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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怪人
作者：余宛宛
内容简介
 他活着到了这么一个荒僻野地， 遇到这一家子奇人异事，表示上天是要让他回去找出真相的。 原来，他武功尽失是因中了迷药七日青， 马车坠谷是因鞍下被扎入毒针，致使马狂乱。 究竟是谁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是生意场上的竞争者？抑或是他那不成材的异母弟弟？ 他得尽快回去查清楚 但，带着个性子单纯、能把很多事办砸的她， 这一路上不知会闹出什么险事 咦？！他成了杀人凶手被官府追缉？！ 还有人雇用杀手杀他？！ 逼得他不得不易容变装进入自家府中调查， 居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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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大雪纷飞的黑夜，子虚谷里多数动物全缩在穴中发出饿馁悲鸣。
比动物无聊一点、肚子饱胀一点，所以出门踏雪玩耍的司徒莫明站在河边，看着那个面朝下躺着——潮湿长袍冻成薄冰的男子，踢他一脚后说道：“死了吗？”
男子用尽力气动了下身子。
“没……”
“没死啊，真可惜。”司徒莫明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能见死不救……”男子把脸转到能看见她的那一边。
“但你还没‘死’啊。”
司徒莫明看着男子又青又白的脸色，觉得他这样子挺像前日偷涂阿娘雪粉的爹。
她爹用掉半盒雪粉，把阿娘气得像猴子抓狂一样，对着他又抓又扯。她觉得爹打扮起来是比阿娘好看，阿娘应该是在气这个吧。
几片雪花落在司徒莫明肩上，她原地跳了跳，甩去它们。
“雪下大了，你慢慢死吧。”司徒莫明迈开步伐，再次想离开，但一一衣摆被人给扯住。
她弯身想抽回衣摆，但他坚持不放。
“我不想站在这里陪你等死。”死人不好玩，快死的也不好玩。
“我可以给你银子。”
“干么等你给？等你冷死，我再回来把你身上东西拿走，不就有银子了。”她蹲下身，对着他嘻嘻笑道。
“如果你救活我，我可以给你更多银子。”
司徒莫明眨眨眼，蓦地一个使劲抽回衣摆。
“我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我要回家喝汤了。出门冷冷，回家暖暖，还是要出门，才知道回家好……”她胡乱哼着歌，大步往前。
“站住……”他目眢尽裂地看着她，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声音：“我命令你救我。”
“命令？”司徒莫明回身，穿着蓑鞋的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长痕。
“喔。”她点头，满脸笑意地走回他身边。“好吧，我救你。除了我爹娘之外，没人命令过我呢。”
躺在地上的谷长风眼眸微大，认为自己遇到了疯子。
不过，管她是疯子傻子，现在只要有人能救他一命，就算说他是她孙子，他也认了。
他还不能死……他还要回去查清楚是谁在他与苏姑娘的酒里下毒……他还要知道他为何会跌落这山谷，他还不能死……
司徒莫明抓住他一只脚，拖着他整个人在雪地上行走。
“啊！”谷长风的肩膀撞上土堆，发出一声痛呼。
“啊！”谷长风的手臂被树枝狠刮了一道。
“你很吵。”
谷长风很想说话反驳，但下一刻他的头便撞上了石块，就此昏了过去。
天可怜见，他是不想死，不是想生不如死啊！
当谷长风再次有意识时，是被暖醒的。他沉在暖汤之间，冻馁四肢已经舒缓且能活动。
药材香气渗入鼻尖，全身疼痛似也渐渐随之释放，舒服得让他不愿睁开眼。
他甚至有种自己其实是在宅内的白玉大池里作了个梦，梦境内容是一一他的马车跌入山谷，马车的落势被群树挡住，他则自二层楼高的树干间摔落，而后被一个女子救起……
好热！这浴汤愈来愈烫了。谷长风蠕动了下身子，触手所及的热度，烫得他立刻睁大眼。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正浸在一个大陶缸里，热气在身体两侧氤氲飘着，柴木烟雾亦从旁袅袅升起，缸里甚至飘浮着一包包药草，把他弄得像是一盅待煮牲禽，只是尚未剥皮罢了。
若再没人来救他，他就要被煮成一锅补汤了。
“来人！”谷长风不相信那颤抖的声音是出于自己嘴里，他想那是因为水都快沸腾了，声音自然是要受到影响的。“救命……”
“救什么命！”司徒莫明从门梁上跳下来，嘴里还衔着一片饼。“我不是已经在救你的命了吗？你很烦耶。外头的人都这么吵吗？”
“水太烫。”
“是喔，我刚打了个吨，忘了。”司徒莫明伸手将他从陶缸里扶了起身，头也不回地大吼道：“爹！快来帮我……”
辄吱辄吱辄吱……
谷长风看到一抹白色身影从门隙闪了进来，那抹身影长发覆面，不见五官，唯有长长红舌头在下巴胸前飘啊飘地……
谷长风反手抓住她手臂。“有鬼……有鬼……”
“你怕鬼哦？”司徒莫明看着他原本红润脸庞再度变得青紫。
“我……我是怕他对你不利……”谷长风扯着她手臂晃动着，“小心，那鬼已到了你身后……”
“喝！”司徒莫明张牙舞爪地回头一喝。
白衣身影被吓得倒退三步，跌了一跤，红红长舌头掉了下来。
“你干么吓我？”司徒云将覆面长发往后一撩，哀怨地瞪着女儿，“我是准备要吓他的。”
谷长风瞪着那张生得清俊无比，可唇边却蓄着两条长及胸口细须的中年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吓到他了。”司徒莫明说。
“我吓到你了，对不对？”司徒云抓住陌生男子肩膀，大声问道。
谷长风看着对方那两撇因为激动而无风自摇的胡子，不由得点了头。
“女儿，为父终于吓到人了！”司徒云抱着女儿，痛哭了两声后，旋即手舞足蹈地绕着陶缸跳起舞来。
“你再不把他拉出来，这个人就要变成鬼了。”司徒莫明看着男人脸色再次由苍白转为紫红。
“那不好！吓鬼不好玩，他们都不怕我。”司徒云扁着嘴，伸手探人大陶缸。
谷长风不知道这瘦弱大叔哪来的力气，但他被人轻易地抱离大陶缸，然后像个娘儿们似被大叔打横抱起，走下高台。
一旁的司徒莫明看着他又青又绿又红的脸，不知不觉便把手里的整块饼给吃完了。
“太精彩了，我要再拿一块饼来配。”司徒莫明喃喃自语着，转身走出房间。
“什么精彩，我也要配饼！”司徒云将男人放上长榻之后，便飞也似地跟着女儿跑出屋外。
大门敞开着，风雪不停地吹进原本温暖的屋内。
谷长风一身湿裳被冷风一吹，抖到顿觉快要升天。他打着哆嗦抓起搁在一旁的毛皮，将自己裹得密不透气。
好不容易暖和了之后，他开始打量起屋内——家徒四壁；可屋子梁柱用的是整株名贵紫杉，而他适才浸泡的大陶缸也非一般人家所能负担，且他身上这件毛皮，亦是难得一见的上等紫貂；加上方才离去那两人打扮虽朴实，可那衣服面料着实不差。
他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了，可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这家人是富还是贫。
匆匆离去的二人又狂奔回来。
“你瞧，他脸色又没那么青白了。”司徒莫明找了个离男子最近的好位置蹲下，拿着大饼继续吃。
“你不是喂了他一丸活血还魂丹，他原本就该脸色红润的……”司徒云学女儿，也蹲着看人吃饼，唇边两条细细长须晃啊晃地。
谷长风与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为何他明明坠谷身受重伤，如今却还能意识清醒的原因了。
谷长风从紫貂毛皮里探出手来，拱手为礼道：“多谢姑娘相救，施以活血还魂丹一一”
“拜托，那个什么活血还魂丹都摆十年了，就算有用也是你运气好捡到便宜……”司徒莫明看着他脸孔再度一扭，她眉眼一扬，抚手叫好了起来：“哈哈！爹……你看他脸色又变了，好看好看……”
谷长风看着这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的样子，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手掌不由得紧握成拳。
想他谷长风向来呼风唤雨，只手能遮城里半边天，如今竟落得被人指着鼻子讪笑的下场！
可这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寒夜救人并施以医药，就算她想指着他笑一整晚，他也该让她笑：况且，他日后八成还得靠他们送他回城里。
谷长风心付至此，也只能吞下怒气，板着脸从齿缝里蹦出话来：“感谢姑娘及大人救命之恩。敢问此地何处？”
司徒莫明皱眉，对于男人现在的一脸平静显然很不满意。“嗯嗯嗯。”
“请问二位怎么称呼？”谷长风又问。
“嗯嗯嗯。”司徒云学女儿也应了几声。
“小人谷长风，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谷长风耐着性子再说。
“嗯……”
“给我报上你们的名字！”谷长风双唇一抿，低声喝道。
“司徒莫明。”“司徒云。”
谷长风嘴巴一时合不拢，敢情这家子都得要命令的话才听得入耳？
“请问可有……”干净衣服可换？谷长风清清喉咙，决定换个方式：“干净衣服放在哪？”
“在那。我娘都备好了，她还摆了一锅粥在方才你蒸药草汤的旁边热着。”司徒莫明指指陶缸旁边。
司徒云想起妻子的命令，立刻冲到陶缸旁边，捧起粥递到谷长风手边，频频催促道：“粥来了粥来了，都煨烫了，快吃快吃。”
谷长风勉力起身，持碗就口喝粥。
热粥入口那一瞬间，谷长风险险落下男儿泪。往昔所尝过的山珍海味，全都敌不过这碗白粥滋味。
“那粥看起来好好喝。”司徒莫明说。
司徒云立刻抢过粥来，喝了一口后，又把碗塞回谷长风手里。
“就是平常喝的粥，不过是药草味重了点。”司徒云咂舌向他说道：“你喜欢有草味的粥哦？我下回直接拔草给你嚼。”

第1章(2)
谷长风无言，半天后也只能说出一句一一“这盛粥的碗好生精致。”
“当然好生精致，那可是我曾袓父陪葬的东西。我爹说难得有客人来，特别到墓里取出来的。”司徒莫明拍拍手上饼屑，屈起一腿而坐。
谷长风肚子里的粥突然一阵翻腾，呕地一声就想要从喉头一拥而出。他强忍着气，奋力把粥吞下肚腹。
活命要紧，陪葬品不过是摆在墓室里罢了，没关系的。谷长风动动嘴唇，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对着仍紧盯着他看的二人微笑。
“干么要笑？粥真的那么好喝吗？”司徒莫明紧盯着谷长风的脸问道。
“那粥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娘在粥里加了听说是连五脏六腑出血都能医治的朱雀草。”司徒云大声说。
谷长风露出感激微笑，知道自己遇到奇人无疑。
“朱雀草……就是那种长在曾曾袓父棺材边的那种红色草根，对吧？”司徒莫明一看男人的笑容在瞬间变成惊恐，立刻精神一振。
谷长风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后，忍不住开口试探问道：“方才我泡药草浴的陶缸，实属难得一见。”
“那是我袓母找人特制的。她平日就不喜欢躺着，死了当然也不想。她原本是打算坐死在那缸里，好让我们直接扛着缸埋葬的。”司徒莫明说。
谷长风嘴角抽搐了两下，拼命告诉自己一一“后来我祖母胖了，嫌那缸太挤，就没再用了。我爹于是想了个好主意拿来泡汤，我娘练功时需要排寒气，也都像你那样泡着。只是，她武功比你高强许多，随便一蹬脚，便能飞到屋檐上，不像你还要人家抱。”司徒莫明把谷长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啧了两声说道。
谷长风纵然想替自己争辩，无奈他现在虚弱到连揉死一只蚂蚁都没力气，只得继续吞忍。
“你在陶缸里泡了那么久，感觉如何？”司徒莫明扯扯他的衣服。
“气脉通畅。”谷长风说。
“算你识货。我袓母说，那药材如果给死人泡，也能保尸身百年不坏……”司徒莫明滔滔不绝地说道。
谷长风看着她，已经没法子再做出任何反应了。
他活着到了这么一个地方，遇到这些奇人异事，表示上天是要让他回去找出真相的。除此之外，别无它事重要，所以她说什么都没关系……
“你呆呆看我女儿敝什么？粥喝完就快点换衣服，免得你着凉，我娘子又要骂我。”司徒云推了下谷长风。
“多谢大叔关心。”谷长风垂眸，拱手为礼说道。
“我关心你敝什么？”司徒云摇头晃脑，两条长胡须随之飘啊飘。“是我娘子交代我要这样跟你说的。她怕你死在这里，我们还要挖洞埋了你。这冰天雪地，谁要去挖坟啊！”
谷长风脸庞，僵，彻底陷入无言状态。
“快换啊！”司徒云把衣服塞到谷长风手里。
谷长风接过衣服。
司徒父女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可否请二位先行回避？”谷长风清清喉咙说道。
“为何要回避？”司徒莫明满脸兴味地看着谷长风。
谷长风被她一对黑白分明大眼盯住，耳朵微微发热，连忙看向司徒云说道：“在下要换衣服。”
“为什么你换衣服，我们就要回避？”司徒莫明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挨近他。“你身上有什么我没有的吗？有吗有吗？那就快点脱啊！”
谷长风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无言了，虽说他们大唐男女的界防不那么严密，但是要他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换衣服？
他……他又不是男宠。谷长风的脸色又红又白了一阵，忽而悲么地转头直盯着她，想看看她脸上可有任何羞愧神色。
“你一直瞧着我干么？换啊。”司徒莫明拿了个软垫过来，盘腿坐下，一副等着看好戏模样。
“出去。”谷长风眉头一皱，低声说道。“你说什么？声音比蚊子还小。”司徒云凑过去想听。“出去！”谷长风大喝一声。
“喔。”
父女俩对看一眼后，各自挂着不情愿表情，转身离开。
谷长风看着他的救命恩人被他骂出门，顿时瞠目结舌，不明白这对父女怎么这样奴性，非得他出言喝斥，才愿意听话。
叹了口气，谷长风起身准备更衣，佯装没察觉窗户边开了一条隙，吹进凉风，外加两对如影随行的目光一如果恩人想看，就让他们看吧，只要不要叫他以身相许就好了。
谁让他人在屋檐下啊……
十多日过去，谷长风在这对父女□中的“子虚谷”里，已能自理日常作息，对于出谷之后待办诸事也有了想法。
坠谷三日之前，他与善品酒的妾室沐香兰及弟弟谷南风一同前去苏氏酒庄。
坠谷那日稍早，他在判定苏氏酒庄拥有能与他谷家酒楼联婚的实力之后，便与苏氏女当家苏云娘约在一处清雅别院商谈二人婚事。
不料，就在他给予玉镯为聘礼，二人举杯共贺联婚之后不久，他便发现自己被人下了迷药。他当时虽奔上马车想逃出求救，不料马车却跌落谷底。
下迷药之人是谁、马车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苏姑娘是否安然无恙……都是他如今迫切想知道的事。
这日窗外出了大太阳，映着蓝天白云煞是好看。谷长风起床盥洗之后，便想外出寻找司徒莫明，欲告知他将离开之意。
这对父女纵然古怪，但对他的三餐从没短少过。那些奇怪到让他不敢多问、却让他恢复神速的汤药也没停过一回。这样的恩情，他是断然一定要报答的。
谷长风推开大门，拂面凉风让他扬起唇角，大口呼吸着春意新芽的味道。活着真好！
他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门，身子却是同时一匮。
他目光发直，背上发毛地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一一坟墓坟墓坟墓！
大大小小约莫十来座坟墓围着屋子而建，还有一匹身形约莫他一半大小的巨狼正匍伏于某座坟墓前。
谷长风对上狼目，这回倒没怎么惊讶。
司徒莫明说过她养了一匹狼无忧，那狼是她救回来的，自小养到大，比对她爹还亲。谁身上有她的味道，那狼便绝对不咬人。
司徒莫明今日早上看着他的脸用早膳，吃完东西后双手顺势就往他衣摆抹去，他身上该有她的味道，所以不用担心。
黑狼朝他露出尖锐白牙，发出一声低咆。
“你是无忧吧？”谷长风扬起颤抖唇角，试图套交情。
那狼眼露凶光，一副想置他于死地，将之当成大餐的模样。
谷长风身子往后一退，紧盯着那匹感觉很想咬断他喉咙的大狼，嘴里喃喃说道：“我是你主人司徒莫明救回来的人，和你也算有些关系，你切莫伤害了我，让你的主人伤心……”
“谷长风，你在跟谁说话？我也要说！”司徒莫明从他右手边十步远的小径走来，身后跟着一匹狼。
“我在跟你养的狼无忧打招呼一”谷长风看着她身边的那匹大狼，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我不认识…看起来挺凶的。”司徒莫明叼着一根草，晃悠悠地朝他走过去。
“你别过来……”
谷长风声未落，司徒莫明身边的无忧已经朝那匹狼飞扑过去。
司徒莫明嘴里的草掉了下去，忿忿瞪向两匹缠咬在一起的狼。
“司徒姑娘，我们先回屋里……”谷长风才朝她走了一步，司徒莫明已经与他擦肩而过，朝那两匹狼飞扑而去。
“无忧，你干么跟我抢！我好不容易有架可以打！”司徒莫明在二狼纠缠成一团、张嘴互相扯咬之际，伸手就探人其间。
谷长风倒抽一口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心急如焚地放声大喊一一“司徒姑娘，小心！”
“为什么要小心？”司徒莫明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人命关天啊！”谷长风大吼。“狼又咬不到你，你是在叫什么？”
“我担心的是你！你快点同我回屋子里！”谷长风朝她伸出手。
“我爹娘会救我的。”
“你爹娘不在此处，你要他们怎么救你？”谷长风再往她靠近一步，张开双臂。“你快过来……”
“我爹娘就在屋顶啊！”
谷长风回头——屋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司徒云，另一个则是人高马大、身样熊形化的女子。二人正一派悠闲地并肩吃饼。
“令媛有难，请速相救！”谷长风喊到脸红脖子粗。
“她哪里有难？我瞧她玩得挺开心的。”乌春凤抱起丈夫，从屋顶上往下跳。谷长风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再看正绕着两匹狼打转、试图插入其中的司徒莫明，完全丧失了方才走出房门的春暖花开好心情了。
他双膝一软，往地上一坐，索性什么也不管了。
打从他那日落人谷底后，原有的一些武功似乎也随之消失，兼以老是遇到怪事，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娘子，你瞧怎么样？”司徒云眼巴巴地看着妻子。
这日天气好、心情好，才有心思见外人的乌春凤绕着谷长风走了三圈，上下打量过几遍。“不及你好看。”
谷长风现在对于任何古怪的对话都已经无动于衷了。只是，别人举止怪异，他该尽的礼数仍然不能少，因此他还是勉强自己起身，对着司徒夫人说道：“多谢司徒夫人以药草、药粥相救……”
“我叫乌春凤，不是什么司徒夫人。”乌春凤握住谷长风的下颚，往上一抬。谷长风脸色一凝，立刻打掉乌春凤的手。“请夫人自重。”
乌春凤厉眼紧盯着谷长风悲喷的神情，黝黑方脸忽而咧唇一笑，露出较常人尖锐一些的白牙笑道：“你刚才谢了我的药草、药粥之恩，对吗？”
“是。”谷长风凛着脸说。
“不用谢，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第2章(1)
要他一个大男人以身相许？！成何体统！
谷长风当场后退两大步，脸色一沉，眼色冷凝地说：“夫人当面调戏，成何体统！”
“你吃我喝我，而且用的还全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不过是叫你以身相许罢了，犯得着板着一张脸吗？”乌春凤冷冷一笑。
“是啊，当初我娘子叫我以身相许，我就乖乖去她房里了。”司徒云挨近娘子身边，呵呵笑着。
谷长风瞧着司徒云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一阵恶寒袭上背脊，当下又后退了两步。
他得尽快远离这个地方，否则迟早会变得跟这家人一样诡异。
乌春凤揽住司徒云的腰身，一跃而上最近的一座坟头坐着，目光仍紧盯着谷长风。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给我乖乖从命。”
“逼良为娼，你可知廉耻二字怎么写！”谷长风从齿缝里蹦出话来，额上青筋毕露。
“我是真的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或许我女儿知道，她爹教过她读书写字。”乌春凤看向司徒莫明。
谷长风随之望去，只见司徒莫明长发乱披肩、浑身草屑、衣襟歪扭，拖着一匹狼朝他们走过来。
“娘！我把狼给打昏了！”司徒莫明得意地笑道。
“好孩儿。”乌春凤点头。
谷长风脸色发青地看着司徒莫明手中那头昏狼先是被她拖着撞到石头，后来又被甩到树丛──那狼曾经一度张开眼睛，但很快又闭上眼，再度昏了过去。
司徒莫明看到谷长风脸色又是一阵青绿，旋即双眼一亮地抛下昏狼，找了个离谷长风最近的土堆，面朝着他盘腿坐下，看得津津有味了起来。
“你瞧他怎么样？”乌春凤朝女儿瞥去一眼。
“脸色红红绿绿，挺有趣的。”司徒莫明点头点得很用力。
谷长风用尽毕生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不对着这母女两人爆出不雅咒骂。想他自十多岁起便担起一家重责，将谷家酒楼名声打响到名闻都城，如今居然沦落到要以色事人的地步。
“呵呵，好看好看。”司徒莫明看得开心，笑着拍起手来。
谷长风脸色一沉，恶狠狠瞪了过去。
司徒莫明一看他表情竟能如此凶恶，忍不住又笑了。
“让他留在谷里陪你可好？”乌春凤走到女儿身边，拍拍她肩膀。
“不好！”谷长风怒睁着眼，霍然起身。“我要离开！”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乌春凤猛喝一声，身子蓦地往上一跃，朝着谷长风直扑而去。
谷长风屏住气息，吓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乌春凤满脸杀气地朝他直冲而来。
他强迫自己不许别开眼，怎么样也要死得有尊严。
一道劲风刮痛他的脸颊，他一时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
咦！谷长风回头──
乌春凤徒手劈歪了一棵与他大小相仿的树干。
谷长风再次对上乌春凤的眼，蓦地打了个寒颤。乌春凤的眼色告诉他，她丝毫不介意将他劈成两半或更多半。
“劈得好！”司徒云拍手叫好，一脸崇拜地朝着娘子走去。
“夫人武艺高强，然则我尚有疑事要查、有仇怨要报，纵是腿被打断，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子虚谷。”谷长风挺直身子，纵使腿有些抖。
“听起来会很痛，你打小力一点好了。”司徒云扯扯妻子，瑟缩了下身子。
“娘，如果他不回去，他家人会很伤心的。”司徒莫明挨到阿娘身边说道。
谷长风对司徒莫明投以感激一笑。
他此番遇难，谷家必然大乱。他无嗣无后，相差十岁的同父异母弟谷南风又是个不成材的纨裤子弟，生意场上想趁机并吞谷家诸多酒楼之人，想必不在少数，他得尽快回去。
“傻孩子，他家人应该以为他已经死了。”乌春凤拉着女儿的手说道。
“是哦？那我们不能害你家人白伤心，还是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好了。”司徒莫明对着谷长风灿然一笑。
这一笑，她的编贝白牙衬着盈盈水眸，有如皓然明月。谷长风的心一动，差点想对她点头。
“是啊，白白伤心太吃亏了。”司徒云挤到女儿和妻子身边，也朝着谷长风笑。
谷长风面对眼前三张笑脸，头皮一阵发麻，知道自己有理说不清，只好深吸了口气，面容肃穆地看向乌春凤问道：“何种条件下，你会让我离开？”
“若我说不让你离开，你难道要硬闯吗？你先前既中了‘七日青’这种迷药，身上原有的那一点武功应该也没了。”
“七日青？”原来他武功尽失的原因是因为迷药。
“我这满谷的药草都是为解毒之用，自然对各家各派毒物知之甚详。你昏迷时，印堂发青七日方退，兼之全身虚弱，自是中了‘七日青’之毒──”
“我来说我来说，”司徒云打断娘子的话，整个人冲到了谷长风面前。“‘七日青’是当年兰桂帮帮主的独门毒药，她倾其一生也就只炼得拇指大那么一小瓶，毒几个人就差不多了。我当年因为那个帮主对我求欢不成，也被毒过一次，来到这谷里求药，没想到却求到我娘子……”
司徒云回头对着娘子呵呵笑着。
“那个我听过了。我还知道那个兰桂帮帮主后来被她弟子金桂给害死了，我不想再听了。喂喂喂，你刚才说你要离开吗？”司徒莫明一手扯住谷长风的袖子，眼巴巴地看向阿娘。
“是。我得回去找出是谁对我下了‘七日青’，当日同我前去的人当时都不在──”
谷长风的话被打断，因为司徒莫明捧住他的脸说道：“我没要听这个。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我和姑娘之间是清白的。”谷长风立刻看向乌金凤，并拉下司徒莫明的手，将之推到一臂之外。
“我女儿的事我最清楚……”乌春凤瞥他一眼，上前将女儿拉到身边问道：“莫明无聊了？”
“谁叫爹跟阿娘老是一块躲起来，抛下我一人和谷里的动物大眼瞪小瞪，无聊透顶。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脸色又会变来变去的人，他要走，我当然要跟出去见见世面。”此生只到过山谷外一个小村庄的司徒莫明蹦蹦乱跳着，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出去。
“你想跟他一块出去也成，娘教你一个方法。”乌春凤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司徒莫明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朝着谷长风看去。
谷长风蓦地打了个冷颤，有种沦为俎上肉的错觉。
“我懂了，这事简单。”司徒莫明走向谷长风，并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去哪？”谷长风后退一步，却还是被司徒莫明抓住手腕，拖着往前走。
司徒莫明对着他又是一笑，说道：“生米煮成熟饭啊，这样我便能跟你一块出谷了。”
“我不要……”
谷长风声未落，就被司徒莫明不由分说地拖向一条偏僻小径。
司徒云和乌金凤见状，相视一笑后手拉着手，走回列祖列宗坟前，继续饮酒作乐。
“……停……不要了……够了……”
林间浓荫处传来谷长风疲惫兼以气喘吁吁的声音。
“再一下就好。”司徒莫明清亮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不行了……啊……”
“这样就不行了，你躺下。”
谷长风闻言立刻倒地，地面上干燥落叶被他压出阵阵清脆声响，而他也同时发出如释重负的呻吟。
他以为他的腿就要断了！
从刚才一路走到现在，少说也经过一、二个时辰了吧。他往昔出门多有车马代步，巡视酒楼时虽然也常站上半日，但彼时有事可做、有事要处理，哪里知道耗了多少时辰。
此时一路所见景致全是巨木树丛，虽然偶有清澈见底的溪流，或是繁花点点的野趣，但看久了全都一个样，看账本可比这有趣许多。
“你可躺好了？”司徒莫明踢他一下。
谷长风半掀眸看她一眼。
原本他还担心他一进林中便要被她“生米煮成熟饭”，毕竟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而这司徒莫明徒手便能打昏一匹恶狼。
可这一路走来，她却是什么事也没做，就是一路笑呵呵地往前，跟他说着哪棵树是她的好朋友、哪里住着一群松鼠，喳喳吱吱地说得他从戒慎戒备、四肢僵硬随时准备还击，走到四肢发软、频频求饶，要知道他今日可还粒米未进啊……
“我们走吧。”司徒莫明拖起他一条腿，快步往前。
谷长风睁大眼，身子随之在落叶地上划出一道痕迹。他想起那匹被撞昏的狼，立刻哀嚎出声：“不要这样……”
“为什么？”
“撞到头会疼。”
“你真的很烦，一路哼哼唧唧的都是你的话。”司徒莫明把他的腿往地上重重一摔。
谷长风闭着眼，实在很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瞧瞧他现在成了什么德性！
想他尚未遭人暗算前，可是人人称赞的手腕高明、脑筋灵活的谷当家啊。
“喂，你再不起来走，我就继续拖了喔……”
“我饿到没力气走路了。”他吸吸鼻子，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恶梦，方才那些话都是梦话。
“饿了就早说嘛，躺在地上闹什么别扭，跟我爹一样怪。”司徒莫明一个箭步上前，脚尖一蹬、双手一抓，像只猴子一样地扑上了树，如履平地似地在树丛间穿梭，灵活如风。
谷长风听见啸啸风声，抬头一看──
“你小心……”
“这子虚果好吃，你吃，多吃点。”司徒莫明跳回他面前，从衣襟里拿出手掌般大小的黄色果子递到他手里。
谷长风饿慌了，拿起果子咬下一大口，鲜甜汁液及细嫩果肉顿时全在唇间迸开，他瞪大眼说不出话，只得对她猛点头。
“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因为我也喜欢。”她再挑了颗大果子塞给他，自己则拣了颗小的，也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谷长风看着她一派天真烂漫模样，想起这些时日她诸多异于外人的言行，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可曾到过外头？”
“没有。”
“你几岁了？”
“十八。”
谷长风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的动作说话分明都还像个小女孩姿态，怎么竟已十八岁了？虽则她的体态确实是女子姿态了。他的目光很快地在她身上浏灠过一回，很快地又移开。
“你之前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想啊，但没遇到过想一起走的人。所以待会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就要跟你一起离开了。”司徒莫明笑容灿烂地推他一下。“你快吃子虚果。”
谷长风一听她竟还要对他做那苟且之事，脸色顿时一沉，果子自然也随之吃得慢了。
司徒莫明蹙起眉，一把抢过他的果子。“你吃得真慢！你吃不下，我吃！”
“我吃。”谷长风抢回果子，小口小口地咬着。
“太慢了！”司徒莫明抓过果子，往他嘴里塞。
谷长风瞪大眼，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准吐，我娘说浪费食物的人会被巨虫咬死。”司徒莫明双臂交握在胸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谷长风拚命想吞下嘴里的果子，无奈嘴里却没有一丁点可让他咀嚼的空间。
“喔！你吃不下，浪费食物，大虫要来咬你了。”她拍着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谷长风瞪着她，想骂她鬼扯。但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天知道会不会突然真的冒出一只什么大虫来咬他一口，只好拚命用尽腮帮子的力气咀嚼，因而吃到满头大汗。
“哈哈，我真喜欢看你，表情好奇怪，看了心情真好！”司徒莫明见他满脸扭曲，笑得东倒西歪。
谷长风好不容易咽下果子，整个人却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得想法子快点离开子虚谷，否则再多留几天，镇日被她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那他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你想跟他一块出去也成……”
“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就要跟你一块离开了。”

