此人击得抱着头满地乱滚，“别以为我弄不死你！”
他来守护青龙庙，上界对他当然有约束，就是他不能伤害青龙庙弟子。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略施薄惩，同时再放两句狠话。
这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才站起身子来，整理一下衣冠，又一拱手，柔声发话，“上仙息怒，不知我哪里做错了，您为何大发雷霆？”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忽悠我出手！青龙很想这么怒吼一声。
但是这话，他还没法说，须知对方只是诱惑他出手，但做出决定的，可是他本人。
青龙身为上界神兽，当然不屑出尔反尔。
可是他也不敢泄露观风使的身份，只能冷哼一声，“没什么，忽然觉得憨真君死得很壮烈，比中土人打内战有意思得多。”
前来祭拜的这位，是青龙庙的化主，须知化主院是道宫接触外人最多的两个地方之一，另一个则是堂主院。
堂主院主要接触的是四方道友，而化主院接触的，则是红尘俗世中人。
曾经有人笑言，化主是最容易犯错误的位子，这话不假，化主过手的东西油水最大，受到的诱惑也最多。
青龙庙化主也是如此，他虽然身份极高，不接触一般的黎庶，但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就跟襄王府有了往来——当然，是那种程度适中的往来。
反正他跟外界保持接触的同时，也一直在刻意讨好护庙神兽，这次玄女宫和松峰观的战斗，青龙庙里注意到的人不少，但是平心而论，松峰观行事实在太差了，青龙庙都不好出面。
于是化主就来央求护庙神兽，青龙近日里，也是静极思动，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认为此番应该出去一趟，所以才应了下来。
简而言之，化主听到神兽这话，觉得有点教训自己的意思，少不得又挑拨一句，“玄女宫这也是在打内战啊，上仙您该劝一劝……他们总不能连您的面子也不给。”
青龙的性子急，心眼也小，搁给普通人，那就属于智商略略欠费的那种。
但是他的智商再欠费，终究是活了那么久，该见识的东西，真的见识了不少，听到这话，他老大不高兴了，“你莫非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师尊极力主张，将憨真君的门徒开革的？”
这就是另一桩公案了，涉及到了摩天岭的邵真人，邵真人当时身为憨真君最小的弟子，原本是能得到不少资源倾斜的。
但是邵真人矢志报仇，又有人眼红他的资源，所以将他开革出了青龙庙。
严格来说，邵真人被开革，是属于自己作死，顶风作案，道宫不得不处理他，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在这件事的过程中，有些人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化主接到青龙的神识，忍不住微微一惊，“上仙说得没错，但是我和邵真人是立场相悖，跟今天的事情毫无关系。”
“拉倒吧你，”青龙不屑地嗤之以鼻，“姓邵的那小子，明显是跟雷谷交好，你敢说，没有想断绝摩天岭上那小子的希望？”
这问题直接拷问人心，化主也有点招架不住，“这个……是有一点点，但是绝对不多。”
“你也别跟我扯这些了，”青龙加重了神识，隐隐有威胁的意思，“反正我觉得这种事情太没劲儿了，你去找别人吧。”
化主还想继续纠缠，猛然间发现，龙形巨石上，竟然隐约生出一股寒意来。
他不敢继续纠缠，只能转身悻悻地走人——护庙神兽若是教训他，青龙庙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出面拦着。
青龙在石头里沉默半天，总觉得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索性释放出神识，在青龙庙上方三千里的高空，微微扰动一下。
不多时，一股微弱的神识靠了过来，“嘎嘎，小龙崽子，吃瘪了吧？活该！”
“老女人，我懒得理你！”青龙的神识针锋相对，“我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位面观风使是不是下界了？”
“嘎嘎，”朱雀又得意地笑两声，然后很干脆地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青龙对她这态度，也早有了准备，“那我就宣传出去了，位面观风使下界了，还就是在雷谷……这些话，都是朱雀说的。”
朱雀一听急眼了，“你个小崽子，做事不要这么不讲究成不？我告诉你，我要是不好了，你会更倒霉。”
青龙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真的没认错人，“我去，还真是那位下界了，我就奇怪了，以他的身份，做位面招讨使都嫌跌份儿啊。”
朱雀一听，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嘎嘎，你招惹那位了？完了完了，你死定了。”
“你少幸灾乐祸，”青龙老大不乐意地发话，“我是不知者不罪，那位的性子，我也听说过一二，不是爱计较的。”
“他倒是不爱计较，但是他的爱侣呢？”朱雀继续得意洋洋地威胁，“他可是因为爱侣遭逢仙厄，转生在这个位面，才追过来的。”
“我去，”青龙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那个、他的爱侣……好吧，这位还果然是真的有情有义，两人真的是太般配了。”
他一直在努力打听，永生仙君的下界原因，现在他终于如愿了，但是想到仙君的爱侣，他又是一阵头大，永馨仙子的名头，在仙界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的夫君。
“紧张了吧？”朱雀继续耻笑他，“你青龙庙也是够牛，看着襄王坐大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找玄女宫的碴儿，真是无知者无畏。”
青龙脑子里一亮，忍不住惊呼，“那位雷谷谷主……就是转生的？”

第一千零三十章 大势的碾压
知道了前因后果，青龙若是还想不到，赵欣欣便是永馨仙子转世，它就不仅仅是智商不够了。
可是确定了猜测之后，他越发地苦恼了起来，“完了，这次将这二位得罪得不轻。”
“活该，”朱雀幸灾乐祸地发话，“让你再不懂尊重前辈。”
“咦？”青龙琢磨一下，声音变得不怀好意了起来，“我若是帮玄女宫捉住个野祀……”
“少扯淡，”朱雀冷哼一声，它可不怕这小龙崽子，不过，想一想两人打一场，也十分地无趣，少不得提示一句，“我在那位面前，过了明路……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去，”青龙越发地悲愤了起来，“老鸟儿，你都知道了，偏不告诉我……这特么的还有个前辈的样子吗？”
“反正你从来没拿我当前辈，”朱雀很不高兴地表示，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你都说了，不知者不罪，以后做事，配合一些不就完了？”
青龙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有点担心永馨仙子，“我是想……雷谷谷主不好交待。”
“已经是这样了，”老鸟儿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你又不是有心的，接下来用心表示就是了。”
青龙沉默良久，最后才愁眉苦脸地表示，“也只能如此了……”
青龙真君在玄女宫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就离开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襄王府中。
襄王闻言，越发地震怒了，“什么护庙神兽？假的，全是假的！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道宫，也会释放这种谣言，狗屁，全是狗屁！”
“王爷慎言，”旁边一名高阶真人出声劝阻，“万一被那青龙真君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这是我的王府，”襄王状若疯狂，大声喊叫着，“我有锁魂龙门阵，我有山河社稷图，他敢进来，那就试一试！”
当然，这两样也不能拦住青龙真君的窥伺，但是起个预警作用，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哪怕是青龙真君来自上界，可他既然身属道宫系统，就不得随意干涉红尘。
所以襄王只是出离愤怒了，他并没有真的疯狂。
高阶真人小心地提醒，“现在要防备的，是雷谷的小畜生，不要胆大到冲击王府。”
“他们敢！”襄王气呼呼地回答，然后就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又出声发话，“先加强戒备，调两个万人队来护卫王府。”
当天夜里一宿无话，不过襄王的卧室里，时不时就传出一阵怒吼来。
第二天巳时，襄王从卧室里出来了，睡眼惺忪满嘴的酒气，随手抓住一个侍卫，迷迷糊糊地发问，“昨天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侍卫老老实实地回答，“连别院那里，也没什么消息。”
襄王前一阵，多是在前方的别院居住，好邻近军队就近指挥，不过那里距离崂山有点近，自从打算对雷谷动手之后，他就又回到了王府遥控指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可外人却未必知道他的行踪，雷谷若是有不轨之心，摸到别院去的可能很大。
听说别院也没有动静，襄王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眉头一皱，忍不住轻声嘀咕一句，“这些家伙在忙什么？”
李永生在忙什么？他在忙着整顿松峰观。
昨天的事情，真的是一波三折，在战斗双方各出招式之后，雷谷一方终于获得了胜利，并且成功地捉住了屡屡作祟的排帮真君。
哪曾想在这个时候，竟然惹来了青龙庙的护庙神兽？
青龙出场的时候很高调，气势也很足，逼迫玄女宫放过了襄王府的军士，就在大家以为，松峰观的道人也可能躲过一劫的时候，局面居然再次峰回路转。
在玄女宫经主丁青瑶的“据理力争”之下，青龙真君竟然没有发作，而是大笑着离去。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说得难听一点，这是雷声大雨点小。
护庙神兽离开之后，现场的气氛很怪异，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在琢磨：是什么原因，让气势汹汹的青龙大人改变了态度？
不少人都想到了李永生身上，其中尤其以两名真君和紫嫣都厨心里疑云最大，别看紫嫣性格暴躁，却不欠缺见识和智商。
可是偏偏地，大家还不敢问李永生，青龙真君莫名其妙地离开，让某个号称大师的人身上，也罩上了一层谜一样的光团。
都厨大人甚至私下找到了经主，“青瑶，你跟我说一说，怎么就敢那么顶撞青龙真君呢？”
丁青瑶眨巴一下眼睛，缓缓回答，“两名真君在场，他的脾气，应该不至于太火爆吧？”
紫嫣都厨想要的，哪里是这个答案？不过她还是被丁经主带歪了思路，“青瑶你这个想法有点冒险，那青龙出名的脾气不好，而且咱玄女宫……何须外面的真君撑腰？”
“紫嫣准证说得是，”丁经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只是一时气愤不过，觉得他太不讲理……两名真君都在雷谷证真，倒也不算外人。”
“那厮何时讲过理了？”紫嫣都厨轻声嘀咕一句，然后眼睛一亮，“咱们去找两名真君和李永生，商议一下，看是不是要攻打襄王府。”
她身为三都之一，当然知道攻打一个亲王府的性质，但是道宫之人多是率性之辈，这次玄女宫被人如此算计，她觉得就算打上襄王府，也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后果。
以紫嫣都厨的性子，也就是带的人手不足，实力稍微有点欠缺，否则的话，她根本都不用跟雷谷商量，直接就带着弟子去找场子了。
丁青瑶听得却是大惊失色，“不可，咱们上门去打他，可就不占理了！”
紫嫣都厨傲然地哼一声，“咱玄女宫行事，何时需要占理了？别委屈了自己就行。”
“此番却是不同，”丁青瑶苦口婆心地相劝，“若是随便别的亲王府，打也就打了，这襄王乃是内乱首祸，没事还要找点事情出来，如何能让他找借口生事？”
紫嫣都厨其实也就嘴上一说，若是她拿定了主意，也不用再争辩了，听丁经主说得在理，她微微颔首，“那咱们去问一问他们，看他们如何说辞。”
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玄女宫有意攻打襄王府，顿时面现难色。
按说这两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是隐世家族中人，公然去攻打一个亲王府，还是有点夸张了，哪怕这亲王是反王。
可是要让他们拒绝，这话还有点说不出来，公孙不器就直接表示，“若是都厨能弄到玄女宫的敕令，别说攻打亲王府，攻打紫禁城，我公孙家也不会皱眉头。”
呼延书生回答得稍微婉转一些，“最好能想个办法，引得襄王主动来攻，只要有第二次攻杀，咱们打上门去，青龙庙那位也不能再说什么。”
“是啊，”张老实难得地出声表态，“那位离开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少造杀孽。”
看得出来，青龙真君虽然来去匆匆，但还是给大家带来了太大的压力，尤其是除了丁青瑶，没人知道这名真君为何匆匆离开。
于是，两名真君和玄女宫两名准证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李永生身上。
大家都想听一听，李大师是个什么意思。
李永生微微一笑，“要我说，咱们就在这里驻扎下来，整顿松峰观，紫嫣准证去请玄女宫敕令，勾除松峰观子孙庙的资格。”
紫嫣都厨听得眉头一皱，心说都要勾除其子孙庙的资格了，还整顿什么？
“此计大妙，”公孙未明却是狠狠地一拍大腿，他性子跳脱，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玄奥。
他兴奋地发话，“咱就借口整顿，赖在崂山不走了，整天在海岱晃悠，看那襄王怎么办。”
呼延书生也点点头，“没错，若是他忍得住这口气，咱们何妨将松峰观变成第二个雷谷？”
“这个却好，”紫嫣都厨闻言，眼睛也是一亮，“那我就去申请敕令，在松峰观整顿个十年八年的……这可是咱道宫内部的事情，旁人不得置喙。”
他们做出了决定，松峰观的一干弟子可是苦了，所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有人想要逃跑，可是有两名真君看着，谁能逃得脱？
至于说崂山冯家，就更不在话下了，雷谷的人直接去他们家族的聚居地拿人，有人想要反抗，则是被玄女宫的弟子直接斩杀——世俗中人冒犯道宫者，杀无赦！
也是合该冯家倒霉，他们的实力原本不俗，就算在曲阿杜家的眼里，也是需要付出全族之力，来用心对付的对手，甚至，杜家很可能付出相当的代价。
哪曾想，玄女宫突然决定整顿松峰观，又有两名真君逗留在此处，这个颇有些实力的家族，竟然被摧枯拉朽一般打掉了。
除了冯家自己，没有人同情他们，就连同在崂山的司马家，都旗帜鲜明地表示：冯家居然敢对上宫的人动手，必须严加惩治！
什么叫大势？这就是了，冯家眼小，非要跟在松峰观之后摇旗呐喊，不成想，最终却葬送了整个家族。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噩耗不断
玄女宫的人也没去考虑，该如何处理冯家，这上万的人口，杀之不祥，放了也不可能。
她们索性就学处理襄王府的士兵一样，直接将人处理给了曲阿杜家。
杜家非常仇恨冯家，但是这仇恨不足以大到屠杀尽冯家，了不得也就是斩杀数十个当权者。
至于说冯家的其他人，服劳役也好，被打散也罢，那都是杜家要操心的了。
事实上，每一个隐世家族，都非常擅长肢解对手的家族，还是那句话，动不动就灭人全族的事情，真的是有伤天和。
将对手庞大的家族，肢解得七零八落，甚至发送到中土各处，这才是最合适的法子。
杜三潮欣喜若狂地表示：这些冯家人，我们也可以出钱租用。
不过紫嫣准证很明确地告诉他，你把人带走就是，我玄女宫不差这点钱。
当然，她是这么说，杜三潮可不能那么办，于是马上表示：人我们可以带走，冯家的产业，我们肯定是要献给道宫的。
其实查抄一个家族，利润最大的地方，就是族产，藏宝库什么的，都没有太大的意思。
冯家能成为一方的豪强，族中的产业之多，可想而知。
这些产业，杜家是不敢要的，他们只能充当白手套的角色，将产业从冯家榨出来，变卖之后，将所得献给玄女宫。
上宫并没有表示出类似的意思，但是杜家非常上路，主动进献，他们能赚的，也就是中间吃点差价，赚个辛苦钱——按说这钱也不该赚，不过他们姿态做到了，上宫也不可能深究。
仅仅是冯家这产业，处理过程就异常繁琐，尤其是那些不动产，没多少人愿意接手。
想要接手的人，给的价钱都特别低，没办法，附近最有钱的就是冯家，产业最多的也是冯家，这些产业一旦成为无主之物，甚至直接拉低了当地固定资产的价格。
简而言之，没钱的人买不起，有钱的人怕麻烦——这毕竟是冯家的产业，而且售卖产业的杜家，明显跟襄王不对付，这个时候，谁敢从他们手里买田土？
有钱又不怕麻烦的主儿，当然就要寻求一个好价位了。
也有一些人，哭哭啼啼地找到杜家，说某些田土或者店铺，原本是他们的，被冯家强取豪夺走了，希望杜家能大发慈悲，将产业发还。
接连几天，问津此处产业的人都不多，价格也不怎么有诚意，直到玄女宫关于褫夺松峰观道籍的敕令发来。
这敕令原本是该经主草拟，都讲书就，都管用印之后下发，不过丁经主在外，直接就由静主写了，都讲画押都管用印，下发了下来，上面还有玄后印章。
有玄女宫的真君背书，青龙庙都不能提出异议。
真的有异议？可以，两家的真君先沟通，沟通好了再走程序。
敕令发来的同时，还有一枚刻有玄后神识的玉符。
玄后真君的神识在玉符中，直斥都厨和经主，说她俩“胡闹”，哪里有整顿一个子孙庙，都要整顿十年八年的？说去出没的弱了玄女宫的名头。
她建议二人，在此处着手修建一个十方丛林，修建好之后，可以交给旋昊观经营，成为下十方，或者索性就空在这里，留几个人看护，看哪一方的道友愿意接手这个十方丛林。
玄后的建议四平八稳，最关键的是，充分考虑了青龙庙的情绪。
到了真君这个层面，错非阻道之仇这种不能善了的大事，其他都是浮云，四两之力可以拨动千斤，绝对的举重若轻。
套用地球界的一句话就是：不用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紫嫣都厨得了敕令，趁着冯家还有大批人在，直接使用这些人，大张旗鼓地开始修建十方丛林，摆出一副要修建十年八年的模样，并且放出了风去。
这风声原本是放给襄王听的，但是周边的人一听，玄女宫要在此处常驻了，于是纷纷来找杜三潮，想要购买冯家的产业。
发生这样的变化，主要是两个因素。
第一，玄女宫的人不着急走，杜家就没必要着急出手产业，可以慢慢等，等到一个好价位，而想买的人继续拖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没准会越拖越贵。
第二就是，玄女宫的人在这里常驻，就能保证产业的安全性，不管是襄王还是青龙庙，都不能质疑这些产业的合法性。
这时候，杜家的人反倒拿起架子了，以前答应的价位，现在不卖了——当时我们卖得那么便宜，你们还要嫌贵，现在我们索性卖得更贵一点，看你买不买。
不买是吧？过一阵只会更贵。
也别说什么乱涨价，既然玄女宫的人在此修建十方丛林，这价钱就得涨，不涨才是胡闹。
杜家虽然是隐世家族，可是族里擅长做生意的人大把，此前没有好牌，只能咬牙甩卖，现在王炸在手，还不是可着劲儿地纵横捭阖？
襄王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他发动在青龙庙的一些关系，希望道宫能出面，解决掉眼皮子底下的麻烦。
不过此前跟他有来往的道长，纷纷推了他的请求，都说玄女宫下了敕令，还抄送了青龙庙，同为四大宫，这点小小的面子，哪里能不给？
而且人家玄女宫修建的是十方丛林，肯定不会自用，到最后还是青龙庙得便宜。
襄王气得大骂，等了几日之后，确定玄女宫真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他索性又跑到了前方的别院，竟然有点吸引对方动手的意思。
不过，他在别院里待了才一天，就又接到一个坏消息：海岱水师受到彭泽水师残部的埋伏，损失惨重！
海岱水师上一次就是惨胜，因为彭泽水师战略性撤退，所以他们得以继续封锁幽州郡。
但是很显然，他们高估了彭泽水师的损失，或者是低估了彭泽水师的求战之心，在稍有懈怠的时候，被彭泽水师偷袭得手。
水师大都督发来的战报认为：现在的海岱水师，已经不足以完成封锁幽州海域的任务了，否则接下来，只能被潜藏在暗处的彭泽水师各个击破。
他的建议是，战略性放弃封锁任务，收缩兵力，寻找时机，跟彭泽水师再来一次决战。
“纯粹是放屁！”襄王气得大骂，“打仗打的是什么？就是士气！我放弃封锁，大家都道我要输了，到时候别说决战了，连我的兵都要跑完了！”
他自起兵以来，兵锋一直极盛，打得朝廷只能被动防守，他的骑兵一度突破大名府，离京畿都不远了，在反王里号称是第一能打的。
然而，别看他平日里行事诸多不堪，在京城的名声都不是很好，但他还真不是个糊涂人，以往那些行为，不过是有其缘由。
若是他一直表现得像英王一般有贤名，不光自己受约束，太皇太后也未必能护住他。
当然，这或者是他放纵自己的借口，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一个暴虐而不失精明的人。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兵为什么能打，除了准备比较充分之外，无非就是一直在胜利。
身为反王，没有占据大义，无论他如何强调今上的不堪，终究自己不是正朔。
这是他天生的短板，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的，所以想要保持士气，只能用胜利来说话。
反王就怎么了？只要能打败天家夺取皇位，那他就是正朔，跟他造反的士兵，也就会成为从龙之臣。
历史不会责怪胜利者，这个法则，在玄青位面同样适用。
幽州郡的海域封锁被解除，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军心大乱，军士们再怎么愚昧，也总要问一声：为什么封锁被解除了？
消息会传出去吗？这简直是一定的，襄王会控制消息传播，但是朝廷绝对会四下宣扬，试图告诉所有的人，比如说……通过广播电台。
襄王在盛怒过后，没有着急给水师大都督回信儿，而是认真地考虑一个问题：若是收取了军营里的收音机，可行不可行？
从道理上讲，这是可行的，军士们集中在一起，是来打仗的，听什么的收音机？
但是实际上，军营中的军士们，日常生活极为无聊，除了吃饭睡觉和训练，根本无所事事，而这些家伙又都是处于精力过于旺盛的年纪。
收音机是军营里最重要的消遣手段，尤其到了说书的时候，军需官敢晚点开收音机的话，都会被愤怒的士兵们暴打一顿。
还有些不差钱的军士，自己买了收音机带到军营里，襄王一开始想阻止，但那些都是军官，这个口子一开，到了后来，也就无法阻止士兵们携带了收音机进军营。
襄王当然知道严明军纪的重要性，但是拜托，他是反王，军纪太严的话，谁跟你混？
他现在就在分析，这唯一的消遣，也取消的话，该如何安抚士兵。
总不能坐视他们每天喝酒打架，这是不行的。
他正在思索之际，门外冲进来一人，大声地喊道，“王爷，不好了，郑王薨了！”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郑王之死
这消息有若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将襄王震在了那里。
他跟郑王是堂兄弟，但是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亲王待遇”的兄弟来。
不过自打郑王起事，两家联系得迅速紧密了起来，襄王甚至去信，称其为兄长。
两家本来约定，要在豫州郡会师，彻底断绝南方跟北方的联系，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雷谷一番搅和之后，郑王陷入了朝廷兵马的重围中。
不过襄王真没想到，郑王居然这么快就败亡了，那厮不是有五十万虎贲的吗？
郑王是自杀的，他被朝廷军队围攻的时候，那几个已经“光复”的县的军士，成为了严重的不稳定因素，再加上他又爱兵如子，所以悲剧就发生了。
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部队，十停里去了九停，万念俱灰之下，直接用一杯醉千年，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遍地的反王，终于有一家被扑灭了。
没错，郑王不是在乱战中被杀，而是自杀的，那么就意味着他彻底认栽。
这个位面的皇位争夺，说残酷很残酷，可是说绝对冷血，也不尽然。
赵家皇族有宗正院，会对类似的事情做出评判。
比如说郑王，他到最后也没有扯起反旗，只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攻略的地方不多，影响也不大，并没有对朝廷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他已然是旁支了，是一个享受亲王待遇的郡王，就算造反成功，除非其他亲王死绝了，根本轮不到他惦记那个位子。
事实上，很多亲王的世子，都比他更有资格——论顺位继承人，他的排名在二十开外。
按照常理，他此刻自杀，就算是给了少年天子一个交待，他的子女都可以活下去——最多也不过就是嫡长子陪葬。
当然，他的子女肯定要被剥夺全部的特权，至于说能不能继续享受优渥的生活，则是要看天家想不想追究了。
这种注重家族的社会里，出现这种情况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说金陵城里，那个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的老大肖二，就是徐王之后，要知道，当初徐王可也是被冠以谋反的罪名。
郑王自杀，也是他笃定自己的顺位太低，又没做出什么大恶事来，只要自己死得够痛快，子女不会受太大的罪。
听说郑王是饮了毒酒自杀，襄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心。
但正是因为明白了，他反而越发地愤怒了，望着崂山的方向，他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雷谷……”
这时，另一人还等着给水师回话呢，见到王爷面色不对，也不敢出声，只能提心吊胆地在那里等着，良久才壮起胆子问一句，“王爷，水师这边……”
襄王正阴晴不定地想着什么，听到这话，心不在焉地一摆手，“好吧，解除封锁也可以……”
紧接着，他的话戛然而止，停了一阵之后，才又出声发话，“不行，告诉大都督，千秋大业，就在这一段时间了，要他一定咬牙挺住……我派十个真人去襄助他。”
“十个真人？”问话的这位顿时一喜，“多谢王爷厚爱。”
现在的海岱水师在襄王府中，算得上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战略性的力量，不过他们亮相比较晚，军队中没有配备几个真人。
前一阵跟彭泽水师的交战中，彭泽水师中的真人，起了很大的作用，海岱水师马上向襄王请求，要求支援水师一些真人。
襄王当时没有答应，因为真人在水师里的作用，比在其他部队要小很多——大海上没有陆地，真人只能飞来飞去，不但费时费力作战效率低下，还很容易成为水军远程攻击武器的活靶子。
雷谷能给彭泽水师提供那么多真人，原因很简单……雷谷又没有其他军队。
襄王却是不同了，除了水师，他还有步兵和骑兵，他的安全也需要真人保护，还有一些核心地点，也需要真人看守。
襄王府招揽的真人并不少，目前已经有一百多，但是真人多，他需要用真人的地方更多。
所以他只能忍痛拒绝水师的要求——水师是很重要，可是只能影响一下运输，制造一些恐慌。地面战争，终究是要靠骑兵和步兵来完成。
用地球界的话来说就是：炮兵是很重要，能将对手送回石器时代，但是能够占领对方土地的，只有步兵。
现在听说襄王居然能拿出十名真人，来支援水师，水师来人顿时欣喜若狂，“好的，我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都督。”
他压根就没考虑一下，襄王打算从哪儿挤出这十个真人来。
他离开之后，前来报郑王死讯的高阶真人发话了，“王爷这是……要转入防御状态了吗？”
“没错，”襄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的战略要改变了，从现在起，进攻的力量全部收缩，不得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击。”
高阶真人并不奇怪这个命令，他眨巴一下眼睛，好奇地发问，“是因为郑王的死？”
襄王冷着脸没回答，两只手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变白。
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口气，低声嘟囔一句，“这是他们逼我的，我别无选择……”
接下来没几天，消息就传遍了海岱，襄王的军队全面收缩，不再进攻，而是专注于防御。
这并不是襄王府放出的烟雾弹，大家都在海岱，消息很容易查证。
李永生也得到了消息，他有点理解不了这个动态，但是下意识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于是暗暗加紧提防，又着人去打听。
打听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原来襄王停止了陆上的进攻，对海路的封锁，却是越发地严了，增加了许多的真人，对彭泽水师的小船都是穷追猛打。
应该是什么情况发生了变化，李永生正琢磨着，忽然有人来报，说赵欣欣来了。
李永生对此是相当地奇怪，他们夫妻俩，相当于是雷谷的核心，有一个不在雷谷不要紧，两个都不在的话，雷谷里都没人做主了。
赵欣欣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告诉他，“我离开雷谷之时，已经将一应事务交给了滨北双毒，有他俩看着，应该没问题，栗化主也会关照一二。”
“我主要关心的，是那个毁灭道意，”李永生随口解释一句，然后出声发问，“你这次匆匆而来，是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看你吗？”赵欣欣白他一眼，然后面色一整，黯然发话，“郑王自杀了。”
“我听说了，”李永生点点头，随口发话，“死得好啊，要是早死两年就更好了，多少黎庶因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行了，人已经死了，”赵欣欣止住了他的话，“拿出点仙君的气度来好不好？”
“凭他，也配享受我仙君的气度？”李永生不屑地撇一下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他跟你的关系，不是很远吗？”
“那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赵，”赵欣欣幽幽地叹口气，“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郑王其实是相当于死在咱俩手上的，你意识到这点没有？”
“我坚决不认可这话，”李永生很干脆地摇头，“他是死于自己的贪心，属于自作孽不可活，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较真有意思吗？”赵欣欣有点无奈，“我的意思是说，雷谷直接对他出手，导致了他的灭亡。”
“雷谷不出手，还有电谷、风谷、硅谷……”李永生好悬说走嘴，“就她那德性，就算襄王身登大宝，也早晚要收拾他。”
赵欣欣见他认死理，索性直接发话，“他的死跟宁王的死不一样，会导致很多亲王迁怒雷谷……当然，咱们也不怕这个，不过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
李永生嬉皮笑脸地发话，“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那小家伙掀下皇位，你坐上去，享受一下女皇的滋味，怎么样？不过不许开后宫……咦？我说怎么不对。”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要开个大大的后宫，”赵欣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才出声发问，“哪里不对？”
“襄王最近的反应有点古怪，”李永生将自己刺探来的消息说一遍。
赵欣欣听完之后，皱起了眉头，“确实有点不对劲……你怎么看？”
李永生摇摇头，“暂时也看不出太多，不过我感觉，他在海上发力，路数比较奇怪，不像是放弃的样子，十有八九，陆上会有人出来，帮他分担压力……哪个亲王又要反了？”
赵欣欣也觉得他说得有理，皱着眉头想半天，“就这位置而言，只有晋王、燕王和代王了……代王有胆子反吗？”
“有胆子，他也得有那实力，”李永生不屑地一哼，代王的封地极为贫瘠，除了有些不错的战马，其他都不值一提，事实上，代王连打仗的费用都出不起。
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他就在关陇军役房眼皮子底下，他敢反，关陇那边反手就捏死他了。”
关陇军役房，是中土有数的几个副部级军役房，手里握有精锐的常备军，丝毫不弱于边军，是提防柔然和西疆的。
就在这时，呼延书生匆匆走了进来，“李大师，西疆有警，新月人再度大举寇边。”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稳步推进
新月人大举寇边？李永生听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嘛，这就是了。”
赵欣欣却是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这些赵家亲王，怎么都这样？”
这次，九公主是真的对皇族中人失望了，连王叔都不叫了，直接称为亲王。
这也难怪了，从荆王到秦王，从蜀王到郑王，不是勾结敌国，就是勾连野祀，甚至还有赵家的世仇排帮，现在，就连荆王也勾结敌国异族，赵家子孙这都是怎么了？
李永生没关心她的心情，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发问，“新月国这次来势不小？”
“确实不小，”呼延书生点点头，“此前边界上就有五十万常备军，现在增加到了八十万，已经进入中土国境了。”
“进入国境了？”李永生虽然猜到了其中关窍，闻言还是忍不住吃一惊。
不过，这样才正常吧？他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若不是如此大张旗鼓寇边，怕是襄王也不会全面收缩，只有新月国的压力足够大，他才能彻底放手。”
呼延书生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人渣，这样的人也能做亲王？”
赵欣欣听到这话，忍不住脸一红，书生真君虽然说的不是她，但是谁让她姓赵呢？
下一刻，李永生看一眼呼延书生，“你这是心急回去了吧？”
“倒也不急，”呼延书生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虽然我证真了，但是在几十万人马面前，真君又算得了什么？”
李永生点点头，轻喟一声，“还得朝廷出兵马，单独修者的力量，真的无法跟大军抗衡。”
“没错，”呼延书生点点头，“虽然我很看不起新月国的军队，简直是一帮散兵游勇，毫无军纪可言，但是这么多人，非得朝廷出兵不可。”
三人嘿然不语，心中都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来，别看雷谷现在中土国威名赫赫，但是跟人家数十万的大军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就在此刻，又有人走了进来，却是公孙不器，他神情肃穆地发话，“据说新月国即将寇边，人数还不少……咦，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不是即将寇边，而是已经进入中土了，”呼延书生叹一口气接话，“根据得到的消息，真神教已经在全国发动了起来，后续兵源正在紧急召集中。”
“切，听他们吹牛，”公孙不器不屑地哼一声，“全国动员又如何？真神教全是一帮欺软怕硬的怂包，狠狠给他们来两下，他们知道痛了，缩得比谁都快。”
公孙家一向如此，除了对中土的修者稍微客气一点，对上其他人，简直是目无余子，就连对上伊万人也是如此，公孙未明平日里表现得比较张扬，其实公孙不器心里也这么认为。
呼延书生白他一眼，“你倒是说得轻巧，谁来给他们狠狠一击，你吗？”
公孙不器也不介意他说自己，只是微微点点头，“我倒是忘了，你距离新月国很近，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真君之间欠下交情，都是因果，书生准证陪他来海岱，他当然就要陪对方去西郊。
“这个倒是不着急，”呼延书生摇摇头，沉吟着发话，“等他打到邽水，大半个西疆已经沦陷完了，他们不敢推进得太快。”
公孙不器好奇地发问，“为什么不敢推进太快？”
“因为白虎庙在他们身后，”呼延书生耐心地解释，“他们这次大举进犯，已经是结束了双方的默契，若是真敢推进太快，白虎庙可以直接反攻新月国，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个倒是，”公孙不器点点头，“对了，他们这次没有直接攻打白虎庙？”
“打白虎庙？”赵欣欣不屑地哼一声，“再给他们一个胆子，上次卫国战争，白虎庙也没有陷落，只是被真神教遮蔽住了……上次他们的亏吃得还不够吗？”
“是没吃够，”公孙不器又是不屑地一哼，“真是记吃不记打，才打痛他们多久？这就又来了，不过……奇怪，不应该呀，新月国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已经快五十年了，”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五十年，两代人了呢，当初参战的人，也都七老八十了，新生代谁又知道中土的厉害？”
“这可未必，”公孙不器摇摇头，“好像真神教也是比较尊重老人的，是吧？”
呼延书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假的，嘴上说说而已。”
公孙不器捏着下颌想一想，“就算是假的，也要有个样子……他们这一次寇边，有什么借口？”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借口……需要借口吗？两家只是休战，并没有停战。”
前文说过，卫国战争中土国胜利了，但是招来了其他国家的干预，最终只是收复了失地，除了一片被打烂的山河，没有得到任何战争红利。
但是新月国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中土国抢走了不少原来在他们控制之下的土地——虽然中土国认为这是己方的固有领土，但是新月国认为，那本来就该是真神教的地盘。
其实领土问题，说到底就是谁拳头大的问题，其他都是扯淡。
总之，中土国没有收到战争赔款，新月国则是失去了一些土地，双方都认为自己吃亏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停战，只是非常默契地休战了。
当然，休战四十多年，已经是实质上的停战了，只不过赵欣欣说得也没错，没有停战的话，新月国打进中土，确实不需要理由。
“借口？那还是有一个，”呼延书生怪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哭笑不得地回答，“中土赵家无道，诸王争夺江山，导致民不聊生赤地千里，新月国是为了解救中土黎庶而来。”
李永生和公孙不器对视一眼，齐齐道一声，“卧槽。”
赵欣欣的脸也黑了下来，赵家这丑事还被敌国拿来利用了，“白虎庙那边是什么反应？”
呼延书生摇摇头，“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过真神教大举进犯，白虎庙不该无动于衷吧？”
李永生却是轻叹一声，“白虎庙若动，该怎么动？国家社稷的事，还是要看朝廷。”
道宫实力雄厚，主要是体现在高手众多上，虽然道宫也有道兵，但是一般不会使用。
而且这次新月国进犯，打的旗号就是对付赵家人，白虎庙可以干预，但是赵家人惹出来的事儿，不是该赵家人善后吗？
就在这时，门外又急冲冲地闯进一人来，正是朝安局的探子，他大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李、李、李大师，魏公公、宁御马和军役部李部长，请您前往顺天府一行。”
李永生缓缓地摇头，“不去，他们若是真的有事，还请他们来崂山找我。”
“李大师您这是……”朝安局的探子苦着脸，“现在战事紧张，他们实在不克分身啊。”
“那他们大可以跟那些军事将领商量事情，”李永生待搭不理地发话，“他们要紧事那么多，就不要找我这个闲人了。”
观风使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拜托，你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事实上，他也想不通，自己在这件事里，能帮上什么忙，大军对战，跟高端修者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朝廷的大军不出，说什么都白瞎。
让雷谷的修者组团去作战？别逗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说到底，都是赵家这些不省心的玩意儿整出来的事情，他想一想都觉得腻歪。
“李大师，”探子赔着笑脸发话，“您又何必让我们这些做事的为难。”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欣欣出声了，“他们三个找永生什么事？”
“你是……”探子一开始没认出赵欣欣来，聚精会神一看，顿时精神一振，施了一个礼，“见过九公主，您什么时候来的？”
赵欣欣一摆手，“免礼，我已经不在红尘了……是我在问你话，不是你问我。”
“这个……西疆的新月国有异动，”探子恭恭敬敬地回答，“李大师在西疆声望颇高，又跟道宫交好，对了，这事儿跟九公主您说也行。”
“都说了，别叫我九公主，”赵欣欣又一摆手，淡淡地发问，“新月国的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跟道宫交好怎么了？这种军国大事，朝廷找道宫是什么意思？”
“朝廷的兵马吃紧啊，”探子愁眉苦脸地回答，“抵御真神教的进攻，不是道宫该关心的吗？”
“道宫当然会承担起该担当的责任，”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然后紫嫣都厨走了进来，她圆乎乎的脸上，是满满的肃穆，“白虎庙的道友，已经开始在接敌了。”
探子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来，他想一想，才又挤出一句话，“朝廷是觉得，光白虎庙的道长，未必扛得住对方。”
“你这不是废话吗？”紫嫣都厨的柳眉一竖，“朝廷不出手，光指望我们道宫能行？这千万里江山，是朝廷在管理，不是我们道宫！”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相会
紫嫣都厨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是她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统治中土的不是灵修们所在的道宫，而是以运修为主体的朝廷。
偌大的中土，所蕴含的庞大气运，不是你运修说占就能占的。
玄青位面虽然是仙界的下界，却也知道仙界的其他下界里，有的位面就是道宫统治世俗。
在这个位面，道宫让位于运修，是仙界的规定——也有人说，是天道规则决定的。
不管怎么说，道宫是不干涉红尘，可并不代表他们对运修执掌红尘事务，一点意见都没有。
如果可以下阴的话，道宫也会很开心的，红尘里俗人多，但是宝物也多不是？
那探子听她刻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只能苦笑着一拱手，“紫嫣准证，上面的意思是，白虎庙独力难支，还希望玄女、北极等四大宫出手……你们四大宫原本就是同气连枝的。”
“这是我们的事，”紫嫣都厨不耐烦地一摆手，“朝廷还是多多考虑一下，何时出兵，出多少兵的好，道宫和朝廷，各司其职就好。”
“可是朝廷现在……”探子的话说到一半，禁不住苦笑一声，“具体情况也不用我说。”
紫嫣都厨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原本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探子被这句话噎得不轻，但是还没法生气，他一个小小的中阶司修，错非是眼下这种情况，还真的没资格跟玄女宫的都厨对话——甚至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求助地看向九公主，这一刻，他只能指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救星了。
您好歹也是赵家人，帮着说两句呗。
赵欣欣却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探子当然有很多话要说，但那都是劝说，该说的消息，其实已经说完了。
对方既然开始撵人了，他也只能一拱手，默默地退下。
他才一离开，紫嫣都厨就不屑地哼一声，“这赵家人的脸皮还真厚，自己整出来的事情，向道宫求助，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她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若不是中土诸王作乱，新月国哪里有胆子再次进犯？
但是她却是忽略了现场还有一个赵家人。
赵欣欣听得脸一红，轻轻咬一咬嘴唇，看向李永生，“永生，我想去跟襄王谈一谈。”
李永生苦恼地一皱眉头，“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天底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纷争？
“终究是我赵家的锅，”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我还是想面见他一下，希望能劝说他，以中土黎庶为重，争夺天下，也不该勾结外敌入寇。”
跟邪门歪道势力勾结的亲王不少，但是引得外敌直接入寇的，只有襄王一人。
李永生苦恼地一拍额头，“你觉得……有用吗？”
襄王若是个听得进去劝的，中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欣欣却是异常坚持，“成不成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尝试了，可能会不成功，但是不尝试，永远不会成功。”
李永生也知道自家爱侣的脾气，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紫嫣都厨也早就知道赵欣欣，清楚这是宫里无人可以匹敌的潜力弟子，但是在她心里，赵欣欣的身份和地位，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李永生。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过来，原来这个弟子，在李永生心目中，竟然有如此重的地位。
当然，这是好事，赵欣欣终究是玄女宫的弟子。
于是她干咳一声，“欣欣，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你也已经脱离了赵家，有些事情呢……没必要强求的。”
赵欣欣轻喟一声，耷拉下眼皮，低声发话，“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永生，陪我走一趟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当然没有问题，现在就走吗？”
“算我一个，”呼延书生闷声闷气地发话，“你俩去，终究有点不够安全。”
公孙不器闻言，也站了起来，“也算我一个，如此好玩的事情，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李永生笑一笑，“我担心你俩去了，襄王还有没有胆子见赵欣欣。”
“切，”公孙不器哼一声，非常不屑的样子，“赵家人马上得江山，要是他真的只有这点胆子，凭什么惦记取代当今天家？”
李永生一摊手，似笑非笑地发话，“打江山的时候，当然是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坐江山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公孙不器不同意他这说法，“先皇和光宗，可也都是骑得动烈马，拉得开硬弓的。”
李永生无意跟他争辩这些，“我的意思是，见一面应该没有多大危险……”
他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两名真君的态度很明确：不能只有你俩去。
他俩尚且受到这样的反对，襄王那边的反应，更是可想而知。
双方商量了一下，最后敲定，赵欣欣在王府别院之外，跟襄王一见，她可以随身带一名真君之下的修者，其他人必须远离襄王府十里以上。
十里的距离难不住真君，但是这十里的地面上，全是军队的话，真君也要掂量。
传话和敲定见面，都是非常快的，在李永生接到西疆有警的第二天，大家就商量定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那天一大早，两名真君裹着他俩，直奔襄王别院。
真君飞行的速度，远非真人可比，区区数百里地，也不过是盏茶功夫。
四人来到距离襄王府十三四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两名真君虚悬在空中，看着李永生和赵欣欣笔直地向前飞去。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军阵，乍一看，露面的起码有两三万人之多，而且还布设了各种阵法。
再考虑到别院的防卫，以及襄王可能拥有的气运重宝，两名真君想要强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
李永生和赵欣欣慢吞吞飞出去两里地，前方就有一队着装整齐的军人迎接，还备有豪华的马车，以及开道的近卫军。
这些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多少都有点不善，不过他们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些。
这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雷谷打掉了襄王府两百多名精锐军士，里面还有三名真人，而军人们是非常注重袍泽情意的。
尤其是这些近卫军，跟那些精锐军士，大多都相识，现在两百多人匹马不得回还，搁给谁也要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在军士们的护送下，马车来到了襄王府别院的大门口，这里的防卫，越发地严密了，到处都是一队一队的军士，结成了战阵的雏形，只要一声令下，保证瞬间就能发动战阵。
别院的大门敞开着，可容八匹马拉着的大车并行，近卫军的头领走到马车旁，出声发问，“两位贵客，你们是进院一叙，还是就在大门口？”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表示，“进去，倒不信王叔能将我如何。”
近卫头领眉头一挑，并不做声，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大门口响起，“唉，算了，本来王叔是很想见你一见的，可惜眼下时机不对，为了防止人说闲话，就这样聊一会儿吧。”
这赫然是襄王的声音，用了传音的手段，在门口一个喇叭里传出。
赵欣欣微微一愣，站起身走下车，抬手冲着大门一拱，“见过王叔，欣欣已经身入道宫，就不用俗礼了，还请王叔海涵。”
“呵呵，”襄王干笑一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知不觉，已经是大美女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姐姐出嫁的时候，王叔当时没有细心招待你，后来每每想起，颇为后悔。”
当时的他哪里会想到，一个入了道宫的小女娃娃，连敕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拥有，竟然能在数年间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如果时光可以回溯的话，当时他一定会费尽心思，将她哄得开开心心。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能把她哄开心，把人杀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的是，这个位面没有后悔药卖。
“王叔客气了，”赵欣欣只当听不出他的意思，“当时我是代父王前来，没有跟王叔详谈，以至于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一步，想一想也是惭愧。”
襄王本来还想好好聊两句，心说就算不能打动这个侄女儿，能拉近一点关系也是好的。
但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就呛了，于是幽幽地一叹，“王叔落到眼下这般田地，还要多亏欣欣你的功劳啊。”
赵欣欣一听也呛了，合着你扯起反旗，搞得烽烟四起尸横遍野，倒是我的不是了？
反正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敞开说话的，所以她很干脆地回答，“王叔这话我听不懂，您到了什么田地，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黎庶们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襄王默然，良久才叹一声，“唉，被你说得连聊天都没兴致了，欣欣你果真这么恨王叔吗？当初你父王西行，是我一路将你们送到了幽州边界。”
“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真的，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来贺喜，”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是看不惯这尸横遍野满地饿殍的中土……你不该扯起反旗的。”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一意孤行
赵欣欣和襄王，都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还刻意寒暄了几句。
但是两人的立场相差得太远了，谈了没几句，刻意营造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襄王其实也是一肚子火，当然，更关键的是，他态度再和善，事情也无法挽回了，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我确实是被你吓到了……郑王倒是没扯起反旗，结果呢？”
果然是这话，赵欣欣心里也是一声暗叹，嘴上却还是要辩解，“郑王也就差最后那步了……不过，他是自杀的，围攻他的是朝廷军队，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雷谷先攻击他的，”襄王艰涩地发话，“可怜他人在豫州，你在三湘，中间还隔着一个博灵呢……他招你惹你了？”
“他一个小小郡王，实在太僭越了，”赵欣欣冷冷地回答，“不过，这跟我无关，他的供奉里，竟然藏着两名揶教真人，李永生去豫州，就是查那两名真人去了。”
她这话是在说谎，因为细细辩解的话，很容易陷进细节的争论中，不但没效率，基本上也没用处——没有谁能叫得起一个装睡的人。
所以她索性撒谎了，反正襄王嘴里也不全都是实话，关键是——那两名真人是客观存在的，至于李永生是为那两人而去豫州，还是半路上撞到的，这根本不重要。
襄王也没纠结细节，他能再次确定，双方的立场分歧明显，这就足够了。
所以他慢吞吞地发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欣欣你愿意告诉王叔实情吗？”
赵欣欣很干脆地点点头，“王叔你只管问便是，我只有不方便回答的——毕竟我已经深入道宫了，但是绝对不会有假话欺瞒王叔。”
襄王闻言松一口气，“这就好，我问你，玄女宫……或者说你的雷谷，是不是执意要对付诸王，扶持当今天家？”
“王叔这是哪里话？”赵欣欣强压着怒火，尽量客气地回答，“我玄女宫跟朝廷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前一阵宫中从伊万国迎回了失落已久的离火扇……”
她将离火扇差点被劫走的消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了出来，是的，她没有替朝廷遮羞的意思——你算计我，还不许我跟别人嚼谷一下了？
至于说朝廷的名声会因此受损，她才不会在乎，害怕坏名声，当初你就不该做这事，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甚至，她连范含的人头被送来的事情，也说了出来，“……我玄女宫十八头之一的寮头因此而丧命，跟朝廷的关系，怎么好得起来？”
襄王一听这话，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他略带一点欣喜地发问，“既然是这样，欣欣你为何还要支持那黄口小儿？不如你来支持王叔，大事若成，王叔给你一个护国尊者的称号。”
这也是他想得多了，赵欣欣身在道宫，哪里可能明确支持一个反王？就算她可以打擦边球，但是九公主的老爹，那也是一位亲王，名声比襄王可是好得多。
对于这种痴人说梦一般的话，赵欣欣连拒绝的兴趣都没有，她很明确地回答，“我已经身入道宫，不会支持任何人，王叔你莫要多想。”
“我能不多想吗？”襄王气得笑了起来，“看看你雷谷对付过的亲王吧，荆王就不消说了，秦王、宁王、燕王、蜀王、郑王……还要我多说吗？”
