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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选之子退婚后
作者：后简
内容简介
 我叫江逐月，是云州大陆第一美人，也是云州大陆第一废柴从小被家里找关系塞进云州大陆第一宗门，还跟那时全天下根骨第一的少年剑修定了亲。 可三百年过去，我还是个练气，我的未婚夫却已经元婴了，成了云州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剑修然后，他公开退婚了，还成功让我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好吧，退婚就退婚，反正他肯定没我长得好看 而且别忘了，我是主角，所以我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就是万魔宗的少宗主。 之后，我为了寻找炼体之法，去了一趟无尽林。 结果半路遇到了一个模样特别俊俏被毒瞎了的剑修。 那剑修生得比我还好看，这让我很嫉妒 只不过看在他对我不错的份上，我还是顺手用双修之法救了他结果我一跃功力暴涨，成了个化神期天才 然而那剑修却在这时不告而别，惹得我十分郁闷 两个月之后，为了打脸那位高不可攀的未婚夫，我去了一趟青年修士大赛然后我就看到那个我救过的剑修站在嘉宾席中，名牌上赫然写着我那个未婚夫的名字。 我：？？？ 骗子渣男，凉了吧。 可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怀崽了，孩子居然还打不掉？ 就在我负气假成亲的当天 那个死鬼未婚夫又出现了 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四个字：我来抢亲。 我：呵呵，你人没了。 美貌值第一皮皮虾受武力值第一腹黑攻 后有追妻火葬场！ 苏苏苏，甜甜甜 修炼等级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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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兄为何退婚？
——我修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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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前。
天剑宗
霄河居
江逐月立在霄河居门前，微微负手，看着霄河居内的风景，面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个巨大的淡青色聚灵法阵在幽静的庭院上缓缓运转，四周的石柱上嵌满了熠熠生辉的极品灵石。
这灵石，是江家每年送来的。
而霄河居门前那雕刻满了剑符纹样的软青玉石路，也消耗不下上万上品灵石。也是江家建的。
不光如此，就连那软青玉石的地砖上落满的洁白梨花都不是凡物，而是来自海上仙岛的琼州雪绛梨，气味芬芳淡雅，能够安眠宁神。
当初江家在仙岛秘境中寻得二十株梨树苗，十株进了上，五株留在了江逐月的揽月小筑，五株则是送到了这霄河居。
以上种种，足以得见当初江家对着霄河居主人的看重。
可就在十日之前，这霄河居主人在天剑宗掌门面前整整跪了三日三夜，硬是逼掌门取消了他跟江逐月的婚约。
一时间，江逐月成了全天剑宗乃至整个云洲大陆的笑柄。
想到这，江逐月忍不住便忖道：就是他花钱在陵州养个最漂亮的小白脸，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灵石啊？更别说现下被人踹了都摸不到小手，还落了个舔狗的名声，亏了亏了。
亏了也就算了，关键是连个说法都没有，江逐月就比较不乐意了。
思维到此，江逐月目光一动，提步便走到霄河居门前。
他站定之后便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轻声道：“大师兄在么？”
过了许久，霄河居内传来一个异常平静清冷的嗓音。
“何事？”
真够简洁。
江逐月把手揣在袖子里，抿唇笑了笑，神色十分温柔，嘴上却径直道：“我来，是想问问大师兄，十日前为何要退婚？”
一片沉寂。
江逐月等了一会，正想说‘若是大师兄有难言之隐我便明日再来问’，那个清冷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果真要问？”
江逐月眉头一挑：“自然。”
又过了许久，就在江逐月以为自己这位大师兄耳力有些问题，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差点让他喷饭的答案。
“我修无情道。”
江逐月：？？？
&#183;
江逐月自己都忘了自己怎么从停云峰下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打是不能打的，骂也不行。
毕竟这还是天剑宗的地盘，他一个金丹，打得过谁？骂得过谁？
只能等江家出面给他主持公道了。
可江逐月没料到，他这边刚从停云峰下来，就收到了来自江父的家书。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肯定是江父知道他被人欺负的事，要给他主持公道了。
然而展信一看，江逐月脸黑了。
信上写道：吾儿逐月，齐家即将上门提亲，千万别回来了。先去你母亲的凝碧山庄住上几个月，其余的事，为父自会帮你料理。
江逐月：靠！
看来是打不过了，只能先溜了。
麻溜收拾了行李，江逐月便出发奔向了凝碧山庄。
毕竟那齐家实在不是好惹的。
江家世代皇商，富可敌国，但势力却远比不过名将满门的齐家。
齐家小侯爷齐骥，天生的武道高手，性情冷漠刚烈，自从知道江逐月是天阴之体之后，便一直想要求娶江逐月。
江逐月怎么肯啊？这不是摆明了要去给人当炉鼎吗？
当然不干！
幸好碍于江逐月早就和萧寒定了亲，天剑宗又是云州大陆第宗门，齐家也就一直没敢妄动。
现在萧寒这边前脚退了婚，齐家没了顾虑，后脚就上了门。
想到这，江逐月躺在马车里，闭了眼，神情有些发冷。
为了江家不受诟病，江逐月一直努力扮演着一个富贵闲人的形象，可现在看来，这富贵闲人是当不下去了啊。
随后，江逐月目光微动，便从储物戒指掏出只引路蝶，写上了几个字放飞了出去。
接着，他就坐直了身体，在蒲团上静静打坐了起来。
三个小周天个大周天之后，江逐月微微仰头，薄唇间溢出股淡淡的青色灵气。
若是方才有修真者见到江逐月唇间吐出的青色灵气，定然会悍然大惊——因为那是只有元婴期高手才能做到的，化气为实。
江逐月个才刚结丹的废柴，如何做到的？
但此刻没人看见，自然也没人能回答上述的疑问。
至于江逐月，修炼完毕之后，他便又恢复了往日慵懒散漫的样子，倒头陷在马车柔软的银狐毛毡，昏昏睡了过去。
&#183;
三日之后
塞北，凝碧山庄
此刻，和煦的日光静静透过那上好的黄梨木制的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一方铺满了上好银狐绒的锦榻上。
江逐月这会穿一身月白色的绸缎睡袍，没有骨头一般懒在那锦榻中央，陷在雪白的绒毛中，眼角还带着一丝未睡醒的粉红，神情风流慵懒。
颇有几分醉生梦死的意味。
“也就是说，你那个大师兄就用一句’修无情道’把你打发了，连面都没让你见？”
“江逐月，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说这话的男子身着黑色劲装，戴着半边皮质面具，一头黑发白了一缕，挂在耳畔。
但皮质面具下面的半张脸看上去却十分英俊，虽然微添风霜，可反而却给他增加了几分沧桑的魅力。
而江逐月听了黑衣男子的话，却懒懒喟叹一声，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在了雪白的绒毛里，蹭了蹭。
接着，他才露出另外半边脸，斜斜睨了那青年一眼道：“天剑宗对我老爹还有用，赔的也是他的灵石，他都没说话，我做什么要替他上纲上线？倒是陆叔你，又不愿意假成亲娶我，替我解决了这桩麻烦，还在这说风凉话。”
陆帷皱眉：“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江逐月打了个哈欠：“等我什么时候没大腿抱了再说吧。”
陆帷：……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无尽林抢机缘，啃老不就够了么？”
江逐月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里闪出一丝精光：“两码事，别人扇了你一巴掌，你总得扇回去不是。”
陆帷目光微动：“不是为了齐家上门求娶的事？”
江逐月哑然，半晌，他咳嗽了一声：“不说这个，陆叔你给我准备好了东西没？”
“早就准备了。”
江逐月忙道：“快给我看看！”
&#183;
半个时辰之后，天魔宗密室
“这两张纸上，都是宗内搜集到的这次要去无尽林的年轻修士，上过青龙榜的在这张纸上，没有上过在这张纸。”
“这是翼人的翅膀，若是被凶兽追杀，可以用它飞起来暂时保命。”
“镇魂钟和清魂散，无尽林里瘴气和幻境都多，这两样一定要带好。”
十几样形状各异的奇物在江逐月面前摆开，江逐月一一记过去，便把包裹一收，笑道：“多谢陆叔。”
黑衣男子淡淡道：“本就是你娘留下的东西，没什么好谢的。”
江逐月神情微微一滞。
江逐月的母亲沈碧，正是天魔宗的创始人，五百年前把云洲大陆搅得天翻地覆的一位奇女子。
但后来沈碧被人暗杀，天魔宗总坛被捣毁，关于天魔宗的传闻便逐渐湮灭在了云洲大陆上。
可没人知道，沈碧后来改名换姓，嫁给了江逐月的父亲，也没人知道，天魔宗最后的一小批精英藏在了这僻静荒远的凝碧山庄。
提到沈碧，江逐月和陆帷的神情皆有些怅然。
而这时陆帷正想说两句场面话讲气氛调转过去，却忽然就看到了江逐月放在桌案上的一双手。
白皙修长，细腻柔滑。
陆帷见状，微微眯了眯眼，便道：“伸手，我看看你炼体练得如何。”
陆帷这话一出口，江逐月漂亮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一丝抽搐的表情，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极不情愿的把手递了过去。
江逐月的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十分漂亮，甚至于掌心也只有握过剑的微微一层薄茧，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丝毫看不出炼体的痕迹。
而看到江逐月这只手，陆帷却微微叹了口气，接着便握住了这只手，轻轻一捏。
而陆帷不过是用了不到一成力道，江逐月便顿时爆发出一声痛呼。
陆帷连忙松手，再看之时，江逐月光洁如玉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陆帷：……
江逐月心虚一笑：嘿嘿嘿……
他的□□太娇弱了……
江逐月出生便先天不足，修炼更是比常人辛苦百倍，若不是沈碧当年根据通天碑的残页为江逐月创出了一套不需要炼体结丹也可修行的功法。江逐月现在恐怕连金丹都到不了。
所以江逐月的境界虽然已经达到了元婴期高手的水准，但体魄却一直连金丹都不如。
这次他强行结丹已经受苦良多，不说往后的路怎么走，若是这次去无尽林稍有闪失……
想到这，陆帷神色平添一丝沉重：“你这个样子，去无尽林我实在是不放心。”
不能炼体的修士单打独斗或许可以靠境界碾压，可一旦人多，出现一点岔子，就完了。
江逐月无奈道：“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嫁给齐冀那小子当炉鼎吧？”
顿了顿，江逐月难得正色了一次，轻声道：“而且我也不想再拖累江家了。”
陆帷皱眉不语。
江逐月说完，却又恢复了笑脸道：“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元婴——”
陆帷冷冷道：“你那算什么元婴？”
江逐月：“呵。”
过了一会，陆帷看着江逐月那张气鼓鼓的漂亮脸庞，叹了口气，语气还是平和了些：“不过以你的聪明，逃命总不是难事，只要不逞强，一切都好说。”
江逐月笑了笑：“知道，找不到炼体之法我就溜。”
陆帷神色这才略有舒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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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日，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江逐月和陆帷就一同立在山庄中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用□□易了容。
须臾之间，陆帷就变成了江逐月的模样，江逐月则是变成了一个容色清俊，但表情有些呆滞的普通修士。
易容完之后，江逐月端详了一眼陆帷的模样，便微微笑道：“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到时若是我爹派人来了，陆叔你就装哑，写字让他们带回去，凝音丹太坏嗓子了，没事别吃。”
陆帷道：“嗯。你自己也路上保重，别轻易暴露天魔宗功法。”
江逐月淡笑：“好嘞。”
说完江逐月便准备转身坐上马车，结果他提步走出一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回头对陆帷神秘一笑道：“陆叔，你帮我办件事。”
陆帷皱眉：“什么事？”
江逐月微微一笑，凑上去低声耳语几句。
陆帷听完，神色诡异：“霄河君不行？”
江逐月挤眉弄眼道：“他都修无情道了，恐怕想行也行不起来。”
陆帷：……
不过很快，陆帷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道：“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
江逐月顿时笑逐颜开：“谢谢陆叔了。”
陆帷淡淡道：“用不着，天魔宗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他敢这么敷衍我们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江逐月狡黠一笑，没再多说，便纵身跳上了马车。
陆帷：“保重。”
“好。”
马车粼粼而去，陆帷立在凝碧山庄门口静默片刻，便抬手轻轻一挥，碧蓝色的引路花粉飘出，无数传讯蝶闻香而至。
陆帷在那些蝴蝶背上用真气写了字，便又放飞了出去。
不消五日，这些传讯蝶身上的讯息就能飞遍各大修真门派了

第2章
江逐月边走边玩边看，足足花了三日才抵达无尽林。
而在抵达无尽林之前，他就把马车在前面的一个小镇子上卖了。
这会江逐月穿一身淡青色的普通修士长袍，背着一个小包裹，十分不显眼地出现在了无尽林前修士们驻扎的那片空地。
每次在无尽林开放之前，大宗门都会让本派精英弟子在此结营留宿，以便无尽林打开之后，能最快最先抢到里面的好机缘。
江逐月抵达之后四处扫了一眼，立刻就根据那各色帐篷上的纹样分出了四大宗门的营地。
天剑宗的青色帐篷自然是最大的，其次便是凝香谷的红色帐篷，风隐门的黑色帐篷和法相宗的黄色帐篷大小几乎一致。
剩下还有不少零散的小帐篷，江逐月背了那日陆帷交给他的名册，也全都认得出来。
这会江逐月眨了眨眼，便开始思考着应该挑哪个小帐篷一起去搭个伙——不少小门派是欢迎散修来搭伙的，交灵石就行，互惠互利。
而江逐月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宜太招摇，万一被人看穿就不好了。
就在江逐月选了一圈，正要选定一个专种灵草的小门派去交灵石搭伙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带着泠泠凉意的气场渗入到了这片平地上。
江逐月眸色一沉，不由得便回头看去。
然后，江逐月便看到一个身着玄色长袍，背负长剑，足踏鲨鱼皮长靴，以黑金束带蒙眼的青年剑修。
那青年修士身形极为修长挺拔，宛如劲竹一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霜雪般的气息。而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更是如同刚出窑的瓷器，凝白中泛着一抹冷光，仿佛上了一层坚硬的釉。
江逐月知道，这种皮肤的光泽必然是炼体至少到了元婴中期才能有的。
微微眯眼，江逐月心想：高手啊。
然而……
江逐月此刻脑海中把陆帷先前给他的名册搜寻了一遍，却根本没有找到一个关于眼前这位青年剑修的介绍。
所以……这人又是谁？
就在江逐月心中揣摩猜测之际，那青年剑修便已经径直找了块僻静的空地，开始打坐。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人居然不怕脏？
然而接着观察下去，江逐月的神色便愈发有些微妙了。
那青年剑修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即便是坐在地上，都不会沾染丝毫尘渍，而他打坐时，浑身灵光流转，已经惹来了不少小门派修士的注意。
这样的手笔，又不是大门派弟子，那……
江逐月目光流转，正想过去试探一番，看这个无名高手是敌是友。
对面几个小帐篷里便走出来几位年青修士，满面殷勤的朝着那玄衣剑修的位置走了过去。
江逐月见状，便缓缓停了步子，抱臂懒懒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年青修士都是来自小门小派，实力低微，如果能拉拢那个剑修入伙，必然是在抢机缘的方面多了一层依仗。
而这会江逐月早就想好了，若是那剑修真入了哪个小门派的伙，他就跟着入。
坐享其成才是他米虫的本性啊！
然而——
“不用。”
“不必。”
“抱歉。”
淡淡的否认三连传到江逐月耳中，江逐月不由得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耳朵。
那几个年青修士被拒绝了，神色赧然，但迟疑了一下，也不敢多说，只能默默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眨了眨眼，过了片刻，他不动声色地一笑，提步走了过去。
青年剑修仍是在打坐，黑金色蒙眼束带下露出的五官冷漠而清俊，鼻梁修挺，薄唇微淡，下巴的线条都异常优美。
只是，他的皮肤太白太冷，他的气场更是宛如霜雪一般沉凛，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比晏晏那个真病人都更不像活人，江逐月暗中腹诽。
然而这会江逐月笑了笑，却主动在那青年剑修面前坐下了。
他也开始打坐。
江逐月刚摆好清心诀，便感觉到对面的剑修应该在透过那层蒙眼束带打量他。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开始运气。
而那青年剑修打量了江逐月一会，似乎也闭上了眼，重新开始修炼，不再理会外界。
江逐月照旧三个小周天，一个大周天，打完坐，他又默念了一回太上感应篇，便从储物袋里掏出零嘴，开始吃。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江逐月出身名门，家教向来极好，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更是在日常生活中贯彻到了极致。
这会他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在江逐月吃完半袋盐津桃脯，两块天山牦牛肉干，半瓶波斯葡萄酒之后，那剑修终于忍不住，冷冷开了口。
“小声些。”
江逐月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却又露出无辜的表情道：“打扰到兄台了？那可真是抱歉。”
玄衣剑修一言不发，默默起身，走到另外一旁，重新寻了块地方打坐。
江逐月眨了眨眼，继续跟过去，坐在了那玄衣剑修对面。
玄衣剑修：？
而未等玄衣剑修开口，江逐月便神情自若地笑道：“在下觉得兄台修炼时的神意极佳，颇有凝气入神的典范，坐在兄台面前打坐都愈发静心了，所以在下忍不住想多观摩一番，兄台不会介意吧？”
那剑修沉默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随着那剑修沉默的时间越长，江逐月心中便知道自己胜算越大。
果然，那剑修沉默了许久，最终淡淡道：“你随意。”
江逐月露出一抹得逞的窃笑，拱手道：“多谢兄台。”
剑修没有再答话。
而这时，那几个小门小派的修士见到江逐月和那剑修的情状，心中忍不住便是羡慕嫉妒恨。
早知如此，方才他们也该多缠着那剑修几分的。
现在被人捷足先登，他们倒也不好去驱赶江逐月，只能看着眼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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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入夜十分，进入无尽林的通道即将在第二日清晨开启，所以这一夜，大部分修士都不太睡得着。