第2章(2)
谷长风想起乌金凤及司徒莫明方才的话，轻蹙了下眉，决定目前最好的状况是妥协。
想他平素虽不好女色，但要在床笫间掌控局势应是不难，也不至于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便落得精尽人亡的下场吧。况且，他为她所救，若她真要他以身相许，他也是不得不从。
总之，他是有良心之人。若真与她发生了关系，必然不会对她始乱终弃，会将她带回谷家当成妾室好好照顾。
“呵呵呵，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你在想什么？”
“没事。”谷长风见她仍挨着树指着他猛笑不已，他缓缓起身，拍净身上的尘土，然后朝她伸出手。
“要拉着手走吗？好啊，我喜欢。”司徒莫明也伸出手。
谷长风被她又软又小的手握住时，心头蓦地抖动了一下，目光不由得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若非她的言行举止实在惊世骇俗，他也不会老是忽视她这般明眸皓齿的容颜。
“我们到了。”
走了一会之后，谷长风抬头一看──
只见绿林葱郁间出现了一方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
“来吧，快点生米煮成熟饭吧！”司徒莫明说。
她竟要和他在野外苟合！原本已打算妥协的谷长风瞬间倒抽一口气，睁大眼瞪着她。
司徒莫明一想到自己很快便能出谷一事，雀跃得像只小鸟，忍不住双手插腰，学起她爹高兴到极点的笑声。“嘿嘿嘿嘿……”
“你敢靠近一步，我就……”
“你就怎么样？”司徒莫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就……我就……我就……”他说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到其它能威胁的话，只好说：“我就不理你。”
谷长风说完，巴不得咬断自己舌头。他真的好想死啊！这么娘儿们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司徒莫明欣赏了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好一会儿后，自个儿先在温泉边坐了下来。
“好吧，你不理我，我也挺无聊的。那我不靠近你，我们各站一边好了，反正我娘没说生米煮成熟饭一定要靠得近。我们开始‘煮饭’吧。”
谷长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你……可知道何谓‘生米煮成熟饭’？”他咽了口口水。
“我娘说，要我找你一起在温泉这里洗个澡，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了！”司徒莫明低头开始宽衣解带。
“且慢！”
“慢什么慢！你什么都要慢！吃东西慢，现在还要叫我慢，我就想快点洗洗，快点煮熟饭！”向来动作很快的司徒莫明一下子便宽衣解带完毕。
谷长风知道他该闭眼，但他没法子。因为──
褪去一身粗服的她，美得惊人。
那纤细腰身、那挺秀胸脯、那透着光泽的肌肤、那修长双腿，无一不是男人的梦中仙子。
谷长风移不开眼，身上自然而然地起了反应，吓得他用力闭上眼，但她美好的模样却已在他心头落了根。
他是以事业为上、房事妻妾美色皆能自制不上心的谷长风……他是以事业为上、房事妻妾美色皆能自制不上心的谷长风……他在脑中不停地重复道。
“你的脸好红。”司徒莫明一跃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戳了下他的红脸蛋。
“你快穿上衣服！”
“为何？你闭着眼睛又看不到我。”
“你如何能毫不在意地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
“我娘也常跟我爹一起洗沐啊，有何奇怪？”
“你……你……他们是夫妻，不一样。总之，你就是不可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
“我娘说可以就可以！这里我娘最大，她叫我跟你一起洗。她说，洗了之后，我跟你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会分开了。”她捧住他的脸，对着他又是一阵嘻嘻笑。
谷长风背脊发寒，身子一僵，用尽力气握紧拳头。
她娘亲知道自己女儿不解人事，但料定司徒莫明的美丽能让他欲望勃发，进而发生不可告人之事。
可万一他是个禽兽不如的男子，糟蹋完司徒莫明之后，又对她始乱终弃，那样对她公平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他怒瞠开眼，低吼出声。
“是啊，我爹常说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爹。你也觉得他们很好，是吧？”她歪着头看他。
他的眼从她的脸落到她光裸肩膀，还有……
“你先穿上衣服，我再告诉你我怎么觉得。”他再次闭上眼，假装没看到她胸前那对美好丰盈。
“我不要，我要泡汤……”
她径自转身，扑通一声跳到温泉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也快下来，这温泉治酸痛可有效了。我跟我爹娘每个月都会来泡上一回。”
过了好一会儿，谷长风只听到水声之后，忍不住扬眸朝她望去。
她正露着肩颈，靠在池畔。那一身蜜色皮肤透出粉色光彩，美得让人头昏目眩。
谷长风别开头，拚命地找话说：“你们走那么久来这处温泉泡上一回，回去之后，还不是全身酸痛。”
“泡完温泉之后，我们会吃几颗子虚果再上路。我娘说这样能增加一年的功力。你既要离开，下山的路需要气力，你也快来泡泡。”
谷长风一听，立刻走到离她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她褪下衣裳，飞快地入水。
“我来了……”她像条小鱼儿似地朝他游了过来。
“你你你……”
女子的馨香及柔软整个朝他飞扑而来，谷长风一时没站稳，又怕二人跌倒，只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纵横商场多年，接触过的女子自不在少数。可她和其它女子不一样，他掌下所触肌肤轻柔软绵却又极有弹性，让他无法移开手，兼以她那双朝他笑着的美目实在可人……
谷长风叹了口气，拥她入怀了。横竖他不是坏人，既已看了她身子，无论如何都会娶她入门的。
“这样我看不到你……”她从他胸前抬头，直盯着他。
他长指挑起她的脸庞，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唇间的馨香软舌让他几乎失控，兼以湿缠拥抱的身子充满诱惑，他亲吻了她许久，使尽自制力才有法子将她推在一臂之外。
“难怪爹娘那么喜欢亲来亲去，我也喜欢你亲我。”她嘟着唇倾身向前，又亲了下他的唇。
“这话别对旁人说。”他微抬头，再次将她推到一臂之外。
“这里就我爹娘和我们两个啊，难不成我去跟祖先坟墓说吗？”她翻了个白眼，双唇仍在他嘴上厮磨着。
“除了你爹娘外，就只能跟我说。”
“嗯。”她不自觉地挨近他，扭动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靠。
谷长风感觉她胸前的柔软正挨着他，欲望热血瞬间直冲全身，吓得他连忙推她在一臂之外。他可没打算在温泉里夺了她的清白啊！
“除了你家里人之外，你可曾见过我之外的旁人？”他急忙说道。
“有啊，我阿奶带我带到十岁，就死了。”她蓦地红了眼眶，眼泪啪地就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拂去她的泪水，轻拍她肩膀。
“还有其它人吗？”
“救过几个掉到谷里的，你算是活最久的。还有一些想进来打劫的，三两下就被我娘打死了。”
“为什么会有人想来打劫？”谷里就一户人家，失心疯才会进来吧。
“子虚谷有很多奇珍异草，能医人能害死人的满坑满谷，所以我娘叫我要把武功练好，再不然暗器要学好，再不然也一定要会下毒。总之，就是别人可以死，但我不能死。”
谷长风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些人带着贪念而来，真要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但总是条命啊。”他叹了口气。
“我的命也是命。我阿娘说我如果不会保护自己，以后他们老了死了就不会有人保护我了。我不喜欢我阿娘那么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老或死，我阿奶死的时候，我这里痛了很久。”司徒莫明拍拍胸口。
谷长风看着她那对美丽的丰盈随水波荡漾，一时之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我不喜欢一个人，所以你如果不带我出谷也成，那就一直待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她抱着他的手臂，睁着大眼看他。
谷长风看着她的盈盈大眼，轻声说道：“如果你被困在一个陌生谷里回不了家，你难道不会想尽办法离开吗？”
她蹙了下眉，但很快地又扬眸而笑。“你要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你得带我走。”
“我会带你走。”他什么都看光了，亲也亲了，如果不带她走，应该会被天打雷劈。
“那我要到处游玩，还要去吃一大堆爹跟我说过的外头东西。”她笑着搂住他颈子，柔软身子就在他身上缠动。“然后，玩够了之后，你再带我回谷里，好不好？”
谷长风倒抽一口气，马上将她推到一臂之外，因为他现在仍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之中；但他终究还是有良心，在没成亲之前，是不会动她的。
“你别只想着好的，外头坏人很多。”他拭去额上的汗。
“你也是外头的人，但你不坏。”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脑子里现在想对你做出多坏的事。谷长风在心里忖道，又擦了下额上的汗。
“因为我孤掌难鸣，没法子在这里使坏。”
“使不了坏，你就不算太坏。”她笑嘻嘻地看着他。
谷长风笑出声，揉揉她的发丝，一股保护她的念头油然而生。
商界间狡猾诡诈之人甚多，他原就认为人不该轻信旁人；可这傻丫头，却这么一心一意地信任他。
“我们明天就离开子虚谷。”
“好。”她笑容灿烂地点头。“办完事再回来。”
谷长风对她一笑，却未应话。只是，他这一笑之后，却开始晕沉了起来。
“我们温泉是否泡得太久？应该起身了吧。”他转过身，用手撑起自己想上岸，但手腕却像棉花一般地施不出半分力气来。
他的脸贴在池边，身子再度沉入温水之间。
“啊，我忘了跟你说，头一回泡这温泉不宜太久，否则血气会上冲到四肢百骸……”司徒莫明冲上岸，伸手想把他拉上岸。
她站在他面前弯身施力，毫无保留地将一身春光全贡献给他。
“你先去穿上衣裳。”他用力闭上眼，避免再一次血气暴冲。
“喔。”她穿上衣裳后，又回到温泉边拉他。
谷长风被拉出温泉，倒在地上。
他勉强撑起自己，感觉到有股热流从鼻孔直泄而出。他伸手去捂，却沾了一手的鲜血。
司徒莫明一看，立刻抓过他的衣裳，并大喊着：“爹娘！快来啊！”
“乖女儿，怎么了？”司徒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流了好多血啊。”
“怎么会是他流血？”司徒云的声音又更近了一点。
“你们快来就对了！”
司徒莫明说完，举起袖子去捂谷长风那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的鼻血。
“我的衣服……”他不想让她爹娘看到他的光屁股，还有──蓄势待发的男性。
“好！”司徒莫明马上拿来他的衣服。
“谢……”
司徒莫明将他的衣服一古脑儿全盖在他脸上想替他止血。
“不……”谷长风的鼻孔被捂住，挥舞着双手想求救。
“不要说话。”司徒莫明见他痛到四肢挣扎，立刻加重手下力道。“我用力一点，这样止血应该可以止快一点。”
力大无穷的她，连带将他的口鼻一块捂住。
谷长风的手脚狂乱挥舞着，直到它们无力垂下，嘴巴也发不出声音为止。
而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究竟是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上天竟要让他死在这个荒山僻岭间，而且还是光着屁股而死……

第3章(1)
当谷长风从昏迷中清醒时，人已躺在榻上，外头已是天亮鸟啭之际。
老实说，这一路上，他并非完全的不省人事，多少知道是乌春凤背了他回来，还听到司徒云嘀咕了什么“屁股怎么那么白”之类的话……
只是因为太过羞耻，所以谷长风决定继续昏迷，至少该昏迷到屋内都没人时，他再醒来。
只不过，他虽已清醒了好一会儿，可司徒家三人却毫无离开的打算。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装多久……
“……阿娘，他真的没事吧？怎么还没醒来呢？”司徒莫明苦着脸问道。
“那座温泉里长了那么多奇花异草，就跟寻常人喝补药一样，你一下子给了他一年份的滋补，血脉一下子全烧起来，怎么能不流血昏厥。再泡下去，死都有可能。”乌春凤瞥了女儿一眼。“怎么？担心他死了？”
谷长风听见司徒莫明那满是忧愁的应声，心头霎时一暖。他与她相处的时间虽不能算多，但她待他好，他是放在心里了。他待她也绝不会与待其他女子一般。
“死了也无妨，再绑一个上来成亲就好了。”司徒云撞了下女儿，朝谷长风努了努嘴。
谷长风忘了自己还在装昏迷，抿了下唇。
“绑来的，我又不一定喜欢。”司徒莫明看向谷长风，怀疑他唇角动了一下。
“那我就一直绑到你喜欢为止。”
“那样太麻烦了。”司徒莫明和阿爹勾肩搭背地说道：“他若真的死了，我就自己下山去绑，挑个自己喜欢的，那不就得了。”
“还是我女儿最聪明，绝对不会因为臭男人而让自己伤心。”司徒云嘿嘿笑道。
司徒莫明没听见阿爹说话，因为她看见谷长风的唇一扁，当下觉得他连睡觉都怪模怪样，忍不住又凑近他一些。“不过要绑到一个像他这么怪，表情这么多的也不容易喔。”
谷长风对司徒莫明的满腔感动至此全化为乌有一一他实在太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你不是还熬着汤，快去看看是不是能喝了。”乌春凤瞪了丈夫一眼。
司徒云听话，乖乖起身往外走。
门碰地一声关上之后，乌春凤拉过了女儿到面前，定定看着她。
“他若真醒不来，你也别记挂太多。人人都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人间四味，少些挂碍，才能多些自在。”
谷长风悄悄地睁开眼，看向乌春凤一一身猎户打扮的她，正一脸平静地抱着女儿。
在这之前，他即便是感谢他们救了他，却始终当他们一家是村夫愚妇，万万没想到乌春凤竟是这般看破红尘的高人。
“可我想要他醒来，不然，我胸口会疼。就像阿奶离开那时一样。”司徒莫明咚咚咚地捶着胸口。
谷长风闻言，胸口霎时一紧。
“生死有命。就像你那时拼命想让阿奶吃延命草再撑个几天，但是，就算她多留几天，身体还是老化病痛了。与其看她受苦，不如离开人世好过。”乌春凤抚着女儿的头说道。
“我不想让任何人离开……”司徒莫明紧抱着阿娘不放手。
“天下哪有不死之人？你早晚得习惯没有我们的日子。千万别像你爹那样，只要我一提到死，他就哭到昏天暗地。如今也算是天意，来了一个能带你离开的家伙。”乌春凤看向谷长风，怒声一喝：“你装昏装够久了吧，还不给我起身！”
谷长风尴尬地低咳两声，用手撑着坐起身。
“醒就醒了，干么还装昏？好玩吗？我也来装装看。”司徒莫明朝着他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身端了一碗东西到他身边。“差点忘了，你快把这碗东西喝掉，可以帮你把泡温泉的新生气血全补进五脏六腑里。”
谷长风接过喝完，当下只觉得轻身自在，身体精神各方面都甚好。
“谢谢。”谷长风对着司徒莫明一笑。
“你何时带我女儿离开？”
谷长风看向乌春凤，轻咳了两声，犹豫着该如何开□才不会像个骗财骗色的大骗子。
他如今已经见识到司徒莫明能把很多事办砸的单纯性子，可带她上路既是不可避免之事，他至少得少些后顾之忧，才能多照顾她一些。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谷长风见乌春凤没接话打算，也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既要带莫明回去，路上总得有些盘缠。可我没有聘礼给你们，已是理亏，也不能胆敢要求你们拿出旅费，因此想请二位让我带一些可在路上变卖的植物药草……”
乌春凤哼一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这小子是贪心还是不贪心？我们子虚谷的药草，无一不是价值千金。”
“我虽是商人，却是药草外行，一路上只求能找到识货的买家，否则这药材若落在不识货的寻常药铺眼里，应该也就是一堆杂草。”谷长风心中无愧，毫不闪躲地迎视着乌春凤的目光。“我非贪财之人，回到谷家处理一应事务之后，日后必然归还药草二倍价值银两给你们。”
乌春凤抿紧唇，神色也在瞬间变得严峻。“谁要你的银两。”
“我以生命担保，一定会好好照顾莫明。”谷长风说。
“那是当然，我瞧你也不像活得不耐烦。”乌春凤神色至此稍缓，转头催促着女儿：“你去把柜子里那些续命草、还魂花、养生参全都拿来。”
“全拿？需要那么多吗？”司徒莫明拖着脚步往前走。
“这是给‘你’在路上吃香喝辣用的。谁叫你这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被人迷昏之后，落到这谷里让我救，还得跟我借盘缠才有法子带你出去。”乌春凤瞄了谷长风一眼。
谷长风闻言，当真是满腹的有苦难诉，面色不免又是一阵青白。想他身为谷家酒楼的当家，以前也算是条能在风里来水里去的汉子，如今落难却被嫌得一无是处……
“我是遭奸人暗算，所以……”
“中了暗算就是笨。”乌金凤冷哼一声。
谷长风垮了脸，完全无法反驳。
“呵呵呵，这个表情我没见过。”司徒莫明拍手叫好。
“别闹了，你们一会准备好之后，就快点上路吧。他外头应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乌春凤睨了谷长风一眼后说道。
“夫人知道外头的情况吗？”谷长风脸色一正，严肃地看着她。
“我干么跟你说？你不是要带莫明出谷了吗？自己去打听。”
“我就这样带莫明走？你们不担心吗？”谷长风脱口说道。
“要让人生不如死，我有的是方法，谅你也不敢乱来。”乌金凤冷笑。
“天下何其大，万一我带着她跑得无影无踪……”这对爹娘对女儿的事未免太不上心。
“你现在是很想知道自己的死法吗？”乌春凤火了，面目凶恶地朝他走近两步。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随便就让莫明跟别人走，万一有人欺负了她……”
“谁敢欺负我，我一掌劈死他。”正在收拾药材的司徒莫明一脚踢向木椅，木椅顿时四分五裂。
谷长风看着“木尸”，无言了一会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在外头劈死人是要被关进牢里的。”
“那我劈死人之后，先跑回来子虚谷，没人进得来子虚谷的！我叫我的无忧咬断他的喉咙。”司徒莫明双手插腰，大声说道。
谷长风撝着开始抽痛的头，耐着性子说：“总之，日后出了子虚谷之后，你不论敝什么，都得先问过我。”
“为何？”司徒莫明睁着大眼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有人伤害你，我得保护你。”谷长风沉声说道。
司徒莫明看着他大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谷长风觉得耳根微热，想她此时也该是感动到说不出话吧。他这辈子从没跟哪个女人说过这种话。
“哈哈哈！你是在说笑吗？就凭你这德性怎么保护我？应该是我保护你吧！”司徒莫明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大手拍向他肩膀。
谷长风被她这一拍，整个人撞上墙。
“看吧，你能保护我什么？”司徒莫明得意地拍着胸脯说：“是我保护你。”
“你再有力气，打得过十个人吗？在外头过日子，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谷长风揉着被撞痛的肩头，努力站直身子。
“好了，脑子蛮力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有，两个人勉强凑合也能当一个人用。你们整理一下就快点出谷，否则外头那些冤情枉事，拖得愈久就不好办事了。”乌春凤取出一个竹篓，将女儿方才拿出的药草逐一摆入。“这些药草的名称效用，莫明都知道。我再放一点碎银子让你们留在身上用。”
谷长风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乌春凤究竟意有所指的“冤情枉事”是什么，一袋银子已然射到他脚边。
“多谢。”谷长风收起银两。
“多谢谁？”乌春凤瞥他一眼。
“多谢岳母。”谷长风下榻，朝乌春凤深深一揖。
“我们这深山之中，什么仪式全免了。我如今当你是女婿，你就是我子虚谷的人。但你回去后，若我女儿想要婚礼，你就得给她一场。”乌春凤低声喝道。“是。待我安顿好，必定会领着莫明回来拜见岳父、岳母。”
乌金凤点头，又交代了些出谷后会遇到的路径细节之后，便转过头，头也不回地挥手说道：“好了一一走。”
“娘，我走了。”司徒莫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谷长风再度深深一揖。
司徒莫明笑嘻嘻地背起那篮药草，一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我来背吧。”谷长风伸手想接过竹篮。
司徒莫明看他一眼，呵呵笑道：“好连累我？”
谷长风欲哭无泪，决定出了山谷之后，一定要用脑子替自己争一□气，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只嫁了个仅有皮相好的男子。
二人走出屋子之后，谷长风回头看了一眼。
“你不用跟你爹拜别吗？”
“我阿爹爱哭，我们早早便约好，若我要离谷之时，他不可以来送，否则我会跟他一起哭到没法出谷的。”她看着远方的巨木们，光是想到她爹现在不知躲在哪棵树上哭泣，便红了眼眶。
“请岳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好她的！”谷长风大声说完，握住了司徒莫明的手。
司徒莫明牢牢地回握，却还是落下了一颗泪水。
谷长风拂去她的泪水，拥她入怀轻哄，直到她再度破涕为笑，二人才又手拉着手踏上离开之路，留下不远处躲在高树上哭到无力，只能由娘子领回家的司徒云……
其后，谷长风跟着司徒莫明经过几处看似无法穿越的山洞石壁及一片需要东弯西拐才有法子走出的树林之后，已是累得无力再多想。司徒莫明则是因为需要专心记路而没法子多想，二人于是一路无言。
终于，就在天色开始渐渐变暗之际，他们离开了山谷，踏到了外处。
她拿着两颗刚才于林中摘的果子，一颗递给他，一颗放到嘴里，咬了两口后说道：“对了，我娘要我在离开山谷后告诉你……”
他还在品尝果子的清香，闻言只是挑了下眉。
“你跌入山谷时，你那辆马车也跟着摔了下来，对吧？”
“嗯。”
“我娘去看过那匹马，说马鞍下被扎入一根很长的毒针，长针扎入时，因为有马鞍压着止血，马一时不觉得疼。待得行程一久，或是路程开始颠簸，马开始吃痛，便会开始狂乱……”
谷长风手里的果子咚地掉了下去。
“你别浪费。”她快手一接，没让果子落地。“离开山谷后，可没这果子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不可能会有毒针。”
“我娘说有就是有。而且她说那下毒的人非置你于死地不可，那毒针若是寻常人碰到，铁定也活不成。”
“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着，完全不愿相信。
司徒莫明长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体力不行，现在连脑子也不行了，可怜喔。”
谷长风茫然地看着她。
“算了，你至少还有张脸可瞧。还有，我既跟了你，你再笨也有我罩着，我慢慢说给你听。”她见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拉着他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毒针表示有人要害你，一定要你死。而且就算你发现了有人对马下毒，把那根淬毒的长针拔起来也活不了。因为那是“毒针，一碰到就得死。除非你跟我娘一样聪明，知道用东西把毒针挑出来。”

第3章(2)
“我不懂的是……为何有人要杀我？”他弯身将脸埋人双掌之问。
“那我也不懂。但外头的人坏，什么样谋财害命的人都有……我娘老是这样告诉我的。”司徒莫明见他身子抖着，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就学着娘安慰爹时的样子，双臂大张将他抱到胸前。“已经没事了，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啊。乖喔。”
谷长风的脸被压在她柔软胸前，他挣扎不开，只好放弃。
她身上混着草味的女子馨香让他微红了脸，只得告诉自己她已是他娘子，他没什么好害羞的。况且，他现在有比男女之情更重要的事要担心？，他自认与人无冤无仇，不意竟有人对他下此毒手。他一定得找出凶手，否则若是此人恶心波及他身边诸人……
一忖及此，立刻起身。
“我们走吧。”
司徒莫明看着他的厉然神态，不满地扁了下嘴，用手肘撞他一下。
“你笑一下。”
“我笑不出来。”
“那我不跟着你了，我才不要跟着一个不会笑的人过一辈子……”她边说边往回谷的方向走。
谷长风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转过身。“你不能走，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可你不笑，我看得很不舒服……”
谷长风深吸口气，既而对她咧嘴拼命笑，笑到自己忍不住真笑出来为止。
“对嘛，这样才好看啊。”她捧着他的脸，笑脸盈盈以对。“我爹常说一笑天下无难事。一口呼吸上不来，想笑也笑不出来了，所以我们能笑的时候，就要开心的笑。”
谷长风凝视着她，因为她的话而渐渐变得平静了。
是啊，纵然前方路途不知还有何种风险，但人还活着，就有希望，确实是该笑。
“谢谢你。”他紧握了下她的手。
“干么谢我？”但她喜欢被他的大手握着，所以也用力回握。
他痛得倒抽一口气，却佯装无事地挤出笑容说道：“有如此佳人陪着我一路走，自然要谢。”
“喔，那我也要谢谢你长了这么一张脸，看了心情好。”
谷长风笑了，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我比较喜欢你亲我的嘴。”她嘟起唇。
他的耳朵开始发红，飞快地在她唇间亲了一下，在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之前，便拉着她一路往前跑去。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热情小妻子，看来他得在回府之前好好锻链体魄一番，免得她婚后失望弃夫而去啊……
二人再走了半个时辰后，果然如乌金凤说的一般，他们找到了一户农家。
在农家寄住一夜，买了两头驴子后，二人隔天便骑驴晃悠晃悠地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小市镇。
“胡镇到了！”司徒莫明手舞足蹈到根本没法子好好坐着，直接从驴子上跳了下来。“好多人！好多人啊！”
谷长风看着这个约莫有百户人家的胡镇，回头看着仍在蹦蹦跳跳、笑到嘴都快裂开的司徒莫明。
“那里卖的是什么东西？那一排挂着大旗子的就是酒楼吗？有的酒楼上头可以住人，对吗？那站在酒楼门口负责招呼的是博士吗？”司徒莫明胀红着脸，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话。
“你不要左张右望，否则别人一瞧便知你是外地人，要欺负你人生地不熟的。”谷长风低声说道。
“他们又不认识我，干么欺负我？”司徒莫明瞪大眼问道。
“人心险恶，在我尚未回到东都府里之前，我们的银子要省点用。一旦他们认出我们是外地人，可能会趁机哄抬价格。”
“所以，我要跟他们装熟？装成统统都认识？”
谷长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天，好一会后才又说道：“你待在我旁边，我没让你开□，你什么都不要说。”
“嗯。”司徒莫明分神看到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孩子。“孩子，那是孩子对吧！怎么这么小、这么可爱……”
谷长风还来不及阻止，事实上，他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那孩子直扑而去。
还好，那孩子的阿娘一看到有人一个劲地夸孩子可爱，只是笑着。
谷长风上前交代了司徒莫明别乱跑后，进酒楼问了房价，酒楼那名说话还带着鼻音的博士显然染了风寒，随意报了个价钱，见他同意后，便先将他们的驴子牵了进去。
可待谷长风又多问了几句附近的药铺位置，再次从酒楼出来时，外头哪里还有司徒莫明的影子，只有被她扔在路旁的竹篓。
他连忙上前抱住竹篓，幸而它貌不惊人没被人拿走，否则，依照乌金凤的说法，这里头的药草非金即银啊。
谷长风皱眉，背起竹篓，才走了两步就已汗流浃背。
这竹篓里是装了草药加石头吗？怎么如此沉？而莫明这傻丫头怎么就这样背了一路呢？
谷长风打直腰杆背着竹篓在街道上找人，只是就在来回走了三次却仍遍寻不着人之后，他不免担心了起来。想走远找人，又不敢走得太外围，就怕莫明回到原地后会找不到他。
“莫明！莫明！”谷长风于是放开喉咙大喊。“莫明！你在哪？”
“来了来了……我在这！”司徒莫明从一条小巷子冲出来，笑咧着一口白牙，直扑入他怀里。“我跟着小娃娃还有赵大娘去他们家玩……”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万一我找不到你……”他抓住她的肩膀，板着脸教训道。
“我会找着你的。”她拍拍他肩膀，依然笑道。
“万一有什么差池，你是要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他凛着脸，不想她出任何状况。
“你这么凶做什么！”司徒莫明推他在一臂之外，不喜欢被骂。
“小娘子，你男人无非就是担心你，你瞧瞧他跑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来回跑了几趟了。”赵大娘抱着孩子，走上前来打圆场，目光却直盯着谷长风的脸瞧。
“三趟。”谷长风沉着脸瞪着司徒莫明。
“三趟了不起吗？大不了，我跑还你不就得了！”
谷长风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倏倏倏像风一样地沿着街道跑了起来。
“你……”谷长风正想命令她站住时，一旁的赵大娘却先开口了。
“你长得倒有些像前些时日官府来查的人。”赵大娘看着他的脸说道。
“官府？”
“前些时日官府张贴了一张画卷，说是要悬赏杀害苏家酒庄女当家的凶手谷长风。”
谷长风心下一惊，背脊顿时汗涔涔。
“什么谷长风？听起来就是个恶人的名字。”他握紧发抖的手掌，勉强自己用最正常的语气说道。
“我瞧那凶手画像还真有些像你，一样高鼻子杏眼，只是你清瘦些，那人穿得比你有气派。听说可是东都城里拥有十多间酒楼和许多屋舍的大富人呢。”赵大娘说着，又将他打量过一会。
“大娘说笑了，我若是官府来查的凶手，怎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那人应是长得和我相似罢了。况且，我这辈子都在背草篓，从没穿过什么气派衣服。
不如大娘告诉我，那画像在哪，让我去看看那画像……”谷长风尽可能笑得慈傻一些。
“那画像被人撕了。”
“撕了？”
“对。听说谷长风的马车摔下山谷，想来是老天爷没想让那种杀人凶手活太久。”赵大娘说道。
“是啊。恶人就该有恶报。”谷长风试着用他这辈子最欢快的声音说道。
“……喂，我跑完了，把竹篓给我。”司徒莫明冲到他身边，脸不红气不喘地拿过他背上的竹篓，低头寻找着东西。
谷长风见她从篓里拿出一团巴掌大的草团递给了赵大娘。“这给你，治你婆婆的咳嗽。”
“唉呀，我不懂这些草药的。”赵大娘没有伸手接。
“这药草很有效，三根拇指大小的药团子用四碗水煮成两碗，吃了补气治咳，咳到要死的人都能活。”司徒莫明硬把药草往赵大娘手里猛塞。“还有这个续命草，你也拿一些。”
“多谢姑娘了，要不要再到我们屋里坐坐。”赵大娘笑着收下了药草。
谷长风见那神态，分明就是没把司徒莫明的药草放在心上。不过，也不能怪赵大娘，莫明一看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换作是他也不会信。
“我们明日还要赶路，先回酒楼休息，就不打扰了。”谷长风抢在司徒莫明开口前说道。
“为什么不打扰？”还想跟娃儿玩的司徒莫明咕哝道。
“你不是想吃酒楼饭菜……”
谷长风声未落，司徒莫明已经扯着他冲向酒楼。“大娘，我明日若得空再到你家玩……”
司徒莫明头也不回地拉着人往前跑，只是跑了一阵子之后，她终于发现身后一直拖累她前进的家伙，非常不对劲。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她停下脚步，一把抓起他的手掌放在掌间呵气。他深吸着气，只是摇头。
“没事喔，吃饱了就暖了，快点。”她拖着他又想往前走。
“慢着。”他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往前。
不要慢，我要快点去吃饭菜啊。”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左右张望了下，周遭的人虽然不多，但他还是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事情不好了。”
她倒抽一口气，反掌抓住他的手。“莫非酒楼饭菜没了？！”
谷长风勾了下唇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有人诬陷我杀人，现在官府正在追缉我。”他简单地提了一下刚才赵大娘所提之事。
司徒莫明愈听眼睛睁得愈大，半天之后才摇着头说道：“他们脑子都不好使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们现在去官府把事情说清楚。”
“慢。”他拉住她的手，紧紧一握。“怕是有人在我离开之后，便杀死了苏府女当家，嫁祸于我。现在去官府无异是自投罗网。我拿不出没杀人证据，只得白白让他们杀。”
“那怎么办？连那个赵大娘都说你很眼熟、长得像谷长风了啊！”
“我看她的神态应该是未曾起疑。但之后会不会遇到更仔细的人，便不得而知了。”
“那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我们的驴子还在酒楼，万一赵大娘发现我们没去住酒楼，起了什么疑心，那更不好，我们还是先到酒楼安身一晚。”
她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要往前走。
“慢着。”
“又慢什么啊！”她瞪他一眼。
“为免博士看我看久了生疑，一会进酒楼之后，由你去跟他点菜。”
“我可以跟博士点菜！我没做过这些事啊！”她双眼发亮，乐到抓着他的手蹦蹦跳，连站都站不好。
“放心，我会教你。”
谷长风轻捏了下她小巧暖和的手。
“跟了你真好。”她一跃跳入他的怀里。
他一时不察，整个背部往墙面猛撞上去，痛得倒抽一口气，可她仍一迳地直往他怀里钻。
谷长风站稳脚步，低头看着她满脸的笑意，庆幸她性子单纯，对他并无一丁点的怀疑：否则，他不认为心绪大乱的自己还有心思向她证明他的清白。
于是，他伸手紧揽住她，久久都未松手，直到她开口问：“你抱够了吗？要教我点菜了吗？”