“宁王？”赵欣欣的眉头一皱，雷谷何时对付过宁王？正经是帮着把害死宁王的凶手揪出来了。
“咳，”李永生干咳一声，轻声发话，“是往博灵郡运送战马那次……”
会稽水军想要扣掉运往博灵的战马，李永生指使朱雀完成了护送任务，估计襄王是把会稽水军的损失，也算到了雷谷头上。
“你便是那号称大师的李永生？”襄王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不悲不喜，“你若肯投我襄王府，条件任你开，封你异姓王也没问题，世袭罔替。”
异姓不得封王，这是开国太祖定下的铁律，更别说世袭罔替了，襄王能提出这样的条件，可见他招贤之心有多么迫切。
事实上，这种承诺是相当危险的，襄王现在敢破坏规矩相许，将来一旦身登大宝，异姓王的处境会有多么尴尬，简直是不消说的。
别说世袭罔替了，能够善终就可以谢天谢地了。
可是权力的魅力就在于此了，虽然明白人都知道，这个承诺有多么危险，但是面对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做到不心动——万一襄王真有那么大度呢？
不过李永生对此，是毫无兴趣，他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拿眼去看赵欣欣。
九公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们都是出世之人，王叔，不是我要对付那些王叔或者族人，而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损害了黎庶的利益，动摇了道宫的根基，雷谷才会出手协调。”
“协调？”襄王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你的出手协调，就是出手攻打郑王，害死了你的王叔？”
“现在你协调到了海岱，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自杀了？”
赵欣欣扬一扬眉毛，没有说话，很明显，这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襄王见她这副样子，也懒得再多说了，有气无力地发话，“你今天要见我，何事？”
“还请王叔去掉反旗，”赵欣欣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问对方“吃了没有”一样。
但是她的话的内容，却是惊天动地，“若您能答允，我保您后半生安然无恙。”
“你说什么？”襄王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笑了起来，“莫要开玩笑，你一个道宫的人，保我这亲王……你确定玄女宫不会将你开革吗？”
“便是开革也认了，”赵欣欣波澜不惊地回答，“王叔护送西行之事，我未敢忘记，所以我今天来，也算是为王叔指出一条明路。”
“这明路我敬谢不敏，”襄王冷冷地回答。
别说他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有这心思，也不可能当着众多军士的面说出来。
反正他已经使出了最后一手，把柄掌握在新月人手里，彻底没有退路了。
而且他并不认为，赵欣欣若是因为干涉皇族的事务，被驱逐出道宫，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别看你雷谷混得风生水起，但是离开道宫的支持，真的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又冷笑一声，“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别净说这些幼稚的话。”
赵欣欣闻言大怒，心说当着这么多人，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既然你上杆子找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发话，“我这里还有几句不是那么幼稚的话，却是不方便当众讲。”
“你直说就是了，”襄王冷冷地回答，“成熟的话，自然可以让大家都听一听。”
赵欣欣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王叔你执意要我在这里讲？”
襄王一听，这似乎不是好话啊，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种关键时刻，军心是乱不得的——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新月国那边有了进展，他的局面就会好很多。
他不能让大家生出猜忌之心，所以非常果断地回答，“你直说就是，我做事没有隐私。”
赵欣欣心里暗叹一声，微微提高了点声音，“我说的撤去反旗，只是客气话，我真正想说的是，王叔你还是停止跟新月人勾结吧，他们长久不了，你别落个身败名裂，那就……”
“大胆！”襄王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赵欣欣，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扰乱我的军心，休要怪王叔将你留在此地了！”
就在此刻，百里之外的一朵白云中，青龙真君兴奋地攥着双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声嘀咕着，“动手啊，你倒是快点动手啊……你不动手，我怎么能有机会表现呢？”
自从恶了永生仙君之后，青龙一直在尝试找机会补救，今天就是很好的契机，不但永生仙君在，永馨仙子也来了，若是他能找到理由出手，那便是完美的结果。
至于那俩小小的真君，虽然距离永生仙君只有十里，但是，不是他小看他俩，速度绝对比不过他这条百里之外的青龙。
不过令青龙真君沮丧的是，襄王竟然活生生地忍住了。
襄王真的很想出手，可惜的是，他不得不考虑十里之外的那两个真君，大事将成，这个节骨眼上沉不住气，导致功亏一篑的话，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他急速地喘几口气之后，轻咳一声，很恼怒地发话，“欣欣，你的那些兵家手段，就不要在王叔面前卖弄了……我的士兵，军心不是那么容易扰乱的。”
上位者说话，感染力相当不错，军士们刚才多少有点狐疑，听到王爷的话之后，才反应过来：嗐，现在是两军对阵，我们怎么能听信对手的话呢？
赵欣欣却是冷笑一声，然后急速地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一些，耐着性子发问，“王叔，新月人已经大举寇边，进入中土了，你真的要做赵家的罪人吗？”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形势严峻
可惜的是，赵欣欣的苦心，注定是白瞎了。
当着这么多军士，打死襄王，他也不可能承认跟新月国勾结的事情。
但是他的脾气又不是很好，所以异常暴躁地发话，“赵欣欣你个小辈，若是再执意诬陷我这做长辈的，就休要怪我不给道宫面子了。”
赵欣欣无奈地笑一笑，叹口气一摊双手，“真的是冤枉吗？”
襄王连喘几口气，才暴躁地发话，“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赵欣欣才待出声，李永生却抢着说话了，“拿出证据来，你便认罪吗？”
“怎么可能？”襄王怒吼一声，顿了一顿之后，才又解释，“我是说……你们就算拿出证据来，也是假证伪证，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
“哈，”李永生轻笑一声，不再说话，但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也就这点水平，连对质都不敢。
赵欣欣却是不习惯这种诈人的手段，身为他的伴侣上万年了，她还是不习惯。
她冷冷地发话，“新月人打进来，而你却全线收缩……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一点。”
“我还当你有什么证据，”襄王不屑地哼一声，“我想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那是我的事，你非要给我扣这么一顶帽子，是想也送我一杯醉千年吗？”
赵欣欣嘿然不语，沉默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抬手一拱，情真意切地发话，“王叔，西疆的黎庶，真的是太苦了……我不能坐视。”
“那你去西疆好了，”襄王不耐烦地发话，“我也没有拦着你，正好不要在我面前碍眼……其实新月人打进来，我这边全线收缩，对朝廷来说，不是好事吗？”
赵欣欣实在有点腻歪这家伙的信口开河了，于是也暴躁了起来，“那你把封锁幽州郡的水师也撤了，方能显出你是支持朝廷打新月人的。”
“这不可能，”襄王很干脆地拒绝了，“还是那句话，打仗是我个人的事，不能因为你说了什么，我就要改变作战计划。”
赵欣欣越发地急躁了起来，“你水师封锁海域，这是支持朝廷打西疆的态度？”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襄王也不耐烦了，“中土很大的，西疆距离幽州远着呢，封锁幽州，跟西疆能有什么关系？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能有多远？”赵欣欣叫了起来，“左右不过是真君带几个储物袋，整个北方资源都匮乏，你分明存了东西夹攻之心！”
李永生听得撇一撇嘴，然后无语地摇头：永馨你真的不是干外交的材料。
“那你可以让南方的真君，带着储物袋来北方！”襄王愈发地不耐烦，“左右，送客！”
送客的时候，大部分的军士，都用一种不善的目光看着这二位——杀我们同袍不说，还要诬陷王爷勾结新月人，此等人真的可杀。
至于有几个人在思索赵欣欣泄露出来的信息？那真不好说，只能说……也许有吧。
就连十里外的两名真君，也感受到了士兵们浓浓的敌意，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接应二人，严防有人偷袭。
所幸的是，谈判虽然不顺利，但是大家都很克制，终于没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
回到松峰观，赵欣欣兀自气愤不已，“这家伙不但贪婪、暴虐，还足够无耻，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活了多少年了，连这点都看不透吗？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我都跟你说了，没必要去，你非不听……现在惹一肚子气，划得来吗？”
赵欣欣愁眉苦脸地回答，“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现在的朝廷，根本支撑不起两面作战，襄王收缩起来，增加了朝廷扫平他的难度，不能尽快结束战斗西进。”
“是啊，”呼延书生也叹口气，“不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西边，西疆的黎庶有苦头吃了。”
他终究是西疆出来的真君，说起家乡父老来，就是一脸的不忍——关键是呼延家也在西疆。
“嗯，朝廷是左右为难，”公孙不器大有同感地点点头，“一旦全力西进，襄王这边翻脸一发力，就能端了顺天府。”
他对朝廷一向不怎么恭敬，现在居然能一脸同情地说出这话，显然也是心忧现在的局势。
呼延书生摇摇头，他的思维缜密，看问题一向很透彻，“襄王都不需要发力。”
“他只需要借着朝廷兵力减少的机会，派出游骑扫荡地方，就可以达到目的，没了粮食，海路又不通畅……朝廷撑得下去，黎庶们也撑不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听到这话，李永生禁不住想起“以粮困敌”的说法，这计划最早还是内阁中的哪位建议的，后来被泄露给他。
他当时是表示出了坚决的反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内战，若是国战的话，采取焦土政策坚壁清野，或许还不会令他太反感，但是内战……黎庶何辜？
不过他不是朝堂中人，意见再大，也没什么卵用。
现在看起来，朝廷打算使用的计策，反倒被人用在了自家身上，真是可笑得紧。
也不知道那庙堂里的衮衮诸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呼延书生分析得很有道理，就连赵欣欣听了，脸上都现出一丝愁容，“那朝廷会怎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书生真君摇摇头，沉吟一下之后，才缓缓发话，“要看他们更在意哪个方向了，东西两侧，攻一面守一面，必须有所侧重才行。”
他们谈论此事的时候，内阁里也在谈论此事，因为事关重大，除了阁臣之外，还有军役部长李清明，以及内廷的宁致远和魏岳在场，更有一些军中宿将旁听。
此刻的宁御马红得发紫，已经超越魏公公，成为内廷第一人了，只不过天家不好无缘无故地发落老臣，所以魏岳才得以继续执掌司礼监。
当然，魏公公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有多尴尬，所以近年一直表现得很低调，路上曾经遇到宁致远的马队，主动道左相避，充分表现出了他的识时务。
没办法，不识时务不行啊，内廷第二人范含，被一道谕旨夺了性命。
魏公公心里其实很清楚，离火扇被劫一事，跟范公公能有什么关系？
那厮不被天家所喜，唯恐活得不够低调，根本没能力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范含的死，不过是天家借机报复罢了，这颗够分量的人头，也能减去玄女宫的一些怒火。
所以在目下这种场合的争辩中，魏公公老老实实地闭嘴——我是只带着耳朵来的。
事实上，就连宁御马都没胆子在这时发话，因为他不谙军事，而且从本质上讲，他只是一个弄臣，就算想在大事上表态，那也是等天家回宫之后的事了。
一群人里，意见分为三种，孟辅和次辅都是主张东守西攻，因为在他们看来，异族入寇，是涉及了国祚，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四十多年前惨烈的卫国战争，可为佐证。
大司马坤帅独持一种意见，她认为朝廷目前还是以平叛为主。
若是襄王死守，就慢慢地耗着他，至于说西疆战事，“我这老太太还骑得动马，使得动枪，西疆的安全交给我了，我一日不死，西疆就不会陷落！”
不愧是卫国八大帅之一，这份豪气着实令人佩服。
事实上，坤帅跟新月人的仇恨大了去啦，卫国战争结束都没报完，而且她在西疆声名赫赫，虽然是八大帅里唯一的女性，却比大部分的大帅更有威慑力。
李清明则是持另一种意见，他认为目前全力平叛的时机已经成熟，朝廷有必要集中全部的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平灭襄王这支最大的叛军。
物资紧张？这不要紧，只要集中全力打好这一仗，自然能从襄王那里获得物资补充。
就算襄王毁了物资，依旧不要紧，南北通道通畅之后，自然有大批南方的物资涌来。
仲辅坚决反对这个方案，他表示，我虽然不谙熟军事，却也知道攻难守易，襄王现在全面收缩防守，麻烦李部长你告诉我，要多久才能平灭襄王？
李清明哪里能给出具体时间？他只能表示，我们会全力进攻，襄王仓促间决定回缩，防线不会太牢靠，而且襄王府目前在海上发力，陆地上的高端战力要少很多。
这恐怕不妥，孟辅出声表示反对，东线全力进攻，西线的新月人得了消息，自然会加大攻击力度，西疆的黎庶就要吃苦头了。
坤帅听得冷哼一声，说我虽然不赞成大力强攻，但是西疆黎庶……我会跟他们共存亡的。
就在这时，李清明又抛出一个论点来：咱们攻得力度大，新月人反倒是要掂量一下后果，否则的话，等咱们平叛之后，还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吗？
“这话倒是不错，”列席的离帅表示赞同，“新月人似勇实怯，看上去莽撞得很，其实只喜欢占便宜，明显会吃亏的事情，他们很少做。”
仲辅看到东攻的建议占了上风，顿时急了，“物议呢？难道咱们不考虑物议了吗？子民在异族的铁蹄下呻吟，而咱们却是在忙于内斗？”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谁输不得
李清明闻言勃然大怒，“什么叫忙于内斗？攘外必先安内……你身上一直在流血，不包扎好伤口，如何打仗？”
仲辅一摊双手，“问题就在这里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襄王全面回缩防守了。”
李清明不屑地笑一笑，“他说了一直会防守吗？我跟你说个军事常识，由进攻转为防守不容易，因为你要建城、架设阵法，这需要时间，但是由防守转为进攻……不需要时间！”
事实上，他身为卫国战争后唯一的名将，呼延书生能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得到，“襄王甚至不需要进攻，他派游骑骚扰就足够了。”
坤帅和离帅同时点头，两人都是卫国老帅，这里面的军事逻辑太简单了，一听就明白。
可是这时候，仲辅又发言了，“就怕襄王会作怪，他可以说……为了国战，我都不进攻了，官府反而没命地打我，置西疆的黎庶于何地？”
听到这话，孟辅难得地表一下态，“治国的话，确实是要注意民心大义，失了民心，很容易动摇治国的基础。”
这话却也不假，中土国是个异常看重道德的社会，朝廷必须要考虑舆论的影响。
其实严格来说，升斗小民如何看待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掌握了部分话语权，又心怀叵测的家伙，这些人很擅长绑架舆论的。
李清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幽幽一叹，“襄王这一招，确实妙啊，以退为进，朝廷不管怎么做，他都实落了好处。”
这一招确实狠，他往后一退，朝廷打他不好，不打也不好。
朝廷打他，那就证明天家不在意西疆黎庶的生死，还不如他这个亲王明事理。
朝廷不打他，他正好可以安心地休整，坐看朝廷和新月国狠斗，如果时机成熟了，可以果断地转守为攻，端的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咱们也可以跟他斗民心，”坤帅提出个建议来，“用广播电台通知，若是襄王肯回心转意，并且派兵去打新月人的话，他此前的旧账，一笔勾销……看他肯不肯答应。”
姜还是老的辣，她不愧是杀伐果断之辈，迅速提出的解决方案，比一般人强太多了，而表面看起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动脑子的迹象。
“一笔勾销，这不太好吧？”李清明提出了异议，“谋反是大罪，留他一命就不错了……起码比郑王强很多了。”
仲辅却是一梗脖子，倔强地发话，“侄弑叔……写进史书里也不光彩。”
年轻天子听得头都大了，看一眼静悄悄的内廷中人，轻咳一声，“内廷怎么看？”
内廷怎么看？简单……内廷就没人说话。
天家无奈，只能点将了，“魏公公，说说你的看法，我需要合适我的建议。”
魏岳沉吟一下，缓缓发话，“我是不懂军事的，所以就随便说一说……若是襄王真的在意民心，他应该放弃封锁海域才对。”
孟辅和仲辅闻言，眼睛齐齐一亮，缓缓点头，“此策甚妙！”
妙个屁，李清明心里冷哼一声，才待发话，坤帅已经表态了，“这个没用。”
为什么没用，她没解释，但是她说得非常笃定，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听不明白的人，都不好意思出声发问。
年轻天子顿了一顿，发现没人解释，只能再次点将，“宁御马……你来说说。”
宁致远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奇怪的表情，他支支吾吾地发话，“我的一些粗浅见识，会向天家您汇报的，不过这种场合……我还是不露丑了。”
孟辅淡淡地发话，“没人会笑话你粗浅，你只是内廷的人，又不是朝臣。”
这就是不带脏字的骂人了——对我们朝臣来说，内廷的人素质不行，这是正常的。
其实这话不对，能在内廷出人头地的，很少粗鄙不文之人，很多小太监，都是从小重点培养出来的——要跟天家朝夕相处作伴，怎么可能用一些莽汉？
说起来，孟辅跟宁御马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也绝对糟糕不到眼下这种程度。
关键是刚才宁致远的话里，说明他不是没想法，而是想私下跟天家说，这就是孟辅不能忍的了——有话当面不说，背后乱说，这是想提防谁？又是想诋毁谁？
宁致远听到这话，忍不住暗暗地咬牙，他现在红得发紫，也不怕跟孟辅叫一叫板——你要搞明白，我是不愿意招惹你，并不是怕你。
少年天家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被激怒了，于是下巴一扬，“你说。”
宁致远左右扫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狰狞，“那我就说了。”
他顿了一顿，发现没人阻止，于是冷笑一声，“本朝太祖兵围金陵之际，前朝大臣争议该不该抵抗，纷纷赞同投降，只有御马大哭，说天家啊，我们都降得，就你降不得。”
仲辅听到这里，不满意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比方？真是莫名其妙……宁御马你还是多用些心思在马场上吧。”
这话也是很阴损的，暗指对方只懂得养马，果然是粗浅之辈。
天家却是听出了点名堂，于是一摆手，饶有兴致地发话，“仲辅，你容他把话讲完，随便打断人说话……是非常不礼貌的。”
你说别人粗浅，自家的行为，也没高贵到哪里去。
仲辅闻言，瞪了宁御马一眼，悻悻地闭嘴。
宁致远却是一咬牙，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头，然后大声发话，“小臣请天家斩那些倡导西进者的头颅，他们想要陷天家于险地，可谓贰臣！”
“无知！”孟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竟然不再多说什么，脸上也是一脸的“我懒得跟你解释”的样子。
仲辅也冷笑一声，“失了民心，天家就不在险地了吗？”
少年天子有点不高兴了，尼玛，你俩等宁致远说完成不？到底你俩是天家，还是我是天家？
可是他终究不能对德高望重的老臣发作，只得轻咳一声，又微微一笑，“无知之言，可以博大家一笑，轻松一下气氛，让他讲完又何妨？”
仲辅和孟辅心里就不想让宁致远讲完，事实上，他们已经猜到这厮要说什么了——都是玩心眼的高手，还能读不出这点内涵？
但是天家发话了，仲辅也只能悻悻地忍了，少年天家也是天家，要注意分寸。
然而，孟辅不在意这个，论地位，他是朝臣之首；论资历，朝中无人能及，想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他都敢犯颜直谏，对上更加年轻的天子，他更是敢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有明显的不悦，“天家，此刻是在谈正事，军情如火，玩笑之类的话，可以回头慢慢说。”
不等年轻的天子发话，宁致远就冷笑一声，“孟辅这话奇怪了，刚才要我说话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说的还是你，怕被我说中吗？”
“小子狂妄！”仲辅大喝一声，“须知这里是朝臣议事的地方，你能旁听，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现在竟然还要诬陷阁臣？”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诬陷了？”宁御马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好了！”李清明厉喝一声，“不管怎么样，总得让人把话说完不是？”
他跟宁致远的关系很一般，但是对方支持他的建议，他自然是要声援，这跟阵营无关，只是两人的立场相同。
李部长这么一出声，连孟辅都只能皱一皱眉头，论资历他当然不怕对方，但是谁不知道，李清明是有了名的狂人和疯子？
这厮急了眼，真敢就在此处揪住孟辅暴打一顿，反正天家不可能因此杀了他。
至于说免职，李清明会在意吗？现在这个军役部长的位子，就是个火药桶。
事实上，除了一帮参加过卫国战争的宿老之外，现在的军队中，能有赫赫战功可以服众，又能被天家充分信赖的将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清明。
孟辅认为，自己还是不宜跟对方叫真，否则白挨一顿打都是可能的。
“没人说话了？”宁致远扫视一眼四周，又冷笑一声，“不怕我说中你们的痛处？”
依旧没人接他的话，大家多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倒是天家见状，面上露出一丝怫然，拉长了声音，不悦地吐出三个字来，“宁致远。”
“好吧，”宁御马立刻就收起了狂态，冲着少年天子微微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这些人所谓的西线攻击，是救黎庶于水火，不过是想博取声誉，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天家的感受！”
“只要向西攻击，哪怕东线的顺天府陷落于反贼之手，对他们也毫无损害，即便是反王登了基，将来朝廷里议事的，还是这帮人，他们的权力丝毫无损，甚至声誉还可能更佳。”
“只有天家你，是输不起也不能输的，别人都无所谓，”宁致远盯着少年天子的脸，一字一句地发话，“选择西线攻击，冒险的只有您一个人……只有您一个！”
“呵呵，”李清明在一边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发话，“宁御马，加上你，就是两个人。”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我意已决
宁致远的话，可谓是诛心之言，怪不得他打算背着大家说。
但是既然撕破脸了，他也不怕说到明处：你们这些赞成西线攻击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便是他说的前朝那个典故的由来——旁人都降得，只有天家降不得。
这话不说局势，不说那边好打哪边难打，更不说战略战术什么的，宁致远就抓住了一点：别人都可以同意这么打，只有天家你不能同意。
天家听得嘿然不语，不管宁御马的眼光和军事才能如何，只这一份忠心，无人可及。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便说话，原因无他，宁致远这番话，真的是太诛心了。
李清明等了一等，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又笑着出声，“看来我的建议是被通过了？”
坤帅率先表示支持，“我还是那句话，西线交给我了，清明你在东线想怎么打，我不管了……呵呵，说起来，西疆也是块埋骨的好地方，我很多同袍姐妹都葬在了那里，正好相伴。”
两人说完，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年轻天子终于缓缓开口，“内阁也说一说吧，反正当个笑话听一听也无妨。”
“老臣疏忽了，”孟辅一拱手，淡淡地吐出五个字，然后就闭嘴，再也不肯说话了。
次辅却是一梗脖子，“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天地间有大道，难道因为畏惧艰险，我们就不去做了吗？人生一世，何处没有艰险……敢迎难而上的，才是大丈夫。”
李清明闻言，冷冷一笑，“尝闻仲辅幼子聪慧无双，可愿来军中效力？我保他三年内做到旅帅，仲辅可愿意？”
“这……这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仲辅的眼睛一瞪，有心发作吧，还没胆子，只能耐心解释，“他喜文厌武，让他进入军中，怕是要坏了李部长的大事。”
李清明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家小九说，他兵策极好，修为也高，这就是你说的厌武？”
“这个，”仲辅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答，“他的选择很多，未必要从军……”
对中土普通黎庶来说，从军不是坏事，基本上可以保证晋阶为制修，万一沙场上建功立业，混个一官半职，就可以光宗耀祖。
但是对仲辅的儿子来说，显然可以有更好的途径。
不过，不等仲辅说完，李清明就冷冷地发话，“原来你也知道，天家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尼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断章取义？仲辅怒视着对方。
李清明却是不在意，他执意攻打襄王，也不是要忽视西疆那边，而是他有别的想法：新月国你敢做得过分了，待我平叛之后，直接提百万雄师，灭了你丫的。
身为军人，他期望的就是打仗，期望的就是开疆拓土，这是职业需求，不是不体恤黎庶。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支持天家的，别的不说，赏识之心和起复之恩，就值得他以一生相报。
仲辅实在无法辩论下去，最后只能低声嘟囔一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不该这样吗？”
又等了一会儿，再没人开口，年轻天子才缓缓发话，“孟辅现在的建议是？”
孟辅想一想，沉声答话，“老臣支持坤帅的建议，西边积极防御……这是最起码的。”
他终究是不能马上转变立场，支持李清明。
至此，意见就差不多统一了，同时采纳了李清明和坤帅的方案，大司马在西边抵挡，而李部长则是要忽视补给上的不足，尽快拿下襄王。
其实一旦东边打大仗，西边的供给就不能保证了，考虑到坤帅年事已高，甚至发出了“埋骨西疆也不错”的言论，大家有理由不太看好西线战事。
当然，坤帅在西疆的名头，可以支持她多挺一些时日。
离帅见大局已定，冲坤帅一拱手，“老姐姐，要保重了。”
坤帅爽朗一笑，“你管好你的御林军就是了，不要我在西疆撑住了，你反倒弄出什么纰漏，待再见面时，我会笑话你的。”
离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叹：那也得有能再见面的一天呢。
就在此刻，少年天子轻咳一声，抬手轻拍两下，笑着发话，“关于战事，我已经有了决断……西攻东守，大司马坐镇关陇指挥，清明部长做好后勤支援，就这么决定了。”
众人一听，齐齐地愣在了那里，须臾，宁致远尖叫一声，“天家，您不能这么做啊……”
年轻天子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来，“闭嘴！”
他要压下去反对意见，那就不能给宁御马好脸色，当然，他不会为此而疏远对方。
宁致远顿时噤声，这厮虽然平日里目无余子胆大妄为，但是天家的话，他是半点不敢打折扣。
“天家，不必如此，”第二个出声的是坤帅，她长了一张白皙富态的脸，保养得还极好，乍一看就似一个中年贵妇，实在不像是南征北战的女军人，还是中土国唯一的女性大帅。
但是现在她雍容的面容上，是满满的坚定之色，“无非几个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我会无恙，西疆亦无恙！”
“此事我已经决定了，”年轻天子笑着回答，“大司马当然会无恙，等你凯旋归来之日，我当远出三舍相迎！”
坤帅愣了一愣，看着这张过于年轻的脸，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坚持。
事实上，大司马作为军方最高的首脑，从来都不会坚定地反对战事，也很少反驳天家在开战方面的诉求，反驳这种事的，通常是孟辅仲辅。
可是孟辅仲辅的本意，就是主战西线，兼顾东线，这时候，就算孟辅已经改变了一些主意，也不会出面反对。
这时候，倒是魏岳跳了出来，他大声呼喊，“天家，您不能受奸人蒙蔽，一时冲动，将自身置于险地！”
年轻天子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虽然年轻，但是很少冲动，你放心，我比你更爱惜自己的生命，再说了，此刻众正盈朝，何来奸人一说？”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暗暗补充一句——不算孟辅仲辅的话，确实奸人不多。
魏岳还是不依不饶，他大声叫着，“天家，他们就是欺你年轻气盛，说什么民心大义，其实都是糊弄人的，想诓得你头脑发热……有些人啊，都不让自己的儿子从军！”
仲辅的嘴角抽动一下，也厉声发话，“姓魏的，我讲的民心大义，那都是天道规则，欺君从来是内廷的传统，我内阁不敢冒领！”
就连离帅都出声相劝，“天家，此事一定要慎重，若是一旦东线不顺，反王又不可能仓促获得民心支持，西疆若是再有失，中土就面临土崩瓦解的局面……天家，那时您就是肇祸者。”
少年天子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看一眼坤帅，“西疆会有失吗？”
“不会！”坤帅摇摇头，很坚定地回答，“西线主攻，可以便宜行事的话，我要考虑的，是打到哪里才算结束！”
离帅闻言，狠狠地瞪她一眼，少说两句会死吗？
“坤帅这么有信心，我找不到理由没有信心，”年轻天子笑着一摊手，“至于说我的安危……不是有离帅你在吗？你对自己没信心？”
“我……我已经老了，死不足惜，”离帅的眼睛有些发红，“但是天家，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身系整个中土国运，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的。”
“没点意气，还能叫年轻人吗？”年轻天子放声大笑，“这好像是李永生说的吧……我要民心，也要社稷，没有民心哪里来的社稷？你们老帅都肯冒险，我难道差吗？”
李清明苦恼地挠一挠头，完蛋，天家还是被人忽悠了。
“其实我想得很明白，”年轻天子正色发话，“如果不是担心京城骚乱，我都有心御驾亲征，现在，固守京城还要提心吊胆的话，倒不如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事实上，除了孟辅和仲辅，基本上没有人能强行改变他的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宗正院族老发话了，他一脸欣慰地表示，“天家为了大义民心，勇于承担责任，我心甚慰，不过……也要注意不要冒进的好。”
按道理说，宗正院负责的是皇族事务，根本没资格对这种军国大事发言。
然而，要跟异国开战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中土国最顶尖的大事，宗正院可以不表态，但是有资格了解一下动向，这时候列席旁听，也是刷一下存在感。
不过他的发言，令宁致远大怒，你闭嘴不说话就挺好，这时候忽悠天家，是什么意思？
他气血一上头，就顾不得那许多了，于是当场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泪流满面地大喊，“天家，您三思啊，此事可以从长计议的。”
年轻的天子微微一皱眉头，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不喜欢宁致远了，我都说了“我意已决”，也警告过你了，你还跳出来作甚？
于是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君前失仪，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少年意气
关于战事的内会，内容很快就传了出去，年轻天子甚至下令广播电台公告给广大黎庶。
——他做出了这么大的冒险，若是不趁机刷一波声望，也实在太傻了。
对于这个消息，京城里众说纷纭，大部分人还是认为，天家在面对内乱的时候，还能如此重视西疆黎庶，我大中土看来又要出一位明君了。
但是也有不少人表示，天家这个决定，做得实在是太冒昧，经历了四十多年的休养，中土现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元气，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没有达到卫国战争之前的盛世。
四十多年都没彻底恢复？还真是这样，这并不仅仅是生产力的问题，先皇要负相当的责任。
他在世的时候，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卫国战争一战中，涌出的大量骄兵悍将。
这场战争一开始极为被动，最终艰难地胜利了，很多人打得特别漂亮，百年以来，还没有如此多的功臣待赏。
当然，这也难怪了，战争在最艰难的时候，号称是“关系中土存续”的一战，可见情势到了如何紧急的地步。
大批功臣和团体出现，可是中土国没有得到战争红利，如何安顿这些骄兵悍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光宗在的时候，这问题并不严重，毕竟他是率领大家取胜的核心，是中土的精神支柱。
但是光宗一去，先皇登基，就有点弹压不住这群人了——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还抱团。
于是接下来，就发生了持续了十来年的大清洗。
先皇的心思，很多都用在了这件事上，算是给后代留下了一个相对不算复杂的局面——起码没有什么军事势力尾大不掉，在地方上隐隐形成割据之事。
别说，这个可能性是真切存在的，大多的开国皇帝，都会屠戮功臣，这未必是他们嗜杀，关键是有些人的功劳和影响，大到足以威胁朝廷的统治。
这些扯远了，总之，在那样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中土就不可能一心一意地发展生产。
现在的中土，物资还不够丰富，这些人认为，朝廷的实力，不足以支持同时打赢两场战争，所以天家将主战场选在西线，是一个错误。
说来说去，天家还是太年轻啊，都是冲动惹的祸。
哪一个社会，都不会缺少嘴炮，这些人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想要彰显自己的不凡。
事实上，如果天家将主战场选在东线，放嘴炮的依旧会是这些人，不过那时，他们要攻击的，会是年轻天子的冷血。
总之，这事儿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不少军中耋老都出声，认为朝廷在这件事上，做得有点太过光明正大，失去了行动的突然性，会被敌手知晓。
——既然决定了，直接行动即可，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
只有远在海岱的襄王，听到消息之后，又杀了两名犯了小错的仆人，“玛德，小兔崽子倒是会挤兑人。”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民心都站到了天家那一边。
甚至可以想像，襄王府的军士们在战斗时，没准都会失去一些动力——朝廷正在跟新月人打仗，咱们何必给朝廷施加那么大的压力呢？
所以襄王只能痛骂天家狡猾——至于说少年天子是不是真的想到了这一点，那就难说了。
襄王知道消息的时候，李永生他们也知道了，赵欣欣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下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点骨气。”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发表意见。
这一下，赵欣欣不答应了，她嘟着厚厚的小嘴唇，“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无视自身的安危，优先选择抗击异族，都换不来你一声称赞吗？”
“好吧，称赞，”李永生又笑一笑，有气无力地发话，“不管怎么说，勇气可嘉，令人不得不感叹。”
“年轻就是好啊，”清微庙郭真人也加入了感叹的队伍里，“敢想敢做。”
邵真人不答应了，他是在知道雷谷铲除了松峰观之后，从摩天岭赶来的，“不年少轻狂，还能叫年轻人吗？”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他的过往，倒也无意说什么，反倒是公孙未明出声，为年轻的天子打抱不平，“看看，你们终于还是认为，他做事不靠谱，有点血性难道不好吗？”
他自己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一点不觉得天家做得有什么不对，居然一反常态地为赵家说话。
“这可未必是单纯的血性，”呼延书生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发话。
他的话不算多，而且以思维缜密而著称，公孙未明就问他缘故。
呼延书生淡淡地回答，“能做了天家的，有几个简单的？此事不仅仅是影响战局，也会影响到皇权和相权的争夺，天子这番冒险，若是真能成功，此后内阁再也无法掣肘。”
众人闻言嘿然不语，哪怕是光宗和先皇时期，军权和相权争夺得也很激烈。
天家希望万事尽在掌握中，但是朝臣们却希望，天下的事情，还是我们读书人来管理，没错，天下是你们赵家的，不过天家安心做个吉祥物就好了。
年轻天子就深受朝臣的掣肘，换了先皇时期，军役部的具体战略布置，何须经过内阁商讨？这压根儿就是欺负天家年少，内阁要行使“监护人”的权力。
李永生听得就笑，谨慎是好的，但是万事不可过头，呼延书生居然成了阴谋论者？
赵欣欣不喜欢呼延书生的论调，见他发笑，就出声发问，“你也这么认为吗？”
李永生其实对天家的决断不置可否，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摇摇头，“书生准证猜的，可能是实情，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天家目前还保有年轻人的心态……我认为这是好事。”
紫嫣准证侧头看过来，“年轻心态……这个好吗？多是说人不稳重吧？”
中土国的传统认知里，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一套，年轻并不值得夸耀。
李永生笑一笑，“我曾看到过这么一篇文章，《少年中土说》……”
《少年中国说》出自梁启超，李永生对作者的一系列行为，并没有多少赞同，但是独独对这一篇文章，他的评价不低。
与少年相对的是“老迈”，人老了会守旧，朝代老了会腐朽，这是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越来越健全的制度，只会扼杀更多的想象力，不遗余力地维护既得利益团体。
所以，他将《少年中国说》的大致内容说一遍。
最后他强调，“少年人会犯错，这是他们的特权，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改正错误，但是少年人的冲劲和血性，只会体现在那个时期，一旦失去了，永远不会回来……”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这《少年中土说》，你是在哪儿看的？”
李永生心中微微一震，脸上却笑容依旧，“我也忘了是在哪儿看的，当时就是觉得，这观点很是新颖，不落俗套，而且很有些道理。”
丁青瑶点点头，“没错，其中蕴含了大道至理，别的不说，只说这中土的王朝兴替，岂不是正符合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
经主不愧是经主，随便就说到点子上了。
呼延书生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冲李永生一拱手，笑着发话，“李大师的见地，果然不同凡响，我却是有点落于窠臼，思维方式有些老迈了。”
公孙不器也笑着点点头，“与李大师沟通，每每能有意外的收获，令人惊喜连连。”
众人又说了几句，还是赵欣欣出声发问，“永生，咱们能帮天家做一些什么？”
很显然，少年天子的选择，不但获得了民心，也得到了很多修者的认可——赵家人的内战有啥意思？跟外国人对着干，那才算好汉。
甚至雷谷这帮桀骜之辈，眼中一向没朝廷的，竟然也因此对天家也生出了点好感。
赵欣欣深明这些修者的性格，所以不加掩饰地问出来，根本不在意“不得干涉红尘事”之类的说法。
李永生微微一笑，说良心话，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此人的魄力，“不要说帮他这种话……在道宫这是忌讳，你若真想帮他，可以去找英王借兵。”
“借兵？”赵欣欣听得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道宫想要插手正面战场，实在力有不逮，但是英王执掌的，是精锐的东北边军和屯田军，连伊万人都能死磕，打新月人当然也不会含糊。
“我可以陪九公主一行，”公孙不器很干脆地发话，“来回数千里，一日一夜足矣。”
成就了真君，这口气就是不一样了。
众人兴致都很高，觉得这年轻天子虽然在内战上打得束手束脚，不成个体统，但是对外的态度上，还是很符合大家的心意的。
就连紫嫣都厨都表示，赵欣欣你虽然入了道宫，但是红尘有未了之事，宫中也不欲过多干预——反正你别太过分就行了。
公孙不器当即就起身，裹着赵欣欣，直接奔着北方去了。
他们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第二天傍晚，两人就回来了。
不过看上去，两人的脸色不是很好，公孙不器有些疲倦和懒散，赵欣欣却是阴着脸。

第一千零四十章 没谁是圣人
赵欣欣的东北之行，碰了钉子。
英王见到公孙不器带着九公主来，本来是很高兴的，口口声声恭贺公孙不器证真。
说起来也可怜，英王本就镇守东北，跟公孙不器也认识，但是在辽西的不器真君庆贺证真，近在咫尺的他却是不能亲临，只能派人送了一份贺礼去。
没办法，瓜田李下要避嫌疑，更别说他是中土目前唯一世袭罔替的亲王，有多少人盯着。
现在公孙不器亲临军营，还伴着他已入道宫的女儿，他不怕人说闲话，当然要热情接待。
赵欣欣没想那么多，开门见山就问，父王你可知道，西疆有新月人大举入寇？
英王当即就忧心忡忡地表示，新月人来势汹汹，中土又正值内乱，可谓是内忧外患。
他曾经在西疆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黎庶也有一定的感情，说起此事，他有些愁眉不展，新月人是相当野蛮的，残忍而冷血，尤其那些狂信徒，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所以，西疆的黎庶要做好打恶仗的准备，而且他希望朝廷能尽快出兵。
不过同时，他也对坤帅的出征，表示谨慎的乐观，坤帅在西疆，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总之，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该有的态度他也都有，非常符合人们对他的认知。
然而，当赵欣欣提出，希望他能派出大军西进，对西疆做出支援的时候，英王的脸明显地拉了下来，说我坐镇东北，你真以为我手下的兵，都是招的私兵？
这个问题，赵欣欣当然想过，她表示说，父王你若是有意出兵，我愿意找人去朝中活动，你手下虽然都是朝廷军队，但这不是什么难事。
胡闹！英王索性直接呵斥她了，说这些军队都是边军和常备军，布设在这里，是为了防伊万人的南下，你把兵都调走了，伊万人打过来怎么办？
赵欣欣赶忙解释，说我又不是要把兵全部调走——那样的话，朝廷也不会答应。
她只希望能调一半的兵走，反正目前伊万国正跟柔然发生冲突，应该无暇招惹中土，否则的话，中土和柔然夹攻，伊万人也得跪。
说到这个，她心里忍不住要佩服自家的夫君，若不是在去年冬天，他带着北地游侠儿，蹂躏了柔然和伊万，并且成功挑起了双方的矛盾，眼下的中土，局面只会更糟。
以伊万人的贪婪，以及柔然人爱贪小便宜的性子，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敲诈的好时机。
事实上，中土国去年跟柔然起摩擦，导致李永生带领游侠儿进入柔然，起因可不就是柔然人见中土内乱，想要占点小便宜？
由此也可见，柔然人见利忘义，贪婪而鼠目寸光，真的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赵欣欣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李永生当时进入柔然，并且还北上伊万，这决定是多么富有远见。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英王告诉自己的女儿：你的消息不正确，伊万和柔然之间，虽然战云密布，双方都调集了重兵，但是目前看起来，双方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都还算克制。
至于说能不能打起来，那还是两说呢，没准下一刻，两家就能商量好，一起瓜分中土。
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别太一厢情愿。
赵欣欣闻言，求助地看向公孙不器，她对伊万的情况真的不熟，而公孙家就是东北的。
不器真君也很疑惑，他出声发问：伊万那边可是吃了大亏的，其中还有大公的人，以他们贪婪而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忍住不发作？
英王的表情有点怪异，说似乎是涉及到了铁勒王的藏宝，伊万人想要寻找宝库，若是能找到藏宝的话，愿意以藏宝折抵柔然人所犯的罪行。
这又是李永生干的好事了，铁勒王藏宝的传说，在柔然已经流传了千年，但是最近提出来，炒这一锅冷饭的，却是观风使大人。
公孙不器见英王说得符合认知，于是就又提醒他，揶教伏尔加大区的主教说了，不会入寇中土，就算伊万和柔然和解了，有军队南下，没了揶教的支援，也不过是一帮土鸡瓦狗。
他特意强调一点，这是穆桐大主教当着北极宫三宫主，许下的承诺——有真君的背书。
但是英王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伊万人惯于出尔反尔，就算是大主教的承诺，也未必就可靠，他既然坐镇东北，就要对朝廷负责，对东北的父老乡亲负责。
这话就有点抬杠了，公孙不器觉得英王的态度不太正常，放出真君的感知感受一下，才发现不少的屯田兵正在兴高采烈地种地，纷纷说今年风调雨顺，会有一个好收成。
英王的士兵在种地！公孙不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将消息告诉了九公主，九公主怒了，找到她的父王，问这是怎么回事。
英王轻描淡写地回答，说我的士兵总要吃饭，今年既有内乱，南方的产粮区又有大灾，我们不种地，饿着肚皮保卫国土吗？
赵欣欣愤怒地问她老爸：今年的收成如何？
收成很差！英王毫不犹豫地回答，朝廷不给拨粮的话，我的士兵吃不饱的。
赵欣欣气得笑了，我怎么听说，今年的收成很不错呢？
那是你听错了！英王非常肯定地告诉她。
不过，他终究不想跟自己的女儿太生分，所以补充一句：我说收成不好，那就是收成不好，就算收成很好，也还是要以我的意思为主。
你怎么能这样呢？赵欣欣有点接受不了，中土多少黎庶食不果腹，你怎么还跟他们争粮？
英王淡淡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叹口气，问她一句：中土的黎庶食不果腹……是我导致的吗？
赵欣欣当然不能这么认为，事实上，英王一直很注重劝农，又没有参与造反，中土的粮荒，确实跟英王无关。
大名府英王的封地，黎庶们不差吃喝，这是中土数得着的几个地方之一。
英王很干脆地表示，我的士兵种出来的粮食，只有他们有资格吃，别人休想惦记。
他也同情那些饿死的黎庶，但是这跟他毫无关系，而且中土的黎庶那么多，他的士兵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种不出那么多粮食，能让大家都吃上饭。
赵欣欣闻言，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出声问一句：你是不是也等着襄王打破顺天府？
英王的神色有点怪异，他叹口气反问，我坐镇东北，能保证抵御了外敌，不给中土添乱，这还不够吗？我并不负责拱卫京师，那是离帅的职责。
赵欣欣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她这个父王在此刻，也生出了别的心思。
素有贤名，并不代表就是圣人，而且他说得也没错，在这样的乱世里，做好本职工作还不够吗？
赵欣欣心里这个郁闷，也就别提了，最后她问一句：你控制粮食丰产的消息，是不是想借此跟襄王一争天下？
英王淡淡地回答，我首先得考虑，朝廷的粮食供应断了之后，士兵们该如何生存，这个时候，谁想让我交出去粮食，那都是休想，我的人种的粮食，我就有义务帮他们保护好。
至于说中土黎庶的生存？对不起，我顾不了那么多，坐在金銮殿当中位子的，并不是我。
他倒没有说争不争天下，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年轻天子赌赢了就算了，赌输的话，别人争得，他为什么争不得？
赵欣欣的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良久才叹口气：父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英王淡淡地反问，若是你在生日宴会上遇袭，自己家人也被人施术陷害，以及经历数不清的屈辱，你会怎么想？
“我都要回封地了，走到半路上被人儿戏一般地召回，不得不栖身于玄天观，这段经历，是你亲眼目睹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有点贤名，不该是赵家所有子孙的追求吗？”
简而言之，九公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她原本以为，自己父王的工作，是最容易做通的，哪曾想，英王硬生生地给她上了一课，什么叫做无情最是帝王家。
跟李永生说起这些，她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我发现自己忙来忙去，所有人都不领情，当时我真想要回显达真君的傀儡，转借给坤帅护身。”
不得不说，永馨的心思，有时候赤诚得像个孩童，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那成什么了？怎么也是你这一世的父亲，”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在这个时候，能说出保护好东北，已经很难得了。”
赵欣欣听他这么说，就又开心了起来，事实上，她从东北无功而返，最担心的就是夫君笑话她幼稚，他不出言调笑，她基本上就没什么压力了。
就在她回来的第二天，紫嫣都厨将大家召集了起来，宣布了一桩事情：有鉴于真神教再次入侵中土，在白虎庙的呼吁下，玄女宫将组织精兵强将，远赴西疆作战。
这一次，玄女宫将由玄后真君亲自带队，并且携带了五百名道兵。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青龙的承诺
玄后这真君出动，又非一般道宫中人出行，沿途动静大得很。
按说真君出行，未必一定要摆多大的场面，比如说显达真君之所以被中土人炼制为傀儡，就是因为轻装出行，连随从都没有一个。
公孙不器携着赵欣欣，一日一夜往返东北，也就只带了她一个人。
具体到道宫身上，像上次在西疆惩治马盟，然后去新月国抢灵石，北极宫的三宫主也赶来接应了，她也没摆什么排场。
但是玄后这次出行不同，她带着弟子们去对战死敌真神教，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很有必要广而告之，表示出道宫的担当来。
她所行的速度不慢，通告各方之后，直接带着龙马飞舟凌空飞行，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所过之处，地方官员众生黎庶，都无不肃然而立，目视着这一行人。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玄后带着的人马，直接从荆王的地盘上飞过，差一点点就是从荆王府上空跨过。
而荆王不但不敢阻拦，还得矗立在空地上，表示出相应的礼节来。
哪怕他心里恨得痒痒的，该有的礼数必须做到——玄女宫此番出击，是履行自己的守护职责，是为了中土苍生，在此大是大非面前，所有其他的恩怨，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
其实玄后并不是要专门羞辱他——虽然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她要前往海岱一行，穿行荆王控制的地盘，那是必须的。
她不是不能绕路，但是……凭什么绕路？
至于说她为什么去海岱？那是明摆着的，青龙真君跟玄女宫的人起了一点小龃龉，虽然事情没有搞大，很快就揭过了，但是真君之间沟通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尚未抵达海岱，襄王就得知了消息，这时候别说他在全面防守，就算搁在两月前，他正处在进攻状态时，也必须选择低调。
至于说对崂山玄女宫的敌意，他更是完全收了起来，才派到附近的五千军士，也老老实实地缩在军营里，不敢做出任何的举动。
玄后在青龙庙里待了一天的时间，然后两大道宫同时发出通告，在海岱的范围内，两宫将会展开更积极的配合——包括但不限于崂山一地。
也就是说，玄女宫对崂山松峰观的整合，获得了青龙庙的认可，一旦十方丛林建设完毕，有极大的概率是直接转交给青龙庙。
事实上，除了青龙庙，旋昊观也对这个建设中的十方丛林，也起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有意将此地当作旋昊观名下的小十方。
他们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也是对松峰观有不小的怨念，通过对松峰观高层的拷问，他们已经确定，自家的堂主之所以遇袭，是松峰观的人向襄王的人泄露了情报。
发动偷袭的人，九成九就是襄王的人，不过目前的情况太过微妙，中土的大敌新月国再次寇边，国内实在不能再乱了。
所以，在没有得的切实的证据之前，旋昊观不能对襄王做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旋昊观很渴望得到松峰观遗留下来的产业，也算是狠狠地恶心一下对手。
这些因果暂时揭开不表，因为得了青龙庙的认可，玄女宫和雷谷在松峰观，都没必要留那么多人手了——一旦有外人骚扰的话，青龙庙会直接出面庇护。
这种情况下，玄后在离开的时候，将丁经主和紫嫣都厨也带走了，她俩在玄女宫也是数得着的战力，此去西疆，肯定要有足够的好手，才能狠狠地教训新月人。
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商议一下，决定也一起去西疆，书生真君需要关照一下族人，顺便加快对秘境的建设。