许多修士也没有心情打坐，就从帐篷里走出来，与相熟门派的修士闲聊。
“前夜我收到了百晓生的寅月的江湖风云杂谈，又有一桩新事！”
“快说来听听！这些日子在这可算憋坏了。”
“那风云杂谈上说，天剑宗的霄河君退婚江逐月，不是因为瞧不起江逐月和江家，而是因为……霄河君不行！”
“霄河君不行？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风云杂谈上说自从那日天剑宗派人去江家赔礼之后，江家竟然一点怒气都没有，江家主第二日便花了重金，命人私下去寻找温阳补肾之方。若不是为了霄河君又是为了谁？”
“说的也是，毕竟江家主都未曾再娶，江逐月又是天阴之体，用不上那等方子。啧啧啧……如此说来，那霄河君还真是没福气啊。”
“可不是么？江家家财万贯，江逐月又是云州大陆第一美人，虽然本人境界太低，但他一个天阴之体那可顶得上数百个寻常炉鼎，能有这样的亲家和道侣，还有什么可求的？”
“就是就是——”
江逐月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
陆帷的动作太快，这下子，只怕整个云州大陆都知道霄河君‘不行’了。
就在江逐月听得津津有味，都忍不住想要前去悄悄插个嘴的时候，一声冷哼和一个强势的威压铺天盖地朝这边倾泻了过来。
江逐月眉头一皱，立刻用内息护体，饶是如此，他鬓发和衣袍被那劲风扫过，仍是微微乱了。
而其他几个毫无防备的修士则是直接被那威压震得东倒西歪，开始骂娘了。
紧接着，一个冷淡，却让江逐月十分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
“诸位道友这么在背后议论天剑宗的私事，是觉得我们天剑宗弟子好欺负么？”
哦豁？
居然是萧寒的崇拜者，天剑宗排行第四的孟九思啊。
江逐月面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心想：打起来，打起来！
而那几个被威压震得东倒西歪的修士，一见孟九思，顿时有些心虚。
孟九思性格泼辣冷漠，最不留情面，这会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便怂了，讪讪道：“我们也不过是听个新鲜，并未曾当真的，也不想对霄河君有半分不敬，孟道友切莫计较啊……”
江逐月：……
这也太怂了吧？
就在江逐月心生不满之际，那孟九思又冷笑一声道：“大师兄退婚是因为他心向天道，不愿被凡俗羁绊，又岂是你们说的那般不堪？”
那些修士们满头冷汗，连声称是。
“至于江家，说句不敬的话，我孟九思从未觉得我们天剑宗首徒，云州大陆第一弟子配不上江家。是他们江家高攀了才对。”
江逐月眉头瞬间皱了皱。
而孟九思这会嗤笑一声，又道：“至于你们所谓的天阴之体，对于我们大师兄而言也不过是俗物罢了，他无欲无求，心怀高远，瞧不上，也用不着。”
那些修士们垂着头，神色苍白，只能诺诺附和。
江逐月：……
他招谁惹谁了？霄河君退婚关他屁事，怎么还拉踩上了呢？
宝宝无辜啊！
而孟九思说完这番话，看那场中修士无一人敢反驳，唇边勾出一抹轻蔑笑意，正想转身离去，忽然，一股劲风袭来——
谁也没有料到那位一直沉默的剑修会出手。
而剑修这一招有如疾风闪电，孟九思正想拔剑抵抗，却已经被那劲风给掀翻在地，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溅了满身满脸的尘土。
孟九思：！
孟九思猛地起身，眸中恨意如刀，狠狠的就朝那剑修处瞪了过来。
可他没料到，自己此时的脸上已经被灰土沾染得狼狈万分。
回过头来，正好跟江逐月对上，江逐月见状，怔了怔，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章
孟九思听到江逐月的笑声，立刻爬起来，狠狠瞪了江逐月一眼。
江逐月挑挑眉，傲娇地别过脸，不理他。
孟九思：……
孟九思轻哼一声，没跟江逐月计较，而是转向那剑修，冷冷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管我们天剑宗的闲事？”
“你这么代表天剑宗，东方掌门知道么？”剑修淡淡道。
孟九思冷笑一声，蔑然拂袖道：“天剑宗的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倒是我孟九思光明磊落，比某些藏头露尾不敢自报家门的宵小强上百倍！”
剑修不答孟九思的话，只道：“方才的话，是霄河君亲口对你这么说的么？他说过他觉得江家高攀，觉得江逐月是俗物？”
孟九思被剑修这么一问，骤然一震，顿时冷汗涔涔，醒悟了过来。
这里人多眼杂，方才那些修士只是一议论，便把萧寒传成了那样，他方才一时忘形，又觉得不在天剑宗内，所以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却完全没有顾虑到说出这话的后果。
若这话真的传出去，不说江家如何，但萧寒和天剑宗是必然会落人口实了……
想到这，孟九思便咬牙道：“大师兄自然未曾这么说过，但我是这么想的，一时嘴快说了出来，一家之言，与天剑宗无关。”
剑修漠然良久，淡淡‘哦’了一声。
孟九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额头上都胀出几分青筋来：“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剑修：“没什么意思。”
孟九思：……
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孟九思自知理亏，也不敢跟剑修争辩。
这会他咬咬牙，便扭头朝向那些修士冷声道：“方才的话，都是我孟九思说的，同天剑宗无关，你们听到了吗？”
那些修士吓了一跳，连忙称是。
而孟九思这么警告完众修士，似乎也是觉得没了面子，冷哼一声，便转身快步走入了天剑宗的帐篷内，再也没有出来了。
其他修士方才被折腾了一通，也不敢再闲聊了，都纷纷钻入了帐篷内。
一时间，留在外面的，反倒只剩下江逐月和那个剑修了。
经过方才一事，江逐月已然对剑修的态度大有改观，而剑修一出手，江逐月更加肯定这就是条金大腿啊！
想到这，江逐月不由得便看下那剑修，笑道：“兄台刚才真厉害，天剑宗的高徒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剑修闭着眼，没有答话。
江逐月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反而托腮笑了笑，看向不远处无尽林的入口道：“还有三个时辰，入口就要打开了。”
剑修仍旧没有回音。
就在江逐月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可搭讪的时候，那剑修忽然道“你是江家亲眷么？”
江逐月心头一跳，很快就坦然笑道：“我有一位好友，是江家外族，江家的事略知一二。”
剑修一针见血：“方才你紧张了。”
江逐月：……
该死，这家伙怎么这么灵敏？
而剑修这话言外之意也是他并不相信江逐月只是江家外族的好友。
要不然方才也不会紧张。
江逐月这会思绪百转，想着要该怎么掩饰过去。
而就在电光石火间，江逐月看到了天边那轮弯月。
他心头一动，立即便露出一个赧然又汗颜的表情，低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是江公子的爱慕者之一，所以方才听到江公子被人如此诋毁才会情绪波动，让兄台见笑了。”
剑修：……
而江逐月说完这话，还悄悄瞥了一眼剑修的表情。
虽然剑修这时露出的五官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这时江逐月却莫名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妙情绪。
许久之后，那剑修道：“哦。”
江逐月：？
没意思。
想了想，江逐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果脯，吃了起来。
剑修仍是静静打坐。
而江逐月嚼了两口果脯，目光微动，凝思片刻，忽然笑了笑，凑过去，把手里的纸袋递到那剑修面前：“兄台来一块？”
剑修：……
“不必了，多谢。”
江逐月笑意散漫，这会吃了一块果脯，又状若无意地道：“兄台认识霄河君么？”
“谁人不识？”
这分明就是岔开话题，江逐月倒也不恼，笑着眨了眨眼：“有道理。”
那剑修别过脸去，又开始打坐。
江逐月这会凝视了片刻那剑修露在外面的白皙下颌，其实很想伸手去解开那黑金蒙眼束带看看，这剑修到底长什么样？
他这会细细一想，便觉得方才剑修的那番话十分耐人寻味。虽然明面上是教训了孟九思，但立场却是为了天剑宗。
而且，他还几次提到霄河君。
难道……
可瞥了一眼那剑修淡漠的面容，江逐月又觉得不太可能。
萧寒若真要来，为何不跟天剑宗那群弟子一起？而这个剑修身上的气场诡异而神秘，天剑宗的心法却向来是浩然正气，大开大合的，不太搭配。
而且最要命的是，江逐月压根就没跟萧寒见过面，所以就算现在让他看了这剑修的真容，他也认不出来。
不过以上种种加在一起，倒是让江逐月对眼前这位神秘剑修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就在江逐月黑亮的眼眸微微打转，想着一会要怎么套话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入口打开了！入口提前打开了！”
江逐月心头一动，连忙抬头看去。
然后他便看到那原本黑暗的天际有无数彩虹一般的辉光倾洒而下，有一个漩涡一般的入口，在那辉光中缓缓打开。
场景瑰丽而又宏大，但隐约还透着一丝诡秘。
而入口打开之后，平地上的帐篷便迅速被陆续收了起来。
四大宗门的弟子率先走在了最前面，其他小门派都自觉跟在最后。
江逐月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微微挑眉。
而就在天剑宗那群弟子就要踏入入口之际，走在最前方的孟九思忽然回头朝江逐月这边看了一眼。
眸光冰冷如箭。
江逐月心头一凛，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孟九思不是在看他。
江逐月这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剑修，剑修倒是神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孟九思在看他。
而孟九思看了这么一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便神色有些恼怒地转过头，纵身一跃，跳进了入口里。
其他天剑宗的弟子连忙跟上。
等到所有修士都走完了，那剑修方才起了身。
江逐月也连忙站了起来。
剑修见状，冷声道：“我自有任务，你不必跟着我。”
江逐月眨了眨眼，“好，兄台请便。”
江逐月过于爽快，那剑修还有一瞬间的愕然，不过随后他便也不理会江逐月，提步便朝那入口走去。
而就在剑修转身走过江逐月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足上踩了些许带着荧光的淡青色花粉。
接着，剑修纵身一跃，江逐月仰头看去，便看到剑修鞋底旁那微微闪烁着的荧光。
勾唇一笑，江逐月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不紧不慢跟了进去。
&#183;
一进入无尽林，江逐月便感受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空间扭曲。
明明步伐行动都比外面要轻松，但若是动用真气，却又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力道最多只有外界的一半。
仿佛整个人被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包裹住，舒服，但是无力挣扎。
难怪都说无尽林凶险，这种舒服又泄力的感觉确实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放松警惕。
不过江逐月这会也不急着抢机缘，毕竟四大宗门的人在前面，他也没办法同那么大一群人去抢。
这会江逐月看了看四周的参天大树和深邃丛林，便默默唤出了引路蝶。
青碧色的小巧蝴蝶缓缓飞出来，翅膀一颤便抖落一圈荧光花粉。
跟随着引路蝶的指引，江逐月很快便顺利找到了剑修的身影。
江逐月来的时候，那剑修正端坐在一片空地上，身侧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风角兽尸体，妖兽内丹已经消失，想必是被那剑修吸收掉了。
江逐月嗅着那浓厚的血腥气，眸色深了几分。
但江逐月很快就笑眯眯地走了过去，然后装出一惊一乍地样子道：“好巧啊，兄台你也——”
然而话到一半，江逐月忽然噎住了。
因为这时他看到了剑修的正面。
剑修……正在喝血。
剑修原本那淡色的薄唇上此刻染了一抹妖异的鲜红，顺着唇间缓缓淌下来，衬着那剑修白如霜雪的肌肤，愈发像一具冰冷诡异的艳尸。
剑修的蒙眼束带未除，江逐月看不到他的表情，饶是如此，江逐月背后也无缘无故升起了几分寒意。
其实剑修这个举止，江逐月理智上能够理解。毕竟无尽林开放三个月的时间，捕猎到妖兽如果不能及时带出去就会臭掉。
无尽林内瘴气密布，无法生火，妖兽肉没法生食，那血自然不能放过。
可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江逐月看着剑修沾血的苍白薄唇，心中仍是有些不适。
但很快，江逐月就强忍住了心头的不适感，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递过去，笑着示意了一下剑修的唇角道：“擦擦？”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但剑修对着江逐月这边，却没有动。
江逐月能感受到剑修是隔着那层黑金束带在审视他，但江逐月这会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这么伸着手。
片刻之后，那剑修淡淡道了一句‘多谢’，伸手把手帕接了过去。
江逐月微微松了口气。
而这时，江逐月才发觉那剑修的手指俨然透出玉一般的色泽，透明中略带几分细腻的釉光，微硬而冰凉。
这样炼体到了极致的手，只怕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江逐月再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白皙，却柔软细腻的手。
羡慕，嫉妒，恨。
他什么时候也炼成那样的体魄啊？就算只有一半，也比现在好多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就忍不住朝剑修那边多看了几眼。
结果这么一看，江逐月：……
那剑修倒是用江逐月给的手帕擦了擦唇角，但似乎是那妖兽血过于粘稠了，擦完之后，不仅没有擦干净，还糊满了剑修半边霜白的下巴。
江逐月怔了一下，没忍住：“噗——”
剑修：？
“没擦干净。”
剑修又抹了两下，把那一片抹成了两团大花。
江逐月：……
江逐月忍了笑，又取出一块手帕，凑过去道：“你别动。”

第4章
而就在江逐月拿着的手帕即将接触到剑修的侧脸时，‘啪’地一声脆响。
江逐月的手被剑修横过来的剑柄猛地击中，手帕也跌在了地上。
江逐月脸色变了。
这会他咬着唇低头一看，雪白的手背上已经肿起了一条三寸来宽的红痕，刺眼得紧。
若不是那剑修没用内力，他这只手只怕要筋骨寸断了。
倒吸了一口凉气，江逐月也顾不得别的，连忙去取金疮药。
而那剑修见到这一幕，神情也有些异样，过了许久，那剑修低声道：“你未曾炼体过？”
江逐月尴尬一笑道：“先天不足，没法炼体。”
这事倒也怪不得剑修，毕竟剑修根本就没动用真气，正常修士被这么打一下，估计就等于被蚊子叮了一下，可江逐月这身体实在太娇弱了……
剑修看着江逐月手上那块淤青，沉吟片刻，忽然道：“手给我看看。”
江逐月微微一怔，眉头皱了皱，但最终还是停住了找药的动作，乖乖伸出了手。
剑修也在同时伸手，轻轻托住江逐月的手指。
两人肌肤相触，那一瞬间江逐月仿佛真的捏到了一块冷玉一般，细腻，坚硬，冰凉，但，毫无生气。
而那剑修握着江逐月的手，也有一瞬间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江逐月的手太细腻温软，带着暖暖的温度，丝毫没有岁月磨砺的痕迹，简直不像是一个修士该有的手。
但这异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剑修便闭眼并拢双指，指尖光华闪动，灵气汇聚。
冰凉的指腹轻轻在江逐月手背上的伤处扫过，灵光过处，那些淤肿竟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江逐月甚至能感觉到剑修的真气在调动着自己体内的真气，微微共鸣，形成了一个极为流畅的循环。
这样流畅无阻又浑厚无比的真气，这剑修到底是修的什么心法？
江逐月心中正疑惑又震惊万分，手上微凉的触感却已经消失。
“筋脉已经无事了，皮外伤你用金疮药便好。”
江逐月回过神来，对剑修愈发多了几分探询和好奇的意味，也愈发觉得，这是条金大腿啊！
这会他正想道个谢，忽然又一眼瞥见那剑修被血糊了的下巴。
瞬间破功……
剑修：？
这次江逐月是不敢再动手动脚了，想了想，他找出一块镜子递过去，恳切道：“兄台还是擦擦吧。”
剑修接过镜子看了一眼：……
随后他就默默别过了脸。
而江逐月这会已经找出了金疮药，给自己擦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剑修方才给他疏通了淤血和筋脉之后，他现在也只觉得有一点点疼了。
擦完金疮药，江逐月看了一眼恢复打坐状态的剑修，想了想，倒也没有再贸然搭话，而是走到了一旁，开始研究那风角兽的尸体。
总得做点什么实事，才好让大腿对他刮目相看啊。
而研究之下，江逐月发现那剑修出手十分精准，风角兽的尸体除了胸膛处流了一点血，其他地方的皮肉都十分完好，拿来煮了吃应该没问题。
所以江逐月琢磨了片刻，便抬头问那剑修道：“兄台能吃辣么？”
剑修：？
过了片刻，那剑修道：“无尽林不可生火。”
江逐月笑笑：“我知道。”
随即江逐月就取出了一柄锋利的剔骨刀，自语着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做清汤锅吧，爱吃辣可以自己加。”
说完，江逐月就开始解剖妖兽了。
而剑修注视着江逐月麻利解剖那妖兽的背影，神情异样。
半个时辰之后
剑修看着面前用火晶石组成的能源阵法，微微抿了唇。
江逐月此刻正把一个盛满了清水和妖兽肉的纯铜加厚定制火锅放在那能源阵法中，开始加热。
用能源阵法煮火锅……
这也真是财大气粗到一种境界了。
不过很快，这块密林里就散发出了一股十分浓烈诱人的鲜香气息。
火锅中浓白的汤汁咕嘟嘟冒出大泡，肉片已经煮成了灰白色，骨髓都煮透了，软烂无比。
看来江逐月的手艺确实不错。
这会他顺手洒了一些胡椒粉进那汤锅，又弄了些迷迭香，用筷子搅了搅，便取出两个碗，两只味碟。
味碟里放上香油和腐乳芝麻酱，江逐月在自己的那个碟子里浓浓放了辣椒油，另外一个则是没多加东西，递给了剑修。
剑修迟疑了一下，江逐月就道：“这可是兄台你自己打的，不吃白不吃。”
剑修终于把味碟接了过去。
江逐月微微一笑，又变戏法一般取出一瓶波斯国进贡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了半碗，便凑到那火锅前，热火朝天吃了起来。
那剑修只略尝了一点，江逐月则是自顾自吃了两碗，还嗦了好几个大骨棒。
剑修：。
作为一个修士，江逐月也未免太能吃了些
吃完之后，江逐月擦了擦嘴，还把另外两根没来得及做的大骨棒收了起来，道：“这骨棒剖开了，烤骨髓吃可香了，当宵夜不错。”
剑修：……
看了许久，终于，剑修第一次，主动跟江逐月说了一句话。
“你为何要来这无尽林？”
总不会是来吃宵夜的吧？
江逐月心头一动，懒懒一笑道：“当然是抢机缘。”
剑修：？
靠煮饭抢机缘吗？
而江逐月这会大着胆子悄悄观察了一下剑修的表情，忽然就笑道：“兄台，我的火锅做的怎么样？还能入口么？”
剑修眉头微皱，片刻之后，他简短道：“尚可。”
江逐月嘿嘿一笑：“那兄台要不要考虑收个会做饭的跟班啊？”
剑修：？
还没等剑修拒绝，江逐月又循循善诱道：“兄台，我好歹也是个元婴，能跑能打，机灵得很，绝对不会拖累你。再说那些妖兽肉也吃不了也是扔了，多可惜啊。”
剑修：……
沉默，漫长的沉默。
可江逐月观察着剑修的表情，却一点都不着急了，因为他现在逐渐摸通了几分剑修的性子，知道沉默越久，只怕是就等于默认了。
终于，过了许久，那剑修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逐月心头一喜，知道这大腿是抱上了，连忙道：“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玉字。”
“沈玉。”剑修把这两个字慢慢念了一遍。
江逐月微笑：“正是沈玉。”
而又过了许久，那剑修方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林缙。”
“双木林？缙是——”
“缙云的缙。”
江逐月眨了眨眼，淡淡一笑：“好名字。”
林缙不再说话了。
江逐月知道，林缙性格冷淡，既然现在他都搭上了线，倒也不急着攀交情，打了个哈欠便道：“林兄，我困啦，先休息了，一会你要休息，就也进帐篷来吧，我带了帐篷，外面冷。”