第4章(1)
稍晚，二人回到酒楼，司徒莫明按照谷长风的吩咐，到外头问过博士菜色价位，便让人送来苋菜汤、炙羊肉、糖蟹、醋芹等几道菜进到房间。
司徒莫明没尝过外头菜色，对什么都感到新鲜、都吃得津津有味，两大碗饭及几盘菜全吃得盘底朝天。
反倒是谷长风，因为心里仍记挂着被陷害一事，没吃什么。
她用完晚膳后，躺在榻上揉着眼睛。
“累了就早些歇着吧。”谷长风替她覆上被褥。
“我娘都把仙丹妙药让我当糖吃，我哪那么容易累……”
谷长风看着话才说完，便陷入沉睡的司徒莫明，唇角微扬地抚摸了下她的头发。
瞧这娇憨睡脸，分明就还只是个孩子。但说是孩子，可也不小了。他府里的一名舞伎，也就是她这年纪，却已经服侍他两年了。
谷长风看着她，只觉得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就着房里的热水简单洗沐了之后，熄了烛火原要歇息，偏偏脑子里的纷乱思绪让他无法入睡。
究竟是谁对他下“七日青”？谁在马鞍里放了毒针？谁杀了苏姑娘嫁祸于他？
他先前与妾室沐香兰及弟弟谷南风的旅程，原本是要先去探访一户擅醒曲辰户，其后才会拜访苏家酒庄的。
不料，他临时接到消息，另一队大食商旅也正在前往争取苏家酒庄贩售权的路上，这才改变路程，先到了苏家酒庄。
那回，才见了苏家女当家第一面，她便提出以酒庄为嫁妆的提议。他见她是女中豪杰，又与她相谈甚欢，对于这妆婚事，其实非常感兴趣？，谁知后来他与她便都被下了“七日青”迷药。
会是沐香兰因爱生妒下的毒手？可沐香兰身为乐伎，隶属贱籍，唐律规定立这样的妾室为妻是要受罚的？即便她杀了苏姑娘，也不能改变她的地位。
还是南风动的手脚？这个异母弟不学无术，唯对马球这事有兴趣，是以家中养了无数匹好马；这回外出拉车的马、他平日里骑的马都是弟弟挑选的。但南风怎么可能谋害他？那家伙只要有银子可花用，素来不爱管事。
或者是叔父？不久之前，他曾暗中立下遗嘱，叔父及谷府褚管事及衙门师爷同为见证者。可他若一死，叔父能得利之处实在有限，为此对他动了杀机，有可能吗？
谷长风眉头锁得愈紧，只盼能快点回到东都调查真相。只是得委屈莫明，先陪他过上一段隐姓埋名的日子。
迟迟无法人眠的谷长风，蹑脚下了榻，隐约听到外头有窃窃私语声。换作以往的他，并不会在意？可如今情况不同，已是草木皆兵的他无声地走到门边，贴在门板上听着隐隐约约的对话一一“……赵大娘说……他们……是续命草。”
“……当真是续命草……一锭金子价啊！”
“……我那侄子一天到晚都到‘子虚谷’附近等……巴着虫兽身上正好黏了续命草……不会错认的……若非那篓药草等着卖钱……那二人何必那么眼巴巴背在身上。”
谷长风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声音应当是博士之后，他立刻发出一些声响，燃起烛火，并大声说道：“娘子，快起来！我梦到有偷盗要来抢劫！”
“嗯！”司徒莫明皱着眉，转身继续睡她的。
“你得快点醒来，别忘了你上次没睡醒，一个不长眼的吵了你，你一刀过去就砍掉了他一条臂膀吗？”
谷长风直接把她从床上抓了起来。
“嗯。”司徒莫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醒了吗？”他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我有睡着吗？”
若非此时情况凶险，她那腮帮子红扑扑的呆愣模样，真的让他想亲亲她的小脸。
谷长风拍拍她脸孔，好让她清醒一点。
“咱们得连夜离开，博士知道竹篓里有贵重药草，想谋财害命。一会离开之后，找到安全处之后，我们便易装换样子，免得他们追上来。”
“好！咱们来易容。”司徒莫明整个精神全来了。
“你懂易容？”他双眼亦是一亮。
“我爹教了我一些。他之前长得好看，每次参加武林大会，都有女人夜里投怀送抱，吵得他没法子好好睡一一我爹一没睡好，功力就大减，比武连输了好几次都被抓去当别人夫婿……”她抓着他的手，说得眉飞色舞。
“这些事之后再谈。你现在有法子离开吗？”他压低声音，拉着她走到后窗，打量是否有人埋伏其后。
“我当然可以。”她将他上下打量过一次，又从脚打量上来一回。“是你怎么静悄悄离开？”
“我跟在你身后。”
“你走我身边好了，我身后要背竹篓。万一不小心扫到你，还要回头救你，太麻烦了。”
“不，竹篓我来背。”他携过了竹蒌走到她身边。
她回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那你出去可别说我欺负你啊。我阿娘说，丈夫迎进门就是要好好疼的，所以粗重活都不让我爹做。”
“外头都是男人照顾女人的。”虽然竹篓实在很重。
“是这样吗？”她摇头不相信。
“我在外头活了二十八年，比你清楚。”
“好一一吧一一”她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我们快走。”他背起竹篓，身子没稳住，立刻往旁边一偏。他扶着墙壁，力持镇定地说：“这竹篓这么重，你之后别背。”
“哪里重？”她用两根手指头拎起竹篓，轻松地跃出后窗。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勉强自己跨出后窗。
“你好慢。”
她抓起他的前襟，助他一臂之力。
他的脚才落地，便被她拉着往前疾奔。他看着她背着竹篓却仍健步如飞的身影，也只能暗自吞泪，告诉自己他的专长不是背驮重物，他不用自责；且他将她的每回相助之情都放在心里，日后必然会投桃报李，让她吃香喝辣、乐不思蜀，再也不用背竹篓！
“应该可以休息了，不然我看他们还没追上来，你就先累死了。”奔走近一个时辰之后，司徒莫明宣布道。
谷长风在草丛间坐下，发出一声释然长叹。
岁月不饶人，想他年少时可以不眠不夜工作数日，如今竟落得一天走上几个时辰便力有未逮了。安逸日子果然不能久过，如同他早年白手起家，什么苦都能吃，如今却落得戒心过低，遭人暗算陷害的下场。
只是，若他十二岁便能熬过爹因为赌博败尽家产、投水自尽身亡的苦难，如今遇着被诬陷杀人一事，也一定能咬着牙关，证明自己清白的。
司徒莫明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饼，边吃边问道:“他们会不会去报官？”
“作贼心虚，我不认为他们会去报官。”他摇头拒绝吃饼之后，轻声交代道：“你日后切莫随意拿出药草送人。”
“为何不能？”
“若真如你娘所说的，子虚谷里的药草有奇效值千金，那我们就是拿着白花花银子在别人眼前晃。加上我如今官司缠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药草是我们的东西，他们不可以拿。”她咽下一口气，圆眸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人心险恶。人为财死之事时有所闻。”他伸手拂去她唇间的一块饼屑。
“为什么要为了钱而死？他们若真的想要，我给他们不就得了。死了，家人会很难受的。”
谷长风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知道她这颗澄明的心到外头来过日子究竟是好还是坏。只得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说道：“以后你便知道人心多半是贪嗔痴，只愿我能保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一辈子都不知情那些丑恶。”
“所以我是该知道还是不该知道？”她不解地抓着头。
“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这样知道吗？”
“知道。可我不喜欢你当我是孩子。”
“我没当你是三岁孩子，我当你是我想照顾一辈子的人。”
谷长风脸颊一热，不敢多看她一眼，起身轻咳了一声后便说道：“我们还是再多赶些路吧……”
他才走一步，便被她扯住手臂。
司徒莫明挨到他身边，勾着他的颈子，盈盈笑脸直接贴到他面前。
“这话我喜欢听，以后你多说一些。”
他的脸还在发红，但看到她那么坦率信任的眼，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甜言蜜言固然好听，但你还是要观察其人是否言行如一，否则说得再多再好再天花乱坠，也是无益于你。”
“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才会对我说这些。”
谷长风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称许的笑容。
大难不死，遇见她之后，他便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地方不同了。至于是哪个地方不同，他一时也说不上，或者就是多笑了几回、多懂得关注她一些吧。
不期然地想起沐香兰曾经对他说过：“夫君从未将任何女人放在心上。”
是的，女人对他而言从不重要，所以他才会至今尚未迎娶正室。即便曾与苏姑娘谈定婚事，亦是基于商业利益；如同他当年替沐香兰赎身，迎进府里，亦不是因为神魂颠倒，只是以为她的长袖善舞有能助益于商事。因此他对沐香兰的食衣住行虽是有求必应，却不像他对莫明一样，总是忍不住想多费心。
“你想做什么？！”
谷长风抬头看向司徒莫明，她正瞪着他身后——“你给我站住！跑那么快做什么？想对我男人做什么？！”
谷长风被她推到身后，看见一名黑衣杀手正手举长剑朝着他们劈来。
谷长风看着那柄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长剑，还来不及反应，司徒莫明已经用她手里的软鞭挥开了长剑。
“你叫什么名字？”司徒莫明一脸正经地问着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愣了一下，低吼出声：“关你何事？！”
“好吧，没有名字的家伙，纳命来！”司徒莫明学黑衣杀手方才的大喊，手腕一扬，软鞭便如灵蛇般地击向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险险避开那一击，长剑旋即凌厉地直刺她胸前。
司徒莫明软鞭一甩，再次将长剑推开。
二人一来一往之间，便已拆了数招。
谷长风后退几步，不愿自己成为她的弱点。可他看得愈久，愈替她担心起来。
司徒莫明明显甚少与人过招，有些明明是对方以退为进的虚招，她却以为是真的，整个人完全落人对方攻势间。幸而她的武功还算高强，黑衣杀手几回要伤她，都被她险险避过。
“莫明，他在骗你，耍你玩呢！”在司徒莫明再次差点被长剑刺中之后，谷长风大喊道：“别让他有出招的机会！击倒他就是了！”
“我跟你打得那么认真，你竟敢耍着我玩，你惨了！”司徒莫明瞪了黑衣杀手一眼，软鞭甩得更加虎虎生风，逼得黑衣杀手节节败退，一时之间竟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第4章(2)
司徒莫明看准时机，在黑衣杀手一个踉跄之际，软鞭轻取长剑往后一甩。
锵一一长剑落在地面。
司徒莫明也在同时给了黑衣杀手一鞭，并在黑衣杀手吃痛弯身时，顺势将他一脚踩在地上。
谷长风立刻捡起长剑，刺压在黑衣杀手胸前。
司徒莫明脚踩着黑衣杀手，因为不懂外头的规矩，所以对着谷长风问道：“要杀要宰还是要切成两半？”
黑衣杀手看着她脸上无关痛痒的表情，心下一沉。
“你平时抓到猎物时都怎么做？”谷长风存心恫吓黑衣杀手，双臂交握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刺心、断喉，让它们死得痛快点。我没宰过人，可能要研究一下要怎么样杀才会让他死得痛快。”
司徒莫明看着被她踩在身下、一脸恐惧的男人，蹙了下眉，并没有马上动手。幸亏山里的野猪、山鼠之类的，不会有这么多表情，否则她哪里杀得下手！
“姑娘饶命。”黑衣杀手颤声说道。
司徒莫明扬起长鞭，想着先把人打晕一一猎物求饶时，她宰不下去。
黑衣杀手感觉到鞭风扫过皮肤的刺痛，用力地闭上眼。
“且慢！”谷长风低喝一声。“留他一条命。”
“你下次早点说，省得我收不了手。”司徒莫明把软鞭收回腰间，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谷长风看着司徒莫明，决定要找时间跟她好好聊聊关于外头杀人得偿命一事，免得他们家门还没回，就同时都因杀人罪进了衙门。
“想活命就乖乖回答问题，谁让你来杀我？”谷长风直视黑衣杀手的脸。
“谷家的人。”黑衣杀手颤声说道。
“胡说！”谷长风从齿缝里挤出话来。谷家人杀了他有何益处？谷家金脉全由他一手掌握，谁都无法取代。
“对方就说是谷家人，要我取你性命。”
“样貌为何？多大年纪？”
“他坐在马车里，身形一般，用斗篷遮着脸，我只隐约看得到眼睛。”
“说了等于没说。莫明，给他一脚。”
司徒莫明往黑衣杀手肚子使劲一踩，踩到对方惨叫到她的肚子也觉得疼痛了起来，她才松了腿。
“样貌？年纪？”谷长风冷眼看着黑衣杀手。
“我只从马车窗边和他对了几眼，猜想他年纪不轻，但是真的没看到全脸……”黑衣杀手蜷缩着身子，生怕她又补来一脚。
谷长风双唇一抿，拳头握得死紧。
“你干么要帮别人杀人？”司徒莫明见谷长风不开口，于是便问着黑衣杀手。
“我既贪生怕死，落在你们手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一我杀人就是贪财，为了养家活□。这原是我最后一笔生意，做完便要收山的。”黑衣杀手别过头，不敢再看她那对亮得让人自惭形秽的眼。
司徒莫明看着黑衣杀手，觉得这人表情也挺有意思的，只是他一张蜡黄脸，长得又没谷长风好看，她瞧一下可以，要她看太久，她可没兴趣，还是看回谷长风好了一一瞧，谷长风即便冷着颜、双唇紧闭，样子仍是极迷人的。
谷长风忽略司徒莫明的傻笑，瞪着黑衣杀手说道：“指使你的人如何知道我没死？”
“他说谷家人遍寻不到你的尸首，怕你回府，所以才让我来杜绝后患，不让你有回去的机会。”
谷长风闻言，脸色一沉。如此想来，必然是谷家人才对他有赶尽杀绝的动机了。
可杀了他之后能得利的人？他怎么想，脑子里也就只能想起一个人一一谷南风。
“你问完了吗？我能松脚了吗？”司徒莫明踩着黑衣杀手，看着谷长风冷厉的脸，不由得噘起了唇。
她不喜欢现在的谷长风，眼神又寒又狠。看来得快点把这个黑衣杀手打发掉，免得谷长风继续怪里怪气下去。她希望他再变回之前脸色又青又白、大惊小怪的模样。
“你那里可有什么毒药？”谷长风问。
“有有有！要一次毒死？痛三天死？还是肚肠烂掉死的那种？”司徒莫明精神一振，开始掏出塞在衣襟里的那一堆纸包。
谷长风不过随口一问，想着她若说没有，他便要随便拿出点东西讴称是毒药逼黑衣杀手吃下，没想到她身上居然带了三、四种，不，是五、六种毒药。他无言地看着她把毒药全放到手掌，递到他面前问道：“要哪种？”
“不死不活，一定要回来找你拿解药的那种。”
有有有！最大的那包便是了。我娘怕你抛下我，原本是要我拿给你吃的。”
谷长风脸色一僵，看着司徒莫明递到面前的纸包。
“我觉得那味道苦，怕你不喜欢吃。这人想杀你，我喂他。”司徒莫明打开纸包，拿出一只丹丸，直接塞到黑衣杀手嘴里。
黑衣杀手的嘴被她捏住，只能瞪大眼被迫吞下丸药。
谷长风看着她力大无穷的演出，提醒自己千万别惹她不开心。
“多久吃一次解药？”谷长风问。
“十天。连吃三次才能见效。不吃的话，就会五孔流血、四肢瘫痪。”司徒莫明笑嘻嘻地说。
“听见了吗？”谷长风看向黑衣杀手。
“你们要我做什么？”杀手沉着脸问。
“要你慢慢痛死啊……我们能不能跟着你，看看你发作时的样子？我娘说会很痛，痛到会想拿刀把肚子砍掉或是打昏自己，我想看看那会是什么光景。”司徒莫明后退一步，盘腿坐在杀手旁边，一副闲聊姿态。
杀手的脸愈变愈白，谷长风的也是。
谷长风瞧着杀手发抖的样子，庆幸着那药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你如果想要第一回解药，就回去跟谷家人说没找到我，就说我之前跌落的山壁陡蜎，从没人生还过。”谷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杀手，凛声说道。
“是啊是啊！幸亏你长了这么一张脸才活了下来，真是福大命大。”司徒莫明托腮看着谷长风说。
谷长风耳朵微热，当下决定，若他下回需要恫吓人，得先把她带开，否则他面子挂不住事小，威胁无效事大。
“如果想要后面两次解药，便将谷家委托者带到我面前。”谷长风尽可能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没应声。
“问你话呢。”司徒莫明用力踢黑衣杀手的腰。
“我听到了……”黑衣杀手痛捣着腰说道。
“听到便在十日后在赵镇的满福酒楼与我们碰头。”谷长风说完后，对她点点头。“让他走吧。”
司徒莫明蹦跳起身，又踢了黑衣杀手一下。“快走快走呗！老娘打了这一架，肚子都快饿坏了。”
黑衣杀手狠狠地瞪她。
谷长风回想起当时，她在溪边也是这么踢他的，心中长叹一声。
黑衣杀手一跃起身，司徒莫明立刻护到谷长风身前。
谷长风心中那声长叹，立刻化成欣慰地点头一一还好有她在。
黑衣杀手转身，飞步离开。
“他穿着这么一身黑，不觉得丑吗？”她扯扯谷长风衣袖，看着黑衣杀手渐去的身影。
“既是杀手，便唯恐别人见着他，黑衣在夜色里较不明显。”危难虽已过，但谷长风仍因思及谷家有人要害他而脸色阴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家有人要害你，你还回去吗？”她扯扯他的衣袖。
“杀手若没找出指使人，我还是要回去清除内乱，找出害我的主谋，总不能一辈子都背负杀人污名吧。”他说到此，心乱如麻，无言了好一会儿后，才又硬扯出笑容说道：“刚才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又已经命丧黄泉了。”
“你干么笑？笑什么啊！不伤心吗？如果是我爹娘要害我，我一定会哭到瞎的。”她才这么一想，眼眶就红了。
“也不一定是家人，生意场上难免结仇，或者我无意间得罪旁人……”他苦笑道。
“骗人！你那张苦脸明明写着你觉得是你家人要害你。”她捧着他的脸庞仔细瞧着。“你人很坏吗？
为什么你家里的人要害你？”
“我不知道……”无论是生意场及治家，都难免需要一些铁腕手段，但他并不以为自己会严厉到使人萌生杀意。“只是一想到有可能是我的异母弟，或者是其他亲人下的手，我便觉得不寒而栗。”
“你在家是什么样的人？”她侧头问道。
“我娘早亡，我从小到大都跟着爹在商行、帐房中进出，熟悉家中产业。后来，我爹赌博输掉了家产，我拼死挣出了一片天，日后当然不许家业再败坏，工作更勤、要求更严格也是合理之事。”
“我懂我懂。我娘有时为了储粮也忙碌得紧，还要教我打猎，因为以后就得靠我养活他们。那你弟弟在做什么呢？”
谷长风看着她黑亮的眼，紧抿了下唇，好一会后才说道：“我弟是二娘所生，我二娘爱游山玩水、爱看戏，从来就是弟弟陪着。”
“所以你怀疑是你弟弟要害你？”她还以为凡叫弟弟的人都是她爹那副德性她爹就是别人的弟弟。
“他应该没有杀人胆量，我也希望不是他，所以更要查明真相。也许是有奸人要夺产，希望我把矛头指向我弟弟也说不定。”
“找出真相后，我要先把害你的人痛揍一顿。”
他点头，不再言语。
司徒莫明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张开双臂抱住他。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他紧揽了她一下之后，便握住她的肩将她推到一臂之外。“为了预防官府追查，或是还有其他杀手要对我不利，你得先替我易容。若是易容极成功，我想趁着大家以为我已经身亡时，潜回谷府找褚管事要个差事。”
“没问题！凡事包在我身上。算你运气好，我娘给了我一罐药膏，还有这种药水，保证改装易容后，连你都不认得自己……”司徒莫明双眼发亮地从怀里又掏出大大小小的瓶罐纸包。
谷长风张大嘴巴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现宝姿态，唇边扬起了一抹浅笑。
“这种药膏能会让皮肤皱起来，会老个二十岁，再加两道粗眉，大家看到你，应该全不认得。只是刚涂上的第一个时辰，会痒得像有蚂牺咬。瞧，我这里的疤，就是那时擦上之后，痒得受不了给抓出来的。”她仰起脖子，让他看其下的一道疤。
谷长风的指尖滑过她颈上肌肤，低声说道：“回去后，我找瓶药给你擦。半个月之后，这道疤便可不见。”
“小疤一道，没关系的。”她咯咯笑起来。“你别挠我，很痒呢。”
谷长风也笑了，捏捏她的脸皮后说道：“来吧，替我易容吧。”
“嗯！”
她笑嘻嘻地推他在路旁坐下，而他看着她的笑颜，只庆幸此时身边有她陪着闹着，多少冲淡了痛心之感……多少冲淡了啊……

第5章(1)
天明之后，司徒莫明与易了容貌的谷长风，向一农户买了辆牛车。牛车后头装了好几捆稻草以便能将药篓塞在其下，而她则直接卧倒其上，呼呼大睡去也。
原以为天刚亮，暑气尚不强，她能好好睡场觉，只是，她尚未感觉睡饱，就被一群野孩子惊醒，气得她起身对着他们大吼大叫：“你们再丢石头过来，我就把你们全扔到河里！”
“凶婆娘配丑妖怪！”孩童们扮着鬼脸，扔了石头还要再扔。
“敢批评我男人！”司徒莫明举起长鞭往旁边一撒，路旁大树顿时被狼削下一截木枝，孩童们惊叫着一哄而散。
“臭小鬼！”司徒莫明拿起孩子们扔进牛车里的石头，往他们背后扔去。几名孩子被扔中，顿时扑倒在地，痛到大哭了起来。
司徒莫明双手叉在腰上，哈哈大笑着。“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只是她笑了半天，都没听见驾车的谷长风有任何动静，于是跳到前头推推他手臂说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此时眼睛被拉紧成两条细缝，脸上皱纹数条，左眉之上还配了颗拇指般大小肉疙瘩的谷长风瞪她一眼。
“你生气哦？气我把你易容得太丑哦？明明就是你叫我替你易容的，瞧我易得多好。”她看着他，忍不住再度拍手叫好。“就连你爹娘死而复活都认不出你吧。”
“你犯不着把我易成一个脸上有瘤的人啊！丑到连孩子都嫌，还拿石头砸我。”他提高音量，心情不佳到极点。
“我刚才拿石头回丢那些孩子了，你气什么？”她停下话，啧啧有声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我真是太厉害了！”
瞧他喝了药水，说话舌根已不那么流利，加上一边膝盖也擦了药膏缩了皮肉，行动不再那么方便，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易容啊。
“问题是，这样脸上不清爽、行动不方便的人，褚管事是不可能会任用入谷府的。”
“喔，那我明天下手轻点，药膏少涂点，再帮你帮把眉毛上那肉瘤拿掉，让你少喝点药水，说话能再快一些……”司徒莫明看着他，突然抿了抿唇角，别过了头。“说真的……你这样真难看，看得我都没胃口了。”
谷长风见她一脸不以为然，忍不住恼火了起来。“原来我若没了那层好皮相，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现在倒也不是只看你的脸了。你被人下药，还被家人买凶追杀，遭遇逭么可怜，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不用担心。”她回头拍拍他肩膀说道。
被她这么一安慰，他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你别垮着脸啊，这样更丑了，丑到我都想逃回山上去找我爹娘了。”她捶了两下胸口，觉得闷闷的。
她不自觉蹙眉的模样，让他察觉了自己的粗心。
她初次离家，跟着的还是他这么一个不算熟悉的夫婿，心中惶惶、思念家人亦是在所难免之事。
谷长风思及此，勉强咧出笑脸，想逗她开心。“这样好些了吧！”
司徒莫明一看到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先是瞪大眼，既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丑好好笑啊！”她边笑边打他臂膀。
他忍着被打成内伤的痛，指着前方说道：“前方就是许镇了。那里有不止一家药铺，待药草卖了个好价钱，就能带你去吃顿好的了。”
“你待我真好。”她抱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挨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她的笑脸，想着他实在没对她做些什么啊。这丫头实在太没心眼。
幸好老天爷让她遇着他，他一定会好好护着她。
一待谷府恢复正常，他也不会如之前所想的只当她是妾室，他要直接立她为正室，绝不让所有人欺她一丁点，让她在谷家能过着比在子虚谷更好的生活。
二人的牛车进到许镇后，先是缓缓在大街上绕了几圈。
谷长风见着了几间药铺，确定岳母果然没说错，这许镇的户数或许不多，但显然是这方圆百里中的药铺中心。于是，谷长风驾着牛车停到一间大旗飘扬的酒楼前。
博士见了他的长相，脸色就没好过，非得他们先付了住宿银两，才肯领人入住。
谷长风沉着脸，将药草搬进房里，简单整理了几包，问清楚药名疗效后，便留司徒莫明在屋内沐浴，自个儿则背起药包，到药铺前徘徊打量着。
被几名不同药铺的伙计狼瞪几眼之后，谷长风决定走进那间店铺收拾得最工整、客人进出数也最多的“韩记药铺”。
“客人要拿药还是要看诊……”韩记药铺店里伙计一看到他不讨喜的面容，脸色立刻一沉。“今天义诊已结束。这个月施舍的二十帖济世药方也已经发完了，下个月再来排队……”
谷长风抿紧唇，袖下的手掌更是已经紧握成拳。
想他谷长风自小到大，面容不凡、身段修长，谁见了他不是恭敬地喊上一声“谷当家”，如今不过因为相貌与常人有异，便落得这般被人嫌弃的下场。
世人果然尽是以貌取人之徒。
“我不是要买药，是有药草要卖。”谷长风直视伙计的眼，沉声说道。
“我们当家的不买来路不明的药……”伙计挥手赶人。“快走快走……免得你这张脸影响我们生意……”
谷长风定定站在原地，看向铺子后方一名始终低头拣药的药工说道：“来自‘子虚谷’的奇药不买，损失的人不会是我。”
低头拣药的老药工，一听到“子虚谷”立刻抬头，在看到他的脸孔时，先是一愣，既而挤出一抹笑说道：“小哥且慢，你先把药拿给我瞧瞧。”
“什么小哥，瞧他脸上皱纹，分明老得可以当我爹了。”伙计不以为然地说。
“给我闭嘴！”老药工快步从柜后走出，站到客人面前。
谷长风从袋中取出一段食指长短的树枝，递给老药工。
老药工眼睛一亮，却是神色一敛，故作镇定地问道：“敢问小哥如何得到这药材？”
“家父是子虚谷附近的猎户，某日于谷外附近林地拾获一只竹篓。”谷长风面不改色地说。
“不知小哥手上可还有其它药材？”
“先说出你的价码。”
“这虽然是奇材，但也得识货人才懂得……”
“我不担心这些奇珍异草无处可售，毕竟我手边尚有止血藤、护心花、续命草，你若无法出个好价码，我找别人便是”谷长风作势欲走。
“小哥，请里头上坐。”老药工朝他一揖身，转头朝伙计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倒茶！请当家的出来，说是有高人带着药草来访了！”
半个时辰之后，日头已有西落之势，溽热之气渐消，夜风悄然刮起。
谷长风走出“韩氏药铺”，脸上神色让人看不出他刚收到了一笔足以买下一间屋子的银两。
他虽不知手中这些珍贵药草行情一因为便连司徒莫明都不怎么清楚，但他经商已久，阅人无数，对方脸上的蛛丝蚂迹都逃不过他的眼。
即便对方说是已出了绝不可能赚钱的最高价，但他就是知道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
而他在确认这批药材果然是珍宝之后，也不是每样都要拿到最高价才卖一因为韩氏药铺的义诊之举，让他将药材价格放软了些？，最后一味护心花，更算是半买半相送了，乐得“韩氏药铺”当家直接想将他迎到家里小住几日，培养日后买卖交情。可他急着回到司徒莫明身边，自然是捥拒了邀约。
如今手边银两已足够让司徒莫明在回谷家路上吃香喝辣了，日后若再缺银两，他便拿着剩余的药草公开竞价，定能得到比今日更好的价格。
谷长风沿着大街两旁而行，远远就听到前头几个一看便是素行不良的男子正大声嚷嚷着一一“我瞧那姑娘就是看上本大爷我了，你瞧她目不转睛盯着我的样子。”竹竿似的男子仰起下颚，得意洋洋地说道。
“八成是没见过世面，看你打个马球，眼睛都发直了。”脸上生了一颗带毛黑痣的黝黑男子冷哼一“不如你叫她过来说是要教她打马球，郎有情妹有意，花前月下草丛边走走，兴许就有段风流好事……”矮胖到没了下巴的胖子嘿嘿笑着。
谷长风经过他们时，皱起眉朝他们瞪去一眼。
“死瘸子，瞧什么瞧！”竹竿男朝他啐了口口水。
谷长风一闪身，险险避开那口口水。
“那姑娘跟上来了耶……”矮胖子嘿嘿笑着。
谷长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不料却看到一脸雀跃的司徒莫明。
“你们怎么不玩了？”司徒莫明盯着男人们手里的马球。
“咱们玩，怎么不玩呢？咱们到别的地方，私下教你玩……”矮胖子摩拳擦掌地挨近她。
黑痣男人及瘦竹竿也朝她围了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谷长风马上将司徒莫明拉到身后。
“你回来了啊。”司徒莫明从谷长风身后搂过他的腰。
“这姑娘与你什么关像？”黑痣男子问道。
“我是她夫君。”谷长风挡着司徒莫明，不让她再往前。
“鲜花插牛粪，难怪这姑娘瞧我们瞧得目不转睛。”竹竿男嘿嘿笑说。
“你们有啥好瞧的？我是看你们玩的东西好玩。”司徒莫明翻了个白眼，还顺便吐了吐舌头。
“哥哥们身上还有更好玩的东西，要不要让你见识见识……”瘦竹竿又嘿嘿笑道。
“莫明，把他们几个痛揍一顿。”谷长风沉下脸，回头对她说。
“唉唷，我好怕啊！”三个男子笑成了一团。
“为何要痛揍他们？”
谷长风此时非常庆幸自己脸上涂了药膏，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原本面目，如此他才能大声说出一一“他们欺负我。”
“哈哈哈……跟个娘们告状……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我瞧瘸的不只是腿吧……”三个男子笑到弯了身。
“真的要痛揍他们吗？”司徒莫明扯扯谷长风手臂。
“娘子舍不得了？哥哥们待会一定好好疼你啊。”瘦竹竿男人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听我话了？”谷长风脸色一沉，眼色怒极。
“不是啦……”她扁着嘴，扯扯他手臂。“我痛扁他们之后，就没人教我打那种马球了。”
“回家后，我亲自教你。”谷长风下巴朝那三个男人一抬，暗示她出手。
“太好了，我喜欢你教。”
司徒莫明言毕，走到离她最近的胖子面前，明眸直视着和她一般高的胖子。
“姑娘，你千万别打我，我真的好怕啊！”胖子笑到全身肉颤。
竹竿男和黑痣男则是笑到掉出了眼泪，直到他们看见一一她面不改色地举起胖子，倏地一声把他扔到草丛里。
草丛里的胖子还来不及呼痛，就听到了另外两个人的惨叫声。
“姑娘一一饶命一一”
一阵拳脚相向撞击声之后，竹竿男和黑痣男被打成肉泥，瘫在地上。
胖子痛哼着扶起腰，一看到另外两个鼻青脸肿的样子，立刻装死倒回草丛里。
“那边那个还没晕。”谷长风不客气地告状道。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英雄和姑娘，饶命啊！”胖子忍痛，为保小命不停磕头。
“我懒得过去打了，这样打够了吗？”司徒莫明回头看谷长风，甩了甩有点痛的拳头。
谷长风等着三个人全都清醒跪在地上磕头后，这才慢慢地说：“日后若再敢调戏女子，我们还是会回来严惩你们。”
“是是是！”三人忙不迭地说道，半跑半爬地离开了。
谷长风心头稍宽，揽了司徒莫明走向酒楼。
“外头坏人怎么这么多！你没武功，老是被人欺负，怎么有法子在外头活到现在？”司徒莫明抬头看着他。
“我之前还有一点武功。况且，只要有钱有势，在外头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你现在哪来的钱和势？”司徒莫明瞄他一眼。
谷长风笑意一僵，肩膀也颓了。
“还是靠我比较实在吧。”她拍胸脯保证道。
“还说靠你，今日这事就是你闹出来的。”他眉头一凛，声音也压低了：“你以后别随便盯着别人看。”
“我没盯着人看，我是盯着那马球啊。”她大声喊冤，怕他又来场训话。
昨晚他才唠叨了一篇什么不可在外人面前泄他的气、自暴其短之类的话，说得她头都快昏了。
“他们就只想着要调戏你。若不是你有武功，只怕是就要被他们轻薄了。”他脸色铁青地说。
“怎么轻薄？”她睁着黑白分明大眼看着他。
“就是对你为所欲为，做一些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亲密事！”他愈说脸色愈难看，恨不得再去对那三人多加教训一番。
“那我不喜欢。”她马上大摇其头。
“为什么？因为他们三人相貌丑陋？”他板着脸，怒气还没缓过来。
“他们难看也没你现在难看啊。”
谷长风为之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我不喜欢他们，他们随便欺负人，让你不开心。”司徒莫明才说完，立刻转身又要往回走。
“你去哪？”他快手拉住她。
“愈想愈不高兴，再去踢他们两脚，让他们绝子绝孙一一我娘教过我一招，说是百试百中。”她现在想试。
谷长风一听，头更大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他们罪不至此。你方才那几招，就够他们受的了。’“真的？”
“真的。”他用力点头。
“好，我信你。”
“我们快回酒楼。我赚了很多银两，要点些好菜给你试试，晚点还要先写封信回谷家求份差事。”他打算在信中说自己是某个懂得筹算的远方谷家村亲戚，而没人比他更清楚家里的褚管事需要的是何种人才。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家里选有哪些人。”
“我二娘、我弟、叔父，还有一名妾室及几名婢妾。”他观察着她的神色。
“这么多人喔……那妾室和婢妾是做什么用的？”她没听过。
“服侍我的。”他背后泌出一点冷汗。虽说他的姬妾数不算多，但他猜不准莫明的想法。
“那她们也会服侍我吗？”
“你是我娘子，那是应该的。”见她神色如常，他就知道她其实不懂妾室的意思。
“那我就放心了。我娘还怕会有其他女人跟我抢你。”她对他灿然一笑。