公孙不器之所以跟着去，一来是两人的关系不错，二来也是伺机回报一下玄女宫的跨境之缘，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对于同样可能面临袭击的东北，他竟然没有出力的意思。
不得不说，英王的反应，令他有点微微的不爽——反正有你守卫东北，我就不瞎操心了。
所以玄后的离开，带走了崂山不少的战力，但是同时，她也留下了一个人——化主栗娘。
栗化主是跟着玄后来的，考虑到她跟赵欣欣关系极好，玄后特意将她留在此地，协助赵欣欣，将十方丛林建好。
玄后真君倒是没对雷谷的人提什么要求，不过李永生一看这架势，知道这里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于是打算带上自己的人回雷谷。
离开之前，他还是有点事情要做，就在玄后离开海岱的当天夜里，他和赵欣欣悄然来到了摩天岭附近，距离青龙庙也不过三百里左右。
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李永生搭建一个阵法，然后摸出仙使令牌，轻轻激发一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不多时，一阵清风吹过，青龙真君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他毕恭毕敬地一拱手，“小龙见过仙君和仙子，未知两位大人相召，有什么吩咐？”
李永生看他一眼，很随意地问一句，“你见过我？”
“小龙有幸，曾经远距离听过仙君讲道，”青龙真君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经历了罗刹之变之后，上界仙君集中讲道的那一次。”
“哦，罗刹之变，”李永生点点头，这件事情他是对得上号的，虽然他并不认为，罗刹之变是多大点事，“原来是那件小事……我还当是朱雀分身跟你讲的。”
“那老鸟就不是好东西，”青龙真君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冒出无数的怒火，“它才不会好心告知我，那厮乐得看热闹……有时候我真想响应玄女宫的号召，诛杀了这野祀！”
“好了，不说这个了，”赵欣欣一摆手，出声发话，“我且问你，你是被什么术法禁锢了活动范围，能否离开青龙庙，去西疆作战？”
“术法……没有术法，”青龙真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只是口头的承诺，可是我哪里敢不照办？”
“承诺……”赵欣欣的脸上，也现出一丝怪异来，若是对方是承受了术法的禁锢，她倒是不怕伸手解除禁锢，但仅仅是承诺的话，她都有点不便撺掇对方违背了。
要不说，这世上就没有破解不了的禁锢，只有心理上的禁锢，才是最让人无计可施的。
李永生倒是没有指望，对方能参与下界的战争，所以他只是问一句，“那你在这段时间内，庇护好崂山的这些人，没有问题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青龙真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虽然我承诺不轻易出手，但是此前不小心开罪了仙君，哪怕是为了赎罪，我出手也毫无压力。”
李永生点点头，才要发话，哪曾想赵欣欣不悦地出声了，“你这小龙，眼力倒是犀利得紧，合着仙君不能开罪，我就可以随便开罪？”
青龙真君闻言大骇，忙不迭拱手，“仙子恕罪，我的意思是……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提。”
赵欣欣所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见他诚惶诚恐，心说我要是承认是玩笑，倒显得我自家做事轻率了，所以她又是冷冷一哼，“你若早有赔罪之心，何必等到仙君召你，才姗姗来迟？”
这还真是冤枉！青龙真君苦笑着回答，“我想的是，仙君此次下界，是仙使的身份，定然不欲人知晓，所以才没有去贸然打扰。”
他的话说得不错，但是赵欣欣听了，又难免生出计较之心来，女人嘛，就是这样，“合着仙使不能让人知晓，就可以忽略我的感受了？”
这尼玛真是有口难辩了！青龙真君的心里，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
他只能赔着笑脸发话，“您和仙君的恩爱，仙界也是数得着的，我想您两位是一体的，却不是有意对仙子不敬……好吧仙子，我认罚。”
他这番话，却是说得赵欣欣心花怒放，于是看向李永生，“倒是说得一番花言巧语，永生你看该怎么处置他？”
李永生本来没想着处置对方，但是永馨这么说了，他若是没有一点反应，似乎也有点不给爱侣面子，他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发话，“这样吧，你不是还差栗化主一个证真机缘？”
赵欣欣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少不得轻哼一声，“证真机缘……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给他这个表现机会？”
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对她这曾经的上界大能来说，助人证真算多大点事？
青龙真君听了，却是忙不迭赔着笑脸发话，“要的，要的，栗化主是吧？她的证真，包在我身上了……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别看他现在唯唯诺诺的，那是因为对着的是仙君和仙子，身为上界青龙，助人证真还真不算难事——哪怕对本位面的那些存在来说，这是不啻于登天的难事。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自己看着办，要我定日子就没意思了。”
青龙默默地点点头，暗暗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一天之后，李永生带着雷谷的主力，自崂山回返，这一次虽然没有玄女宫的仪仗，但是官府和反王们的注意力，都被西疆即将爆发的大战吸引住了，也没人敢制造任何的争端。
九天之后，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回了雷谷。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冷厉老帅
雷谷是少见的一派祥和景象，没有多少人关注到西疆的大战。
在他们看来，相对目前动荡不安的中土，雷谷是少见的人间净土，至于说新月国会打过来？别开玩笑了，真神教徒能打到这里的话，中土也就可以宣布完蛋了。
有雷谷谷主、李大师等人在，又有玄女宫的庇护，真神教就算想迂回进攻，也不可能选择这么一条路线——雷谷对外的威慑力，可是比荆王府还大得多。
正经是雷谷风调雨顺，今年粮食的产量也大增——事实上，周边几个县的粮食全部丰产，又引得不少灾民前来投奔。
现在的雷谷里，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了三十万，对小小的雷谷来说，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所幸的是，忠义县粮食喜获丰收，又有修建城墙的需求，消化了一部分的流民。
就算是这样，在秋粮下来之前，雷谷还是要动用九公主留下的一些粮食储备。
不过对李永生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九公主留下的人手，将账目管理得很清楚，而他的储物袋里，还有不少的粮草，雷谷从外面购买粮食，渠道也很通畅。
他最关心的还是毁灭道意，这道道意在沉寂了三个月之后，稍微有所恢复，而他在它周边布设的阵法显示，没有人擅自打过它的主意。
然而这依旧不是一件可以忽视的事情，李永生心里非常清楚，这道意不被泄露出去则罢，一旦消息走漏，雷谷将要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除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过问一下谷中的事务，大多时候，他都在小心保护毁灭道意，同时时不时地了解一下西疆战事。
新月人在一开始，似乎是以稳扎稳打为主，虽然进入了中土，但是推进的速度并不快，每天也不过就是三四十里的样子，行军和扎营颇有章法，还放出了大量的斥候遮蔽战场。
有些西疆的游侠儿，在大军旁边不怀好意地游走，打算借机收割一波人头。
不过遗憾的是，大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如愿，新月人戒备得实在太紧了，斥候队伍之间的相互联系，非常地紧密，反应也相当地快捷。
反倒是有些游侠儿，因为对距离掌控得不是很好，不小心遭受了一些损失。
朝廷在做出全力对付西线的决定之后，坤帅的反应很快捷，两天之后就誓师西进，通过八天的急行军，前锋已经抵达关陇。
关陇军役使虽然是可以跟军役部副部长比肩的存在，论及掌控的兵力，甚至还要强出副部长，但是面对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帅，也只能乖乖地听从调派。
坤帅并没有像天家要求的那样，在关陇坐镇指挥，而是在迅速派出三万精锐之后，自己整顿了一下大军，重点是理顺了后勤之后，携带部分粮草，帅旗西移，向乌孙郡进发。
坤帅的西进，明显地刺激了新月人，他们开始大肆分兵，分出三千到一万人不等的部队，在西疆大肆掳掠，并且对抵抗者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尤其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新月人的队伍里，有不少熟知中土风情的家伙，在这些人的带领下，他们能够比较轻松地找到一些大的聚居地。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带路党多来自前马盟成员，因为雷谷对马盟里亲新月势力的打击，导致他们纷纷出逃，现在他们自以为找到了机会，当然要带人前来报复。
这也幸亏是雷谷提前展开了清洗，若是当初李永生不对马盟发起清洗，任由地方官们放纵地方势力的话，局面肯定比现在要崩坏很多。
事实上，因为边军的坚决抵抗，为边境地区的居民们，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绝大部分人躲过了这一劫。
但是有些心存侥幸、不肯离开的黎庶，还是遭到了洗劫和杀戮。
当然，因为真神教在西疆，还有一些生存土壤，所以一些居民直接投奔新月国的军队，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总体来说，投敌的西疆人，比大家所料想的要少一些——其实并不仅仅是少了一些，而是少了很多，但是朝廷官员们习惯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以为就算没有那场清洗，投敌者也不会很多。
直到一个五千人小部族，举族投靠了新月人，并且杀死了部族里坚决反对投靠的百余人，这消息震动了整个西疆。
坤帅听说这消息之后大怒，号令两万大军穷追不舍，并且非常明确地表态：这五千人，我不要一个活口，全部斩杀——中土虽大，却没有恩将仇报者的容身之地。
关陇军役使听到这个命令，私下来见坤帅：老弱妇孺全部杀掉，好不好呢？须知他们当中的多数人，应该是被少数人裹胁了。
这个猜测相当接地气，在大部分时候，一个群体中，中立的人往往是最多的，既不是非常支持朝廷的统治，也不是很认可新月国的那一套。
为什么不认可？很简单，新月国实在太穷了啊，若是信了真神，就要过那样的日子，想一想还是很憋屈的。
所以这个小部族的叛逃，真相应该是这样的：有人支持朝廷，但也有狂信徒想要投靠新月国，双方立场对立得很凶，在无法调和的情况下，狂信徒们杀掉了百余名最激烈的反对者。
剩下的中立者们别无选择，只能被这些狂信徒裹胁着，投靠了新月人。
关陇军役使认为，杀掉那些狂信徒没有问题，但是大多数被裹胁的黎庶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罢了，惩治他们是必须的，可全部诛杀就过分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坤帅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厉，她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个建议——这些人既然没有反对投靠新月人，那就应该承受被裹胁的后果。
与此同时，她不无鄙夷地表示，关陇军役使你这是妇人之仁，还好你仅仅是关陇的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部长。
坤帅是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老帅，有着职业军人应有的冷酷和无情。
在平日里，她可以是一个柔情的妻子、和蔼的母亲以及宽厚的上司，但是一旦走上战场，她只会是一名令人胆颤心寒的统帅，而不会将日常的情绪代入进去。
事实上，坤帅对于战后成长起来的国内将领，很多时候都会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若是论带兵之术，也只有李清明能让她略略高看一点。
不过她这一次发火，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反感先皇对少数边民们的优待，她认为朝廷能够一视同仁，这些少民已经该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但是没办法，先皇在坐稳皇位之后，一直在努力消除光宗留下的影响，在对待少民的问题上，先皇做出如此改变，其实也是否定光宗对少民又拉又打的态度。
没错，对先皇来说，如何对待少民，根本不重要，严厉也好宽松也罢，这种小事都不会影响到他的位子，他只是很单纯地想“去光宗化”，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坤帅就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不过当时她已经乞骸骨荣养了，也就懒得趟这趟浑水。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关陇军役使的言辞，很容易让她生出愤怒之心来：你们这些毛孩子懂什么？整天说什么宽容之类的，你们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人的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
事实上，关陇军役使也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不过当时年纪尚幼，也仅仅是御林军里一名负责文书的高阶制修，虽然参加过几次战役，可个人的战果很是一般。
不管怎么说，坤帅如此训斥他，他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还得感谢坤帅指点迷津。
因为坤帅发火了，所以两万精锐衔尾直追那五千叛变的胡族。
这胡族的叛逃，是得了新月国的支援的，与他们同行的，有一万名新月国军士。
他们的叛逃，因为是裹胁了老弱妇孺，所以逃跑的速度快不起来，那一万名新月士兵，为了阻挡身后的追兵，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关陇军役使和乌孙军役使对坤帅的命令，很是有点头大——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千叛逃的胡族，正是新月国最最急需的“马骨”，哪怕是为了树立一个榜样，他们也必须保护好这些人，以便争取中土的民心。
仗打成这个样子，想要追杀这五千人，必须要面对新月国的疯狂阻挡，这一波下来，也不知道己方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恐怕完不成任务的可能性，会更大吧？
不过令两人感到不解的是，追了三天三夜之后，那一万名新月士兵眼见己方损失惨重，竟然直接溃散四逃了，而迁移途中的小部落，五千人里，跑掉的不过区区二十余人。
两名军役使还真没想到，任务就这么完成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命令军士们：留下几个重要的，其他人全部杀了。
跟这五千人同时被抓的，还有新月国四百多名军士，其中伤者占了大半，但是也有人是在撤退的时候，有点不辨东南西北，稀里糊涂被抓的。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精明老帅
从对俘虏的审讯中，中土官兵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新月人没有抵抗到底了。
合着这些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指示：保护真神的信徒，我们义不容辞，但是战斗一旦陷入残酷争夺，那可以视情况脱离战场。
没错，真神的信徒是一家，但是要搞明白，这些叛逃的家伙，原本是中土人来的，不是很值得信赖，更不值得大家为保护他们而牺牲一个万人队。
等打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让这些中土人狗咬狗去好了。
这个消息，有个别的部族高层也知道，但是他们不可能泄露给族人，更不会让朝廷官军知晓——那样会让人嘲笑他们的智商。
所以，这个消息……竟然是由新月国军队的俘虏交待出来的。
消息一经传出，连关陇军役使和乌孙军役使都目瞪口呆，“这新月人也太不讲究了吧？”
倒是坤帅对此毫不意外，她冷笑着表示，“在新月人的眼里，国内胡族就算是信徒，也是血统不洁的，牺牲起来毫无压力可言……这些人只会看重眼前利弊，毫无诚心信义可言，投降和背叛跟喝凉水一般轻松，真神教的式微，不是偶然。”
不愧是四十多年前就被拜为大帅，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不俗。
旁人都惊叹坤帅的眼力，赞她狠狠地杀了一回卖国者，涨了自家的士气，只有随同坤帅出征的曲胜男感慨一句，“若不是永生事先整顿了马盟，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事情来。”
“李永生吗？”坤帅的脑中，浮现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不知不觉中，这个年轻人已经留给了她极为深刻的印象，不过可惜的是，此人虽然是本修院出身，还有官府的编制在身，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此人跟道宫走得太近了。
想到可惜之处，她轻喟一声，“如此人才，竟不能为朝廷所用……他跟玄女宫在一起吗？”
玄女宫的玄后已经来到了西疆，跟白虎庙有了接触，不过他们并不对一般的新月国军士出手，而是主要针对新月人中的神职人员下手，同时也猎杀一些斥候、传令兵和后勤人员。
这一次坤帅能诛杀那五千叛逆，跟道宫的高手在一边策应，很有些关系。
“他不在西疆，”曲胜男摇摇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她也不可能去特地打听一个不在场的修者，“他此刻应该在海岱吧，前一阵雷谷将襄王逼得很狼狈……还杀了一名真君。”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说一句，“没准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新月国寇边一事。”
关于襄王和新月国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的风言风语，虽然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天底下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那点事儿，真的经不起大家琢磨。
中土国的高层几乎可以肯定，襄王和新月人有猫腻，曲胜男这么攻击赵家的亲王，倒也没什么压力。
坤帅也没有在意她说的话，而是摇摇头，“斩杀真君，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道宫的威名果然不是吹出来的，不过此番新月人入寇，主要原因，却还不在斩杀真君上……”
既然都谈到如此私密的问题了，曲胜男当然要向自家主帅请教，“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是雷谷对郑王的攻击，”坤帅毫不犹豫地回答，“郑王之死，对襄王的冲击肯定非常大。”
曲胜男眨巴一下眼睛，“这个我却不是很懂，郑王不是自杀的吗？”
坤帅看她一眼，方始缓缓发话，“郑王的自杀，只是一个偶然的结果，雷谷在此事中，最可怕的表现是，直接攻击赵家亲王的军队……”
“郑王不是亲王，”曲胜男忍不住出声纠正一下，“他只是个郡王，享受亲王待遇罢了。”
“那又如何？”坤帅不以为然地反问一句，然后才又解说，“重要的是，雷谷敢对赵家的军队动手，今天能对付准亲王，明天为什么不能直接对付亲王？”
“雷谷的存在，已经让襄王甚至其他亲王不安了，他们又去了海岱，换你是襄王，你会怎么想？”
不得不说，坤帅看问题，真的是眼神透亮，襄王若是听到这一席话，十有八九也会将她引为知己，她唯一猜错一点，不是雷谷主动找到海岱，而是襄王设计，勾了雷谷的人来海岱。
襄王原本以为，能让雷谷吃一个大大的亏，以后别那么嚣张，哪曾想对方直接将他的埋伏碾压了，连窦真君都被擒下，最后身陨。
曲胜男听到自家主帅这么说，心里没的又增添了一些忧虑，“那他现在海岱，岂不是很危险？”
坤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雷谷其势已成，慢说那李永生未必容易被杀，就算他被害了，玄女宫也能接下雷谷势力，多一个少一个李永生，无碍雷谷大局。”
说到此处，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东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也不知道那小家伙此刻在海岱，能给咱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撇开灵修和运修的阵营不谈的话，坤帅对这个小家伙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尤其是她现在前线，直面新月人的威胁，当然希望后方能传来什么利好消息。
而雷谷在制造利好消息方面，一向表现得不错，也让人很期待他们的后续行动。
而曲胜男听得却是目瞪口呆，“老帅您的意思是……他还敢继续对襄王出手吗？”
坤帅摇摇头，“我倒是很希望他对襄王出手，如此一来，咱们面临的压力要小很多……”
看到曲胜男瞠目结舌的样子，她笑着解释两句，“你知道为什么咱们一来，新月人的攻击反而疯狂了起来吗？因为……他们其实是不想打的。”
“不想打？”曲胜男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真神教一向就是这种德性，”坤帅皱一皱眉，略带一点厌恶地发话，“若是能够不打仗就占便宜，他们绝对不会选择打仗……”
“一开始进入中土的时候，他们推进得很慢，就是想让咱们把精力全部用在对付襄王上，等到咱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他们再发起一点攻势，然后再敲诈咱们一番，就可以满意了。”
“当然，若是中土被诸王打烂的话，他们赖着不走，也能借机占据大片领土，而那时的中土人，对他们也就无可奈何了……”
曲胜男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发话，“原来如此，怪不得您并不支持李清明猛攻襄王军队，原来是有这一层担忧。”
“我还是信得过李清明的手段的，”坤帅轻叹一声，“若是没有其他因素，他取胜不难，但是朝中有些心怀叵测的家伙，他的攻击只要略略受阻，事情马上会生出无数变数……”
“若是因为这些外界因素，影响了李清明的攻击力度，到最后很可能是劳民伤财，没打垮襄王，朝廷的物资反倒不足了，新月人岂不是要笑死？”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再次发话，“我也不主张西线大力攻击，只要朝廷显示有这么个意思，新月人哪怕是为了自己不被小看，也要展示出强大的战力，和不可阻挡的攻击欲望……”
“所谓能战始能言和，他们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有打痛了咱们，才能争取到好的条件。”
曲胜男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您主张的是积极防御，而咱们一来，新月人就疯一样地进攻……合着是想打疼咱们。”
“打疼我？想得确实是很美，”坤帅冷冷一笑，很不屑地发话，“我胡某人从来就没怕过新月人，再有，此番道宫的支援也很及时……到底是谁打疼谁，那还是两说呢。”
曲胜男点点头，她对老帅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解，“照您这么说，天家这次的决定，明显是个错误，您坚持拖住新月人就是了……您当时怎么不说？”
坤帅无奈地叹口气，“你不知道，当时的天家，已经是相当为难和迷惑了，我再说那么多，他未必听得进去，而且打仗这种事，哪里有什么算无遗策？”
“天家喜好武功心气儿高，愿意冒一把险，我老婆子也不是怕死的，趁眼下还骑得动马，为他打下几十年的太平。”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说一句，“其实，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准确率不过六七分，现在看起来是应验了，但是当时，天家、内阁和李清明跟我要证据的话，我是拿不出来的……”
她有灵敏的战争嗅觉，能做出精准的判断，但是让她拿出证据的话，那真是难为人。
曲胜男这才明白，在那场争论中，老帅是处于怎样一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她沉默一阵，才出声安慰老帅，“那么，照您的说法，现在襄王也正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步，所以您才希望李永生对他出手？”
“正是如此，”坤帅点点头，“雷谷一旦对襄王动手，新月人的攻击烈度，马上就会降低，他们最希望的，还是坐看中土人内乱，他们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得到最大收获……”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青龙的面子
“他们想得倒美，”曲胜男闻言，气呼呼地发话，不过，在愣了一愣之后，她又忧心忡忡地表示，“永生这家伙还年轻，千万不要上当的好。”
“你还替他操心？”坤帅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他比你脑瓜好用，雷谷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内里应当有高人的，说句实话……我倒是很期待，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她俩并不知道，被讨论的那个家伙已经回了三湘，留在海岱的，不过是赵欣欣和栗娘。
李永生此番坐镇雷谷，不但看护了毁灭道意，更派出精悍的修者小队，在周边几县来回巡查，一旦发现什么不妥，直接大打出手，哪怕对方是荆王府的军队，也照打不误。
他心里很清楚，自打郑王自杀那时起，他跟反王们的关系，就不可能缓和得了。
而襄王对雷度的算计，也说明他的行为，已经对诸王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已经成了反王们急于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既然这样，他在三湘也没必要对荆王客气。
荆王府的军士们，一开始还不是很习惯这个变化，心说以往我们这么行事的时候，也不见雷谷出面来管啊，所以他们竟然要跟雷谷据理力争。
然而很不幸，雷谷现在行事，竟然都不怎么讲理了，直接就动手。
总算还好，荆王府的军士们对上雷谷，从来都是底气不足，倒也没酿成什么大祸。
荆王闻听消息之后，沉默良久，要军士们从雷谷周边四个县撤兵，并且那些相邻的县，军士们也直接进了军营，除了留少数斥候在外刺探消息，一般都不出军营大门。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就在这一日，李永生正在调整淬体雷池的阵法，猛地心中一动，站起身来看向东北方。
东北方向，传来一阵极其晦涩的灵气变动，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玄奥，而且这变动虽然微弱，可是其中蕴含的威势极为不俗，隐含着些微欣喜之意，又有带有一缕延绵不绝的隽永。
李永生愣了一愣，就微微一笑，心说这青龙做事，倒还讲规矩，说助栗娘证真，就干脆利索地下手。
话说他离开海岱，也不过才月余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栗娘要收束气息，要整理感悟，直到最后证真，时间真的是紧赶紧。
也就是说，青龙在他离开之后，就积极地着手办此事了。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是微微一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咦，是东方甲乙木的功法？”
栗娘是玄女宫化主院的院主，主修的当然是南方丙丁火，就算有东方甲乙木的辅助功法，但是证真的时候，总不能拿辅助功法来替代主修。
尤其是她此刻所处的位置，就是东方甲乙木，木能生火这不假，不过有了甲乙木的地利，她就算自身修了甲乙木的辅助功法，这一刻也根本不需要再调用。
所以，这就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有人证真了，但不是栗娘。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最终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好奇。
又过一日，从玄女宫传来消息，昨日青龙庙的都管静恒准证证真了。
李永生忍不住轻声嘟囔一句，“这青龙真君搞的是什么飞机？”
一天之后，他感应到了什么，悄悄飞出雷谷，在距离雷谷四十多里的山中，等到了鬼头鬼脑的朱雀。
老鸟儿的表情有点怪异，“见过真君，那小龙托我转告您，他本想帮玄女宫化主证真的，但是青龙庙式微已久，也该出个真君了。”
青龙庙的真君，这几百年来都不是很多，此前在卫国战争中，又有两名真君陨落，其中之一就是憨真君，他原本可以不死的。
此刻青龙庙，就只有一名真君，还是处于衰弱状态，正是庙里的主持，等闲不肯见人，他现在的战力，勉强可以庇护青龙庙，主动出击却是力有不逮。
静恒准证身为都管，近十年来也不怎么理事，而是一门心思冲击证真门槛。
不过他消失的时间越久，大家对他证真就越不抱希望，甚至有传言说，青龙庙下一个最可能证真的，应该是都讲徐真人。
青龙被贬下界，要说他心里没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要守护的青龙庙，只是一个称呼，实则跟青龙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青龙虽然被奉为护庙神兽，但是他对庙中之人的修炼，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修成什么样，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直到这一次，他答应了给栗娘一个机缘，才说要操作，然后就想起来：青龙庙也好久没有人证真了呢。
他对青龙庙没啥感情，但终究是他守护的庙宇，栗化主此番证真之后，玄女宫就会拥有起码三名真君了——玄后、太上和栗娘。
而他看护的青龙庙，竟然只有一名真君，还是那种不太方便见人的。
青龙不琢磨这事儿还好，一琢磨，就觉得也有点伤自尊——青龙庙可以差一点，但是这尼玛……差得有点多了啊。
正好他心里清楚，都管静恒已经到达了准证的巅峰，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真君的境界，现在的他，是真的只差一个机缘了。
所以青龙索性自作主张一次，先给闭关的静恒发送过去一道道意，看他能不能抓住这道机缘。
静恒正在不上不下的当口，只当自己又快要冲击瓶颈失败了，哪曾想自己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多出一道道意来，瞬间就水到渠成。
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他证真的过程，真的是太顺利了，而静恒心中明白，凭空多出的道意，正是本源的甲乙木，而且是非常精纯的本源。
所以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明悟：此番证真，是得自于护庙神兽之助。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况，护庙神兽可是从不过问这些的。
是以，就算他证真之后，已经感应到了这一份因果，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冲着护庙神兽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深施一礼，然后就继续打坐，巩固真君修为。
然而，虽然他想低调，但是青龙庙的人不可能低调，证真异象一旦显现，整个青龙庙彻底轰动了——庙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真君了啊。
大肆宣传之类的行为，那是必须的，第一时间昭告天下道友。
甚至连不怎么露头的主持，也在青龙庙上空显化神念，欣慰地宣布：本宫又有新人证真，稍微休整两年，就可以西进对抗真神邪教。
此前白虎庙向四大宫发出了邀请，邀请四方道友同来西疆抵御邪教，却只有玄女宫的玄后响应了，北方的北极宫因为要戒备伊万和柔然人，并没有什么行动，只是表示等到大决战的时候，我北极宫自然不会错过。
最郁闷的，就是青龙庙了，他们拥有两名真君级别的战力，但是其中主持已经不宜四处作战，另一位却是护庙神兽，这位虽然很牛，但只负责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
他们若是派人前往，最高修为的，也就是高阶真人。
这让青龙庙的人有点挂不住，所以他们借口要防备海上的威胁，暂时抽不出人手，等西疆大决战的时候，他们也会派出人手，共襄盛举。
来自海上的威胁？别说，这个还真可能有，四大道宫设立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从四个方向上，防备外敌进犯中土。
东边的青龙庙是临海的，没有接壤的国家，但是依旧有外敌。
海岱附近都是一些小国家，哪怕延伸到南方，也是一些小岛国，但是布瑞藤、迈瑞肯之类的大国，也可以从海上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古怪的威胁，比如说三千年前的海族入侵。
而且海岱这里，经常还遇到海啸或者台风袭击什么的，这种自然灾害看起来影响不大，但是每过几十年，总要有那么一两次足以让人伤筋动骨的天灾。
青龙庙的道长，是四大宫里对付天灾最有经验的。
简而言之，青龙庙又出真君了，庙里的人都很高兴，所以玄女宫才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事实上，栗娘证真的消息，也没过了多久，差不多也就是半个月。
这天，李永生正在秋雨中散步，猛地心有所感，抬头向东北方看一眼，心里却是已经确定，这次是栗娘证真了。
栗化主证真，稍微勉强了一点，所以用的时间长一点，巩固修为的话，用的时间也不会短——起码三个月内，她是不便跟人交手作战的。
海岱郡连连有人证真，这架势甚至快赶上雷谷了，所以在栗娘出现证真异象的时候，崂山上空，蓦地多出了几股真君的气息。
赵欣欣直接搬出了栗娘的守护令旗，往地上一插，对着空中微微一拱手，面无表情地发话，“玄女宫五主修炼，诸位真君大德，诸位还是散去吧。”
“玄女宫五主又如何？”空中一道神念，很不屑地表示，“我是想看一看，这到底是什么异象……本人因果殿掌令使。”
他一边说着，空中就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大手，不住地掐着法诀，肯定是在算这一场证真的相关细节。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平衡问题
来的这位，虽然非常强势，玄女宫弟子却不好说什么，因果殿掌令使，其实就是殿主，还得是正职才这么称呼，否则就是掌令副使。
这是两殿之一的因果殿殿主，可谓是皇家最最顶级的战力，他真要端起架子来，玄后都是他的晚辈，旁观一个更晚的晚辈证真，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赵欣欣见状，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她沉声发话，“掌令使还请自重，这里是玄女宫暂时居停之所，实在不方便。”
“咦？”掌令使不高兴了，“你也是赵家后辈，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再说了，这里可是青龙庙的道场范围，还轮不到玄女宫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话你可是说错了，”空中又显出一道真君神念，“四大宫同气连枝，既然是青龙庙的道场，当然也可以是玄女宫的道场。”
“咦，老主持果然老当益壮，”掌令使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无嘲弄的笑容，“海岱灵修连续证真，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咱官府和道宫，可也是一体两面。”
他跟老主持是素识，不过不管论身份还是论战力，他都比老主持强，所以他对上这个半截入土的真君，没有太多的敬意。
当然，要说得罪，他也是不敢，就算他是因果殿殿主，也负不起跟四大宫开战的罪名。
不过他这次来，还真的是刻意为之，他就是想知道，道宫这是又有了什么机缘，竟然能让人接连证真？
要说起来，雷谷那里，连续出现了两个真君，就已经颇令朝廷意外了，所幸的是，这俩真君都是家族的人，对朝廷的威胁还不算太大，所以无心真君才会尝试去拉拢公孙不器。
但是连续两个道宫中人证真，这就让两殿无法忍受了——有没有搞错，你们的真君这么增加下去，会破坏两家的平衡的。
事实上，平衡已经开始被破坏了，最近几年证真的真君，有两个是隐世家族的，两个是道宫的，偏偏官府里，一个真君都没增加。
若是再加上上党杨家的那名真君，就是说近年证真的五人中，没有官府中人。
所以，掌令使虽然知道，自己神念来到这里，有点犯忌讳，但是也不能不来，他不能看着对方优势大涨而无动于衷——万一有好处，我们也要分润一二。
这么做，当然有点不讲理，但是双方现正在合作对付新月国，倒也不算非常过分的要求。
反正他是吃定老主持了，知道对方不如自己。
若是让他去青龙庙砸场子，他没那个胆子——毕竟是四大宫的根基之地，但是在崂山，他还真不怕对方。
老主持有点生气了，“我家静恒真君，是水到渠成，没什么好处，至于说这玄女宫的五主是什么原因证真的，我也不知情，不过，她既然在青龙庙道场，我自然要护得她周全。”
掌令使的神念微微颤动一下，才又笑着发话，“听说青龙和玄女结盟了？”
“我四大宫合作，何须盟誓？”老主持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若无事，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咦，你这么跟我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掌令使有点不满意，“我无非是好奇心起，过来问一问，你又何必恶语相向？”
他仗着自己修为高一点，对方虽有两个真君，但是其中一个才刚刚证真，另一个也是半残废，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打趣对方。
哪曾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这儿是你该好奇的地方吗？”
“中土之大，我在哪里好奇，你管得着吗？”掌令使毫不客气地反驳，他这话原本不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两殿殿主，想在哪里好奇，还不是随心所欲？
然而，当他发现来人的身份的时候，顿时傻眼了，“是……青龙大人？您怎么来了？”
作为官府最高级别的暴力机构，因果殿的殿主当然知道青龙庙里有这么一尊存在，就连他见了，也不敢拿大，甚至他都不敢用“真君”来称呼对方。
不过这条来自上界的青龙，不是一直在镇守青龙庙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青龙真君从云中露出上半个身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这里我来不得吗？”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掌令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条被贬下界的青龙，得瑟什么？
他的心里，是相当畏惧对方的，但是身为官府中顶尖的存在，他知道很多位面辛秘，甚至清楚这青龙是不能随便对人出手的。
掌令使心里清楚，大概是刚才自己的话语，对青龙庙的主持有点不敬，引起了青龙的不满，不过他真心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崂山也是中土的地盘，我有说错吗？
心里有了这么个想法，又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出手，掌令使的面容一整，正色发话，“我听说您守护青龙庙，却没想到您会来这里。”
前文说过，青龙可不是个心眼大的主儿，他本来就有点恼火，对方居然敢调笑庙中主持，见这厮竟然还敢给自己使脸色，他的脸一沉，“你欺负我青龙庙的人，我能不来吗？”
掌令使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青龙大人你这是哪儿的话，我哪里欺负青龙庙的人了？我是来看玄女宫五主证真的。”
青龙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羡慕，我道宫有两人连续证真吗？想夺机缘是吧？我青龙庙大把机缘，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掌令使顿时语塞，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能把这位存在引出来。
这时候要否认，实在有点丢人，而且他不认为，对方有胆子对自己出手——运修负责管理江山社稷，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代表了位面意志。
所以他淡淡地回答，“青龙大人说笑了，我想的是，值此风雨飘摇时期……”
“少跟我扯这些，”青龙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玄女宫道友在这里证真，请你来了吗？你此来又抱了什么目的？”
“我能抱什么目的？就是旁观一下，”掌令使被他的咄咄逼人搞得有点火了，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这是玄女宫的人在证真，我又没去青龙庙看静恒真君证真。”
“你闭嘴！”青龙毫不犹豫地呵斥他，“这里是我青龙庙守护的地盘，谁请你来了？”
掌令使气得身子直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之后，才缓缓回答，“没人请我来，但是也没人不让我来，这里也是中土的地盘……我因果殿不能来吗？”
“没人不让你来？”青龙狞笑一声，“刚才庙里主持屡屡劝你离开，你却充耳不闻，现在你告诉我说，没人不让你来，真当我耳目失聪吗？”
坏了！掌令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我还真是把这个碴儿忘了。
他当时欺青龙庙无人，又觉得自家代表了运修，天下哪里去不得？眼前这块地方，以前勉强还算个子孙庙，现在连子孙庙都不是了，他何须有半点顾忌？
他哪里想得到，却是被道宫的护庙神兽抓了一个现行？
这时候再否认，也有点没担当，掌令使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念在官府和道宫一体两面，所以前来看个究竟，并无冒犯道宫之意。”
“你少扯淡，”青龙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家主持屡次三番劝你离开，你为何不走？”
“我为何要走？这里也是中土！”掌令使屡屡被他打断，火气也发泄了出来，他高声发话，“我并不知道，玄女宫和青龙庙有了约定。”
“你并不知道？”青龙冷笑一声，然后吐出一口唾沫，“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两家有什么约定，还要告诉你不成？”
掌令使来此的，不过是一道神念，但饶是如此，他也气得不轻，“我尊重你，这才称你一声大人，你再三辱我，真当我运修是软柿子吗？”
“咦，这时候还敢嘴硬？”青龙也大怒，一探手抓向了那道神念，“给我留下……劳资不发威，你当我病危？”
掌令使虽然有了动手的心理准备，但是他真没想到，对方还真敢直接动手，仓促之间，他连跑路都来不及，神念顿时被对方擒了过去。
一时间，他心里忍不住大骇，对方竟然能囚禁神念！来自上界的存在，果真是不俗！
他忍不住释放出浓浓的威胁，“青龙，你可想清楚，你现在可不是在守护青龙庙！”
“去尼玛的，”青龙出口成脏，他很不屑地表示，“该不该出手，是我的事儿，凭你一只小小的蝼蚁，也敢教我做事？”
掌令使的那道神念，在青龙的手上不住地挣动着，“青龙，你可想好后果了？现在放开我，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真君的神念损失之后，是可以重新修回来的，但是有这么一缕神念被人拿着，终究是不完整了，还会涉及很多因果。
事实上，掌令使都舍不得重修神念，人生苦短，总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所以他现在的话，看似是威胁，其实已经是在求恳了。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青龙发威
青龙若是脾气很好，怎么可能被罚到下界服刑？
他根本不吃对方的威胁，将那一缕神念捏在手里，冷笑一声，“天下之大，你哪里都能去？来，有种就肉身来海岱一趟，我还你神念！”
堂堂的因果殿殿主，被人拿住了神念，竟然走不脱，旁边围观的真君神念见状，吓得魂不附体，就想悄悄遁走。
“我看谁敢走！”青龙厉喝一声，“敢走的人，不要怪我不客气！”
能来旁观的，都是中土国顶级的存在，当然知道青龙庙护庙神兽的可怕。
所以没谁敢不听这警告，其中一名真君更是主动表示，“见过青龙大人，我是陇右丁家丁曜星，族中有弟子，身为玄女宫经主，我此来除了好奇，还有回护之意。”
“陇右丁家？”青龙真君沉吟一下，然后出声发问，“可曾接了观礼的请柬？是否经过青龙庙的许可了？”
丁曜星沉吟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没有。”
“都没有？”青龙气得笑了，“你可曾感受到了，周遭都是我青龙庙弟子？”
真君的感知能力，是相当强的，周遭护法的青龙庙弟子，大都是修了甲乙木的功法，任何一名真君只要略略用点心，就能感受得到。
丁曜星沉吟一下，最终还是不敢欺骗对方，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感受到了。”
“那你这就是明知故犯，显然是没把我青龙庙放在眼里，”青龙冷冷地发话，“你这神念，要为我劳役三年，你可服气？”
“服气，”丁曜星的心里，终于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冒险逃走了。
一名玄女宫的弟子忍不住嘀咕一声，“丁经主确实是出身于陇右丁家的。”
青龙看她一眼，面皮顿时松缓了下来，和颜悦色地发话，“这个我当然晓得，正是因为如此，他暗算栗化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如若不然，我怎么可能轻轻地放过？”
看到他有若换了一个人似的态度，周围的真君神念都是微微一动：玄女宫和青龙庙之间，关系竟然如此地和谐？
赵欣欣对丁曜星有所了解，知道是丁家比较低调的真君，跟喜欢四处走动的丁相实相比，曜星真君简直就是个宅男，甚至在丁家内部都很低调。
不过丁家人对他的评价，普遍都不低，外边见过他的人，也异口同声地说，此人有一颗赤子之心——其实就是不谙世事。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才会让他跑来看热闹吧？
赵欣欣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青龙大人，丁经主在宫中……也是很德高望重。”
青龙犹豫一下，面现为难之色，“这些真君贸然来到海岱，不向青龙庙昭告，本身就有失礼的嫌疑，然后还公然围观青龙弟子护法的真君证真，我若放过他们，别人都道青龙庙好欺了。”
赵欣欣一听，这话在理——这几位真君的围观，不但是对玄女宫的不敬，也是在冒犯青龙庙的威严。
对玄女宫的不敬，这个好说，她拿出守护令旗之后，除了掌令使，其他人都没敢再说什么，证明玄女宫的威名还是很管用的，不存在不敬的问题。
但是青龙庙不能忍受冒犯，这就不是她能随便开口求情的了。
而且她跟丁曜星也不熟，对他的了解，仅仅是限于传言和丁青瑶的一言半语，她已经求过情了，对丁经主也算有了交待。
于是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发话，“青龙大人说得有理，是我冒昧了。”
青龙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喂喂，永馨仙子，咱不带这么玩人的！
难道不该是我做恶人，你苦苦相求，然后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收获他们的感激？
青龙认为，这样才能凸显出赵欣欣的功劳，甚至他也做好了准备，积极地配合，哪曾想，她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了……这可绝对不行，他之所以冒头，还强行出手，就是为了讨好永馨仙子和永生仙君，虽然在这个位面的恩怨已经揭过了，但是，等到了上界呢？
谁又会嫌自己认识的大人物少呢？
而且，他并不能保证，永馨仙子说的是不是反话，万一嘴上说“是我冒昧了”，心里却记上一笔小账，他就冤枉透了！
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话，“曜星真君，你是否考虑过参加对真神教的战斗？”
丁曜星的性子有点烂漫，但是并不傻，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参加，当然要参加，青瑶……也就是玄女宫丁经主，已经去了西疆，我们当然要并肩作战，共御外侮。”
“那我暂时放过你这道神念，”青龙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参战了，我饶你这一遭，记得庇护一下我青龙庙参战弟子。”
丁曜星闻言大喜，“这个没有问题，青龙大人你看我的表现好了。”
跟真神教战斗，虽然可能死人，但是这个概率极低，而他的神念一旦不完整，需要很久才能修回来，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跟青龙就结了因果。
他一点都不想选择这条路，相较而言，参战就简单得多了。
而且这些年来，代表丁家参加对外战斗的，通常都是丁相实，轮也轮到他一次了。
其他围观的真君，也多没什么恶意——看到青龙庙弟子护法，证真的是玄女宫准证，还敢在一边旁观的，大多都是不担心别人误会的。
只有海右蒲家的真君，也被青龙将神念扣下了，蒲家本不是中土人，而且这个时候，西南沿海的蒲家，跑到海岱来围观玄女宫准证证真，形迹太过诡异了。
蒲家真君连连解释，说自己是无心路过，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两大道宫中的弟子，没有人为他说情，青龙当然要拿他开刀——要怪就怪你自家人缘不好吧。
又过八日，栗娘勉强收功，修为已经稳定在真君，不过暂时还是不能随便跟人动手。
对于自己证真时遭遇的麻烦，她也都看到了眼里，为此她悄悄地问赵欣欣，“我是否该去感谢一下青龙真君？”
永馨仙子在大多时候，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虽然她并不认为，栗娘有必要感谢青龙——这本来是上界仙子的因果，但是不管怎么说，青龙在此事里，还是出了力。
而且下位者对上位者恭敬一点，也是应该的，尤其是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上位者。
于是她微微颔首，“想去就去好了，不过，适可而止就好，他看的是我的面子。”
这时候，她也已经知道，丁经主和栗化主清楚了自家身份，无人的时候，她并不遮掩。
栗娘只能点点头，低声发话，“好的，多谢仙子成全。”
她去青龙庙旁的青龙石走了一趟，并没有直接去庙里拜会其他人。
严格来说，她这次跟青龙庙，并没有结下跨境之缘，崂山虽然在海岱，但是此刻的崂山，是掌握在玄女宫手里的，而且是经过了青龙庙的认可，在此地修建十方丛林。
至于说后来老主持和青龙现身，对她虽然帮助很大，却也只算是护法之恩，这样的恩情，还起来要容易一些。
她是得了青龙的帮助，才证真成功的，但那是赵欣欣的因果，她特地前来拜谢一下青龙，这因果就差不多了，当然，她若是愿意多还一些，也不是不行，那就要另说了。
简而言之，她只是去了青龙石一趟，没有进青龙庙，毕竟她现在也是真君了，贸然登门，不符合真君的体面。
然而，她是这样想的，青龙庙却不可能对一个近在咫尺的真君无动于衷。
待她跟护庙神兽沟通过之后，庙里主持和新晋的静恒真君齐出，还带着都讲徐准证等人，在青龙庙门口，摆了一桌茶水，跟她一起品茗聊天。
谈话的时间不长，也就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栗娘匆忙回了崂山，找到赵欣欣，“新月国组织了大批的邪教狂信徒，进入了西疆，青龙庙也打算派出三十名真人和千名道兵西行。”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扬，“莫非需要栗娘真君你护卫前往？”
“仙子如此称呼，我却担当不起，”栗娘赶忙表个态，然后才嫣然一笑，“以后在公开场合，您称我西木便是。”
修者证真之后，不少人要起个名号，像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名字比较特殊，被人直接叫也无妨，但是栗娘还是为自己起了一个名号，省得别人直呼名字，引起她的感应。
赵欣欣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你已经准备好久了吧？”
栗娘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才又发话，“我不会西行的，宫里太上已经要求，让我尽快回宫，将自身的感悟沉淀一下。”
这要求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她是新晋真君，什么都不成熟，此刻最好的静修之地，就是玄女宫，每一个势力保护自家真君，都是不遗余力的。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出声发问，“关于真神邪教大举入境，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大师？毕竟雷谷那里，是有……那个道意的。”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颔首，“把局势也跟他说一下，要他帮着分析一下。”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合作和算计
李永生还没见到栗娘，就接到了玄女宫的通知：邪教大举入侵，雷谷要小心戒备。
此刻的玄女宫，还有太上坐镇，真君知道雷谷那道道意，特意要他们仔细提防。
前文说过，毁灭道意跟真神教信徒的契合度极高，绝对要看好了。
李永生当然省得这一点，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是分外地不解：真神教竟然大举进入中土……这是要干什么？
此前他在西疆整顿了马盟之后，曾经撺掇中土群雄进入新月国抢夺灵石，正是因为如此，他对新月国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
真神教被卫国战争伤得不轻，又因为有旧教等因素拖后腿，这些年发展得很一般，想要跟中土全力一战的话，还真不具备那个实力。
就算他们跟襄王和荆王都勾结起来，也未必能如愿，真神教的顶尖好手太少了，根本无法跟道宫一较长短——即便道宫现在也是在缓缓恢复实力。
哪怕新月国的军队能赢，但是在高端战力上输了的话，想要占据中土也是做梦。
就在他揣摩新月国用意的时候，新晋的西木真君前来拜访他。
严格来说，栗娘对李永生的敬畏，并不比赵欣欣多，甚至在她眼里，九公主才是更值得她巴结的人，毕竟两人有一份名义上的师徒关系，平日里接触得也更多一些。
所以她只是将海岱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同时表示，赵欣欣希望他能帮着分析一下局面。