林缙：“嗯。”
江逐月笑笑，就当着林缙的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顶异常豪华温暖的帐篷，钻了进去。
月光静静倾洒而下，林缙这时缓缓睁眼，看着江逐月那银鼠皮做成的帐篷和帐篷顶上贴着的异常繁复的防护符咒，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被煮完火锅就扔在一边，价值数千中品灵石的能源阵法，神色若有所思。
这般的阔绰出手，他倒是曾经也见过。
只不过那些富贵现下与他无缘，他也并不追求。
此时此刻，不过是有些触景生情罢了。
然而这触景生情也不过几个须臾，林缙便又静静闭上眼，放空了思绪，继续打坐。
帐篷中的江逐月此刻就是十分舒适了。他向来不会虐待自己，先用最柔软的狐皮毡铺了床，又置了一个恒温阵法，这便美滋滋睡下了。
这在无尽林中的第一夜，江逐月睡得极为安稳香甜。
而林缙，到底也还是没有享用江逐月的帐篷，就在外面冰冷凄清的月色中，打坐修炼了一夜。
&#183;
第二日清晨，瘴气就渐渐蔓延出来了。
林缙在那淡绿色的瘴气中睁开眼，看向了面前那顶已经被晨曦静静倾洒而下，照耀着的帐篷。
江逐月还没有出来。
而再过两个时辰，瘴气只怕要更浓了，必须在这之前，赶到更深处的丛林去。
想到这，林缙蒙眼束带下的眉头微皱，便站起身来，走到帐篷前，轻轻敲了一下帐篷的门。
“沈玉。”
江逐月没有反应。
林缙微微抿了薄唇，语气略冷了一点：“沈玉，上路了。”
江逐月依旧没有反应。
若是从前林缙恐怕转身就离去了。
可想着昨夜那碗热汤和江逐月活泼的笑颜，林缙迟疑了片刻，便用剑柄撩开了帐篷前的门帘。
门帘掀开一线，淡淡的日光照进去。
江逐月这会倒在温暖的狐绒中，睡的正香，而且睡姿不佳。
素色的里衣都卷起了半边，露出了柔软的腰肢和雪白的肚皮，一头乌黑的青丝斜斜洒开，衬着那狐绒愈发白得耀眼。一双赤足更是毫无章法的露在外面，一点都不怕冷似的。
江逐月现在的这张脸只称得上平凡清秀，但他这会闭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静静垂着，日光柔柔照在他脸上，反倒让他显出几分令人动心的出尘气质来。
见到江逐月这样的睡姿，林缙修握剑的手微微一僵，神情有些凝滞。
不过很快，他便抿了唇，抬指轻轻一弹。
一股气劲就这么弹在江逐月脑门上，江逐月顿时“哎哟”一声，弹跳起来，一脸委屈地捂着额头。
“痛……”
林缙本来想说，江逐月若是再这般懒怠，便不要跟着他了。
可看着江逐月满脸委屈，唇角下垂的模样，他这句话到了嘴边一时间却又说不出口了。
过了半晌，林缙淡淡道：“醒了？该上路了。”
江逐月揉着眼睛，满脸抱怨，但嘴上还是道：“好……我马上就更衣。”
林缙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落下了门帘，走了出去。
等林缙一离开，江逐月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眸色清明，哪有几分还没睡醒的样子？
没错，他是装的。
其实他早就醒了。
这么做，也不过是想看看林缙到底是真心想收留他，还是想趁机图谋不轨，杀人越货。
不过现在看来，前者自然是不至于。
江逐月微微一笑，眸中闪出一丝狡黠晶莹的光。
又能过上躺赢的日子了。

第5章
这会江逐月迅速换好了衣裳，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而此时林缙正抱剑立在一颗大树前，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眺望远方。
江逐月从背后看着林缙挺拔如青竹一般的修长身姿，心头一动，便露出温文尔雅的表情，笑道：“林兄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缙没有看江逐月：“走吧。”
江逐月：“好。”
&#183;
无尽林中的瘴气十分奇妙，每日清晨便会比先前更加浓烈，而且是从无尽林外围逐渐扩散到内围的。
而到了无尽林内围周边，便能见到一片香兰树，那树散发出的气息能够驱散瘴气，算是暂时的安全居所。
所以进入无尽林前期必须尽快赶路，否则在浓郁的瘴气中待久了，轻者修为降低，神志不清，重者毒发身亡。
可虽然修士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无尽林外围的机缘也不少，谁都不想轻易放弃，于是都堪堪掐着瘴气弥散的点赶路，其他时间则是争分夺秒抢机缘，或者利用无尽林神奇的自然环境来修炼。
像江逐月这种用来睡觉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林缙的目的本也不是外围的那些小鱼小虾，所以他也不甚在意。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赶路。
无尽林中无法御剑也无法飞行，但林缙境界高，行走便宛如赶云逐月一般。
而他走了近一个时辰，回头看了一眼，江逐月居然还在他身后一尺之外的地方。
这会还对他微微一笑。
林缙眯了眯眼，回过头，继续赶路。
两人又走了约二里地，头顶的瘴气逐渐消失，显出了晴朗的天幕。
江逐月这时其实腿脚已经有些发酸了，但林缙不停，他也不好停。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江逐月目光一动，看了一眼身前的林缙道：“林兄要去看看么？”
林缙不答。
江逐月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招钓鱼无用，只好继续跟着林缙朝前疾行。
但有时候，你越想避开什么，什么便越会来。
两人刚又行了一丈远的距离，前方便奔出来一群衣着狼狈的修士，看他们红色的袍服居然是凝香谷的弟子。
而在那些凝香谷弟子身后，跟着的居然是一只小山大小的化神期翼蛇，那翼蛇似乎还是变异的品种，通身朱红，獠牙深深，一张口还能吐出火焰来。
前方的一片林子火光通天，已经被烧了一大半，想必都是这翼蛇的杰作。
江逐月：一上来就碰到个化神期……药丸。
要知道这无尽林同外面的世界不同，这翼蛇又是变异妖兽，虽然是化神期，但实力或许可以同炼虚期高手比肩——这怎么打得过嘛？
正当江逐月准备祭出法宝扭头跑路的时候，那边凝香谷忽然有个弟子对着他们这边大叫一声：“兄台救命啊！”
说着，竟是直直朝林缙和江逐月这边奔了过来。
江逐月脸色骤变，他知道这种秘境里人心险恶，可没想到这些凝香谷的弟子也如此……
而那翼蛇听到声音，也朝江逐月这边望了过来。
江逐月境界已经是元婴，而林缙比他境界更高，凝香谷那些修士却没有元婴以上的境界，妖兽们吃东西也是要看好坏的。
一下子，那翼蛇就眯起了棕红色的竖瞳，吼叫一声，朝江逐月跟林缙这边飞了过来。
江逐月眉心一跳，伸手就拉住林缙，打算用法宝跑路。
谁料他抓住林缙的手，却宛如抓住了一块冰凉坚硬的冷玉一般，怎么也拽不动。
江逐月：……
江逐月眉头一皱，正想说你不跑我跑了，就听到林缙语气难得还算平和地道：“你站远些，小心被血溅到。”
江逐月：？？？
接着，江逐月便看到林缙缓缓在身前抬起手，并作剑指，指向了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狂奔而来的翼蛇。
江逐月心头一跳，随即他就见到了他生平最为震撼的一个场景。
狂风大作，无数的绿色和尘土被卷起，更多的是那天地中蕴含着的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千丝万缕，凝成了林缙剑指前那一柄巨大气剑！
而林缙立在那风暴中央，居然连头发丝都不曾飘动一分。
别说是那些凝香谷弟子了，便是那狂奔而来的翼蛇见到这一幕也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扭头就跑！
就在这时，林缙的剑指动了。
他双目被遮，却宛如生出千万双眼一般，霜雪通明。
“神化为气，气化为实，破！”
随着那个“破”字，气剑轰然斩下，那翼蛇连半丈远都没飞出去，便一声不响，毙命在了那无形的气剑之下。
翼蛇宛如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地，而就在这时，江逐月感觉到身周那凝滞扭曲的气场骤然散开，气剑也在一刹那化为无数光点飞向天际。
这一切发生，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但此刻，空气凝滞，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江逐月此刻脑中轰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唯识剑！
林缙修的居然是唯识剑！
原本以为只是个面冷心冷的高手，却没想到这货压根就是个无情无心的大杀器。
江逐月略略回过神来，心情很有些复杂。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更大的疑团——林缙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修唯识剑？
就在江逐月胡思乱想之际，林缙淡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是让你站远些么？”
江逐月骤然回过神来：“啊？”
“头上。”
江逐月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了一头的树叶子。
江逐月：……
顾不上别的，江逐月连忙低头将头上那些被风吹上去的叶子给薅了下来。
薅完树叶，江逐月干笑一声，正想同林缙搭句话，几个凝香谷的弟子，怯怯走了过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为首的那个弟子颤巍巍地小道。
方才还是兄台，现在就变成前辈了，变得可真快啊。
而且江逐月看得分明，这个弟子，就是方才那个故意将翼蛇引过来的那个。不过江逐月此时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缙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越过他们，走到翼蛇尸体前，一边剖丹一边淡淡道：“我杀我的猎物，与你们无关。”
凝香谷弟子们：……
但面面相觑片刻，凝香谷为首的那个弟子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来赔笑道：“前辈应该知道，我们凝香谷擅长炼丹，此次前来也带了丹炉。若是前辈不嫌弃，我们可以一同前行，途中获得的灵草我们都会炼成丹药，分前辈一半。”
这分明就是要拿丹药求庇护的意思了。
听着这话，江逐月此刻心中竟然生出几分危机感来——好不容易抱到的金大腿要飞了？
但若是林缙要答应，他也没办法拒绝，于是江逐月就默默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而林缙这会自顾自剖丹，等到剖完内丹，方才淡淡往凝香谷这边看了过来。
他以黑金束带蒙眼，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凝香谷的弟子在此刻也均捏了一把汗——这可是修唯识剑的大杀器啊！万一一个不对就杀人怎么办？
可话都说出口了，此刻也是骑虎难下，这群弟子也只能默默垂头等着林缙答复。
然而谁都没想到，林缙只看了那凝香谷的弟子们一眼，便别过头，朝江逐月这边看了过来。
“你说，要不要同意？”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指了指自己：“问我？”
林缙：“不是你还有谁？”
江逐月：……
看了林缙一眼，江逐月也揣测不出他的目的，想了想，他试探道：“林兄若是缺丹药，同意也无妨？”
“我不缺。”
江逐月：……
大哥，你这让我怎么接话？
结果下一句，林缙便道：“你若是缺丹药，我就同意了。”
江逐月：？？？
等等，林缙这是什么意思？
而还未等江逐月回过神来，那些凝香谷弟子的目光就唰得朝他投了过来！那眼神，简直就像一群几天没吃过鱼的猫陡然见了荤腥一般。
江逐月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便皱眉又看了一眼身侧的林缙。
都怪林缙！好好的，把这种绝世大难题推给他做什么？
这不是故意为难他么？
然而林缙这会不但不给江逐月解围，还道：“你到底同不同意，不同意，便启程了。”
江逐月：？？？
不过随即，江逐月便皱了皱眉，看向那群凝香谷弟子道：“据我所知，凝香谷和天剑宗一向交往密切，炼制出的丹药也都是可着天剑宗给，现在我们要是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天剑宗那边还要怎么办？难不成打一架么？”
江逐月此话一落，凝香谷的弟子脸色都变了，而为首的那个神情更是变得极为难堪。
过了许久，那首席弟子方才涨红着脸咬牙道：“不敢瞒前辈，本来我们确实同天剑宗约定好了，我们提供丹药，天剑宗带我们进入无尽林内围，之后便各凭本事。可没想到刚进入外围，天剑宗此次带队的大弟子就嫌我们行走太慢，拔营之时未曾叫我们，还撤去了营地周围的禁制，我们才落得如此狼狈，要不然以我们用药的本事，也不至于跑不过那翼蛇。”
江逐月：……
带队大弟子，那不就是孟九思吗？
怎么这种败坏天剑宗名声的事也做得出来？
想到这，江逐月目光沉了沉，可这会看了一眼身侧的林缙，却又忽然咳嗽了一声，笑笑道：“我看那孟九思嚣张得很，之前挑衅林兄不说，现在又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咱们若是带上这些凝香谷的道友，等日后遇见孟九思，也能煞煞他的威风，而且还有免费丹药，多划算啊。林兄你说呢？”
江逐月这话把自己撇的极为干净，从孟九思这边开了个口子，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林缙的面子。做得十分聪明。
也主要是他觉得，孟九思那做法太不厚道，他也是天剑宗的人，多少还是有些私心的。
而那些凝香谷的弟子听了江逐月的话，恍然大悟，连声附和，把孟九思狠狠骂了一顿。
反倒是林缙，默然片刻，淡淡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江逐月：？
“那就带上。”
江逐月：。
行吧。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林缙居然这么好说话？好像跟其他那些修唯识法的不太一样？
&#183;
而自从带上了凝香谷这群弟子之后，队伍就热闹了许多。
那首席弟子名叫陈华，不光逃跑时脚板油滑，嘴也油滑得紧。
方才他见江逐月奉承了林缙两句，便有那么好的效果，这会便一直跟在二人后面拍马屁。
江逐月倒是不觉得怎么样，而林缙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
“闭嘴。”
陈华：……
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华讪讪退后了几步，接着，他就忍不住狐疑地端详了江逐月一眼，心想这江逐月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异之处，为何林缙就如此对他刮目相看？
想不通，想不通啊……

第6章
不过很快，快速的奔走就让陈华失去了胡思乱想的兴致。
他这会只想求林缙跟江逐月走慢些，腿都要断了啊！
但陈华却不知道，林缙这会的速度，比起早晨那会已经慢了不少，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终于，夜幕降临，浓浓的雾气升了起来，开始辨不清方向了。
林缙也终于停了下来。
陈华和一众凝香谷弟子都在后面追得是尘土满面，气喘吁吁，口干舌燥。
陈华擦着汗抬起头，忽然就看到前面立在林缙身侧，一袭未沾染任何尘灰的青衫，和江逐月那明亮的眸子以及噙着淡淡笑意的清秀侧脸。
怔了一下，陈华有些明白为什么林缙对江逐月刮目相看了。
能让修唯识剑的大杀器刮目相看的人，又怎么会没有两把刷子？
江逐月八成是隐藏了修为，亏他还真以为人家只是个普通的金丹。
而不远处，江逐月看了看天上被浓雾遮住的月亮，目光动了动，道：“林兄饿了么？”
林缙道：“你饿了？”
江逐月还没回答，林缙便已经将那翼蛇的尸体从戒指里取了出来。
“做饭吧。”
江逐月看着面前一座小山一般的翼蛇尸体，怔了一瞬，笑了。
不过随即，他就点点头，走到一旁，招呼着凝香谷的弟子帮着他解剖翼蛇了。
林缙立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这一幕，便走到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开始打坐。
翼蛇尸体比风角兽要坚硬许多，那些弟子又都是金丹，剖起来吃力得很。
但这会寄人篱下，他们也只能卖力干事，不敢有所懈怠。
陈华这会看了看江逐月露在外面，握着短刀，白皙修长的双手，心中愈发纳罕。
这像是一个修士该有的手么？
也过于漂亮了些，简直比有些女子的手还要精致好看。
难道说江逐月有什么特殊的保养秘方？
陈华胡思乱想着，可也不敢去问，生怕唐突了江逐月，他们的金大腿就飞了。
不过毕竟人多好办事，很快，一头巨大的翼蛇就被分割成了无数小块。
这会江逐月数了一下这里的人，大概估摸了一下做饭需要的材料，就悄悄藏起了几块精华部分的肉。
然后江逐月就当着所有凝香谷弟子的面，掏出了他的火晶石能源法阵，以及一个精致华美的烧烤架。
凝香谷弟子们：？？？
不过很快，那烧烤翼蛇肉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就彻底俘获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凝香谷弟子。
四大宗门虽然是四大，但规矩一个比一个多，基本上弟子结丹之后为了修为精进就不会再给五谷杂粮，纯吃辟谷丹。
而那些弟子们大多数从小就留在宗门，不曾出去过，哪里能品尝到凡俗美食？
这会江逐月在这烤肉上洒满了高级香辛料，以及他从塞北带回来的玫瑰细盐，用刷子轻轻一扫，那金黄的油脂便滋滋直冒。
外面一层脆皮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肉紧实柔韧。
江逐月自己也饿了，这会就忍不住拔刀割了一小块连着脆皮的烤肉，吹了两口，塞进嘴里。
一旁看着的凝香谷弟子，眼睛都直了，个个下意识张大了嘴，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江逐月吃了一块，觉得咸淡不错，就眯眼笑了笑，自己割了两块最肥嫩的肉，穿在树枝上，便对那些凝香谷弟子道：“开饭了。”
凝香谷弟子原本只是想求庇护，哪里想到还有管饭这种好事？
而他们奔波了一日，也确实累得很了，这会江逐月一招呼，他们就宛如饿狼扑食一般冲了上去。
陈华一开始还想矜持一点，结果瞅着那群师兄弟都快把肉抢完了，才危机顿生，立刻也不顾面子，冲上去抢了起来。
最后，陈华踢开了一名抢了一大块肥肉还想再抢的小弟子，成功抢到了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烤肉。
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的师兄弟们，陈华默默咽了口口水，找了个僻静的树根旁坐下，这才小心翼翼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烤肉。
一咬之下。
陈华：！
这也太好吃了吧！
外面的脆皮都被那些高级的香辛料和盐浸透，鲜香酥脆，带着一点细密的麻辣味。
而里面的肉则是被烤得汁水四溢，肉香满满，柔韧肥嫩，十分有嚼劲。
本来陈华是觉得脆皮略微有些咸，但没想到里面的肉保持了肉鲜美的汁水，略微偏淡一点，吃起来就正好中和，完美极了！
更别说江逐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竟然完美保留了肉里的灵气，吃上一口，陈华甚至觉得比喝血还要滋补。
再想想江逐月居然用能源法阵这么奢侈的东西烤肉。
厉害啊！高手啊！金大腿啊！
狼吞虎咽吃完手中的烤肉之后，陈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正想着要去跟江逐月套个近乎。
结果抬头就看见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十分精致豪华的帐篷。
四处张望一眼，陈华发现江逐月已经不在了。
想必是去了那帐篷里。
陈华琢磨了一下，正思索着要不要走过去敲个门？然后，他就看到林缙也走到那帐篷前，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陈华：……
算了算了，还是等大杀器不在再说吧。
&#183;
而此时，江逐月的帐篷里。
江逐月自己偷摸进了帐篷，就扯了束发的系带，脱了外衣，换了一件薄薄的雪绒披风披着。然后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江逐月自胎里就带了几分寒毒在身上，吃多了油腻辛辣之物容易不消化，这会他就单独在帐篷里架了一口小锅，用昨日的大骨棒和翼蛇的翅膀炖汤。
林缙一进帐篷，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黄铜火锅中散出朦胧的雾气，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一柄银勺轻轻在锅中搅动。