第5章(2)
他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妻与妾之间的不同。何况，现在也不是解释这些的好时机，且那些姬妾都是在她之前便迎进门的。在她之后，若她不允，他也不会再迎妾室了。
“你跟其他女人不同，你不用怕。”他抚着她的发，柔声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不用怕。若有人跟我抢你，我就打她。真的打不过她们，那我就再去抢几个男人回来。”
谷长风唇角笑意一僵，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孔，突然发现她要在外头生活，可能还有很多的事要学。而头一条要学的就是一一不二嫁。
因为她只能是他谷长风的人。
二人在许镇待了一夜，什么都吃什么都想吃的司徒莫明吃到半夜积食闹肚痛，靠着谷长风揉着肚子才有法子入睡。
隔日，谷长风就着昨日韩氏药铺老药工的建议，找到买马铺子，挑了匹棕马，二人便离开酒楼往东都谷家前进。
司徒莫明头一回骑马，兴奋到只差没在马上倒立，硬是要他教导她怎么骑马，才肯好好上路。偏偏她学会了之后，就不肯待在他身后让他载着，硬是要驾一马匹、手握缰绳才愿意前进。
谷长风急着返家，也就由着她去。反正，这一路跟在她身边伏低作小的事，他全经历过了。况且她身手敏捷，不过才多久时间，便跟马匹称兄道弟骑得有楔有样了起来。
他坐在她身后，想着若不是靠着她，他这一路受的委屈只怕会更多。他从不知道除去财富背景，加上容貌的差异，便会让外人对待他的态度如此迥然不同。
虽说她已替他拿除脸上的那几颗瘤，但他一对眯眯细眼加上深皱纹的褐色脸孔以及不算太麻利的言行举止，却仍是让许多人见着他时没给好脸色。
快马加鞭数日之后，他们进入了离东都约莫再二日路程的赵镇。
谷长风没再赶路，因为此日已是他与之前黑衣杀手的十日之约。
果然，就在他们的马停在赵镇唯一的满福酒楼之前时，那名黑衣杀手已早他们一步进了酒楼。
入门前，谷长风用斗篷盖住脸部全身，只露出一对眼眸，并不时咳嗽着佯装风寒。
“莫明，过来。”谷长风唤来一脸想到街上追逐糖蜜花果小贩的司徒莫明。司徒莫明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进了酒楼。
谷长风让司徒莫明跟博士交涉完毕之后，便坐到了黑衣杀手旁边的靠窗位置。
博士先为他们送来些瓜果小点，又端来热腾腾的馎托面片及几道菜之后，便转身离开。
司徒莫明捧着白瓷碗，吃得津津有味，对黑衣杀手完全视若无睹。
“解药呢？”黑衣杀手耐不住性子，压低声音问道。
“指使你杀我的人是谁？”谷长风也用一种只让黑衣杀手听见的声音说道。
“原本和我接洽的那个人不见了。我依照我跟他之前的约定，于初一十五的三更时分，到一间月下老人庙宇外的石垣外头。可那人不但没来，也没留下任何字条。我到谷家附近打听，发现他们正在办丧事。”
“谁的丧事？”谷长风心惊了下。
“好像是沐香兰以前当花魁时的好姐妹……”
沐香兰的好姐妹为何会在谷家办丧事？不合规矩。谷长风眉头一紧，被易容成细长的眼眸，此时看起来几乎是紧闭的。
“听说是谷家二当家一一你弟弟同意的。”黑衣杀手说。
南风？二当家？谷长风双唇抿得更紧了。南风现在冠以二当家之名，摆明了是要开始干涉谷家之事。
司徒莫明看着谷长风阴沉的眼神，不自觉地嘟起唇，认为黑衣杀手说了让他不开心的话。
“喂！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敢胡说，我一拳打爆你的头。”司徒莫明重重放下筷子，瞪着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一反漠然，立刻正坐起身看向她。
“我还等着你给解药，岂敢胡言乱语拿命开玩笑。”杀手也会怕死啊。“我这几日不停地冒冷汗心悸，表示毒即将发作。我若死了，于你们调查幕后指使者并无助益，我至少见过那个人……”
“喔，我懂了。你是说那个人如果不再出现的话，你就没用了。”司徒莫明点头，只想快点打发他。
“不是那样！我是最能帮忙的人。”黑衣杀手背上泌出冷汗，怕她当下就要解决掉他。他也是有家有子的啊！“我可以潜进谷家找寻那个人。若他非谷家人，我也能监视谷家，看看那人是否与谷家何人有所联系。”
“好，那便如你所说进行。”谷长风用一种全新目光看向司徒莫明，原来像她这种全无章法可言的人，最难以预测，最容易让人心生胆怯。“只是谷家戒备森严，岂容得你说进就进。”
“我打听过了，现在谷家护院之事都交给二当家认识的镖局，全是一群花拳绣腿。”黑衣杀手说。
谷长风双唇一抿，脸色更加冷肃了起来。
司徒莫明看得不开心，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身，指着黑衣杀手说：“为什么你每次说话，他都心情不好？”
“我……”黑衣杀手也起身，严防她一拳就打来。
“你坐下。谷家状况不关他的事，我只是有些意外。”谷长风压低声音说道。司徒莫明不情愿地坐下，还瞪了靠近中的博士一眼。“你再看，我连你一起打。”
“小的我没敢乱看，是等着给您上菜啊。”
“你上菜吧。”谷长风说。
博士才在桌上放好一盘野猪肉，司徒莫明的筷子就已伸出去夹了一大筷。
“这是本店最着名的蒸肉，浇上这豆酱及蒜泥，搭配这热腾腾的饼……”
“不好吃。”司徒莫明大声说道。
“这位姑娘爱说笑，怎么可能不好吃！”博士着急地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急忙解释道：“客官，您试试啊。”
“不用试，那肉有个怪味。”司徒莫明拿走谷长风的筷子，不让他吃得不开心。
“这肉是今天早上才送到的。”博士说。
“现宰的肉才不是这种味！不然我现宰让你试试！”司徒莫明拿出匕首，亮闪闪地一耍。
博士以为她要杀他，倒抽一口气，吓得后退连连。“姑娘您别开玩笑啊，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又不是要砍你，我是打算到外头找牲畜，人肉我不吃的。”司徒莫明奇怪地看着博士。
“我这就去找肉贩算帐。”博士脸色发白地逃之夭夭。
“我跟你一起去。”司徒莫明也愤怒地随之起身。
博士一听，吓得左脚拐到右脚，跌倒在地，用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看向她身边的男子。
谷长风见状，立刻将司徒莫明拉回原位。
“你凑什么热闹？”谷长风说。
“这东西这么难吃，当然要讨回公道。民以食为天，这话你总听过吧。”司徒莫明难得能从爹教的书袋里掏出一句话，下巴抬得高高的，模样可得意了。
“肉的事情交给博士处理，律法规定若是故意出售有毒之肉，是要判刑的。”
“这肉不新鲜会毒死人，送衙门好。”司徒莫明一听大乐。
每次她想打人，他就说衙门的人会抓她。现在可以叫别人去衙门，她听了舒服。
“饶命啊！姑娘。我们嘴巴没你厉害，真是吃不出这肉有问题啊！我们这就撤下不卖，你就别跟我们计较了……”博士脸色发白地继续求饶。
“你……”
“好了，你下去吧。”谷长风对博士点头让他下去后，才又回头看向她。“你不过是想跟着出去街上转转，何必吓他呢。拿着，找些你爱的东西吃。然后，给我一颗他的解药。”
谷长风塞了点铜钱给她，知道她爱到处尝鲜，尤其爱那些酥糖饧饴。
司徒莫明一听到可以去外头转，立刻掏出药塞给谷长风，并对黑衣杀手说道：“你之后如果没吃到解药，干脆直接自杀，否则会生不如死，那样很惨。”司徒莫明又转头朝谷长风露出大大笑脸。“我很好心吧。”
谷长风摸摸她的头，知道他也不用再多威胁黑衣杀手什么了。
“不许离开这里太远……”谷长风叮咛交代了好一会不许她跑得太远、离开太久之后，才允她离开。
“您还有何事要吩咐？”她一走，黑衣杀手立刻动了其它心眼，左右张望了一下。
谷长风从黑衣斗篷帽檐下隐约看见黑衣杀手的神色，当下即懂了那人心思一一他在商场崛起，凭的便是察言观色能力。
“你若想擒了我去跟她换解药，那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早交代过她，若有人擒了我换解药，就一刀解决我一一我是不受人威胁的。你若不信她有多听我的话，仍想一试的话，我们就同归于尽吧。”谷长风冷笑一声说道。
“我没那种心思。”黑衣杀手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背上吓出一身汗一一这谷当家果如外界所说的，具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只是，谷当家既能看透人心，怎么会找不出谷家内贼呢？黑衣杀手这又有些不懂了。
“你说谷家如今护院的事都交给二当家认识的镖局，你是如何得知的？”
“您一出事，谷家的事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如今的谷家全由二当家出面代表，许多想占便宜的商家都趁此时前去闹事，想捞些好事，幸而还有原来的褚管事挡在前面。只是，褚管事管事虽严，又或者您那个妾室沐氏也试着要出来护住谷家事务，可二当家一味改用自己心腹人手，进来的仆佣五花八门，各有心思，管也管不得，里头的人自然四处碎嘴。”
“你知道之事未免太多。”
“我知道得多？您有空到酒楼里坐坐，可以听到更多事……”黑衣杀手忙不迭地摇手说道。
谷长风此时只觉得体内一阵恶寒，只得深吸了□气，控制着情绪。
“可曾听说我叔父出来主持公道？”
“他忙着收拾他儿子那笔烂帐都来不及了……他儿子赌得可大了……”
看来如今是所有烂帐全搅和在一起了，叔父也有了谋害他的动机。
他先前立下的遗嘱里头有云，若他身故或出了意外的头三个月内，府内诸事尚不能买卖。若他身亡，谷家财产除了对府内人该有的安排之外，其余银两、土地便悉数捐给谷氏家族，交由叔父及谷氏耆老统筹救济贫困、扶植英才。
“我明白了。你速速进人谷家寻找委托你之人，也找人替我监看谷南风的行踪，并打探谷家在城里铺子的情况。”谷长风取了些银子给黑衣杀手后，继续说道：“你得了消息，再与我联络，我会按时给你解药。”
“若我尽心尽力却打探不到消息……”
“那只表示你不够尽心尽力。”谷长风淡然说道。
“查事情也得要些运气。”黑衣杀手握紧拳头，霍然起身。
“我只看事情结果，不问原委，不接受借口。”
“都说谷当家严苛不近人情，我算是见识到了。无怪乎您这一走，二当家便要起来反。”黑衣杀手怒声说道。
“你以杀人为业，有何资格教训我？况且，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想如何宰割你，又岂有你置喙之地。”
黑衣杀手咬紧牙关，拂袖快步离去。
严苛不近人情吗？谷长风看着窗外，思索着黑衣杀手的话。
他对于有功之人，从来只会加倍奖励？但对于有错之人，也确实是从不给解释机会。做不到他的要求，就是能力不足或努力不够，那样的人，他不需要。且此后若真查出谋害他的真凶是身边之人，要他日后如何再信任旁人？
“喂！”窗外一个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抬头一看，司徒莫明正朝着他狂奔而来，右手手心朝上。“给我银子一一”
“刚才不是给你了吗？”他皱眉问道。
“那不够！我要很多很多银子。”她半边身子探人窗子里，抓住他的衣襟，想翻找出银子。
“你要做什么？”他抓住她的手。
“买棺木。”
谷长风呆愣地看着她脸上激动的神态，好一会后才从齿缝里蹦出话来。
“你……你买棺木做什么？”他不懂她在想什么。
“给我爹娘，还有我跟你啊。老板说那棺木好，现在买便宜，一口四百贯钱，买四口算我更便宜。”
她正经八百地说。
“银子不是这样花的，四百贯可以买到两辆马车了，重要的是……”
“我不要马车，我要棺木！”
“重要的是，我们离入棺之日还远，你买口棺木的银两，如果拿来经商，可以再多赚很多口棺木，让你吃香喝辣多吃好几个月。”他看着她的水灵灵大眼，耐着性子说道。
她睁大眼，看了他半天，又连眨了好几下眼后才说道：“好……吧。反正我如果死了也看不到自己棺木，吃比较实际，那我的棺木先不买。但我爹娘和你的那三口棺木，还是要先买的。”
“为什么？”谷长风揉着抽痛的双鬓问道。
“万一你们突然死了，我会天天去看你们，棺木若是太丑，我看了心情会不好。而且那副棺木我抱过了，很舒服的。店家说剩货不多，买多还算我便宜……”
谷长风看着她叨叨絮絮地说着话，知道这话若换作旁人来说，他会觉得对方是在触霉头，但她就只是真的想要长伴亡者左右。
“人都死了，你看着棺木有何意思？”他哑声问道。
“看着棺木就会想到你们，想到很多很多以前美好的事啊。”
“傻孩子。”胸口有股热气流窜而过，让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将她拉到身边。
“棺木的事，等我回府之后再说。你爹娘看起来那么健康，也不差在这一时。
最重要的是，好的棺木不便宜，你若把银子都花在棺木上，我们就身无分文了，若我真能进入谷家管帐，一时也没法子太快拿到薪饷，我没打算要让你受委屈饿肚子。”
她嘟着唇，原本还想多争论一下，可听他的话都是在顾虑着她，也就努努嘴，再多咕哝了一句。
“我们不是还有药草吗？”
“这些药草旁人肯出高价必是真有奇效，总是要留些在身边以防万一。况且，也不知道帐房用不用我。或者，我们还要靠这药草……”“他不用你，我就揍到他用。”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头不能老用拳头解决事情。若你随手胡乱打人，我们俩会一起被送到衙门里被揍。”
“我讨厌衙门。”每次她想要揍人揍得痛快时，他都抬出衙门来吓她。他看着她气得鼓起的腮帮子，心头一暖，想着要亲亲她，可这时间地点都不宜，只得捏捏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快回来吃点东西垫肚子吧。”
“我刚才吃了三个馒头，还留了一个给你。你别吃酒楼里那些东西，难吃，吃了会心情不好。”她猛扯着他的手臂。
“你迳拉着我的手臂，我也跳不出这窗户。等我一下。”他笑着松开她的手，付钱之后便大步离开酒楼。
司徒莫明已经站在门口，一待他出来，立刻就拉住他的手，“带你去买些透花糍和醍醐饼。”他说。
她灿然一笑，无视旁人目光就直接扑人他怀里。“你待我最好。”
“我会一直待你好。”他很快地紧搂了她一下，便又松开。
“我知道。”她笑盈盈地瞅着他。
她那一脸信任，让他胸口一窒。
都说他谷长风是天生商人，所有于他无利之事，他便连回头一眼的力气都不愿多费。可他如今官司缠身、一无所有，却有了一个无怨无悔陪伴的女子……谷长风抚着她的发，知道自己是真心当她是妻子、想对她好。
“你在想什么呢？干么呆呆看着我？”
“想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实在太容易被骗了。”
“被骗也没关系啊。我娘说说出口的话，如果没做到，老天爷会将那人天打雷劈。如果老天爷没动手的话，我们自然拿长剑劈也一样。”她美目灵动，笑容可掏地看着他。“所以，你不会骗我吧？”
谷长风瞪大眼，满心柔情顿时化为寒流，让他猛打了个哆嗦。
幸好，他对她说的一直都是真心话！

第6章(1)
二人自赵镇离开后，赶了两天路，终于在傍晚时分进入东都。
一进东都，司徒莫明的眼睛几乎就没眨过。
寺庙怎么可以这么宏伟壮阔！市街怎么可以热闹成这样！人怎么可以打扮得那么华丽张扬……
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果子铺、食店，看得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加上河间舟舻上的异国人现身，更是让她兴奋到简直想在空中翻筋斗吆喝。
“蓝眼珠！”她抓着谷长风的手，倒抽了口气。“金头发！”
“都是人。”谷长风轻捏了下她的手当成回应。
她突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捧着他的脸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你鼻子没他们挺啊……”
“后悔了？要嫁他们了？”他挑眉说道。
“绝不。”她用力摇头。“我最喜欢你。”
谷长风唇角一扬，感觉脚步轻盈了许多。
“你的眼最清亮，皮肤也好滑细，而且你的脸经常会青青绿绿白白的，你最好笑。”
他的笑意僵在唇角，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又被她拉着往前走，站到一个正在跳拍张舞的男子面前。
男子正重复着朝空中抛扔着五、六把匕首，并拍打身体的一种舞步，围观之人则纷纷大声叫好助兴。
“我回去也要练这个……天啊……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啊。”她眼睛闪闪发亮，又蹦又跳又要左右张望，忙碌到一个不行。
“此处有舟楫之利，各国人在西市买卖交易乃是常见景观……”
因为他说的不是她关心的事，她的注意力很快便移到旁边一些她没看过的吃食及店家之上。
“那家店里有好多漂亮的异国姑娘，可她们为什么只朝男人不朝我招手？”她用力挥手想吸引姑娘们的注意，可姑娘们看了她一眼后，多半是抿着唇笑，然后又转身招呼其他男子去了。
“那是胡酒店，那些异国姑娘会陪男人喝酒。”
“为什么不能陪女人？”
“因为女人多半没兴趣看女人。”
“我有啊，我要去。”她拖着他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待我查明真相后，再带你去……”他握住她的肩膀，要她停下脚步。
“那天我要喝酒，你也说那家酒楼的酒不好，要我等到你的酒楼再喝。现在又叫我等，什么都等你查明完才能做，我应该已经先无聊死了。就不能你一边查，我自己先去吗？”
“我不放心你。”他凝望她的眼，轻声说道。
她眼眉梢尽是止不住的笑，啪地一声就拍向他的肩膀。
他被拍退一步而不是三步，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看在你不能没有我的份上，我只好忍一忍了。”司徒莫明挽住他的手臂，挨着他走。“那我们快点回你那里把事办一办，然后我要去找胡姬喝酒。”
“查明真相，不是一、二日之事……”
“那包子看起来好好吃！”司徒莫明拉着他就往前跑。
由于她跑的方向正好是他想去的地方，所以他也就没拦着她。
就在她买好了包子正要大快朵颐之时，他拉着她走过另一个街口，一眼就看到了街市中央最大的“谷家酒楼”。
只见平时该有许多人排队的谷家酒楼，如今却是门可罗雀到教他心头一凉。他放慢脚步，在经过酒楼大门前，状若不经意地往里头看去一眼。店里有一群人正在嘻闹，喧嚣之声便连大街上都清晰可闻。
谷长风蹙起眉，心里怒火勃发。谷家酒楼在城里向来以酒醇、菜好、楼宇清静、乐音飘扬、名士喜爱而闻名，怎么竟成了这般德性……
他定神再看去一眼，只瞧见里头都是些以前绝对不敢进入谷家酒楼的声名狼籍之徒，而他弟弟竟就坐在这群人之间，与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二当家，你这店真气派，只可惜那乐师不是女的，否则这醇酒美人……”
“二当家，小弟敬你一杯，你如今接下了谷家酒楼的大事业，可别忘记要提拔小弟啊……”
谷长风面无表情地经过店门前。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家酒楼的酒很难喝是吧？难怪都没有人。酒好喝的酒楼在哪呢？我爹老说外面的酒，比我娘酿的好喝百倍，我总得试上一试吧。”她没看到招牌，只咧嘴笑着，可笑着笑着心里却突然一酸。
他侧头看她，见她提起爹娘后突然对包子兴趣缺缺的模样，心下便有了数。他暂放下心头仇怨之情，揽住她的肩膀，快步往前走。
“我们走快点吧。解决完事情，便能带你回去看你爹娘，或者把他们接来我那儿。看你们一家人想连喝几天几夜都没关系，我们的河东干和葡萄酒及新丰西都很不错……”
“我不要喝酒，我要知道你怎么晓得我想他们了。”她扁着嘴，颓下肩，把身子全偎向他。
“你的家人待你极好，想念他们是应该的。”他想起弟弟谷南风方才在酒楼中醉醺的丑态，心头又是一凛。
“那我们也快点回去你家，你一定也很想他们。”她拉着他的手往前狂奔。
“慢……”
“虽然一时还不能相认，但能够回到家，总也是好的。”
“你跑错方向了，我家在另一头。”
她停下脚步，朝他咧嘴一笑。
“呵呵，我忘了我不知道你家怎么走。”
谷长风双唇一扬，也笑了。老天有眼，送来了她陪他走过这段黑暗路啊。
司徒莫明快快乐乐地跟着他走了一阵子之后，便觉得脚步沉重、四肢无力了。因为一旦弯入居住街坊之后，她就没新鲜事可瞧，包子又吃完了，整个人便蔫蔫了起来。毕竟，这边的民宅或许漂亮了些，但对她来说，就是比谷里房子大，比谷里房子小两种意思罢了，又不能拿来啃。
况且，谷长风从刚才开始就没再开口说过话了。
“你家究竟到了没？我们已经沿着这片白色丑墙走了很久。”她踢了墙一脚。
“这道墙已经是谷家了。”
“那你表情怎么好像吃到腐肉一样？”
他抿紧唇摇头，觉得心情又开始复杂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现在也觉得自己家的围墙很丑吧。”
他抽动了下唇角，却没说话一一离家门愈近，他益发担心起来。
虽说他如今扮相与之前迥然，但如果褚管事不录用他，他便没法子再于府里多待。
“墙这么大，表示你很有钱。”她又踢了下墙。
“难怪有人要害你了，我娘老说什么人为财死之类的。”
“记得进去之后，就当我是谷子婿，是他们北边的谷家村亲戚……”
“你已经说了几百次了。谷子婿。”她捣着耳朵，不耐烦地噘了下嘴。
“我既已回到这里，便不容出一点差错，定要找出毁我名声、陷害我之人。”
“嗯嗯嗯……”她胡乱点头，表示有听到，既而兴奋地指着前方。“那里有门一一”
“访客走这边的暗室，此去便不要再多话了。”他面色严肃地领着她走到暗室前。
朱红暗室紧闭着，不似往昔有护卫看守，他板着脸扣了几下门上的扣环。司徒莫明也凑了上去，学他扣扣扣地敲了几下。
没人应门，谷长风的脸色更加沉重。
暗室向来都是由旧仆役林家男子担任负责看守的暗者，从没有过疏离职守的情况。谷长风又撞了几下扣环。
“你敲得太小声了，我来！”她对着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外加大吼大叫。“给我开门！”
“敲什么敲！吵你老子睡觉！”暗室内传来一声不快低吼。
谷长风只庆幸易容让他的多数表情都显得僵凝，否则他决计没法子进入谷家而不动怒。谷家怎会任用这样一个家伙当暗者？
谷长风瞪着那扇门。
司徒莫明回头看他一眼，决定继续拳打脚踢那扇他不喜欢的门。
“看我把门踢破！”
“哪个不要命的！”暗室终于被人由里面拉开。
一个谷长风之前没见过的男子敞着胸襟，露出胸毛与肚腩，一身酒臭地走了出来。
谷长风置于身侧的手掌悄握成拳。
司徒莫明皱着鼻子，觉得那个陌生男人很臭，一溜烟就躲到谷长风身后，埋首在他背后。
“是你这丑人吵你老子睡觉吗？！”守门的顾武瞪了来人一眼。
“在下谷子婿，要找褚管事，之前已差人送过信来了。”谷长风压低声音说道。
“他出门了。”顾武打了个哈欠，又要把门关上。
“何时回府？”
谷长风用手挡住了门，司徒莫明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推门。
“你又没给我银子，我干么告诉你！你要等就坐外头等，别吵老子睡觉……”顾武冷哼一声，目光移到谷子婿身后的小娘子。“唷，想不到你这丑人也娶得到这么一个俏娘子。”
顾武伸手就去抓她的屁股。
司徒莫明闪开的同时，怀里长鞭也在同时出手。
顾武吓得往后一弹，只见她长鞭打向大门，硬生生在门上削出一大块长痕。
“你你你一一你打坏门赔得起吗！”顾武大吼一声，却不敢再往前。
“我没有惹是生非喔，我只打门没把人打烂。”她抬头看向谷长风。
顾武倒抽一口气。
“可以麻烦你先去跟褚管事的人禀报一声吗？”谷长风尽可能有礼地说。
“老子没空！”
此时，一名白发老者走了过来。谷长风认得他是在马房照顾马的徐锦，已在谷家工作约莫十年。
“顾武，你又在闹什么了。”徐锦将两个陌生人打量过一会，客气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回你的马房！”顾武喊道，只忙着要关门。
“在下是谷家远方亲戚谷子婿，之前已梢过信给褚管事，想在帐房求一职位。”谷长风对着徐锦拱手说道。
“褚管事此时就在帐房，我顺路带你们过去吧。”徐锦点头，朝他们招招手。
“你为什么骗人？”司徒莫明冲到顾武面前，却又被他一身酒臭薰得后退三大步。
“老子就不高兴通报，不然你想怎么样？”顾武以为她怕他，得意洋洋地上前一步，还推了她男人一下。“说啊！你们想对我怎么样！”
司徒莫明一见谷长风被推，低吼一声，快手抓住顾武衣襟，一使劲便把人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你你！放下我！”顾武挣扎不开，吓得直冒汗。
“放到井里洗干净好了，免得出来臭死人。”司徒莫明自言自语地提着顾武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回头问道：“井在哪？”
“救命！”顾武大叫。
“莫明。”谷长风皱着眉低唤道：“放人，过来。”
司徒莫明站在原地，一脸不情愿地看着谷长风。
“莫明。”
司徒莫明把顾武扔了出去。
顾武被重摔到地上，发出惨叫声。
“抱歉，她平素在村里我行我素惯了。”谷长风握住司徒莫明的手，对着徐锦说道：“请您带路吧。”
“你给老子小心，老子总有天报仇！”顾武躺在地上大吼。
“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司徒莫明转身对着顾武抡起拳头。
顾武以为她真要动手，吓得四肢并用地爬走。
徐锦看着顾武，忍不住摇头叹气了起来。
“你们莫和那粗人一般见识。咱们这府里原不是这样的，自从我们当家走了之后，这府里也就乱糟糟了。唉……”
“谷当家怎么了？”谷长风跟在徐锦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府内的一切。
只见仆役们三三两两地挨着嘻笑怒骂，庭院屋宅廊道下已有乱象不提，竟还有躺在花径旁台阶呼呼大睡之人，府中颓败之相已现。
“我家老爷前阵子出门，不料却惹上一场官司，最后还坠马落入谷底，现在尸骨都还没找到，看来是凶多吉少了。”徐锦说。
“那么……府中如今由谁管事？”
“褚管事担了一些责任，二当家则说由他负责外头酒楼的事……”徐锦想到二当家便先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老爷的妾室也帮了些忙。”
“这么多人管，应该管得很好。”司徒莫明说。
“多头马车怎么拉？二当家什么都想管，府内一下子多了一堆生人，每个人又都要安排自己人手。原来的家仆多半都被打散了……”徐锦边说边摇头。“原是家丑不外扬的，但你们既要来讨差事，我也就明说了，现在褚管事还勉强撑着家业，不让二当家接手卖地售楼。若是过阵子，二当家真接手的话，你跟着褚管事也是要离开的”
“那个人是谁？”司徒莫明打断徐锦的话，指着十来步回廊外，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只觉得他长得有一点像谷长风。
“正是我们二当家。”徐锦说。
谷长风冷眼望着已醉得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弟弟谷南风。
“二当家，您且留步，还有几笔帐目要对。”
谷长风目光移向从帐房追出到谷南风身边、一脸不快的褚管事。
“对什么对！酒楼都是我的了，还对什么帐！”谷南风呵呵笑着，歪歪斜斜地继续往前走。
“来人！二当家回来还不知道快扶他回房，一会让褚管事扣你们银两。”
一声娇斥自书房内传出，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的仆役们此时才纷纷上前扶走谷南风。
谷长风的目光随之落在站到廊道间那名身着紫罗披帛搭配襦褚、云鬓斜曳金步摇的女子一一沐香兰。
司徒莫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当然眼也不眨地看得津津有味。
谷长风看了司徒莫明一眼，见她一脸看热闹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有劳夫人费心了。”褚管事说。
“你便把二当家身边那个只懂得带他喝酒的小厮给换了，就说是我吩咐的。还有……”沐香兰柔声说道：“派去找大当家的人马可曾有新消息？”
“目前仍是没消息。听说跌落山谷之人，都凶多吉少，竟没一人生还过。”褚管事长长叹了口气，又继续回答沐香兰关于谷长风叔父生病一事。
司徒莫明听了一会后，便抬头看向谷长风——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
她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他回她一个极短的笑容。

第6章(2)
待得沐香兰转身离开之后，徐锦立刻领人上前唤道：“褚管事，留步。这人说他从谷家村来，要来帐房讨份差事的。”
“小人谷子婿。”谷长风低头拱手为揖。“小女人司徒莫明。”司徒莫明依样画葫芦。
徐锦和褚管事都笑了出来。
“我不过是小小管事，二位不必多礼吧。”褚管事说。
谷长风抬头看向褚管事，心被紧揪了一下。才多久不见，褚管事便白发多生，竟像老了十岁不止。
褚管事谢过徐锦，让他在屋外候着，便领着这对男女进了帐房。
谷长风看着帐房内的摆设，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幸而这里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更幸好褚管事还在，否则谷家应该早就兵败如山倒了。
“二位，请坐。”褚管事指着长榻说道。
“坐好，别乱动。”谷长风看着她说道。
“那我可以去那边坐吗？那里看得到花。”司徒莫明指指窗边的长榻。
“去吧。”褚管事见小娘子一派天真烂漫，也就笑着点点头。
“我收过你差人寄来的书信，谷家村里的大家都还好吧？”褚管事看着眼前这个面貌虽不讨喜，神态却颇沉稳的男子。
“一切都好。”谷长风面不改色地说道。
谷家村是他爷爷的出生地，离这里有一个多月路程，两地之人平时就靠书信往来，且庄内人口众多，他并不认为会有人戳破他的谎言。
“我是很想留你下来做做看。但实不相瞒，你来得不是时候，帐房此时不需要人。”褚管事叹了口气。
“我是想多学些管帐本事，一开始没钱不打紧，有地方住便行。”看到谷家成了这副德性，他非得留下来不可。
“我家老爷早晚都是要发丧的，届时谷家帐房还归不归我管，我自己都不知道。”
“传闻褚管事是大当家身边一等一的人才，即便只能留在这里十日，这十日见闻也必然是非凡，我只求学一日是一日。”谷长风又是一揖。
褚管事一看这谷子婿态度诚恳，兼而二当家如今将府内一帮人全都换上了他那堆无用人马，自己实在人手短缺，也不免动摇起来。
“你可曾管过帐？”褚管事问。
“替我们附近周庄的一户人家管过帐，后来老爷过世，儿子管了帐，嫌我太清白，不让他动手脚，便把我赶了出来。”
褚管事苦笑了下。“这天下就只有我们当家的帐最是清楚。更难能可贵的是，该给下人的一毛都不会省，可惜了他英年早逝……”
“可有生还可能？”
“若真能生还，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也该有消息回来了。况且，就算他真能回来，也还有官司缠身。
虽说我怎么样也不信当家会做不法之事，但情况实在是对他不利。”褚管事摇头又叹了气。
谷长风是头一回在他这个严肃管事脸上看到这么多情绪，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和弟弟南风相较之下，为他悲伤的褚管事，更像是他真正的亲人。
“老天爷会眷顾好人的，我相信当家会平安回来的。”谷长风说。
“是啊，我到庙里上香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当家个性严峻，和谁都不亲。
若是有个孩子，能让谷家叔父培养着长大，或许谷家日后还有希望……”褚管事突然打住话，不知自己为何会跟这个谷子婿说这么多，或许是因为这人一看便不多嘴吧。“总之，是我多话了，这原不该是你我该议论的事。你既有心要学，我便留你下来，能学几日便是几日。虽无银两可领，但吃住至少不成问题。”
“多谢褚管事。”
“我先让徐锦领你媳妇到南边角落安顿着，你先进来帐房替我结本帐让我瞧瞧你懂多少……”
谷长风随着褚管事一同转身后，便唤来司徒莫明说了些让她先回屋内休息的话。
司徒莫明一听有房可住、有床可睡，当下就催着徐锦快走。加上听见谷长风拿了几个铜钱请徐锦妻子备些热食和甜食送给她后，更是巴不得能插翅离开。
谷长风笑着拍拍她的头，又叮咛了句不许调皮后，便让她离开了。
褚管事看着这个面貌实在不怎么好看的谷子婿疼爱妻子的神态，想着他们当家当初若肯费心思在女人身上，今日谷家应该早就有后了……
待得谷长风从帐房离开，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事实上，他与褚管事一忙起来，根本忘了夜之将至。
是他突觉屋内光线偏暗时，习惯性地命令褚管事“掌灯”，他这才惊醒过来。
幸好，褚管事相信了他的理由一一以为妻子在一旁，所以才会说出那话。而他道歉之后，也趁机起身告退，说是想先回屋子看看妻子是否已安顿好。
此时，谷长风缓步走在点了几盏石灯，可还是显得阴暗的庭园小径间，因为四下无人，脸色自然沉郁了起来。
看帐过程中，他几乎没法子相信，他多年来打下的谷家酒楼根基，南风竟能在一个多月间毁去泰半。
如今酒楼营收掉了一半不止，因为南风带狐群狗党前去白吃白喝，大声喧哗之行径，让谷家酒楼原本求清静的老客人，全都却步于门外。
褚管事还说，原先酒楼里几名善招呼的博士和擅厨艺的厨娘，这些时日因为等不到当家回来而纷纷离开，亦是酒楼生意不佳缘故。
谷长风抿紧双唇，虽是万分不想将凶手矛头指向南风，可除了南风之外，能从他的死亡得利之人，还有谁呢？
况且，这对他起了杀机之人还在他身上安了个杀人罪名，便是算准他即使能活着回到东都，也逃不了官司，终究谷家产业还是要撤手的。
谷长风愈想眉头愈紧，手执烛盏的身影也愈走愈快。他需要早点见到莫明，拥她入怀，听她说些傻里傻气的话……
“你离我远一点……见鬼了就要把我推开——你就是嫌弃我……要找就去找正主儿，别拿我当替身泄火……”数十步的亭间传来几声慌乱的咽语哭声。谷长风停下脚步，吹熄烛盏，隐身在池塘后的假山。
一阵慌乱脚步声，从他不远处经过。
他探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皱起眉，只觉得眼熟。他一般不怎么注意女子，除非见过几面。只是，那女人留下的香气他闻着熟悉，那是百合香的味道，是沐香兰才能拥有的高级香饼。
那女子是沐香兰身边婢女，似乎名叫“罗芙”……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那里！”谷南风大叫。
谷长风听出是弟弟的声音，他微低着头，用他服药之后，舌根不利、说话不快的哑声说道：“小人是新来的帐房帮手谷子婿，正要回房。”
“我管你是谁！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给我抬头！”谷南风举高手中灯盏，声音颤抖地命令道。
谷长风抬起头，目不转睛地迎视他。
谷南风见他双眸如豆，面貌粗老，这才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拭去额上的冷汗一方才瞧那身影，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
“老褚真是糊涂了，你这种人也用，滚吧……”
谷长风一揖身，转身走向通往仆佣住处的小径，可谷南风方才的惊慌神色却仍留在他脑海里。
南风若不是做了亏心事，何需心惊？
思索之间，谷长风已走到褚管事所说的南边屋舍。他望着一室漆黑，立刻上前推门。
门从内部被锁起，急得他立刻拍门叫道：“莫明！是我。开门！”
门……无声无息地敞开。
屋内跳出一个长发披肩、吐着长长红舌头的人。
谷长风瞪着她，扯下那条红舌头。“怎么一来就调皮！”
司徒莫明努了下嘴，抢回舌头，讪讪地说：“你怎么没被我吓到呢？”
“因为我在谷里时已经被你们父女吓过五、六次。”吓到如果真的有吊死鬼出现，他可能也会一把扯住鬼舌头，叫它别闹了。
他拉着她的手，走回屋内，燃起烛盏。
微亮烛火中，仍可瞧见一室空旷，除了一座长榻、一套被褥及她的包袱之外，便无它物了。
他心中微有歉意，回头看着她。
“看什么啊，我知道你不怕我啦。”她冷哼一声，推他一下，很快又嘻嘻哈哈了起来。“不过别人怕死了！刚才在花园里，你弟弟被我吓得屁滚尿流，扔了身下的女人，光屁股哭着往前跑……”
“光屁股？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司徒莫明见他一脸很想了解的神情，立刻抱着他的手臂大说特说起来。
“你太晚回来，我没事好敝，东西也吃完了，屋子内外都走了十八遍了。整理包袱时，刚好看到我想爹时拿来用的红舌头，一时无聊便装上，跳到屋顶。然后，我就听到哼哼啊啊的声音，我循声而去，没想到看见一男一女像动物交媾一样在那里动来动去的，女的叫得可大声了，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可腿夹着那男人不放……”
谷长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未经人事的她一脸正常地述说着弟弟与罗芙的苟合之事，耳朵开始发烫。
“以后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当成没看见，也别让他们知道你看见了，免得他们起了恶心要害你。”他哑声说道。
“你们外头的人真是奇怪，不想让人看到，就回屋子里做啊。”司徒莫明嘟了下嘴，跳上榻边，一手兀自拿着布制的红色长舌头甩啊甩地。
“他们以为这南边屋子没住人，所以才会在花园里做那档子事。”他想起罗芙哭着离开前所说之话，猜想着南风是拿罗芙当谁的替身？沐香兰吗？
“嗯。你没回来，这屋子跟没住人差不多。”她颓着肩，鼓了下腮帮子。
谷长风走到她面前，挑起她下颚。
她怔怔看着他，模样看来可怜兮兮的。
“又想家了？”他倾身向前将她拥人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衣襟前，皱了皱鼻子，眼泪就啪啪啪地往下掉了。
“这里疼。”她拉着他的手贴在她的胸口。“这样是想家吗？”
他被掌下的丰腴感一惊，很快地抽回手。
“难为你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
她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迳往他怀里钻，像是想钻进他身体里一般。
他搂得她极紧，双唇覆在她发丝上，拥着她轻轻摇晃着。
“我……”她蓦地抬头，粉唇突然拂过他的下颚。“你涂在脸上的药膏尝起来还真是苦……”
她苦着脸，对他吐舌头。
他倾身覆住她的唇。
她睁大眼，以为他跟她玩，也学他抿住了他的唇瓣。
他闭上眼，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天啊，她吻起来像一道柔软可口的甜食，他不嗜甜食，但她却让他爱不释手。
这是她第二回与他亲吻，觉得两人舌头搅来翻去，也挺有意思。可一会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像上次一样身子渐渐发烫，头也有点昏了，甚至想挨他挨得近一点。
“啊……”
她的娇吟让他清醒了，他身子一僵，气息粗重地抬起头来。
“干么停了呢？”她不解地睁着氤氲眼眸看着他。“还是我们已经算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她动情神色让他不敢多瞧，连忙将她的头抱在胸前，哑声说道：“还没煮熟。”
“那要怎样才算是煮熟？”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两人那样。”他红了脸，放轻了声音。
“原来那样就叫生米煮成熟饭啊！”司徒莫明一拍手，恍然大悟了。“我阿娘怎么不早说清楚呢？春天时，动物都在做那档子事啊。只是……”
她突然皱起眉，坐正身子。“我以后也要像那个女的那般，叫得那么哼哼哈哈吗？我不喜欢。”
谷长风看着她一脸坦荡，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烫到快烧起来了。“你……你到时候再自己决定要不要叫。”
“喔，那现在米煮不煮熟会影响我们做夫妻吗？”
“目前不影响，你别让别人知道便好了。”
“嗯。那我们今晚不煮饭，要睡了吗？”她揉揉眼睛，没事便觉得困了。平时在山上，总是天黑没多久，她和爹娘就熄灯睡了。这段时间入住酒楼，也总是睡得早，今儿个算是熬得晚了。
“你睡吧，我想些一事情，想好了就睡。”他安置着她在榻上躺下后，又觉得此处榻硬被冷，委屈了她。“你忍耐些，在这里住个几日。”
“嗯。等你把事情处理好，就去带我爹娘出来，把好吃好玩的都带他们吃过一遍，然后再一块回子虚谷。还有还有……你说要教我打马球的……”她躺得不安稳，干脆把头挨到他腿上枕着，还拉着他的手这才闭上眼。
他抚着她的发，才盯着她一会儿，便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好吃好睡，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而他遇见她，也是好福气。
往昔的他若遇见她及她家人待他这样千百般的好，只会认为他们有所图谋。可她是在他最困顿无势时出现，却一样挖心掏肺地对他好，这份情比什么都让他动容。
谷长风见她睡得熟了，便倾身将她移回榻上，再替她拉好被褥。而他则盘腿坐在榻上她身边，想着如何能在最短时间内揪出内贼。
他当然不希望凶手是南风，但如果真是的话……至少，他还有莫明这个亲人，而她会为他生下更多的亲人吧。他叹了口气，目光再度移向她的容颜，生平头一回知道，原来有个人可以安心的感觉便是如此……