说句良心话，她并不认为，更接近北方的海岱都了解不到的情况，李永生能分析出什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厮还真的摆出一副大师的样子，沉思了起来。
思索了一阵之后，李大师出声发问，“青龙真的将因果殿殿主的神念拘起来了？”
“是的，”栗娘很肯定地点点头，“后来我去青龙石面谢他，他桌上摆着一支黑色的笛子，据他说，两名真君的神念，被他拘进了那一支笛子里。”
李永生的眉头微皱，低声嘟囔一句，“摄魂笛……这家伙会的东西还挺杂嘛。”
音攻类的术法，在上界也是极为罕见的，摄魂笛相对低级了一些，但是懂这个的也不多。
不过摄魂笛虽然普通了一些，可是除了音攻，还能拘禁低阶修者的神念，用在玄青位面，倒也是相对合适——这个位面等级不高，太高级的东西，这里无法使用。
下一刻，他又问出一个相对跳脱的问题，“因果殿殿主没说，什么时候会去取回神念？”
“这个……他还真没说，”栗娘仔细想一想之后，还是摇摇头，“他那天有点托大了，后来根本下不来台，我看要不是畏惧青龙大人，没准他会带着因果殿的人去报复。”
李永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过了一阵之后，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也不用这么吓人吧？栗娘心里腹诽一句，眼睛却是微微一亮，“明白什么了？”
“明白这新月国是怎么回事了，”李永生若有所思地回答，不过看起来，他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解释，“怪不得新月国如此冒进，原来他们是被吓到了……他们不会任由道宫如此迅速地增加真君。”
栗娘虽然被人称作呆萌，事实上她的脑瓜并不慢，她眨巴一下眼睛，方始出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消息是由因果殿泄露出去的？”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过这也正常了，搁给任何一个人，怕是都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土正跟新月打得不可开交，两殿之一的因果殿，怎么可能将友军的消息泄露给敌人？
李永生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就算不是因果殿所为，消息也是他们走漏的，十有八九还是他们授意的……毕竟出卖友军这种事，能不亲自出面，还是不要亲自出面的好。”
看到她一脸震惊加迷糊的样子，他又耐心解释两句，“近几年里，中土已经多了四名真君出来，两个道宫的，两个隐世家族的……唔，加上上党杨家那个，应该是五个真君。”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栗娘，“你可以想一想，五个真君，没有一个是官府系统的，对于这种现象，朝廷应该是什么感觉？”
栗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朝廷肯定不开心，长此下去，力量的均衡会被打破，而朝廷则是式微的一方……”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眼睛越发地亮了，“我知道了，朝廷不能接受这种变化，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新月国更不能接受这种变化，所以……他们才将消息泄露出去？”
这么简单的因果，猜到了也没啥吧？李永生看着欢呼雀跃的栗娘，最后还是点点头，“我感觉，这个可能性，比较符合逻辑。”
栗娘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脸上又有点愤懑之色，“可是就算这样，他们也没必要跟新月国讲吧？那是咱们两家共同的敌人，他们这不是卖友资敌吗？”
“卖友是可能的，资敌却不会，”李永生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发话，“反正咱两家，都是要打新月人的，这个宗旨不会变，因果殿也不敢变……”
“不过，官府和道宫，哪边该承受更大的压力，这个小问题上，做做手脚却是无妨。”
栗娘算是彻底听明白他的逻辑了，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骂一句，“这种事上算计队友，朝廷行事，还真是令人不齿。”
李永生却是轻轻地摇头，不以为然地发话，“官府算计道宫，也不是第一次了，离火扇的例子才过去多久？若是没有这种皮厚心黑的素质，他们凭什么治理中土？”
栗娘撇一撇嘴，显然是不怎么赞同这话，不过最后，她还是出声发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是我猜的，”李永生一摊双手，很坦荡地回答，“但是我的猜测，最能解释新月国狂信徒为什么进入中土……他们不会蠢到以为，自己真的吞得下中土吧？”
栗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他们这次来，针对的是道宫和隐世家族，毕竟咱们出真君的速度，实在有点快了……他们此来，是为了破坏咱们的战争潜力。”
天可怜见，这个位面真的没有“战争潜力”的词汇，也就是她平日里接触赵欣欣比较多，学到了一些时髦的词汇——别说，这个词一出来，大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见词意十分贴切。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然后眼睛一眯，冷笑一声，“他们此举，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不过中土修者也必须严阵以待，否则的话，一步输就可能导致步步输，若是被对方集中优势兵力，打几个歼灭仗，力量也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对比，实在大意不得。”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仗”战法，真的是以弱胜强的法宝，地球位面那个著名的军事家，就是靠着这种战术，硬生生战胜了强大的对手，打造出了一个新国家。
栗娘若有所思地发话，“怪不得连青龙庙都打算出兵了，原来是他们也猜到了……这个时候，是真的不能留手了。”
李永生点点头，“没错，必须要当作一场大战来打，现在也是歼灭真神教主力的良机，我唯一担心的是，咱们没有足够重视这一仗……中土修者中，好手实在太多了。”
这话说得也不假，因为不管从体量、面积，还是人口或经济发达的角度上讲，新月根本就不配成为中土的敌手。
中土的面积是新月的五倍，人口是新月的十余倍，经济发达，修者中的好手也多，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新月都远远逊色于中土。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新月，屡屡给中土造成极大的困惑。
当然，这些劣势，并不代表新月国就一定会输给中土，毕竟战争不是简单的数据对比，否则的话，每到开战的时候，大家拉出数据来比一比就行了，何必真的动手？
事实上，新月的强大战力，跟他们以教立国的体制是分不开的，信徒这玩意儿，发起疯来，真的是很令人头大。
但是与此同时，中土的屡屡被动，跟大家经常不使出全力，也有很大的关系。
比如说这次白虎庙召集三大宫来援，北极宫和青龙庙基本上没动作，玄女宫倒是有真君带队，但并不是两名真君一起出动，而是将太上留在了宫中，由玄后带队出征。
玄女宫的战力，也不是全都带走了，事实上，玄后带走的高端战力，也就是四分之一强，还不到三分之一，中低端的战力，虽然都是精锐，但是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当然，玄后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毕竟玄女宫才是她们的大本营，需要留下足够的人手看守，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
除此之外，物资供应也是个麻烦事。
四大宫倒是不会缺少储物袋，但是道宫打仗，打的可不止是钱粮，兵器、道器的损失，符箓的消耗，回气以及疗伤的丸药，这些东西可是价值不菲。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独立成军
出于以上种种原因，大多时候，中土的战力不能全部集中起来。
国家大了就是这点不好，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地方上各种情况也很复杂。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战斗，中土都需要全力以赴的，比如说李清明坐镇东北的时候，就硬生生以东北的那点兵力，挡住了伊万人对中土的觊觎。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猜到新月国这次的目的，是摧毁中土国的战争潜力之后，栗娘马上回宫，将消息告知了太上。
太上是曾经的宫主，身体开始在走下坡路，现在退居幕后，常年闭关，虽然还能坚持相当的时间，可是如非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跟人轻易动手，以延长她的状态。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招来了察都管，将情况说一遍，“咱们现在还能抽出多少人北上？”
察都管此前跟雷谷有点小龃龉，但是眼下栗化主已经证真，他就算身为三都之首，也没法对曾经的化主不敬。
而且这种大事，由不得他有私心，所以他恭敬地回答。
“具体人数还在清点中，不过玄后已经带走了不少精锐，再抽调人手，想必也不会超过上一次，关键是咱们这里，还要对付野祀，以及牵制荆王。”
“荆王可以交给雷谷牵制，”太上并没有出面，只是声音从石窟里传出，“野祀嘛……目前消停了一些，放一放也不打紧，关键是西疆那里，必须要加大攻击力度了。”
“那可以召集一下各家护法，”察都管提出了建议，然后发问，“咱们还要有真君去吗？”
太上在石窟里回答道，“我和栗娘都不可能走开，只能请那些护法家的真君出手了……”
“此事关系到中土灵修的兴衰，你一定要跟他们讲明白，若是谁家真君有疑惑的，可以将他请来，我来解释。”
察都管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又出声问一句，“既然两位真君都不方便离开，那何妨让雷谷的人也北上？他们的战力也相当可观。”
栗娘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雷谷也很重要，你难道不清楚这个？”
雷谷的毁灭道意，旁人也许不清楚，但是怎么可能瞒得过你察都管？
察都管愣了一愣，才赔着笑脸发话，“雷谷距离这么近，两位真君都不离开，随便关照一下即可，我的意思是说，如此一来，雷谷用来防御的修者，可以解放出很多。”
太上久不问世事了，于是出声发话，“栗娘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栗娘心里嘀咕，却是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察都管，“听你这口气，对雷谷似乎还有些不小的怨气？”
“这个我哪儿敢？”察都管闻言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赔个笑脸，“西木真君可以去那里稳固境界，正好就近管理起来，有真君看护，不比一些普通修者强？”
栗娘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可是她依旧觉得有点不合适，“雷谷的人才从海岱回来，狠狠打了一场，也很累了。”
“打仗肯定累，休整一下再走就是了，他们休整了近两个月，差不多了，”察都管谨慎地回答，“而且，李大师见识过人足智多谋，西疆战事，正缺他这样的精明人。”
栗娘心里是认可这话的，但是她总觉得，察都管的话，似乎带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她也不直接答应，只是淡淡地表示，“此事还得跟他商议一下，欣欣目前在海岱，眼下雷谷里能做主的，也就是李永生。”
察都管笑着点头，“这个自然，李大师见识过人，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栗娘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发话，“正确的选择，可未必是要答应北上。”
此前她身为五主，比三都的身份略有不如，大多时候，还要看察都管的脸色，一朝证真，现在都管大人反倒是要看她的脸色，这位置的转换，真的容易令人生出一些感慨。
然而察都管却是浑然不觉，他笑着点点头，“必须的，他若是不肯，那必定有缘故。”
栗娘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李永生晚些时候得到了消息，他仔细想一想之后，出声发问，“九公主他们，会不会也被从海岱调到西疆？”
“这个……可不太好说，”栗娘眨巴一下眼睛，“除非战事紧张，要不然，可能性不大吧？”
她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浑然没有身为真君的觉悟，否则她会意识到，以她真君之尊，决定一个弟子该不该上前线，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李永生也无意提醒她，而是笑一笑，“好吧，那我先去，尽量不要让她去，如果必须去，把她调到我身边就行了。”
他想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而栗娘根本没有类似的担心，“不会吧，谁还伤得了她？”
李永生决定，不跟这呆萌的家伙一般见识，“你帮我看守雷谷，知道需要关心些什么吧？”
“知道，”栗娘很干脆地点点头，“第一是黎庶的生活，第二是那道道意……可对？”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难得她能意识到，自己关心的还有黎庶，“反正你是真君了，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李大师莫要笑话我了，”栗娘哪里敢生受了这话？少不得摇头拒绝。
见他言谈没有什么架子，她犹豫一下又发话，“你若是北上，一定要小心了，我总觉得……察都管的建议，似乎有什么目的。”
“目的……察都管？”李永生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本来也在考虑，要不要走一趟西疆。”
“他可是很赏识权白衣的，”栗娘忍不住提醒他一句——权堂主跟雷谷可是有不小的矛盾。
“不是那么回事，”李永生一摆手，非常肯定地发话，“他就算有点私心，十有八九也是惦记雷谷这道毁灭道意……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证真就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栗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以察都管和雷谷的关系，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讨要证真机缘的，将李永生从雷谷调开的话，由她来负责监督，他就有了机会。
无论如何，两人都是玄女宫同门，而且还都位列三都五主，更容易开口一些。
所以他才会积极地建议李永生北上。
念及此处，栗娘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厮果然还是有目的，不过，哼哼……权白衣欺负的是赵欣欣，他不给我面子，我又何必给他面子？”
成就真君，果然是不一样了，以往可以计较也可以不计较的事情，就不能放过了，否则的话，自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这毁灭道意，暂时不要再让人参详了……这个时候，低调才是正道。”
“这个我省得，”栗娘正色点头，“你只管放心好了，哪怕真君来求……我照样不答应。”
安顿好雷谷的事情，李永生也没有等待那些护法家族的真君，而是带着三百雷谷精锐，直接北上。
穿行豫州的时候，他们又路过了郑王曾经肆虐的几个县，荒芜的田地里，已经有农人在耕种，看起来是打算种一些冬粮，田地里增添了不少生机。
不得不感叹，中土黎庶的自我恢复能力，是相当强大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李永生反而是越发地痛恨这些反王了，战争对社会造成的伤害，实在又太大了，下面有这么好的子民，安心过日子，真的很难吗？
他们一行人这次不是走的老路，而是直接插向了西北，其中还经过了秦王的封地。
不过他们打着“抗击新月入侵义军”的旗号，沿途基本上没受到什么影响，相反的，还有不少黎庶在路边准备了食水，供他们无偿取用。
越接近西疆，黎庶们对那场战争的印象越深，对这些义军的态度也就越热情。
李永生他们一路猛赶，直到来到了二郎庙，才彻底地放松下来，休整一番。
现在的二郎庙，香火比以前还要兴旺很多，而且坤帅借用了子孙庙旁边的一个山谷，设置了一个临时的疗养中心，那些受伤之后需要疗养的军士，会有一部分人住在这里。
也只有这个时候，道宫和官府会毫无芥蒂地深入配合，守卫这个山谷的，除了少量的军士，竟然还有太一庙的两名初阶真人。
就在李永生他们休整的时候，两拨人找上门来，一拨是坤帅的亲卫，另一拨则是白虎庙堂主院的人，双方都是想邀请雷谷的人马加入己方。
此刻雷谷的名声，在中土真的是很响了，对于这么一支力量，谁也不能无视。
不过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两方的邀请，他表示己方独立成军，拥有很大的自决权。
当然，在这种混杂的战场上，这种小股势力，想拥有绝对的自决权是不可能的，他必须依靠一股大势力，起码保证自己有通畅的消息渠道，保证己方能跟友军顺利沟通。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样样精通
李永生知道沟通的重要性，然而，就算依靠，他也不会选择操蛋的朝廷军队。
哪怕他对坤帅的印象相当不错。
朝廷这帮人做事，实在太尿性了，可谓是劣迹斑斑，他不敢相信这些人的节操。
那就只能选择道宫了，相较陌生的白虎庙，还是玄女宫更值得信赖一些。
玄女宫在二郎庙也放了两个留守弟子，其中之一还是刚刚负伤，在此疗伤的，都是司修的修为，听说雷谷的意思之后，马上向上面汇报。
坤帅的人也没有料到，雷谷的人来得这么快，他们倒是听说雷谷要来人，只当会跟玄女宫第二波弟子同行，没想到人家撇下玄女宫，直接赶了过来。
坤帅对李永生的评价相当高，听说这消息之后，马上派了曲胜男亲自去做工作。
不过非常遗憾，曲老来的还是晚了一点，等她赶到二郎庙的时候，玄女宫的杜晶晶杜真人，已经赶了过来。
玄后认为，雷谷的战术自成体系，在柔然、伊万都经历过大场面，很有特点也很有效，听道宫指挥的话，反倒是不方便发挥自身优势，所以她的建议是双方配合好就是。
杜晶晶匆匆赶来，就是要做一个居中协调者，她跟雷谷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她本人都相当熟悉雷谷的战术。
曲胜男赶到之后，听说玄女宫已经派了联络使者前来，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不过她还是找到了李永生，提起了另一个来意：乌孙郡西南，有一个战地医院，里面急缺好医生，她希望李永生能考虑一下。
李永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竟然更看重我的医术？”
“永生你的战力，我们是很佩服的，”曲胜男笑着发话，“能斩真君的准证，历史上总共才出现过几个？不过坤帅对我说，她更看重你的大局观和布局手段……她说若非你在柔然和伊万的布置，中土面临的局势，比眼下还要恶劣数倍。”
李永生干笑一声，“坤帅谬赞了，其实我也是碰巧的。”
曲胜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小子，跟我还玩这套虚的？是不是碰巧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管是不是碰巧，现在的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参谋了吧？”
曲胜男摇摇头，“好的参谋，什么时候都缺，现在也是如此，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然后苦笑一声，“你说得没错，中土现在的问题，不是参谋的问题……怪不得说到最后，坤帅最希望能用到你的医术。”
李永生摇摇头，“我的医术在哪里都能施展，正经是我去了军方的战地医院之后，很多修者想要疗伤，都得在战地医院外面等着。”
和平时期，中土的军队医院是对外开放的，但是形势紧张的时候，类似的管理就严了，尤其是在这种大战的过程中，军队医院甚至都不会允许己方的盟友来疗伤。
打个比方说，道宫的修者受了伤，可以去军医院，可是隐世家族的子弟受伤，想进军医院就难很多了——万一是被敌方收买的咋办？
别以为家族子弟就一定会为家族效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赵家身为皇族，都有反王敢勾结新月人，其他家族当然也就不用说了。
所以这时的战地医院，是不治疗普通修者的，哪怕是义军，只要不是接受军方直接管理的，也不得享受战地医院的治疗。
坤帅素有宽厚的名声，但是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体现出宽厚，她只是再三地重复强调，战地医院不可能无选择地接受义军疗伤，这是军中规矩，大家一定要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什么？当然是接受军方的领导——我若是指挥你，肯定会为伤兵考虑。
这颇有点强迫人的意思，但是事实上，坤帅也善意地提醒大家：你们若是想保持独立性，那么准备足够的伤药，配备一些急救医生，是必须的。
李永生对这些很清楚，所以才会表示：我不是不帮你，而是我的医术不仅仅是为军士服务，还想给大多数人疗伤。
曲胜男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笑着解释，“你也可以为普通人疗伤，只是别在战地医院内就行，其实军医院旁边不远，就有大量的普通伤患，军中医生可以出去诊治。”
李永生还是摇头，“我本来就自由得很，想治谁就治谁，不想治就不治，坤帅允许我为普通人疗伤……我已经做到了，何须她来允许？”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曲胜男对此颇为无语，不过他这般回答，却是在坤帅的猜测之中。
用老帅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有才华，路也走得顺，又有一些神秘的传承，所以自视颇高，养成了自由散漫的性子，没准会拒绝加入军医院。
她甚至猜测，哪怕是提高薪水待遇，对方估计也不会答应，到了他这个层面，已经不仅仅是钱能打动的了。
所以曲胜男拿出了坤帅准备好的说辞，“这样……你可以在战地医院不远的地方，自己开设一个诊所，如此一来，军中若是有重伤员，也可以送到你的诊所救治。”
开个诊所……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无可奈何地发话，“但是我想上战场搏杀……好吧，我是说，我没有行医的资格许可。”
“资格许可？”曲胜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那里是战斗前线，敢上去治疗的郎中，就是好样的，能救命的，就是最好的郎中，行医许可……那算什么玩意儿？”
“不是那么说的，”李永生摇摇头，很坚决地表示，“前线是前线，行医资格是行医资格……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曲胜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小李子，你应该知道‘事急从权’吧？很多权宜之事，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说对于大军来说，一个行医资质重要呢，还是将士们的性命重要？”
李永生翻一翻眼皮，无奈地表示，“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能赞同，规矩就是规矩，庸医杀人更甚于战场……他们杀人不用刀。”
“啧，”曲胜男有点不高兴了，黑着脸看着他，“以你的医术，用得着这么自黑吗？”
李永生叹口气，无奈地一摊双手，“好吧，其实我是不相信朝廷的节操……现在说得好好的，将来一旦反悔，要追究责任，我找谁说理去？”
“在你眼里，朝廷就那么不堪？”曲胜男眼睛一瞪，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泄了气，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朝廷大致是不错的，纵然有些贪腐现象，但也不是主流，朝廷对此抓得也很紧。
但是最近这几年，怪事着实多了点，李清明的作战计划能泄露出去，过气的太监范含，竟然会派人去抢夺玄女宫的离火扇……能更搞笑一点吗？
就拿前两天的东西线之争来说，坤帅心里有丘壑，却也不得不在朝堂上和稀泥，堂堂一代老帅尚且如此无奈，怪得了别人不信任朝廷吗？
于是曲胜男叹口气，“别的人，咱就不说了，坤帅的承诺，总是靠得住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她一眼，“我感觉，坤帅恐怕也未必有多大自信。”
曲胜男顿时无语，好半天才站起身来，“你在这儿休整三天，等我消息……”
说实话，坤帅是真的很看重李永生的医术，打仗固然拼的是人力和物力，但是士气也很重要，军中若是有一名妙手回春的大国手坐镇，士兵们作战都会勇敢那么一点点。
所以在她听说了李永生的顾忌之后，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两天之后，曲胜男再次来找李永生——西疆的大军正在频繁调动，所有人都忙得要死，她竟然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给出答复，可以想象得到，军队对此事是多么重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赶到的时候，看到李永生正在接待两名真君，以及数以千计的游侠儿。
两名真君当然就是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这二位到西疆也有段日子了，大多时候是听从白虎庙和玄女宫的指挥，做出一些配合。
——别看他俩是真君，但是在这种数十万人的大会战中，个体的力量渺小得很，也要跟其他人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两名真君愿意配合道宫，但是他们手下的家族子弟，就不能这么做了，高端战力和低端战力的战斗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很多时候，两家的子弟跟其他家族的子弟一样，都是遥尊坤帅的指挥，组成一个松散的联盟，配合朝廷大军作战。
可是如此一来，就存在一个问题，联盟就算再松散，也得有个主事的不是？
若光是呼延家和公孙家，倒也好办了，两家真君协商一下，推出一个人来就是，但问题是联盟里还有其他家族，比如说上党杨家，又比如说关陇丁家——这些也都是家里有真君的。
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李永生到了二郎庙，特地赶了过来，为的就是商量一下，两家子弟都交给雷谷，由李大师统一调派。
然而，信得过李大师的，又何止这两家人？

第一千零五十章 莫名的焦点
西疆的四大家族，对李永生就是相当服气的。
此前的战斗，他们因为呼延家出了真君，是以呼延家子弟为风向标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呼延家衰败得真的很厉害，总共也就来了一个真人参与作战，所以很多时候，呼延家要跟公孙家商量着来，甚至甘心听公孙家的调度。
西疆其他三大家族，对此就有点小小的微词：公孙家是很厉害，值得尊重，但他们不是咱们西疆的家族啊。
待听说李永生来了，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一下：得了，咱们还是去听雷谷的吧。
李大师虽然也不是西疆人，但是他救治过这几个家族的真人，还在神鹿山上留下了一座神奇的大阵，目前是四个家族共同拥有的资源。
所以，听李大师的安排的话，大家都没有意见。
服气李永生的，可并不仅仅是公孙家和西疆四家族，事实上，他在西疆的名头不低，再加上二郎庙主持朱尔寰的刻意吹捧，不少西疆汉子都相当服气他。
除此之外，很多从幽州、并州、云中等郡赶来的游侠儿，也相当服气雷谷，当初正是雷谷的人带领大家，寒冬腊月里冲破了柔然大军的封堵，冒着风雪踏上了中土的国土。
那一幕壮烈且激昂的风雪回归景象，在不少游侠儿的口中，已经成为了一段传说。
所以曲胜男来找李永生的时候，正好看到不少小股势力来拜会他，想跟雷谷共进退。
场面之热烈，令两名真君都有点瞠目结舌：李永生的吸引力，比我公孙家（呼延家），还要大很多，我们出了真君的家族，都没这么受追捧！
事实上，在游侠儿中，这种心理并不奇怪，须知游侠儿多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热血冲动放浪不羁，天老大我老二，真要不爽了，真君算啥，天家又算啥？
所以有不少游侠儿，并不愿意上杆子去巴结那些有真君的家族——你家有真君，确实很牛叉，但那是你家的真君，与我何干？
搁在地球界，朋友圈里有句话，能很好地解释这种心态——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但是他们对李永生的佩服，那是真心的，是发自内心的，在他们看来，不是靠着家族而崛起的李大师，才是游侠儿们最值得敬重的，也算得上游侠儿中的代表性人物。
没错，他们直接将李永生划到游侠儿的圈子里了——孤魂野鬼的，不去官府坐班，而是满中土乱跑，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游侠儿？
只这两天时间，前来表示愿意接受雷谷领导的大小势力，人数已经过了五千。
曲胜男走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家在讨论，在中土国内，合适不合适玩柔然那套游击战术。
听到这话，她也顾不得现场还有两名真君在闭目打坐，直接开口发话，“永生，你的顾忌，我已经汇报了坤帅，她为你开具了特殊行医资质的证明，可以开办诊所了。”
在战争时期，军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很多跨界的权力都可以行使，工商、税务、捕房、法院甚至可以任免官员，跨界开个资质也是平常了。
这种资质能不能长远使用，这个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有了坤帅的一纸证明，谁想借此事找李永生的麻烦，都得先摆平坤帅才行。
一名高阶真人闻言不满意了，他大声嚷嚷着，“李大师是要带着我们战斗的，开什么诊所……你这不是浪费大师的才华吗？”
曲胜男盯着他看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出声发话，“老身是坤帅麾下曲胜男，不知这位真人尊姓大名？”
这高阶真人是陇右丁家的，丁家子弟主要是跟太一庙等几股势力配合，不过听说雷谷李永生来了，也前来交流，想要双方合作一下，以雷谷为主也是可以商量的。
由此可见，陇右丁家真的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而且，不排除是受了丁青瑶的影响。
不过，这位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听说对方是曲胜男，却也没有摆真人的架子，而是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一拱手，“原来是曲老英雄当面，适才是我失礼了。”
“不用道歉，你怎么说也是真人，我受不起，”曲老太太的脾气也不小，她一摆手，气呼呼地发话，“侥幸没死，倒是碍了大家的事。”
这位听得脸色一变，真是有点发火的冲动，但是曲胜男的事迹，在西疆真的太有名了，而他虽然修为高，资格却是差了很多。
曲胜男在西疆死战的时候，他还没有晋阶司修，根本还是个小屁孩。
所以，面对曲老英雄的嘲讽，他也只能咬牙生受了。
李永生却是笑着发话，“开个诊所，还是有必要的……而且，疗伤和战斗并不冲突。”
丁家这名准证闻言，顿时有些奇怪，“李大师的医术，我是相信的，可是这诊所一开，还怎么打仗？”
旁边就有人出声发话，是高家的一名真人，“丁准证你有所不知，前天晚上，有两名新月国邪教徒勾结了内奸，想要袭击军队的疗养院……”
一般来说，玄青位面的战斗，很少有针对对方医院出手的，因为意义不大，与其杀这些无力抵抗的伤者，还不如屠上几个村子，能在黎庶中制造巨大的恐慌。
但是新月国就这么做了，因为他们认为，屠杀对方的伤兵，不但能制造恐慌，还能打击敌方的士气——中土人现在的士气高了点。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新月国根本就没有战地医院。
受了伤的新月人，只能简单包扎治疗一下，运气好的，没准能等来神术的治疗，但是真神教的治疗术，远比不上揶教的治愈术——真神教的大部分神术，主要是用来战斗的。
所以，对于新月人来说，我们虽然没有医院，但是你们的医院，成为了我们屠杀的对象，看你们还好意思骄傲不？
我虽然做不到更好，但是通过努力，可以让你变得比我更烂！
来的两个新月人都是高阶真人，还是神职人员，他们在山谷的医院里，发展了两名同情真神教的本地护理人员做内应。
两人通过内应，在山谷里下了能让人昏迷的药物，打算等所有人都昏迷了之后，将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再施放瘟疫的种子。
真神教做事，一向就这么操蛋，能占领的土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无法长期占领的地方，他们会在土壤里撒下盐和荆棘的种子，让对方也无法利用这些肥沃的土地。
播撒瘟疫之类的事儿，他们做得也多了。
不过他们没想到，一名太一庙的初阶真人，竟然发现了不妥，并且在昏迷之前，暗暗向二郎庙传出了警讯。
也合该他们事败，李永生当时正在跟张老实一起，四下查看己方营地的防火工作，几乎在一瞬间，两人就感到了山谷那边气氛有些异常。
军方的地盘，李永生是不想沾染的，不过既然有问题，他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他先派了血奴去查探，待发现谷中的人都昏迷了，他和张老实两人直接冲了过去，一个人负责保护伤患，一个人负责杀敌。
真神教的两名高阶真人是神职人员，战力不俗不说，神术也相当强大，只他们两人，就敢在中土军队的后方搞风搞雨，可见他们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遇到李永生，也算他们点背，观风使对大部分的神术免疫，而且他已经晋阶了高阶真人，具备斩杀真君的实力，又岂能放过这两人？
而且，李永生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虽然张老实要看顾在场的伤者，但是血奴的实力，也相当地不俗，不但身法好，更是擅长夜间作战。
真神教的神术，对血魔有点克制，不过血魔并不需要跟对方对战，它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封堵对方窜逃的路线就是了。
在二郎庙的援兵到来之前，两名真神教的准证，就栽在了李永生手下，一死一被擒。
不过被擒的那厮，也是有秘术的，他在搜魂高手到来之前，毫无征兆地自爆了。
但是他俩死了，两名内应还活着，所以新月人的图谋，就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第二天赶来的公孙未明听说之后，跳着脚要去找新月人战地医院的麻烦，“他们能做初一，咱们就敢做十五，居然来杀毫无反抗之力的伤者，真尼玛不要脸……”
说句实话，这种卑劣行径，真的入不了中土修者的眼——太丢人了。
然而，未明准证白跳脚了，小云真人很确定地告诉他，“新月军队就没有医院，别说入侵中土的这些人，就算在新月国内，军队也没有任何医院，就连民间的医院，往往都被视为异端……有神术，还要什么医院？”
小云真人不愧是西疆土著，对这些事情门儿清，“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禁绝医院，总有些病症，是神术治不了或者不方便治的……比如咱中土的针灸，在那边也很流行。”
公孙未明愣了一愣之后，才不屑地一笑，“我当信了邪教，就不怕死了呢，原来还是有人怕死……”
这简直是废话，身份越高的，还就越怕死。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我要收费
李永生遇事，喜欢弄个明白，并且分析出深层原因。
在战争中，以战地医院为袭击目标的手段，在地球界都不是很多见——只有在将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还得足够不要脸，才会策划类似的进攻。
而在将荣誉看得极重的玄青位面，就更为罕见了。
真神教的邪教徒虽然很疯狂，也不够理智，但是就算在卫国战争中，也没做过类似的事。
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策划了这样的攻击呢？
想来想去，李永生认为，这是他们对这场战争信心不是很足，卫国战争带给了中土沉重的打击，但是对新月国的打击更大。
要不然，当初为什么数个大国联合干预，不许中土人再打下去了？因为新月国的男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新月是要亡国的。
时至今日，新月国的元气尚未恢复，中土虽然正处于内乱中，但是论战争潜力的话，还是要远远高于新月国。
既然是这样，新月国哪怕是大军入寇，心理压力也很大，所以才想出了偷袭医院的主意。
杀掉那些伤兵，能引起中土的混乱，没准还能嫁祸给反王，让中土的内乱更大一些。
如此一来，新月国就有趁乱取胜的可能了。
想通这些逻辑之后，李永生猛然间发现，自己开个诊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曲胜男拿着那份特许资质证书，正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却见小李子站起身来，冲她笑着一拱手，“多谢曲老，如此一来，我还真能开诊所了。”
丁家的准证闻言，顿时有点傻眼，“啊？你还真要开诊所？”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是啊，开诊所和打仗并不冲突，咱诊所开得有名了，真神教的邪修没准还会来偷袭，咱们守株待兔就行，何必辛苦地找来找去？”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能守株待兔等鱼咬钩，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不过公孙未明却是一皱眉头，“若是他们不再来偷袭呢？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他性子跳脱，是比较崇尚进攻的，要他老老实实等敌人打上门，实在有点难为他了。
“不必把力量全部放在防守上，”李永生笑着回答，“一边防守，一边主动出击，医院居中策应，使用游击战术，再好不过了。”
曲胜男闻言，眼睛就是一亮，“那你这个诊所，就要往前推了？”
二郎庙附近，目前还算是西线战场的后方，附近没有什么仗可打，再往前推进七八百里，才会到达前线。
“是的，前推几百里，”李永生点点头，“我打算推进到战地医院旁边，正好为那些受伤的修者疗伤。”
“这样倒是好，”曲胜男高兴地点头，“到时你也可以救治受伤的军士，同时，你还能帮着庇护战地医院……是这么个意思吧？”
李永生微微颔首，倒是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发话，“双方相互帮忙吧，伤患多了，等到兔子的机会就大增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一眼李永生，“不过，对方第二次犯错的可能性不大……”
这话还真是一语成谶，未明准证很有点言出法随的风范。
三天之后，李永生的诊所就在距离战地医院里许外的地方开张了，不过坐堂的是公孙家、呼延家的几名医修，二郎庙也派了七八名弟子前来。
李大师一般情况下不出手，战争中的伤员救治，其实已经有了比较规范的流程，甚至通用的丸药都不少。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诊所也很火爆，那些成品丸药，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弄得到的，而且医修在场，也能给出最合理的救治意见和建议。
对于救治伤患，李永生表示诊所要收费。
这一点，引来了不少非议，有一名游侠儿头目，甚至气呼呼地找到了他，“李大师，这些都是参加国战的汉子，你救治他们还要收费，会让天下英雄耻笑的。”
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我且问你，你觉得我是差钱的人吗？”
“你应该不差钱，”游侠儿头目摇摇头，他对此也相当不解，“柔然一战，您应该有所收获，我感觉这点费用，您应该不至于看在眼里，何必毁了自己的名声呢？”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救得过来整个西疆的伤员吗？”
游侠儿头目闻言，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西疆伤患这么多，十个您也不够啊。”
李永生微微颔首，“这样，我先给你讲个典故，很久以前有个叫鲁国的国家，国君爱惜黎庶，宣布国人在国外的时候，如果遇到本国黎庶被拐卖为奴，可以出钱赎回，带回国内之后，朝廷会报销费用，还会给予奖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那游侠儿点点头，“仁政，国君仁爱！”
李永生接着说，“鲁国有个贤者，名唤子贡，他也很有钱，赎回了一名鲁国奴隶，决定不要国君的赏赐，你说……他做得对不对？”
“当然对了，”游侠儿头目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救自己的同胞，是应该的，贪图赏赐，就变成了小人。”
“可是，鲁国在外的奴隶，不止这一人，还有很多，”李永生大有深意地看着他，“若是贪图赏赐就成了小人，其他鲁国人又没有子贡有钱，他们看到自己同胞为奴的时候……会不会出钱买回来？”
游侠儿头目顿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子贡不愿意领赏，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但是若因此带坏了风气，受苦的就是那些被人掳走为奴的鲁国黎庶了。”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发话，“我救治伤患可以不要钱，但是这里的伤患我救治不过来，总要有其他郎中也来，才能让更多的人获救……”
“这些郎中前来，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他们身边的随员和学徒，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你说一句‘国战好汉可敬’，这个没错，但是他没了收入，不仅要赔上药钱，还可能赔上性命……换成是你，你愿意不愿意来？”
“我肯定愿意来，”游侠儿头目下意识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尴尬地笑一笑，“不过他们不来，倒也是情有可原，我说怪不得郎中们都不愿意来前线……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是啊，”李永生点点头，“国战汉子确实可敬，但是让郎中们赔钱赔命，大家就要犹豫了，可是谁也不好意思说收钱，那就只能不来。”
中土国的民风，相对比较淳朴，收卫国将士们的诊治费用，这事儿确实会引起非议。
说到这里，李永生笑一笑，“我不怕非议……希望能给郎中们带个头，我也是在做利国利民的事情，为何不能收费？”
“谨受教，”那游侠儿头目听得肃然起敬，站起身恭恭敬敬一拱手，“倒是我想得浅薄了……敢问那子贡后来去领赏了吗？”
“子贡的教谕说了他一顿，他乖乖地去领赏了，”李永生笑着回答，心里却忍不住遐想一下：子贡的教谕……那不就是孔教谕吗？
那游侠儿的头目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自古名师出高徒，此言诚不我欺。”
游侠儿多是心里藏不住事的，很快的，李大师这番言论，就迅速流传了开来，不久之后，连坤帅都听到了传言。
“此人行事，果然洒脱，”她忍不住出声赞许，“郎中随军，从来都只能强行征用，他这一手自毁名声，换来的却是一番新气象，实在难得。”
“是啊，”曲胜男也表示赞赏，“甚至有些军士都说，愿意多花些钱，获得更好的治疗。”
这也是人之常情，除非那些实在困窘的，只要有些条件的士兵，为了救命，多花几个钱实在正常。
所以李永生的诊所，从一开业，就相当地火爆，不过再过几日，回想起开业时的情景，大家都觉得那可以称之为“冷清”了。
以至于他带的这些郎中，十二个时辰连轴转都忙不过来，李永生不得不又发动西疆当地的势力，火速搜罗了五十多名郎中和学徒前来，才算暂时缓解了人手不足的困局。
不过如此一来，他这个车水马龙的诊所，也被太多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短短的十来天，张老实就发现了起码二十多个来历不明家伙，在周边张头张脑。
独狼是什么人？眼里根本不揉沙子的，他化妆成一个憨厚的牧民，不动声色地接触了其中几人，就向李永生汇报去了——周围有好几家的探子。
李永生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将这些人都抓起来的兴趣，而是沉声发话。
“就是要他们打探，将这些人都记录下来，暂时不要动手……他们知道咱们戒备心强的好，咱们就不好瓮中捉鳖了。”
事实上，独狼也是这么考虑的，要不然他就直接下手抓人了——在目前的战争状况下，雷谷的修者出手抓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然而，二十多天过去了，战事越发地激烈了，诊所的伤患也大增，但是那些探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活动着，看起来没有贴近了解的打算。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铁骨碌部
李永生的诊所，一开始就戒备比较严，雷谷的人在三湘的时候，就是准军事化管理制度，在这里扎营之后，当然也会放出警戒和各种哨探，严禁不相干的人贸然接近。
现在看起来，这个戒备有点过于森严了，探子们不暴露行藏的话，很难靠近。
公孙未明等得有点心焦，特意联系了几个不甘寂寞的家伙，组成精悍的小队，四面出击，打击新月国的斥候队伍。
不过新月斥候也不是那么好击杀的，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踩进对方设下的陷阱，亏得这些家伙战力不俗，又放弃了修者的尊严，看到新月人大军来援，毫无风范地转头就跑。
新月人恨透了这几支小队伍，调大军围剿不易，不管不问也不行，只能破口大骂，说中土人全无天朝上国风范，丢掉了修者的荣誉。
雷谷的修者对这话嗤之以鼻，元真人说得更直接，“嘿，真神教徒说修者荣誉？真是扯淡了，最没有节操的，就是新教徒了，伊万人都比他们有资格这么说。”
新教徒的出尔反尔，在整个玄青位面都是有名的，当初光宗为何阉掉了所有的格洛路男人？这个厚颜无耻反复无常的部族，信的就是真神新教。
不过新月人最近追查公孙未明等人比较紧，他们就回来歇息几天，知道这边还没有探子靠近，公孙未明忍不住建议，“要不……放松一点戒备？”
“不好，”李永生摇头拒绝，“前紧后松，很容易被人看出是诱敌之计。”
“前紧后松？”公孙未明猥琐地挤一挤眼睛，淫笑着发话，“李大师看来是受过诱惑了，竟然总结得这么到位……”
李永生白他一眼，也懒得跟这厮计较，“你确定对方知道动手的是雷谷的人吗？”
李永生这个诊所——目前该叫医院了，挂的就是“雷谷李大师”的牌子。
所以公孙未明他们的出击，也是红果果地拉仇恨去了。
“这个倒不是很确定，”一名复姓令狐的真人摇摇头，“各种名号都是混着报的，若是一直报雷谷的旗号，这姿态就有点过于明显了。”
拉仇恨也是要讲手段的，若是太明显，岂不是告诉别人此地有诈？
杜晶晶闻言，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可是报出了襄王纳贤馆的名号。”
这种字号纯属扯淡，别说新月国是襄王勾来的，就算不是他勾来的，一个想要夺取江山的反王，也没可能隔过朝廷，去打击异国入侵者。
不过杜晶晶对襄王是异常不爽，有这样的恶作剧也是正常了。
李永生想一想，微微颔首，“看起来还是打得不够疼啊。”
来到西疆之后，他不能参与作战，只负责治疗伤患，虽然看着那些伤患迅速地好转，也很有成就感，但他还是希望能亲自上阵杀敌。
公孙未明也遗憾地叹口气，“可惜新月人没有医院，要不然可以狠狠地打一下……”
“慢着，”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然后眼睛一亮，“他们没有医院，但是有真神祭坛啊。”
真神教出国作战，军中不但配有神职人员，每当大军扎营，还会临时修建祭坛，尤其在中土这种气运大国作战，祭坛并不仅仅是象征意义的，一定程度上，它能抵消部分气运影响。
事实上，就算是斥候小队这种作战单位，也有随身携带的神牌或者其他什么祭拜物品。
能修建临时祭坛的，起码也得是万人队的规模，起码也是驻扎三天以上。
李永生这话，将目标定的不低——万人之上的军队驻地。
不过公孙未明却是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个好……我觉得可以打一下铁骨碌军。”
铁骨碌是新月国排名第八的部族，部族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战力极强，仅次于近卫军和神仆军，是一等一的强军。
而且这个部族自称，是得了真神青睐的，出神子的几率极高，在神殿的话语权也极大。
总之，铁骨碌军是绝对不好惹的，此次新月国的大军当中，有三万铁骨碌军。
他们独立成军，虽然不是前锋，但也不负责拱卫中军，而是游离在大军边缘，很不含糊地扎下了大营，那态度不但狂妄，更是几近于直接叫阵——有种你们来打我啊。
除了铁骨碌军，新月国还有两支部族武装，也享受类似待遇，独自扎营。
不过这两支分别打着犀牛和云豹旗帜的武装，已经被中土军队打过了，其中犀牛旗差点被中土军人夺走，亏得他们的援军到得快，中土军人担心被夹击，有序地脱离了战斗。
当然，这是中土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才能做到撤而不乱。
见中土人撤离得有章法，援军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甚至不敢贴近了追——万一有伏兵就麻烦了，他们只是远远地缀着对方，跟了十里之后回转。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这种敢脱离新月大军接应、独立扎营的队伍，一共有三支。
犀牛和云豹受了中土军队的打击，不敢再狂妄，只能将营地回缩，缩到了大军可以迅速接应的范围内。
只有铁骨碌部的军队，依旧游离在大军接应范围边缘，实在嚣张得可以。
当然，他们的嚣张也是有本钱的，铁骨碌部能征善战，神术也相当强大，他们相信，己方三万人固守营地，足以将十万中土部队拖上十天半个月。
有这十天半个月，己方的接应部队就算爬，也应该爬过来了。
中土军方对这个碍眼的钉子，也有估算，他们认为，如果发动五万精锐，不计成本攻打的话，三天三夜能拔掉这个钉子。
但是“不计成本”四个字，实在太沉重了，与此同时，他们派出的阻击部队，也要抵挡对方援军起码二十个时辰。
所以中土西线作战集群的高层一致认为，这个突出部，目前没有必要专门拿下，最好是能在某个战役中，作为战役的一部分，将之打下来。
这个突出部的位置如此微妙，成为一场战役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很有可能的，甚至不排除专门针对铁骨碌军，围绕着它，设计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军方的计划，李永生等人不可能知晓，不过雷谷里高人不少，张老实之类的主儿，粘上毛绝对比猴儿还精，更别说出名稳重的呼延书生。
他们猜得到军方的大概意思，不过这事儿……怎么说呢？双方只是盟友，谁也不能号令谁，尤其是军方并没有告知，不得对铁骨碌军动手。
公孙未明看到大家不做声，就理直气壮地表示，“军方嘛……没准还希望咱们动手呢，打一下并不是什么坏事，也可能一打，还就打出机会来了呢。”
这话也在理，在场的人不由得微微颔首，又拿眼去看李永生。
别看李大师没跟着他们出去打仗，但是他的算计能力，在雷谷中也是有名的——他的口碑甚至还在呼延书生和张老实之上。
李永生皱一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整天疑神疑鬼的也没什么意思——打仗总是要冒险的，天底下哪里有算无遗策的战斗？
所以他微微颔首，同时出声表示，“还是悄悄潜入，注意控制风险，一旦不妥，也别硬拼，跑路才是真的……反正他们已经说咱们不注重声誉了，咱们也没澄清的必要，对吧？”
“是这个理儿，”公孙未明笑着点点头，他可是拿得起放得下，注重起声誉来，豁得出去性命，但是真打算不要脸了，什么阴招也能使出来，“我可以先跟三长老打个招呼。”
跟公孙不器打招呼干什么？当然是接应了，真君不得随意对下位者动手，但是真君想接应人，对方不买账的话，“略施薄惩”也不算违约。
毕竟，真君是那种有资格任性的存在。
倒是杜晶晶闻言皱一下眉，“有危险吗？要不我先向宫里汇报一下？”
“没必要，”公孙未明摇摇头，嬉皮笑脸地回答，“三长老知道了，呼延家那位就肯定知道了，我倒是想不出来，两真君合力……有几个敢乱来的？”
不器真君和书生真君都不在这里，神念也没有关注这里，但那只是怕吓跑了对手，注意力其实随时可以转移过来。
有人犹豫一下，怯生生发话，“我家老祖也可以关注这里一下。”
说话的人姓杨，是上党杨家的真人，杨家真君是少见的官府合作者，这大概是因为，杨真君在异国证真，甚至还专门去顺天府向两殿做了解释。
毫无疑问，两殿是接受了他们解释，但是与此同时，也欠缺了官府什么因果，所以这一次，杨家唯一的真君主动来请战，而且还是配合官府。
不过杨家人也没昏了头，既然真君是配合了官府，杨家子弟是打死都不可能跟官府合作了，所以他们思索一下，索性直接选择了雷谷阵营。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微微摇头，“此事没必要弄得太大，等到动手之前再联系也不迟。”
他是觉得，杨家真君跟官府在配合，这消息没必要提前通知对方，毕竟官府坑队友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然而很快地，他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焚天大阵
雷谷的人商定好作战计划之后，就开始了封闭修炼。
他们不但要养精蓄锐，还要推演战斗经过，并且做出针对性很强的模拟训练。
三天之后的夜里，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因为这是一次很关键的战斗，雷谷极其同盟一共去了十六名真人，还带了一千的司修。
玄女宫终究还是知道了此事——杜晶晶在这里，参加战斗刷经验，只是她的第二任务，第一任务则是保证双方的沟通效率。
玄女宫对这一仗，也较为重视，玄后甚至将丁经主派了过来，同行的还有五十道兵。
五十道兵听着数量不多，但也是相当强的战力了，须知玄后这真君从玄女宫来到西疆，也仅仅带了五百道兵。
雷谷及其盟友离开之后，诊所就失去了跟他们的联系，这个是必须的，就像地球界打仗，要有无线电静默一样，否则己方之间的联系，很容易被敌方发现。
然而一天之后的凌晨，卯正时分，正在查夜的李永生，猛地感觉一阵心悸。
“糟糕，”他低声嘟囔一句，“这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股神念降临，是呼延书生，他带来了一个很郁闷的消息：雷谷联军遇伏！
好消息是，雷谷联军还是潜入了铁骨碌军的大营。
潜入的人一共有二十名，十三名真人和七名司修，他们成功地破坏掉了祭坛。
非常遗憾的是，就在他们打算动手破坏的时候，被新月人发现了，大家实在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功劳，硬着头皮对祭坛动手。
然而，这个祭坛的防御极为坚固，众人稍微多费了一点点时间，才将它破坏掉。
当然，大家都意识到了，这时候多用一点点的时间，意味着会陷入怎样的麻烦中，所以一旦将祭坛破坏掉，众人头也不回地四散逃跑。
说是四散逃跑，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此刻的分散，不过是让追兵难以选择罢了。
逃出百里之后，众人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并且汇合了藏在暗处的一千名司修。
这样的阵容组合，就算不远处的铁骨碌军倾巢而出，大家也不认为有多大问题——军营的难战，是因为军营里各种阵法、陷阱之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己方肯定不能选择在敌人的主场作战。
若是野外浪战，这十七名真人加上一千司修，再加上五十道兵，还真不惧三万新月军队，哪怕那是铁骨碌军。
雷谷联盟这些人的汇合，倒是没有费了什么周折，然后马上再继续撤离。
然而，就当大家撤离了还不到两里地的时候，周围猛地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丁青瑶和公孙未明的反应很快，想也不想就发出了“遇袭”的警讯，同时打出了示警焰火。