江逐月羽睫微垂，披散的黑发流瀑一般泄在肩膀上，闪出淡淡的华彩。雪绒披风虚虚罩在身上，那细微的绒毛衬在他清秀的脸侧，硬是把那张只称得上过得去的面容，带出了几分倾国绝世的风采来。
而隔着火锅蒸腾而上的雾气，这一切又在袅袅娜娜的白烟里显得更加不真实了。
江逐月听到林缙的脚步声，略略抬头，朝林缙那边微微一笑：“林兄来的真巧，汤已经炖好了。”
说完，江逐月就侧过头，拿了碗，开始盛汤。
而这会雾气一消，映入林缙眼中的，便又清晰的是那张普通清秀的面容了。
林缙眸色暗了暗，走了过去。
江逐月盛了汤，递给林缙一碗，林缙伸手接过汤，忽然道：“你睡帐篷是因为体寒？”
江逐月骤然一怔，不过随意他意识到林缙修的是唯识法，世间万物，只要入了他的心眼，便没有他看不透的。
于是江逐月便赧然笑道：“是啊，我先天体弱，也只能娇气些了。”
林缙喝了一口汤，淡淡道：“你不算娇气。”
江逐月心头一动。
然后他便听到林缙道：“你若真是娇气，当初就不会想带着我一起逃跑了。”
江逐月怔了一怔，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林缙对他态度突然好转是因为这个？
其实江逐月那会本来就打算用法宝逃命，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法宝带一个人也是带，两个人也是带，林缙离他这么近，他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刷了一波好感。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江逐月就故作谦恭地笑了笑，道：“那时我也没多想。”
林缙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江逐月心念微动，也不急着套近乎，便端着手里的汤，一勺一勺，慢慢喝下肚去。
温热香浓的汤入了腹中，江逐月觉得舒服了不少，面色也红润了些许。
只不过他带着□□，血色透出来的有限，模样便仍是有些苍白了。
而林缙这会已经比先前自觉许多，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几大块带骨肉，这才放下碗。
不过即便是吃了这么多，林缙的吃相也十分矜持优雅，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江逐月在一旁看着，更加疑惑起林缙的师门来，但这会他也不好问，只笑了笑道：“林兄年纪轻轻，居然就把唯识剑修到以气化剑的程度，实在是厉害。”
林缙这时放了碗，朝江逐月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隔着一层黑金束带，但江逐月仍是能感觉到林缙的目光中那审视的意味。
不过江逐月也不怕，只是继续微笑。
而林缙看了江逐月片刻，低声道：“你不怕我？”
江逐月愕然，随即他回过神来，便笑了笑：“一开始是有些怕，不过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江逐月想了想，一脸认真的道：“如果林兄真要杀我，我还能活到现在？”
林缙薄唇微抿，神色似有探询。
江逐月这时观察着林缙的脸色，又诚恳道：“不过修炼唯识法的严苛要求，确实不太近人情，寻常修士会怕，也是正常。不过等时日久了，他们知道林兄你的本性，想必就不会对林兄有偏见了。”
他说这话，也是给自己预留一个台阶，怕林缙一个不爽就把他跟那些凝香谷弟子都宰了。
毕竟这唯识法虽然是三大无上秘法之一，但邪门得紧，而且修行方法也于其他的修行方法背道而驰。
别的修行方法都是求天道，证天道，唯独唯识法——
修你妹的天道，老子就是天道。只要老子觉得对的事情就是对的，心外无物，唯心独尊。
这种理念，稍微领会有误就能走偏，不走火入魔才稀奇。
而且唯识法修到后期还会逐渐丧失五感，因为唯识法认为五感是天道给你的障碍，必须完全抛弃才能超越天道。
林缙用那黑金束带遮眼，想必也是在提前适应失去视力的感觉。
也真够丧心病狂……
想到传说中那些修唯识法的修士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性格，江逐月还是忍不住心头凉了凉，就悄悄观察了一下林缙的脸色。
结果林缙这时却道：“你果真这么想？”
江逐月愣了愣，急忙表忠心：“那是自然，林兄对我这么好，我自然不会像那些不熟悉林兄的人一般随意揣度林兄。”
林缙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你倒是比那些凝香谷的通情理得多。”
江逐月：……
被修唯识法的人夸奖通情理，还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不过咳嗽了一声，江逐月还是替凝香谷弟子们辩解了两句：“他们应该也没有坏心，恐怕是觉得林兄你修为太高，不敢亲近。”
“哦，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
江逐月心中一动——不喜欢他们？那是不是意思说觉得自己还不错？
正当江逐月有点美滋滋觉得自己大腿彻底稳固的时候，林缙又道：“今夜我要住这。”
江逐月：？

第7章
“外面太吵。”
江逐月愣了愣，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即他就又取出一套崭新的被褥，递给了林缙。
“林兄请自便。”
林缙接过被褥，便远远走到帐篷另外一角，去铺床了。
江逐月这会看着林缙的动作，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但随后他便摇了摇头，将火锅等物都收了起来，熄了灯，自己睡了。
然而到了半夜，江逐月却被身上的一阵阵燥热给折腾醒了。
他在迷糊中微微喘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想要挣扎着擦汗，结果手心也是滚烫的。
越擦越热。
江逐月终于隐约觉察出不对了，这会他挣扎着睁开眼，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内息，结果身体却软得像一摊泥一般，动弹不得。
江逐月：……
他这是中毒了？
江逐月试图运转内息，然而运转之下，他不光发现筋脉没有堵塞，却因为调动起了内息，一瞬间热流涌遍全身，简直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般。
这时江逐月猛地咬牙，整张脸涨的通红，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来这里之前，早就算过了可能遇到过的各种问题，也服过许多解毒的药物，连饮食前都会特意试毒。
却压根没预料到自己会因为多食了妖兽肉而引得灵力暴涨，筋脉支撑不住。
这会疯涨的灵力在他体内乱窜，才惹得他浑身血脉动荡，燥热不堪。
而那翼蛇还是火属性的，江逐月先前知道自己体寒，还特意多喝好几碗汤，哪里想到会吃过头了？！
别问，问就是后悔……
怪，也只怪他这破身体太娇弱了……
伏地喘息片刻，江逐月还是竭力支撑着坐了起来，这会他咬紧牙关，浑身已被热汗浸透，哆嗦着手就勉强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瓶冰魄丹，倒出一颗，想要服下。
结果手抖得太狠，那颗冰魄丹居然不听使唤地掉在了地上，还咕噜噜滚了出去。
江逐月：？？？
江逐月是真气晕了。
怎么这种时候连颗冰魄丹也要跟他作对？
而此刻江逐月汗水都湿透了眼睫，实在没力气了，也不打算再去捡那冰魄丹，只能再取一颗。
可偏生在这时，一只如同玉雕一般略微泛着苍白的手出现在了江逐月的视线里。
江逐月骤然一怔，然后他就眼看着那只手将那颗滚落在毛毡中央的冰魄丹捡了起来。
江逐月嗓子顿时有些发干，整个人身体都绷紧了——林缙醒了。
“你中毒了？”林缙淡漠的嗓音响了起来。
江逐月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哑声道：“无事，修炼有点岔气而已。”
他可不敢告诉林缙真相。
自从知道林缙修唯识法之后，江逐月还是有些忌惮的。
修唯识法的大多数都极为自我，若是他觉得你行，你就行，若是他觉得你不行，就算你是个宗师，他也能对你拔剑相向。
若是让林缙知道他居然吃个翼蛇肉都能弄得真气震荡，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而且……这种事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吧！
可偏偏在这时——
“岔气为何要吃冰魄丹？”
江逐月面色一僵，但这会他浑身的燥热和灵气乱窜已经让他没办法太正经思考，血液上涌，江逐月便忍不住语气不大好地道：“与林兄无关。”
这话一出口，江逐月瞬间就后悔了，正当他想勉强辩解的时候，林缙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静静响起。
“与我有关。”
江逐月一怔，而下一瞬，他就被俯身而下的林缙抓住了撑在身侧的手掌，扣上了江逐月的脉门。
林缙的手光滑得像玉，冰凉坚硬得也像玉，这会他陡然抓住江逐月的手，江逐月浑身一颤，脑中混沌，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再凑近些。
然后，他就听到林缙语气平缓的道：“无尽林只走了十分之一，你至少还得给我做二十顿饭。”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哭笑不得的意识到林缙说的是真心话——修唯识法的人，会这么说，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而林缙这会查探了一下江逐月的脉息，便道：“不碍事。”
江逐月心头一动。
林缙又抓住了他另外一只手，同时托在掌心。
“专心运气，我引导你，你把多余的灵气过给我。”
江逐月的手柔软滚烫，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而林缙的手坚硬苍白，略带着一层釉一般的清光。
两相对比，反差十分明显。
不过很快，江逐月这种反差的奇妙感就被林缙真气引导带来的舒适给冲散了。
他也不再去想旁的，就集中精神，任由林缙给他疏散真气。
林缙的真气是凉的。
就宛如他本人一般。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带着很飒爽通透的凉，宛如冬日的第一场大雪，漫天飞扬的雪花纷纷落下，化在眉心，一抹沁人的凉。
散在江逐月的筋脉里，也是迅速便抚平了翼蛇灵气所带来的燥热感。
江逐月一开始还有些分心，但很快便也沉浸在了筋脉被疏通的舒适中。
然而过了片刻，江逐月发现不对劲了……
他自身的真气为什么也在外流？
江逐月心头一凛，想要抽回手，可这会他的手掌却宛若磁石一般紧紧吸在了林缙的掌心，怎么也撤不开。
江逐月：？？？
而林缙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运功。
江逐月这会脸色已经从方才的通红渐渐变得苍白，眼看着再不制止林缙他可能就要被吸干了，江逐月终于忍无可忍道：“住手！”
林缙骤然松手。
江逐月瞬间力竭，几乎是在同时，他整个身体因为陡然失去支撑，就这么软软朝前扑倒了下去。
就在江逐月以为自己要脸着地的时候，他陷入了一个十分宽阔的怀抱中。
江逐月的鼻息间顿时充斥满了一种灵草的清苦味，还带着一丝霜雪一般干冽清澈的气息。
而林缙的胸口处却不同于他的手那般冰冷僵硬，而是温热柔软的，江逐月毫无力气地靠在上面，脸顿时红的滴血。
江逐月忍不住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但奈何刚才林缙抽走了他身体里绝大部分的真气，他这会竟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尴尬又僵硬地靠在林缙身上。
林缙这会搂着怀中软绵纤瘦的江逐月，感受着掌中的轻如云朵一般的柔软，心中头一次生出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
他这辈子，并未接触过太多的人。
而其他的修士，在林缙看来，也都是只有强大和脆弱之分，机械又没有一丝颜色。
可这会，他怀中躺着的这个，不同于以往他接触的所有修士。
香香软软的，雪白轻盈，简直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猫或者小狗，生机蓬勃，带着鲜活的气息。
这么一想，林缙鬼使神差地便伸出手，缓缓抚上江逐月的侧脸。
江逐月整个身体骤然僵住——林缙这是想干什么？难道他是个断袖么？！
就在江逐月心中思绪澎湃之际，他就感觉到林缙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江逐月：？？？
林缙：果然也很软，只不过脸上的皮肤好像没有手上的好摸。
江逐月再也没忍住，竭力哑声道：“林兄你——”
林缙骤然回过神来，但他不同于常人，自然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要紧的。
反而还以为江逐月是在问他真气的事，便淡淡道：“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功法替人疏通真气，所以不太纯熟。”
江逐月愣了一瞬，炸了。
不太纯熟？不太纯熟你还敢用？
可江逐月卡壳了半晌，咬了咬牙，也只能软绵绵靠在林缙怀中，声音低哑细软的道：“不关林兄的事……林兄不必自责。”
而在心里，江逐月则是骂娘骂了一万遍——本来他熬一熬或许过几日那灵力就慢慢化掉了，但林缙这一下却恨不得抽干了他身上九成的功力，他本身体质就弱，这下子更加要弱不禁风了……
可越是这样，江逐月也没法翻脸，这会他等了半晌，林缙都没说话，他便咬咬牙想让林缙把他放下来——这姿势太奇怪了。
结果林缙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没自责，不过你放心。”
江逐月：？
放什么心？
“我会负责的。”
江逐月：？？？
这话也太奇怪了吧。
而林缙话音刚落，又缓缓握住了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被林缙微凉柔韧的手骤然握住，整个身体又是一僵。
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真气缓缓顺着林缙带着薄茧的掌心渗入了自己体内。
江逐月心头一喜，明白过来原来林缙说的‘负责’是这个啊，瞬间他就松了口气。
可没一会，林缙就停了手。
江逐月：？
大哥你倒是继续啊，我现在才恢复两成呢。
结果林缙不光在这时撤了手，还淡淡道：“你筋脉过于脆弱，一时灌注太多真气怕你又走火入魔，之后我会隔天帮你重新梳理筋脉，直到你恢复为止。”
江逐月：？？？
而林缙说完这话，又将江逐月扶了起来，让他躺回原来的床褥上。
江逐月心头一急，竟是下意识就抓住了林缙的领口，哑声道：“林兄别走——”
江逐月刚恢复了两成功力，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这么一扯，竟是一下子把林缙那严丝合缝的领口给拉了下来，瞬间露出了下面霜白的脖颈和锁骨，以及锁骨下隐约可见的……
江逐月：………………
林缙：。
但林缙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伸手拉好了衣领，淡淡道：“你方才功力大起大落，筋脉已经有些受损，还是不要再轻易动用真气为好。”
江逐月：……
他想哭。
可这会江逐月发觉自己恢复了几分气力，便又连忙言辞恳切地道：“林兄可否试试再为我输些真气，我现在这样……功力实在是不够用，明日赶路只怕容易拖累你。”
林缙沉默片刻，道：“我实话说吧。”
江逐月：？
“你的真气太薄，一次输送起来我控制不好量，只能慢慢来，否则我怕自己输太快你爆体身亡。”
江逐月：？？？
他感觉自己被歧视了，居然还有人嫌他一个元婴的真气薄……
可林缙都这么解释了，江逐月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呆了半晌，江逐月只能苍白着脸，勉强笑了一笑道：“那可真是辛苦林兄你了。”
“无妨。”
江逐月比哭还难看地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便低声道：“那我先休息了。”
“嗯。”
江逐月强忍着心中的憋屈，默默躺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林缙居高临下地静静看了一眼江逐月蜷在软绵绵的被褥中闭着眼，嘴角微垂，神情恹恹的模样，忍不住就心想：似乎也确实有些娇气。
不过，娇气得不讨人厌。

第8章
第二日清晨，要上路了。
江逐月这会的功力只相当于一个普通金丹，还没炼体，一出来，接触到那些瘴气，人便有些受不住，
可这时他也只能强忍着。
一方面是觉得丢人，一方面是他怕林缙又跟昨夜一般，乱来。
昨夜在帐篷里，也就他们两个人，丢点人也无妨，反正林缙不会说出去。
可现在……凝香谷弟子们都在呢。
想到这，江逐月便提了一口气，又服了两枚体魄丹，跟着大家一起上路了。
然而江逐月没料到，差八成功力，就真的差了太远。
一开始他尚且能竭力跟上，到后来他便觉得喘息困难，喉头间都是血腥气。
最终江逐月也不要面子了，就伏在旁边的一棵大树旁，咳得惊天动地，脸都咳红了。
后面跟着的凝香谷弟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华迟疑了一下，上前道：“沈公子身体不适？陈华其实略通医术——”
“你让开。”
陈华：……
江逐月心头一跳，林缙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走不动了。”林缙这语气分明是陈述句。
江逐月：……
深深吸了一口气，江逐月忍着不适摆手道：“林兄你容我休息片刻。”
“不必了。”
江逐月猛地抬起头，心中顿时警钟大作——林缙这是想甩了他？
果然修唯识法的人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吗？
然而江逐月想错了。
林缙说完这三个字，便走到江逐月身前，道：“你过来，我背你。”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朝不远处站着的那群凝香谷弟子们看了一眼，果然，那群凝香谷弟子的神色都十分奇异。
江逐月：……
真是把半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于是江逐月就抿着唇，咬牙低声道：“我不习惯别人背我。”
林缙：“为何？”
江逐月：？
果然跟修唯识法的人没办法正确沟通。
而这会江逐月看着林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努力想了想，尽量认真地道：“因为硌得难受。”
林缙：？
江逐月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够充分了，这会便又想劝林缙还是找个人扶着他上路算了。
可江逐月万万没想到，林缙沉默片刻，却忽然上前一步，把江逐月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江逐月：！！！
“这样就不硌了，走。”
那群凝香谷弟子见状，神情奇妙地互相对视一眼，也连忙追了上去。
而林缙方才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江逐月被他抱得陡然撞在他胸口，简直脑袋都撞晕了。
好在林缙的胸口还算柔软，要不然江逐月觉得自己可能头都要坏掉了。
而等江逐月揉着脑袋堪堪回过神来，林缙已经抱着他，疾行了出去。
江逐月此刻姿势极为别扭，他身子悬在半空中，双手虚虚垂在身侧，重心根本都不稳，带着瘴气的山风吹起他的袍袖和头发，把他吹得愈发头痛了。
现在，江逐月是骑虎难下。
跳是不能跳的，跳下去立马摔个残废，搂上去也是不可能的，那不是自己打脸吗？
江逐月：……
别问，问就是后悔。
林缙前行的速度极快，江逐月也没法靠在他胸口，只能保持着一个极为僵硬别扭的姿势一直这么被抱着。
迎面来的风把江逐月吹得快要窒息了，可他也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问，问就是不敢动。
而就在江逐月觉得自己脸都被凉风给吹僵了，头也开始阵阵作痛的时候，头顶忽然罩下来一层温暖的黑布。
江逐月：？
随即，一股同林缙身上一样的清淡微苦的灵草香气钻入了江逐月鼻翼中。
江逐月心头一动，总算原谅了几分林缙方才没头脑的行为。
算了……毕竟是修唯识法的，脑子不正常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想着，江逐月就默默扯了一下林缙盖下来的披风，把自己整个人包住，借这个机会悄悄开始打盹。
反正林缙这一去，至少也得半日功夫，他睡一觉也不会被发现。
结果，江逐月失算了。
&#183;
林缙这一次，只疾行了两个时辰，看到前方有一块空地，便停了下来。
陈华和一群凝香谷弟子见了，顿时松了口气——其实林缙如果不急着抢机缘猎妖兽，完全没必要走的这么快，但谁都不敢说，只能咬牙跟着。
谢天谢地，现在林缙总算停下来了。