第7章(1)
一早，太阳才露了个脸，司徒莫明就已经起身，摇着谷长风让他起床。
夜里梦多并未睡沉的谷长风睁着惺忪的眼，看着满脸蠢蠢欲动的她。
“我们今天要去哪？做什么？”她扯着他手臂问道。
“我今天会很忙。”褚管事对他看帐能力大为赞许，准备找他一起查帐。
司徒莫明一听，脸就垮了。“你忙，那我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山林，也没有我爹娘还有无忧陪我。我不喜欢一个人。”
谷长风坐起身，反握住她的手。
“你对作饭可有兴趣？”
“能吃吗？能边作边吃吗？”她只对这有兴趣。
“若能讨得厨娘欢心，她煮什么你就有得吃什么。”谷长风笑着揉揉她的发，下榻到屋外提来一桶水供两人盥洗。
稍后，谷长风整肃仪容完毕后，找来已在灶房帮忙数年的徐锦妻子，再付了一些钱请对方替莫明准备餐点，并带着她习惯府内一切及到灶房转转绕绕。
待到一切都打理好后，司徒莫明开心地吃着胡饼，挥手跟要离开的谷长风告别。
谷长风看着她，竟有些舍不得转身。只不过，为了能让她继续笑得这般灿烂，他得快点把害他的人揪出来。
只是，还未走到帐房，他就看到褚管事正差人送吴大夫离开。吴大夫替府内一家老小看病至少也有五、六年了，可如今神色凝重，莫非是叔父状况突然恶化？他昨日从褚管事那里探听了一些叔父的病情。
“褚管事，早。”谷长风站在原地等着褚管事，佯装不认识吴大夫，只低声问道：“好浓的药味，管事身体可好吗？”
“你鼻子倒灵，方才跟我走在一起的是吴大夫，来给明爷看病的，就是我昨日跟你提过的当家的叔父。明爷这些年一直住在府里，替当家的处理一些家族之事。”褚管事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只是，自从当家没了消息之后，明爷就一病不起，也不知道已喝进多少汤药，却始终没有起色。”
“但愿明爷早日康复。”
“好了，咱们今天先把酒楼最近那些不像话的帐给理一理。我其实是想到店里亲自实查，看看酒楼里的生意是否一如帐目所示，但他们全都认得我……”
“我能为管事分忧。”谷长风心中暗谢老天给了机会。
“太好了，我才想着不如就让你去瞧瞧吧。你刚到这儿，他们应当还不知道你是何人。”褚管事微笑了下，很开心多了个好帮手，却又很快地叹了口气。“我们虽救不了外头营运之事，但至少我能无愧于当家当年提拔之恩啊。”
褚管事微红了眼圈，转身往帐房走去。
谷长风跟在褚管事身后，想着他虽是不知得罪了何人而引来杀机，但府内还是有衷心待他之人，如此也就够了。
谷家另一端，司徒莫明跟着徐锦妻子进了灶房，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徐锦妻子收了人家银两，自然好生介绍着，也替她拿了几样灶房里的甜点让她尝鲜。
只是，徐锦妻子这般热络姿态，引来了负责灶房里杂务的王嫂、巴嫂围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新来帐房帮手的女人吧！你丈夫是天生就那张老脸吗？脸色又黑又沉，皱纹也多得吓人，当你爹都成了吧。”王嫂、巴嫂围着她说道。
“他一点都不老。”司徒莫明嘴里含着饼说道。
“唷，还挺护着他的，敢情他身强体壮事事如你意吗？”王嫂挤眉弄眼咯咯笑了起来。
“我比他强壮。”司徒莫明咽下饼，也跟着笑，却不懂她们在笑什么。
“唉唷，你还真不害臊。”巴嫂露着黄板牙也笑着。
“你们羞是不羞，人家才多大，你们尽朝她说得不三不四的话。”徐锦妻子轻斥了声。
“徐锦家的，你可招呼够了，我这里可要开始忙了。”厨娘等着人帮忙，脸色难看地喝了一声。
“我来了，来了。”徐锦妻子又塞了块甜糖给司徒莫明后，转身便忙事去了。司徒莫明见无事可做，便晃出了灶房。
王嫂、巴嫂对看一眼后，也跟着走到外头，对着她七嘴八舌地说：“我们瞧你身体还不错，不如就来帮忙做点事。”
“你当家的在帐房帮忙，你好意思一点事都不做吗？你替谷家多做点事，就是在帮他。”
“喔，那我该敝什么？”司徒莫明含着糖，满足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打水可是灶房里最重要的事呢。”王嫂一对小眼紧盯着人。
“打水怎么打？”她只在河边提过水。
“来来！我教你，井就在这。”巴嫂立刻扯了她，就往几步外的井走去，神情愉悦地示范了几回打水的要领。。
司徒莫明学了几次，熟得诀窍之后，一扔下空桶，刷刷两声就提起一桶水，搁在脚边，一滴水也没洒落出来。
“这样对吗？”她回头问着妇人们。
“对，你做得太好了！现在把那桶水提到灶房门边那个大水缸里。”王嫂、巴嫂一看她动作这么快，乐到脸都胀红了。
司徒莫明拎起水，像抓着一杯茶一样，一闪身便进了灶房又出来回到井边。
王嫂和巴嫂们见状心喜，纷纷热烈称赞起来。
司徒莫明一被称赞，精气神全都高扬起来，倏地便来回数趟直到装满了大水缸为止。
“好了。”司徒莫明把水桶往井边一扔，决定她玩够了。
“夫人院落里的用水还没打完呢，你这样就累了，那以后谁敢叫你做事了。想我们天一亮就得打水做事，就是不想让当家的觉得我们没用……”王嫂、巴嫂接续着叨叨说道。
有用吗？司徒莫明看着她们一张一合的嘴，觉得她们很吵，可她又很想觉得自己是有用的。离开子虚谷之后，她不用打猎捕鱼种菜，不用替爹和阿娘跑腿，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有用很好！
王嫂和巴嫂见她再次忙碌地穿梭着提水，二人得了空，说起闲话来。
“听说昨晚二当家喝醉了，跪在香兰夫人门外求她看他一眼呢……”
“他那回不是还捉生鱼，做了切枪给香兰夫人吃吗？痴心种呢。万一当家回来了……”
“当家的就算没死透，也还有官司缠身，自然是嫁给二当家才有脑……”
“唉唷，这兄弟共用一妻，像话吗……”
“香兰夫人之前就是花魁出身，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卖艺不卖身，跟哪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谁让她跟着大当家已有一年了，连个孩子也没有……”
司徒莫明听到这话时，把水桶往旁边一扔，看着她们问道：“为什么她要跟当家生孩子？”
王嫂和巴嫂瞪大眼看她，又是一阵咯咯乱笑。“你是山上来的吗？连一般见识都没有。香兰夫人是当家的妾，给他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妾不是照顾老爷的吗？为什么可以帮老爷生孩子？”司徒莫明想到就不开心。
“有钱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每个妻妾都可以帮他生孩子，就看主子给不给生。”
“三妻四妾就是有很多女人可以帮老爷生孩子的意思？”司徒莫明瞪大眼，想拿水桶打人。
“那当然……像陈家大夫人没生……李家的妾生了男孩……”
两个女人又喳喳吱吱了起来，司徒莫明皱眉觉得好吵，转身就往外。
“你要去哪！事情还没做完啊！”王嫂巴嫂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司徒莫明充耳未闻地继续往帐房方向前进一一她要去问谷长风，为什么三妻四妾都可以帮他生孩子？
司徒莫明捶着胸口，觉得不舒服。
爹只喜欢娘一个，娘也只有爹一个。如果谷长风的三妻四妾都是要跟他生米煮成熟饭的话，那她才不要待在这里。
她要把谷长风打昏绑回子虚谷里！
这日，当谷长风回到房里时，司徒莫明已经睡了。
他坐在榻边，内疚地看着她的睡颜。褚管事说她坐在帐房外等了他大半天，后来是徐锦妻子过来要她去吃饭才硬把人拉走的。
她初来乍到，他该多花点时间陪她的。
他无声地轻叹一声，觉得屋内没她说话声音，实在太安静。
以前他最怕吵，姬妾若在身边多说几句，他就要皱眉不快了，怎么一遇到她，当真是什么事都不一样了。
谷长风见她皱眉睡着，一脸的痛苦，伸手揉了揉她眉间。
她扁了下嘴，一脸要哭的表情。
“莫明，我带了宫廷里流行的红绫馅饼，你吃完再睡，明日硬了便不好吃了。”谷长风抚了下她的脸庞，柔声说道。
司徒莫明张开眼，一看到他对着她笑，她睁大眼，眼泪就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我好累，我的手臂好痛……好痛……擦了我娘给的药膏还是好痛……没人帮我煎草药给我喝……”
“怎么了？”谷长风一看她哭，心都拧起来了。
他扶起她，卷起她袖子，只见她两只手臂全涂满了药膏。
“怎么弄成这样？要煎什么草药，你告诉我，我来弄。现在还很痛吗？我去找大夫过来！你坐着别动，还是我先替你擦药……”
他急了，一下子想拿放在榻边的药膏、一下子又想拿包袱里的药草煎药、一下子又想走出房门请大夫，整个人于是不停地在屋内转来转去。
她看着他团团转的样子，立刻破涕为笑了。“我看着你，就比较不痛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咧嘴笑的模样，这才惊觉自己的慌乱。他深吸了口气，对她说道：“我找人去请大夫，然后回来帮你煎草药，再替你敷药……”
“不用找大夫，我只是提太多桶水，手痛。我之前帮爹掘他跟阿娘的墓穴时，也是这样痛了两天……”
“你提……”他浓眉一皱，声音也高了起来：“你提水做什么？谁让你去提水的？！”
“就王嫂和巴嫂啊，她们说我多敝点事，就是有用的人。”
他一口怒气梗在胸口，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把气给压了下去。
“她们让你提了多少水？”
“我没数。可能是三十桶或是四十桶吧。她们夸我力气大，叫我明日再去。”
她咧嘴一下，被称赞还是很开心的。
“你明日给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待他回复身分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欺负她的婆子发派出去做苦役。
“不要，无聊。”她摇头拒绝。
“提水提到手痛就比较有趣？你被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你是领了多少银两帮她们提水？那是她们份内的事，你是我的人，怎能做粗活！”
“之前在路上，重的东西原本就都是我在搬！”她不喜欢他对她大声说话，嗓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谷长风额上爆出青筋，脸却整个胀红了一一因为他没法否认。
“当时的情况不一样，我和她们的身分也不同。我是你夫君，即便负不了重，我也会拼命护你。但她们是与你无关之人，只想占你便宜，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但我今天在那里听到很多事，她们也都对我笑嘻嘻……”
谷长风瞪着她，一想到他如今竟落得被人暗谋，自己的女人在家还要被欺负，所有的怒气全在瞬间爆发出来。
“总之！你就给我待在房里！”
“你凶什么！”她被他气到顾不得手疼，双手撑着起身，叉腰站在榻上，指着他鼻子回。
“我见不惯你被白白欺负！”
“她们一直在笑，难道也是在欺负我吗……”
“她们是在笑怎么有这种不请自来的笨蛋，随便夸个几句，就替她们把最不讨好的差事全都做完了！”
司徒莫明倒抽一口气，原本指着他的手也垂了下来。
谷长风看着她扁嘴红眼圈的模样，想给自己两巴掌。
“所以，你之前夸我也都是在笑我是笨蛋吗？”她身子轻轻颤抖着，轻吸了下鼻子。
“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分辨不出来吗？”他朝她靠近一点，想握住她的手。
“你让徐嫂子带我过去那里，我以为她们都是好人。”她后退，避开了他。
“徐锦妻子怎么会由着她们蹐蹋你？”
“她被叫去做其它事了。”泪水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再多说她几句，这时却真的手忙脚乱了起来，急忙搂过她到身边，举起袖子就要帮她擦泪。
她瞪他一眼，别过头不理他。
他伸手想揽她入怀。
她奋力伸手一推。
“好痛！”
他被推到榻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见他倒在地上，她这才笑出声来。
他很快地坐起身，瞪她一眼。
她一笑之后，又愁眉苦脸地揉着手臂。“好痛。”
“看你还敢不敢再去提水。”他从齿缝里蹦出话来。
“为什么我提水，你要这么生气？又不是你的手臂酸痛。”
“我舍不得你痛。”他脱口说道。
她再度扬眉笑了，勉强伸直手臂讨他抱。
谷长风对她的孩子气模样实在生不了太久的气，板着脸环住她。
她忙把自己糅进他怀里，还顺势在他胸前擦了擦泪水。
“咦？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发烧吗？”她仰头看着他问道。
“没事。”他还是不习惯甜言蜜语，脸没着火算是运气好。“对了，你今天到帐房等我，是有什么事找我？”
“灶房的王嫂和巴嫂说妾可以替你生孩子。为什么？不是只有我一个可以生你的孩子吗？我不喜欢这样……”她抓住他的肩膀，瞪着他的眼。“那样是不可以的，你把那些女人都赶走好不好？”
“她们没犯错，我不能赶走她们，但我只会让你生我的孩子。”
“这样才对啊。我娘说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起生孩子，天下才不会大乱。”

第7章(2)
她先是满意地点头，既而又抓住他衣襟问道：“所以，你不会跟她们生米煮成熟饭，对不对？”
他轻咳两声。“我迎她们入门已久，自然是已经煮过了。”
她抓住他的衣领，气鼓了双颊。“这样不公平！我也要煮！现在就要煮！”
“你的手在痛。”
“我不管！你都有跟她们煮，为什么就是不跟我煮！”她立刻将他推倒在榻上，柔软身躯立刻爬到他身上。
“因为现在不是一个适合的时间点，我们刚到这里，两个人又都累了一整天。”他推着她肩膀，挡她在一臂之外。
“我不管！”她往他腰间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僵着身子，努力想让自己平静，因为他虽疲惫，可她柔软身子在他身上娇缠，他又怎能毫不动摇。
“你快下去。”他嘎声说道。
“不要，要煮饭。”她倾身抓住他的衣服，身子随之在他身上轻晃着。他倒抽一口气，身子蓦地一僵。
“莫明，听话。”不然他会忍不住。
“不听。”她俯身咬住他的唇。
“你不要后悔。”
他看着她水亮的眼，欲望倏地流过全身。他于是拳头一握，牙根一咬，也就真的一一
生米煮成熟饭后，司徒莫明真的后悔了。
因为她现在不只手痛，腿也很痛，腰也很痛，背也很痛，还有一个平时不会痛的地方也痛。
“难怪那个女人要叫得那么大声……”司徒莫明蜷在谷长风身侧，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他搂着她，手臂不自觉地轻捏着她不久前还在喊疼的手臂。对他而言，欢爱后还与人共枕到天明是不曾有过之事，可如今拥着她的感觉竟让他爱不释手。
“还疼吗？”见她仍蹙眉，他忍不住问道。
“很舒服也很痛。”她的脸庞直往他颈窝钻，累到连张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都会这么痛吗？”
“只有第一次。”
“你不会痛吗？我刚才看你的表情也很痛。”她睁开一只眼看他。
“我一点也不痛。”谷长风清清喉咙，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烫，总不能说他是在强忍欲望先让她释放吧。
“那你明天还会像今天这么忙吗？”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事情真相没调查出来，我就得继续这么忙。”
“你又要说一一等我找到凶手，让他得到报应和教训，我就会不忙了，可以陪你到处游山玩水了，对吧？”她又往他身边缩了缩。
谷长风没回答，只是在她发间印上一吻，轻声说道：“睡吧。”
“王嫂巴嫂说，你弟弟很喜欢沐香兰，还会亲手弄切舱给她吃。我问了徐嫂，她说那是鲜鱼片，上头还摆了很多姜葱……我要吃切鳍，你也要亲手弄给我吃……”
她声音消失的同时，也进人了梦乡。
他侧身看着她，想着她的问题一他要什么时候才会不忙？
他一辈子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把家业打整好，将财富累积到后代都能衣食无虞，无愧于袓先，是他应尽之事。但那样忙碌的他快乐吗？快乐很重要吗？他想起莫明和她爹娘在山里大跑大叫、又叫又笑的样子，他松开眉，手掌轻拂过她的发丝。
她勾唇笑了，而他也笑了。
看她开心，他也开心，他想这样的感觉就是快乐吧一这事，他是在遇到她之后才懂得的。
两人睡到半夜之际，屋外忽然传来喧闹之声。
谷长风披上衣服，起身往外走，看看发生了何事。
“我去看看。”
司徒莫明根本没醒，翻个身又继续睡。可她才睡了一会儿，就被他给摇醒了。
“莫明，醒醒。”他将她身子揽到身前，轻拍着她的睑庞。
“啥？”她呆呆地看着他。
“大夫说我叔父快不行了……”他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跳起来冲向放在柜子里的药草。
“续命草！有续命草！”
她抓起一把续命草塞到他手里。“先磨碎两根让他含着，再把十根熬上浓浓一碗让他喝下去，大病小病都能再续命……”
“好，我立刻去。”谷长风走了两步，又回来。“你跟我一起去……我怕交代得不对……就说是你家的袓传秘药，但别说你来自子虚谷……”
“喔。”她不懂他现在为什么还要交代这些，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他套上了一件又一件的外衣，然后被拉着往外跑。
一路冲到正厅时，正好遇到叫人再多找个大夫来的褚管事。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褚管事问。
“听说大夫宣布明爷时日不多了，我娘子手里有一些能续命的袓传秘药，或可一试……”谷长风把她推到身前。
“保证有效！”她拍胸口保证。
“这……你们才来府里多久，他们怎么敢用这来路不明的药草。”褚管事摇头拒绝。
“不吃也是死啊。”司徒莫明挥了挥药草，一本正经地说：“大病小病，都能再续命。真的。”
褚管事看着她的脸，仍在沉吟着。“褚管事，人命关天，总得尽力一试。”谷长风只怕叔父连这丁点时间都耽搁不得。
“你们跟我一起来。”褚管事领着他们往内室走。
谷长风拉着司徒莫明的手，跟在褚管事身后。才走几步，她便已经扯着他走在褚管事前面。“可是？快快快……人命关天……”司徒莫明跑到褚管事面前，扯了下他的袖子。“不然，我背你好了，这样比较快。”褚管事瞪大眼，说不出话。“管事莫怪，我这娘子向来古道热肠过了头。”谷长风将她拉回身后，瞥了她一眼。“你留点力气吧。今天在灶房扛了三十、四十桶水还不够受吗？”
“没想到你倒是个疼老婆的。”褚管事看了一眼小两口的依偎神态，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以前当家还在，府内职事分明，哪会有这般欺压人之事发生。”
“当家很凶吗？会打人吗？”司徒莫明很想知道以前的谷长风。
“赏罚分明，凡事只看规矩，不说人情。虽说这也是好的，毕竟这府内百来人，若没个规矩，早不知道乱成什么德性。只是，当家就是太严格了，从没让谁太亲近……”
司徒莫明抬头看了谷长风一眼，又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脱口便问道：“那他会跟人拉手吗？拉手算亲近吗？”
“小娘子说笑呢。我家主子连笑都很少。”褚管事说。
“喔，很好很好。”司徒莫明眼前一亮，直瞅着谷长风笑。
谷长风原本正努力维持着漠然表情，可一看到她笑眯眼、唇边笑涡漾啊漾地，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勾唇一笑。但他笑容很快地敛起，因为已经走到了叔父所住的居处。
三人一同进入内室，只见谷正明床边守着两个老仆佣和两个婢女，全都一脸着急地看向褚管事。
谷长风看着谷正明惨白且看起来像是毫无生息的脸，手掌不由得紧了一紧。
司徒莫明想起了阿奶离世时的情况，也用力回握住谷长风的手。
“明爷的儿子呢？”褚管事问。
“您前脚刚走，他就走了，现下应该回到赌场里了。”老仆气愤地说。
“你们把那药草拿出来吧。”褚管事看向谷子婿。
司徒莫明先把十来根续命草交给谷长风，让他交代旁人如何处理。自己则从怀里拿出药草和匕首利落地切着续命草，在大家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前，她已经抬起谷正明的上半身，握住他下颚，把药草塞进了他嘴里，动作如行云流水，全无半点耽搁。
“你你你……”老仆脸色大变，上前想拉开她。
谷长风挡在老仆面前，敛目沉声说道：“我娘子对这类药草极有心得，此事方才亦已问过褚管事了。”
老仆怀疑地看着他，却还是后退一步，低头不敢再多言。
褚管事看着谷子婿，觉得此人之前经历或许不若他所说的只是个管帐的，否则气势怎会如此强大，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听从他的话。
“敢问褚管事，大夫之前怎么说病情？”谷长风问。
褚管事忘了自己方才还在觉得谷子婿说话太过强势，立刻接话答道：“怒极攻心。加上原本就体虚不振，出息多入息少，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他皱了下鼻子，皱纹好多啊……”司徒莫明说道。
谷长风立刻坐到榻边，伸手去探叔父的呼息一一呼息抽搐且忽深忽浅，表示开始有了反应。
“快点让外头熬药，一煮好立刻端上来，一刻也不许耽搁。”
谷长风头也不回地说完，谷正明突然掀了下眼皮，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会，看了他一眼。
谷长风想起自己的身分，立刻起身退到一旁。
“老子正在痛快，催什么催！他病着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难道真会一下子就死人吗！嗳……”
司徒莫明抬头，只见谷南风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褚管事板起脸，看着谷南风。
“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叫我回来的吗？”谷南风指着褚管事叫嚣道。
“大夫说您叔父恐怕过不了今晚，小的才会……”
“你也知道你是小的，那还敢催我！还有，他是我叔父，不是我爹！你不叫他儿子回来送终，叫我回来做什么？”谷南风摇摇晃晃地走到叔父身边，推了他一下。“喂，你给我醒醒……”
“他都病成这样了，你推他做什么！”司徒莫明一把火，站到谷南风面前就是一喝。
“这屋里我最大，我想推就推！”谷南风伸手就去推她。
司徒莫明何等身手，哪会让人动到半分，一个侧身便闪过，反而是谷南风没站稳，自个儿摔倒在地上。
“反了反了，你是哪里的人，竟敢反抗我！”谷南风叫道。
“我是他的人。”司徒莫明站到谷长风身边。
谷南风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不屑地一抿唇角。“这家伙又老又丑，你跟他不如跟我。我哥的那些姬妾也全跟了我。”
谷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待在府里的头一日，他便已知道府中不愿顺从南风的婢仆侍妾们全被发派转卖出去；唯一没顺从南风，却还能留在府里的，只有沐香兰。
听说是因为沐香兰十分清楚谷南风对她的迷恋，早早便告知他，若他有任何非分之想，她便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谷家。
“呜……”谷正明身子蓦地震了一下。
“谁说叔父活不过今晚的？明明就醒了嘛。瞧我就是个福星，才回来，他就醒了……”谷南风一把抓住叔父的手。“叔父，我是南风，我来看你了！”
褚管事压低声音，转向谷子婿说道：“续命草果然有奇效。多谢你和小娘子。”
“褚管事无需谢，救人最要紧。”谷长风点头，目光仍在叔父身上。
司徒莫明根本没听褚管事说了什么，她专心地看着谷长风一会后，突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谷长风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难过。”
“我没难过，你在外头别乱说话。你快告诉褚管事，待会的药汤该怎么喝。”
谷长风挤出一抹笑，将她转向褚管事。
“以后每个时辰喝一碗药汤，喝到第三碗时，若是还未清醒，那也就是救不活了，早早让他把后事交代完毕。但若是醒来后，表示心脉已被护住，若是气能补足，就能再多撑一些时一一”
“……叔父，我真是为你担心受怕啊……你若是就这么走了，这谷家的事务，我哥留下来的这些财产房地，要我怎么处理啊……还是你就把事情交代给褚管事……把话说清楚再死啊……”
司徒莫明的话被谷南风一连串的又哭又喊给打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着病人的手，立刻忘了自己正在说什么，迳自走到卧榻前盘腿席地坐下。
“你坐那里做什么？”谷南风瞪她。
“你不是在作戏吗？”她睁大眼，不耐烦地挥手催促道：“快演啊！”
谷南风大怒，起身抬腿就要一脚踹去，可他没还来得及有下个举动，就已经被她揪住衣领推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快点继续演！”司徒莫明回到刚才位置催促道。
谷南风怒瞠着眼，转头看向褚管事。“把这个贱婢给我赶出去一一”
“二当家，明爷现在才刚清醒，一会大夫就要过来，想来还要折腾一整夜，还请您暂时回房休息。”
褚管事弯身行礼说道。
“明天再让我看到这个贱婢，我就连你一块赶出门。”谷南风起身狠狠瞪着她，大步离开房间。
“所以，你明天要赶我出去吗？”司徒莫明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褚管事。
“不会。因为你夫君是很好的帮手。”褚管事说。
“那如果谷南风因为不高兴你没赶我走，而要赶你走怎么办？我不能害你。”
褚管事看着小娘子一派担心姿态，笑着说：“放心吧，他不能赶我走。因为他若想知道当家留下多少财产，要怎么转交到他手上，都还得留着我。”
“喔。”她对那些银两什么的没有兴趣，上前拍拍褚管事的肩膀。“如果他再说要赶你走，你就来跟我说，我把他打到不能再开口。”
“多谢小娘子。”褚管事再度对着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孙女的小女子露出微笑。谷长风看着褚管事的笑容，不得不佩服起莫明。
褚管事在谷家多年，便连他二年前为之买了座宅院让其安养天年，褚管事都没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走吧。”谷长风背对着长榻，弯身搀起仍坐在地上的莫明。
床上的谷正明在此时睁开眼。
“长风，是你回来了吗？”谷正明虚弱地看着那个背影。
谷长风身子一僵，却很快恢复原状，用他不甚伶利的舌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是谷子婿。”
“明爷，那不是长风。你还好吗？”褚管事上前说道。
“长风……叔父对不起你……”谷正明没听旁人说什么，只是一迳地哭着。谷长风佯装什么都没听到，仍是拉着莫明往门外走。
“明爷，当家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所以，您可要好好保重，把病养好，才能等他回来，再见他一面啊……”
褚管事说话之时，仆佣已经端着药，并领着大夫进来，谷长风和司徒莫明也在此时离开了房间。