事实上，丁经主都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样的埋伏——真神教的焚天大阵。
真神教不是一个注重阵法的教派——从来都不是，不管新教还是旧教。
他们似乎更看重战士的勇敢，更看重战场上的杀伐配合——虽然真神教战士的勇敢，多是体现在对待弱小势力的态度上，对待大势力，他们更多时候是跪舔，不过他们依然认为自己很勇敢。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们也不在意。
然而，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不擅长使用阵法的教派，焚天大阵在真神教里的名头却是极大，这不是单纯的战阵，而是一个需要阵基配合，并且要提前刻画的阵势。
这个阵势涵盖的范围很大，使用的是真神教最得意的神火——就是让呼延书生痛苦了二十多年的教火，如果操控阵法的人足够多的话，甚至可以将真君困住并杀死。
哪怕困住真君的大阵，外面只是一帮司修或者真人在驱使。
发现大阵的根脚之后，丁青瑶大喝一声，“是焚天大阵……道兵掩护，全力破阵！”
这个阵法想要从里往外破，只能强行突破，一般来说，希望是非常渺茫的，因为大阵一旦发动，教火会很快充盈整个大阵，陷身阵中，就仿佛陷入火海一般。
教火是对人体有害的——这基本上是废话，不过沉得下心的话，抵挡一阵也不是多难的事，最令人痛苦的是，一旦陷身火海，人的感知都会被封闭。
一如中土的幻阵，陷入阵中，别说方向感了，就连队友都找不到。
就算真君陷入此阵，六识也会受到影响，端的厉害。
所幸的是，丁经主带来的五十道兵是玄女宫的，本身修的就是丙丁火，一定程度上，能抵挡得住真神教的神火——火与火的属性不同，也未必就能相容。
正是因为如此，焚天大阵的教火，没有第一时间充满整个大阵——这么大的大阵，发动到威力最大，需要一个过程，而借着这个机会，五十道兵的道器齐出，撑起一个圆弧形的护罩。
护罩之中，丁青瑶掣出了她的经主令旗，此物用在这里，作用不是特别大，焚天大阵或许焚不了天，但是磨死一个真君毫无问题。
然而，她的经主令旗虽然效果差点，但是对于道兵，有很好的加持作用。
这也是道宫的可怕之处，他们拿出什么东西来，都是成套的，讲究系统化——完整的传承，就是有这种好处。
有道兵稳住了阵脚，陷入阵中的人，起码没有丧失了感知能力，十六名真人和千名司修相互之间还能看得见。
当然，这仅仅也是能在一片血色中，模糊看到队友的身形，不过对于公孙未明、丁青瑶一行人，也足够了，他们可以对阵法发起攻击。
事实上，丁经主对这焚天大阵颇有研究——她对阵法也不是很精通，但是真神教拿得出手的阵法，就那么几种，卫国战争中，玄女宫也吃了不少亏，必然会琢磨破解之术。
其实对大部分阵法来说，如果不是遇到特别高明的阵法师的话，破解手段一般只有一种——强行破解。
丁青瑶也只会这一种，不过好消息是，终究是研究了这么多年，她对焚天大阵的弱点也略知一二——这种大阵蛮横且严密，教火难以抵挡不说，还是挤压式的进攻。
对于这种进攻，最佳的暴力破解手段，就是多点同时突破。
当然，仅仅是多点同时攻击，那还不是很够，最好能有个有效的攻击方案。
丁青瑶有方案，在她的指点下，八个百人队，在真人的带领下，攻击着八个点，又有五名真人，合力攻击着另一个点。
攻击点不是越多越好，九为数之极，九个点也就是攻击力度最大，且效率最高的，超过这个数字的话，阵中修者发出的攻击，会相互抵消一部分。
她的应对毫无问题，可谓是可圈可点，而且这八百多名修者配合起来，对阵法的攻击力，比真君还要强大，哪怕这些人都不能近身攻击，只能采取远攻。
然而，在一轮攻击之后，丁青瑶的脸就黑了下来，“这是能困住真君的威力……外面到底有多少新月国邪修？”
这一拨攻击，让她感觉到了，己方这些人，怕是很难打破这个阵法，对方的准备很充分。
一名上党杨家的真人闻言，高声叫了起来，“坏了，我没来得及告知自家真君！”
这是正常的，真君这种存在，哪怕是自家族人，也不好轻易打扰，此前他说要告知真君，却是被李永生否了，当然就不怎么上心这件事。
“没啥必要，”令狐家一名真人冷哼一声，“丁经主和未明准证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有三名真君知情，消息怎么也传得出去。”
令狐家也是可以媲美丁家和公孙家的强势隐世家族，眼见跟自己家齐名的杨家进退失据，心中难免生出些轻视之心：堂堂上党杨家，竟然衰败若斯？
“别说了！”公孙未明气得一跺脚，大喊一声，“这尼玛丢人败兴的，被人包饺子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真的不愿意三长老来接应。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丁青瑶出声了，“接应不接应的，暂时不用考虑，先全力攻击，争取破阵。”
“破阵？”公孙未明疑惑地重复一遍，“丁经主，你认为咱们破得开这个阵？”
这话真的是很扰乱军心，然而，这也是修者队伍和军队的最大区别，搁在军中，只是凭这个问题，公孙未明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如此破坏军心，你意欲何为？
但是在修者队伍里，这就不是多大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游侠儿来说，拼命无所谓，脑袋掉了也不过就是个碗大的疤，好像谁怕似的。
可是你若蒙哄我，不尊重我的知情权，甚至是侮辱我的智商，那咱俩就没完！
所以，丁经主也没着恼，她太明白公孙未明是个什么货色了，所以她很干脆地回答，“破阵很难，这是能困死真君的威力，不过，有我玄女宫道兵的支持，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牛掰，只听这个回答，就可以断定，玄女宫经主的心机，绝对不简单。
“也是，”令狐家一名真人发话，“不管能不能攻破大阵，咱们不能转为防御，否则攻守易位，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没错，”元真人大吼一声，“真君旦夕即至，咱们缩着头挨打，也太不成体统了……万一真君不便出手呢？”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那又如何
真君是可以来接应的低阶修者的，不过一般来说，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大多时候，见到对方有真君来接应，对应的这一方就会主动停手，省得真君借机启衅。
不过元真人却是指出，就算有真人接应，咱也不能显得太狼狈不是？
新月人不要脸，咱中土人可是要脸的。
这话说到了大多数人的心坎上，身为修者，又岂能丢掉一颗骄傲的心？
看着众人疯狂地发起攻击，丁青瑶的眉头皱一皱，想要他们留点力气，以应付可能的不测，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话实在太打击士气了，还是暂时别说的好。
只希望……三名真君接到示警之后，能尽快赶来吧？
事实上，公孙不器在感受到四长老的情绪波动后，第一时间将神识投放了过来。
不过，一看周边围着的新月人的情况，不器真君就是一呲牙，“我去，四长老这是做了啥事……血祭七十二处女组成的焚天大阵？”
焚天大阵的威力不是固定的，但是以七十二名纯洁处女的鲜血激发的大阵，是最顶级的，七十二血祭一出，见不到仙陨之光都算亏本了。
换句话来表达就是，想杀个真君，都未必要用得到七十二血祭。
公孙不器想将神识放下去，看个究竟，猛然间发现，那焚天大阵似乎对神识都有影响，少不得眉头一皱，“咦，教火这么厉害？”
呼延书生的感知，也就比他慢一点点，见到那通红的教火，书生真君的神识嗖地脱离开好远，然后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小心，这教火能烧灼神魂……我吃了二十多年苦。”
教火在他神魂中造成的损失，还是李永生帮着修复的，所以，哪怕他现在已经证真了，见到这种规模的教火，也忍不住哆嗦一下。
书生真君是土生土长的西疆人，对这大阵的威力再清楚不过了，眼见不能察觉阵中的情况，马上就告知了李永生——雷谷的人遇袭了。
遇袭当然不是好事，但是看对方围了足足有万把人在那里，还有神仆军的旗号，而大阵里血红的教火翻滚不已，显然还没有拿下阵中的修者。
他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公孙不器，“咱们这边发动偷袭的都是什么人？”
“你家、我家、令狐家、杨家、西疆四家族……还有丁青瑶带了五十道兵，”公孙不器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消息书生真君没在意，他却知道，“一共十六七个真人，一千司修。”
呼延书生沉吟一下又问，“道兵能抵挡教火吗？”
呼延家终究是衰落得太久了，有些东西是真的不清楚。
“大概……会有点用处，”公孙不器不太确定地回答，“不过抵挡教火，玄女宫的道兵，不如北极宫的道兵。”
这不是废话吗？北极宫道士修的壬癸水，水克火是天经地义。
呼延书生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也就是说，这些新月人全力发动的话，你我没有多长时间去考虑？”
公孙不器恍惚了一下，不确定地发话，“丁家那小妮子，身上似乎带着五主令旗……从道理上讲，五主令旗对道兵有加持作用，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道宫真的是太神秘了，也就是公孙家底蕴深厚，能得知一些人不知道的辛秘。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以猜测为主，两百年以前的消息，现在真的未必正确了——哪家势力会原地踏步不发展呢？
说完这话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点什么，侧头怪怪地看着呼延书生，“你的意思是……他们成了诱饵？”
呼延书生有时很谨慎，有时也很直接，他痛快地点点头，吐出四个字来，“九成可能。”
他对自己在军事方面的素养，相当有信心，而且又是身在西疆，对新月人的做事风格很清楚，他相信在这一点上，公孙不器不如自己。
“原来是这样，”不器真君微微一笑，也还了四个字回来，“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什么样的埋伏，能吓得住两名真君？
然而，关键时刻，呼延书生还是很冷静的，他钦佩地点点头，“不器兄有此豪气，小弟又怎敢不奉陪？不过……是不是再等一等玄后的消息？”
刚才神念求援的，可不仅仅是公孙未明，两名真君感受到了，丁青瑶也释放了神念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神念自空而降，正是玄后，“还请两位真君上前接应，我在后方借势行走。”
借势而行是真君之间的一个特定术语，大家都知道，真君的飞行能力很强，其实这除了是因为他们修为高，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部分空间的奥秘。
所以真君飞行之际，身后的一段距离内，空间是脆弱的，若是有其他真君想尾随的话，也是非常便捷的，而且很省力气，这就叫借势而行。
当然，尾随一名真君，难免会带给人一种恶意感，被尾随的真君想要计较的话，也可以在身后的空间布置一些手段，给尾随的真君一个教训。
像玄后这种提前打招呼的，这就没问题了，尤其是眼下双方还是盟友。
事实上，不管公孙不器还是呼延书生，都知道玄后的真正用意——借势而行可以有效遮蔽身后真君的气息，令对手不易察觉。
也就是说，玄后不想让对方知道，己方出动了三名真君，毕竟是比较丢人的事情，所以让他俩打头，她在后面见机行事。
对不器、书生两名真君来说，玄后的要求有点……那啥，你怕丢人，我们不怕丢人？
但是他俩还真没办法计较，那位是积年真君，他俩是才证真的，而且四大宫是仙界指定的下界管理者，再强大的隐世家族，也要看道宫的眼色。
呼延家和公孙家都是老牌隐世家族，对这一点还是认识很清楚的，所以他们并没表示出什么不甘来，而是迅疾向战斗地点飞去。
然而，就在距离现场尚有两百多里的时候，一股奇大的神识蓦地笼罩了下来，“呵呵，三位真君这是何意？”
此人也是真君，而且绝对不简单，竟然发现了借势而行的玄后。
不过玄后也不是那种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她冷笑一声，“我中土人在中土行走，关你真神教何事，正经是你二神主贸然进入中土，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二神主？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闻言，顿时暗暗抽一口凉气，来者的身份，还真是不低。
新月国最高的统治者，就是三位神主，这二神主在卫国战争中，还仅仅是一名神子，战力极强，战败之后重伤而逃，最后据说请下了神谕，才治好了他，晋阶为二神主。
不过中土够已然了解到了，二神主还是伤了根基，论战力甚至可能还不如三神主，但是论地位和眼力价什么的，在新月国仅次于大神主一人。
玄后昔年就见过他，所以感应一下气息就知道是谁。
二神主却是冷冷一笑，“你愿意往哪里走，那是你的事，但是前方却是要禁行了……那里两国的孩儿们正在厮杀，你不是想插手吧？”
公孙不器冷冷地一哼，“我来接应我家的族人，怎么，你有意见？”
这话非常呛人，尤其他还是一个新扎的真君，跟老牌真君这么说话，真是瞬间就能挑起一场战斗。
但是他还就这么说了，公孙家啥都缺，就是不缺老牌隐世家族的豪气，不缺血性汉子。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新月国二号人物竟然没有生气，要不别人都说，新月人的残暴和不讲理，都是装出来的，这话是真的有几番道理。
二神主只是不紧不慢地表示，“你来接应族人？巧了，我来也是为了保护本教信徒战果的。”
不就是请真君站场子吗？你中土人会，我们新月人也不是第一天打仗啊。
下一刻，玄后的神识蓦地放了出去，异常强大的神念，瞬间就扫遍了周边千里方圆。
然后她冷冷一笑，“准备很充分嘛，竟然来了四个真君？”
此前他们不便用神识观察，现在主动用神识一扫，才发现除了此人，周边还埋伏着三名新月国的真君。
自己人果然是被当成了诱饵！玄后心里也没多么懊悔，只是冷冷地发话，“你这是觉得，新月真君比我们中土多？”
在整个西疆战场，中土真君起码有十几个，而新月国总共的真君数量，估计也才刚十几个，她真不觉得，新月国敢跟中土拼数量。
二神主冷冷地回答，“数量能决定胜负的话，那咱们也不用打了，直接数人头就是了。”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又表示，“你们若是恪守国际公约，不强行出手的话，我们不介意你们旁观……新月人从来都是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真够不要脸的，”这次是呼延书生出声了，他一脸的不屑，冷笑着发话，“我方行军，没可能没有斥候，你等真君不出手，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大阵来？”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捉对厮杀
这个焚天大阵的威力极大，以李永生之能，摆出现在这样一个大阵，也需要花费点时间，这种规模的阵法，就没可能刻画在阵盘上。
而雷谷的豪杰都是精明之辈，其他隐世家族的子弟，也没有多少废柴。
在这样一群人的戒备下，想要布置下这个大阵，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但是让他们毫无防备地踏进去，那基本是毫无可能的——他们或许不能确定，哪里是危险的，但是他们绝对能确定，怎么走才是安全的。
所以，这个大阵能困住这一千多号人，肯定是新月国的真君出手了。
二神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教授信徒们摆设一些阵法，这总不在限制之内。”
呼延书生用右手大拇指掐动几下剩余四指，然后淡淡地发话，“你们发动了集体挪移。”
呼延家并不以推算天机见长，但是呼延书生在这一方面很有点天赋，尤其是他证真的异象是黄沙百战——在黄沙里战斗，你总得有一定的方向感吧？
所以证真之后，他掌握了一些天机推算的神通，很粗浅，但是相当有效。
“呵呵，”公孙不器闻言，冷笑一声——不但帮忙布阵，还帮忙运人？
恐怕在此期间，还帮忙遮蔽行踪了吧？
然而，二神主依旧不否认，脸上甚至连歉疚的表情都没有，他理所应当地回答，“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但是我们没有直接参与战斗……难道不是吗？”
玄后一直在看着他，也不说话，直到这时，才慢吞吞地发话，“二神主是在打算激怒我们？”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二神主轻描淡写地回答，顿了一顿，才又略带一点好奇地发问，“为什么这么说？”
玄后看着他，有板有眼地发话，“你的诱饵，打算钓的或者不止三名真君……也许更多？”
二神主笑一笑，饶有兴致地反问，“下面这些人，值更多的真君吗？说实话……他们有道兵，还有道宫令旗，战力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你可以选择不信。”
他表现得很自然，但是玄后虽然是女性，这许多年的阅历和眼界又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又笑一笑，“你不解释的话，我可能就信了，不过你这么解释，我倒是很好奇……你有什么样的手段，能留下更多的真君？”
二神主不置可否地笑一笑，一脸的风轻云淡。
玄后也笑一笑，并不说话，不多时，远处一条人影划破长空，如闪电一般飞来，“好贼子……竟敢偷袭我中土修者，吃我一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丁家的真君丁曜星，他接到玄后的神识告警，一路飞赶而来，人还未到，神识已经到了，看清情况之后，抖手一拳打向二神主，“原来是你这个亡命而逃的小贼！”
丁曜星是卫国大战期间证真的，虽然战事极为紧张，但他还是巩固了两年境界之后，才从家族秘境里出来，经历的两场战斗，也都是中土国的反攻。
他对二神主也有印象，当初此人不过是个神子真君，抵抗得倒是很凶悍，可惜还是被打得吐血而逃。
二神主哪里会怕他？身子往侧后方一纵，“来，找个宽敞地方战一场！”
这也是真君对战该有的排场——其实是余波太大，双方都不想殃及己方的低阶修者。
两人才刚刚离开，又是一条人影破空而来，却是杨家的真君得到消息赶到了。
玄后的神识波动一下，指示己方三名真君，缠住对方三人，她自己则是打算下去，亲自接应己方的一干修者。
然而就在此刻，远处空中，凭空冒出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空中化作一朵白莲。
白莲之上，端坐一人，光头，身着袈裟，他冲着杨家真君双手合十，“杨檀越别来无恙……你的对手该是我才对。”
杨家的真君眉头一皱，“无法尊者……你不在西南边陲老实待着，真当我中土留不下你这具臭皮囊？”
他跟佛修有点小渊源不假，但那是柔然的佛修，可不是西南小国的佛修。
无法真君双目微垂，波澜不惊地回答，“中土害得我窦师弟陨落，你却不闻不问，真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洒家拿下你之后，当再斩妖除魔九十九万，为我师弟送行。”
“你放屁！”杨真君气得破口大骂，“老子跟你的窦师弟没有任何关系，身为佛修，还要在中土搞风搞雨，死了也是活该……来来来，老子今天就收了你这一只野祀！”
他在柔然证真，其实跟佛修的关系都不是很大，因为这个缘故，他已经跑到两殿解释过一次了，这厮还要继续胡扯，那就是挑战他的底线，他为了自证清白，也不得不做一场了。
“嗯？”玄后见他俩也单挑去了，眉头忍不住一皱，“还真有第五个真君？”
第五个真君不算什么，她要考虑的是，对方有没有第六个、第七个真君？
按理说，新月国的真君总数不多，但是现在佛修尊者都出现了，也就是说他们有了外援，这真君的总数，就真的不能确定了。
现在双方各有两名真君捉对厮杀去了，还都留有三名真君对峙，局面真的很微妙。
玄后非常确定，自己能稳稳地压制一名真君，但是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这两名新扎真君，她就没信心了。
公孙不器还好一点，毕竟是老牌家族出来的，没准有底牌，呼延书生……真是什么都欠缺。
除了这些没打起来的，对战的那两对，杨真君和无法尊者，估计差不了很多，但是丁曜星十有八九不是二神主的对手——身为真神教第二神主，能没有点像样的东西吗？
别的不说，两三件真器问题不大，护教重宝也该有那么一件半件的。
有人说了，丁家不也是老牌隐世家族吗？一族两真君，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压箱底的东西，丁家当然有，但是平心而论，真要比底蕴，陇右丁家比那顶尖的隐世家族，还是要略略差一点，比如说辽西公孙、上党杨家，底蕴都要比丁家深厚一些。
也就是这四十多年中，丁家有两名真君，所以气势大盛，可是像上党杨家一般，在族中没有真君的时候，都敢当面大骂光宗是“昏君”的举动，丁家是做不出来的。
玄后盘算一下，觉得己方现在出手的话，不但胜算不高，还不能为那两名真君压住阵脚，不是个好的选择。
她的神识是不怎么害怕教火的——大家都是玩火的，谁怕谁？所以看清焚天大阵之内的情况之后，知道己方还有抵抗之力，于是就放下心来。
她站在空中旁观，神识却是在不住地联系着对方。
丁青瑶的感知极为敏锐，不但发现了玄后的神识，甚至还接受到了来自对方的讯息。
她忙不迭大声发话，“我方真君已经到了，对方也有真君埋伏，大家注意合理分配体力，也许会战斗很长时间。”
公孙未明也感受到了玄后的神识，但是并没有接收到其中讯息，闻言他大奇，“咦，我家三长老怎么还没到？”
公孙不器气得直翻白眼——我说，你不懂可以不说话，别这么丢人现眼成不？
下一刻，丁青瑶就出声解释了，“据说这焚天大阵，可以焚毁真君神魂……也许是功法相克？”
“明白了，”公孙未明马上点点头，大声发话，“其实也无须着急，咱们还能撑很久。”
经过这一番对话，阵中的修者们也意识到了，大家可能成了真神教引诱援兵前来的诱饵。
不过这个时候，再说那些也没意义了，还是专心破阵的好——同时还得注意节省体力。
中土国三名真君站在那里，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正在拼命联系己方援兵。
玄后可以联系白虎庙的真君，不过这里道宫阵营的真君，在这里已经聚集得够多了，她果断要求坤帅，派出真君来做配合。
坤帅闻言有点苦恼，对着空中的真君神念，她抬手一拱，“军中只有幽思和米真君，此两人要看顾庞大的军队，实在有点抽不出身。”
中土跟新月打国战，两殿不可能不出真君，否则道宫都放不过朝廷，所以哪怕现在诸王内战，也有两名真君随军前来——这是政治正确。
可是真君随军，一来是打算对掐对方真君，二来也有保护军队的意思，虽然玄青位面有公约，真君不得随意对黎庶出手，但是万事都讲规矩的话，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纠纷？
敌方真君一旦决定对普通军士出手，会造成极大的杀伤，中土军队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所以坤帅婉拒玄后的要求，也就正常了。
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时候，公孙不器的神识也到了，闻言他大怒，“姓胡的，我公孙家大好男儿从辽西跑来，为的就是助你一臂之力，你竟然如此回报我公孙家？”
“不器真君息怒，”坤帅再次一拱手，苦苦哀求道，“真君的行事，胡某一向景仰得紧，但是……真的是事关重大啊，而且军方作战，主要针对的是成建制的队伍，而不是高端修者。”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越打越大
坤帅这话依旧属实，军方和道宫的性质不同，作战对象也有不同的偏重。
玄后气得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高阶修者全该是我道宫和隐世家族来对付吗？”
“玄后这话，未免偏颇了，”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幽思真君发话了，“有人贸然出击，遭遇了算计，你要我们真君去援助……能保证这不是针对军队的连环计吗？”
这话问得相当尖锐，玄后再不满，也得强行将怒火压制，“出击的可是雷谷联盟，你是在指责他们不谨慎吗？”
这次出击，不谨慎是有的，但也实在无可厚非，雷谷联盟原本就不受朝廷节制，寻找战机袭击敌人，态度实在是再端正和积极不过了——然而积极，就意味着要冒险。
而且一直以来，雷谷联盟不但打得巧，打得也狠，在此之前曾经连创佳绩，在西疆战场上，也是难得的亮色。
幽思真君却是点点头，“雷谷联盟我知道，很不错，不过我还是那个问题……玄后你确定，对方使的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用得着吗？”玄后气得笑了，“咱俩相距才多远？两千里不到！军营发现遇袭，你往回赶都来得及好不好？”
“这话才是奇怪，”幽思真君极为不满意地表示，“万一是刺杀坤帅的呢？你别以为，敌人袭击只会袭击军营，他们更会袭击军中大帅！两千里……我来得及救援吗？”
玄后越发地不高兴了，“你俩确定是不来了，对吧？”
“你我各自有分工！”幽思真君不耐烦地叫了起来，“我不强迫你，你也考虑一下我们的苦衷好吗？杨家真君已然让给你们了，还不够吗？”
一开始赶去支援的上党杨家的真君，严格意义上讲，也算是官府序列的。
“去尼玛的分工，”公孙不器气得直接爆粗口，“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支援，就是想看看朝廷对我们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既然这样，那我懂了，公孙家现在就回辽西去。”
“不器真君且慢，”坤帅吓得抬手一拱，“万事好商量，大家又没有私怨，我一直很称赞你的，这个你也知道。”
公孙不器还待出声，呼延书生抢先发话了，“坤帅刚才说，高阶修者的战斗，归道宫和隐世家族负责？”
坤帅并不说话，幽思真君却开口了，直接认下了这个锅，“这话是我说的，要不咱们双方换一下……你们来对付新月国军队？”
“那好，”呼延书生点点头，“我们也不对付新月国军队，专心对付高阶修者就是了……但是朝廷对付新月国的军队时，也莫要求到我们头上！”
幽思真君闻言勃然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打各的呗，”呼延书生冷笑一声，“你现在不助我，还指望我们回头帮你？开玩笑……真当我呼延家欠你的？”
呼延家的子弟，也有不少被困入阵中了，他心里不着急才是假的。
幽思真君闻言，顿时就傻眼了。
朝廷军队打仗，怎么离得开黎庶的支持？更别说呼延家在西疆的地位极高，振臂一呼，西疆四家族肯定是追随的，那么接下来，西疆其他人如何反应，也就不用说了。
没了西疆人的支持，朝廷想在这里打赢新月，难度就大增了，没错，这里是中土的地盘，有中土的气运加成，但是单就气候、环境而言，新月人恐怕更合适这里一些。
坤帅一看要坏，马上出声表示，“这样吧，我派米真君去援手如何？我身边……总不能一个真君都不留呀。”
幽思真君还是表示反对，“我反对，起码胡帅你身边，就得有一个真君，除了居中接应各军，还要保证你不被刺杀。”
“我没那么娇气，”坤帅一摆手，很肯定地发话，“大不了我当几天缩头乌龟，别说来刺杀的不可能是真君，哪怕就是真君来了……他也得能突破了周边的防御才行。”
痛快不？真的是痛快人，她一开始婉拒，真的是为了军队考虑，但是一看到对方要暴走，她马上表示：我自己可以委屈一点。
呼延书生闻言不做声了，倒是玄后又出声了，“再派一支万人队，去解救雷谷联盟的修士……这是高阶修者之下的战斗，找你没问题吧？”
“这个……问题很大，”坤帅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最靠近铁骨碌部的军队，是乌孙郡的大雁骑，战力尚可，但是……胡族人居多，善游斗而不善强攻，万一遭遇阻击……”
她的话虽然吞吞吐吐，但是逻辑大致清晰，大雁骑应该是个万人队，虽然是骑兵，灵活性和机动性都不差，但是以西疆胡人为主，可靠程度不是很高。
最糟糕的是，胡人一般战斗的韧性不强，遭遇强烈阻击的话，不是一哄而散，就是头脑一热冲上去，很容易造成重大损失。
说来说去，还是雷谷联盟猛地遭遇伏击，周遭情况不是很明朗，坤帅担心自己的人马也踏入陷阱，情势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玄后还待说什么，公孙不器恼了，“好了，说得好像只能找你们帮忙似的……玄后，我自去组织人马营救。”
别的不说，雷谷现在西疆的影响力，还是很有一些的，此次是组织了一千名司修前往，事实上，若是联系丁家、二郎庙的话，再加一千司修毫无疑问。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们起码还能再凑起来七八千制修。
这样的战斗力，再加上十几个真人，打那一万新月人也差不多了，新月的真君若是敢先行出手大欺小，中土的真君就敢出手多欺少。
公孙不器都说出这话了，玄后和呼延书生当然也不会再待着，三道真君神识直接离开军营。
感受到三股威压离开，坤帅愣了一愣之后，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在叹气。
事实上，三人才刚刚离开，就接到了消息：玄女宫的援兵到了，同行的还有南方郭家、朱家的两名真君。
按说玄女宫的援兵不该这么姗姗来迟，但是朱家和郭家对派出真君，也是相当犹豫的，每一个真君，对隐世家族来说，都是难得的宝贵资源。
对于北上打击真神教，中土人都愿意支持，可是这两家身在南方，终究不是那么积极，正是因为如此，李永生才不等援兵，而是自己先行北上。
最后，还是栗娘和太上齐出，才“请动”了那两名真君。
当然，事实的真相是，两名真君上门，暗示着待玄后回归之后，玄女宫就有三名真君了——你们考虑一下，这么不给玄女宫面子，真的好吗？
这就耽误了一段时间，而且他们还接到了青龙庙的请求，那边希望玄女宫北上的时候，绕行一下，将青龙庙的弟子也带挈着过去。
原本青龙庙也想请动海岱一名真君，但是那真君表示，我不接受襄王的邀请，导致两家关系比较糟糕，我若离开西去，青龙庙能否帮我护卫家族？
青龙庙还真没法应承这件事，别看他们有三名真君级别的战力，但是老的老新的新，唯一一名可以出战的，却是护庙神兽，不合适介入这种事。
没错，青龙可以介入栗娘和其他人的恩怨，但那是因为正在证真的栗化主，是道宫中人，他勉强有理由出手，至于说庇护隐世家族，那就是绝对的违反规矩了。
青龙庙弟子出征，没有真君带队的话，不但速度慢，也容易生出别的事端，所以他们索性要求玄女宫带挈一程。
与此同时，还有新的消息传来，北极宫的援兵也在路上了，不过因为要提防柔然和伊万，所以没有真君随行，甚至他们的行动都很小心，担心传到那两个国家耳朵里。
公孙不器顿时大喜，“郭家和朱家的两名真君，我也仰慕已久了，能有机会并肩作战，实在是太好了。”
呼延书生则是眼珠一转，提出了新的建议。
“他们应该带来了不少高阶修者，或者可以请求他们从地面进攻，解救雷谷联盟的修者，咱们多了两名真君，却是最好先封锁消息……看新月人的行止，再做出相应的反击。”
呼延家真不愧是军功起家的隐世家族，对这些谋略真的是轻车熟路。
玄后却是有些犹豫，“他们一路赶来，行色匆匆，要不要先接替其他修者的位置，适应一下环境再动手？”
玄女宫第一批来的人就不少，但是他们的任务也很重，配合白虎庙征战很多地方，比如说令狐家的真君这些人，也各有使命。
玄后这个建议，还是很体贴对方的，担心他们一路赶过来辛苦。
不过郭朱两真君听说之后，直接表示说没什么，路上没发生事情，大家精气神足得很，我们派出十五名真人，一千名司修，五千名制修，以及一千青龙庙的道兵，可够？
这种级别的战力，基本上可以硬撼两名真君了，野战里遭遇铁骨碌的三万军士，照样能将其打得大败！
不知不觉间，雷谷联盟的一场偷袭，有酿成大战的趋势。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三神主
玄后和公孙不器、呼延书生商量一下，决定不投入那么多的青龙庙道兵。
此番青龙庙总共也不过来了一千道兵，虽然说是刚刚赶到，没有分派任务，可以全力出动，但现在是战争期间，何必让对方摸清楚己方的全部底牌呢？
一千名青龙庙的道兵，投入两百名，就足以打破大阵，将雷谷联盟的人救出来了。
当然，像其他十五名真人、一千司修和五千制修，这就不能打折扣，否则战果不容易保证。
援兵来的速度很快，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根本不怕遭遇任何的阻击，一路狂奔而来。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新月人的援军也赶了过来——雷谷联盟的人是半路上被埋伏的，不可能再派出什么队伍去阻击援兵。
匆匆赶来的新月援兵，足有两万人，其中甚至有三千战力超强的近卫军。
近卫军可是跟神仆军并称新月两大王牌，甚至，近卫军的数量，还少于神仆军，只有区区的一万五千人，而神仆军比他们强的是神术高明，战力还真的比不上。
双方才一碰面，就激烈地战斗了起来，眼看中土修者有点吃力，玄后暗示一下，又有五百青龙道兵从远处冲来。
然而就在此刻，远处又有几艘新月国飞舟赶到，上面冲下来十余名真人，数百名司修以及上千名的制修。
最要命的是，这一次来的真人，大多是神职人员，可以为己方战士加持状态！
眼看战局即将再度陷入纠缠，呼延书生忍不住提示一声，“玄后，这添油战术，可是战场大忌……该雷霆一击了。”
“我这也是勾一勾对方底牌，”玄后闻言，忍不住脸一红，出声解释，事实上，她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是战场的指挥能力，还真一般，“丁家和二郎庙的人，应该也准备好了。”
至于青龙庙剩下的三百道兵，她不打算动——青龙庙只派了一千名道兵来，抵达的当天，就全部上战场的话，她觉得自己都不好跟青龙庙解释。
知道的会说战事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青龙庙有什么仇呢。
玄后不怕青龙庙误解，但是别人错误解读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影响她和玄女宫的声誉。
要不说身为主事者，方方面面的顾忌都得考虑到，真的是很不容易。
所幸的是，丁家和二郎庙的联合队伍，也已经赶到了左近——严格来说，他们跟雷谷有过交流沟通，也可以算是雷谷联盟的一份子。
实在是丁家有真君，又不想看守一个诊所，所以拉了二郎庙的一帮拥趸，另开辟了战场。
尤为难得的是，这次不仅仅是他们来了，太一庙也来了大批的人手，还拉了氤氲洞、云霞观两个十方丛林的部分道长前来。
他们来的人不算太多，也有八千多，其中有一多半是丁家的子弟，战斗力虽然不算太强，难得的是配合极为默契。
而太一庙、氤氲洞和云霞观，则是好手众多，仅仅真人就有二十多个。
一时间，双方乱战在一起，逐渐地，新月人又有点挡不住了。
就在此刻，天边一片血云扑来，却是中军里的神仆军到了。
神仆军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是加持了神术之后，战斗力极为恐怖。
所幸的是，中土一方，又有十余名真人赶来，这也是来自海岱或者第二批玄女宫的援军，原本说适当休息一下，不用参加这一仗，也算是藏拙，现在却是不得不来了。
摩天岭邵真人赫然就在其中。
此刻的战场，已经足有十来里的方圆，有不下五万人在亡命地厮杀。
可就算这样，中土修者也渐呈不支之势，而且劣势越来越明显。
玄后看得忍不住咋舌，“这还……真的成了添油战术？”
就在此刻，只听得对面一阵乱叫，“先努力催动焚天大阵……烧死阵里的异教徒，再收拾外面的。”
“就是这个道理，先吃掉一部分，咱们就必胜无疑了！”
玄后听得睚眦欲裂，一抖手，一面青色的扇子向阵中打去，“青瑶……接扇子！”
这就是才从伊万国讨要回来的离火扇，此物事关重大，是由她暂时保管，不过玄女宫的准证们，都能轻易地催动此扇。
她看得明白，这焚天大阵实在是太强大了，尤其是又来了一万神仆军，这些家伙们催动大阵，效果可是比普通信徒强得多。
玄后不能断定，阵中的人还能坚持多久，但是毫无疑问，多一柄离火扇在手，丁青瑶起码能多抵挡一两个时辰吧？
能争取到这点时间，她就能再调集修者前来。
二神主此刻已经微微占了上风，他一边跟丁曜星打斗，嘴里却是高声发话，“玄后，你身为真君，竟然对普通人出手……这违反了位面公约！”
“你放屁！”玄后是多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骂，“你可以布设阵法，我就不能给弟子送个扇子？”
二神主高声大笑，“我家的阵法是死的，可不是真器。”
他其实就是在胡搅蛮缠，别说玄后没有对普通人动手，那离火扇可也不是真器，仅仅是准真器，只是威力大了一点罢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玄后气得才要破口大骂，冷不丁有人冷哼一声，“真君对普通人出手……杀无赦！”
空间一阵扭曲，显出两个人来，赫然是直接传送过来的，两人都是真君。
玄后见到其中一人，忍不住吃了一惊，“你这厮也敢来中土？”
那厮是个上身健壮，双腿细如麻杆的虬髯大汉，他冲着玄后一呲牙，狞笑一声，抖手打过去一团青雾，“上次被你逃了……这次看你哪里躲？乖乖给我去暖床！”
他一动手，别人还没反应，藏在远处的米真君眼红了，直接冲了上来，“小子休走，今日看爷爷捉你回去！”
合着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新月国的三神主，此人也参加过卫国战争，当时仅仅是巅峰真人，但是在战斗中异常活跃，残忍好杀，手上沾染了无数中土人的鲜血。
但是偏偏地，这厮还全身而退了，回到新月国之后不久就证真了，被赐封为神子。
新国和中土罢战之后，只是和平了数年，在光宗和先皇交接的几年里，因为中土遭遇了灾情，新月也不好过，两国还搞了一些边界摩擦。
在摩擦期间，此人也相当活跃，多次斩杀大量中土国将士，后来先皇稳定了局面，新月国才安生下来，再然后，先皇开始清洗功勋，新月人越发地老实，生恐那些功勋可以戴罪立功。
这些就扯得远了，只说这厮，因为在边界摩擦中又建功了，据说上界真神教极为赏识他，降下神光，大幅提升了他的修为，并且将其提拔为三神主。
新月国三名神主，三神主是中土人最恨的。
此人不但心狠手辣修为超群，更难得的是非常年轻，是中土未来的大敌。
玄后在卫国战争中，就已经是真君了，却是被新月国的一名神子偷袭，好悬让尚是准证的三神主趁机将人捉了走，这是她毕生难忘的黑历史，一见到他，她的牙根都是痒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对方少一名真君，不但要颠倒黑白，居然还敢主动偷袭，玄后大怒，厉喝一声，“一起上！”
郭家和朱家两名真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这话，直接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这时，双方一共有十五名真君在场，中土八名而新月国七名。
新月国少一名真君，但是二神主和三神主在新月国的真君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两人身上又有护教重宝，双方竟然战了一个不分上下。
尤其是三神主，得了上界的神光，战力竟然还要高过玄后这老牌真君一筹！
十五名真君的大混战，在卫国战争期间，这样的场景也不过出现过两次而已。
虽然双方不分上下，但是中土人占了地利，并不着急拼命，与此同时，真神教三神主出现在中土的消息，也迅速地传播了出去。
新月人在中土拉仇恨最大的，非三神主莫属，一开始二神主的出现，虽然也引起了中土的关注，但是二神主只是在真神教地位高一点，阅历比较丰富而已。
若是论战力，他稍微逊色于三神主，但是论潜力的话，他是曾经跌落境界的真君，而三神主却是潜力无限，尤其难得的是足够年轻。
二神主的出现，令中土国高度关注这一战，但若是三神主出现，玄后一开始绝对不会只招来丁曜星和杨家老祖两名真君。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真神教的二神主和三神主都出现了，他俩会在中土引起何等的轰动，那真的无须赘述。
北极宫内，一名宫装丽人正在品茗，猛然间，她愕然地望向西方，愣了一愣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淡淡地发话，“大长老，你且执掌青木大阵，我去西疆一行……传送阵开启。”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众矢之的
北极宫大长老人不在此处，但是很快地，他的神念投了过来，“为了西疆的真君大战？”
他也是曾经的真君，但是跌落了境界，能感受到西疆有真君大战，可是具体的情况，却是感知不出来。
“西疆邪教的二头目和三头目，都来中土了，”宫装丽人的话说到一半，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最后一句，“中土可不是他家后院，想来就来就想走就走……”
两名神主的出现，竟然能令三宫主毫不犹豫地丢下北极宫的基业，迅速传送往西疆，可见这两人有多么招人恨了。
事实上，为此心动的，可不仅仅是北极宫三宫主，顺天府西郊的一处山谷中，一名白面书生正在一棵胸径足有丈许粗的松树下打坐，猛然间就站了起来。
他侧头看一眼西方，很干脆地发话，“八卫何在？随我西行！”
“殿主您……”不远处一名女性初阶真人愕然看着他，“您的神魂刚刚受损啊。”
“无妨，”白面书生一摆手，然后冷笑一声，“好胆，竟然还敢来中土……”
女性真人还试图劝一下，“殿主，幽思真君也在西疆，何不令他前往？”
此人正是因果殿的掌令使，因为一道神魂被青龙摄走，他回到顺天之后，就是打坐疗伤，甚至都没兴趣过问目前的天下大势。
幽思真君就是因果殿的，按说是要听他差遣的。
可是掌令使哪里有兴趣去联系幽思真君？击杀真神教三神主的话，能让他收获太多东西。
名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中土对此人开出的悬赏很高。
三神主在中土造的杀孽太多了，受害者家属里，很有几个身家丰厚的，竟然凑在一起，开出了五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收买三神主的人头。
真君一般是看不上黄金的，但是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量足够多，十有八九会引起质变——五十万两黄金，也足以买动真君出手了。
不信你问一问呼延书生，看他愿意不愿意出手？
事实上，除了民间的悬赏，先皇也发布了悬赏，“中土国修者，能阵斩这厮的，赐真器一件，若是赵家子弟，真器库放开，令其任择其一。”
先皇虽然性子暴烈，冷血好杀，但是做事还是相对讲究，他并没有说人头换真器——身为中土天家，他并不鼓动暗杀的风气，而是着重强调“阵斩”二字。
必须要面对面搏杀，斩杀了三神主的，才能算数，那些暗杀、投毒之类的手段不算。
当然，若不是中土人杀的此獠，先皇也没兴趣兑现诺言——你们真神教有新教旧教之争，万一把人弄死了，还指着跟中土讨要真器？
最后就是那个“赵家子弟优先”的条件了，不过这也正常，不看发布悬赏的是哪一位？
至于说先皇为什么这么恨三神主——这还用问吗？他刚身登大宝，三神主就率众疯狂搞摩擦，而先皇显然不是一个肚量大的，肯定要给这厮记一笔账。
先皇的这个承诺，并没有书面的谕令，就是跟军中将领饮宴时，随口说出的，他当时承诺的，除了真器，还有别的选择——军中若是有人斩杀了此獠，他不吝封侯。
当然，封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以三神主的地位和修为，真君之下的修者，想要近他的身都难，将其斩杀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先皇口谕虽然没有以文书方式确定，但是天家无戏言，很多人可以作证，更关键的是——《起居注》上，也有这样的记录。
起居注是对天子日常行为的详细记录，是为了修史用的，一般人看不到。
少年天家看过一部分——事实上，他并不能看全起居注。
这不是说他权限不够，而是有些生活部分的描写，不是为人子该看的，要注意避讳。
比如说，先皇跟嫔妃们啪啪啪的时候说了点啥，用什么姿势说的……天家合适看吗？
不过天家也曾经表示，我是天字第一号孝子，只要是父皇做过的承诺，我都认账。
总之，掌令使知道三神主进入了中土，根本不想再等，等八卫抵达的时候，他直接裹起人，破开空间而去。
就连玄女宫的太上，都有传送到白虎庙的冲动，昔年无数玄女宫弟子，就死在这家伙手上，这个仇她想报啊。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前往，没办法，将玄女宫的大事，全部放在栗娘这个新证真的真君身上，实在太沉重了，尤其是三湘境内，还盘踞着荆王这一割据势力。
而且，玄女宫北上的人数，也相当不少了，远超北极宫和青龙庙，再多也不合适了。
中土的真君们震动的时候，西疆的高阶和中阶真人们听到这消息，除了实在走不开的，都自发地赶向战场，他们的心中除了仇恨，还有激奋。
若是一战拿下两个神主，别说真神教再也无力东进，甚至新月国自身都要保不住了。
就连幽思真君都坐不住了，他跟坤帅打一个招呼，“我也去看一看，胡帅您自己注意保重。”
随着中土修者纷纷涌向战场，现场的新月国军士先挡不住了，神仆军和近卫军固然很厉害，可架不住中土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除了这些常规修者，短短一盏茶内，令狐真君、白虎庙的一名真君、因果殿殿主、北极宫三宫主等六个真君赶了过来。
至于说真君们作战，不能多欺少？拜托，三神主在中土境内，主动对玄后出手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你能在我们的地盘上，公然污蔑我们的真君并且动手，当然应该接受惩处。
其实还是那句话，规矩制定下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关键是看你自身实力强不强，有没有颠倒是非的本事了，只要能找到借口，何必担心什么规矩？
还有诸如幽思真君、丁相实之类的，束手在旁边看着，眼下实在有点插不进去手了，只能在一边压阵，期盼着能有什么漏可捡。
这么短的时间内，中土就赶来了八名真君，十六对七——这基本上就没什么悬念了。
而更糟糕的是，常规力量的战斗，新月国也有一败涂地的迹象。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战，发生得突然，发展得突然，真君们赶来得突然，现在看起来，结果也很快会出来了。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对方的真君能抵挡多久，毕竟真神教的神术加持，能让真君们的战力，在短期内大增，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也会给中土真君们带来麻烦。
甚至观战的幽思真君和相实真君，都没兴趣加入战团，就等着出现变故。
二神主见到己方越来越被动，终于大喊一声，“还不出来？击杀白虎庙杂毛！”
话一出口，正跟丁曜星双战二神主的白虎庙真君眉头一皱，本能地加强了戒备。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面一道白光亮起，直接击向了……因果殿殿主。
掌令使正在跟玄后双战三神主，三神主虽然比较狼狈，但是一时间也还挡得住。
正在压阵的幽思真君见状，笔直地迎向白光，手中一支判官笔，重重地点了过去。
这一道白光是个蒙面人，只看身法也是真君级别的，此前却一直藏在下面的军士中，此刻猛然间出手，直取掌令使。
掌令使能执掌因果殿，可以说，他就是官府系统真君中的第一人，别看他遇到青龙狼狈不堪，那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原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官府里一说就是“两殿”，事实上，天机殿主要负责天机推演，更偏重情报一些，而因果殿的职责是了结因果，偏重执行。
也就是说，因果殿的人，更偏重于战斗。
所以，就算掌令使被青龙拘禁了一缕神识，他的战力依旧不是普通真君能比拟的。
这名藏在暗处的真君，会选择他做攻击目标，却也是正常了。
幽思真君一直在等着捡漏，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手中的判官笔，算得上是真器，蓄力一击，威力不可小觑。
事实上，这判官笔是因果殿的公物，目前由幽思真君执掌便是了，他自己也有真器，不过判官笔是气运重宝，此刻用来对付邪教中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丁相实也一直在戒备，他身为丁家两真君之一，按理说是没必要来战场的，而他自己也确实是在家族秘境旁，但是当他发现，真神教的二神主和三神主都来了中土，才火速赶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在场的真君都是两个打一个，他总不好意思再冲上去三打一——这么做也太丢人了一点。
事实上，真君之间的战斗，并不是人越多越好，两打一刚刚好，三打一容易误伤友军。
眼见下面又冒出一名真君，他的反应略略慢了一些，被幽思真君抢了一个先。
但是丁相实也不甘后人，他身子前蹿，抖手向对方打出一枚白色的玉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判官笔堪堪点中白色人影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那人影竟然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血红色的火焰。
一名真君，竟然这么直接自爆了！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末日审判
幽思真君在出手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后续的手段，虽然他出手的时机仓促了一点，但是这个时候不抢功，岂不是傻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出手之后，他总有点心绪不宁。
待对方的身体炸开，他倒是没认为，这是自己判官笔的作用，不过他也要忍不住猜测一下——这是化身之法吗？
然后他才发出一声惊叫，“握草”！有没有搞错？你是真君哎，一言不合就自爆？
不过他也没将对方的自爆当回事——他手上的判官笔，可是真器级别的气运之宝。
真君自爆又如何，教火又如何？他完全挡得住。
然而下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一声惊叫，却是丁相实发出了，“握草……慕容神起？”
自爆的真君到底是谁，后来大家也没分析出来，相实真君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是失踪了的慕容一族的真君慕容神起——他就是因为认出了此人，所以反应比幽思真君慢了一线。
可以作为佐证的是，自爆的这厮不是真君——不是活的真君，而是没有气息的傀儡。
真是没想到，新月国竟然也有将真君炼制为傀儡的手段。
事实上，炼制手段还是小事，更为要命的是，这名真君傀儡自爆的威力，竟然远大于一般的真君自爆。
首当其冲的幽思真君最有感触，他以为自己有气运重宝护身，应该是诸邪不侵，不成想数十点火光撞在他身上，竟然撼动了他的防御，他的胸口一闷，一口血直接到了嗓子眼。
在气运重宝的庇护下，他竟然负伤了！
这还亏得他用的是判官笔，若是用他自家的真器，伤势起码要重好多倍！
跟在他身后的丁相实，可以证明这一点。
相实真君可是没有气运重宝，受到冲击之后，他的脸色一变，嘴角就流出一股鲜血来。
这还是他的前方，有幽思真君挡了一下，否则后果还真的是不堪设想。
就连不远处的掌令使和玄后，身形也明显地滞了一滞，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俩是受到了冲击，而其他的真君，见状也是微微一愣——还有这一手？
就在此刻，只听得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沉闷而冷酷，“都留下吧……”
“吧”字一出口，天色在瞬间就变得昏黄了起来，很多真君甚至忍不住眯一下眼睛——没办法，光线差别太大，哪怕以真君之尊，一时间也有点不习惯。
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厮杀的双方，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
就连喊杀声，都变得遥远了许多，风声什么的，更是听不到了。
遥远的喊杀声，给人一种诡异的静寂的感觉。
地面上战斗的修者们，低头看一眼，可以看到自己的鞋子，但是看不到脚踩着的土地，仿佛是踩在虚空中一般，只有脚下踏实的感觉，才会提醒他们：你踩着的是大地。
白虎庙真君的脸色大变，他想起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末日……审判？”
其他真君听到这四个字，脸色也是齐齐一变。
末日审判是真神教最著名的邪术，在真神教内部也极少人会使用，千余年前，曾经有一名真神教真君，仗着此术斩杀了六名中土真君，直杀得血流成河，无人可挡。
幸好有上党杨家的巅峰真君路过，此人已经摸到了飞升的门槛，只差一点道意的积累了。
杨家真君阻住了此人，代价是两败俱伤，杨真君回到家族之后不久，就陨落了。
施展末日审判的这名真神教的真君，也没逃出中土去，被白虎庙的真君当场乱刃分尸——此前白虎庙就有真君丧生在此人之手。
后来中土修者多方打探，才知道此术并非这个位面的术法，在上界都是大名鼎鼎，不过想要施展此术，不但要懂得法门，还要以真君的尸骸为献祭。
真神教在玄青位面创教以来，“末日审判”也才使用过三次，一次在中土，两次在西方，加上现在这一次，也不过才第四次。
玄后的身子猛地挣动一下，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灵敏程度甚至还不如司修，她的脸色忍不住一变，“还真是此术！”
传说中，在末日审判的范围内，所有人的动作都会变得慢如蜗牛，挪移和传送之术都失效，只有施术者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仅此一项，施为者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掌令使动了动身子，脸色也是一变，他沉声发问，“真神教神使何在？”
他是两殿首领，朝廷知道另一桩辛秘——末日审判只有上界神使才使得出来，这个位面的真神教徒，没有谁能使出。
“哈哈，神使？”三神主仰天大笑，两根麻杆一样的长腿，不住地抖动着，良久才停下笑声，正色发话，“本神使就在你面前，你看不到吗？”
随着这一句话，他的脑袋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圈白色的光晕，虚悬在那里。
“这不可能！”幽思真君高声叫了起来，他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恐慌之色，“真神教的神使，怎么可能是你？”
三神主看一眼下方，发现低阶修者们还在战斗，不过因为受末日审判所影响，动作都变得缓慢无比。
他没有再计较下方的战斗，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幽思真君，“不可能是我……为什么呢？”
“因为神使下界，转生的很少，”公孙不器淡淡地发话，“哪怕转生，也不可能是寄魂之术……以你的过往，可能是转生之人吗？”
公孙家的传承很厚重，对新月国的神使有记载，神使一般是直接下界，有转生的情况，但有记载的仅仅是两次，而三神主过往的表现，真的不像是个神使。
除非他是被夺舍了——也就是不器真君所说的寄魂之术。
三神主闻言，不屑地一笑，“说得你好像比教徒更了解神使似的……”
然后他看一眼幽思真君，似笑非笑地发话，“准备好了吗？我许你再拖延一阵时间。”
原来他早就看出，幽思真君的恐慌，是故意装出来的，并且猜到了对方是想拖延时间。
不过现在，他敢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自信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足。
“已经够了，”回答的竟然不是幽思真君，而是面色惨白的因果殿殿主。
掌令使手中托着一座玉色的小塔，那小塔虚悬在空中，见风即长，瞬间就涨到了百余丈高，而且还在继续不住地向上蹿去。
塔的底部，冒出了黄色的光芒，将掌令使和玄后罩在其中。
随着小塔的增长，黄色光芒笼罩的范围，也在急速地扩张着。
“武运之塔？”三神主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他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竟然敢将此宝带在身上？”
若说起中土国的镇国重器，文武两座气运之塔，妥妥排在前五。
排第一的应该是九鼎，第二就有纷争了，有人说是传国玉玺，也有人说是气运双塔，不过毫无疑问，山河社稷图的排名，肯定比这三者要差。
至于岱山的石敢当，虽然也贵重无比，但是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在武运之塔的黄色光芒笼罩下，大家身体猛地一轻，觉得行动便利了很多。
掌令使却是冷笑一声，“武运之塔原本就是我守护的，带在身上的仅仅是一个副塔，来，且看你的末日审判，能否判得了我中土的武运之塔！”
他敢如此叫板，也是有信心的，末日审判固然可怕，但是这文武双塔，也是上界赐下的宝物，能主一国的文武之运。
哪怕他手中拿着的，只是一个副塔，仅仅是能将气运之塔投影过来，但他也不担心对方能短期内破开。
他适才所虑的，不过是没时间发动此物，所幸的是，幽思真君跟他搭档日久，也不问殿主带没带副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拖延一下时间再说。
气运之塔的光芒，挨着新月真君之后，直接将人弹开了，力道虽然柔和，却是异常坚决——你不配享受我的气运。
三神主就没想到，此物还有这般功效，一不留神就被弹开了，他顿时勃然大怒，“好胆！给我全力攻击！”
事实上，被黄色光芒笼罩的灵修，感觉也不是很舒服，像呼延书生这种修习过气运的修者，倒还不太要紧，可是对于玄后这种打根基就是灵修的道宫中人来说，也有些排斥力度。
跟玄后处境相同的，还有北极宫三宫主，至于白虎庙的真君，是运修转灵修的，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末日审判的模式下，真神教的真君们也受影响，尤其那佛修无法尊者，跟中土真君的反应一般无二。