而林缙停下来之后，第一时间是掀开自己的披风静静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江逐月缩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随着呼吸的幅度轻轻颤动，模样十分清秀柔软。
林缙凝视了江逐月片刻，便又轻轻拿披风罩住了他的头顶。
接着，林缙便回头看向那些凝香谷弟子道：“帐篷借我一顶。”
凝香谷弟子们俱是一怔，倒是陈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取出一顶帐篷，送了过去。
林缙没有道谢，而是取出了一块极品灵石抛了过去。
陈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前辈太客气了。”
这一块极品灵石都够买几百顶普通帐篷了，陈华哪里敢收？
林缙也不理陈华，抬手一挥，帐篷落地撑开，接着他就抱着怀里沉睡的江逐月走进了帐篷里。
陈华呆呆看了一会两人的背影，就低头看向了脚边那一块极品灵石。
凝视了片刻，陈华咽了口口水，终究还是去把那块极品灵石拾了起来。
他得先拿着，即便林缙不收，也不能让别人拿走了。
而陈华收了一块极品灵石，其他弟子看在眼里，连忙就凑了上来，道：“师兄他居然给了你一块极品灵石？这前辈也太富了吧！”
“师兄快让我看看极品灵石长什么样！”
“是啊，我也想看看！”
陈华被推搡得烦了，就虎起脸道：“别闹！”
一时间众弟子噤声，陈华这会就说：“师尊说了，不能随便收受不该收的财物，这灵石我还是要还回去的。”
众弟子顿时露出悻悻然的表情。
而其中一个眨了眨眼，忽然道：“那沈前辈是不是林前辈的道侣啊，林前辈对他可真好。”
陈华愣了愣，心中其实也有这个猜测，但这会他也不知实情，就如实道：“我也不知道。”
“哎，真羡慕，那沈前辈看上去模样平平，修为也只是金丹。林前辈是怎么看上人家的？”
“就是就是，我觉得那沈前辈其实还没我们小师弟生的好看呢。”
陈华吓了一跳，立马怒道：“别瞎说！都去自己帐篷里好好修炼！不许在外面说人前辈闲话了。”
众弟子平白被陈华训了一顿，心中十分不高兴，但陈华是大师兄，他们也不敢多说，只能瘪着嘴，自己去搭帐篷修炼了。
而此时陈华看着众弟子纷纷散开，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他便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缙跟江逐月的帐篷那边。
若江逐月真是林缙的道侣，其实陈华不仅不羡慕，还有些同情江逐月了。
毕竟这次来的弟子都还年轻，许多人都不清楚唯识法的厉害。
可陈华修行时间长，懂得多，心里也清楚。
给修炼唯识法的修士当道侣，大多数都会被抛弃，下场极为凄惨。
江逐月人其实还挺好的，可惜了啊……
然而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陈华也不好过问，想了想，他就自己也弄了帐篷，钻进去修炼了。
&#183;
此时，林缙和江逐月的帐篷里。
江逐月失去了八成功力，这会敏感度也低了不少，以至于林缙都轻轻把他放在了柔软的床褥中央，他还毫无知觉，反而睡得更香了。
谁让他白天实在是奔波劳累，太辛苦了！
而这时，林缙就坐在江逐月身前，静静透过眼前那层黑金束带凝视着江逐月的模样。
江逐月衣衫散乱，就这么闭着眼蜷在那，清秀安静的面庞侧贴在被褥上，黑发散落在耳畔，模样极为温和乖巧。
其实江逐月功力还没掉完的时候，林缙能隐隐觉察到江逐月身上绷着的那一根弦，也知道江逐月对他并不算完全信任。
不过江逐月烹饪的手艺实在是不错，林缙也觉得江逐月对他没什么威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时，林缙看江逐月，就像看一只藏着獠牙的狐狸，有些娇气，有些任性，有些危险。
但此刻的江逐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功力掉了太多，他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藏着獠牙的狐狸变成了没有獠牙的小狐狸，而且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愈发柔软蓬勃的生气。
像极了林缙许多年之前养的那只银狐，乖巧可爱，但时不时会作你一下，却又一点不会惹人生气。
反倒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顺顺毛。
林缙这么想了，也就十分理所当然地去做了。
他修的唯识法就是这样，心随意动，想了，便要去做。
而江逐月头发十分柔顺乌润，摸上去也很舒服，跟小银狐的感觉十分不一样，摸到中途，林缙沉默了一会，本想再捏捏江逐月的脸，可他想了想，也不知道为什么，终究还是没有把手伸到那张脸上去。
林缙慢慢摸了一会，自己摸爽了，才停了手，又走到另外一旁开始打坐。
而这时，林缙背对着的地方，江逐月悄悄睁开了眼，神色十分诡异。
林缙刚才的手法，他实在是很熟悉，因为他也是养过猫狗的人……
感情林缙这是把他当宠物养了？
还带撸毛的？
不过江逐月这会也不敢问，也没法问，想了想，也想不通。
而江逐月提心吊胆等了一会，林缙也再没有别的动静，他等得累了，便索性真的倒头睡了过去。

第9章
江逐月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梦里还梦见自己成功炼体，回到家之后他老爹弄了一大桌好菜给他吃。
然而吃了半天，江逐月却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正吃得有气呢，他醒了。
缓缓睁开眼，江逐月却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
怔怔发呆了半晌，他方才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而这时，江逐月朝四周看了一眼，却发现林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帐篷。
江逐月‘咦’了一声，同时也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情十分懊丧。
若是他功力还在，是断然不会感觉如此迟钝的。
该死的林缙……
不过这会江逐月实在是肚子饿了，也来不及想那么多，草草披了件外袍，他就掀开帐篷的门帘，出去查看情况。
江逐月出去之后，便发觉夜幕已经降临，四周的凉风阵阵，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中，带了几分萧瑟诡秘的气息。
而这时凝香谷的弟子们正守着一堆萤石的亮光，在旁边的空地上吃力地解剖着地上的一群妖兽尸体。
江逐月心头一动，走了过去。
陈华见到江逐月，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沈前辈来了。”
“怎么这么多妖兽？”江逐月忍不住问。
陈华忙道：“是林前辈说接下来几天要加紧赶路，所以让我们在这把要吃的妖兽肉先解剖打包好，以备不时之需。”
江逐月眉头微微一皱：“他说了为什么要加紧赶路吗？”
陈华尴尬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逐月看了看陈华的表情，猜到他也是不敢问，也没为难他。
而这时江逐月又看到陈华拿来解剖妖兽的那柄刀品质很低，手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泡，想必解剖很吃力了。于是江逐月就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柄锋利的短刀递了过去。
“用这个吧，能快点。”
陈华微微一惊，连忙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江逐月：？
硬是把短刀塞了过去，江逐月道：“这东西我暂时用不上，你就拿着吧。”
陈华推辞了好一番，终究还是收了下来。
江逐月见到陈华这样，心中其实有些纳闷——按道理来说，凝香谷算是大宗门了，怎么会连好点的匕首都买不起？
而陈华这会看到江逐月的表情，沉默片刻，便解释道：“其实我们都有锋利的武器，但数量有限，都是拿来保命用的，用来切妖兽肉太浪费了。”
江逐月明白了。
他自幼富惯了，从没有这样的烦恼，这会听到陈华这么说，虽然不能太感同身受，但也觉得挺不容易的。
想了想，江逐月便又自己取了刀，帮忙陈华开始解剖。
陈华见状，更是吓了一跳，连忙阻止江逐月道：“林前辈说了，沈前辈修行的时候筋脉受损，让我们不要让沈前辈做事，沈前辈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吧。”
江逐月：……
林缙这又是什么绝世大嘴巴？怎么什么话都同别人讲？
而陈华看到江逐月的脸色，忖度片刻，便又言辞恳切地解释道：“林前辈虽然说话有些直，但对沈前辈的心意却真的不能再真了。方才沈前辈休息，林前辈不光找我借了帐篷，还让我告诉师兄弟们不许打扰沈前辈你，又独身出去猎妖兽，真是用心良苦啊——沈前辈可不要因为这事跟林前辈产生隔阂才好。”
末了，陈华还感慨了一句：“现在像林前辈这样不花言巧语又肯做实事的道侣，实在是不多了啊。”
江逐月的脸色愈发古怪了，过了许久，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我们不是道侣，你别瞎猜了。”
陈华：？
随即陈华看了看江逐月的脸色，心中立刻便又生出了几万种猜测来。
江逐月压根不知道陈华在想什么，正想让他好好干事，别整日胡思乱想，忽然，对面刮起了一阵微寒的凉风。
这风一吹，江逐月便知道是林缙回来了，他目光一动，抬头看去，果然，一袭黑衣的林缙就这么拨开了夜色，从密林深处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拎了一头巨大的雪熊。
而林缙一出现，陈华立刻就带着几个凝香谷弟子迎了上去，把林缙手中的雪熊接了过来。
江逐月眨了眨眼，正想装作没看到林缙的模样，走去另外一边，林缙却已经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江逐月：靠……
眼看林缙就快要走过来了，江逐月心头烦躁无比，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修长苗条的身影从斜侧方闪了出来，迎面快步走向了林缙。
是个生得十分俊美白嫩的年轻修士。
也就是先前凝香谷弟子口中说的那位比江逐月好看了许多倍的‘小师弟’。
林缙被人挡住去路，悄无声息地就停住了步子，气场微微有些冷了。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愣了愣，随即他便琢磨出几分暧昧的意味来，默默一笑，看着那边，开始吃瓜。
果不其然，那凝香谷小师弟走到林缙面前，便神情羞怯温柔地抬手托出一枚金丹道：“林前辈，这是我方才在一只青翼鸟的体内找出来的，这是您猎的妖兽，我不敢私吞——”
“不用，我不需要。”林缙淡淡道。
小师弟在凝香谷向来都是被追捧的角色，何曾受过一点气？这会林缙这么生硬冷淡的拒绝了他，他脸色顿时一白，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但很快，那小师弟还是勉强笑了笑，故作认真道：“可师尊曾经教过我们，无功不受禄。这金丹，我真不能自己留下。”
“你不要？”林缙又问。
小师弟愣了一下，连忙低声道：“是，还请林前辈收回去。”
林缙看了那小师弟一眼，面无表情的抬手拿起了那小师弟掌中的金丹。
林缙微凉的手指触到小师弟掌心的皮肤，小师弟顿时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下一刻，林缙就在那小师弟娇羞的眼神中，当着小师弟的面，一把将那金丹捏碎了。
“不要就算了，这种货色，我也用不着。”
小师弟一张俏脸顿时刷白。
江逐月：？？？
兄台，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几个字怎么写啊？
虽然江逐月也觉得那小师弟有点婊里婊气，但林缙这法子打脸也着实太狠了点……
可江逐月没想到，林缙接下来的行为比方才更加辣手摧花。
他捏碎了那金丹还不够，还又当着那花容失色的小师弟冷冷说了一句：“让开，别挡路。”
小师弟：………………
随后小师弟就在一众或心疼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拿袖子掩着脸，抽泣着跑开了。
江逐月：太骚了太骚了，比不过比不过。
江逐月这会目光正随着那一路跑开的小师弟追过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后续，却没发觉一股淡淡的寒气已经悄然侵袭到了他身前。
江逐月：好像有点冷？
等他后知后觉回头一看，就看到林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江逐月：……
他忽然就有点惋惜小师弟战斗力太弱了。
“你怎么出来了？”林缙问。
江逐月迟疑了片刻，勉强笑笑道：“出来做饭。”
林缙点点头，道：“今日简单些就好，麻烦的都让他们去做。”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莫名听出几分护短的意味，但他觉得，林缙这点护短大概仅限于对宠物的护短，并没有饱含其他的含义。
想了想，江逐月又试探道：“那我去做饭了？”
林缙道：“我跟你一起。”
江逐月：……………………
&#183;
最终，江逐月只有在林缙的陪同下，无比煎熬地做完了饭。
而吃饭期间，江逐月明显能感觉到那群凝香谷弟子看他的眼神都比之前带了更多的探究。
江逐月闭了闭眼，心中无比暴躁。
陈华都那么猜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想要偷懒跑去抱林缙这个大腿呢？
现在看来，这真不是条金大腿，这是条毒大腿啊……
然而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好在江逐月易了容，脸皮也还算厚，就想着到时候等捞了机缘，快点跑就是了。
至于沈玉这个马甲……江逐月本来还思索着如果能在无尽林里结识一些高手，这马甲就还留着有用。
现在看来，这马甲算是彻底废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不由得就又抑郁难平地喝了两大碗汤，直到，林缙按住了他的手——
“少喝点。”林缙道。
江逐月心头一跳，唯恐林缙把他吃翼蛇肉吃过头导致灵气暴涨筋脉受损的事说出去，立马就放了碗，不吃了。
林缙见状，唇角悄然浮起一点弧度：“这才对。”
不远处的陈华看着这两人的情状，神色愈发古怪了些，而一直躲在角落里悄悄抽泣的小师弟见到这一幕，更是把牙都咬碎了。
&#183;
夜深了，大家都进了自己的帐篷，江逐月在外面装模作样看了一会风景，实在是受不住那冷风吹，才不情不愿地也进了帐篷。
而江逐月进入帐篷之后，一眼便看到林缙在炼化妖兽内丹，那些妖兽内丹一看便至少都是元婴期以上的妖兽的。
而这些无比坚硬的妖兽内丹，一旦到了林缙的掌中，遇到那霸道的真气，便迅速液化成了丝丝缕缕流淌的彩色液体。
风角兽的内丹是绿色的，翼蛇的是红色的，青翼鸟的内丹是青蓝色的……
这些液体汇聚在一起，时不时还发出嗤嗤作响的声音。
虽然看起来十分美妙，但江逐月心里清楚，若是普通修士接触到那些内丹，只怕立刻手掌就要穿个窟窿。
而林缙这分明还是要服下的……
是个狠人啊。
抿了抿唇，江逐月不敢打扰林缙，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也开始打坐。
不过江逐月先前也实在是没见过旁人直接服食这么多妖兽内丹，打坐了一会，就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朝林缙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江逐月就看到林缙仰头吸食了那些金丹化成的灵液，霜白的皮肤上顿时泛出一层诡异的色泽，就像那些金丹的颜色一般，五彩流转，瘆人得紧。
江逐月：……
太吓人了。

第10章
要不是林缙这会神色如常，江逐月都要怀疑他随时会爆体身亡。
而林缙就这么打坐吸收了那些灵液许久，才略显疲态的收了手。
江逐月见状，迟疑了一下，掏出一瓶养神丹，犹犹豫豫递了过去。
“养神丹，你吃点补补？”
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本来没打算伸手，但他这会目光落在江逐月手中养神丹的瓶子上，神色却变了变。
不过他用黑金束带蒙着眼，江逐月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紧接着，林缙便将那瓶养神丹接了过来，揭开瓶塞，吃了两粒。
果然，味道都一模一样。
林缙低头又看了一眼养神丹的瓶身，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神情略微有些复杂。
而江逐月这会看了一眼林缙因为吸收内丹后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些妖兽的内丹秉性各异，这么服食容易对身体有损，林兄下次还是循序渐进吧，不用吃这么多的。”
说完，江逐月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是建议，林兄自己抉择便好。”
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沉默片刻，便道：“你过来。”
江逐月：？？？
怎么了？
这又是要做什么？
但看着林缙的表情，江逐月也感觉不出来他有什么恶意，便磨磨蹭蹭挪了过去。
等江逐月磨蹭了过来。
林缙：“有碗吗？”
江逐月越来越迷糊了，但一个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就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个出来。
林缙接过碗，然后他就当着江逐月的面，做了一件让江逐月异常震惊的事。
他抬手，用真气在手腕上轻轻一划，顿时，鲜血就从他手腕上被划开的伤口中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入了碗中。
江逐月震惊了。
他说不出话了。
这这这！
林缙到底想做什么啊？
江逐月眼睁睁看着林缙接了小半碗鲜血，正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时候，林缙粗糙包扎了一下伤处，就把那碗端到了江逐月的面前。
“喝完。”
江逐月：？
江逐月：！
看着江逐月震惊的表情，林缙又补充道：“帮你恢复真气的。”
江逐月骤然一怔，心头颤了颤，然后他就看着那小半碗血和林缙的脸，沉默了。
他没想到林缙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可江逐月转念一想，林缙修的是唯识法，说不定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负责而已，并没有太多别的念头，便勉强释然了。
于是江逐月便抿了抿唇，伸手把那碗接了过去。
不喝白不喝。
最关键的是，如果不喝，说不定会被打……
这么一想，江逐月眼睫一颤，就闭着眼，仰头把那小半碗血一口气灌了下去。
其实很早之前，陆帷就已经试过让江逐月喝妖兽血来强化体魄，但江逐月极其厌恶血腥味，一喝就吐，没办法，陆帷只能放弃了。
而江逐月这会一口气把林缙放的那小半碗血灌了下去，也是害怕自己会当着林缙吐出来，正想赶快喝点葡萄酒之类的压一压，回过味来，却震了震。
林缙的血……居然是甜的？
甜这个字虽然有些夸张，但形容得并不错。
林缙的血是由一点灵草的清甜味，再加上一些淡淡冰凉的苦涩气息组成的，入喉微凉，十分舒服，一丝腥气都没有。
江逐月回过神来，居然又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舔完他就发现——回味都是甜的。
而这时，林缙看着江逐月舔嘴唇的样子，眉心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幅模样，也真的像极了他曾经喂养过的那只小银狐，吃饱喝醉就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舔嘴唇，在躺在地上，求他撸毛。
不过江逐月也只是会舔舔嘴唇而已，并不会求他撸毛。
想到这，林缙心中竟然有一丝不快。
而江逐月喝完了那小半碗血，就立刻感觉到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这会他放下碗，微微咳嗽了一声，便诚恳道：“多谢林兄帮我。”
林缙回过神来，看着江逐月乖顺的模样，淡淡道：“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江逐月：……不要老是一本正经地说骚话好吗？
林缙自然听不懂江逐月的心里话，但江逐月这会刚喝完血，脸上红扑扑的，那莹润粉红的色泽都从薄薄的□□里透了出来，显得愈发多了几分生气。
林缙看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道：“我想摸摸你。”