第8章(1)
司徒莫明原本是挨着谷长风在外头走着，只是谷长风此时正因为“叔父对不起你”一话而陷入沉思，她也就甩了他的手，四处左右张望着。“那个谷南风干么跑得那么快？”她咕哝道。
他证了一下，旋即冷眸看向她说道：“怎么，瞧出兴味了？”
她摇头，不知道他脸色干么那么难看，却也没把他的臭脸放在心里。“我比较喜欢瞧你，但他怎么有办法说哭就哭，太厉害了，不如我回去也来练练……”
“你练那做什么？”
“哪天如果我爹凶我，或者你凶我，我来哭个一、两场，你们就会饶过我了。哈哈哈！”她双手叉腰仰天大笑，觉得她这辈子应该再无所惧了。
“我不会凶你。”他皱眉说。
她瞄他一眼，表情甚是怀疑，不过很快地就又笑嘻嘻地挨了过去。“也是啦，你看起来一直都是凶的。但对我确实是有比对别人不凶一点。”
“你也不需要用哭来达到目的，我会让你拥有我所有的一切。”
“我要你的一切做什么？我要你就好了啊。”她伸手去抚他皱起的眉。“可是你现在好像很不好喔，为什么？”
谷长风报紧唇，沉默了一会后才说道：“叔父说他对不起我。我希望一切不是我想的那种情况。”
“他是怕死了没见到你最后一面，没把谷家弄好，所以才说对不起你吧？”
谷长风揉着她的发，将她拢到身侧。“你就这么继续无忧下去吧。”
“当然啊，无忧是最好的。所以，我才给我的狼取那个名字啊。”
“无忧很好，只是我现在无法不忧。”
“你掉到谷底都没死，还忧什么？更别提你娶到我，后半生有我罩你养你，包你一生无忧……”她拍胸脯保证。
他见她说得慷慨激昂，不由得笑出声来“会笑就好，天下无难事喔。”她踮起脚尖拍他的头。
他凝看着她，竟是鼻酸了。除了他爹之外，没人这样拍过他的头，当然更没人对他说过要罩他养他包他一生无忧。
“你一直看我，是很无聊的意思吗？”她没给他说话机会，扯着他手臂，就往前头跑去。“我们到那边庭院走走好不好？听说那里有一汪大池子，还有很多花花草草……”
谷长风望着远方天际的一抹微红，看着她迎风飘扬的长发，紧握住她的手，一起和她快步跑了起来。
之后，又过了数日之后，司徒莫明突然发现到两人自从那日清晨花前月下谈心之后，竟没能再手拉着手到什么地方去了。
谷长风忙到她一天看不到他几眼，忙到她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想她原本以为来到谷家之后，人多事多，会比较不无聊。但她现在觉得人太多事太多、心情好闷、好想爹和阿娘和她的无忧。
因此，每日一起床，谷长风到帐房去处理事情之后，她就陷入两难状况中一一是要待在房里继续想他们，还是起身到灶房帮忙。
谷长风当然是不许她去，但王嫂和巴嫂会说一些她没听过的事情，偶尔也会像今天一样徐嫂不在的时候，给她画了个据说是城里最时兴的妆，还说她这样真漂亮。
她真漂亮吗？司徒莫明拖着脚步离开灶房，不知道为何她们一直说她好看，却又对着她笑到东倒西她是照过镜子的，一看自己脸上那张血盆大口、两团胭脂及两条炭黑眉毛，只觉得丑。
可王嫂和巴嫂说新娘子真的是这样妆扮的，她们还问了她和谷子婿的婚事是怎么办的……
她说她不知道婚事是怎么办的，反正生米已煮成熟饭了……她们就笑她骚蹄子，然后又问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还乱推她，推到她火了也反推回去，她们二人这才一边骂她一边逃走……
所以，司徒莫明心情极差地抓了一块饼塞在腰间，爬上最高的一棵树，然后借力使力噔噔噔地几个飞步，攀到了内堂的一处二楼亭子一一谷长风跟她说过那里是让人登高乘凉看风景的，若怕没有隐私，亭子旁边的竹帘还可以放下。
可是她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凉，而且一点也不高。司徒莫明起身又往最高的屋顶爬去，没想到她才刚冲上屋顶，就见到了之前那个被她韵了毒药的黑衣杀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瞪他一眼。
“鬼！”黑衣杀手瞪着她在暮色中像是厉鬼来索命的脸孔，被吓出了一身鸡皮挖瘩。
“我是人不是鬼！你是不想要解药了吗？”
“你……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讨厌鬼。”她抓起饼忿忿咬一口。
黑衣杀手亏心事敝太多，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你在这做什么？”
“原本是打算晚点去找你们要解药，顺便跟你们说我已在府内待了多日，却未看见杀人的委托者。”
“我知道你没看到，不然现在干么还待在这里吹风，早早找我们拿解药了，对吧？”她瞄他一眼。
黑衣杀手没说话，只是瞪着下方。
“你怎么知道你每个人都看过了？”
“我记得我看过的人，目前这屋里进进出出的，都没有那个委托人。”
“可能也有那种没办法进出的人啊，有一个叔父在生病。”她踮起脚尖，指着另一进院落。“他就躺在那里头，你快过去看看是不是他。”
黑衣杀手点头，一个闪身便离开了屋顶，很快地便又回来了。
“是他！就是他！”黑衣杀手激动地抬高了声音。
“惨了。”司徒莫明的脸当场垮下来，饼也吃不下了，只好塞回腰间。“那个叔父才说声‘叔父对不起你’，谷长风就难过得要死，现在如果知道是叔父要杀他……”
她颓下肩，抓着头，完全不知如何才好。
“我的解药。”黑衣杀手说。
“嗯。”她垂头丧气地从腰间拿出两颗红色丹药，递给他。“每十天吃一颗。”
黑衣杀手接过丹药，连忙先吞了一颗，只是见她居然连迟疑一下都不曾，忍不住起疑问道：“这药是真吗？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要嘛也是你骗我，随便找个人指证说他要害我男人。”
“我若要骗人，早早找个人搪塞其事不就得了，何苦守在这里这么多日。”黑衣杀手怒声说道。
“你凶什么啊！原本你拿了银子要杀人就不是好事，我让你少杀一个人，少一个鬼来找你报仇，你要谢谢我。”
“鬼不会来找我，我是奉命行事。”黑衣杀手力持镇定地说。
“哈，人是你杀的，不找你找谁？”她朝他冷笑两声。
他看着她的血盆大口，又打了个寒颤。
“不管有没有鬼，反正你看起来很怕死。你怕死，别人也怕死，那你还害别人死，这样很怪耶。”她现在不想一个人担心，就怕他不跟她聊转身走人，于是拼命说话。
“我们村里饥荒，少壮者剩不到几人，我得杀人才能赚得银两养活那许多人……”
“喔。”她看着他，一耸肩后说道：“我娘常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也不能改变了，不如多敝点好事来补补，至少死得安心点。帮人是好事，不如你帮我查清楚那个叔父为什么想杀人，如何？”
“我为何要帮你？”
“那我给你银子。”
“你哪来的银子？”
“你很笨耶，我阿娘老说我爹的就是她的。所以谷长风的就是我的。他这屋子这么大，你还怕他没有钱哦？”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因为你要救你家人，应该不是坏人。”
“也许我骗你。”
“那更简单，我再找到你，再逼你吃更毒的药不就好了。”
见她双手叉着腰哈哈大笑，黑衣杀手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干么不说话一直看着我？我可没希望你觉得我好看。”司徒莫明瞪他一眼。黑衣杀手看着她那两丸黑洞一样的眼，立刻别开脸说道：“好，我帮你。”
“好好好！”司徒莫明拍手笑呵呵，低头在她系于腰间碟躞袋里找东西一这碟躞袋是谷长风买给她的，什么刀子、石头、药草全都可以挂在上头，是她的新欢。“喏……这药草给你。我娘说这东西对调内息大有助益，你平时无事可以多嚼。你身体好，才可以多帮点人。”
他手握药草，内心百感交集。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如同她所说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多做点好事来补补，至少死得安心点。”啊。
“我要去找他了。”司徒莫明远远瞧见了谷长风正走出帐房，立刻起身就要跃到地面。
“等等！把你脸上的脂胭擦一擦。”黑衣杀手喊住了她。
“我还没让他看过。”
“相信我，他不会想看的。”黑衣杀手神色严肃地说道。
“很丑吗？”她扁着嘴问道。
“你原来样子胜过现在百倍。”
“这我知道。我爹丽质天生，所以我长得也不差，只是……只是想也许他会想看……”
“我用生命作担保，他不会想看的。”
“可恶！就知道她们骗我，改天我也替她们画丑脸。”司徒莫明举起袖子用力擦脸，磨到脸都痛了后，才停了手。“好了，我要去找他拿银两了，你先待在这等我，待我回来再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
她正打算一跃而下时，突然又回头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怔了一下。
“不想说就算了。”
“柳绿。”他低语着。
“柳绿。”她一本正经地点头。“这名字真娘们……你等着喔。”
司徒莫明声未落，人已经消失无踪，留下许久不曾对人提起过自己名字、心头激动不已的柳绿。
此时站在帐房外，几天以来不分日夜地跟着褚管事查帐的谷长风，总算得到了结论一一他出事的消息一传回，叔父就立刻接手了几间酒楼的管理之事，并开始在帐目上作假，好拿银两去填补他儿子挖出的债务巨洞。
叔父是他极信任之人，可现在却成了最想致他于死地之人。
“嘿——”司徒莫明原本打算要吓谷长风一下，可一看到他坐在门廊外的模样，她便难过了起来。
“有事吗？”谷长风看着她，连抹笑容都挤不出来。
“给我银两。”
“又要买谁的棺木了？”
她张开双臂，把他的头抱到胸前。
他先是一僵，却很快地埋首在她胸前，长长吐了口气。
“那个……黑衣杀手说你叔叔是害你的那个人，我要拿银两给他，叫他去查你叔叔为什么要害你。”
她皱眉说道。
他蓦地抬头，看了她半晌后才开口说道：“他……如何知道是我叔叔……”
“我想他既然屋内屋外都看过了，怎么会没找到人呢，我就叫他去看你叔叔……”
“我不想相信。”谷长风闭上眼，用力抱着她。“但他在我离开之后就开始作假帐，替他的儿子还赌债……”
司徒莫明感觉到他的颤抖，更加拥紧了他。
“我这几年来给他的还不够多吗？他儿子成亲的房宅、他在谷府里的单独院落、还有每年酒楼的分红……”
“我们现在直接去问他为什么要害你。”
“我会去。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七日青’迷药、杀害苏姑娘，以及在马鞍里放毒针这些事，是否也都是叔父所为。我从褚管事那里套出话来，知道在我离开那几日，我叔父和他的儿子都在府中，不曾离开。而下迷药及放毒针这些事，非亲近我之人无法为之，此与雇人谋杀不同……”
“那你怀疑是谁？”
他抿紧唇一下，才说道：“我弟弟。”
司徒莫明一把捧住他的脸庞，小声问道：“那你还要查下去吗？”
“当然要查。”他面无表情地说。
“万一查出来后，发现你弟弟也希望你死呢？”她揪着他的衣服，已经想哭了。
“那我就要检讨我以前究竟是有多该死。”他擦去她落下的一颗泪水，声音也不由得哽塞了。
“我不认识以前的你，就算该死也是以前的你该死。”
“以前的我应该罪不致死。”
“那他们就该死，干么要害你？”她抓着他的衣襟说道。
“或许是因为我的银子太多了。”
“那都给他们，我们回谷里去，再也不要看到他们了。我跟我爹娘在谷里过活，没银子也很开心。”
他看着她激动的脸庞，握住她的肩，沉声说道：“害我的人应该得到报应。”
“那……等他们得到报应后，我们就回子虚谷，好吗？这里的人都坏，都想要别人死。”她蓦地打了个寒颢，不由自主地偎向他怀里。
“我答应过会带你回去的。”
“那我们就留在子虚谷不回来了，好不好？”
他没回答，紧握着她的手好一会之后，才又开口说道：“这事我们之后再谈，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好！”她一听有事可做，双眼发亮地站直身子。“我最喜欢帮忙了。快跟我说是什么事。”
他起身在她耳边说完计画，她用力点头，笑眯了眼说道：“这个忙我会帮。我爹一定会很生气他人不在这里，呵呵呵呵呵呵……最好是日后还有机会让他也插上一脚啊。”
谷长风拍拍她的头，却没有应声，毕竟这类事情还是少有为妙吧。
这日夜里，身体状况较之前几日稍愈的谷正明躺在榻上歇息时，窗户突然由外往内地被推开，一阵夜风倏地吹入，熄了窗边烛火。
谷正明缓缓起身，还没来得及叫人关窗，另一边的窗户又被推开了，他回头一看，只看到白影一闪，屋内所有烛火瞬间全数熄灭。
“来人……”谷正明咽了□口水，紧揪住被子，不安地张望着。
“为什么要害我？”屋内传来一个声音。
谷正明全身不停颤抖，抓着被子拼命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再也无处可退为止。
“长风，你你你回来了……”
“我死不暝目，当然要回来……”
“叔父对不起你！”
“你把话说清楚，我才能死得清楚清白，才能早日投胎。”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居然想找人暗杀你……”谷正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声音都在抖。“那日之后，我就寝食难安，想来时日也不多了……”
“为什么要害我……”
“我想你已经犯了苏姑娘命案，就算大难不死，回来也是死罪难逃。我那儿子又欠了赌债，不还的话就要被断手断脚，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真的以为你的前程毁了，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第8章(2)
“说谎。你还杀了苏家女、在马鞍里动手脚，让我坠落山崖。”
“我没有！”谷正明用力摇头，声音也变大了。“他们说你杀了苏姑娘，逃走时，连人带马车掉落谷底。所以，我才想着就算你生还了，也是要担杀人之责……我只是想替我儿子……”
“我不信。你这妆妆件件相害于我，连阎罗王都听不下去了，你等着死后来领报应吧。我视你如父，甚至请你见证我的遗嘱，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我真的没有啊！我真的是在你坠落山谷后，才聘了杀手，其它的我一概没做。你可以去问闾罗王，该我承担的，我就承担。不是我做的，不要赖在我身上，不要多怨我啊……”谷正明激动地想下榻，无奈身子太孱弱，还没站稳就先摔倒在榻边。
谷正明匍匐着前进，不停地哀嚎道：“长风，你信我……叔叔就是请了杀手，不想你生还回来……其它的我都没做啊……我做了决定后，没一日睡好觉过……”
“说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你就是想杀了他，保全你儿子嘛。”司徒莫明哼道。
“谁？谁在那里？！”谷正明睁大眼，气喘吁吁地大叫着：“来人！来人！”
“没人可以来，全都被打昏了啦！”司徒莫明燃起了灯，晃啊晃地走到谷正明面前。
“你是谁？为何在此装神弄鬼？”谷正明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个笑意盈然的女子。
“间罗王派我带谷长风回来的。”司徒莫明一看谷正明吓得跌坐在地，得意到拍手大声叫好。
“你是人是鬼……”谷正明瞪着她，另一个高大身影却在同时闪到他面子。
戴着白脸面具的谷长风站到了谷正明面前。
“长风！”谷正明用手撑着自己，拼命地往后退。
“苏家姑娘非我所杀。”谷长风朝他逼近。
“衙门仵作说苏姑娘是被剑刺死的，当时香兰说她正在屋里休息，侍女守在外头没见她出去。南风那时也在外头喝酒，只有你不在现场，还逃之夭夭……”
“我当时已与苏姑娘交换了□头婚约，杀了她有何好处？况且，我彼时和苏姑娘喝完酒之后，便开始昏沉，我心知有异，拼命逃了出去，谁知道马鞍竟也被动了手脚……”
“但你活了下来，对吗？对吗？”谷正明激动地抓住谷长风的手臂，感觉到了其下的温热。
“是。所以才会遇到你派来的杀手。”
谷长风看着叔父涕泪纵横的脸庞，却没法子对他产生丝毫怜悯，只是漠然地推开了他。
“谢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你还活着。”谷正明又开始磕头。
“我活着就会找出真正凶手。但你找人暗杀我一事，我也不会就此罢休。你那儿子，我已找人将他关到了别处，你若敢对外泄露今日事一字半句，或是报官府、不照我意思行事，大伙就同归于尽吧。”
“死他儿子就好了，干么要同归于尽？”司徒莫明不以为然地噘了下嘴。
谷正明声嘶力竭地哭喊了起来：“如果要死，死我就好了！我那儿子原本也不值得我保全的，我再怎么做，他都认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我错了……不该老年得子就视作宝……”
“你哭够了吗？很吵耶。”司徒莫明捣着耳朵，决定她不想再听了。
“我我……”谷正明还在哭。
“闭嘴！”谷长风低喝一声，成功止住谷正明哭声之后，他冷声说道：“今后你若有一丁点不从，你不惜杀人也要保全的那个儿子，恐怕就不能如你所愿地活着了。”
那一晚，谷长风和司徒莫明相拥而眠。
谷长风因为情绪激动一夜未眠，司徒莫明虽然努力地瞠大眼想陪他，终究还是不敌睡魔。
只是，谷长风看着她的睡颜，又被她的手牢牢地握了一夜，心情已慢慢平复了下来。他还活着，且有人帮忙追查冤情，真相大白是迟早之事。该担心的是找出真相后，所要克服的怨恨及不解吧——他已问过那名杀手，证实叔父雇用人的日期，确实是在他坠落山谷之后。
也就是说，他身边真有毒蛇窝藏，而且还不止一条……
如此思虑辗转间，天色已亮，谷长风猜想如今为他所用的黑衣杀手柳绿应该已将叔父儿子带到远处。
再者，柳绿说他先前找人去查苏家姑娘被杀一事，也会在这一、二日有人来回报。
思及有这么多事待办，谷长风便无法躺着。他松开司徒莫明的手，无声地下了床，盥洗完毕后便去了帐房。
“你来得正好，兰夫人要你过去。”褚管事一见到他便吩咐道。
“何事要我过去？”
“说是想找人学些管事记帐，好分散她日夜记挂当家的忧思。我唯一能想到人选也就只有你了。”
“就去一日吗？”谷长风皱着眉问道。
“我也不想你过去，你自个儿跟兰夫人说吧。”
谷长风不知道沐香兰要他过去的真正目的为何，但南风既深爱着沐香兰，加上她当时也曾随行于他至苏姑娘府上，那她也不是全无嫌疑，他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观察她。
谷长风走过二门，进到内宅里的一座院落。沐香兰的贴身丫鬟罗芙一见他便请他至正厅稍候，然后才人室通知。
这应该是如今谷家府内最有规矩的一处院落了。谷长风看着这处以珠宝屏风及香炉为主要摆设的高雅厅堂，在心里付道。
沐香兰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幸好司徒莫明在他脸上所涂的药膏改变了他的容貌，便连他自己照镜子都不见得能认出那是他自己。
一阵香风袭来，谷长风还未回头便知道沐香兰已到。
“有劳你跑这一趟。”沐香兰走到谷子婿面前，面带微笑，却是已将此人打量过一回一个持事稳重、面貌欠佳的中年男子，且他看了她，眼中全无惊艳之色，想来亦是不重女色之人。
“见过夫人。”谷长风行礼。
“这边坐。”沐香兰纤手一摆，引他登上铺着茵褥的矮榻，自己则坐到他对面。
谷长风看了她一眼，便很快地垂目，正襟危坐着。沐香兰是个聪明的女子，他不想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夫人有何吩咐？”
“我想学习一些帐务之事，褚管事推荐你。”
“夫人想学这些的目的为何？”他抬眼看向她，却又很快地垂下。“恕小的无礼，我必须知道目的，才能知道该如何教导。”
“当家不在了，我……我……”沐香兰柳眉微拧，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我只是个妾室，万一之后谷府改朝换代了，我还是得为自己打算。”谷长风抬头看着沐香兰蹙眉的美颜一一他当然知道她长得美，且当他需要女人服侍时，沐香兰算是比较清楚他的爱好又不会让他觉得烦腻的聪慧女子。然则，他对沐香兰并无那么多在乎也是事实。“帐簿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这样吧，你若愿意每天过来教我一个时辰，我每十日便给你一贯钱。”谷长风装出一脸惊喜，立刻起身道谢。“多谢夫人。”
每日一贯钱，是极其优渥的待遇。有些资质不佳的奴婢，尚且只能卖得三贯钱啊。
“屋内怎么有男人说话声音！”门外传来一声大吼。
“是夫人在处理事情……”女子声音焦急地说道。
“罗芙，你敢拦着我！当真以为自己不一样了吗！我说过我既动了你，之后就会抬你作妾的，你现在给我滚开，免得我改变心意！”
“二当家，留步！”罗芙叫道。
沐香兰红唇一抿，利落地下了榻，站到正厅门边，娇声一斥一一“二当家，请自重！”
“你屋内怎么会有其他男人！”谷南风在屋外大吼大叫着，满脸通红的他，双目亦是赤红，看来像是喝了不少酒。
“那是我拜托褚管事请来教我管帐之人。”沐香兰说。
“若不是姓褚的那家伙为难你，不好好把帐务转交给你，你又何必学那些东西！我哥留下的东西，足够我们一一”
“闭嘴！”沐香兰美目狠狠瞪向谷南风。
“都是我没用，害得你费心。都亏了你，我们才……”谷南风摇摇晃晃地挨近她。
沐香兰碰地一声关上正厅大门。
谷长风低头，佯装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香兰！开门啊！香兰！你知我对你一片真心！”门外谷南风用力拍着门，大声喊道。
沐香兰走到谷子婿面前，特意挨得近了一些后，才拿出手绢拭泪。
“抱歉，我这小叔因为骤失兄长，悲伤过度，因而借酒烧愁，常有失礼之举，望先生见谅……”
谷长风看着她皓腕上的白光一闪，胸□蓦地一窒。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低头后退一步，像是不好意思再多看她一眼。
沐香兰唇角一扬，声音更加柔腻了：“那就多谢先生了。”
“若……若无其它事，我就先离开了，明日再来。”他再后退一步。
沐香兰看他神色虽然如常，那言行举止分明就是被她动摇了，唇角笑意也就益加柔媚了。
“我静候先生明日来访。先生从这后门离开吧。”沐香兰指着通向后院的侧门说道。
“是。”谷长风点头，头也不抬地加快了脚步离开，因为他发现了一一另一条毒蛇。
司徒莫明从来就不懂谷长风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没打算要弄懂。反正，她只要懂她想知道的就好了。
可她今天突然有了想懂的事情了，所以她一直在等谷长风回来，要问他个一清二楚。
他自从那日揭发叔父的阴谋之后，每天都忙到她睡着了才回来，她甚至觉得他近来跟柳绿碰面的次数比跟她还多。
有时，他回来后，她突然惊醒，就会跳起来想跟他说好多好多话，但一看到他满脸满身的疲惫，加上他累到有时连背都拱了起来，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拉着他上床，挨着他睡。然后，一早起床，他又已经出门了。
司徒莫明发誓，等他找出凶手，忙完这一切之后，她一定要把他带回子虚谷，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陪她之外，什么都不许做。
可今天晚上，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审他，无论等到多晚，她都不能睡。
啪！司徒莫明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要清醒。
砰。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她马上背对着大门正坐起身。
“怎么还没睡？夜里凉，怎么不多加件衣裳？”谷长风看着她的背影，随手拿过斗篷想为她覆上。
她察觉到他的动静，身子立刻一偏，还是继续背对着他。
“怎么还没睡？”他在榻边坐下，伸臂想揽她入怀。
她继续背对着他。
“你为什么每天都去找沐香兰？她们说你被迷得神魂颠倒。”她扁着嘴问道。
“又是王嫂和巴嫂说的？”他浓眉一皱。
“不只她们！大家都在说！”
“沐香兰是我的妾，我之前已经看过她许多次了，怎么可能还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更可恶了。你看她的时间既然已经比看我的时间还多，为什么还去看她不看我？”司徒莫明回头瞪他。
“她差褚管事让我教她……”他看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她画了一张血盆大口，眼皮子涂得红红绿绿，脸颊更是抹粉抹得一片死白。司徒莫明看着他的一脸惊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看一你现在连看到我都讨厌了。我还想说，上次她们画不好，这次我自己画，应该够美了，你看到我就会知道我比沐香兰还美。”她揉着眼睛，脸上胭脂于是被涂抹成青红一片，更显骇人。
“傻莫明。”他拥她人怀，紧紧地抱着。“你怎么会信那些人的话呢？你原来的样子就比沐香兰好上许多倍，我见了你这脸就喜欢，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
“真的？即便你一脸被吓到的样子？”她抬头看他。
他取出干净布巾，仔仔细细为她擦去脸上的那些脏污。
“你就是变成大黑脸，我也喜欢。一脸被吓到的原因是因为不能相信在我谷家之中，竟有如此欺人的恶仆。待我重回当家身分后，便将她们以家法严惩，让她们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这样可好？”
“如果我那时候还气她们的话，我自己严惩她们。”她一看他爱怜的眼神，立刻就撝住他的嘴。“你再说我傻，我就翻脸。明明就是她们奇怪，我又没犯她们，干么老欺负我！”
他拉下她的手，在她手心印下一吻。
“恶人自有恶人治。”他会替她讨回公道的。
“我没空管她们！”她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把脸凑到他面前。“你这几日为什么都去沐香兰那里？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说了，是褚管事派我去教沐香兰帐务之事……”他见她一脸蠢蠢欲动，立刻捣住她的唇。
“你若想学，等万事太平之后再学。现在先听我把话说完。”
“嗯。”她勉强应了一声。
“我没告诉你，因为那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况且，我这几日去，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查证。今日，总算让我得到证实了。你此时若是睡着，我也会唤醒你跟你说的。”
“什么事？”她屏住气息问道。
“我在沐香兰那里看到了我娘留给我的玉镯。”他沉声说道。
“她偷的？我替你教训她。”她开始扳手指、握拳头。“可是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娘的玉镯？我瞧别人的玉镯都是白白绿绿长得差不多。”
“我娘那手镯，白净通透，可惜曾经摔断过，所以请了最好的工匠以银器镶嵌修补，并在银器上头以‘谷’字小篆雕刻装饰，这样的玉镯不会再有第二只。当日，我与苏姑娘交换婚约之后，我便将玉镯留给了苏姑娘，可那玉镯如今却戴在沐香兰手上。”
“所以，是沐香兰杀了苏姑娘，拿了玉镯？”她瞪大眼，紧抓住他的手臂。
“也有可能是南风杀了人，将玉镯送给沐香兰。”
“那接下来怎么办？”
“如今我身边的几条毒蛇都已在掌握之中，因此我适才已跟褚管事说了我的身分，他现下也正差人调查沐香兰的背景。至于苏姑娘那边的调查，柳绿方才也来告知了结果，说是凶手曾落下一物，被苏姑娘握在手中，而他也已找到那日替我驾车的车夫了。那车夫说马车坠人山谷时，他还在房里醉着。听到我坠谷的消息后，怕被人指责，因此躲了起来。”
“他会逃走也是人之常情。”她点头，手指陷人他的手臂里。“然后呢？然后呢？”
“待叔父身体稍愈之后，侦凶计画就可以启动下两步了。”没想到他屋内从没用过的密室，竟要在此时派上用场。
“你不怪你叔父了吗？”
“我不会原谅他，但会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我现在需要内应，他有把秉在我手上，一定得为我所用。”
“嗯嗯嗯。听起来很棒很好很顺利。”她一放心，便打了个哈欠。
“你给我躺好睡了。”他揽着她的肩，将她安置在榻边。
“那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她边打哈欠边问。
“等你睡饱后，我便跟你说。”
“嗯，一定要让我帮忙喔。我上次吓叔父也有帮到忙啊，对不对……”
她说着蜷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一会之后便睡了。
谷长风坐在榻边，看了她一会之后，也上榻准备睡了。是啊，如今除了让她请岳父岳母前来帮忙，以防万一之外，该做的谋画他都已经思妥，多想也无益，不如睡饱一些，脑子比较好使一点。
要学他的莫明该吃时就吃、该睡时就睡，随时都能安心、随时都能开心，才是活着最该具备的智慧啊。
他拉起她的手放到胸前，看了她一眼后，便闭上眼，像她一样入睡了。