但是三神主号令发起攻击，真君们还是勉力出手——不能近身作战，那就远攻好了。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远攻也不太灵光，“这气运之塔还真是邪门。”
三神主眼中杀气一闪，低头向下方一指，冷冷地发话，“先扫除下方的蝼蚁！”
“呸！”玄后气得破口大骂，“对低阶修者出手，你还真不嫌丢人！”
三神主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只有弱者，才会讲规矩……强者需要这个吗？”

第一千零六十章 气运之塔
真君的战场，距离低阶修者的战场，还是有点距离的，差不多八十里左右吧。
不过对于真君而言，这点距离真不算什么。
一名真神教神子，对着一队中土游侠儿，随手就是一拂，心说这点力道足够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居然……也有气运护身？”
“切，很稀罕吗？”掌令使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中土运修的神奇，哪里是你这蛮人能够尽窥的？”
那神子不信邪，抖手又发出一道弯刀，直取另外几名中土低阶修者。
白虎庙的真君见状，气得紧咬牙关，“好好，你们且等着，只要我今日不死，回头定然带弟子造访新月，屠尽真神邪教信徒。”
那神子很无所谓地笑一笑，“你在劫难逃了，你今日倒是想不死，但是……由得了你吗？”
不过很快地，他就笑不出来了，“咦……这样都杀不死？”
他这一刀力气不小，对方也避不开，但是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时候，那黄光护着中土修者，跌飞出去好远，却是没有受伤。
原来这气运之塔不仅是黄光有庇护作用，只要在塔周边，运修都会得到保护，只不过有黄光笼罩的话，保护效果更好一点。
换句话说，这名神子若是在黄光笼罩的区域挥刀，被弹飞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但是周边效应，就要差一些了，所以被击中的修者飞了出去，只不过是没受伤。
“咦？”三神主见状，也是一愣，然后看一眼已经望不到塔尖的巨塔，飞身而起，手中多出一根狼牙大棒，身形开始膨胀，不多时就涨到了百丈高低。
呼延书生看一眼公孙不器，“喂喂，这个金身，跟你家的相比如何？”
“雕虫小技耳，差得太远，”公孙不器不屑地一笑，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他要干啥？”
干啥？三神主要拎着狼牙大棒，直接将武运之塔打爆！
这塔却也神奇，虽然是虚影，却又像是有形之物一般，能被砸得发出巨响。
三神主连砸十余下，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一下巨塔，眼中有精芒闪烁，然后出声发话，“这塔的防御的确不错，不过……打得碎的。”
二神主二话不说，也显出百余丈的法身，手执一柄血色弯刀，重重地一砍。
随着一声巨响，他倒退了两步，硕大的双脚，踩碎了两块火车头大小的石块，然后愕然发话，“有弹性？”
“嗯，”三神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弹性又不大。”
反正这气运之塔很古怪，保护能力很强，但是对其他类型的修者，也没体现出太大的杀伤力，而且因为是投射的缘故，自身的防御能力不是特别强。
三神主试出来了，诸多真君攻击此塔的话，打破这塔也是迟早的事情。
掌令使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四下看一圈，沉声发话，“莫要慌张，咱们的人多，能顶住这一波攻击……可有谁能破得了末日审判？”
众人的眼光，齐齐看到了道宫三名真君身上——这个消息，还是得问道宫中人。
沉默一阵之后，还是白虎庙的真君出声了，“此术似乎最多可害九名真君……我们也是从真神教徒那里拷问来的消息。”
四大宫里，要说对真神教了解最多的，无疑是在西疆扎根的白虎庙了。
现场的真君们交换一下眼光，只能诛杀九名真君的话，咱们还真的没必要压力太大，现在只中土的真君，就来了有十六名之多，哪怕陨落九名，剩下的也能跟对方一拼。
公孙不器却是拿眼去看杨家的真君，“是这样吗？”
数遍中土，也只有杨家的先祖，曾经挡下了末日审判，不问他问谁？
杨家真君犹豫一下，才缓缓点头，“先祖对此也有猜测，对方终究是先杀了七名真君，应该实力大减了，否则的话，他未必能幸免。”
对上党杨家来说，真君老祖挡住末日审判并且重伤对方，既是荣耀也是悲哀——一名即将飞升的真君，就那么陨落了。
所以，这名真君在陨落之前说了什么，他们绝不愿意向外界轻易透露，更别说，这消息泄露出去，基本上算是自黑，杨家脸上也没啥光彩。
当然，现在他不想说也不行了，大家就直面这个情况，必须得商量出一个章法来。
就在此刻，北极宫三宫主对外面打出一道黑光，直取光晕外的佛修无法尊者。
北极宫的功法，对真神教隐隐有克制之意，她打出的黑光，也是水属性术法，倒是不受限制。
无法尊者却是受末日审判的影响，身形转动不灵，眼见就要硬捱一下，哪曾想三神主一抬手，直接将人摄走了，他大声发话，“咱们藏到塔身上去，安全又稳妥。”
中土十六名真君全部置身气运之塔下方，真神教的人想攻击气运之塔，最好升得更高一些，以塔身做掩护，那里是死角，中土真君攻击不到。
掌令使见状，眼睛一亮，“三宫主，你北极宫可有什么宝物，消灭得了这邪术？”
三宫主犹豫一下，缓缓摇头，“若是在北极宫，我自是不怕此术，可惜的是……护山大阵无法投射过来。”
北极宫的护山大阵，比气运之塔还要强大，只不过那是护山用的，谁会去琢磨投射？
幽思真君面色惨白，轻声嘀咕一句，“莫非此术……中土就无人可抵挡了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玄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真神教有神使，我中土自有观风使！”
众人闻言，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就恢复了颓势，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只有幽思真君低声说了一句，“中土好几百年未现观风使了吧？要不然真神教的神使，哪里有胆子在中土兴风作浪？”
按规矩，神使是不能来中土的，就像当初李永生也没入西疆——他入柔然和伊万，因为那不是处于敌对状态的国家，可就算是那样，他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话音刚落，塔身外传来了沉闷的响声——是新月人开始攻击武运之塔了。
就在这时，呼延书生的眼睛一亮，“照这么说，九的倍数，没准可抗末日审判？”
这也涉及了一种大道规则，既然末日审判可以诛杀九名真君，那么九的倍数的真君，极有可能对抗末日审判。
呼延书生对这些辛秘不是很清楚，但是对他来说，寻找理论依据并不是问题。
掌令使的眉头微微一扬，然后缓缓点头，“此地已经有十六真君，再来两个，就可以尝试一下了……谁还能再请来两名真君？”
三宫主冷哼一声，一道黑光打向远处的焚天大阵，“我先救人，请人的事，落不到我玄女宫头上吧？”
玄女宫这次做得，真的是仁至义尽了，真君第一时间带队赶来，第二波人马也到了，还有隶属于玄女宫的雷谷豪杰。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裹胁来了两名真君——若不是他们强请，郭家和朱家的真君，十有八九要坐等一阵。
白虎庙的真君一摊双手，“我可以再请一名老友前来，不过道宫和隐世家族这么辛苦……朝廷应该再来一名真君了吧？”
掌令使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发话，“天机殿的真君已经在路上了，我是担心时间未必来得及……道宫不能先多出一名真君？”
白虎庙真君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我再邀一下白虎好了。”
玄后闻言，忍不住翻一翻眼皮，白虎庙的道友，是真不拿白虎当野祀啊。
其实这名真君也是没有办法，他并不想跟白虎走得太近，可是……他有得选择吗？
不过，他的纠结也有点多余，因为半个时辰之后，天机殿的真君就到了，不是别人，正是无心真君。
白虎庙此次请来的，是一名黄姓真君，黄真君和无心真君在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出现了末日审判，两人在千里之外，就跟陷在其中的真君商量好了，两边一起发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也在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
焚天大阵发动的时候，李永生就感受到了，不过他没有过多地关注——这种阵仗，肯定惊动了不止一个真君，他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作为一个观风使，他只需要在一边冷眼旁观就是了。
不过，就在末日审判使出的时候，李永生还是被吓了一跳，“我去……合着新月国要重创中土的真君？”
他从上界来，对真神教的这个术法，了解得非常清楚，简而言之一句话——中土的真君们所了解到的，基本上都是真相。
只有一点，他们理解得有问题，那就是能使出这个术法的，未必一定得是神使。
这三神主明显就不是神使，李永生对此非常确定。
所以从理论上讲，再来两个真君，真的是可以对抗末日审判的。
不过李永生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
他在想：这一仗，公孙未明他们的贸然出击，是撞进了一个连环陷阱里，铁骨碌军造成的突出部，不仅仅是中土人的契机，也是新月人的契机啊。
怪不得他们出击时，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呢。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十八真君
公孙未明他们在破坏祭坛时，被发现了也没及时撤离，导致了现在中土人的被动。
焚天大阵只是开胃小菜，是个诱饵，新月人的目的，是引来中土大量的真君来支援。
当他们七个打十四个，还有两个中土真君在围观的时候，机会就成熟了。
现在，相当于是十六个真君，全部陷入了险境中，若是新月人计谋得逞，中土无疑会陷入巨大的被动中，再加上诸多反王推波助澜，中土就此分崩离析，也未可知。
起码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卫国战争基本上是白打了。
幸亏中土这边，有因果殿掌令使带来了武运之塔的副塔，大家才能苟延残喘。
否则十六个真君被杀九个，剩下七个真君，对战新月七个真君，胜算不是很大。
毕竟中土这边，只有一个掌令使，算是真君里的佼佼者，其他人都还差一点。
要说白虎庙、玄女宫和北极宫三位，也是相当不含糊的，但是架不住人家两名神主都带了全部家当来战，他们却没有全力以赴，吃了经验主义的亏。
道宫的第一高手瘸真君，已经被接引到了上界，而中土两名潜力无限的真君，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却还没有成长起来。
这些就都说得远了，简而言之，新月人布的这个局相当高明，以铁骨碌军的突出部为诱饵，一环扣一环，充分利用了中土修者求战心切的心理。
大家都以为，新月人此次大举入寇，是来借机敲诈，没有人能意识到，他们还真的存了打掉中土大半高端战力的打算。
现在看起来，是因果殿殿主的贪功，给中土的真君们带来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不过李永生不这么想，他有一种感觉：就算中土凑够十八名真君，新月人没准还有什么后手。
就在此刻，风真人走了过来，她是玄后特意留在诊所，帮李永生做看守的——杜晶晶求战心切，跟公孙未明去偷袭了。
风真人是中阶修为，战力比杜晶晶高一些，她走到李永生面前，皱着眉头发话，“李大师，咱们也去支援他们吧？”
李永生想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他抬手往身后一指，“咱们若是走了，这四千多受伤将士怎么办？”
他的诊所没有收容那么多将士，只有一千出头，但是旁边军方的战地医院里，还有三千多受伤将士，他可是跟坤帅约好的，双方要相互支援，共同保护后方的医院。
保姆神马的，最讨厌了，但是既然答应了，总不能不去做。
风真人有点不甘心，“把天姥双杀留下看守，应该是够用了，军方那里还有一千军士。”
现在李永生的诊所里，只剩下了四个真人，天姥双杀和他俩，就连血奴都被公孙未明带走了——他看上了它偷袭的能力。
军方的战地医院里，驻扎着五百郡兵和五百辅兵，这一千人除了看守医院，还负责一些后勤工作，比如说，他们负责看守的，还有几个仓库，为来往的军士提供保障。
因为雷谷这边真人多，军方的战地医院，根本没有配备真人。
负责管理这一千军士的军官，仅仅是一名高阶司修。
即使是这样，都算是高配了，因为伤兵里难免有什么刺头，难以管理，而且后勤物资的供应，也是军方的命门，还得跟过路的军校打交道，军官级别太低的话，说话的底气就不够。
简而言之，坤帅就一个意思：军士我出了，至于说高阶战力，雷谷你们负责吧。
这也是各有侧重点，李永生觉得分工很公道。
现在风真人听说，玄女宫弟子被人困住了，甚至玄后都陷在了那里，就来怂恿李大师出战。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觉得，仅凭天姥双杀和五百战兵，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真抵挡得住？”
要知道，上一次在二郎庙的军方疗养院，新月国就派去了两名高阶真人偷袭，那还是在中土后方，伤兵也没多少，现在前线的战地医院，伤兵众多，新月人出手只会更狠。
风真人暗暗一咬牙，心说那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还是那句话，玄青位面没有圣母婊，大多数人将生死看得很平常，对她来说，自己能看护了这些伤兵固然好，可是眼下宫中真君和同门都出了事，她就顾不得考虑这些无关人等了。
至于说她为什么能知道此事？玄后早就在召集人，去救援失落在阵中的中土修者了，可靠的真人们，都接到了她的神识通知。
风真人一开始还没有一定要去的打算，但是众人纷纷赶去，到现在音讯皆无，她请示玄后，真君却是不予回复，她当然就着急了。
但是现在面对李永生，她还不能那么说，只是婉转地辩解，“我觉得，新月人应该把赌注全部下到了那边，这两个医院，应该问题不大，天姥双杀够用了。”
“应该？”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总也是几千条性命，你若想去，只管自去，我也不会怪你。”
风真人顿时语塞，她若是只想自己去，早就明说了，问题是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战力，去了那里也不过是个添头，只有将李永生请去，才有可能帮到大家。
道宫弟子固然自视很高，但是眼下是战场，实力高强之辈多了，风真人不会妄自尊大。
所以她幽幽地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他俩说话之际，无心真君和黄真君按照约定，对着前方的昏黄空间，猛然发起了攻击。
无心真君能这么快赶来，并不是因为要救人，而是他原本派了分身过来，是想长一长见识，顺便也看看，能不能有机会一战新月国神主。
结果分身赶到半路，才得知对方使出了末日审判，掌令使向两殿求援。
因果殿殿主遭遇这种事，按说因果殿应该尽起精锐来援的，不过很遗憾，京城的局势也很微妙，分不出太大的精力来。
说来说去，掌令使虽然号称因果殿殿主，但是两殿首先是为皇族服务的，正经是这掌令使的位子该谁坐，是皇族说了算。
所以这救援的事情，就落在了无心真君头上，他的分身已经接近了西疆，本尊和分身互换一下，就能很快地抵达——当然，其中要用到的物资，是由两殿最后承担。
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表达一个意思，无心真君为了赶路，就没有带太好的装备来——一具分身，能携带多好的东西？
不过无心真君也不在意，通过掌令使、幽思真君和米真君的话，他已经分析出来了，十八个真君破末日审判，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一旦打破末日审判，对方区区七个真君，能在十八个真君的围攻下逃得性命，都可以算人品坚挺了，他自然也无须准备太好的装备。
若是打不过末日审判，无心真君依旧不苦恼，因为……他来的就是一具分身，只是跟本尊交换了意识而已。
分身受损，他也会修为大减，可是终究是性命无碍。
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冲着昏黄色的空间出手，而那黄真君掣出一柄拂尘，也是冲着前方一扫。
就在他俩出手的同时，昏黄空间内的十六名中土真君，也齐齐地出手了。
为了追求最大效果，十六名真君组成了五个三才阵——这种阵势，大家都很久不用了，但是身为中土真君，不可能连这个阵势也不会。
唯一落单的真君，是……没错，就是北极宫三宫主，她的功法天然克制真神教，跟别人组成阵势的话，反倒是不宜发挥。
就在发起攻击的一瞬间，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空间又是微微一变，昏黄变成了明黄色，十六名真君的面前，多了两人，正是无心真君和黄真君。
“有效！”掌令使欣喜地大喊一声，“快去围攻那个该死的贼子！”
真君们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一看眼前的情势就明白了：末日审判的禁锢，确实松了很多，待这明黄变成正常的光线，禁锢就算彻底打破了。
于是大家齐齐一声喊，根本顾不得其他，直接攻向对面的三神主。
他们的身体灵活性还是不够，不过只要是个真君，谁还不会几手远程攻击？
无心真君和黄真君刚刚进入此地，禁锢尚未体现出来，两人身子一闪，直接包抄向三神主的后路，封死他窜逃的可能。
“咄，”黄真君手中的拂尘向前一扫，然后他的眼睛愕然地睁大。
看着三神主头上的白色光环，他诧异地发话，“这是……真神教的神使？”
“没错，正是真神教神使，”白虎庙的真君大声地回答，同时打出漫天金黄色的光点，嘴里兀自解释，“莫慌，以他之能，大约也只能使用一次末日审判！”
“使用两次又如何？”掌令使高声地笑着，见到己方形势好转，他笑得十分开心，“他总得再找个真君来，才能施为吧？”
一边笑，他一边看一看对方其他六个真君，“你们谁想做神使的踏脚石？”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强援
这六名真君，对中土真君也是个威胁，十八名真君，虽然可以相互掩护，也有人防御超高，但是六人出手，终归会给大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掌令使试图通过口舌挑拨，让对方真君心生犹豫。
没错，真神教都是些疯狂的信徒，但是修行到真君这个层面，鲜有人不为自己打算的，想让一名真君慷慨赴死，那真不是一般的不容易。
呼延书生知道他的用意，也轻笑一声，“就算再陨落一名真君，那又如何？咱们这里十八个真君，大不了再来一次就是。”
然而，他俩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倒是有五名真君一抬手，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只有那佛修无法尊者，双腿一盘，虚虚坐在空中，摸出一颗丸药丢进嘴里，沉声发话，“诸位先撑一下，我伤势有点重……片刻就行。”
他方才被杨真君和呼延书生夹击，受伤不轻，此刻终于有点时间了。
二神主急得大叫，“无法真君快点来，大家撑不住啊。”
无法尊者双眼微眯，轻哼一声，“我真的需要歇一歇，没事……他们打不破我的金刚防御。”
他这话挺有意思，虽然说了不参战，但也有一层诱导的味道——我防御很强的哦，不信你们就来试一试。
但是中土真君哪里吃这一套？我们只须打爆这个三神主，然后就可以慢慢跟你们算账。
收拾你这个秃驴，何须急在一时？
十八名真君，竟然无一人理会他，甚至几名真君直接承受其他真君的攻击，也要对着三神主出手——这家伙才是重点。
十八名真君围攻一人，场面何其地壮观！
就在此刻，只听得砰地一声大响，那无法尊者直接炸裂了开来，化作漫天的火焰。
中土的真君虽然在围攻三神主，神念却是可以四下留意的，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也是一惊：握草……又来？
天色顿时猛地一黑，都不是昏黄了，几近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昏暗。
紧接着，在无法尊者爆裂的地方，蓦地现出一人来，马脸吊眉，肤色白皙，一脸的虬髯。
丁家的相实真君先叫了起来，“是你这……贼酋？”
“不，不是他，”白虎庙的真君也叫了起来，“这厮的气势不对！”
公孙不器看得有点迷糊，少不得看一眼呼延书生：这厮是谁啊？
呼延书生忙着围殴三神主，不过他的神识，还在关注着周边，感觉到公孙不器求助的眼光，他传过去一道意念：“应该……是真神教的大神主。”
书生真君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不过当时他地位不够，根本没资格见到真神教的大神主，可他终究是西疆人，类似的传言听了不少，猜得出对方的身份。
没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真神教的大神主，新月国的精神领袖。
丁相实和白虎庙真君，都作为真君参加过卫国大战，还跟大神主照过面，反应最快，像玄后这种，虽然也参加了战争，没跟对方碰过，反应就略略慢一点。
大神主打爆无法尊者之后，也不着急出手，而是双手向身后一背，扬着下巴沉声发话，“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臣服，或者陨落！”
他虽然一脸虬髯，面容却是白皙，竟然带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尤其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任何反应，更增添了阴森之气。
不等中土的诸多真君发话，其他六个新月国真君，冲着他齐齐一躬身，“见过神使。”
“这才是神使？”中土国的真君们，不止一个张大了嘴巴。
“不，你不可能是神使！”白虎庙的真君大喊了起来，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没错，”因果殿殿主也点点头，“你若是神使，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卫国战争？”
大神主淡淡地看他一眼，一副懒得辩驳的样子，然后他一抬头，看向空中的武运之塔。
他的嘴角微微一撇，伸出右手来，屈起中指轻轻一弹。
那高达千丈的武运之塔微微一震，瞬间就消失了。
甚至连冲击波都没有，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就是你们的仗恃？”他都不看中土的真君一眼，只是空洞地看着空中，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很随意地发话，“只带了一个副塔来，算你们走运。”
“我去！”因果殿殿主顿时傻眼，“这还真是神使？”
气运之塔的副塔，不是破不得，但是能这么轻描淡写破开，肯定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存在。
公孙不器却是冷哼一声，“神使不得擅入敌国，阁下莫非不知？”
公孙家的傲气，是傲到骨头里的，现场十八名中土真君，却是他这个新扎真君，最先开口责问对方。
当然，他也不是盲目地中二，公孙家先后有三人，飞升到了上界。
前人到了上界，混得怎么样，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并不妨碍他以此为荣。
当然，公孙家的前人混得再好，估计也不会是真神教这种庞然大物的对手，但是他还就是不在乎，正是他前不久才说的那句话——“那又如何”？
他可以不要性命，但是有些东西，却是要坚持的——公孙家没有孬种！
然而非常遗憾，他视死如归地问出了这句话，神使却是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大神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自顾自地发话，“想将中土的真君一网打尽，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十八个也差不多了，有谁不愿意接受真神的奴役吗？”
“去死吧！”白虎庙的真君嘴巴一张，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他口中吐出，打向大神主。
这一招，他甚至在对付三神主的时候，都没有用过，现在显然是要拼命了。
不过非常遗憾，因为受到末日审判的干扰，光芒在空中，飞得异常缓慢，甚至大家都能看得清楚，这是一个小巧的锥形物体。
“攒心钉？”玄后见状惊呼一声，“没想到你竟然练成了如此厉害的……”
话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攒心钉是白虎庙最难练的神通——没有之一。
练这神通，不但要有大智慧大毅力，还得炼制出相关的道器，并且跟自己融为一体。
这是玄青位面，极少的、需要有道器为基础的神通，别的不说，光融合就要难死人。
事实上，此术也是上界传下来的，据说一旦修成，飞升之后还可以继续提高，哪怕在上界，也是威名赫赫的神通。
不过非常遗憾，在末日审判术法的面前，真的不够看，速度慢得像蜗牛，玄后想要称赞，都没办法继续——因为听起来很像是在说反话。
白虎庙的真君闻言脸一红，猛地崩断了心脉，一口精血喷出，“疾！”
金黄色的攒心钉，速度一下提升了起来。
李永生的神识，一直都关注着这里，见到这情况，他都忍不住心中一动。
不过下一刻，他一侧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南方。
两道长虹，瞬间破空而至，钻入了那一团昏暗的空间中。
李永生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怪异来。
就在此刻，风真人再次匆匆赶来，她一脸的惶恐，“李大师，那末日审判的威力，看起来越发地大了。”
“没事，”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可曾看到那两道长虹？有强援到了。”
“强援？”风真人先是一愣，然后欣喜地点点头，“我看到了，不过……是哪两位真君？”
李永生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才回答，“或许你未必喜欢听到的答案。”
“没事，”风真人一脸的坚毅，“我受得住，你只管说就是。”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她，半天才微微一笑，“好吧，是朱雀和白虎。”
风真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惊天动地地叫起来，“野……野祀？”
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着发话，“你看，我就说了，你未必受得住。”
风真人何止是受不住？她简直要抓狂了，“野祀……也跟真神教联手了？”
“你在说什么啊？”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除了朱雀，还有白虎呢……你不会以为，它会跟真神教联手吧？”
白虎在西疆，可划不到野祀里，主要原因就是，它是抵抗真神教的急先锋——大家都是玩香火的，你到我的地盘算怎么档子事？
玄女宫对此，是颇有一点微词，不过白虎庙并不在意，每次谈及白虎野祀，总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万一惹得急了，就直接表态，一个白虎怎么也顶两个真君，西疆需要它。
总之，风真人听说过这些，她是惊讶朱雀的出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白虎可是真神教的死敌。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幽幽地叹口气，“看看白虎庙的野祀……真是没法比啊。”
她的语气实在太幽怨了，仿佛是在称赞“别人家的孩子”一般。
李永生苦笑一声，无语地撇一撇嘴，这老鸟儿……还真是会抓时机啊。
风真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苦笑，“怎么，朱雀有问题？”
“有问题？”李永生看她一眼，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发话，“你永远不要怀疑，一个野路子的家伙，混入体制的决心！”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招揽不成
李永生想得一点都没错，朱雀匆忙赶来，就是为了要破除末日审判，为自己谋个出身。
就本心而论，老鸟儿其实是个倔巴头，既然已经跟玄女宫扛上了，它真的没兴趣服软。
然而，白虎的遭遇，为她做出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只要能让道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野祀，日子也能过得很舒服。
要说起来，白虎能降临这个位面，还是跟朱雀有关。
李永生曾经开玩笑一般地说过，白虎身上有朱雀的气息——其实这真不是玩笑。
本位面的白虎分身，其实是朱雀本尊从上界塞下来的。
本尊感受到分身在这里站住脚了，其时它又托白虎办着点事情，报酬不太好给，给多了见外，一点不给吧，也不是做人的道理。
正好，这玄青位面是仙界中香火成神道的禁区，它就送了一个白虎分身下来。
仙界下辖的位面很多，四神兽其实不缺搜集香火的地方，不过有谁会嫌自己资源多的？
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房地产商的名下，永远少一块地皮。
白虎分身下来没多久，就赶上了新月国搞摩擦，它直接去白虎庙报名，要去揍真神教徒。
结果到了战场上之后，它才一施为，带队的白虎庙真君傻眼了——我去，这是野祀？
总之，白虎被白虎庙认可，还是很有些传奇色彩的，基本上属于一见面，就对了眼法。
朱雀分身就郁闷坏了，握草，咱们都是四神兽，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要知道，它比白虎分身早来了好多年，却只顾着跟玄女宫掐架了。
要它低头，那是不可能的，区区玄女宫……搁在上界，算什么玩意儿啊。
不过这一次，新月国大举入侵，连“末日审判”都使出来了，考虑到观风使此刻也在西疆，它忍不住有点心动：我此刻出手，也算帮了玄女宫的大忙了吧？
在它看来，这不是低头，是共御外侮，自己不算丢面子。
正犹豫合适不合适呢，白虎联系它了。
跟无心真君一起赶到黄真君，其实就是白虎的分身，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只当黄真君是没有根脚的散人，是个野生的真君。
站在朱雀的角度想一想，就连白虎的分身，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分身，要说老鸟儿心里没点嫉妒，也不可能不是？
事实上，黄真君看到三神主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神使，而是被神使加持了秘术的！
待到真的神使出现，它马上通知白虎分身：这个神使有点难搞。
真神教的神使，就像中土的观风使一样，修为不是恒定的，最低级的神使，自身可以使出“末日审判”，却不能让信徒也掌握此术。
神使能为信徒加持，令其施展得出“末日审判”的话，修为就要高一些了。
正是因为如此，白虎的分身黄真君，在见到三神主的时候，先惊讶了一下。
等到神使本人现身，白虎终于反应过来了：敢在交战期间，公然踏入中土的真神教神使，绝对不是一般货色！
于是他火速联系朱雀，大家一起来维护中土和平。
见到白虎和朱雀齐齐现身，别人不说，玄后就先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老鸟儿显化的是人身，一名瘦高的、手臂奇长的女子——好吧，还是无视它的审美观点好了。
但是玄女宫跟朱雀打交道好几百年了，换给别人可能感觉不出来，但玄后怎么说也是老牌真君，哪里能感受不出朱雀的气息来？
她真的有点不解：怎么我们追杀的野祀，也公然来了？还是气势汹汹的样子？
真神教的大神主倒没显出有多么惊慌，只是深深地看了朱雀一眼，“你也是来战我的？”
对于白虎的立场，他不需要再去了解，但是再加上朱雀的话，还是有必要问一下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朱雀冷哼一声，然后翻个白眼，“不战你，难不成是来投靠你的？”
“投靠……这个可以商量啊，”神使思索一下，摸一摸下颌的胡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反正你我都是中土的敌人，你若投靠我，我可以划出一大块地方，那里的黎庶只供奉你的香火。”
“不是吧？”朱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紧接着，她就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两只长长的手臂一荡一荡，“说实话……你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还是挺好玩的。”
“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神使摇摇头，正色发话，“我对中土没有野心，此来也只是想在解救中土黎庶的同时，收回新月国固有的领土，再重新规划一下中土的势力范围……”
“好了，打住吧，”朱雀不耐烦地发话，一摆长长的手臂，阻止了他的絮絮叨叨，“就凭你，也敢惦记招揽我，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啊。”
神使却是很奇怪地看着她，“都是修香火成神道的，我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
“你的智商该充值了！”朱雀的眼睛一瞪，声音也大了起来，它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敢惦记招揽我，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不？”
“知道啊，你是朱雀，”神使一本正经地点头，正色发话，“我知道道宫中人一直在迫害你，你过的很不开心，不过放心好了，投靠神教之后，谁敢再为难你，就是跟咱们神教过不去。”
周边百里方圆的中土修者极多，看到第二次末日审判，心里已经在忐忑不安了，又听本方真君说什么真神教神使，而且看起来没什么胜算，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完了，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猛地见到来了两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少人的心里，就又生出了些许期待：似乎……局面还有可能挽回？
但是当他们听说，说话的人是野祀朱雀时，绝望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完了，没准要更糟！
香火成神道之间，一般都是竞争关系，不过野祀和邪教虽然有冲突，但是他们的大敌，都是中土道宫和官府，从立场上讲，两家是天然的同盟军。
而且很多人知道，朱雀在南方，被玄女宫压制得非常狠，要说朱雀心里没怨念，鬼都不信——现场玄女宫的弟子就不少。
“原来你也知道老娘是朱雀？”听到真神教神使的话，朱雀的脸顿时一翻。
她直接开骂了，“你算什么东西，敢招揽我？信不信我直接斩杀了你？”
神使听到这话，也是勃然大怒，“你不过是个区区的分身，本座招揽你，也是看得起你，若不是看在你上界本尊的面子上，我就直接将你拿了。”
“原来你也知道，惹不起我上界的本尊？”朱雀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少废话，你赶紧滚蛋，其他人全给老娘留下。”
老鸟儿其实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不过它直觉地感到：这个神使的实力，应该不差。
而且大家都是从上界来的，多少算是有点渊源，它也懒得斩尽杀绝。
不过对方带来的真神教其他真君，那是必须留下来为了——这一点没有商量。
然而，听到她的话，神使眉头一皱，“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在下界，一点都不怕你。”
“你难道永远不回上界了吗？”朱雀先是怒目圆睁，然后气得笑了，“在这里占了便宜又何妨？回头难逃我本尊的追杀。”
神使很无奈地看着她，“上界的规矩是，下界事，下界了，上界你有本尊，我也有后台的，谁怕谁还不一定……莫非你的本尊，还大得过真神教？”
真神教在上界，也是有一番局面，虽然远不及灵修和道宫体系，但是对付一个区区的朱雀，毫无问题——四神兽加在一起都不够看。
当然，四神兽也是有背景的，不然早就被大能人物捉去看守山门什么的了。
白虎知道对方这威胁的份量，气得冷哼一声，“你违规越境，还有理了？”
既然大家都是有后台的，现在当然就要讲道理了。
然而，朱雀的脾气不比白虎小，为了在本位面获得一定的地位，她根本不说这些因果，一探手，细长的手臂，直接抓向对方胸口，“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悍然出手，白虎也一抖手，打出四支长剑，向地面落去，“看我剑阵拿你！”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在转眼之间，就战做了一团。
严格来说，白虎的剑阵，杀伤力相当地大，取自于上界的“四象诛仙阵”，这是它的独门手段，就连白虎庙都没有传承。
再加上白虎原本就是西方庚辛金，主兵刃杀伐，剑阵不是一般地骇人。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白虎在西疆，跟真神教战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它的能力，也早就被真神教摸得七七八八了。
而且这神使是来自于上界的，对白虎的剑阵也有所耳闻，见它使出来，直接避让了开去。
白虎却是气得直跳脚，高声叫着，“早知道有这么一战，我就提前布下剑阵了。”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草菅人命
四象诛仙阵不是不能移动的死阵，起出四柄长剑，继续落下就是了。
但是四剑落下之后，到剑阵发动，中间要有一个缓冲，有这个时间，对手早就跑得不见了。
那神使听到白虎的抱怨，却是不屑地笑一笑，“若是只有你一人在，我倒是不介意会一会你这剑阵，现在嘛，我可没空跟你们磨时间。”
“那你就去死好了，”朱雀的爪子狠狠地抓来。
事实上，对这名神使来说，白虎好对付，正经是朱雀的肉搏，带给它的麻烦更大一些。
老鸟儿修的是南方丙丁火，关键它是从上界下来的，在火的境界上，造诣很高，同样以火为主的真神教，在火的等级上有点欠缺。
而且这神使下界之后，因为某些原因，最后夺舍了大神主，神念和肉体之间，还没有磨合到完美状态。
原本他是想着，过个十来八年，彻底磨合好了，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挑起对中土战事，但是眼下中土出现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弃。
正是因为还有些小瑕疵，所以他对朱雀的火，多少有点顾忌——起码威胁比白虎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神使的战力，还真不是白给的，双敌两大野祀，竟然不落下风。
甚至，他隐隐压制住了白虎和朱雀。
三人的对战，并没有多么惊心动魄，大多时候，就是实打实的硬撼，甚至连真器和术法，用得都不多，倒像是三名制修在打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三位别无选择，他们都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位面的，战斗之际稍微控制不住力量，就会超越了位面的承受能力，会遭遇位面排斥。
别的中土真君看他们战得热闹，想上前助战，然而非常遗憾，他们真的有心无力——由神使使出的第二次“末日审判”，对大家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不但不能助战，他们还得想法自保，要知道，那五名新月国的真君，目前可是行动自由，能对十八名真君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他们刚才引以为仗恃的武运之塔，已经被对方的神使捏爆了。
所幸的是，这十八名真君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见势不妙，马上摆出了阵势，彼此之间可以相互呼应和关照，虽然动作慢一点，却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新月国的五名真君攻了一阵，发现己方虽然大占上风，但是对方真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要知道，这可是五个打十八个，而且在这十八人之间，相互还有掩护，哪怕他们只能被动挨打，却能够保证分寸不乱。
意识到己方并不能迅速地击溃对方，于是就有人建议，“两位神主，咱们是不是先帮助神使，诛杀了那两名贼子，再来收拾这些真君？反正他们跑不了。”
然而，这声音被神使听到了，他恼怒地大声发话，“你们莫要前来送死，这两个家伙里的任何一个，都打得过你们五个！”
一个打得过五个，这有点夸张，但是对战三五个真君不落下风，白虎和朱雀都做得到。
中土的真君们听到这话，越发地胆战心惊了。
白虎和朱雀如此厉害，双战真神教神使，竟然还不能占据上风，这神使得多么可怕？
他们很不想相信这话，但是这个时候，对方有必要骗他们吗？
“啊~”丁曜星大喊一声，却是他生受了一记狠的。
不过他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而是冲着朱雀大叫一声，“快通知青龙庙那位啊。”
他是真切见过护庙神兽厉害的，在他想来，青龙的战力，起码不逊色于眼前这二位，朱雀和白虎打不过神使，再加一个青龙，总差不多了吧？
朱雀闻言大怒，她和青龙原本就有点小矛盾呢，“你请得来，那你自己去请，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护庙神兽吗？”神使笑一笑，他也知道青龙庙那里的情况，然而，看起来，他并不怎么以为然，“他护的是青龙庙，又不是白虎庙……其实他来了我也不怕。”
“噗”的一声轻响，大家一扭头一看，却是白虎庙的真君口喷鲜血，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刚才发出攒心钉，原本就是搏命一击，后来更是自断心脉，用精血加速攒心钉的冲击速度，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成功。
在那个时候，他就身受重伤了，搁给一般人，自断心脉是必死无疑的，甚至普通人都不会自断心脉——没那能力，不会。
他身为真君，身体和意志都远超旁人，自断心脉之后，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若是治疗及时的话，修为都不会损失太大。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不说，还要承受对方真君的攻击，很快就不支倒地，“真的好恨啊，踏入这么个陷阱。”
“不是陷阱，而是邪教使者非法越界，”北极宫三宫主冷冷地看着神使。
因为功法相克的缘故，在场的真君中，数她受伤轻微，动作也相对灵便。
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就等着上界修道大能的一怒吧。”
“奇怪，你有什么可生气的？”面对三宫主的诘责，神使波澜不惊地回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是误入中土的……而且这片土地，原本就该是新月国的，只是被你们强占去了，我这次来收回，上界大能凭什么冲我发火？”
神使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行径，已经超出了上界的许可，没准会遭遇惩罚，所以他要找些理由来搪塞——领土神马的，最容易导致嘴皮子官司了，而且最后很可能无果而终。
听到这么无耻的话，朱雀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想要瓜分中土，这是你说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上界的本尊，也可以作证。”
“我的意思是，中土太大了，统一的中土，不利于整个玄青位面的和平，”神使一摊双手，淡淡地发话，“分成几块，分别管理就好了……我没打算占据任何一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发话，“你现在投靠于我，我还是会把南方划给你的。”
“不过是树立几个傀儡罢了，”幽思真君冷笑一声，“我都是中土大好男儿，怎么可能做异族走狗？”
“那你就去死好了，”神使大怒，抬起右手食指，冲着他遥遥一点。
“噗”地一声轻响，幽思真君的头颅顿时就爆裂了开来，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真君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但是遭受这么一击，幽思真君必死无疑。
一名真君，就死在对方的弹指一挥间？中土的诸多真君见状，真的是睚眦欲裂，因果殿殿主更是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幽思……”
幽思真君虽然是因果殿中人，但跟殿主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两人的交情也不能算有多厚重，不过此情此景，真的很容易令人生出兔死狐悲的之心。
公孙不器则是直接喊出了声，“大欺小，不要脸！”
奇怪的是，神使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竟然没有介意他的冒犯，而是沉声发话，“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生存，抑或者陨落？”
“我好恨！”白虎庙真君大喊一声，口中鲜血狂喷，“靠上界来人，算什么好汉？”
三神主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强者恒强，你不够强，这就是原罪！”
“可恨我中土观风使未在！”丁相实厉声大喊，“否则，些许跳梁小丑，尽皆诛之……”
“是吗？”神使不屑地冷笑一声，“尽皆诛之……好大的口气。”
丁青瑶等人，原本是被困在焚天大阵中的，但是中土国诸多真君赶来之后，纷纷对大阵出手，尤其是米真君和三宫主，他俩的功法都是克制真神教的。
焚天大阵的名气虽然大，但是怎么经得起真君们的轮番冲击？大阵很快就被打残了。
阵中的修者，陆陆续续地从阵中冲了出来。
然而，出了焚天大阵，却又陷入了末日审判的空间中，这个更狠。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没准躲在焚天大阵里，会更好一些。
丁经主倒是一直没绝望，因为她知道，观风使就在不远处，而且她对李永生在上界的身份，非常有信心——这根本不是朱雀和白虎能比的。
不过，她不明白李永生的心意，当然不敢随便泄露他的消息。
直到看到一名真君横死，另一名即将死去，再听到这话，她实在忍不住了，高声发话，“你且先狂妄着，待我中土观风使来……你想再狂妄，也没机会了！”
“是吗？”神使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说话的仅仅是名准证，他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这种小货色，他甚至没兴趣去计较。
他一抬手，磕飞一支大箭，轻描淡写地发话，“你中土有观风使吗？”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这话真奇怪，真神教能有神使，中土为何不能有观风使？”
这个声音，响起得太突然了，神使心中大骇，用力一扭脖子看去。
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两百丈之外的虚空中，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人发现，他是如何出现的。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仙使现
事实上，李永生看到朱雀赶到西疆，脑袋就有点大。
他所说的要看护受伤将士，并不是不参战的全部理由——其实他也有点不想见朱雀。
朱雀的算盘，他猜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这个位面的纠葛，他不想介入。
严格来说，此前他对朱雀的纵容，虽然是他也有需求，双方算是各取所需，但严格来说，他还是违背了一些规矩。
当然，这种不甚重要的规则，私下违背一点不算什么，在公开场合，他还是要收敛一二。
所以他就不想跟朱雀照面，这老鸟儿口无遮拦惯了，万一泄露出什么，那就没意思了。
他更担心的是，老鸟请他做主，裁断本位面的一些事情。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朱雀来西疆，绝对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也在西疆。
现在若是东北也跟伊万人发生了冲突，他相信，朱雀绝对没有兴趣跑到东北的。
简而言之，他是想低调，看着中土人如何化解这一场危机。
他从来不认为，见到中土危急，就直接出手庇护，是什么好的选择，这跟中土的内乱，性质有根本的不同。
如果事态确实可控的话，他会尽量选择不出手，至于说原因嘛，就是那首歌里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人不能随便成功，家族也不可能随便成功，国家更不可能随便成功。
必须经历过风雨才行，温室里永远长不出参天大树！
他甚至认为，来的十八名真君里，死上三两个都是可以接受的，中土升平的时间有点长了，很多人忘记了战争的残酷性，这样不好。
事实上，地球界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升平日久之后，大家的心思都在吃喝玩乐上了，讲的是情怀，喝的是鸡汤，迷的是小鲜肉，乐在各种戏子的八卦中。
须知老祖宗告诉我们，“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在李永生接受的信息碎片里，那家伙一直在诟病华夏的一个现象——独生子女政策。
不是独生子女有什么不好，这个群体里有好有坏，这都是正常的，他认为，是独生子女这个政策，实在是太脑残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年轻父母，都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宠着？就算有的父母亲知道，严厉一点对孩子好，但是孩子还有同学——糟糕的是，孩子的同学，也是独生子女。
孩子不会认为，父母严厉一点，是对自己好，他只会大声呐喊——看看别人家的父母！
没有多少父母，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但是关心不代表宠爱，更不是溺爱，要学会放手，尤其是男孩子，不摔打不成材。
不摔打也成才的例子，当然也有，但绝对不会很多。
这个比喻或许不是很恰当，不过李永生就觉得，现在的中土，有点那个味道了，奢靡之风渐起，缺少一些摔打。
他不介意让中土付出一些代价，或许这是比较残忍的事，但是些微的代价，能换取人们的警醒，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他愿意束手旁观。
但是当他看到，幽思真君被一指爆头的时候，他终于是不能忍了。
没错，他想的是，死一两个真君都无所谓，他不会做庇护熊孩子的家长。
但是这孩子本身不是特别熊，而且也不是死在公平对战下，而是被上位者直接无情碾压了，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
作为一个家长，孩子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还打输了，这种事管不管都行——尤其是孩子不占理的时候，最好别管。
但是幼儿园的孩子，被高中生打了，打得还挺惨，那么，只要这孩子没有做出天大的错事，哪个家长都不会忍的！
李永生就是这种感觉，握草，真当我中土没有大人？
所以，就在风真人苦苦恳求他的时候，他的身子一晃，直接不见了踪迹。
神使看到空中的李永生，忍不住心里一沉。
他非常清楚，这个家伙能在不声不响中，来到自己的身后，是绝对的来者不善。
末日审判，其实有点类似于绝对领域，施术者在这么一大片区域内，能感到任何的细微变化，场中多出一个人来，这是很大的事情了。
刚才朱雀和白虎冲进来，神使就清楚地感受到了，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竟然毫无征兆，于是他马上就重视了起来：别看此人才是准证，应该比那两个上界的家伙更难斗。
当然，所谓的难斗，也仅仅是指在这个位面难斗，朱雀和白虎若是能发挥本尊全部的战力，这名神使也只有掉头就跑的选择。
而中土的观风使，可能在中土的战力更强大一点，但是放到上界，很可能什么都不是。
神使的想法，跟朱雀第一次遇到李永生时差不多，心知对方是观风使，依旧不怎么在意——这个位面你或者牛一点，但是我就不信，你不回上界了。
所以，面对这名英俊的年轻人，神使并不怎么惊慌，只是难得地微微一笑，“中土观风使？”
其他人看清楚来人之后，那些认识李永生的，差点把眼睛珠子瞪出来——我去，不是吧，李大师竟然可能是观风使？
这时候，没有人会认为，这个猜测很不靠谱：只看李大师出现的方式，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其他不认识李永生的修者，忍不住出声打听，“这人是谁啊？”
尤其是天机殿的米真君，虽然已经身负重伤了，见到无心真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也忍不住要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看你惊讶的样子……莫非你认识？”
无心真君早就蒙圈了，想到跟李永生结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忍不住一咧嘴，“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面对真神教神使的发问，李永生一拍储物袋，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手上抛了几抛，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公孙不器的反应最快，他在瞬间就明白了，李大师为何会如此无所不能，修为又会如此精进，合着人家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他想也不想，直接单腿点地跪下，一拱手，沉声发话，“见过仙使大人。”
公孙家是以狂傲出名的，但是狂傲也是要分对象的，而且觐见仙使，无须双膝下跪，这也在中土刺头修者的忍受范围之内。
公孙不器这么一跪，现场顿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齐声觐见。
就连桀骜不驯的掌令使，也下跪叩见，不过朝廷中人的称呼，跟道宫和隐世家族不太一样，他们称之为“上使”而不是“仙使”。
但他是双膝跪倒，朝廷的法度，可是比道宫严多了，单腿下跪，绝对属于不够恭敬。
然而，中土的真君们都跪下了，真神教的真君可不管这些，还是继续狂轰乱炸。
——那只是中土的仙使，管不到我们真神教头上。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一抬手，手中的仙使令牌一晃，直接将那二神主摄了过来，另一只手就向对方的头顶拍去！
“且慢！”真神教的神使见状，终于出声了。
李永生理都不理，一掌将二神主的脑瓜拍得稀烂，然后才将尸体往旁边一丢，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这是在命令我？”
神使的脸上红光一闪，大吼一声，迫退了朱雀和白虎，然后身子一晃，暴退出十余里，“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中土又出了观风使！”
“嗤，”朱雀冷笑一声，也不上前追杀，“中土出不出观风使，关你屁事！”
李永生见朱雀帮自己说出了想说的话，也就懒得再说一遍了。
神使却是不理会老鸟，只是看着李永生，“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也无意为难你……不怕告诉你，此地不是你中土固有的领土，而是新月国的地盘，你明白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吐出三个字，“为难我？”
“你下界之前，没有人告诉过你，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吗？”神使淡淡地看着他，“你连朱雀和白虎野祀都不敢处置，谁给你的胆子，为难我真神教？”
李永生的眉头紧皱，眨巴几下眼睛之后，再次不解地发问，“你闯进我的地盘来打打杀杀，现在你说……是我在招惹你？”