江逐月：哈？
这又是什么糟糕的虎狼之词？
他这会总算明白为什么世人对修唯识法的修士偏见那么大了。
要是所有人都心中想什么便全说出来，那这个世界岂不是……
而林缙先前话少，两人接触也不深，所以才显得神秘，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可林缙当然没感受到江逐月郁闷的脑补，这会他见江逐月不答，又道：“你很像我之前养过的一只银狐。”
江逐月骤然一怔，回过神来，嘴角不由得就抽搐了一下——看来之前他猜对了？林缙是真的觉得他像自己养过的宠物才对他这么特殊？
怪不得那天要撸毛呢……吓他一跳。
而这么一想，江逐月反而微微松了口气——他最怕就是别人无缘无故对他好。
现在林缙对他的这些好都有了缘由，他反而觉得心里安稳了。
不就是当宠物的替身么？为了抱金大腿，他当！
好男儿能屈能伸！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也露出缅怀的表情道：“原来如此，看来林兄对那只银狐感情很深啊。”
“倒也不是。”
江逐月：？？？
“只是一个人修炼久了，有个活物在身旁，总觉得好些。”
江逐月：……
有个活物在身旁……
有个活物……
活物……
好吧，他承认了，他就是那个活物。
而等到江逐月回过神来，再次看向林缙的时候，就发现林缙仍是静静看着他。
江逐月心中一动，恍然大悟，接着他就十分殷勤地凑了过去，毅然道：“摸吧！”
反正他还披着马甲，这脸，不要也罢。
林缙目光一动，轻轻抚上了江逐月的脸。
江逐月心头顿时警钟大作——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结果下一秒，林缙就慢慢掐了一下他的脸，道：“没有毛。”
江逐月：？？？
不是，这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算了，将就吧。”林缙掐了两下，如是道。
江逐月：……
于是江逐月就在林缙的魔爪之下，接受了深刻的撸毛行动。
但不得不说，林缙撸毛的手法很好，江逐月被他摸了一会，居然都有点困了。
林缙低头看着江逐月困倦却还强打精神的神情，便淡淡道：“想睡就睡。”
江逐月愣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林兄夜安。”
“嗯。”
于是，江逐月就这么在林缙轻轻的抚摸下，睡了过去，还睡得很香。
他整个人就这么趴在林缙膝盖上，柔柔软软的，模样安静柔顺得紧。
这会林缙凝视了江逐月片刻，便又取出了那瓶江逐月方才给他的那瓶养神丹细细看了看。
细观之下，林缙发现这瓶子上的花纹都同先前吃过的养神丹的瓶子的一模样。
沈玉……究竟是何许人也？
居然连江家秘制的养神丹都能搞到手。
不过又看了一眼趴在他膝盖上陷入睡眠的江逐月，林缙目光动了动，并没有对江逐月怎么样，反而俯身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一旁的被褥里。
罢了，林缙也懒得深究，反正江逐月也打不过他。
而且江逐月现在这模样看着还挺乖顺的，就由他去吧。

第11章
而此时，凝香谷弟子们的帐篷里。
小师弟安文玉受了气，这会大家都在安慰他，只有陈华不在，因为陈华要负责守夜。
安文玉哭得眼睛红红，我见犹怜，其他师兄弟见了，都连忙劝慰道：“小师弟啊，那林前辈虽然看着厉害，但修唯识法的大多出身低微，也不过就是大势力的武器而已，根本比不上咱们大宗门弟子，你就不要为这种人伤心了。”
而旁人越是这么贬低林缙，安文玉心中越是被针扎一般，越发觉得他都主动示好了，林缙为什么不接受？
难道是为了那个样貌平平无奇的沈玉？
可云州大陆以修为论尊卑，修为高强的修士有多个道侣也无可厚非，安文玉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比沈玉差。
而他看上林缙，也主要是为了他日后的修行之路，有林缙在，他抢机缘自然比平常修士容易得多。
凝香谷虽然是大宗门，但以炼丹为长，不重视修炼，安文玉平日懒怠学习，炼丹根本只懂得皮毛，若不早些攀附个强者当靠上，日后只怕更不好过。
而林缙则是完美符合了安文玉的择偶标准。
出身低微，修为高超，若是跟了他，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
再看林缙对沈玉的那副模样，安文玉觉得自己样样都比沈玉强，只要能把林缙弄到手，林缙对他，应该会比对沈玉好千万倍。
富贵前程，指日可期。
这么一想，安文玉便又面色苍白地抹了把眼泪：“我忽然特别羡慕沈前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林前辈如此青睐。”
安文玉这话一开口，立刻就有个弟子对他道：“那沈玉压根就不是林前辈的正经道侣，小师弟你不可妄自菲薄啊！”
安文玉心中一动，面上却疑惑道：“沈前辈不是林前辈的道侣……那他？”
那弟子冷笑一声道：“陈师兄问过那沈玉，沈玉亲口说他跟林前辈不是道侣关系，想想也是，他不过一个刚结丹的散修，怎么配得上林前辈这样的高手？搞不好只是个炉鼎，碍于面子不敢说罢了。”
只是个炉鼎？
安文玉想到这，心中立刻便明晰了几分，而其他弟子听到这弟子的一番分析连忙也八卦了起来。
“原来是个炉鼎，难怪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跟林前辈那么亲密，若是道侣也该要点脸吧。”
“就是就是，哪有他那么缠人的，还什么筋脉受损，他都金丹了，有那么娇弱吗？”
“对啊，原来是装的，啧啧啧，好心机，好手段。”
安文玉在一旁听着师兄弟们的议论，原本阴郁的心情渐渐晴朗，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183;
第二日一大清早，又该上路了。
林缙仍是拦腰抱着江逐月，这次江逐月接受度良好，因为他已经自我催眠了——现在的他只是只宠物，弱小可怜又无助。
而且他确实功力也没恢复完全，自己走搞不好又要出糗，还是被抱着舒服。
这时安文玉在一旁看着林缙抱着江逐月的模样，神色有些阴冷。
陈华不知道安文玉跟其他凝香谷弟子昨夜在背后议论过江逐月和林缙，这会他对着地图查看一番，便喜道：“前面十里，就是记载中的芳木林了。”
芳木林遍布灵草，是丹家必去的地方，而其他宗门对灵草不算太看重，多半会去另外一侧妖兽遍布的落月林去猎捕各种只有在秘境内才有的异种妖兽，剖取金丹。
而且芳木林和落月林也算是外围瘴气最为稀少的两个地方，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在内围开启之前，在这两处休养生息。
但想到林缙的身份，陈华迟疑了一下，不由得就问：“林前辈想去落月林还是芳木林？”
林缙不答，只问：“哪条路到内围最快？”
陈华怔了怔，随即便道：“芳木林！”
“那就走芳木林。”
陈华顿时大喜，连忙道：“多谢林前辈体谅。”
林缙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
而江逐月这会靠在林缙怀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觉得林缙心肠真的不坏。
其实从进入无尽林之后，江逐月就发现林缙都是走的近路，所以他不可能自己不知道哪条路近。
而从这经过芳木林和落月林去无尽林内围，距离差距实际上微乎其微，也说不上远近。
林缙方才那么一问，相当于就是在给陈华机会。
本来江逐月还以为林缙这种修唯识法的人没有情商，现在看来，是有的，只不过……忽高忽低，而且这个范围波动，有点过于大了。
就在江逐月思维随意飘飞的时候，林缙那件熟悉的黑色外袍又落在了他的头顶。
“自己盖好。”
江逐月回过神来，连忙动手，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在外面。
而林缙这时低头看了一眼江逐月那狭长莹亮，长睫颤颤的明眸，忽然眉头微微一挑，便伸手使了个法术，把那外袍在江逐月头上定住了。
江逐月：？？？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随后，他就听到林缙那波澜不惊的清冷嗓音道：“就这样，好看些。”
江逐月：…………
行吧，他忍了。
不就是当宠物么？宠物要有宠物的职业素养不是？
&#183;
就这样，林缙抱着江逐月，带着凝香谷数名弟子，疾行去了芳木林。
可他们没想到，天剑宗的弟子居然早已在芳木林中央安营扎寨，还占据了位置最好的空地。
蒙着脑袋的江逐月：嘶……
内围至少还有一个月开启，而外围瘴气稀少的地方，除了芳木林和落月林，就只剩下内围最前方的那片小沙漠了。
小沙漠虽然离内围很近，一般没人愿意去，因为环境过于艰苦。
所以比较好的选择就是芳木林和落月林。
江逐月原本以为天剑宗会选落月林，没想到他们居然也选了芳木林。
不应该啊……
孟九思那么好战的性格，怎么会不选落月林去抢机缘呢？
再说他就算要了灵草，也还是得跟凝香谷交换丹药，而天剑宗跟凝香谷素来有合作，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现在这样，难道等会真的要撕逼？
江逐月正在纠结要不要劝林缙换个位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面那天剑宗的帐篷里忽然就钻出两个神情戒备的天剑宗修士。
而他们脸上都或青或紫，带了伤。
江逐月：咦？
那两个天剑宗弟子见到来人有凝香谷弟子，顿时松了口气，随即他们就神情严肃道：“诸位凝香谷的道友，对面的落月林出了一只变异妖兽，伤人不少，我们天剑宗的带队师兄为了驱赶那只妖兽，受伤严重，需要借助芳木林的灵气静养，诸位还是请移步对面的小沙漠吧。”
江逐月：？？？
咋回事啊这些人，他没听错吧，居然都开始赶人了？
江逐月此刻眉头皱了皱，忽然深深为自己有这样一群同门感到羞耻。
虽然，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跟同门接触就是了。
而陈华之前被孟九思摆了一道，心头怒气未消，这会见天剑宗弟子居然光明正大地赶人，愈发生气了。
陈华上前一步，便怒道：“这芳木林又不是你们天剑宗的地盘，你们就这样赶人是不是欺人太甚？！”
那天剑宗弟子似乎早就料到陈华会这么质问，这会便冷笑一声道：“若不是我们孟师兄拼死驱赶了那头变异妖兽，只怕凝香谷的诸位道友还未必能顺利活着抵达无尽林内围，还是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这天剑宗弟子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真够可以，江逐月都快听不下去了。
陈华更是气得脸色涨红道：“我们凝香谷弟子本来就不打算去落月林，那里的妖兽又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你们不要胡言乱语，瞎揽功劳！”
“变异妖兽性情暴烈，焉知不会四处乱闯，别说这芳木林，就是闯进内围也不无可能，陈道友你见识短浅就不要信口胡诌了。”
陈华：“你！”
陈华向来不算牙尖嘴利的类型，这会气冲上头，一时间根本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那天剑宗弟子轻蔑一笑，正想让他们都离开，一个清润懒散的嗓音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敢问这位天剑宗的道友，那变异妖兽是吃肉还是吃素啊？”
这嗓音一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天剑宗那两名弟子狐疑地朝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们便看到躺在林缙怀中，被黑色外袍包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眸子的江逐月。
天剑宗弟子：……
然而林缙的本事他们是见识过的，虽然江逐月这时形貌奇怪，但他们迟疑了片刻，还是答道：“自然是吃肉，若非如此，性格又怎会如此凶残？”
江逐月‘哦’了一声，随即他就咂咂嘴道：“可这芳木林都是灵草没有活物，听道友方才的话，我还以为这变异妖兽被孟道友吓得都改性吃素了呢。”

第12章
场中沉默一瞬，凝香谷那边的弟子便都闷声笑了起来。
天剑宗弟子：……！
很快，其中一个天剑宗弟子便怒道：“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却这般嘲笑我们天剑宗，是想动武么？”
林缙身上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江逐月见状，连忙拉住了林缙的袖子，林缙的气息这才平缓下来。
江逐月：要命要命，这好战分子的本性真难改啊！
而两名天剑宗弟子也感受到了林缙身上的杀意，顿时生出几分危机感来。
而其中一名弟子立刻改口道：“我们天剑宗也位置有限，收留不了那么许多人，这位剑修道友和你的同伴可以加入我们，但凝香谷的道友们，就恕我们不能收留了。”
天剑宗弟子这话一出口，凝香谷弟子们顿时脸色都变了。
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怕林缙真的被天剑宗拉拢，毕竟比起天剑宗强大的势力而言，他们真的算不上什么。
一时间，人心惶惶。
陈华也忍不住朝江逐月这边看了过来，神色恳切，分明是想江逐月帮他说句话。
江逐月：？
看他干什么？你倒是看林缙啊，真是，就会捡软柿子捏！
而就在江逐月迟疑着是装傻呢还是充楞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林缙终于开口了。
他问江逐月：“你想留在这么？”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即他就犹豫了。
而凝香谷的弟子们听到林缙这话，瞬间面如死灰，陈华更是猛地攥了拳，但这时他不敢随意开口求情，毕竟他也见过林缙出手，知道得罪林缙是比得罪天剑宗还要恐怖的事情。
江逐月这会看了看凝香谷众人的表情，迟疑片刻，他便道：“芳木林这地方虽然不错，但——”
“既然这样，那就留下。”
江逐月：？
大哥，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天剑宗弟子听到林缙这话，瞬间一喜，连忙要赶上来迎接。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近前，一股强横凛冽的剑气便破空而出，在他们面前划下了一道三尺深的巨大裂痕。
尘土四溅，飞了天剑宗弟子一脸，那两人吓得面如土色，站在原地差点没跪下来。
而这时，林缙撸毛一般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江逐月，便淡淡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把中间的位置腾出来。”
那天剑宗弟子吓得脸色发青，可咬咬牙，还是争辩道：“道友你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两个人就要中间那么一大块位置！”
林缙：“谁说是两个人？”
天剑宗弟子愣住了。
而周围的凝香谷弟子听了，更是不由得一喜——原来林缙是在帮他们出头啊！
天剑宗弟子神情大变，怒道：“道友如此蛮横，是想动武么？！”
林缙：“可以。”
天剑宗弟子：……
最终两个天剑宗弟子对视一眼，神色铁青地钻进了帐篷。
过了一会，他们又悻悻然带着另外的弟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开始挪位置。
凝香谷弟子们看了，都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神色，但谁也不敢过于表露出来——毕竟以后凝香谷还是要跟天剑宗打交道的。
江逐月这会躺在林缙怀里，见到那些天剑宗弟子挪帐篷的样子，忍不住就笑道：“林兄可真威风啊。”
林缙：“是吗？”
说完，又摸了一下江逐月的头。
江逐月：。
好好说话，能不摸头么？
而这时，一直立在凝香谷弟子后面的安文玉见到林缙方才的举止，眸中的光芒便愈发灼热了些。
&#183;
半个时辰之后，天剑宗果然就把帐篷都挪到了空地边缘的位置，林缙这便抱着江逐月走了过去。
陈华这时是彻底对林缙心服口服，这会便跟在后面，连声感谢林缙。
林缙也没怎么搭理他。
而一直等到林缙走到帐篷前，才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你们不是要炼丹么？”
陈华怔了怔，连忙道：“林前辈有需要的丹药么？”
林缙想了想：“炼几味适合炼气期修士炼体的丹药出来，我有用。”
林缙怀中的江逐月顿时一僵——靠，他不想这样炼体啊！
而陈华不知道为什么林缙需要这种低级丹药，但林缙要求的丹药十分简单，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林缙这就抱着江逐月，进了帐篷里，而在这过程中，对面天剑宗帐篷里的孟九思始终都没有出来。也不知道是真重伤，还是没脸出来见人。
&#183;
帐篷里，林缙把江逐月放了下来。
江逐月伸手扯了一下头上林缙的外袍，扯不动。
江逐月：……
林缙一个弹指，禁制破了，江逐月就能顺利把外袍扯下来了。
扯下外袍之后，江逐月头发都乱了，他便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梳子来重新梳头束发。
林缙这会看着江逐月束发的模样，目光动了动，忽然问：“你跟江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逐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缙道：“那养神丹是江家秘制，你从哪来的？”
江逐月：？？？
靠，不小心暴露了。
但江逐月随即就笑笑道：“养神丹虽然是江家秘制，但每年也送过不少外人，我那瓶是江公子在陵州设宴招待好友时，他送的。”
林缙沉吟片刻：“哦。”
江逐月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好在林缙似乎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江逐月松了口气。
可偏生林缙又道：“你先前说你喜欢江逐月？”
江逐月：……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咳嗽了一声，江逐月就做出一副受情伤了的模样，怅然道：“是，我确实心悦江公子，只可惜江公子对我无意，是我配不上他了。”
林缙眉头微微一皱。
过了一会，他淡淡道：“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江逐月勉强一笑，神情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十分惆怅萎靡。
只希望林缙高抬贵手，别再问了！
而林缙看着江逐月这幅模样，不由得又想起他从前养过的那只小银狐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神情忧郁，眸中黯淡无光。
想着，林缙就屈膝在江逐月面前半跪了下来，而他的手也在这时抚上了江逐月的头顶。
江逐月心头一跳。
然后，他就感觉到林缙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
江逐月：……
神情呆滞了半晌，江逐月看着林缙近在咫尺却被黑金蒙眼布遮住了一半的俊美面容，心脏竟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他能感觉到林缙在隔着那条蒙眼布注视着他。
而也就是在此刻，江逐月心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了想要伸手摘掉林缙那条蒙眼布的冲动。
可他最终还是猛地攥住了拳头，一动不敢动。
“男人而已，用不着这样。”
林缙就这么隔着蒙眼布，静静凝视着江逐月，语气极为平静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江逐月：……？
他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
而这会林缙却已经收了手，起身退了开去。
“我出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林缙便转身走出了帐篷，剩下江逐月一个人在原地微微出神。
过了好一会，江逐月猛地回过神来，神情极度诡异。
他现在忽然觉得，林缙这人，真是危险。
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第13章
凝香谷的弟子在安营扎寨之后，就被陈华马不停蹄地带着去采药炼丹了。
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内围开启，芳木林是唯一安全系数最高的灵草聚集地了，能争取在这里多采一些灵草当然更好。
而林缙从帐篷里出来之后，正想去落月林看看那只伤了孟九思的变异妖兽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天剑宗那边便有弟子迎上来了。
“道友这边请，我们家带队师兄想见见您。”
“不见。”
天剑宗弟子：……
但很快，那天剑宗弟子便神情恭谨地道：“我们家孟师兄十分钦佩前辈的能力，想跟前辈交个朋友。”