第9章(1)
七日之后，经过调理，行动已能自如的谷正明唤来谷南风和沐香兰到以前谷长风所居的“长风院”。
三人同坐在正厅里，厅中并无他人。
“我前几日病中，夜夜梦到长风。”谷正明长叹了口气。
“叔父这是思念过度。我差几个伶利一点的丫鬟过来服侍，也许您夜里会比较好安眠。”沐香兰替叔父倒了杯茶。
“我……我哥托梦说了什么？有说他是怎么离开的？”谷南风咽了口口水。
“叔父今日找我们来，八成就是要说梦境内容的，你不用这么心急，至少让叔父喝完这口茶。”
谷正明放下茶杯，看着正慢条斯理端起茶、神态一派自在的沐香兰。
“长风托梦说想要我为他与苏家姑娘冥婚。”
沐香兰握杯的纤手一紧，缓缓地将杯子放下。“叔父是担心当家在地下没人照顾，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不，这是长风的托梦。因为苏家那边也派了人来，说是苏姑娘也托梦要和长风冥婚。”
“苏家派人来了？我怎地不知？”沐香兰说。
“苏家找的是我这个长辈，为什么要让你知道？”谷正明板着脸说。
“叔父，我说话无礼，给您赔罪了。”沐香兰袅袅起身，行了个礼。“我是当家唯一的妾室，这般大事，应当让我尽一分心意的。毕竟当时当家到苏家拜见苏姑娘时，也是带了我一块前往的……”
“长风曾跟我说过他带你去苏家，无非是知道你对酒有研究，让你去帮忙试酒的。”谷正明说。
“叔父一说，倒是显得大当家对我全无男女之情了……那又为何要花重金迎娶我回家门。”
“自然是长风知道娶你回来后，有许多生意上的打理，他可以落得轻松。而你见多识广，自然也知道他生性稳重，不为女色所动，不会亏待于你，这才同意嫁入我们谷家的，不是吗？”谷正明目不转睛地看着沐香兰。
沐香兰神色一凛，像画卷里的人儿似地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好了好了，都争什么呢！”谷南风将沐香兰往下一拉，想让她坐下。“夸你能干美丽呢。”
“放手。”沐香兰瞪谷南风一眼。
谷南风脸色一僵，讪讪地松了手。
“总之，大哥已经死了，吵这些有什么用？香兰……嫂子是花魁，喜欢她的人满坑满谷，大哥自然也是喜欢的。还有，大哥和苏姑娘要冥婚就冥婚吧，选个好日子……”
“就是今天。”谷正明说。
“今天？”谷南风睁大了眼。
沐香兰看着谷正明，只觉得此事背后必有蹊跷，于是放缓神色问道：“这般大事，为何叔父先前一声都不吭？”
“长风在梦中要我不得声张，今天办妥方可告诉你们。还有，今日冥婚结束后，便要将二人骨骸放进同一具棺木一一长风尸骨难觅，摆上衣冠及生辰八字即可。”谷正明起身催促着二人：“走吧，都进到内室，免得误了吉时。里头已按照苏家传来的指示，摆设成苏姑娘喜欢的模样了。”
只见沐香兰面色淡淡地跟在不自觉搓着手的谷南风身后，一同尾随谷正明进入内室，只见——内室榻间摆着一扇绣着花鸟的屏风，榻间几案上一只铜球正袅吐着香烟、一壶白玉酒及一只食盒置于其上，两张绣着鸯鸳的坐垫及隐囊随意置于榻间。除了屋内一隅的棺木之外，一切看来尽是闲适模样。
谷南风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只觉得有冷风吹入，于是打了个冷颤，挨近了沐香兰一些。
沐香兰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室内及那一具棺木。
“苏姑娘说内室得布置得如同当日她与长风初次见面时一般，还说如今只缺一物，就是当日长风私赠给苏姑娘当成聘礼的白玉手镯。”
沐香兰薄唇微微一抿，却很快又松开。
“……这苏姑娘托梦说得这么清楚？那大哥又说了什么？”谷南风声音颤抖地问道。
“待他们婚事成了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现在和香兰分坐两旁，待会就拿起酒杯互敬，便当是替他们二人饮了交杯酒。”谷正明在灵堂前点了香，拜了一拜。“你们可以喝了。”
谷南风定在原地，完全没移动脚步。
“怎么不喝呢？这可是当日长风跟苏姑娘所饮的‘苏氏古酿’，就连杯子都和当时一模一样哪。”谷正明说。
谷南风脸色发白地后退两步，目光不住地看向沐香兰。
“我不喝。”谷南风说。
“为何不喝？莫非怕叔父在酒里下毒让你神智不清？”谷正明笑着说道。
“我没有！你你你不要胡说！”
谷正明将两杯酒分别饮尽，然后再倒了两杯。
这一回，谷南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沐香兰则是冷冷一笑，举起酒杯里的酒往地上一洒。“叔父今日摆了这等阵仗叫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这杯酒吧？”
“不愧是阅人无数的花魁，就是比别人多了一分心眼。”谷正明定定看着沐香兰。“我如今这阵仗，无非是因为苏姑娘托梦，说拿了谷家白玉镯的人就是杀了她的儿手。”
“你你……不是只放了七——”谷南风倒抽一口气，立刻看向沐香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沐香兰蹙了下眉，打断了谷南风的话之后，再次看向谷正明。“我不懂您说的什么白玉镯。”
“伸出手腕来，便得真相。仵作验尸之时，苏姑娘身边的白玉镯早已不见。你若非到过现场，那白玉镯是如何跑到你手上？此事足见你曾到过那屋子，可你的婢女却说，你始终待在屋内，分明就是你偷跑出去杀了苏姑娘，还想狡辩！”
谷正明指着沐香兰的手大吼。
谷南风摇头，不能置信地看着沐香兰一他以为她只是放了“七日青”，杀苏姑娘的凶手另有其人。
“我承认我曾进去过那个房间，也承认我拿了白玉镯一”沐香兰拉起衣袖，拔下皓腕间的白玉镯往几上一放。“但苏姑娘不是我杀的。”
“大胆！还要狡辩！”谷正明喊道。
“夫君要娶正室，我内心不安，自然是寻了个空，想去偷看一下情况，没想到却看到苏姑娘横死其间。我心下一惊，怕白玉镯留在那里被旁人贪走，于是便顺手将它拿走，算是留一份我对当家的纪念。我若是真杀了人，哪敢把镯子戴在手上呢？”沐香兰面不改色地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谷南风点头道。
“不对！分明就是你在酒里下了迷药，让他们二人都失去意识。”
“叔父怎么说得好像身历其境似地。若您认为我下了迷药、杀了苏姑娘，为何不直接去官府报案？只一味说有人托梦，指责我这弱女子杀害了苏姑娘，您居心何在……”
“不能报案！”谷南风胀红了脸，扯着沐香兰的手臂。
谷正明大步走到谷南风面前，低声喝道：“你为何如此紧张？莫非你是帮凶？”
“我我我一一”
“他自然是为了谷家的名声着想。”沐香兰轻声说道。
“是！没错！所以你若再胡说八道，休怪我把你赶出家门。我哥死了，谷家之后早晚要轮到我当家作主的。”谷南风伸手去推谷正明。
“谁说当家身亡，你就一定能当家作主？”谷正明站稳身子后，冷笑一声说道：“今日既是要冥婚，安顿长风的丧事，我也不妨先让你知道长风生前留下的遗嘱吧。长风交代他离世之后，谷家家产的分配如下一一西市两间最赚钱的铺子和此处大宅以及三处可收租田地留给你和你母亲：沐香兰可分得宅院一座、一处收租田地、每年月俸亦皆同之前。其余资产，在逐一分赏给谷家仆佣之后，便交由我及宗族大老，还有褚管事，资助栽培谷氏家族有为才俊一一”
“胡说八道！”谷南风大声一喝，起身怒火腾腾地走向谷正明。“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是我哥写的，根本就是你想私吞！”
“这东西有三份，一份由我保管，一份由褚管事，一份则在官府那里。明日官府师爷会前来送当家最后一程，若你还有任何疑问，可以当面请教于他。”谷正明沉声说道。
“大哥怎么可能把财产都留给宗室而不留给我！”谷南风又大吼，一把扯过沐香兰。
“你也帮忙说话评评理啊！”
“家产事小，叔父频频指责我乃杀人凶手，我瞧还是直接叫官府来办事，免得我蒙受不白之冤。”沐香兰睨了谷正明一眼。
“你还不认错！”谷正明额上青筋毕露，气得全身发抖。
“我没杀人，为何要认错？”沐香兰起身准备离开。“你可敢到棺木前，对着苏姑娘的遗体发誓？”
谷正明挡去她的去路。
“有何不敢？”沐香兰移步到棺木边，瞪着那只棺木凛声说道：“若是我对苏姑娘曾有半点一一”
“我死得好冤啊……”棺木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打断了沐香兰的话。“当日，谷长风与我在入室品酒前，曾与你在午膳时品了苏氏古酿。你那时便在其中掺入了‘七日青’。‘七日青’药效生效之后，我昏了过去。谷长风一查觉到不对劲，便撑着想往外求救，可此时屋内外的人都被造走了。谷长风看见了系在门外的马车，勉强上马，吩咐车夫载他到官府后，便人事不省了……谁知道车夫竟是谷南风所伪装的，他把马车驾到山谷附近，在马鞍下放了毒针，其后便弃车奔驰，任由马车跌入山谷，夺走谷长风的命……”
谷南风呆在原地，沐香兰握紧拳头，走到他面前一喝一一“还不把里头装神弄鬼的人揪出来！难道真要承认你杀了你大哥吗？！”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没有杀我大哥！”谷南风用力拍打着棺木，想掀开棺木，可无论他怎么掰怎么敲，就是开不了，只能继续听着棺木内的声音说道：“当时被你找人灌醉的车夫，事后醒来发现谷长风出了事便逃之夭夭，可如今亦已落网，说他当时并未驾车……”
“不可能！”谷南风大叫。
沐香兰走到棺木边，微一使劲，便掀开了棺木。
一个脸上涂满了白粉，让人瞧不清面目的白衣女子从棺木里一跃而出，长剑一甩，朝着沐香兰就是一阵攻击。
沐香兰避开几招，却始终没有应战。只是，白衣女子攻势凌厉，一个扭腰，身子一旋，手里长剑招招直指沐香兰。
“住手！”沐香兰连退数步，眼见再不出手便要被刺伤，连忙一个转身，手里暗器便朝白衣女子直射过去。
穿着白衣、蒙了面的司徒莫明避开了暗器，见它刺入棺木之间。
“这暗器射得入木三分，看来你武功真的不错。果然有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屋内杀了已昏迷的苏姑娘。”司徒莫明说道。
“你有武功？原来苏姑娘真是你杀的，不是你找人杀的！”缩在墙角的谷南风对着沐香兰喃喃自语道。“你胡说什么！”沐香兰狠瞪了谷南风一眼后，便看向白衣女说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妖言惑众？
即便你当时人在现场，也不可能同时看见屋内及屋外情况。”
“我是鬼啊！所以我什么都能看见。我是苏云娘，苏氏酒庄的当家啊……”
司徒莫明咯咯乱笑着在室内飞舞，此时屋内烛光尽灭，只佘窗边射入的月光，映照着吐着红色长舌在屋内飞窜的白色身影。
“我死得好冤啊死得好冤啊……”
窗户啪地一声合了起来，屋内这时已无一点亮光。
谷南风发抖到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见一道冷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大……大哥……不是我……”谷南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你驾车害死了我……”
“大哥，原谅我啊！是她说要跟我双宿双栖，我才起了坏心肠啊……”谷南风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谷南风，是你一心想除掉你大哥，何必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扯下水。”沐香兰冷冷说道。
“分明就是你一直跟我说如果没有了我大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谷南风大声说道。
“你有何证据？谁听到这些话了？你无非就是得不到我，硬要拉着我陪葬。”“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掐死你给我大哥偿命！”谷南风看不清楚，只一古脑儿地朝着她声音方向撞去。
“够了！”沐香兰低声一喝，闪身轻易就避开了谷南风。
沐香兰一掌推开窗户，让外头的月光照入一一室内只有她与谷南风、谷正明三人。
沐香兰看向旁观着一切的谷正明，板起脸说道：“叔父，我之前在乐坊里看过太多这类肮脏手段了。莫非是叔父对我求欢不得，所以才想出此下策，费心想嫁祸给我？”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几时曾对你求欢？！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你有任何不轨，就遭天打雷劈。”谷正明撝着胸口，气息未定地说。
“何必这么激动？叔父方才找人演的都是你的猜测，那我又为何不能猜测呢？”沐香兰看着谷正明及谷南风，唇边噙着一丝冷笑。“叔父，您看起来气得不轻，可得好好保重身子。至少得撑到通知衙门的人来把谷南风这个意图谋杀兄的恶弟弟给带走吧，还是您希望要我亲自去报案？”
“不要不要！”谷南风拼命摇着头。
“沐香兰，你意欲为何？”谷正明瞪着她说。
“你若不报案，我就当今日一切没发生过，省得连累我之后还要到衙门折腾。再怎么说，我可是当家唯一的妾室，总不好随便抛头露面吧。”沐香兰走到桌边将方才褪下的白玉镯重新戴回腕间。
谷正明抿紧唇，一会之后便板着脸点了点头。“好，今天的事就当成没发生过。”
“叔父果然是聪明人。而你一一”沐香兰走到谷南风面前，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你方才亲口说了你假冒车夫陷害亲兄一事，我们都听到了。若不想真被抓到牢里去，就好好闭上你的嘴吧。”
沐香兰言毕，迳自转身走人，留下被气到不停喘气的谷正明和瑟瑟发抖的谷南风，以及躲在密室里拼命捣着司徒莫明的嘴，不让她冲出去教训人的谷长风。
“她怎么可以那么坏？！你干么不让我宰了她！”
当谷长风和司徒莫明回到房里之后，她龇牙咧嘴地对着他叫嚣道。
“你宰了她，换你进衙门。她说得没错，那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没人亲眼看到她放了“七日青’、杀了苏姑娘。”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
“那今天不就白忙一场？”
“今日收获甚大，若没演出这一场，我们这辈子都不知道她会如此狡猾。”
“那接下来呢？”她知道谷南风离开后，他跟叔父说了新计画，但她那时正在气头上，忙着磨牙朝空中挥拳，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她既然想一切如常，那就让一切如常。”他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新的计画。
“好。”她点头，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他。“那副棺木不好，我之前相心买去子虚谷的那副比较好。”
他失笑出声，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那事。
“那……这事办完，我们可以回子虚谷了吗？”她又问。
“一定。”
她紧紧抱了他一下后，便像小鸟一般地翩然飞向门边。“我要去找东西吃，被她气到都饿了。”
“也替我带一点。”
“什么带一点，是带很多！没有吃饱怎么对付那个女魔头！”
谷长风微笑地点头，知道收网捉鱼的时间很快便要到来。沐香兰心机如此深沉，此刻必然已开始怀疑起府里和谷正明接触之人，或者很快地就会探查到什么。那么他就绝对不能再给她任何多猜想的机会，他只要她一一行动。
隔日一早，手持谷长风遗言的谷正明一声令下，褚管事从此听命于他，二人一同宣布找回所有谷家老仆佣，重新整顿家门。
此时，正病在床上昏沉、直喊着“不是我”、“我要杀了那个贱妇”的谷南风，则是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而当褚管事正对着庭院百余名新旧佣役办理交接事项之时，此时看守暗室的旧暗者带来了一名黑衣男子柳绿。
柳绿对着褚管事一拱手，劈头说道：“我是你们当家谷长风派来报讯的。他坠入山谷被人所救，如今正快马加鞭地赶路准备回到府内，约莫再过三日光景便能抵达家门。”

第9章(2)
众人先是一阵目瞪□呆兼以哑口无言，待回过神后，讨论声便在瞬间炸开来，整个庭院里吵闹到没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又拼了命地想说话。
站在褚管事身边的谷长风看着那几名涕泪纵横的老仆佣，就在他们对天磕头谢谢老天爷时，他握紧拳头，内心激动莫名。
十多年来，他一直守护着这个家、这些人，因为他们是他的责任。可若要他说，他待他们有几分真心，他却不敢多说。他们尽责，那他就给予他们应得的报酬；若他们不符职守，他便让他们离开，也没有什么开恩之举。可他们却为了他双膝落地谢天谢地……
谷长风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正常情绪，不让人看出异状。老天既让他不死，又让他知道人生不是只以赚钱为目的，且明白了身边人对他的感念，那么他今后的日子便会不同，这才是他重生的意义。
谷长风对柳绿微一颔领。
柳绿走到褚管事身边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要走人。
“请您留步，稍事休息。”褚管事唤住人。“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我……我叫……柳绿。”柳绿说完，喉头顿时一紧一往昔做的是杀人买卖，一定要隐姓埋名，没想到如今竟能在光天白日下说出自己名字。“我……还得赶去陪谷当家回来，不休息了。”
“我派个人跟你一道去。”褚管事说。
“不用，人多会耽搁了时间。”柳绿摇头，上前跟褚管事说了说他们回程路径。
“谢谢。”站在褚管事旁边的司徒莫明，朝着柳绿灿然一笑，大声说道：“你报了个好消息呢。”
柳绿点头，快步离开。谷当家说只要他尽心尽力办好他交代的事，日后他便不需再靠杀人维生，谷家会给他及他村里的人一条生路，他当然要把握这样的机会。
“骚蹄子，就怕别人没看见她……”王嫂及巴嫂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谷长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跟褚管事说了几句话。
褚管事点头，记住名字后，便让大家稍安勿燥，专心听他说话。
“大当家经此大难不死，日后必会将一切整顿回往日繁华景象。你们都知道大当家赏罚分明，如今正是需要大家费心搀起旧局之时，只要你们努力，大当家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众人响起一片叫好之声，然后便依照吩咐，开始办理职务交接。凡是交接得清楚，无帐目、物件之损失，便能领得十日薪饷：若不诚实交接，便以窃盗罪送入衙门。
“当……你……”褚管事走到谷长风身边，虽勉强改了口，却还是习惯性地眉目恭顺着。“你去忙其它事，这边交给我吧。”
谷长风只庆幸他没太早告诉褚管事，否则以褚管事待他这般的恭敬态度，铁定很快就会露出破绽的。
“好的。我会依照您的吩咐，带着谷家车马前去迎接当家，务必使其回程之路顺利妥当。”
“当家不是杀了人吗？这还回得来吗？”一名交代不清、得自罚工钱的新仆佣朝着褚管事大声喊道。
庭院里顿时又变得静默一片。
“方才替当家传讯的使者，说当家是被人冤枉的，已经请了衙门捕快及苏姑娘家人在三日后一块至府内说个清楚明白。”谷长风朗声说道。
众人这又开始喧哗起来，吵得司徒莫明拉着谷长风的手，小跑步地往灶房走。
“我们是要出城，怎么走到这里？”谷长风拉着她的手，让她停下脚步。
“徐嫂说今天要做饼给我吃，而且出城怎么可以不带吃的，我得装满了才能走啊。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司徒莫明瞄他一眼。
谷长风笑着摇头。还能怎么样？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二日后，谷长风和司徒莫明骑着快马赶到城郊一处树林里。
“吃完了。”司徒莫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上的碎屑。
正眺望着远方的谷长风蓦地回头看着她挂在腰间那显然已经空空如也的饼袋，不可思议地说道：“一整袋都吃完了？”
“是啊，那又没很多。”她嘿嘿笑道。
“你一下子吃那么多甜食，要闹肚子痛的。”她蒙着面，怎么还能吃得这么快？
“没痛啊。”司徒莫明拍拍肚子。“只是肚子大了一点。反正，我肚子痛时，你会帮我揉肚子。”
“小声一点。”他轻咳了几声，耳朵微热着。
“再小声，我就听不到我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咕哝道，却还是放低了音量。“为什么你觉得她会在这里动手？”
“褚管事不是说我们前脚才出门，她就以要为我诵经祈福为由住进寺庙里？然后，柳绿的人不也传讯过来，说她半夜就已朝着城郊前进了吗？”
“那也不代表她会在这里动手。搞不好她会跟那些人一样，全都埋伏在树洞里。”
“她没有错杀的本钱，所以一定会从头到尾盯紧谷子婿所驾的谷家马车，不会有时间在此埋伏。再者，过了这处树林，便是城区，在那里动手更容易引人注目。此时天色昏暗，正是方便下手之时。”
“呵呵，她一定没猜到我们昨晚在酒楼时让谷长风现身后，马车内外就已经换了另一批人……”司徒莫明脸上笑意突然停滞，她瞪大眼。“有铃声。”
铃声与马蹄声由远而近地变得清晰，谷家黑色马车很快地出现了。
马车入林之后，林间接着出现一匹黑马，黑马上坐着一个蒙面人，左手执着一柄发亮长剑，朝着马车车厢便是一阵狠刺。
马车在同时停了下来，伪装成车夫的柳绿一跃而起，长剑锵地一声反击上蒙面人的长剑。
蒙面人手腕旋出几道剑花，立刻逼开了他。
“我也要打！”司徒莫明看得手痒，从隐身处跳了出来。
谷长风自知功力不及，只是探出头。
只见一一柳绿和蒙面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蒙面人身手显然了得，脚尖往身边的树木一踮，一个借力使力，手中疾飞的剑势便又多了几分杀气。
柳绿不敌，脚步连连后退。
“我来！”司徒莫明一个闪身冲到了蒙面人身前。
蒙面人一怔，剑势变得更快，招招皆是致命地直逼上前，每一剑都只差一分就能刺到司徒莫明。幸而司徒莫明轻功了得，几回迎战下来后，多少也抓到对方攻势有余、力道却不足的弱点，二人于是就这么不输不赢地耗着。
“一个是对战经验不足，一个是剑技生疏，也算是势均力敌。”
谷长风一听那评论声音，连忙回头，果然一岳母乌金凤不知何时已从马车中走出，站到他身后。
“什么势均力敌，只要莫明在她身上划一下，那女人就要呜呼哀哉喽。”方才也坐在马车中的司徒云从妻子身后冒了出来。
“剑上淬了毒？”谷长风看向岳母。
“当然淬毒，不然难道还要淬十全大补药，祝她功力大增吗？”司徒云瞪了傻女婿一眼。
“你们这是让莫明成为杀人凶手啊！这里埋伏着衙门的人，万一有个闪失……”
“你是在紧张什么？那毒又不会马上出人命。如果真的砍中那女人，我们再把解药给她不就得了。”
司徒云啪地打了下谷长风的手臂。“你脑子这么不灵光，我们莫明又傻，两人根本一对呆夫妻，要我们怎么放心。”
“关心则乱。”谷长风苦笑道。
乌金凤打量着两人，突然点头说道：“我眼光好，男人和女婿都挑得好。”
“我比他好！”司徒云一点都不想跟人并列第一。
谷长风不想和岳父争辩谁比较好，因为现在根本不是那种时机，他转头看着莫明，但见一柳绿正站在蒙面人左侧，不让人有逃离机会。莫明则站在蒙面人右侧，手里的剑左甩右使地拼命进攻。蒙面人见情势不对，脚尖一个使力，蓦地一个跃起，长剑突然由上往下疾速刺向司徒莫明。
这一击，力道十足，司徒莫明的衣袖在瞬间被削去一块，整个人也狼狈地往后退了三大步。
“敢伤我女儿！”乌春凤立刻跃出，司徒云也在同时出手。
乌春凤利落身影瞬间直逼到蒙面人身前，手起手落间便点了蒙面人几处大穴。
蒙面人定在原位，司徒云于是上前扯下蒙面人的面具。
“果然是你！”司徒莫明大声说道。
“果然是兰桂帮当年弑师的金桂小娃一我见过你。”司徒云不甘示弱地说道。
沐香兰抿紧唇，一语不发地瞪着马车。
已恢复原本面貌的谷长风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沐香兰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走到她面前。
“沐香兰，你可认罪？”谷长风冷冷地说道。
沐香兰看着他许久，脸上神态渐渐地从震惊转为一种痴恋地盯着。
司徒莫明皱皱鼻子，张开双臂挡到谷长风面前。“不许你这样看他。”
“你的个子就只到他肩膀，挡这样有个屁用啊。”这次被女婿一封书信从子虚谷叫出来帮忙，实际上是为了想看热闹的司徒云拉着妻子坐到一旁看好戏去。司徒莫明转头去瞪她爹。
“你……怎么不在车内？”沐香兰看着谷长风，声音柔软如丝。
“他武功那么差，难道坐在车内等着被你刺死吗？”司徒莫明瞪她。
“你……谷正明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沐香兰还是只定定看着谷长风。
“你还想干什么？你刚才分明就是想杀他灭口！”
“你别胡说。”沐香兰的眼始终没离开过谷长风，泪眼婆娑地说道：“是……南风他们要我去杀你的……”
“你与南风及谷正明他们狡辩之时，我人便在屋子里。”谷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沐香兰。
沐香兰的泪水在瞬间止住，她垂眸低笑出声，笑着笑着脸色便冷了下来。
“原来都是你的计谋……难怪……我才想他们怎么有法子推论出那么多事……”
“你若是早点承认你就是在我酒里放‘七日青’，且是杀害苏姑娘的凶手，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说。
“我没杀她。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想摆脱杀害苏姑娘的罪名而布的局吧。”沐香兰冷笑道。
“当日，你以‘苏家古酿’向我们敬完酒离开之后，我与苏姑娘便移到了它院。其后，苏家有一名下人吃了我们当日没吃完的酒菜，一病数日，我们一问症状之后，确定是‘七日青’无疑。”谷长风说。
“敢问当家，有人看到我下毒吗？”沐香兰轻声说道。
“让我打爆她的头！看她还敢不敢说谎！”司徒莫明看到火冒三丈，抡起拳头就要往前。
“没想到你连到这种时候了都还不肯认罪。”谷长风看着沐香兰仍握在左掌中的剑，眼色更凛。“你是左撇子，苏姑娘的伤口亦是被左撇子所伤，加上这柄珠宝剑柄缺了一颗宝石，而苏姑娘死时手里紧握着一颗宝石，想来这二者也该是吻合的。”
老天有眼，让苏姑娘在临死前抓住了这么一点证据。
“你既要诬陷于我，我还能说什么呢？”沐香兰悠悠一叹，眸子已泛着泪光。
“把这话留着跟官府的人说吧。”谷长风将沐香兰的剑放到地上。
“我是你的妾室你的人，你怎忍心这般待我？”沐香兰泪眼汪汪地瞅着谷长风。
“你才不是他的人，你只有乱杀人！”司徒莫明气呼呼地上前，用力推了沐香兰一下。
沐香兰既被点了穴，只能无力反抗地被推倒在地。模样楚楚可怜的她，目光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谷长风。
“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要杀苏姑娘？她与你无冤无仇。”谷长风沉声说道。
“她即将成为你的正室啊。”沐香兰眼角流下一滴泪。
“我对男女之情不上心，迎娶正室对于你在家中地位并不会有影响。”
“你既娶了我，心中便只该有我，即便我为贱籍，不能成为正室，你还是不该再在意其他女人，我们该是一段佳话。”沐香兰死瞪着谷长风，语气铿锵地说道。
“就只因为我没当你是唯一，你就要杀了她？还要怂恿南风杀了我？”谷长风眉头紧皱，怒气让他抬高音量。
“我在意你，而你也本该同等心待我，你怎能迎娶正室！”沐香兰也拔高了声音。
“他之后就要迎娶我当正室，有本事你也来毒死我啊。”司莫明走到谷长风身边，抱住他的手臂。
“你给我闭嘴！”沐香兰的眼珠子瞪大到几乎快突出眼眶。
司徒莫明学她瞪大眼睛，顺便扮了个丑脸回敬说道：“你这样好丑。”
沐香兰一听到“丑”字，脸上怒气瞬间消弭于无形，长睫拓动几下后，柔声对着谷长风说道：“夫君，您让奴家起来好生梳洗打理一番，回府好好伺候您。”
“你杀了人，就该伏法。”谷长风凛声说道。
司徒莫明闻言，看向柳绿。
柳绿背上泌出冷汗。
司徒莫明对柳绿咧嘴一笑，又回头去看沐香兰了。
在司徒莫明心里，柳绿现在是站在她这边的，算是自己人。自己人做错事，她完全可以原谅袒护的。
反正，柳绿终究没杀了谷长风嘛。
“您当真忍心把我送进衙门？”沐香兰美目滑出一颗泪珠。
“你杀了人，就该伏法。”谷长风只有这句话。
“我是无辜的。”沐香兰说。
“我不认为你有那么无辜。之前的兰桂帮虽散了，但只要认真找，总是能找到人指证你当年杀师灭帮的行径。”司徒云摇头晃脑地说道。
沐香兰瞪着说话的那人，脑中记忆慢慢地恢复一这人是司徒云，师父原本想跟他成亲的男人。
“无话可说了吧。”司徒莫明得意洋洋地说。
“夫君……”沐香兰只一迳仰望着谷长风。
“你是罪有应得。”
谷长风不看沐香兰，站到了莫明身边。
“老天爷为何这么狠心。我就该被捧在掌心里好生对待着，谁都不该让我受苦……师父不当我是最重要的……你也不当我是最重要的……可我喜欢你们啊……”沐香兰痴痴地看着谷长风喃喃自语完后，忽而嫣然一笑。
那笑凄艳至极，看得司徒莫明危机四起，一把蒙住谷长风的眼睛不许他看。“除了你，其他女人都是一样的，你在担心什么呢？”谷长风拉下司徒莫明的手，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沐香兰一睁大了眼、笑容僵在唇边、一动也不动的沐香兰。
“……她死了。”司徒莫明立刻要冲到沐香兰身边。
“慢着，我怕她使诈。”谷长风拦住了她。
乌金凤上前探了探沐香兰的脉象后，淡淡地说道：“死了。应该是嘴里藏着毒。”
“我要看。”司徒莫明。
“慢！”司徒云大喊一声，双手一推便把女儿推到十步之外。“兰桂帮有种毒，死了之后若有人去掰动她的嘴，那毒气会从嘴里释放，能毒死查看之人……”
“死了还可以害人，这真是太太太……”被推得撞上树的司徒莫明双眼一亮，立刻又朝沐香兰冲去。“太厉害了！”
谷长风一把将溜过身边的司徒莫明锁在身边，用眼神警告她稍安勿躁。看来未来要将小家伙导人世俗的正知正见，还有一段漫漫长路要走啊。
“各位大人，犯人已畏罪自杀，请出来吧。”谷长风转身，扬声对着林间说道。衙门里的捕快此时纷纷自树后现身，一妆刑案自此了结。

第10章(1)
事后，沐香兰尸首及宝剑都被送至衙门，谷长风亦在那里待了一日说明案情，并在确定了苏姑娘手里紧握的宝石确实是从沐香兰长剑上掉落无疑之后，这才回到褚管事早早派人前去打理的邻近谷家酒楼里。
当谷长风进到酒楼时，只见司徒家三人正坐在一楼厅堂东侧窗边，对着一道“浑羊殁忽”指指点点着。
“不是说有烧鹅吗？为什么来一头羊，莫非这里的鹅长得像羊？”司徒云边愈口水边说道。
“一定是点错了！”司徒莫明用力地点头，也用力吞口水。
“送错有什么关系，吃下去就对了。”
乌金凤一声令下，三双手同时出动。
“慢着慢着，请容小的为三位解释一下。”博士好不容易插进一句话。
“你想说不早说！”司徒莫明深吸了一口香气。
“几位不给我说话机会啊。这是褚管事吩咐小的准备来庆功的。这只烧鹅藏于烤全羊之间，取其香气避开焦火，鲜嫩多汁，极是可口。”博士拿出刀子剖开羊，从其中拿出一只烧鹅。
司徒家三人见状全都欢呼出声，博士只觉眼前一花，那只腹中塞满了美味糯米的烧鹅就在瞬间被人夺走了。
谷长风见状，笑着朝三人走去。
“你回来了！我替你抢了一份！”司徒莫明嘴里咬着，手里则挥舞着另一片鹅肉。
“不用抢。”谷长风坐下后，很快地看了旁边的客人一眼。
几名客人虽与他们离得远，脸上却都是一脸厌恶和鄙夷。“跟他们说，今日有喜事热闹，用餐的钱都算我帐上，也送一份‘浑羊殁忽’过去一毕竟这不是常见饭菜。”谷长风召来博士说道。
博士点头，快步离开报讯去。
“一口肉一口酒一一”司徒云摇头晃脑了一会后，看向司徒莫明等她接话。
司徒莫明一口肉一口酒，然后看着她爹，很正经地说道：“一口肉一口酒，真快乐。”
谷长风又笑了，觉得光是看着她便足以褪散这些时日的疲惫。
他拿过桌上酒壶，替大家斟满酒杯之后，率先举杯致意说道：“多谢岳父岳母愿意出谷相助。”“多谢你让我们来看热闹。”司徒云说。
“嗯。”乌金凤说。
“多谢你娶了沐香兰。”司徒莫明说。
所有人全看向她。
“那样才显得我好啊。”司徒莫明咧嘴一笑，连喝了三大杯。“爹，这酒好！你多喝一点，不然咱们晚点回子虚谷后就没得喝了。”
“说得也是！”司徒云直接拿起酒壶就口，之后便忙着替娘子布菜。
“爹、阿娘，多吃点。这样咱们回谷之后，才不会有遗感。”司徒莫明腮帮子鼓得满满地说道。
谷长风听着司徒莫明几句话间都提到回谷一事，心中不免一叹一一看来得早点跟她把话说清楚。
“我想先回房休息。”谷长风低声跟她说道。
“不是想回房休息，是想跟她说些亲热话吧？”司徒云朝女婿挤眉弄眼说道。
“应该不是。他最近一天到晚又是忙帐又是查案搜集证据，已经很久没跟我煮……”
谷长风连忙捣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这事不要在外头说。”
“这里又没外人。”司徒莫明拉下他的手，因为这样会害她不能继续吃鹅肉。
“你的声音太大了。”谷长风说。
“是喔。”司徒莫明看着另一端的客人，大声问道：“你们都听到了哦？”
客人冷哼两声。“姑娘声音大到三里外都能听到。”
“那我要杀人灭口吗？”司徒莫明说。
客人们倒抽一口气，连忙起身。
“她是开玩笑的，各位别当真。”谷长风起身向客人赔礼，心里却因为那两个客人挤成一团发抖的模样而有些发噱。
看来他也被司徒家给影响到有些跳脱常理了。
“是啊，别当真。”司徒莫明用力点头。“杀人会进衙门的，那打到别人没牙，灭口说不出话可以吗？”
“疯子！疯子！”客人起身指着她鼻子大叫。
“疯子！疯子！”司徒云从矮榻上站起，也龇牙咧嘴地回嘴道。
“二位，若是我们音量过大有所打扰，你们可以明说。但直接称人是疯子，那便是失礼。”谷长风沉声说道，沉稳姿态自有一种不凡气度。
两名客人看着他，停顿了一会之后，其中一人才板着脸说道：“是她先威胁我们的。”
“他们一看即知是来自外地，行仪上或许与我们不尽相同，对许多事情感到惊异亦是情有可原，二位应当善意回应而非恶意讥讽。”谷长风说。“你既要带他们出来，就要把他们教好，跟他们说……”
“你敢教训他！”司徒莫明立刻往前要冲向客人。
“莫明，站住。”谷长风低喝一声。
司徒莫明硬生生停下脚步。
“莫明，不要站住，把他们揍到鼻青脸肿。”司徒云双手叉腰地说道。乌金凤一语不发地继续喝酒吃饭。
“我有错在先，不该以为这酒楼是我的，便没有交代他们该注意的事项。”谷长风一揖身，知道搬出名号会是处理事情的最快方式。
“你是谷当家！”两名客人跳了起身。
这一排大街原本是处大沟，谷长风买下整顿了一年，填平了大沟、盖起了房舍。他们如今也承租了其中两间，怎么敢得罪谷长风。
“准备两份三勒酒让这两位先生带回去。”谷长风说。
“不知谷当家到来，失礼。”两位客人连忙起身行礼。“早就听说‘三勒酒’这从西域传入的好酒就属谷家酒楼酿得最是地道了，多谢谷当家。”
“失什么礼？你们知道他是谁，才觉得失礼，这样算什么有礼？”乌春凤冷冷抛去一句。
“夫人说得好！”客人打哈哈笑道。
“我娘子人好，还要你们说吗！再不走，我揍到你们飞出去！”司徒云瞪着他们说道。
“我们这就告退，请谷当家莫怪。”两名客人对着他们又是作揖又是打恭，好一会之后才离开。
“这就是我不喜欢外头人的原因，一定要看对方有几多银两几间屋子，才决定对方说的话能不能听。”乌春凤说。
“没关系，咱们再几日便回去了。”司徒云说。
博士送客完毕，返回时，谷长风向他问道：“他们可是承租了铺子？”
“是。当家的如何得知？”博士说。
“若是寻常客人无所求于我，不需说那么多谄媚之词。”谷长风说。
“以后不要租给他们了。”司徒云说。“当然要租。”
“你敢违抗岳父的话！”司徒云一拍桌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当然要租，但要租得比以前还贵，这样才能拿他们付我的钱带着一家子吃香喝辣。”谷长风说。
“好女婿！”司徒云乐得抱住了他，还用力拍他的肩膀。
谷长风先是一僵，既而便微笑地接受了所有的对待。
“爹，你不要抱他抱那么久。”司徒莫明扯扯爹的衣摆，还努了下唇。
“怕他爱上我吗？”司徒云说。
谷长风倒抽一口气，立刻往后退了三步。
“好了，谷长风不是说要回房吗？去吧。”乌春凤大掌一挥说道。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你们，才不要这么快回房去，是吧……”司徒莫明抬头看向谷长风，眼睛突然大睁。“你你你你快回房休息！”
“什么不累！你之前擦了那药膏，整张脸皱到我都看不出来你变丑了。现在瞧你眼眶这么黑，脸色这么苍白，脸颊也凹进去了！不妙，真的不妙！”司徒莫明捧着他的脸，哇哇大叫道。
“我若没了这张皮相，你难道不敝我妻子？”谷长风皱眉说道。
“我是认定你了。但是，如果你变丑了，我怕自己会提前嫌弃你啊。”司徒莫明一脸坦荡地看着他。
“好了，为了不让你提前嫌恶，我这就回房盥洗、睡饱，还你一个原来的我，这样总成了吧。”谷长风敲了下她的头。
“这还差不多。”
“你还好意思说他，你来这里之后，脸都圆了一圈了，再肿下去都成一颗球了！”司徒云倾身捏了下女儿的脸。
“唉呀，这样好吃的东西多，又不像在谷里一样，到哪里都要东奔西跑。吃多又不动，自然就圆嘛。
反正，他又不是因为我的脸才娶我的。”司徒莫明扯扯谷长风的袖子。“是吧？”
“当然。”谷长风笑着点头。
如今他看人，看的是心，而不是只看到这人能带给他的利益，这一切都是她教会他的？也是她让他知道，光是爱护对方便能得到多大的满足。
“你。们看吧，我就知道他娶我，不是因为我的脸，而是我的力大无穷。”司徒莫明得意洋洋地说道。
谷长风的笑僵在脸上。“我不是贪你这个。”
“那你贪我哪个？”她奇怪地看着他。
谷长风看着她，迟迟不语。
她看得着急了，猛扯了他的手臂几下。“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贪我？这样表示你不够喜欢我啊！”
“我贪你的开心和笑容。”他低声说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挨向他，撞了他几下。“那还不简单，给我吃的，你就可以占我便宜了。”
谷长风大笑出声，忍不住紧握住她的手。
“爹，阿娘，我们回房了喔。”她压低声音嘿嘿笑着，兴奋得脸颊微微红着。
“我看他现在一脸很想煮饭的样子。”
“我没有。”谷长风轻咳一声，耳朵开始变红。
“也是啦，你今天这么累，应该是没法子煮了。我可以体谅的。”
司徒云和乌金凤看到谷长风被女儿闹得百口莫辩的样子，同时大笑出声。司徒莫明见爹娘笑得开心，也跟着大笑。
“不能煮也好，现在早点睡，明天我们一早就出门准备回子虚谷。”司徒莫明说道。
谷长风很快看了司徒莫明一眼，再抬头时迎上的却是乌春凤锐利的目光。
“我想你是有话要跟她说，是吧？”乌金凤说。
“是。”谷长风对着岳母一揖身，对于她的佩服已经无法再多。
乌春凤看着女婿，再看看女儿，最终挥挥手让他离开。“有话要说就快回房吧。”
谷长风点头，拉着莫明的手离开。
“你叹什么气？”司徒云不解地问着妻子。
“鸟儿翅膀硬了，该有自己的巢了。她早晚都是要做出选择的。”
“她为什么要有其它的巢！她不需要！”司徒云瞪大眼，已经红了眼眶。
“她可以有两个巢和三个照顾她的人，这样岂不更好吗？”乌春凤拍拍丈夫的肩膀。
“那我要跟着她，两巢并一巢。”
“那你就自己待在这里好了，我可住不惯这种要和人虚伪来虚伪去的地方。”
“不，我嫁妻随妻，你在哪我就在哪。”司徒云一把抱住乌春凤，把眼泪鼻涕全擦在她胸前。
“丢不丢人啊。有人在看。”乌春凤指指博士。
博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即便被人抓到偷看还是动弹不得。在谷家酒楼敝事的第一原则就是不对客人有太多评论，但眼前这对夫妻的奇特言行，真的让他睦目结舌，很想问问他们是打从哪来的奇人异事啊。
“你有什么想问？”乌金凤喝了酒，心情尚可，决定给这个招呼得很热络的博士一个方便。
“我我……我可以问吗？”博士慢慢地靠近他们。
“准！顺便一起过来喝酒。”司徒云拍拍桌子说道。
博士眼巴巴地挨了过去，半个时辰之后，博士醉倒在店里，留下已经知道好酒摆在哪里，开始把自己当成博士的一对夫妻，把店里的酒全尝了个遍。
就在谷家夫妻还在大赞“好酒”之时，谷长风已拉着司徒莫明回到房里。他才在榻上坐下，鞋还没脱，她就扑到他身上，抱着他问道：“官府那边都没事了吗？那个沐香兰是真的死透了，不会突然活过来乱砍人了吧？”
“放心，一切都处理好了。”他抚了下她的发。
“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你快说完，我也有好多话想说。”
“你先说。”
“那我先找到位置坐。”她推他在榻边盘腿坐下，自己则窝躺进他怀里。“沐香兰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为什么她不杀了你弟弟和叔父后再逃走？那样不是比较快？”
“和他们相较之下，我才是不容易被糊弄的那个。杀了我，她才能一劳永逸在谷家安逸终生。”
“也是喔。宰了你，他们两个又定不了她的罪，她想干么就可以干么。”司徒莫明想到沐香兰的狡辩，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犯不着为了一个毒蝎心肠的女人气坏自己。”他轻捏了两下她的脸。
“她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爱她？本来就不是大家都喜欢吃一样的东西啊。人家不爱不吃也不行，还要毁了别人，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这样自私之人本就不少，只是她更偏激一些罢了。当人心里只有自己时，对于所有违逆其意愿的人事物，便会看不顺眼或动手毁灭，甚且不会有任何内疚感。”
“真是可怕。像我们子虚谷多好，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人。”她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很棒吧。”
“因为你们那里只有你们三个人。”
“错！”她哈哈笑着，戳戳他胸膛。“现在有四个了。若是我们再有了孩子，那就是五个、六个、七个了……”
“莫明，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他倾身向前，握住她肩膀，让她坐正，以便他能看着她眼睛说话。
“如今虽已知晓沐香兰就是凶手，但谷家和酒楼的事务败坏许久，需要一些时间处理，我不能跟你回子虚谷。”他放不下谷家事务，也没打算就此退隐江湖。但莫明的意思，显然便是如此。
“没问题啊，等你处理好，我们再回去。”
“谷家酒楼生意养活了很多人，我如果就此放下，避居到子虚谷，那些人该乍心么营生。”他握住她的手。
“这还不简单啊，你把家产全都变卖再分给他们不就得了。”她笑着，开始觉得他有点傻了。
“坐吃山空，再多的银两都会败得精光。他们需要学习一技之长，我日后会将酿酒技术慢慢传授下去，但是这些事都需要时间，所以……”
“所以，你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跟我一块回去子虚谷？”她皱起眉，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每年都能带你回去探望子虚谷。但是，我并不想长期住在那里。”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说道。
她扁着嘴不开心了，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闷声说道：“那你还要多久时间才能长期住在那里？”
“至少十年。”
司徒莫明倒抽一口气。
“十年！那就是不跟我回子虚谷住的意思了！”司徒莫明翻身下榻，躁动的情绪让她在原地弹跳着。
“这种大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一般而言，成亲之后，女子都跟随着男方居住的。我原本以为你说的回子虚谷，是要回去小住的意思。”
“不是不是就不是！”她跺了下脚，开始在房内不停走动着。“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外头，外头豺狼虎豹坏人这么多，你又这么弱。”
“莫明，我在外头很平安的。沐香兰毕竟只是个意外。”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回去。”她扁着嘴，一脸要哭的神情。
他走到她面前，拥她入怀。“你不能考虑一下，每年陪我在外头待几个月，我再陪你回子虚谷一个月，这样不好吗？”
“不好啦！”她扬臂想甩开他的手，偏偏他握得牢紧，怎么都不肯放。
“放手！”她气了，大喝一声一使劲。
他被她狠狠摔回榻边。
“我不是故意的……”她立刻冲到他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把他拎起来。
“我只是很烦……”
他张手环住她。“不要再推开我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前，吸气吐气了好半天后，才冒出一句：“你们那里不是很多人都三妻四妾吗？”
他挑起她的下颚，深深地看着她。
“莫明，我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我没问你。我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娶一个可以跟我待在山里的丈夫，然后你就当我外头的那个丈夫，等我出谷时……”
“你想都别想！”
谷长风眼里闪过怒焰，紧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面前。