“我都说了，这里是真神教的固有领土，”神使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
说实话，猛地见到中土出现了观风使，他心里也麻烦到不得了——不是说中土几百年没有观风使了吗？
早知道此番入寇中土，会遭遇观风使的话，他都未必有兴趣东来。
观风使是正儿八经的上界意志的体现，只要不主动作死，真神教的神使也不敢随便出手。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主动作死的，是神使自己！
所以神使认为，自己有必要先抢占舆论的制高点。
而且，对方不敢发落朱雀，说明也不是个强势的仙使。
那么，他就更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对方衡量清楚，得罪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若识相的，将这块土地还给新月，也就罢了，否则的话，我就不相信……你不回上界！”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魔修仙使？
神使对观风使的威胁，并没有结束。
说完上述的话，他又看一眼白虎和朱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奉劝你一句，别指望他俩，等回到上界……他俩也要躲着我走。”
“呵呵，”朱雀气得笑了，“躲着你走？能让我躲的人不少，但是绝对不包括你！”
莫名其妙的，此刻它小小的鸟头里，出现的竟然是一个大长腿的身影。
想到永馨仙子的可怕，它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那太乙元冰，真的是好冷。
李永生却是摸一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发话，“看来你在上界，名气一定很大。”
“我父王便是真神教主，”神使淡淡地回答，“当然，你可以不信，不过等你回到上界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知道对方是观风使之后，他心里就清楚，此行的目的十有八九要泡汤，对方就算修为一般，手上那块仙使令牌，可不是吃素的，别的不说，一个“放逐”，就能将他驱逐出这个位面。
若是在新月国的地盘，他不是很担心仙使令牌的放逐，因为那里是他的主场，他有抗拒的手段，但是眼下……他是在中土国啊。
别看他说什么新月国的固有领土，撇开那些历史的变迁不谈，目前的现实是：这里在中土国的有效管理之下，承载着中土的气运，享受气运带来的好处，同时也向中土做出回馈。
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会是观风使的主场。
但是神使也不想就这么撤走，所以才要出声威胁——不试一试真不甘心，万一成功了呢？
李永生的眼珠一转，看向地上二神主的尸首，犹豫不决地发话，“好像我已经杀了你一个真君……你不会生气吧？”
胆气这么弱的观风使？神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愣之后，他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万一对方怀着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发话，“我是有点生气，但是呢，中土有句话说得很好，不知者不罪，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已经说了，无意为难你，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和平主义者？”李永生呲牙一笑，然后一指白虎庙的那名真君，“那我救人也无妨吧？”
“救他？最好不要，”神使的眉头一皱。
真神教的人，气量一向不大，他还记得呢，这厮的攒心钉，弄得他有点被动——哪怕是在上界，攒心钉也是真神教的克星之一，这厮没成功，只不过是修为太低。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李永生的手一扬，一颗药丸就打了过去，“内服……原地打坐最少三天。”
白虎的分身黄真君一抬手，就接住了这枚丸药，直接塞进了白虎庙真君的口中，然后又一拱手，“谢过仙使赐药。”
白虎庙真君挣扎着支起身子，冲李永生拱一拱手，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接着就地打坐。
神使的脸微微一黑，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多事，真神教是很护短，但是他们更懂得趋利避害，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下界蝼蚁计较，实在划不来。
所以他下巴一扬，淡淡地发话，“现在，你可以退去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不解地指一指自己的鼻头，“你……是在跟我说话？”
“废话！”神使的脸黑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对方一下了。
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形势，蹬鼻子上脸，他冷着脸发话，“怎么，非要等我翻脸吗？”
李永生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你来了我家，要撵我走？”
“你的家在上界，”神使阴森森地发话，“莫非你是真的不想回家了？”
“唉，”李永生叹一口气，抬手摄起二神主的尸体，掌心灵力一转，二神主的尸身在瞬间急剧缩小，眨眼就化作了一团飞灰。
这是吸人精血的邪功，永生真君并不擅长，也没有怎么琢磨过，不过所谓的一法通万法通，知道原理就行了。
他不是什么邪恶之辈，但关键是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略略有点不够，周围也没什么灵气充沛的宝物，短期内想提升修为，也只能用这种邪法了。
朱雀见状，忙不迭捧出一把黄色的灵石，足有七八块，“仙使请用。”
“上品灵石！”中土国的诸多真君齐齐瞪大了眼睛。
神使却是没有在意这个——此界所谓的上品灵石，在上界真的很一般。
他在意的是对方使用的邪功，“你这是……魔修？”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一抬手，摄过了两块黄色的灵石，“两块足矣……你说什么，魔修？”
神使觉得自己又多了一张底牌，于是冷冷一笑，“真是没想到，中土仙使，竟然是魔修……此事我定会禀报上界。”
他隐约觉得，自己此行要失败了，但是扣一顶帽子在对方身上，他也能少很多麻烦。
李永生并不在意这种帽子，想到上界吹风，凭你还差一点，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中土的几名真君，脸色不是很好。
中土没有圣母婊，但是吸人精血这种功法，在中土也是实打实的邪术，是被唾弃的——人之所以有异于动物，就是因为拥有很多道德方面的底线。
所以他还是冷笑一声，“废物利用罢了，总好过你真神邪教生吃人心。”
这就又是真神教的黑历史了，在西疆，不仅仅是拓跋家族和慕容家族吃过人，就在卫国战争期间，真神教的狂信徒就生吃过人心。
按说有信仰的人，做事不该这么没底线，但是真神教，尤其是新教，是个戾气十足的教派，他们认为，异教徒就不算人！
尤其是当时，他们正跟中土打得难解难分，新月国的人也知道，中土实在太庞大了，人口也太多了，一旦缓过劲儿来，新月国根本毫无机会。
少数族群想要统治多数族群，尤其这多数族群的文明程度，还相对较高的时候，生出这样的担忧，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新月人为了摧毁中土人的抵抗意志，想出了很多法子，其中就有一点：恐吓。
为了表明自家的凶残，真神教里就出现过生吃人心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个例。
但是他们这样的行为，反倒是激发了中土人的血性，甚至导致了一些文明程度较高的胡族反戈一击——标榜自己吃人，这简直是禽兽！
新月人见到没什么效果，甚至适得其反，才逐渐地停止了这种行为。
卫国战争胜利之后，那些新月国的俘虏中，曾经吃过人心的部队，都是被成建制的诛杀了。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些家伙侥幸逃回了新月国。
因为光宗毫不留情地杀俘，中土人的这口气，出得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此刻李永生再一提起，中土真君们的怒气，直线下降——是啊，你们还吃过中土人呢，观风使吸收点精血，废物利用一下，算多大事？
神使见到对方如此有恃无恐，情知自己的威胁失败了，他恨恨地哼一声，“那你就等着上界的惩处吧。”
一边说，他一边一探手，打算摄起新月国的四名真君。
李永生一抬手，一道白光斩向对方，嘴里冷冷地发话，“住手！”
神使的身子一闪，眉头微微一扬，“这就真君了？倒是有两把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呢，”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你要干什么？”
突破真君之类的屏障，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也不可能有什么异象。
神使闻言，脸就黑了下来，麻痹你这问话是啥意思？“既然中土有观风使在，我离开便是……不过你是魔修的消息，我自会报于上界。”
“你脑子没病吧？”李永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把我堂堂的中土，当成你真神教的后院了？”
神使眨巴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真的要得罪我？”
他觉得此事太不可思议了，我都打算带人离开了，你还要拦着？脑子没问题吧？
为了这些区区的下界蝼蚁，你要得罪我这个真神教主之子？
李永生闻言，冷冷一笑，“得罪你？是你先不把我这个观风使放在眼里的！”
神使想一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于是点点头发话，“那好吧，你让我把人带走，咱俩的梁子就此揭过，魔修之事，我也不提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说话的，我可是真神教主之子哎，答应不找你的后账了，这诚意足够了吧？
李永生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我答应让你走了吗？”
神使心里猛地生出点不妙的感觉，他脸一沉，“那你还要怎么样？”
李永生一指不远处幽思真君的尸身，“这个人……是你杀的吧？”
“是我杀的，”神使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一只小小的蝼蚁罢了，你也杀了我真神信徒，还吸取了他的精血……我计较了吗？”
李永生白他一眼，又扫一眼在场的真君，双手往身后一背，缓缓地发话，“说句实话，这场战斗……我本来是没打算参与的。”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位面意志
李永生的话一出口，就不按常规走，中土的真君们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你没打算参与？
众人心中好奇，却是不敢说话，都是静静地听着。
接着，李永生侃侃而谈，“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坐看一两名真君陨落，也不出手……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吗？”
问题才一出口，呼延书生就是一拱手，“敢问仙使，可是锤炼之意？”
对中土修者来说，这个答案并不难找，很多家族都是这么培养子弟的，该有的基本资源，我会给你，但是你所遇到的困难，也最好独立解决——不经历挫折，如何成长？
当然，呼延书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思维也是相当敏捷了。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发话，“我不说什么蝼蚁之类的比喻，就当你们是孩童吧，孩童之间的打斗，大人有必要过问吗？”
听到这样的比喻，中土国真君们的脸上，都难免有点尴尬之色——孩童？我们都是这个位面顶尖的存在了好吧？
当然，他们也无法置疑观风使的话，毕竟人家是上界来人，有资格这么说。
接着，李永生又看一眼神使，“我没打算出手，哪怕你给人加持了神术，我也只是有点不高兴，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身为大人，插手孩子间的争斗……这是家长不能忍受的，明白吗？”
神使这才明白，为何观风使姗姗来迟，原来是因为自己大欺小了——否则人家都未必愿意露面。
他觉得自己冤枉透了：无非是下界的一只蝼蚁，你至于这样吗？
要知道，他对很多蝼蚁的冒犯，根本都没有计较，否则他杀的远不止一人。
不过他没有这么解释，而是淡淡地发话，“他冒犯我了，该死！”
“哦，冒犯你就该死吗？”李永生笑了起来，“朱雀，记得回头回溯一下这话。”
回溯术法，就是类似于回放，这种术法，真人就能掌握，当然，那是最低阶的档次。
朱雀一拱手，正色发话，“谨遵仙使谕令。”
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冲着神使呲牙一笑，“现在，你也冒犯我了，我杀你，也不算是大欺小吧？”
“你大欺小？”神使的脸上，是浓浓的不可置信，“你确定自己身份和修为都比我高？”
在他想来，观风使的身份或许比自己高——毕竟是上界的公差，很可能有正当职位。
但是说修为，他就不信对方能有多高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你若是有朱雀或者白虎的修为，会来做观风使？
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我非常确定这一点。”
神使的脸黑了下来，盘算一阵之后，他又出声发话，“那这样好了，我把其他人都留下，你放我离开……如何？”
“握草……”南方的郭真君忍不住愕然发话，“随便抛弃信徒，这就是真神教的神使？”
他终究是卫国战争之后证真的，甚至都没参与那场大战。
丁相实冷哼一声，鄙夷地发话，“真神教便是如此，吹说自己有信仰，可抛弃信众是常事，其实还不如野祀……我不是在说朱雀大人。”
朱雀冷冷地看他一眼，“量你也没胆子说我！”
李永生也认为，真神教徒的虔诚，是非常功利化的，说什么原教旨主义，其实真的很扯淡，主要宗旨不过是抱团取暖——严格来说，是抱团欺软怕硬。
君不见，地球界美利坚一遭受911，华夏国戴小白帽的都少了很多？
所以李永生微微摇头，“这不可能，做大人的欺负了孩子，必须要付出代价……握草，你跑得了吗？”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看到空间一阵扭曲，神使凭空就消失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的头顶冒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下一刻，他探手一抓，直接将那神使从虚空中扯了出来，抬手一甩，重重地甩到了地上，呲牙一笑，“冒犯了我还想跑……可能吗？”
那神使被这一掼，摔得七荤八素，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他已经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在斗嘴的时候，暗暗发动神通，想要逃回新月国，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对方活生生从空间中抓了出来？
这尼玛真的不是一般人物啊，他顿时大声喊叫了起来，“大人饶命，我知道错了，还请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咦？”
这时他才看到，对方的头顶，有白色光柱直冲天际，甚至勾连到了虚空中。
他愣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大叫了起来，“你……你竟然能借用天地大道之力？”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这没什么稀奇吧？我敢说你冒犯我，借用天地大道算什么？”
借用天地大道之力，听起来玄虚，其实就连朱雀和白虎，也做得到初级境界。
神使惊讶的，当然不是这个——起码不仅仅是这个。
最令他震惊的是，“你借用天地大道之力，居然不受位面意志的排斥？”
借用大道之力，分很多层次，真君借用的也是大道之力，但不是天地大道，只是自身大道。
想借用天地大道之力，就已经超过了玄青位面现有的承受力，会被位面排斥的。
这么说吧，朱雀和白虎一旦想借用这种力量对付神使，那结果就是“BIU~~~”
在他俩干掉神使之前，会被玄青位面直接弹走。
而神使惊讶的，也就是这个了。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位面意志排斥，那又如何？若是连这点本事没有，能追究你冒犯我的责任吗？”
神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撞正了多么大的一块大板——这位上界的大能，竟然是可以无惧位面意志的！
这种能力，他听说过，但是这样级别的修者，他甚至都没有接触过。
他的父亲真神教主很厉害了，可就算那样，也没有无视位面意志的能力。
事实上，神使想得有点歪了，对香火成神道来说，位面意志最好少招惹。
因为他们要从位面上搜集香火，若是真的遇到拒绝香火的位面，真神教主一旦发狠，也有能力打爆部分不太坚固的位面。
总之，对方能使出超越这个外面的战力，却还不被位面意志排斥，此人的可怕，已经不能够用语言来形容了。
“噗通”一声，神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抬手就狠抽自己的耳光，噼里啪啦地一阵脆响，“打你这个不长眼的，打你这个随便大欺小的，打你这个冒犯仙使大人的……”
看到他这般做作，中土真君的眼中，都流露出了鄙夷之色：无论如何，你也是上界的人物，怎能如此不要脸地作践自己？真是连我们下界的修者，都看你不起。
不过真神教的四名真君，却只是淡淡地看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得不说，只论脸皮厚度的话，中土真君完全不是新月真君的对手。
真神教的新教教徒，竟然能如此坦荡地接受失败和羞辱，可见他们的差名声，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真有那么差。
神使狂抽了自己好一阵，才可怜兮兮地发话，“大人，还请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
“上使不可啊，”掌令使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邪教徒的话不能信啊，真神邪教，最擅长装可怜和出尔反尔了。”
李永生一摆手，制止了掌令使的发言，然后一指幽思真君的尸身，冷冷地发话，“你都不给我面子了，还指望我给别人面子？”
神使不敢辩驳，只是不住地磕头，“我是无心之失，愿意赔偿，还请上使垂怜。”
掌令使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出手杀幽思真君的时候，不见你有半分垂怜。”
我只当他是蝼蚁来的！此刻的神使，是要多后悔有多后悔了，若是他刚才没有手贱一下，一切都还是可以商量的。
到了现在，他也只能极力挽回了，“诸位，我愿意赔偿。”
这就是送竹杠上门，任由对方敲了。
“莫要相信他的话，”就在这时，有人高喊一声。
大家扭头看过去，却发现白虎庙的真君，竟然站起了身子。
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很显然，他的伤势并没有完全好。
但是这疗伤的效果，依旧很吓人，要知道，刚才他不但自断心脉，还喷出了大口的精血，大家都以为，他就算能活下来，也很难维持状态了。
可是就这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他竟然变得如此生龙活虎，众人见状，忍不住心中暗暗羡慕：上界的仙药，果然不俗啊。
“多谢仙使垂怜，大恩大德，永不敢忘，”白虎庙真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还请仙使赐下真姓名，在下回去之后，当日日祭拜。”
“仙使姓名，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朱雀不耐烦地一摆手，“仙君事务繁忙，也不在意这点祭拜，你管好白虎庙，就是对仙君最大的报答了。”
她这话有点越俎代庖，但是还真的说到李永生的心上了——上界的仙君，稀罕你下界的这点祭拜吗？
“仙君？”旁边传来一声怪叫，大家侧头一看，却发现那神使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独断
不怪这神使被吓晕了，在上界能被称作仙君的，基本上相当于这个位面的真君。
堂堂仙君下界做观风使，也实在太欺负人了。
玄后是女人，心思非常细密，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她远远地看一眼人群中的丁青瑶，发现丁经主脸上虽然难掩兴奋，但却没有那种喜出望外的震撼和惊愕。
这小妮子……真是该打啊！她心里暗暗地叹口气。
中土的观风使，在销声匿迹数百年之后，再次出现了，而且是在中土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这足以令大家欣喜若狂。
玄后也开心到不得了，但是一想到，此人一直在玄女宫眼皮子底下活动，玄女宫竟然没有提早发现，这实在是太令人遗憾了。
说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白虎庙的真君，却没有这份遗憾，他很执着地劝谏，“仙君，真神教人的话，不能信啊……他们最擅长苟延残喘了，出尔反尔是他们的传统。”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地颔首，“我自有分寸……”
见他这么说，白虎庙的真君不敢再说什么，倒是北极宫的三宫主又走上前，抬手一拱，“见过仙君，此前多有失礼，还望仙君海涵。”
大家知道他是上界仙君之后，竟然无人再称他为仙使了——仙使这称呼，确实不够拉风。
李永生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无妨，是我不欲人知。”
按说，三宫主得了这个回答，就该退下了，但是她还不退，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李永生，倒是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李永生微微一想，就猜到了其中的关窍，于是柔声发话，“瘸子已经去了上界，是被一个小家伙接引上去的……他积攒的功德比较多，在上界生活得不错。”
众人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瘸子，就是北极宫的瘸真君。
没有人想到，瘸真君竟然飞升了——这不是说他没那个潜力，而是……就算是飞升，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三宫主的眼里，瞬间就冒出了泪花，她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发话，“他……没有说什么时候下界吗？”
李永生微微摇头，沉声发话，“他下界不会很快的，修为还差一点，而且他出身玄青位面，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不会来玄青位面……容易滋生弊端，这是上界的规矩。”
三宫主不住地点头，表示自己全听进去了，但她还是不肯退下，最终还是壮起胆子问一句，“仙君……我如何积攒功德，您才能接引我上界？”
“接引？”李永生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犹豫一下才回答，“这种小事……我不好意思做，容易被人笑话。”
诸多真君闻言，齐齐无语望天，接引人上仙界，你都不好意思做？嫌丢人？
“仙君这话没错啊，”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闷声闷气地响起。
大家扭头一看，才发现公孙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须知他可是呆在焚天大阵的那拨修者，都根本不配直面“末日审判”。
但是未明准证偏偏自来熟，一点都不在意现场的十来名真君，那大大咧咧的样子，看得不器真君都想出手“略施薄惩”一番。
当然，公孙未明也不是真的智障，他走上前一拱手，“见过仙君，你这身份变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我这么说话算冒犯吗？”
李永生笑着一摆手，“当然不算冒犯，我还没那么娇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公孙未明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发话，“怪不得您看不上百草公主什么的，这些下界的白富美，在上界估计还不如屌丝吧？”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我说，咱俩熟归熟，这么多真君在现场，大家体面点成不？
公孙不器大手一伸，冲着四长老就抓了过去，“我让你胡说八道！”
“慢着！”公孙未明大叫一声，面容一整，“我有正经事要问。”
顿了一顿之后，他拱手发问，“敢问仙君，我公孙家在上界，也有几位前辈，不知他们现在……是何等处境？”
公孙不器听到这话，才把手收回去——这可是正经事，他也很想知道。
李永生皱着眉头想一想，最终还是一摊双手，“这个……我倒是认识几个姓公孙的，但是似乎没有出自玄青位面的。”
得，啥也不用说了，公孙家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家的前人，根本入不了仙君法眼。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能接引人上仙界的大能，在这位的嘴里，都只是个“小家伙”，很显然，公孙家那几位还不能接引人入仙界的前辈，当然看不到仙君眼里。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确定，前人不能接引人上仙界，这还用问吗？能接引的话，早就从玄青位面接引族人了。
不过这两人也没难过，前人的下落虽然没有打听到，但是……他们能跟仙君结识，而且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这份机缘，也足以羡煞旁人。
就在这时，那神使呻吟一声，悠悠地醒转过来，看到李永生之后，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迷茫，然后一骨碌爬起身，又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仙使……仙君饶命！”
“饶命你是不用想了，”李永生一抖手，一条玉色的锁链就将对方锁住了。
他淡淡地发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却只知道恃强凌弱，还死不悔改……此番来的仙使若不是我，没准你真的会得逞。”
神使哀嚎一声，“我父亲肯定愿意为我赎身的……还请仙君垂怜。”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都懒得发话，哪曾想掌令使高叫一声，“人死焉能复生？”
神使先是一愣，然后没命地叫了起来，“复生？好说……只要能饶了我，我父亲可以复活那名真君！”
掌令使顿时大喜，侧头看向李永生，不住地磕头，“还请仙君做主。”
跟上界相比，玄青位面就是纯粹的一群土包子，听说人死可以复生，他简直太激动了。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将幽思真君救活……然后呢？”
“然后……”掌令使的眼珠转一下，才鼓起勇气回答，“然后还请仙君将此人带走，真神教的人，心眼都不大，留在这里也是祸患。”
“不用救了，”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玄青位面天道不全，并无六道轮回，勉强将幽思救回来，他也已经不是他了。”
说句实话，他对幽思真君的印象并不怎么样，中土内乱成眼下这副样子，跟两殿的不作为很有关系，幽思真君死了，你两殿很心痛，那些无辜黎庶的死，就是活该吗？
也就是幽思真君死前，强硬了一把，没有给中土修者丢人，李永生才愿意解释一下。
“可以救回来的，”神使没命地大叫，语速快得惊人，“真神教修香火成神，以我父亲的修为，无须六道轮回，也能起死回生！”
李永生冷哼一声，“你懂个屁，无须六道轮回的起死回生……你知道要用多少香火吗？”
然后他看一眼掌令使，发现此人还有求恳的意思，少不得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我意已决，你无需多言……此前我就说了，适当地死一两个真君，对中土来说，不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异常冷血，因果殿主顿时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就在此刻，猛地有人厉喝一声，一道红光射向了李永生。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真神教三神主，他是受过神使加持的，战力远超旁人。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肯定奈何不了仙君，但是眼下，他们四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连跑的可能性都没有，倒不如舍命一搏。
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抬手一指，“定……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此前他是准证的修为，吸取了灵气之后，修为恢复到了真君，然后直接破开了虚空，借用天地大道之力，而他的修为，也在疯狂地增长着。
神使说的其实没错，他这么操作，必然会引起位面的排斥，哪怕他是观风使也没用——这种境界的修为，就不该存在于本位面。
然而，永生仙君的境界，实在是太高了，他可以通过微妙的感应，短暂地抵抗位面意志——被排斥是早晚的事，但是支撑一段时间没有问题。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堪堪可以比肩朱雀本尊了，小小的一只蝼蚁，也惦记着跟他搏命，实在是可笑之极，你还想啥呢？
一指点出，那红光就定在了空中，竟然是一团人形的火焰，这是与敌偕亡的手段。
“定身术……”周边的真君们又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定身术的名头老大了，但是整个玄青位面，会使用此术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可以肯定，没谁定得住真君，就更别说受到神术加持的真君了。
观风使大人随便一出手，竟然是如此地不凡。
李永生上下打量人形火焰一眼，然后又一摆手，那一团火焰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些许的粉尘，向地面飘去。
“真神教里，也就你还敢反抗一下，给你个痛快好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铁血仙使
李永生处理掉三神主之后，真神教剩余三名真君不敢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反抗肯定是死，不反抗的话，没准还有活的机会。
哪曾想，李永生制住三人之后，又是一摆手，“将这三人……制作成傀儡好了，你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分配。”
众人闻言，齐齐傻眼，这永生仙君行事……还真不是一般的手辣。
杨真君犹豫一下，壮起胆子发问，“仙君，他们没有反抗就被制住了，若是就此制成傀儡，会不会有损中土修者的名头？”
李永生看他一眼，奇怪地发问，“若是他们反抗了，咱们就可以将其制成傀儡了？”
“这个是自然，”杨真君点点头，他心知仙君是上界之人，可能不是很熟悉这个位面的风俗，于是又解释两句，“咱们中土有个认识……欺负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不是好汉。”
玄青位面没有圣母婊，但是中土的修者都好面子，将不反抗的人制成傀儡，感觉不够磊落。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刚才他们可是说了，要你们选择，臣服还是陨落……真神教所说的臣服，就是奴役吧？他能奴役咱们，咱就不能将他们制成傀儡？”
杨真君侧头想了一想，抬手一拱，“小的愚钝，多谢仙君指教。”
李永生笑着一摆手，“不算指教，其实你说得也没错，该要面子的时候，咱们要讲面子，但是对这些没皮没脸的家伙，没必要留情。”
“仙君这话甚是，”丁相实大声发话，“真神教的人，是真的不值得相信，制成傀儡最好。”
很显然，这家伙知道此前对李永生有点不恭敬，眼下奉承话源源不断地出口。
李永生没理会这话，又淡淡地看一眼神使。
神使也没了求恳的念头，只是有气无力地发话，“你若将我制成傀儡，我父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还真是嘴硬，”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冲着西方遥遥一抓。
随着这轻轻的一抓，一时间风起云涌，紧接着就是飞沙走石，天地间的灵气，不住地从西方涌来，异常地浓烈，而且狂暴无比。
这一场狂风，足足刮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自天而降，一时间，众人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在干旱的西疆，如此瓢泼大雨，不能说百年难得一见，起码称得上是十年难遇。
雨虽然大，但是现场的真君和真人极多，按说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然而，大家都知道，这雨是观风使、上界仙君催生的，所以大家连运气护体的胆子都没有，就站在雨中，硬生生地捱着。
倾盆大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很快就雨停风住，现出了碧蓝的天空，仿佛是水洗过一般。
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天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李永生身前的土地。
土地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严格来说，是灵石。
“我去……”公孙未明指着一块绿色的灵石，颤抖着声音发话，“那是……那是……那是极品灵石？”
那片土地上，下品的红色灵石，足有数十万块，橙色的中品灵石也有数万块，黄色的上品灵石，有数千块，就连极品灵石，也有数百块之多。
此地的灵石，怕是抵得上中土全部灵石的总和了。
这偌大的财富摆在面前，足以引得道宫和官府开战了。
但是上界仙君背着双手，静静站在那里，头顶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看到这一幕，竟然无人敢上前一步，更别说抢夺了。
看到大家欣喜而又疑惑的目光，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已经将新月的灵根除去，凝聚成灵石在此地……大家分一分吧。”
“你……好狠，”神使的脸色一白，“这是要断我真神教根基，断我亿万黎庶的生路啊。”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吗？”
众人听到他的说辞，早就惊呆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土的大敌，邪恶的真神教，被这么轻轻地一抓，然后……就没了？
好半天，呼延书生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仙君的意思是……以后这新月国？”
“没了，”朱雀抢在李永生之前发话了，她得意洋洋地表示，“仙君一怒，几个位面崩塌都是正常，何况这蕞尔小国？”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辜地表示，“我也不想啊，可我李某人堂堂的仙君，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挑衅的，我若是不理，知道的说我不在意，不知道的，还道我怕了什么狗屁真神教。”
众人愣了好一阵，才有一个声音发问，“若是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只当你是雷谷李大师，是不是你就可以不如此行事了？”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杜晶晶，她也是从焚天大阵里出来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哀怨。
此刻杜真人的心里，真的是百味杂陈，从见到李永生的第一面起，她就对他有难以形容的好感，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屈就了对方。
哪曾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李永生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到得后来，她都不得不仰望他了。
就算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没有放弃希望，虽然那希望已经很飘渺了。
杜真人打算等战争结束之后，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跟赵欣欣好好商量一下，若是雷谷谷主愿意的话，她可以考虑两女共侍一夫——以九公主为长，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是现在，她猛地发现，李永生竟然是上界的仙君，两者的身份差距，不啻于云泥。
此刻她的心情真是复杂极了——像仙君这种身份，她就算想自荐枕席，都属于大不敬。
李永生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但是也只能当没看到了，他微微颔首，“此次我原本不打算出手的，但是真神教行事太过，我忍无可忍。”
对于他不打算出手，众人并不感觉到意外，事实上，观风使从来都很少干涉位面上的事，此前中土数百年未现观风使，极有可能是人家来过，但是本位面的修者并不知情。
而且李永生的话，说得也很清楚——下界的小事，我们是不管的，一旦插手，反倒是不利于中土修者的成长。
听到他这么回答，杜晶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上界对你……会不会有什么惩处？”
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傲然发话，“大约我有点违规，但是他们挑衅在先，倒要看看谁敢惩处我！”
这话说得，实在是霸气无比，在场的男修纷纷叫好，而女修们看向李永生的眼神，不但有敬仰和崇拜，还有很多炽热的眼神，简直能融化铁石。
无心真君轻咳一声，抬手一拱，“仙君大人，我们可否去新月国一看？”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摆手，“随便。”
有六名真君相伴着，直奔新月国而去，大家不是不相信观风使的话，实在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新月国的惨样。
一昼夜之后，六名真君回来了，都是难掩兴奋之色——新月国真的是太惨了，不光是没了灵气，很多大型建筑崩塌，甚至连水都没了，不多的几个湖泊，在昨天一起干涸。
新月国原本就缺水，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迁徙。
无心真君再次请示，“仙君如此行事，相当于平灭一国，不碍事吧？”
李永生摇摇头，“我没诛灭他的黎庶，不伤天和，其他人奈何不得我。”
他虽然没有伤人，但是那些黎庶失了水源，迁徙途中，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但是，这跟他无关，不是吗？
玄后就有点听不懂他的逻辑，“迁徙途中，有人渴死的话……算不到仙君头上吗？”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搬家不带水，那是他们自己的错误，关我何事？”
这就是狡辩了，不过逻辑也成立，只要不是死在他手上的，问题就不大。
无心真君迟疑一下发话，“我们看到，有不少部族正在向中土方向迁徙。”
李永生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好了。”
无心真君干笑一声，搓一搓双手，“这个……新月人在西疆，还有百万兵力，我们这些真君，能不能出手惩戒对方？”
真君不得对普通人随意出手，这是玄青位面的共识，不过现在新月国的真君去得七七八八了，整个国家也不适宜居住了，可偏偏地，中土境内，还有百万的新月部族武装。
新月人没了顶级战力，输是必然的，但是中土人想只靠常规战斗，来获得最后的胜利的话，会损失大量的军士。
不得不说，牺牲在胜利前夜，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所以无心真君希望，己方的真君，能直接对对方的士兵出手——现在的西疆，中土的真君不是一般的多。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也要问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昨天，新月国的真君，已经对咱们的军士出过手了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新月真君能先对中土黎庶出手，咱们当然可以回敬回去。
无心真君干笑一声，“仙君您不是强调……要锤炼黎庶的心性吗？”

第一千零七十章 布瑞藤血修
中土国的军队并不很介意“位面共识”，因为玄青位面还有“对等还击”的说法。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新月国真君违规在先，那就不要怪我们效仿在后。
但是观风使的态度，是大家必须考虑的。
得了李永生的回答之后，中土国的军民，对入侵的新月军队，展开了全面的反击。
这些反击，有些是军队为主，更多的是以民间力量为骨干，而且全部是以真君打头。
这反击是如此地强烈，有若狂风暴雨一般，根本不给新月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中土各地，还有无数的修者，在源源不断地赶往西疆，其中有道宫的人，也有隐世家族的子弟，甚至还有相当多地游侠儿和地方豪强。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西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传话的人非常肯定地表示：如果你不去西疆，会后悔一生。
入侵的新月国军队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再坚固的军营，也经受不起真君的攻击。
最坑的是，有时候一个军营外，会出现两名真君，轮番展开饱和攻击。
见到这一幕的新月人，都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你们中土的真君，敢更下作一点吗？
他们想联系自家的真君反击，但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军营里顿时人心惶惶，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现军营扛不住真君的攻击，有那些脑瓜机敏的新月人，就放弃军营跑路。
然后，更坑的事情出现了……中土的真君们，竟然穷追不舍，不放这些小喽啰逃生。
新月国的军士气得只想骂娘，麻痹的，身为真君，有点体面成不？
打是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除了一些死硬的狂信徒，不少新月人选择了投降。
解决这百万入侵者的战斗，真的是异常轻松，摧枯拉朽一般。
在此期间，也出现了一些别的意外。
丁曜星带着一队丁家子弟，总共千余人，穷追新月国的两个万人队。
结果碰到了一个布瑞藤的商队，商队里有三名真人级别的血修，想要阻止丁家子弟的追杀，因为他们认为，真君追杀凡人，违反了位面共识。
丁曜星二话不说，直接抹杀两人，重伤一人，他冷冷地表示，“这儿是中土，还轮不到你们布瑞藤人指手画脚。”
他对这些家伙没有好感，若不是有这些人多事，卫国战争也不至于打得虎头蛇尾，在获得胜利之后，一无所获。
丁曜星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将此事通过神念，告知了李永生，“……这些人还没走远，要我将他们全部诛杀吗？”
中土对新月人的报复，其实并不理亏，但是布瑞藤之类的国家，特别恶心人，有时候就是要在国际上，故意为难中土——他们一直在致力于扶持新月国，跟中土对抗。
“不用诛杀，”李永生很平淡地表示，“追上去告诉他们，中土观风使说了，限布瑞藤血修头目在半月内，来中土主动解释，为何要在中土的领土上，阻拦中土人报仇。”
丁曜星听得一阵兴奋，“敬领仙君仙谕，他们若是不遵号令呢？”
“不遵号令？”李永生冷笑一声，“若是我观风使这点面子都没有，那我真要生气了……他们会是下一个新月国！”
布瑞藤商队接到这个通知之后，直接懵了：啥叫下一个新月国？
他们有心打听一下，新月国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遗憾，那个方向到处都在打仗，而且中土人封锁了通往新月国的道路，戒备得很严。
商队一商量，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咱布瑞藤的人，是随便被人杀的吗？
布瑞藤的国力，其实比中土还要差一些，不过他们很清楚，此刻的中土内有诸王造反，外有新月国大举入侵，日子很不好过。
他们认为，自己见到的真君追杀凡人，应该就是重压之下的发泄——若不是压力太大，哪个真君会如此失态？
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还敢来找己方的麻烦，简直是昏头了！
布瑞藤距离中土很远，想要尽快报复很难，但是他们在附近也有盟友，就是不远处的伊万国。
伊万和布瑞藤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好——血修和揶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对头。
但是两国之间，夹杂着高卢、汉斯等国，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两国认为有必要结盟。
商队穿行了柔然，以奇快的速度进入伊万，他们原本是想找伊万地方势力的，但是伊万的军队正在跟柔然人对垒，所以他们求见揶教在当地的主教。
主教本来懒得理会布瑞藤的事，不过听说事关中土和新月的战斗，还是第一时间向大区的大主教汇报了。
此地依旧是属于伏尔加大区的，穆桐大主教这几天有点心绪不宁，身为真君，他能感受到，中土西疆的方向，似乎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永生引动天地大道的动静，可是比证真异象和仙陨之光还要强很多。
但是穆桐大主教不敢随意去探查，他和中土西疆之间，隔了一个柔然国不说，他还曾经答允北极宫三宫主，揶教不对中土出手。
当然，最关键的是，中土人拥有主场优势，他敢将神念探过去，中土人就敢对他的神念动手。
可是，不搞清楚中土人在做什么，穆桐大主教也有点心绪不宁。
就在此刻，他得到了布瑞藤人的消息，于是想也不想，直接将神念探向了新月国。
他是积年的真君，随便探查一下，就明白新月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忍不住大惊——这是超越真君的存在出手了，而且是远超真君。
就算中土国出现了观风使，也不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吧？
此刻他若是想打探消息，最好的选择就是联系北极宫三宫主，不过穆桐大主教被新月国的惨象吓坏了，心说我还是先联系布瑞藤的血修吧。
布瑞藤的血修体系，也是以世俗统治者的形式存在的，负责新月、中土和伊万方向的，是一名唤作杰森的亲王。
杰森听说中土真君敢对布瑞藤血修出手，一时间勃然大怒，“他们难道忘记了第三次中新战争的教训了吗？布瑞藤人的血，不能白流……穆桐大主教，检验我们友谊的时候到了。”
穆桐冷哼一声表示，“杰森亲王，我希望你能在看过新月国现状之后，再谈咱们的友谊，揶教重视友谊，但是并不包括愚蠢的要求。”
接下来的时间里，杰森亲王没有再联系穆桐大主教。
他再次传来神念，就是两天之后了，“穆桐大主教，我现在就在新月国，我想，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确定是中土的观风使出手了吗？”
穆桐反问了一句，“你认为这个位面上的修者，有谁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杰森亲王沉默半天，才又问一句，“这种情况已经违背的位面规则，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穆桐没好气地回答，“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这次降临中土的观风使很强……非常强。”
“很强又怎么样？”杰森亲王不屑地一笑，“无非是一些秘术罢了，他还能违背位面意志？”
穆桐沉默片刻回答，“无论如何，此次我揶教是不奉陪的，你莫要忘记，人家可是要你血修给出解释的，否则不介意重演新月国惨事。”
杰森嘴上说得强硬，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是实地考察，当然感受得出来，对方已经将新月国彻底毁掉了。
别看这片土地上，现在还有人口牲畜什么的，但是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是一片不毛之地——不，是连植物都无法生长的死寂之地。
这种破坏手段，布瑞藤也承受不起，他要考虑的是，对方有没有第二次施展的能力。
反正这个局面，他是不敢随意下注的，于是他辩驳一句，“我布瑞藤的行商，阻止真君屠杀普通人，是维护位面共识，难道错了吗？”
“我要纠正你一个看法，中土的真君，屠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新月国的士兵，”穆桐沉声回答，“他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屠杀新月人……准确地说，新月士兵是卑鄙的入侵者。”
杰森不服气地辩解，“第三次中新战争，咱们不是也干预了吗？”
“那是阻止中土人入侵新月国，这能一样吗？”穆桐大主教冷冷地反问，他是执意要跟对方划清界限了，“你布瑞藤的修者，有什么理由，在中土的领土上，阻止人家追杀入侵者？”
杰森嘿然不语，显然也是感受到了这语气变化，过了一阵，他才沉声发话，“穆桐大主教，我愿意去中土接触一下对方，但是希望……你能做个中人，我信不过中土人。”
你是胆小而已！穆桐心里冷笑，却也不表现出来，“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你不应该使用‘接触’这个词，而是要用‘拜见’，明白吗？”
杰森顿了一顿，才又低声嘟囔一句，“好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上界来人。”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一支穿云箭
西疆战事尚未完全结束，中土人还在四处搜索新月残兵的时候，观风使传出了新的谕令。
仙君大人要求，中土所有真君级别的存在，必须于十日内来西疆神鹿山拜见观风使。
不来的后果是什么，他没有说，不过，谁又敢不来？
除此之外，他要求年轻天子和所有亲王，也来神鹿山拜见，同样是在十日之内。
没错，观风使就是这么牛，不亮出身份也就罢了，一旦摆明身份，天家也得乖乖来拜见。
在仙使面前，所谓天家，不过是一个运修头目，代仙界管理一方天地而已，那天家的天字，仅仅是下界的天，玄青位面的天。
对于下界之人而言，觐见仙使，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其他红尘中的琐事，都必须放下，哪怕是中土内战之类的事情，也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仙使的话一传出，顿时又是四方云动。
观风使有令，大家都不敢不来，别说栗娘这种新扎的真君，要放弃巩固境界的时机，就连青龙庙的护庙神兽，也驾云从东方赶了过来。
事实上，仙使现身的传言，在前一阵，就小范围地流传开了，旁人或者感受不到，但是中土其他的真君，哪里能感觉不到，西疆有天地大道的伟力在波动？
所有真君的神念，都在西疆上空活动着，很快地，他们就弄清楚了事情经过，于是，才有了各地援兵奔赴西疆的壮举——万一能入了观风使的法眼，那可就真的是鸡犬升天了。
不过，这些真君倒是没做出其他什么动作，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不敢做，仙使大人没发话，谁敢自作主张？
能来西疆的真君，早就来了，当初没来的，现在临时赶来，反倒显出自家的小气和势利，惹人耻笑不说，也容易在仙使面前失分。
但是眼下仙使相召，大家自然要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青龙庙的三名真君全到了，连庙都不看了，不过崂山的玄女宫弟子赵欣欣表示，我可以代为看顾一二。
一直到现在，永馨的身份依旧没有几个人知道，然而，谁也不傻，上界仙君下界来，只听她一人的吩咐，鞍前马后地忙碌，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那么，她的身份简单得了吗？
大部分人猜测，此人可能是仙君的转世伴侣，更有人猜测，此女……没准是更高的存在。
总之，对她恭敬一点没错，所以青龙庙将防务委托给她，大队弟子冲着西疆进发。
这时候，他们再也不说镇守东方之类的话了，仙使相召，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将直接面对上界人物的怒火！
道宫和隐世家族的人来得很快，皇族来得也一点都不慢，年轻天子坐着他的九龙飞天琉璃辇，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飞到了神鹿山脚下。
山脚就是他下车步行的地方，皇辇再高贵，别想着压观风使一头，平起平坐都是痴心妄想，更别说，观风使此刻召集天子和皇族亲王，肯定是有缘故的。
断了腿的秦王，比天家来得更早，他也不能不下王辇，甚至连上山，他都不敢让人抬着走，而是着两个真人架着他，一路走上去。
亲王里来得最晚的是英王，他是镇边的亲王，有一系列防务上的事宜要处理。
虽然大家都清楚，观风使相召，伊万国就算再想打仗，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死，但是既然他说，自己是为了军情，大家也就只能选择相信。
谁让人家生了一个好女儿，跟观风使关系密切呢？
英王抵达神鹿山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密密麻麻满是人了，怕不有六七十万人，除了道宫系统、隐世家族之外，坤帅也赶到了，她带了两万精兵，维护此地的治安。
说实在的，真没人敢在这里撒野，撇开观风使的名头不提，只说山上起码有数十名真君在，谁有胆子胡来？
每一名真君，都是了不得的存在，更别说还有朱雀等超越真君的存在。
英王赶来的当口，正好离帅也带了一千貔貅卫赶来，他们是护卫天家的，不过事实上，他们连山都没资格上，只能在山脚扎营。
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通过关系，打通了元家的门路，才抢到了一块扎营的地方，否则起码得扎营到五十里之外。
相较离帅，坤帅比较幸运，她的队伍就在西疆，来得非常快，因为她还跟李永生照过不止一次面，观风使特准她上山议事。
离帅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想他也是卫国老帅，还执掌天子的亲兵，算是天子身边的重臣，不过非常可惜，他跟李永生没有见过面，甚至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更令他郁闷的是，御马监的宁致远，区区一介阉竖，竟然得到了觐见仙使的机会。
英王也无心听他们唠叨，客气地打个招呼之后，就要带着亲卫登山。
元家的修者直接将人拦住了，“仙使说了，每个亲王，只允许带两人登山。”