“钦佩？没看出来。”
天剑宗弟子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可他见识过林缙的本事，也不敢发怒，这会只能尴尬地站在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缙也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那天剑宗弟子在原地僵硬了一会，也不敢去拦着，过了好一会，便恨恨地扭头钻入帐篷里去了。
帐篷内
孟九思在得知林缙拒绝了他的邀请之后，紧紧攥了拳，因为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容上都泛起了一丝异常的红。
他这会冷冷抿唇，沉思片刻，忽然道：“凝香谷的人也都出去了？”
那弟子连忙道：“是，都出去了。”
孟九思目光动了动，道：“你刚才都打听清楚了？林缙带着的那个确实是他的炉鼎？”
那弟子愣了愣，连忙道：“没错，凝香谷好几个弟子亲口说的。”
孟九思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去请林缙的那个炉鼎过来吧，林缙不卖我们天剑宗面子就算了，一个炉鼎总也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弟子恍然道：“还是三师兄聪明。”
孟九思缓缓闭眼：“去吧。”
弟子立刻就转身去了。
江逐月这会正在帐篷里一边啃牛肉干，一边翻阅陆帷给他的那些各门派弟子名册。
寻常人也就罢了，在看到安文玉的资料时，江逐月微微眯了眯眼。
江逐月正想细细看看这安文玉的来历，帐篷外面就传来一个清朗的嗓音：“请问沈公子在吗？”
江逐月心头一动，合上了手中的名册，却没有主动答话。
过了一会，那嗓音果然又道：“我们天剑宗孟师兄觉得跟道友十分有缘，想要见道友一面。”
江逐月：？
孟九思想见他？
但很快，江逐月就明白了孟九思的目的——肯定是看着现在林缙跟凝香谷的都不在，他没人撑腰，所以打算捏软柿子了。
呵呵呵。
如果是先前孟九思还没说出江家高攀天剑宗，他江逐月配不上萧寒这种蠢话的时候，江逐月可能也就装傻蒙混过关了。
但这会，他可不想装傻了。
敌人都送上门了，不打脸难道还等着别人打回去么？
这么一想，江逐月就故作惊喜道：“原来是天剑宗孟道友相邀，失敬失敬，待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沈道友不必着急，我们孟师兄随时都有空。”
江逐月：你们不急，我急啊。
换上一身冰山雪蚕丝织的外袍，江逐月又在里面藏了无数暗器和灵器，这就施施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而江逐月刚才是遮着脸的，这会他没遮，那天剑宗弟子一见他，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江逐月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
天剑宗弟子：……
但想着孟九思等着见人，那天剑宗弟子还是抿着唇，把江逐月带进了孟九思所在的帐篷。
孟九思见到江逐月的时候，眉头不由得也微微一挑，但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如常了。
原来就是那日主动搭上林缙的散修，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林缙的炉鼎，想必是个爱财的，这就更好办了。
这么一想，孟九思神情俨然和缓了几分，便道：“沈道友坐。”
江逐月四处打量了一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帐篷里唯一一张软椅上。
一旁的天剑宗弟子：这炉鼎也太不客气了吧！居然把孟师兄的位子坐了！
倒是孟九思，通过江逐月这个行为，愈发断定了江逐月就是个粗俗不堪的散修，反而微微一笑，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对目瞪口呆站在一旁的天剑宗弟子道：“思齐，你先下去吧，我跟沈道友单独有话要讲。”
那天剑宗弟子迟疑了一下，退下了。
一时间，帐篷里，就剩下江逐月和孟九思两人。
江逐月这会眨了眨眼，故作懵懂道：“孟道友找我来，是为何事？”
孟九思微微一笑道：“其实是我想结识林道友，但先前似乎我说话冒昧得罪了林道友，就想问问沈道友，林道友可否有什么特殊喜好？我也好试着去解除误会。”
说着，孟九思就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灵光流转的玉佩，看品质，是中品灵器。
“若是沈道友肯帮衬指点一二，这玉佩，就权当做见面礼了。”
江逐月瞟了一眼那玉佩：啧啧啧。
若江逐月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寻常散修，这中品灵器的玉佩可真算得上是厚礼了。
可惜江逐月不是啊。
所以这会江逐月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把腰间的那块品质比得上上品灵器的平安牌露了出来。
孟九思：……
倒是小瞧了林缙出手的阔绰程度。
眸色沉了沉，孟九思还是把那玉佩递了出去，又笑道：“那不知沈道友喜欢什么？”
江逐月：哦豁，这可是你要问的。
江逐月毫不客气地把那玉佩接过来，就羞涩一笑道：“林缙这人别的都好，就是不太会炼丹，也用不上那些玩意，可我不比他的天赋，自然还是想要些好的丹药帮助精进修为，受了伤也好恢复些。”
要丹药？孟九思心头一动，觉得江逐月这倒是真没见识，毕竟丹药的价值比灵器什么的低多了。
可正当孟九思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丹药的时候，他神情忽然一滞。
他忘了，这是在秘境……
灵器没了可以再买，但现在他们跟凝香谷彻底闹翻，丹药便……
先前孟九思是早就算好了凝香谷那些弟子不敢回去告状，而且丹药够用才那么做的。
他可不喜欢拖油瓶。
但现在，若是给了江逐月……
孟九思犹豫了。
而江逐月一看孟九思犹豫，便微笑道：“孟道友若是觉得为难就算了，正好我看时辰林缙也快回来了，我出去接他。”
说着，江逐月就作势要起身。
孟九思见状，连忙一咬牙：“慢着！”
江逐月坐了回来。
丹药事小，但不能拉拢林缙事大，若是以后在内围遇到，兵刃相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想着，孟九思就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瓶修为丹和一瓶解毒丹。
江逐月微微挑眉，起身道：“我还是去找林缙——”
孟九思咬牙又掏出一瓶解毒丹。
“唔——”
再来一瓶修为丹。
……
江逐月知道天剑宗对外出弟子的丹药供给，估摸着孟九思掏了一大半家底之后，他便施施然一笑，对对面额头上青筋已经微微鼓起的孟九思道：“孟道友真是太客气了。”
孟九思脸色阴沉：“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逐月微笑道：“林缙修的是唯识法，孟道友若是修为足够碾压他，他自然看得起你。”
孟九思脸上肌肉瞬间扭曲：“唯识法？？？”
随即孟九思就冷声怒道：“你耍我？！”
江逐月不慌不忙：“孟道友可不能乱说啊，你让我指点，我也指点了。”
孟九思盯着江逐月，不怒反笑。
江逐月见到孟九思这么笑容，心头不由得一跳，果然，下一秒孟九思就欺身上前，想要抓住江逐月的衣领。
“你真以为我——”
孟九思的话还没说完，便愣住了，低头一看，原来他抓了个空。
再一抬头，江逐月已经静静立在了帐篷的另一侧，挑眉看着他。
“孟道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动武啊？”江逐月嘻嘻一笑。
孟九思一言不发，又一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带了孟九思七分力道，掌势有如排山倒海，看来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住江逐月严刑拷问了。
江逐月见状，眉头微皱，堪堪闪了过去，接着他就伸手一拉外袍的下摆，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重重暗器——
本来还只打算让你破点财，现在不打你就真的不姓江了！
孟九思本来都已经逼到了江逐月身前，结果一眼看到江逐月袍子里藏着的那一排上品灵器品质的暗器，顿时神色骤变，猛地刹住了脚步，转身就闪。
江逐月狡黠一笑，正想把暗器全都放了，给孟九思来一个天女散花，结果轰隆一声巨响，帐篷就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外力从外面劈成了两半。
江逐月：？？？
孟九思：！！！
江逐月和孟九思同时被这股巨力给震了开去。
江逐月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正准备抱头护脸，接着，他就跌入了一个异常宽阔而又熟悉的怀抱中。
林缙回来了？
烟尘消散，江逐月还有些愣愣的，这是他脑子里唯一冒出的一个念头。

第14章
果然是林缙回来了。
这会林缙揽着江逐月站稳，便漠然看向另外一旁用剑支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摔倒的孟九思：“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你可真是丢尽了天剑宗的脸。”
孟九思本就被江逐月骗得心中恼火，这会他听到林缙这么说，便厉声道：“是你那个炉鼎先用诡计哄骗我的丹药，我才对他出手的！”
江逐月：炉鼎？？？
吃瓜群众：哇哦……
而还没等江逐月出声抗议，林缙就低头看向他道：“你找他要丹药做什么？”
江逐月闻言，愣了一下，便理直气壮道：“是他自己说要用丹药交换林兄你的情报的，我还没拿他的丹药，他就动起手来了！”
孟九思怒道：“你血口喷人！”
随即孟九思又看向林缙解释道：“我问这炉鼎要林道友的情报是为了解除我跟林道友之间的误会，并不是要暗算林道友，林道友不要误会！”
林缙淡淡扫了孟九思一眼：“所以他告诉你了吗？”
江逐月心头顿时一凉：靠，林缙不会要跟他算账吧！
而孟九思听到林缙这话，松了口气，便恨恨道：“这炉鼎说林兄你修的是唯识法，还说只要有人修为碾压林兄你，林兄自然就看得起那人，否则一概不被林兄放在眼里。这样污蔑林兄，岂不是在说林兄道心不稳，品行不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样的炉鼎林兄留在身边绝对是祸患！”
江逐月：？？？
有你这样添油加醋的吗？
江逐月忍不住想要跳出来解释了，结果林缙却道：“就这？”
孟九思愣住了。
江逐月：咦？
下一刻，林缙又缓缓道：“他说的没错。”
江逐月：咦咦咦？
孟九思：……………………
吃瓜群众：？？？？？
接着林缙自顾自又道：“所以是你以为他骗你，不光没有把丹药给他，还想杀他，是不是？”
孟九思心头一沉，正想辩解，林缙便已经缓缓抬手，并作剑指，指向了他的面门。
一股浩瀚无垠的威压瞬间从孟九思头顶倾泻而下，孟九思闷哼一声，便忍不住拄着剑，浑身发抖，单膝跪在了地上。
“把丹药给他。”
孟九思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简直愤怒屈辱得快要爆炸，但这股威压他也确实毫无抵抗之力……
难道这就是唯识法的厉害吗？
最终孟九思虽然有万分不甘，但也实在是担心林缙这个大杀器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于是他便只能恨恨咬着牙，把方才拿出的那些丹药全都拾起来，给了江逐月。
江逐月走上前去，一把揽住丹药，全都丢进了储物戒指里，然后他就看着孟九思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笑眯眯的道：“孟道友可别动气，动气伤肝，对身体不好。”
孟九思：“你！”
可虽然气得要命，孟九思也不敢对江逐月动手，但这会他的目光已经把江逐月在心里杀了一万遍了。
江逐月得了丹药，美滋滋地走到林缙身边，正想叫林缙一起回去，孟九思咬牙在他身后开了口。
“林兄，现在我们之间误会众多，我知道你没法对我改观。所以我只恳求林兄日后在无尽林内不要因为同我的私人恩怨对天剑宗其他弟子下手！”
江逐月闻言，心头不由得一动——看来这孟九思虽然挺坏，但也还算护短。
而林缙听了孟九思的话，过了一会，淡淡道：“我对你没有误会。”
江逐月眨了眨眼，已经习惯了林缙这样的语气，不再一惊一乍了，因为他知道，这句之后必有金句！
果然，林缙就在孟九思诧异又燃起希望的眼神中漠然道：“我确实讨厌你，没什么可误会的。至于天剑宗的人，你管好他们，我也懒得去找他们麻烦。”
孟九思：……………………
可即便是这样，孟九思最终脸上青白不定一阵，还是只能咬牙行礼道：“多谢林道友包涵。”
林缙一句话没再对孟九思说，只扭头对一旁的江逐月道：“走了。”
江逐月连忙跟了上去。
走的时候江逐月还悄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孟九思的神色，只见孟九思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咬着牙齿，身形颤抖，居然还有点可怜。
然而江逐月在心里：我呸！
&#183;
回到帐篷里，轮到两人独处了，江逐月却莫名有些心虚了。
林缙进了帐篷，也没说话，就这么在软榻上坐下了。
江逐月见状，正想悄咪咪躲起来，林缙开了口。
只见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就淡淡道：“本来以为你乖，没想到你还挺会找事的。”
江逐月浑身一软，随即就讨好地挪到林缙面前，认真辩解道：“是那孟九思先欺负我的，他看林兄你跟凝香谷的道友都不在，故意请我过去找我麻烦！”
林缙：“哦。”
江逐月：你‘哦’是什么意思嘛？！
江逐月有点气鼓鼓了。
可林缙这会又忽然道：“我去落月林，没见到那只变异妖兽，但见到了很多脚印和打斗的痕迹，那变异妖兽，想必是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江逐月：？
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觉得，不提他就是好事。
所以这会江逐月便认真道：“逃了，有踪迹吗？”
林缙摇摇头：“地图上标注的小沙漠的位置出现了异变，有一半塌陷下去，成了悬崖，从悬崖的痕迹来看，那变异妖兽或许掉下去了。”
江逐月咦了一声，皱眉道：“原来如此。”
而听到林缙这么一说，江逐月便意识到了天剑宗为什么要抢占芳木林了。
小沙漠虽然环境恶劣了些，但机缘也不少，可现在出现了异变，危险度大大增加，谁也不敢冒险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不由得便担忧起来，他跟林缙还有天剑宗都算是脚程快的，剩下那两个宗门要是来了无处可去，抢地盘怎么办？
而这时，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忽然又道：“你修为恢复五成了。”
江逐月回过神来，连忙道：“那还得多谢林兄帮我——”
“太慢了。”
江逐月：？？？
“不过你确实娇气些，没办法。”
江逐月：等等？？？
不是，是谁之前说他不算娇气来着？
什么人啊！
林缙这时沉吟片刻，又道：“等凝香谷的丹药出来了，就帮你炼体。”
江逐月心头顿时一颤，然后他就忍不住道：“各种丹药炼体的方法我从小就试过了，没用，林兄就不要替我费心了。”
“那是方法不对。”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有点不服气道：“帮我炼体的高手好歹也是个炼虚期的，林兄这么说未免有些托大吧。”
林缙：“术业有专攻。”
江逐月：？？？
但随即江逐月便意识到修唯识法的其实炼体也最为厉害，因为如果不能炼得刀枪不入，那种修炼方法很容易早期就被人灭口。
但……唯识法的炼体方法据说都特别恐怖。
江逐月：……
忍不住缩了缩。
而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似乎是看出了江逐月的想法，便道：“你天生娇气些，我自然不会对你太严厉。”
江逐月：……哦。
那我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但接着林缙又道：“但你要是故意躲懒卖乖，就休怪我不客气。”
江逐月背心顿时涌起一股寒意。
此时江逐月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呐喊，大哥你不是把我当宠物养吗？宠物还需要炼体的吗？宠物不都是当咸鱼吃好喝好让主人撸毛就行了吗？
哎，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而这时，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我也是为你好。”
江逐月心头骤然一跳，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林缙这是骚话说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林缙就淡淡道：“若是不能炼体成功，去内围就别跟着我了。吃亏的，还是你。”
江逐月悚然一惊，连忙道：“不就是炼体吗？我炼就是了！”
林缙语气平淡地道：“嗯。”
江逐月：……
感觉又被欺负了。

第15章
不过凝香谷采集丹药炼制丹药还要花费一段时日，在这之前没有丹药护体，江逐月就暂时不需要炼体。
他这会就满心期盼着，凝香谷炼丹可千万要慢一点啊。
至于林缙，倒也没有太着急去催凝香谷那边的进度，照旧每日修炼，仍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不过他每日会逼江逐月喝一些毫无味道的牛乳状液体，说是给江逐月疏通筋脉，防止炼体的时候出现问题。
那液体称不上好喝，也不算难喝，但每日都喝，还当做正餐，江逐月是真的受不了了。
可偏偏林缙还盯着他，不许他瞎吃东西。
江逐月：别问，问就是心里苦。
不过江逐月跟林缙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也逐渐摸透了几分林缙的脾性，知道林缙不是那种轻易动手发怒的人，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这天夜里，江逐月肚子咕咕叫了好一会，胃中饥饿难耐，嘴里也毫无滋味，实在是忍不住，就悄悄起身爬了起来，往帐篷外面溜。
林缙一没睁眼，二没动作，但却在江逐月刚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他却精准开口道：“去哪？”
江逐月步子一颤，随即他就笑了笑道：“去解手。”
林缙：……
“去吧。”
江逐月瞬间松了口气，掀开帘子就溜了出去。
这会时辰很晚了，已经亥时三刻，凝香谷和天剑宗的帐篷也大都没了光亮，江逐月很轻松地溜到了一旁的一个树林里。
他这会掏出一瓶葡萄酒，打算润润嘴，也不敢吃太多，还是怕吃多了吃出问题来。
结果江逐月刚喝了一口，就听到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阵十分暧昧的声音。
江逐月：！
靠，这是谁啊，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干这种事？
真刺激。
太刺激了。
把口中的葡萄酒咽下去，江逐月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蹑手蹑脚悄悄走上前去。
也不怪他好奇，实在是那两个声音，居然都有些熟悉。
靠的近了，江逐月便听得清了。
居然是孟九思和那天的小师弟安文玉！
那声音，天雷勾地火啊。
而这时，孟九思拈过安文玉耳畔一缕发丝，低声喘息道：“玉儿这么好，那个林缙看不上你，是他不识货。”
安文玉咬了咬嘴唇，似嗔似怒地道：“人家就算是真小人，也比你这个伪君子好。”
孟九思轻声一笑，亲了安文玉一口道：“我就是伪君子，可玉儿不也还是喜欢我。”
安文玉：“你好坏——”
说着又是一阵黏糊。
江逐月：呕……
可方才那孟九思提到了林缙，江逐月却又不得不忍耐着听下去。
倒不是他觉得欢爱这件事恶心，而是他觉得这两人虚情假意，各自为营，却又要故作亲热的模样让人胃里难受。
而那两人黏糊了一会，孟九思便又低声开了口，这次他说话的嗓音极低，但江逐月仍是捕捉到了林缙的名字。
之后，那两人再说什么，却又不太听得见了。
江逐月：……
你倒是大点声啊！
然而等了一会，那两人却激情开战起来，甚至都不再说话了。
江逐月熬了一会，实在受不住了，想了想，又觉得孟九思和安文玉都不算什么厉害角色，回去提醒一番林缙就成。
想到这，江逐月看了一眼身上效力快结束的隐身符，便没再耽误，悄然离开了。
听了一场激情戏，江逐月都忘了自己是出来偷吃的。
快走到帐篷前才记起这回事。
江逐月：……
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找个地方偷吃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恰好就掀了帘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正是林缙。