第10章(2)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
“我不许！”
“我也没允许你有什么三妻四妾啊。”
“那是遇见你之前。难道我之后娶妾，你也无关痛痒吗？”
“不可以！连说都不可以说！”
她捧住他的脸，重重地咬住他的唇。
谷长风的满腔怒气此时有了出口，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唇齿交缠。两人吻得急，又都迫不及待地想碰触彼此，便双双倒到了榻上。
两人衣服扯得七零八落，却完全不影响他们碰触彼此的力道与热情，啮咬与亲吻声在屋内回响。
他低头吻住她一声呻吟，长指往下探着她的动情之处，让她在他指下拱起如弓。
她迷蒙地睁开眼，仰看着他的脸庞，突然脱口问道：“你看起来很累，可以煮饭吗？”
“我没说我累，是你嫌我丑，要我去睡觉。”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很累。”她抚着他的脸庞，忽而一个跃身，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在身下。
“不然，你躺着，让我来就好。”
谷长风瞪大眼，耳朵发热，可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排斥她的提议。
“你知道怎么……”
“帮我。”
她动情非常却经验不足的身子只能在他身上厮磨着。
他倒抽好几口气，险些就要把持不住，手掌蓦地扣住她腰身，利落地让两人分毫不差地结合了。
她手掌贴在他胸膛，身躯起伏着，却始终掌握不到要诀，只得眼色迷蒙地睨着他。
“快点帮我。”
他叹了口气，当然是又帮了。然后一一司徒莫明再一次地后悔了。
好累！生米煮成熟饭这事真的比练功还累啊!练功还能摸鱼打混一下，可他根本不给她休息时间。
谷长风根本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累，她才是那个做到最后，已经彻底摊倒的人。虽然后面几次都是他在动，但她的感受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激动。加上还要忍着不大吼大叫，力气耗尽得更多啊。
于是，当远方鸡鸣响起，她由着他从身后与她合而为一，再一次地于欢爱中崩溃后，她缩啊缩地缩到榻边最里侧，带着哭声说道：“……不要了……”
“莫明。”他偎到她身边，俯首亲吻着她的耳朵。
“不要了。”她闭着眼睛，神智已不清。“你只能有我一个丈夫。”
“我也不会想跟别的人生米煮成熟饭。但是，我一个人会很无聊……”
“我会挑人送去陪你。”“嗯，要好玩一点的……”
“就知道玩。”见她一脸入睡神态，他轻晃了下她的小脸。“我过几天先送你们回子虚谷，待我这里整顿好，立刻就去谷里陪你住一小段时间，如此可好？”
“干么还送我？这一来一往浪费时间，不如你早点回去整顿好，再早点来找我。我爹娘跟我一起去，没问题的。”现在她可以睡了吧？
“我会早点去看你的。”
“嗯嗯。”
“你们回去之前，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回她连应都没应，小脸往旁边一偏，张开红红小嘴，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看着她憨睡姿态，伸臂将她拥进了怀里。她挣扎了一下，背对着他又继续作起好梦了。
他埋首她发间，轻轻地呼吸着，感觉到心头有股怆然慢慢地升起。怎么她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在想念她了，明明他很习惯一个人的啊……
隔日，天空湛蓝无云，舒缓和风与暖阳相伴。司徒莫明趴在马车窗口，嘴里嚼着甜食，看着旁边在田里耕种的人们。
因为搭的是可以让她在里头跳前窜后的谷家马车，凡是驶过之处，必有人抬头观看，而司徒莫明就会笑着朝着大家挥手。
“大家心情都很好喔。”她说。
“一抬头就看到你这个傻丫头对着他们笑，心情当然好。你趴在窗口半天了不累吗？”他拉她回到马车内。
“不累啊。昨夜分明是你比较累，我累昏过去就睡着了。而且我后来两次除了唉唉叫之外也没能干么……”
车窗被关上，司徒莫明被他用亲吻灭口了。
“我们到了。”车夫驾着马车缓缓地在一处大坑旁边停了下来。
“到了吗？”司徒莫明没待谷长风说话，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你要我看什么……”
司徒莫明的目光与前方那几个推着独轮车搬土的妇人打了个照面。
“王嫂、巴嫂，你们在这做什么？”司徒莫明认出她们，还有几个经常搭腔她们二人的妇人。“你们晒黑了好多。”
“你来这做什么！我们可没心情再帮你梳妆打扮。”王嫂啪地把手上的独轮车往地上重重一摔。
司徒莫明往后一退，免得上头的土块派污了谷长风新买给她的红衣裳。她从没有穿过红衣裳，整天都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巴嫂一看到她闪躲的样子，抓起手中泥土就往她身上扔。
司徒莫明的反应何等快，怎么可能被扔中，反而是左闪右躲地玩起你丢我躲的游戏。
“你来看什么笑话！滚回去！”王嫂吼道。
“你们是笑话吗？”司徒莫明又闪开三次她们扔来的土块，乐得不得了。
“玩什么玩！全都回去工作！今天要是没填满一百车的土，是想没饭吃吗？！”一名灰头发、身材魁梧似男子的妇人狠瞪了所有人一眼。
“原来你们是没饭吃，才会一下子像老了十岁，那很惨，我也来帮忙吧。”司徒莫明说，开始卷起袖子。
“好啊！你最厉害你最强，今天那百车都让你来搬！”王嫂用她的细d肥睛看了巴嫂一眼。
“有人在等我，我搬十车就好了！”司徒莫明往马车看了一眼。
“不行，一定要搬百车，我们都听见你说要搬完百车了！”巴嫂跟着大声嚷嚷道。
“莫明，上车！”谷长风从车内喊道。
“可我不帮忙，她们没饭吃。”
“你是想让她们从运满一百车的土，变成运满二百车才有饭吃吗？”谷长风说。
“听不懂。”司徒莫明抓抓头。
“你不懂就滚！凭什么我们就要被送离谷家！凭什么那些被赶出去的仆佣，就只要耕田做农事，我们几个就要做劳力活、运土填炕！”王嫂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马车内传来冷冷一哼。
“说是你那男人吧。”王嫂抓起一把土往马车扔去，可惜力气不大，泥土落了泰半在半路。“一个又老又丑的佝偻说什么大话！怎么？搭了别人的马车就以为了不起了，等你升起来当管事，不用再对香兰夫人流口水时，再来训一一”
一身蓝黑长袍、腰系绣金袍带的谷长风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俊容凛然、深目不怒而威地往所有人看去。
“贱蹄子又跟了别的男人，现在是来炫耀你的水性扬花吗？！”巴嫂愈看心里愈不是滋味。
“他是谷子婿，也是谷长风。之前易容人府，是为了追查真凶的。”司徒莫明笑嘻嘻地挨近他身边。
王嫂、巴嫂闻言，脸色全都发白，立刻跪了下来。
“大当家恕罪！”王嫂立刻磕头起来。“是我们有眼不识珠，看您夫人年轻可爱，这才跟她闹着玩的……”
“闹着玩？”谷长风脸色一沉，眼露寒光地瞪着她们。“让她一人提几十桶水，提到手臂都快废掉，还教她画大花脸，骗她那般模样叫做国色天香，如今又叫她搬百车的土，你们玩得还真大。不如今日便比照办理，让她对着你们也这么玩，只要不闹出人命，我都随她玩得尽兴。”
“玩得尽兴好啊！”听话向来只听她想听的司徒莫明，立刻拍手叫好。“哪里有炭笔，我也要替她们画脸！”
“大当家饶命！”王嫂、巴嫂一听到只要不闹出人命都随司徒莫明，二人吓得当场下跪磕头。
谷长风仍是脸色严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王嫂和巴嫂对看一眼后，同时转向司徒莫明。“夫人饶命啊！”
司徒莫明一见她们全都对她下跪，完全不明究竟，只好也跟着跪下。
王嫂和巴嫂被吓呆到连磕头都忘了。
“啊，我忘了我穿的是新衣裳，不玩了。”司徒莫明拍拍膝盖上的尘土，抓着谷长风就站起来。
“别拍了，这样的衣服，你想要几件就有几件。”
司徒莫明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因为旁边一帮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夫人！饶命啊！”
“我刚才有说要杀她们吗？”司徒莫明撝着耳杂，皱着眉问。
“她们知道如果这里的事再不做好，就会被卖到动物比人还多、吃顿饭要掘地三尺才能有东西吃的蛮荒之地。”他揽着她往马车走去。
“有那种地方吗？不如我也来去玩玩。”司徒莫明眼睛又大了。
“你觉得好玩，她们也一定觉得好玩，不如我明日就送她们过去。”
“不一一”王嫂大叫，竟昏了过去。
巴嫂则继续跪在地上磕头。
“她们看起来不是很想去喔。”司徒莫明仰头看他。
“小的愿意继续在这里为大当家卖命啊！”巴嫂大声说道。
“走吧。她们若安分，便留在这里。若再发生欺负他人之事，便将她们发派到更艰难之处。”谷长风扶着司徒莫明搭上马车，回头对着管事的灰发婆子点点头后，便出声唤车马起动。
车夫拉起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之前，南风贪便宜买了这批仆佣进来，却不知道都是些刁奴或是惹是生非之人。”他抚摸了下她的头说道：“委屈你了。你现在想怎么教训她们都行。”
“我不委屈，也不想教训她们。她们做不出好事，也不会遇到好人，不会善终的。这就是我娘说的什么恶有恶报。”她抓起他替她准备的食盒，拈起一块甜糕人口。
“你的心胸倒比我宽大。”
甜糕的甜让她开心地眯着眼，而他看着她的娇憨笑颜，忍不住问道：“莫明，你既已见过你爹娘了，为何不能留下来陪我？”
“我和你回谷家，我爹和阿娘会有多无聊啊。何况他们才出来几天，就想念子虚谷了。我出来更久，就更想啊。”她嘟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子虚谷……”
“你习惯子虚谷，而我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只是你回到子虚谷，难道不会想念我？”
“当然会。谁叫你那时让我以为你一办完外头事，就会跟我回子虚谷住，我才会跟你出谷的。”
那时他只求能活命回到谷家找出凶手，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况且，他现在也还没打算此生就定居在子虚谷的。
“都是我的错。”他叹了口气，把她拥进怀里。
“对，都是你害的！”司徒莫明一想到那么多天看不到他，便红了眼圈。
“莫明……”
她气得伸手去推他。
谷长风这回坐得很稳，没被推撞到旁边的东西。
“那你要记得找人到子虚谷陪我。我有伴，才不会无聊，不无聊就不会想你。”
“我说过了！你不准再娶一个丈夫。”他一把抓住她肩膀，额上冒青筋。
“我说找‘人’，又不是找‘丈夫’陪！反正，我不想自己在子虚谷。”她最想要的是他一起回去。
谷长风看着她紧揪住他衣裳的手，心蓦地一沉。
“你只是希望有人陪在你身边，是吗？”至于是不是他，一点也不要紧吗？
“对啊。”那个人不就是他嘛。
见她点头，他心头蓦地冒怒火，扬高音调说道：“那个人是不是我，也无所谓吗？若是我买几个性情温驯的少男少女，就让他们进谷陪你，这样也行吗？”
“要找几个好玩一点的。”她只听到后半部，眼睛立刻一亮。“那样我才能撑到一一”你来子虚谷陪我。
“够了，我不想听了。”谷长风没待她把话说完，便板着脸坐向窗边。
“是你自己说要让人进谷陪我的。”她推推他手臂。
谷长风继续抿着唇，不说话。
“干么不理我？”
“让你提前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他怎么会在意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人！她瞪他瞪了半天，继而忿忿地抹去滑下眼眶的泪水。
“反正，都怪你不陪我回去。”
“你只要有人陪就好了，何必稀罕我。”
“对！我才不要稀罕你！反正你也不稀罕我，不想跟我回子虚谷！”司徒莫明恼了，拉开车门一跃下马。
“莫明——停车！”他被她吓到头皮发麻，急忙喊了停车。
他探出车门，见她健步如飞地往前疾奔，这才放下心来。
他出声让车夫追到她身边。
“莫明，上来。”他在窗边看着她。
“我不要看到你，你走开！”司徒莫明捡起石头往窗内扔，然后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跑。
车夫见状，只好掉头。
只是这样掉头的事发生几回之后，谷长风也发火了。
“莫明！”
一颗石头正中谷长风肩膀，他怒气腾腾地瞪她，她却又已经往前跑得不见人影。
“好，我不追你了！让马车送你回谷家酒楼，你陪岳父岳母回去吧！”他下了车，对着她消失的背影她没回应，而他吩咐了车夫，务必找到她、载她回酒楼之后，也就安步当车地继续往前走了。
日后要住在城里还是子虚谷，既是一时半刻不会有让两人都满意的答案，那么还是让莫明先跟着她爹娘回去，而他先回谷家，把所有事处理完毕，这样才能快快去找她商讨今后两人何去何从的问题。否则一人心在红尘、一个只想逍遥遁世，是要怎么做夫妻啊！
谷长风脑中想着要如何安顿好这许多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浑然不知就在他愈行愈远之际，蹲在树上的司徒莫明看着他毫不留情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到肝肠寸断、哭到谷家马车都停到了树下还亳无所觉……

尾声
“您先去休息吧。”褚管事校断桌上的一截灯芯后，又移了几盏烛火后靠近谷长风。
“你先回去，我再写点东西就休息了。”谷长风挥手让他下去。
“您一个时辰前就这么说了。”褚管事叹了口气，把食盒也拎到当家的手边。
“灶房炖来的汤品，您好歹也要喝一点。”
“嗯。”谷长风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依旧在纸上写着酿酒技术要项。褚管事看着当家的瘦削脸庞，还能怎样，也只能期望司徒莫明能快点回府。当家返府重掌事务，已有两个月时间。酒楼、府内原本旧差役、仆佣，在一声令下后，很快地将一切打理回原状。而谷南风和谷正明则在写下自白书后，就被遣到三百里外居住。
外人不明原因，或说谷正明和谷南风在当家落难期间败空家产、或说这些人与沐香兰同伙谋害当家、或说当家死里逃生后，心肠变硬了……诸多传闻，街市上传得闹闹嚷嚷。不过，也正因为有话题，所以酒楼生意竟比以前来得更好。
不过，当家看起来却不像很开心。
褚管事叹了口气，关上帐房房门。
此时，谷长风正用力眨着干涩双眼，正好听见了褚管事的这声叹息，他于是强迫自己放下笔，起身在屋内走动着。
酒楼管理事宜，他已撰写得差不多。培养人才的书院计画，也正在进行之中。至于酿酒的步骤，因为细节过多，还需要耗点时间。
不过，对他而言，有事可做反倒是好的。忙得不可开交的话，倒头就能睡。反而是用餐沐浴，或者是即将人睡前的短暂空闲时间，会让他感到若有所失，觉得心头空荡荡的。
果然，他已习惯有莫明陪在身边。所幸事务即将完成，他就快要能到子虚谷去看她了。
她孩子气重，他那时实在不该跟她闹性子的。她心里在乎他，他岂会不知？她若真不想待在城市里，那他每年定期前去探望她又有何不可？
况且，当初是他有意欺瞒在先，让她以为诸事完成之后，便要跟着她回子虚谷定居，如今又怎能埋怨她不愿陪在他身边呢？
之前褚管事又买进了一批新人，视其能力或留在府里帮忙或学习酒楼之事，他自然也顺道挑了一批如果不人谷家，便要骨肉分散或无以营生的孤儿寡母。届时他会将训练完成的孤儿寡母带到子虚谷，好让岳母挑选能人谷帮忙做事的人。也许下个月，他便能亲自领着这些人前往子虚谷了。
不知莫明这阵子吃好睡好否？
谷长风想起自己尚未用餐，坐到矮几前盘腿坐下，舀了口已凉的汤入口。这汤喝起来怎么好像没什么滋味？或者该说他最近无论吃什么都不甚可口。不像之前和莫明在一起时，即便吃的多半是不讲究的粗食，可那时总觉津津有味。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是莫明。他是看她吃饭，才觉得津津有味的。在遇见她之前，他的生活里就只有不停地赚钱与工作罢了……
真要他完全都放下，他办不到，且他在山林中能得到的快乐，不若他在经营酒楼时所得的满足。若她能明白这点便好了。
谷长风轻叹了口气，叹息声随之在屋内回响。
屋内未免安静得过度。如果有莫明在身边，屋内便不曾安静过，除非她睡着了。
是因为她不在身边，所以他才想着她百般的好吗？会不会再相处久一些，他会就开始嫌莫明吵，或者要为她的不谙世事而头疼翻脸呢？
不，陪伴喜欢的人怎么会麻烦？就像他在经营酒楼遇到困难时，也不曾对经营心生嫌恶。喜欢，就会愿意花更多心思付出。
他知道莫明这辈子绝对当不成一个寻常妻子，也知道有她在身边，他必然得要费心更多。可这费心若能换得她陪在身边，怎么算都算便宜他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如何才能与妻子长相厮守？
谷长风强迫自己又喝了几口汤。他还有长远的路要走，再忙也不该跟身体作对。
“谷长风，还我的命来……”窗户啪地一声被推开。
“莫明，是你吗？”谷长风喜出望外，立刻起身看向窗边，窗边空空如也。
“我不是……”声音从另一扇窗边传来。“我是来跟你讨命的……”
“莫明，不要闹了。夜凉露重，快进来……”谷长风马上又奔到另一扇窗边。
“就跟你说，我不是莫明了！”披着长发的司徒云从第三扇窗边探出头来，不高兴地说道。
“岳父。”谷长风弯身一揖，很快地奔向司徒云。“莫明呢？”
“蹲在门边偷看。”司徒云把红色长舌头往旁边一扔，很不高兴它又没吓到人。
谷长风奔到门边，飞快地打开门一一司徒莫明正蜷着身子坐在门边。
“莫明！”谷长风喜出望外，弯身伸臂就要揽起她。“你怎么瘦成这样！病了吗？手怎么这么冷？快进来！’“不进去。”司徒莫明死命抱住双膝，完全不愿改变姿势。
“为什么不进来？”谷长风单膝落地，“因为……”司徒莫明吸了吸鼻子，突然一把抓住谷长风的衣襟。“为什么你身上都是药草味？你病了吗？”
“我今天去看了几家药草铺，看看之后有没有机会做药草铺的生意。”
“什么？！你居然把赚钱的念头打到我子虚谷来了！”司徒云把女儿拉到一旁，自己则拎住谷长风的衣襟。
“不……那是因为……因为……”谷长风看向她，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吞吞吐吐，非奸即诈，给我从实招来！”司徒云朝着女婿大吼。
“因为莫明不在，药草的味道会让我比较安心。开药铺，也不单只是为了赚钱，目前正在与几位仁心仁术的大夫商谈，希望他们每月能有数日替清贫人士看病且取药不收分文。”
“喔。”司徒云对这种事没兴趣，抓抓脖子，便在门边蹲了下来。
“你还是不进来？”谷长风把司徒莫明拉到面前。
司徒莫明摇头。
“有葡萄奖……”
谷长风声未落，司徒莫明已经往屋内冲，可惜慢了她爹一步。
“哪里？在哪里？”司徒云先冲到桌边，立刻掀开所有桌面杯碗瓢盘。司徒莫明见状，立刻抱住谷长风的手臂。“哪里？在哪里？”
“你乖乖坐好，我让人送来。”
“我坐好了。”司徒云坐得很端正。
司徒莫明哇地哭了出来。
“怎么哭了？”谷长风连忙搂着她，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
“我爹比我早坐好。”
谷长风大笑出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这有什么好哭的！”
“呜……你笑我……”她的眼泪愈流愈多，真有要放声大哭三天的气势。
“我不笑你了。”谷长风立刻敛目整容。
“呜……”她还是继续哭。
“都是我不好。”谷长风柔声说道。
“对，只要你一哭，就是他不好。”司徒云在旁点头说道：“你娘那时怀你时，也是这副爱哭样，我也没因此讨厌她啊……所以你这个也不会的……”
“真的吗？”她仰头看谷长风。
谷长风双手抓住她肩膀，又很快松开，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有身孕了？”
“嗯……我就知道你不高兴……呜……”她见他一脸震惊，又哭了。
“我没有不高兴，我是吓到了。”谷长风的嘴唇还在抖。
“吓到就是不高兴。”她说。
谷长风摇头摇头又摇头，他张口想说话，可嘴巴张合了几次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拥她入怀，牢牢地圈着她一一“天啊天啊天啊……你有身孕了，你有孕了……”
“地啊地啊地啊……她有身孕了……我要喝葡萄浆……”司徒云在一旁哼哼唱唱。
谷长风抓起桌上唤人铃，朗声说道：“来人！去拿葡萄浆过来。”
仆役很快地进门，一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吓得瞪大了眼。
“是夫人……回来了吗？”
“没看到还有我吗？”司徒云瞪了来人一眼。
“大人好！老爷好！”仆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是全都称呼了一遍。司徒云满意地点头。“以后就叫我大人好了。”
“你去拿葡萄浆，再让灶房多做几道菜及甜品上来。”谷长风只想跟她说话，很快便打发了仆役。
“慢着！我的葡萄浆里要多摆一些蔗浆，还要那种长得像花的饼……”司徒云说到最后，毅然走到来人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大人这边请。”
“我也要去点菜……”司徒莫明挣扎着也想起身。
谷风用尽力道，这才阻止了她离开。
“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我明天全让人搬到你面前。”
“嗯。”她用力点头，这才破涕为笑地转身揽住他的颈子。“我真想你。”
“想我怎么不回来找我？你有身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好去接你过来。”他急到说话说到气喘不已。
“我一直哭，哭到我爹受不了，哭到我娘替我把脉，我才知道有身孕的。然后，我爹就带我来找你了。”她挨着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你有几个月身孕了？”他盯着她，连眼都不敢眨，只觉得一切不真实。
“我娘说两个月了，我想应该是你那回做到天亮时怀上的。我娘叫你暂且不要对我煮饭了，之后身子稳定一点后，就算要煮，也不可以再煮到天亮了……”
谷长风被她的话惹得脸颊泛红，但神情却益加严肃地看着她。“身体可有任何不适？是否要叫大夫来替你把脉？”他握着她肩膀上下打量着。
“没啊，除了一直想哭之外，一切都很好。”
“一直哭要看大夫吗？”
“我娘说她那时也是一直哭，没事的。”她安慰地拍拍他肩膀。
“莫明。”他凝望了她好一会后，再度将她揽到胸前。“我太欢喜了。”
“你这么喜欢我一直哭哦？”她蹙了下眉。“那我之后多学学假哭好了。”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谷长风笑着捧着她的脸，实在很想说些什么，但嘴角一直忙着上扬，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低头不住地在她脸上亲着亲着，半天后才又蹦出一句一一“天啊，你有身孕了！”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司徒莫明瞥他一眼。都说女人有了身孕会变得奇怪，她倒觉得是男人会变笨吧。
“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
“我才不要留在这里。是我爹娘说一定要当面告诉你，我才来找你的。”
谷长风想到他差点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胸口蓦地抽搐了下。
“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
“想啊，所以在谷里一直哭，哭到我爹也哭了，所以才带我来找你的。但我想我看看你就会没事了。
这里的人，我不习惯，我要回谷里。”
“你不用习惯，我让他们习惯你。”他会规定府里所有人都要陪着她玩。
“他们要怎么习惯我？”
“那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只要担心每天要吃什么就好了。”
“你很傻耶。那种事为什么要担心？我随便一想都有很多想吃的。”她瞪大眼，真觉得他变傻好多。
“你满脑子都只想吃的。”谷长风叹了口气。
“才没有。我娘说我作梦时喊的是你的名字。”她得意地说。
谷长风扬起唇角，握住她的手。知道在孩子出生前，或许还有很多场天翻地覆的仗要打，但只要她在身边，他愿意为此耗费心神。
“我喂你喝甜汤，好吗？”他拿起几上那盅小碗。
“不好，那样喝太慢了。”她直接端过小碗，仰头饮尽。
放下小碗时，她的眼睛已经朝小几瞥去，并对几样咸菜扁了扁嘴。
“一会就送东西过来了。”他说。
“你怎么都没吃？”
“忙。”
“你先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去找我一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饭菜到他嘴边。“吃。”
他乐得张嘴，笑纳了一大口。
她头一回喂食人，也玩得不亦乐乎，几上饭菜于是一下子便全见底。
“岳母可来了？”他拿着布巾拭着唇。
“没。她要我把这封信给你。”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他开信看完，立刻笑容满面地抬头。
“我娘写了什么？”
“叫你留在谷家，等到你快生之前，他们会再来看你。在这之前，要我好好照顾你。然后，该送到谷里的仆佣这次可以跟你爹一块回去让他们调教。待你之后和孩子想回去住一段时间时，才有人方便照料。”谷长风握着信笺，心里满是佩服。
若是岳母在此，他是真想给她跪下来磕头，谢谢她安了他的心。
“什么送到谷里的仆佣，你何时跟我娘联络了？”
“我们没联络，是岳母料事如神，猜到我已经在调教一批人准备送到谷里。”
“我娘原本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娘，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那么久？”
“她应该是料想到你不在，我吃饭都食不知味了。”
“说得也是喔，你瘦得这里都凹下去了。”她捏了下他的脸颊。
他痛到眉毛全皱了起来，却没拂开她的手。
“那我娘还说了什么？”
“让我别把你宠上天。”他把信笺递到她面前让她瞧。
“才不会呢。”她吐吐舌头。“哪有那种事，我倒觉得你挺爱对我管东管西的。”
谷长风笑着将她纳入怀里，用下颚轻触着她。“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宠上天的。”
“为什么？我想被人宠上天。”
“因为你就是我的天了。”他脱口说道，耳朵又辣红了。
“呵呵，你脸好红啊！我最怀念的就是你脸色又青又红的样子啊。”她俯身在他颊边印上一吻。
他握住她的下颚，吻住她的唇。
她在他唇间发出满足的一声长叹，在他唇间说道：“如果你每天都这么吻我一次，我可能就不会想念子虚谷了。”
“如你所愿。”
谷长风微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还有，每天都要让我吃香喝辣……”
“嗯。”他惩罚地咬了下她的唇。
“还有，每天都要有人陪我玩……你之前说要教我打马球，还有我也要学看帐……”
谷长风扣紧她的后脑勺，唇舌交缠着直到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而他也差一点又要开始跟她一起煮饭为止。
得妻如此，能让他一生心甘情愿地费心，此生一足矣。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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