英王愣了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诸位果然尽忠职守……我是东北来的英王。”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正是一代贤王的风范。
不过拦住他的小司修很没有眼色，很固执地表示，“天家也才带了两名随从。”
这话其实有点夸大，那些两殿的真君，其实都可以算是天家的随从。
英王略略一错愕，还是留下了亲卫，随身只带了一男一女两名真人上山。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元家的两名子弟才要阻拦，旁边有人出声发话，“那是柔然的显达真君，已经被炼制为傀儡了，不算活人。”
说话的这位，也是元家子弟，当初曾经跟李永生北上柔然和伊万，识得显达真君。
山路上走了四五里，英王来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不是很大，方圆也就二十余里，林木茂密，有几百间房屋掩映其中。
够资格进入这里的，真的不多，也就三十多名真君，以及二十多名亲王，别看山脚下热闹，山谷中可是冷清得很。
英王被接引到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领路的元家子弟表示，此地什么都有，你们可以选择歇息，也可以出去走动一下，应该能碰到不少熟人。
明晚是截止日期，后天一大早，仙使会面见大家。
“小哥且慢，”英王喊住了要离开的元家子弟，“我是仙君素识，想面见他一下，未知小哥可否通报一声？”
元家子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尊客莫要为难我们了，仙使要见谁，都是他自己指定的。”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英王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最后，还是化作了轻轻的一叹。
当天晚上，有道宫四真君论道，允许其他人旁听，但是不得插嘴。
两殿和隐世家族的真君全去了，这种交流机会真的很少。
英王也去了，却意外地发现，下面静听的，还有九个亲王。
以这些亲王的修为和见识，想要听懂真君论道，恐怕是够呛。
英王听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也听不懂，要知道，他的学识，在亲王里是数一数二的渊博。
他四下看一看，走到一个老者身边坐下，轻声打个招呼，“见过成王叔。”
此人就是光宗的弟弟，年纪最大的成王，而且成王没有野心，是出了名的——事实上，他连封地都没有，王府也简陋得一塌糊涂。
成王府上下加上仆役，不过就是百余人，任何一个郡王府，都要比它大很多。
英王心里很确定，这个王叔是真的看破了皇族这点事，而不是有什么别打算。
成王见是他，微微点一下头，又指一下论道的四名真君——咱们认真听吧。
你老人家听得懂吗？英王暗暗苦笑，他知道王叔在装糊涂，于是低声发问，“荆王和襄王都没有来吗？”
“荆王出海了，据说是去寻访仙山，”成王低声回答，“他是被吓破胆了，谁能想到，仙使就是雷谷的李掌柜？”
英王对此一点不奇怪，荆王应该比襄王更怕仙使，“襄王呢？”
“你不知道？”成王怪怪地看他一眼，“襄王现在崂山，天天跟你家小九论道，说是暂时不克分身……”
英王听得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这个态度，实在有点不够端正……他起码得来，旁人才好帮他说话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成王摇摇头，“不听仙使召集，反倒走小九的门路……他搞清楚谁是观风使了吗？”
英王觉得，这话似乎有影射的意思，不过面对族中长者，他不好计较，尤其在这种时候。
于是他压低声音，再次发问，“仙使召集咱们赵家，是想做什么？”
“你都猜到了，还要问我？”成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肯定是要查中土内战的责任，英王你这次机会不小。”
“什么机会啊，”英王忙不迭地一摆手，慌乱地发话，“我本来是走不开的，实在没胆子抗拒仙使，才来走个过场。”
“你不用试探我了，”成王幽幽地叹口气，“有你家小九，你什么得不到？你若是答应放襄王和荆王一马，宗正院这里，可以全力推荐你。”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点评和内讧
推荐什么，成王没说，不过……这需要说吗？
英王扬一扬眉毛，“小九已经入道宫，有她自己的主见……仙使不喜欢现今的天家？”
成王摇摇头，“这些我哪里知道？我一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说……你若有意，我们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帮那二位求个情。”
英王冷笑一声，“他俩的所作所为，我耻于求情。”
顿了一顿，他才又说一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终究是我的兄弟……但是强调一下，我不会做任何保证。”
“咱赵家人关起门来说事，还要什么保证？”成王脸一沉，老大不高兴地发话，“反正你尽力去办就是了……记得跟小九说一声。”
他俩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听真君论道的都是什么人？就这么高的声音，隔着一百里也瞒不过他们。
呼延书生甚至侧过头来，极为不满地瞪了他俩一眼——劳资难得听一次高水平的论道，你俩逼逼个没完啦？
他眼中放射出一股有若实质的压力，压得英王和成王胸口一阵憋闷……
第二天傍晚时分，在截止时间之前，襄王在海岱宣布，停止跟朝廷的对抗，谋求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纷争，并且邀请崂山松峰观做公证。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神鹿山，但是李永生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事实上，很多人都在怀疑，仙使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就下起了小雨，空气十分地清新和湿润，神鹿山在西疆，虽然是难得的风景宜人之地，但是下雨的时候也不多，一时间风景如画。
不少真君都有小范围呼风唤雨之能——其实就是利用修为，制造出一些狂风和水，若是他们愿意，将眼前这雨水驱散也不难。
不过仙使既然没出手，大家也没有去多事，更别说玄女宫的新扎真君栗娘表示：仙君其实挺喜欢在雨中散步。
得，她这么一说，别人都不好运气护身了，就连年轻天子都撤去了华盖，坐在一张竹椅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甚至都不去擦拭脸上的雨水。
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了。
事实上，自打栗娘来了神鹿山之后，一直是诸多真君追捧的对象。
这固然是因为，她已经证真，前途极为光明，但是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一开始的雷谷，就是在玄女宫化主院的支持下，慢慢建立起来的。
仙君在雷谷，耗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而雷谷谷主更是跟仙君关系暧昧。
尤为重要的是：雷谷谷主，也是化主院弟子，还是栗娘着意看护的。
再一想栗化主前一阵刚刚证真，这就更令人浮想联翩了。
是栗娘天赋异禀吗？别逗了，莫要说五主之上尚有三都，就算在五主中，化主也是排名靠后的。
凭啥三都证不了真，权堂主和丁经主证不了真，偏偏就是化主证真了？
看待事情，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辰正时分，李永生在二郎庙主持朱尔寰的陪同下，出现在山谷中。
这山谷是西疆四大家族联合白虎庙真君收拾出来的，距离李永生布置大阵的别院，有十余里，虽然布置的时间有限，比较仓促，但是真君出手，再佐以道术，效果还是满不错的。
李永生来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台，坐在最中央的玉石椅子上，左右看一看。
在场的人顿时噤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只听得到细雨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看着他在台上左顾右盼，杜晶晶心里一阵恍惚，心里想的竟然是：他果然喜欢淋雨。
扫视一眼四周后，李永生轻咳一声，“我这人不喜欢废话，请大家前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会很快回上界了。”
“轰”地一声，下面顿时就炸开锅了，这个消息来得有点突然。
事实上，很多人都猜得到，李永生不会在玄青位面待多久，以往的观风使也都比较低调，一旦暴露身份之后，很快就会销声匿迹。
但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大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最终还是英王举起手来，表明自己有问题要问。
获得允许之后，他站起身发言，“敢问仙君，可是因为平灭新月国的缘故？”
他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你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出格，会受到上界的惩治？
以往的观风使，也有跟外国动手的事迹，但是都在中土国内发生的。
曾经有人恳求观风使，去国外打出中土的名声，但是观风使很直白地表示：我只管国内，不管国外，否则就违反了规矩。
这话有点扫大家的兴，不过同时，也不止一个观风使表示过，其实国内还是国外，终究是由玄青位面的修者决定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打到哪里，我就罩你到哪里，你自己打不下的地方，别指望我去给你卖苦力。
这些事迹，在座的真君大多都听说过，也有传言说，曾经有观风使悄悄出国作战过——其实想一想李永生的柔然之行，大家就清楚了。
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不过这个度，要把握好。
像李永生这样，悍然对新月国直接出手，将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动静就太大了，大家想装不知道都不可能。
也许上界真的会因此惩戒观风使——哪怕他是仙君。
对于英王的提问，李永生缓缓摇头，“有这一层因素在里面，不过你们也无须担心，真神教的神使敢来中土为非作歹，我抹杀一国，也不算多大的事情。”
“那就好，”英王点点头，然后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再次出声发问，“仙君不能在玄青位面多待一些时日吗？”
“我倒是想多待些时日，”李永生笑了起来，“但是我再不走，这个位面受不了啦。”
这话简直太牛了，旁人说起位面意志、位面排斥之力，仿佛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就连上界之人，也无力抵抗。
这位却表示：我若不走，这个位面恐怕要出问题。
这得是多么牛掰的逆天之辈，才敢这么说话？
李永生顿了一顿之后，再次出声发话，“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得把中土的事儿安排一下，说句实话，此次下界，中土的有些事情，令我比较失望。”
听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没人敢出声发问：什么事情令仙君您失望？
“运修的事情比较乱，”李永生很直接地发话，“天子不像天子，亲王不像亲王，你们折腾得倒是痛快了，中土的黎庶呢？他们做错了什么，咹？”
他越说脸越黑，最后一个“咹”字，竟然带出了杀气。
“仙君息怒，”因果殿殿主比较机智，见状直接跪下了。
在此之前，他是相当狂妄的，敢公然旁观栗娘证真，甚至还敢出言讽刺青龙庙。
在被青龙收拾了一顿，收走了一缕神念之后，他老实了许多，然后他又接连见到了白虎、朱雀、真神教神使，直到最终见到了中土观风使。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了，平日里只在蝼蚁堆中混，竟然忘了外面的天空有多大。
他这么一跪，其他人见状，也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天家的竹椅前方，有一汪浅浅的水洼，但是他也毫不犹豫地起身跪下，“仙君息怒。”
李永生一摆手，阻止了其他人，“除了皇族的人，其他人不用跪。”
公孙不器、呼延书生等人正犹豫呢，他们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我们为中土黎庶出了不少力，不应该下跪——最起码，不能跟皇族划等号吧？
听到仙君如此吩咐，他们顿时长出一口气：还是的，仙君果然恩怨分明。
李永生看向年轻的天子，“说实话，作为天家，你不是很合格。”
天家犹豫一下，还是咬牙点点头，“我会努力做好。”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李永生沉声发话，“你还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没有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天家……只要你努力，襄王和荆王就不会反了吗？”
成王轻咳一声，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说。
在获得仙使允许之后，他出声发问，“敢问仙君，上界仙使插手位面运修的事务，是不是超出了巡查范畴？”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上界确实不提倡这么做，但是现在，我是在为中土黎庶出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观风使确实是重在观察，没有多少执行的权力，不过他为黎庶出头，也说得过去。
“明白，”成王重重地点头，然后又出声发问，“您认为天家不合格？”
“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没好气地看着他，“他若是合格，中土怎么会乱成这样……难道你认为他合格？”
成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发问，“那您认为谁合格？”
“我就没觉得赵家有谁是合格的，”李永生冷哼一声，“有哪个亲王，把黎庶放在心上了？”
跪在地上的英王闻言，微微一挺胸脯，心说我就把黎庶放在心上了。
年轻的天家缓缓地侧过头来，看着成王，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成王……你这是？”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成长可期
面对天家的愤怒，成王很随意地回答，“我只是想问一问，仙君是什么意见。”
“你赵家的江山，我无意指手画脚，”李永生一摆手，心说这成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说吧，反王都给我歇了，否则天下共击之……谁有意见吗？”
“没意见，”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连成王和天家都出声了。
“至于襄王和荆王……自裁谢罪好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荆王府和襄王府散尽家财，为他们的行为赎罪！谁有意见吗？”
英王一听，这时候我必须说话了，“囚禁终身不行吗？襄王不是故意不来西疆，他是在向欣欣移交权力……他已经知道后悔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永生看着他，怔了一怔之后，笑了起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轻轻松松就想求情……你可知他俩害死了多少人命？”
英王嘿然不语，心说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成王你也看到了。
“仙使重临中土，是天大的喜事，”成王笑眯眯地一拱手，“理应大赦。”
“我不同意，”年轻的天家叫了起来，“两名王叔勾结新月、柔然等外敌，罪无可赦！”
英王听到这里，心说这时候也不能指望别人帮我了，于是出声发话，“天家，你的以粮困敌之策，又强到哪里了？最后苦的还不就是黎庶？”
“我那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年轻的天子脸色通红，“而且那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若是反对，肯定又给我扣一顶‘妇人之仁’的帽子！”
成王轻叹一声，“唉，要说体恤黎庶，莫过于英王。”
公孙不器闻言，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成王，你俩前天的商议，我也听到了，你直接说九公主的名义就好，别说什么英王体恤黎庶，很没意思的。”
成王愕然地看着他，“不器真君此话何意？难道英王不体恤黎庶？”
公孙不器对这话，真的是嗤之以鼻，这话骗得了别人，却瞒他不过。
没错，英王在朝中和黎庶中的名声都很好，但是不器真君却是知道，此人也有狭隘之处。
当初赵欣欣去东北借兵，就是他陪着的，英王拒绝的措辞和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眼里。
要说英王所找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比较正当——西疆固然重要，我坐镇东北，也肩负着抵御伊万人的重任，当然不能随便借兵出去。
这个理由具有一定迷惑性，领军的大将，有资格不受外界的影响，针对形势独自作出决定，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公孙不器太清楚了，东北的形势真没那么严重，伊万人放出风来，更可能是因为要跟柔然掐架了，对中土假意施加一些压力，在压力之下，求个相安无事。
而且，就算伊万人有胆子搞一搞摩擦，没了揶教的支持，也蹦跶不到什么程度——好吧，就算揶教也不可信，你多几万兵，就挡得住伊万人南下？
到最后，还是得靠东北当地的家族势力，以及北极宫的支援。
当时的赵欣欣，是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而且再三地强调，我不会害你，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把真君傀儡送给你防身？
英王最后索性承认，不管伊万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就是要手握重兵，看中土局势怎么发展。
他甚至公然表示，自己在顺天府遭受的耻辱太多了，不能释怀。
公孙不器认为，记仇不算多么恶劣的心性，不过，因为记仇，就无视西疆黎庶的生死，他觉得有些过分——你丫主要是惦记那个位子的吧？
不光他是这么认为，赵欣欣也是这么看的，她一气之下，差点想收回那个真君傀儡。
公孙不器一般不爱说话，相较未明准证，他的傲气是在骨子里的，看不惯的事情也懒得说。
但是当他听到成王说，英王善于体恤黎庶，他心中的不平之气顿时发作了：你想夺取大宝，直接说就是了，别说什么体恤黎庶的成不？恶心！
成王的反问，他也懒得解释，只是冷笑一声，“你还是说正经事吧。”
成王看他一眼，却也没胆子跟一个真君叫真，尤其是，这位真君还是得了观风使的机缘，才证真的。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发话，“英王素有贤名，他若管理中土，定然是一代明主。”
天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他大吼一声，“成王！”
成王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头也不回地对着李永生解释，“仙使下界，英王登基，再加上平灭新月国，三件大喜事，可赦二王，终生囚禁也就是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成王摇摇头，正色回答，“我哪里来的胆子，敢教仙君做事？就是个建议。”
“成王，”天家黑着脸发话，“我自问待你不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针对我？”
成王这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仙使已经说了，你不合格，你若知道进退，主动禅让于英王，不失为一桩美谈，也能为襄王和荆王争取条活路。”
“英王叔？”听到这话之后，天家侧过头来，上下打量英王几眼。
良久，他抬手抹一下脸，也不知道抹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艰涩地发话，“终于还是让你如愿了……王叔的运气不错。”
天家没有去探听，这是不是仙君的意思，因为……没必要。
李永生可是一个抬手能抹掉一个国家的修者。
年轻的天子也听说了，英王的九女，跟仙使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英王原本就贤名在外，此刻又有了硬靠山，有意大宝的话，谁挡得住？
更别说，刚才仙使明确表示，对天家的表现不满意。
“运气不错？”英王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年轻天子，“天家说笑了，我觉得在顺天的时候，运气才是最好的，好几次都是死路一条了，居然最后能活下来。”
然后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有一次还是多亏仙君大人搭救。”
我倒忘了，仙君还救过你，年轻天家想到这里，心里越发地沮丧了，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发话，“你遇刺，真不关我的事……好吧，想要我禅让，先赐死两名王叔，这是仙君说的。”
英王犹豫一下，侧头去看李永生，“仙君……中土现在，还是稳定为主。”
“咦？”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原来你们还知道，这里坐着个仙君？”
“仙君恕罪，仙君恕罪，”天家、英王和成王齐声发话。
李永生盯着成王，冷冷地发话，“我什么时候说，要现在的天子禅让了？”
“这……”成王顿时语塞，他侧头看一看英王，才硬着头皮发话，“您跟英王的九女，关系很不错，这个……英王也是素有贤名，我们猜……”
“打住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猜得到我的心思，那你岂不也是仙君了？”
成王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最后才赌气一般地说了一句，“是你说天家不合格的。”
“他本来就不合格，我当然可以这么说，”李永生眼睛一瞪，“可是我说要换人了吗？曲解仙君的意思……你很有一套啊。”
“仙君恕罪，”成王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仙君成全，”天家也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用谢，”李永生一摆手，懒洋洋地发话，“你是不合格，不过跟其他人相比，你算做得最不错的了，起码有勇气选择决战西疆。”
英王听到对方说无意换人，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气血也向头部涌来，眼前一黑，好悬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完了，这次可丢大人了，半生的贤名，要毁在这场逼宫戏上了！
情急之下，他考虑问题就不是很周密了，“仙君，西疆那是浪战，若是没有您出手，定然还是损失惨重。”
李永生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觉得……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
英王顿时噤声，这话他怎么敢接？
“小家伙其实幼稚的地方很多，需要大量改进，”李永生一指年轻的天家，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谁没有年轻过呢？成熟需要一个过程，慢慢磨练就是了。”
“但是呢，有些东西是磨练不出来的，比如说勇气，比如说仁爱……”
“他能决定西攻东守决战西疆，就比你们在座的都强。”
“可是……”英王吐出了两个字，却又看到了公孙不器不屑的目光。
他顿了一顿，苦笑一声，“我也没想要天家禅让，还以为是欣欣的意思。”
“永馨是我上界的仙侣，遭逢仙厄转生在这个位面，”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为了维护她，我才下界当这个观风使……要不然，你以为我装逼上瘾，真有这么无聊？”
“啊？”在场之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堂堂仙君下界，竟然是为了这个？
都已经是仙君了，居然还这么儿女情长？
杜晶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只觉得浑身燥热，冰凉的雨水，根本浇不熄她心头之火。
玄后也是眼神迷离，良久才轻叹一声，“这世上，果然有神仙伴侣……”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位面受不了
李永生掀开了自家身份，然后才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英王，“她已经为你做了很多。”
“仙君恕罪，”英王大叫一声，双膝跪倒，“却是我想错了。”
其实他听到仙君的话，就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说什么“英王九女”了。
上仙转生下界，血脉亲情不能说没有，但是真的淡得可怜，无非就是个“借壳上市”，有个你家的壳，核心东西则完全不一样。
而在这个过程中，壳资源并不是那么宝贵，反正转生只是个流程，中土这么大，黎庶亿万，谁家的壳不能拿来用一下？
正经是，李永生若是不说破这一点，他还可以借着九公主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人家说破了，就是要彻底了断这场因果了。
英王是何等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这种逻辑？于是果断认错。
李永生看在自家爱侣的面子上，也懒得为难对方，严格来说，英王做事，在皇族里也是数一数二靠谱的，爱惜黎庶也是做出来的，不是只知道动嘴皮子。
至于说前一阵不肯借兵，是有些自私了，但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所致。
可以说，英王有是枭雄之性，然而，那种诱惑也实在太大了，手边又有合适的借口，随便换个其他人来，十有八九也会做出如此选择，说到底就是八个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总之，英王只是因势利导了一下，没有主动去害人，轮行不论心的话，错得不算太离谱。
若不是年轻天子最后的决断可圈可点，李永生没准还真的会扶英王一把。
所以他一摆手，只是淡淡地表示，“原本我在这里召见诸位，欣欣是可以来的，但是她没来……英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知道，”英王很痛快地点点头，也没有装出什么不解的样子，他终究不是一般人，一旦放下心中的小心思，马上就能正视现实。
他很直白地表示，“我曾要去海岱见她，所以才来得晚了，但是……她不见我。”
“还是的啊，”李永生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上次的决定，太让她伤心了，欣欣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愿意在这里拒绝你，所以才没有来……明白吗？”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摇头，“她这一世跟你有因果，你该好好珍惜，机缘，不能过度消费……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了，”英王重重点头，一脸的愧色，“我交卸了军务之后，会奏请宗正院，撤去世袭罔替的亲王头衔，子孙嘛……平庸一点也好。”
“王叔这是说的什么话？”年轻的天子叫了起来，“我是断断不会答应的……此前你在顺天受了那么多委屈，这是给你的补偿。”
别看他年纪不大，事情绝对拎得清楚，英王可以主动推辞世袭亲王，但他若是真敢应承下来，那就太不会做人了——不管怎么说，仙君转世的伴侣，名义上是英王之女。
仙君及其伴侣，都是明辨是非的人，没有借机发作，要求他禅让，只冲着这一点，他就不能薄待了英王，要不然，仙君夫妇的面上，不是太好看。
李永生心里也暗暗点头，这小子还不算特别不懂事，然后又看一眼成王，“这下你满意了？”
成王原本在那里发呆，听到这话，猛地一惊，“啊？什么满意了？”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没命地要求保襄王和荆王，可不就是怕我废了天家？”
成王先是一怔，然后马上跪下磕头，“仙君神目如炬，小人不该欺瞒，仙君恕罪。”
“啊？”年轻的天家猛地听到这话，顿时就愣在了那里，紧接着，泪水就涌了出来——原来叔爷要我禅让，其实是要保护我的？
英王却是摇摇头，暗暗叹口气：这点小伎俩，我都没看出来，果然是利令智昏了啊。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李永生一摆手，意兴索然地发话。
“我本来都懒得戳穿，只是不想让你们小看我的智商，以为我好糊弄……论玩心眼，你们这些最多几百岁的小娃娃，还差得太多。”
然后他四下扫一眼，“现在，我要求荆王和襄王自裁，诛杀相关的首恶份子，谁还有异议？”
谁还能有异议？其他亲王连话都不敢说，尤其那被北极宫禁足在家中的燕王，心中不住地暗呼侥幸——亏得家门口死了一个佛修，要不然我也死定了。
因果殿的殿主更是直接表示，“既然仙使有令，此事就交给我因果殿了。”
因果殿其实是要听宗正院的，但是在场的亲王都无异议，天家也得了观风使的支持，此事就不会再有反复了。
李永生又看一眼在场的真君，沉声发话，“召集诸位来，是要重新商定一下，中土修者对外敌的态度，以及对黎庶的保护……我感觉在这两点上，你们做得不够好。”
说白了，他召集这些真君来，就是重新强调一下规则——中土想要发展壮大，不能各行其是，该抱团的时候，必须得抱团。
这些规矩，其实上界早就宣布过，以前的观风使也经常强调，只不过时间久了，大家难免懈怠，总是要时不时地强调一下才好。
而且这一次，观风使并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还拿出了相关的奖励——他抽取了新月国的灵根，造出了大量的灵石。
此次前来西疆参加战斗的修者，会或多或少地分到一点好处，做出大贡献的，可以适当地奖励一些灵石。
李永生的想法是，将这些灵石，弄成一个奖励基金，通过商业运作——甚至种地也行，赚取一些利润，来奖励那些乐于助人的修者。
众人一听，都很有兴趣，这一笔灵石，价值真的太巨大了，若是考虑到极品灵石的稀有性，折合成下品灵石，绝对是以亿来计数的。
这样一大笔基金，就算再笨的人，每年赚到价值几千灵石的利润，总是没有问题的。
年利率万分之零点一，做不到这一点的人，真的不用活着了——纯粹是浪费粮食。
而这几千灵石的利润，足以请动几百名真人，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斗了。
众多真君和亲王听了之后，无不咋舌：仙君果然是仙君，几亿的灵石，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不愧是上界中的大能人物。
只有三宫主还惦记着点别的事，“仙君在这个位面，还要待多久？”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回答，“最多十天，要不然，对位面会造成很大的损害。”
“十天？”丁相实叫了起来，“那仙君这基金……要交给谁打理？”
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四大宫商量着来吧，总不能交给你陇右丁家……别人未必会服气。”
丁相实的反应相当搞笑，他一翻眼皮，“你交给我丁家，我们也不敢要啊，半夜被人打破秘境，那乐子就大了。”
年轻天子这时已经从狂喜中清醒了过来，闻言他就出声发话，“仙君大人，四大宫不入红尘，在上界，灵修和运修都是一家……为何不能交给官府来管理？”
李永生看他一眼，“道宫只是负责管理，运修也可以去领取奖励……不是只针对道宫的奖励。”
栗娘适时地发话，“道宫的化主院，很适合管理这种事。”
天家看她一眼，“西木真君，化主院有生钱的门路吗？朝廷有。”
栗娘一抬头，双眼看天，傲娇地表示，“朝廷里贪官也多。”
天家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是杨真君出声解围，“仙君在上界，应该也是灵修，监管道宫比较方便一点。”
成王眼珠一转，“敢问仙君，欣欣仙子何时回上界？”
“这就……要看她了，”李永生一摊双手，“我是使用了超出这个位面的手段，拖延不了多久，至于她嘛，愿意在这里游玩上几千年散心，那也由她。”
“几……千年？”众人闻言，齐齐石化了——这还仅仅是散心的时间。
“那就好说了，”成王干笑一声，“四大宫来管理，有欣欣仙子监督……再好不过了。”
这是折中的法子，不过大家都很支持，天家甚至还看了英王一眼，心说你女儿要在这里待几千年的话，你这世袭亲王，真的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朱雀却是哼一声，“是永馨仙子，不是欣欣仙子……仙子在上界的名头，不弱于仙君。”
众人又是齐齐无语了……合着那一位，也是能弹指平灭一国的存在？
玄后闻言，却是看朱雀一眼，心说这老鸟儿根脚深厚，看来以后也得学一学白虎庙，跟这野祀建立一些默契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轻哼一声，看向一片虚空，淡淡地发话，“既然来了，就别偷偷摸摸的……现在，给你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空间一阵扭曲之后，出现一群人，打头的赫然是两名真君。
其中揶教主教打扮的真君勉力笑一下，抬手一拱，“见过仙君……您瞒得我们好辛苦。”
李永生懒得理他，倒是玄后不满意地发话，“穆桐真君，你这鬼鬼祟祟的，不是做客之道……若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中土可要留客了。”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传说（大结局）
“别介，”穆桐大主教闻言，忙不迭地一摆手，然后一指身边的真君，“这位是布瑞藤的杰森真君，受仙使相邀，前来了结前一阵的纠纷……他不识道路，我带他前来。”
李永生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我要布瑞藤来人，是要他们为此前的冒犯行为道歉，并且给出解决方案，谁说这是纠纷？”
他先把对方的行为定义了，纠纷和冒犯，可不是一回事。
杰森真君闻言，眉头就是一扬，见到现场有这么多的真君，他心里也在打鼓，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其实是外交场合，他不能灭了自己的威风。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发话，“仙使大人，是我们有两名真人被无辜杀害，你们并没有损失。”
“是吗？”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屁的无辜，”因果殿掌令使冷哼一声，“阻止我中土修者追杀入侵者，死了活该！”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杰森真君的火气也上来一点，“他们只是见不得真君屠戮普通人，这难道不是位面共识吗？”
“这是我中土的地盘！”呼延书生闻言大怒，“我中土人在自家做什么，你们没权力说三道四！更别说我们是在追杀入侵的杀人凶手！”
杰森真君看他一眼，强自镇定地发话，“上界仙使面前，你们如此喧闹，合适吗？”
呼延书生顿时不吭声了——他不想被对方笑话没规矩。
而且以多凌寡，不是好汉所为，哪怕仅仅是口舌之争。
“既然知道仙使在前，你就收起那套无赖嘴脸吧，”三宫主淡淡地发话，“你敢冒犯仙使的话，我北极宫是要留客的。”
杰森真君顿时闭口不言，在外交场合，他是可以胡搅蛮缠，以达到不落下风的目的，但是对方若是要扣上不敬仙使的帽子，他也承担不起这后果。
须知玄青位面的规矩是，不敬上位者的话，上位者可以将人诛杀，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三宫主见他的气焰小了些，才又出声发话，“你们既然是特地前来，为何又要藏头藏脑？”
两名外国真君顿时无语，好半天，穆桐大主教才干笑一声，“隐藏身形，过关卡的时候，总是要方便一点，而且……我们也没有想到，中土竟然有这么多的真君。”
两人发现中土真君竟然有四十多个，真是吓得不轻——有没有搞错，这种阵容，都有资格横扫揶教了，真神教居然还敢撩拨中土，那真是找死啊。
他们甚至想不明白，这样的阵容，怎么能接二连三地被真神教打得狼狈不堪？
他们却不知道，上一次卫国战争的时候，真神教正好得了神光的庇护，短期内就拥有了三十多名真君。
事实上，那时中土真君数量，几达七十人，也是新月国拍马难及的。
不过中土实在太大了，大家要操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在战斗中，并没有形成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甚至在局部战场，真神教的真君反倒能以多打少。
而且真神教的神降术很霸道，又能给军士加持状态，所以中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
总之，这俩外国真君发现神鹿山里有四十多名真君，真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直接找上门去，想着先打探一下消息。
哪曾想，这仙使不愧是仙君级别的存在，竟然发现了他们，两人自然是难免尴尬。
穆桐大主教倒也光棍，发现对方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也不怕丢人，直接表示自己被震惊到了。
只有真正的弱小之辈，才会装腔作势，揶教不如中土，但是敢承认差距，这本身也是一种底气——双方差得不会太远。
三宫主见他自叹不如，倒也没了兴师问罪的兴致，于是大家侧头看向观风使。
“废话少说，”李永生不想跟他们多说，“拿出上品灵石一千块，算布瑞藤的赔罪。”
“凭什么？”杰森真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顿时跳了起来，“这是敲诈！”
“嗯？”李永生轻哼一声，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看着对方，不怒而威。
中土诸多真君，也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因果殿殿主更是大声呵斥，“这般跟仙使说话，你是想死吗？”
穆桐大主教忙不迭地拽一下杰森真君，“杰森，注意说话方式。”
杰森也吓了一跳，直面几十名真君的怒视，那种压力，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一拱手，忙不迭地道歉，“我有些冲动，冒犯仙使了，还请仙使恕罪……然而，仙使你这要求，也实在是有点离谱。”
“我的要求已经很克制了，”李永生一抬手，大堆的灵石出现在空中，就那么虚虚地漂浮着，然后他斜睥对方一眼，“这是我摧毁了新月国之后，获得的灵石。”
穆桐大主教和杰森真君顿时就被晃花了眼，竟然生出了抢夺的冲动——好大一笔财富。
然后，两人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终于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那份不智。
他俩反应了过来，新月国为何会变得那样死寂，合着灵根都被中土的观风使抽走了，并且凝练为了各色灵石。
对两人而言，这种手段只存在于传说中，他们非常确定，哪怕在上界，做得到的人也没多少。
一时间，他俩心里暗暗叫苦，此番中土的观风使，似乎是相当有来头。
杰森真君心里，忍不住暗暗诅咒那多管闲事的商队——尼玛，你们好好做生意就是了，居然招惹这种人物，真是闲得蛋疼！
他心里发虚，嘴上还得为自家辩解，“仙使大人好手段，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不过，新月是中土的敌国，布瑞藤可不是，还望仙使明鉴！”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但是，你布瑞藤干涉我中土事务，稍加薄惩是必须的。”
“一千块上品灵石，也算是薄惩？”杰森忍不住又叫了起来，“仙使大人，这不可能，那只是几个商人一时的冲动，你可以扣下他们，要求他们的家人支付赎金。”
李永生冷笑一声，“呵呵，几个商人？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当然是……”杰森本来想说，当然是为了维护位面共识——在玄青位面，这是政治正确。
可对方是上界来人，而且手段狠辣，他就不能使用这种理由来敷衍了。
他犹豫一下，很光棍地点点头，“好吧，这是因为，有布瑞藤在为他们做后盾，我们愿意为他们的错误赔偿，但是，这个灵石的数量，非常不合理。”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告知你……我对讨价还价没有任何兴趣。”
尼玛……这也太霸道了吧？杰森的嘴角扯动一下，就算你是仙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不是？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我若是不肯答应呢？”
李永生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不答应，新月国的惨象，将在布瑞藤重现……我事先已经告知过你了，同样一句话，我不会说第三次的。”
杰森简直要气疯了，“仙使大人，就因为几个商人的冒犯，你就要抹去我的祖国，上界容许你这么做吗？”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上界容许不容许，那是我的事，你想的有点多了……”
杰森终于败退了，他已经猜到，上界不会允许中土观风使这么做，但是对方显然有其他仗恃，并不害怕上界的追查。
“好吧，”他叹口气，一摊双手，无奈地发话，“这件事我需要回国之后商量，不过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是这么多灵石？”
李永生看他一眼，“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因为你们的干涉，中土并没有获得战争红利。”
听到这个理由，连穆桐大主教都吓了一跳——你这是要翻旧账？
“那是几大国共同协调的，不仅仅是布瑞藤，”杰森快速地回答，然后大有深意地看穆桐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的心神大定，你想翻旧账，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布瑞藤了。
穆桐大主教心里想着事儿，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是啊，事情已经过去了，”李永生点点头，他也没兴趣翻旧账，中土没有得到战争红利，他是很不爽的，可还是那个理由——孩子的事情，做家长的不要随意插手。
不吃亏，怎么学得会占便宜？
杰森的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就听到对方又说，“我不找你旧账，是我不愿意随便欺负人，可这一次，你布瑞藤又跳出来找事，我不收拾你，别人没准会以为，中土来了一个假的观风使。”
“啊？”杰森真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还不叫翻旧账？”
“那名真君，朕说给你听！”年轻的天家站起身来。
他大声发话，“仙使不翻旧账，是他仁慈，不是说他应该不翻旧账，这次你们不给仙使大人面子，仙使不高兴了，平灭了你布瑞藤，也是你们自找的……谁让你们不懂得珍惜？”
杰森真君终于理顺了这个逻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当然，他也承认，对方说的有些道理。
于是他又看向伏尔加大区主教，“穆桐真君，当初咱们阻拦中土，可是出于人道主义……”
“别扯什么当初！”穆桐大主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布瑞藤的人，不把仙使当回事，我也认为，你们应该受到严惩！”
这不是他有意坑队友，实在是……伊万国好不容易撇清了干系，对方也无意追究几十年前的事，他又何必上杆子找不自在？
“你！”杰森狠狠地瞪他一眼，“揶教的人，果然不值得信赖！”
“布瑞藤也就这点出息了，”穆桐大主教冷笑一声，“你一家招惹了仙使还不够，想再拉一家作伴吗？”
杰森被这话顶得哑口无言，仔细想一想，自己确实有拉人下水的嫌疑，而且很显然，伊万一旦被拉下水，中土观风使肯定也要翻旧账。
可是正因为想明白了，他才觉得冤枉，“我布瑞藤人并不知道，中土出了观风使，不是有意冒犯。”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有什么分别吗？我亮明身份了，这是重点……至于你们知情不知情，完全不重要。”
这话很噎人，却是大实话，杰森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年轻的天家也再次出声，“不知情，还要庇护新月匪帮……你们如此仇恨中土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中土软弱可欺？”
这话问得太阴损了，明显是要借仙君之手，打压布瑞藤的气焰，小小年纪，不但有意气用事的时候，也会如此腹黑，李永生暗暗点头，这家伙只要不走错路，一代明君可期。
杰森明显感受到了这话的恶意，一时间也不想再激怒中土仙使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这个……我得回国转告，只我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李永生不满地哼一声，“我早说了，让你们派大头目过来。”
杰森不敢回答，心说压制中土是布瑞藤所有真君的意思，让我一个人扛雷，这怎么能行？
李永生也无意跟他纠缠，一摆手，“将那真神教的神使押上来！”
不多时，真神教的神使被压了过来。
穆桐大主教和杰森真君交换一个眼神，他俩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略略感受一下就知道，此人身上果然带着浓浓的上界气息。
神使还在大声地求饶，说自己是真神教主之子，愿意支付高额赎金，赎买自己的性命。
李永生一抬手，封闭了神使的声音，然后看那杰森真君一眼，淡淡地发话，“此刻他想要赎买性命，却也是晚了。”
杰森真君听说被捉的那位是上界真神教主之子，汗顿时就下来了，这名中土观风使，未免太强势了一点吧？
所幸的是，此刻天上在下雨，有雨水的掩饰，没人注意到他都被吓出汗了。
李永生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发话，“原本我不想这么快对这厮动手，不过，既然你布瑞藤如此拎不清，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上界仙使的手段。”
他抬手掐一个法诀，向不远处的山头一指，“山起！”
随着他这一声轻喝，众人就感到，脚下一阵晃动，然后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
真的是拔地而起，这山峰以每秒四五丈的惊人速度，向上空升去，没用多久，就达到了四五百丈高，然后停了下来。
在西疆，有不少的大山，但是神鹿山上出现这么一座陡峭的山峰，足以让百里之外的人看到了。
山峰真的很陡，尤其是面向众人的一面，就是一面光滑的峭壁，猿猴也不可能攀爬。
杰森真君大声地倒吸一口凉气，“仙使好手段！”
这手段当然不错，就算真君想以道术造山，想要造出这么一座山峰来，没有十来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建功。
不过对于能抹杀一国的观风使来说，做到这一点就很轻松了。
杰森真君也知道这个，但是……他不是想讨好对方吗？
李永生也不理他，抬手向空中一指，轻喝一声，“雷来！”
话音刚落，天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晃得人眼前一片雪白，紧跟着就是“喀喇喇”一声巨响，不远处一棵大树被劈掉一根碗口粗的枝杈。
紧接着，一道道闪电此起彼伏地亮起，“轰隆隆”的雷声更是不绝于耳，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这是……哪位道友要渡劫啊？”公孙未明笑着发话，当然，他是开玩笑来的。
杰森真君却是眼珠一转，这是要雷劈上界神使吗？
他想错了，李永生的右手向前方一指，朗声发话，“真神邪教屡屡进犯中土，今日中土观风使诛邪教神使于此，以为后来者戒！”
然后他的指尖，出现一团蓝色的小火球，轻飘飘地飞向那神使，“善泳者溺于水，玩火者必自焚……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阵凄厉的惨呼传了出来，大约盏茶的功夫，那神使就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玄后见状，忍不住激动地出声发问，“仙君在上界，也是修火的吗？”
“仙君？”杰森真君的嘴角抽动一下，脸色顿时黑得不能再黑了，“上界的真君？尼玛……劳资这次回去，要杀人！”
李永生看玄后一眼，微微一摆手，“这个，我只是略略精熟一些火属性手段，其实我修雷更多一些……”
他虽然只是精熟一些火系手段，但是以他仙君之尊，只要敢说精熟，手段绝对不会差了——起码要比朱雀强。
玄后心里有点失望，微微点头之后，又看向空中的雷电，“这雷电……”
这雷电也很不俗，但是身为精通雷法的仙君，搞出这雷电来，若只是为了当背景板，实在就有点……辜负大家的期待了。
李永生一指那陡峭的山峰，“且看那里……”
在“轰隆隆”的电闪雷鸣中，那峭壁上一道白光闪过，赫然出现了一些图像，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正是刚才李永生诛杀邪教神使的经过。
一道人影矗立在那里，旁边是影影绰绰的观众，地上一团黑影，就是真神教的神使。
甚至，大家在雷声中，能隐隐听到观风使的话，“……今日中土观风使诛邪教神使于此，以为后来者戒……”
“这是……”朱尔寰揉一揉眼睛，“这么大的留影石？”
“这是电磁术法，”李永生淡淡地解释，“以后每到雷雨天，这一幕便会在此处上演。”
“电磁术法……”三宫主的嘴巴半张着，她也是精于雷法的，但是电磁术法，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白虎庙的真君想得比较多，“果然是好东西，大涨我中土修者的志气，不过……会不会容易遭到破坏？”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千年之内无碍……千年之后，就看你们如何维护了，若是千年之后，你们依旧没能力保护好的话，那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白虎庙真君闻言，重重地点点头，正色发话，“仙君的话，微言大义隐合天道，我们牢记在心，定然不会让仙君之作蒙羞。”
“那样最好不过，”李永生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他原本是想将神使留给永馨处理的，也能增加一下她的影响力，不过布瑞藤目前有点不识相，他就拿来做个威慑。
至于这个电磁警示记录，他是一定要留的，以为后来者戒，谁若是要对中土不利，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激怒中土的代价。
但是，中土修者如果不知道奋起，只想享受观风使余荫的话，这东西留得太久也没用。
然后他看向杰森真君，“一千块上品灵石，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见不到灵石，莫要怪我对布瑞藤不客气。”
杰森真君早就被吓傻了，上界真神教主之子，竟然被活生生烧死了，而观风使使出的这个电磁术法，虽然不算太深奥，但是怎么看，都像是在向真神教主叫板。
听到李永生说话，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我现在就回去筹措。”
话音刚落，杰森真君就失去了踪迹，此刻的他，连讨价还价的胆子都没有。
虽然他很清楚，十天之内想凑齐一千块上品灵石，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绝对不会乞求中土仙使宽限些时日——他一点都不想被蓝色的火烧死……
终于，在第九天头上，布瑞藤送来了一千块上品灵石，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脸色最糟糕的，并不是布瑞藤人，而是……揶教的穆桐大主教。
后来大家才知道，布瑞藤为了凑齐这些灵石，借遍了几个强国，其中对伊万国，却是直接开口讨要，还威胁说，我们若是凑不齐灵石，临死之前肯定要拉伊万垫背。
怎么垫背？再简单不过了，伊万国对中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小动作，布瑞藤人掌握了其中不少消息——就算没有太劲爆的消息，他们难道不会捏造吗？
反正中土观风使，并不是个很讲理的家伙。
伊万人不想受这种勒索，但是他们真的不敢赌，中土的那位，可是仙君来的，杀掉上界真神教主之子，竟然还敢留下影像，这种疯子，谁愿意招惹？
如此一来，穆桐真君的脸色好得了才怪。
尤其是，当他听到，李永生在三天之后，携带二郎庙朱尔寰等数人，破开位面空间，直接飞升而去，心中的怨恨更是不减反增——若是能坚持几天，灵石或许就不用出了。
李永生破开位面空间后，大道之韵足足鸣响了九天九夜，整个中土都听得见，可见位面意志有多么欢喜——这丫终于是滚粗了。
与此同时，神鹿山有云雾缭绕异香扑鼻，经年不散，山花都要比别处烂漫一点。
穆桐真君把账记到了布瑞藤血修的头上，此后伊万国和布瑞藤的关系，出现了多次反复，甚至有两次差点直接开战。
但是要说他对中土没有怨恨，那也是假的，然而，中土因为观风使的高调亮相，荆王和襄王先后率骨干“自裁”，各地烽火在两旬之内迅速熄灭，不少伪官自缚于顺天，乞求朝廷的原谅。
年轻天子因为干脆的决断，获得了观风使的赞赏，位置空前牢固，朝中再无大的阻力。
他又大开粮仓赈济天下，总算是反王们起兵时间不算太长，而卫国战争之后，朝廷大力休养生息，也积攒了不少粮食，竟然有惊无险地撑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越明年，中土风调雨顺粮食丰产，成为了一段辉煌盛世的起点。
更令伊万等国心惊胆战的是，李永生飞升之际，赵欣欣终于从海岱赶来，目送他离开。
然后，不知道谁传出的，说九公主也是上界仙子转世，曾为仙君伴侣，仙君此次下界，就是为了帮助仙子觉醒宿慧。
这传言很有点耸人听闻，但是经过大家分析，一致认定这传言应该是真实的，因为在此后，赵欣欣隐居雷谷，年轻的天家每年都要去雷谷一行。
走了一个仙君，中土还留着一个仙子，伊万等国真的是欲哭无泪，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
十年之后，中土再无赵欣欣的消息，但是谁又敢冒着惹怒仙子的风险，来撩拨中土？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中土出现了两个雷谷，三湘郡的被称为大雷谷，神鹿山的是小雷谷，在传说中，这些都是仙君遗迹。
尤其是神鹿山小雷谷，每逢雷雨天，巨大的峭壁上，都会出现仙君诛杀上界神使的影像，成为了中土国著名的一景，就连不少外国人来了中土，都要前来一睹真相。
白虎庙和西疆四大家族当然不会任人旁观，这是中土的核心机密，据说还能助人悟道，外国人前来参观，必须得缴纳不菲的费用。
别嫌贵，你还得有关系才能看，否则缴纳再多的费用都没用。
除了这两处，博灵本修院也立起了李永生仙君的塑像，并且将其称之为“博本建院以来第一人”，当他们听说，朝阳大修堂也要修建塑像的时候，直接将官司打到了教化部。
博本院的两名院长，在教化部本部，差点就上演一出全武行。
最后还是身在大雷谷的赵欣欣发话，说李永生下界以后，生长在博灵，还在博灵教化房有公差，此事才算有了一个定论。
成为死寂之地的新月国，最终还是被中土划进了自家的疆土内，并且花费大力气在此地驻扎边军，而跟他们接壤的国家，则变成了真神教旧教徒为主的西普国。
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国之间都能保持友好往来……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