江逐月隔着浓黑的夜色，隔着那层黑金束带跟林缙对视，却仍是被林缙看过来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虽然林缙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了。
“回来了。”林缙淡淡道。
江逐月回过神来，心虚不已，连忙小步跑过去：“回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久了点。”
林缙没有说话，看着江逐月钻进帐篷，自己站了一会，也跟了进去。
江逐月这会挠了挠头，正想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林缙，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林缙温热的胸膛。
江逐月：！
吓了一跳，他连忙退后两步，结果又踩到了毛毯——
就在江逐月试图用身法稳住身体的时候，他的手被一把抓住，整个人都被拉了起来。
江逐月心头一颤，再抬头，几乎鼻梁都要跟林缙的鼻尖碰上了。
而这会，他清晰地看到林缙线条优美的薄唇上几乎都没有唇纹，仿佛一层上了釉的白瓷，隐约透出一丝血色。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的活人……
“喝酒了？”林缙薄唇微动，淡淡的热气吐在江逐月鼻尖上。
江逐月大惊，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林缙估计是嗅到酒气了，只好讷讷承认道：“就喝了一口……”
林缙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金束带凝视了江逐月一眼，忽然就放开了握着江逐月的手。
接着他就退开了一步。
江逐月微微一怔，顿时松了口气，然而这时他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黑影，他的下巴被林缙轻轻捏住了。
“真的就喝了一口，嗯？”
江逐月愣了愣，气道：“本来就一口！”
“一口喝了那么久？”
江逐月：……
正想挣脱开这个奇怪的姿势，江逐月柔软的脸颊却突然被林缙一把掐住。
江逐月：！
这次林缙没手软，稍微用了几分力气，江逐月吃痛，下意识就张开了嘴。
正在江逐月瞪大了眼，一脸怒气，伸手一掌拍在林缙胸口的时候，却被林缙一把攥住了出掌的手。
林缙顺手就封住了江逐月的几处大穴，沉声道：“别动。”
江逐月僵在原地，又是恐慌又是愤怒。
而林缙抓着他的手宛如冰冷的玄铁一般，攥得江逐月手腕生疼。
紧接着，林缙半松开掐着江逐月脸颊的手，就徐徐伸出那修长的食指，探入了江逐月湿润的口腔中。
江逐月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生理性的泪水也被一下子刺激了出来。
这又算怎么回事啊？！
林缙是个断袖？？？
但林缙接下来的行为却也并不狎昵，他这时定神观察了一下江逐月的口腔和喉咙口，过了一会，淡淡道：“看来真的只喝了一口。”
江逐月：？？？
紧接着，林缙眸色一沉，便用那食指在江逐月柔软的小舌头处用力一掐——
江逐月：呕——
胃里翻腾的感觉让江逐月顾不得那么多，昏天暗地吐了起来。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穴道什么时候解开的，等他吐完了，整个人就一脸苍白，浑身虚脱地跪趴在一旁的茶几上，坐都坐不起来了。
就在江逐月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想要骂林缙一顿的时候，一只泛着玉色冷光的手握着一杯清水递到了他面前。
“漱漱。”
江逐月怔了一下，抬头就狠狠瞪了林缙一眼。
然而这会他刚吐完，绯红狭长的眼角还微微挂着眼泪，没力气的很，瞪人一眼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发狠的小狐狸似的。
林缙见状，不由得想：真像，不过这只小狐狸没有爪子。
而江逐月瞪完人，却也一点不让自己吃亏，夺过那杯清水，就漱了漱口。
就在江逐月漱口的时候，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奇妙诡异的香味。
江逐月眸子一动，停止漱口，就朝那香味散发出来的地方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刚才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居然变成了一滩深紫色的透明液体，甚至还散发着迷人的淡淡光泽。
但那股香味……
江逐月的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这会他方才有点慌张道：“那那那……是什么玩意？”
林缙这时走上前来，取出一个小玉瓶，将那滩液体尽数收了进去，才道：“酒液碰到灵乳会激发灵乳的一些特质，若是被彻底吸收，一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
江逐月背后一凉，随即就意识到林缙方才的行为是在帮他，一时间江逐月脸上不由得有些红了。
但很快他又觉得林缙做法也很有问题啊，哪有这样不说明情况就直接动手的？他会误会不是很正常吗？

第16章
林缙似乎感受到了江逐月的想法，又道：“酒液加上灵乳，刺激的是人最原始的一些**，我不知道你被刺激的是哪里，怕你自残，所以就先封住你的穴道。”
江逐月：……………………
太可怕了吧！
但随即，江逐月又意识到一件事，不由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道：“你见过因为这个自残的人？”
林缙沉默了片刻：“嗯。”
这下轮到江逐月沉默了。
林缙这都是什么魔鬼经历？
而江逐月又低头抿了一口清水，用力漱了漱口，就听到林缙道：“服用灵乳本身是为了最大限度激发躯体的潜力，让修士在炼体的时候更轻松一些。但有些修士贪得无厌，就会想办法催发灵乳的威力，比如——饮酒。”
“而刺激过度就会血气暴涨，容易出现精神错乱，幻觉层出的情况。我先前说的那个修士就是饮酒之后刺激了杀欲，可密室内没人给他杀，他就砍掉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江逐月：……
忙忙吐掉了嘴里水，江逐月问：“那单独服用灵乳也会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吗？”
“心志坚定就不会，除非你心存邪念，急于求成。”
江逐月微微松了口气。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缙，想再问问林缙关于炼体的细节。
然而抬起头，他却发现林缙站在他身侧三尺处，却面向着对面不远处那颗照亮的萤石，似乎是在出神。
江逐月愣了一下——林缙在想什么？
而林缙出神了一会，便回过头来：“炼体之事，我不会急于求成，你也不用太担心。”
江逐月抿了抿唇，低声试探道：“那林兄能跟我讲讲炼体需要注意的事项么？”
林缙沉默片刻，坐到了江逐月面前：“既然你问，那就听好了。”
江逐月心头一跳，连忙坐正。
“我方才也说过，灵乳炼体是激发你身体最大的潜能，而我们唯识法认为身心一体，所以到炼体的最后步骤，就会出现幻觉，只有熬过了幻觉才能成功炼体。也就是你们平常说的破障。”
练个体还要破障？！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道：“可我修的不是唯识法。”
林缙看了他一眼：“唯识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不论你是否身负其他功法，只要能修，就不会有冲突。”
江逐月：……
“可破障不是大乘期修士炼体才需要的过程么？”江逐月期期艾艾，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林缙淡淡道：“那是他们故弄玄虚而已，炼体不修心，有何用？身心分离，走火入魔的还少么？”
江逐月：呵呵，听不懂，就你装逼。
但这话江逐月当然不敢说，他只道：“可是我天资也未必有他们优秀，我不太敢试……”
倒不是他不想炼体，实在是林缙说的方法不能说服他，而且听起来还很危险。
“有我在你怕什么？”
江逐月：？？？
而接着林缙又道：“许多大乘期修士不能突破心障，多半是因为心性过于复杂，执念太重，破障的时候便阻碍重重了。你想法比一般人简单许多，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执念，成功率反而比那些所谓的高手要高很多。”
江逐月：？
这是拐着弯在骂他傻白甜吗？
可狐疑地看了一眼林缙的表情，江逐月又没看出什么讽刺的意味。
就在江逐月悻悻垂下眼的时候，林缙道：“你总看我作什么？”
江逐月：……
但随后，江逐月便理直气壮道：“不看你看谁，这里有别人看吗？”
林缙：“哦，有道理。”
江逐月：……
他迟早要被林缙气死，宠物这行，果然不是人能干的。
太难了。
可自顾自气了一会，江逐月还是忍不住问：“那破障的时候大概会出现什么样的幻境？”
林缙淡淡道：“每个人不一样。”
江逐月想了想：“你那时候的幻境是什么样的？”
问出这句话，江逐月突然醒悟过来，又有些后悔——这么私密的问题，林缙会不会觉得他很冒昧？
但林缙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默然片刻，他语气平淡地道：“是那只小银狐，我在幻境看到它死了。”
江逐月心头骤然一颤：“后来呢。”
林缙又静默了一会，目光似乎落在虚空的某处，像是在回忆。
江逐月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逐月感觉自己腿都坐麻了，他才再次听到林缙那不带什么感情的清冷嗓音。
“后来我突破幻境才发现，它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攫住了，呼吸困难。
明明林缙这话十分平静，但江逐月还是觉着这里面夹杂着的那股淡淡的压抑情绪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江逐月情绪复杂地缓过劲来，试图去安慰林缙的时候，林缙却已经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了，该睡了。炼体期间需要保持跟天地一气的磁场，否则精气不足很容易失败。”
江逐月：……
怔了一会，江逐月低声道：“嗯，林兄夜安。”
“嗯。”
下一瞬，萤石熄灭，整个帐篷就黑了下来。
江逐月被黑暗笼罩，自己在原地怔了一会，便扯过一旁的被子，裹住了自己。
他倒是不困，而且这会他才又想起安文玉跟孟九思的事。
有点想跟林缙说，但这会时机不对，他想了想，索性就又裹住了被子，睡着了。
但江逐月并没有发现，在黑暗中，林缙其实并没有休息，而是一直静静看着他的方向，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凝视他。
但那眼神里并没有带任何攻击性的意味，反而十分平和。
&#183;
只是江逐月没想到，刺激的考验来的这么快。
陈华这人十分尽心尽力，在知道林缙想要那丹药之后，都顾不上给自己炼丹，就先可着林缙要的炼制了。
而且，还多炼了不少！
一大早，陈华还献宝一般，将那些丹药亲自送到林缙跟江逐月的帐篷里去了。
本来江逐月已经打算悄悄去找陈华，让陈华放水，炼慢一点，最好等到内围开启也炼不出来。
可他没想到，陈华也太勤快了！
这会，江逐月看着陈华神情欣喜地捧出那几瓶炼体丹药的时候，脸都绿了。
林缙接过瓶子，开盖略嗅了嗅，便道：“品质很好，辛苦了。”
陈华这还是第一次被林缙夸奖，一时间惊喜不已，面上都闪出几分红光来。
江逐月：别问，问就是心痛。
林缙说完，还又赏了陈华一块极品灵石，陈华吓了一跳，连忙推辞，说上次那块够了，死都不愿意再要。
林缙不太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跟陈华纠缠，便重新收下了灵石，让陈华出去了。
陈华这边一离开，林缙还没开口，江逐月便忍不住颤巍巍地低声道：“林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过几日再炼体啊？”
林缙：“哪里不舒服？”
江逐月一时语塞。
“手伸出来。”
江逐月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藏到了身后。
林缙：。
可看着林缙那微微抿成一线的薄唇，江逐月心头一颤，只能犹犹豫豫把手又递了出来。
林缙这会握住江逐月柔软白皙的手，给他略把了把脉，便道：“有点气虚，不过不是大问题。”
江逐月：……
一时间竟然有些惭愧怎么办？
随后林缙便道：“我给你输些真气，午时就开始。”
午时？？？这么快？？？
江逐月一脸震惊，一时间都吓得忘了把自己的手从林缙手中抽出来。
而林缙却仿佛什么都没觉察到一般，放下江逐月的手，就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各类东西，开始准备了。
江逐月：太煎熬了吧！
&#183;
眼瞅着午时就快到了，江逐月心里惶恐，正想着试试尿遁，林缙却一早就觉察到了他的思维，抬手便封了帐篷的帘子。
江逐月：完了，凉了。
“过来。”
江逐月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过去。
林缙这时便从取出戒指里取出一个汉白玉制成的浴桶，往里面注入了灵乳，又把方才陈华给的丹药全都扔了进去。
丹药和灵乳混合，那原本透明的水面上就泛起了一阵阵咕嘟咕嘟的水泡。
江逐月：？
“那丹药是吃的……”江逐月神情十分古怪。
林缙伸手轻轻试了一下那浴桶里的水，道“我知道，我们唯识法炼体不会吃这些。只是辅助灵乳的功效发挥得更稳固而已。”
江逐月：真是财大气粗。
林缙试完了温度，道：“有点凉。”
江逐月忍不住就微微吸了一口冷气——林缙的有点凉，那得是多凉啊！
哭了哭了。
而林缙这时沉吟片刻，便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内丹递给了江逐月：“翼蛇的内丹，你拿着护体。”
江逐月虽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骑虎难下，便把那内丹接了过来。
就在江逐月走到那浴桶前，脱了靴子和外袍，认命准备进去的时候，林缙在他身后道：“把衣服全脱了。”

第17章
江逐月：？？？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缙真是有一种把正经讲话变成**现场的潜力。
而林缙这时见江逐月望着他不动，还解释道：“不脱光会影响灵乳吸收，而且衣服也会烂掉。”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捂了捂眼睛，有气无力地道：“那麻烦林兄转过去一下，我不习惯别人看我脱衣服。”
林缙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便背了过去。
江逐月见状，咬咬牙，就迅速脱光了衣服，然后飞快地钻进了那还冒着缕缕冷气的汉白玉浴桶中。
进入那浴桶中，江逐月被那冰冷的灵乳一刺激，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就想跳出来。
可就在这时，林缙修长冰凉的手伸了过来，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忍着。”
林缙这么一按，江逐月浑身一沉，宛如被一块大石头压上，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时江逐月冻得牙关都在打颤，只能竭力握住手中翼蛇的内丹，一边感受那一点温暖的热度，一边颤着牙语无伦次道：“我……我天生体寒，这太冷了，林兄我不行——”
他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水响，冰凉的后背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紧接着，江逐月又被一双微微散发着热气的手臂轻轻揽住，林缙就贴在他耳后，低声问：“这样好些了么？”
江逐月怔了怔，在这温热的怀抱中稍微回过神来，正觉得有些羞耻，忽然鼻子一痒，他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江逐月：“阿嚏——！”
林缙：……
一冷一热，刺激起来最容易伤风，江逐月这会身上微微打了个寒噤，感受着背后林缙胸膛的温度，勉强定了定神，便尴尬地哑着嗓子小声道：“林兄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林缙认真道：“我既然帮你炼体，就会帮到底。”
江逐月：得嘞，早知道这位听不懂人话他就不说了。
林缙又道：“专心炼体。”
江逐月：……
不过说实话，这会林缙这么抱着江逐月，蒸腾的热气阻隔了大量灵乳的寒气，他也算能稍微集中精力炼体了。
再想着炼体不成功的严重后果，江逐月即便仍是感觉到异常难受，但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真气去洗练躯体。
而靠在林缙温热的怀中，江逐月虽然开始觉得别扭，但后来他却发现这次比从前那么多次炼体都让他更能投入，更有安全感了……
就这么循序渐进，他居然很快便到了身心合一的境地，然后缓慢地陷入了最后的幻境中，
江逐月本以为自己会梦到被萧寒退婚时的耻辱场景，亦或是当年他私下听到齐骥嘲讽他不过是个漂亮炉鼎的场景。
可他没想到，都不是。
他梦到了一场茫茫大雪，抬头一看，四周竟然是天剑宗高耸入云的山峰，面前则是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炼体池。
江逐月有点茫然地动了动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缩小了，也就刚入门时，一百岁不到的模样。
正在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他背后将他狠狠一推。
小江逐月趔趄了一下，没有站稳，就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接着，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刺耳的嘲讽和嬉笑声。
“喂，江少爷你怎么这么弱啊！”
“你好歹也是跟大师兄定了亲的，这么弱怎么配得上大师兄？”
“我看他是装的，就是不想炼体而已。”
小江逐月看着眼前那些模样稚嫩但神情狠毒的天剑宗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抿着唇，起身爬起来就想走。
结果下一秒，他却被几个弟子围堵在了炼体池旁。
“我说你，每次炼体课都告假，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啊？”
小江逐月皱眉道：“我身体不好。”
“切！身体不好就不要来天剑宗啊。就你娇弱！”
小江逐月继续争辩：“我现在不能炼体，不然会生大病的。”
“鬼才信！不能炼体还来天剑宗，你家钱太多没处花啊？”
小江逐月这会终于感受到了面前这群人的恶意，咬了咬嘴唇，不再辩解，扭头就走。
结果他又被拦住了。
小江逐月正想发怒，忽然，最前面那个弟子忽然诡异一笑，一脚便踹在了小江逐月的胸口。
小江逐月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那弟子哗啦一下踹进了已经结冰的炼体池中。
掉进炼体池中，那寒彻骨髓的冰水立刻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小江逐月没有任何护体的功法，当即脸色就变得苍白无比，浑身发颤，疯狂在炼体池中挣扎了起来。
“救命！！”浑身湿透的小江逐月颤抖着拼命挣扎，然而等他从水中竭力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岸上那群天剑宗弟子揣着手，疯狂发笑的模样。
“废物啊！连这么点冰都受不了！”
“还救命呢~笑死人了。”
“大少爷真是娇贵，都这样了还不赶快退出宗门啊，也不嫌丢人，啧啧啧！”
看着那些弟子幸灾乐祸的表情，听着那些无比嘲讽恶意的话，小江逐月愣了一瞬，一口冰寒的池水猛地呛了进来，他挣扎了两下，便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池水很冰，很刺骨，但在沉下去的那一刻，小江逐月居然觉得这比看不到那些令他恶心的嘴脸更让人舒服……
与此同时——
林缙猛地睁开眼，他发觉江逐月的身体在诡异地不断变冷，脉息也逐渐弱了下去。
这是破障即将失败的征兆。
林缙原本以为江逐月这样出身优渥的少爷应当不会有那么多人生苦恼，可没想到，他想得过于简单了。
江逐月这会睫毛静静垂着，脸色苍白安静，十分温顺，丝毫没有林缙见过的其他修士走火入魔时疯狂的模样。
可林缙知道，越是这样，便越难脱身。
因为江逐月似乎心甘情愿堕入幻境中去了。
这会林缙慢慢抱紧了江逐月冰冷的身体，便凑到他耳畔，低声，一句句地喊起了沈玉这个名字。
“沈玉，那都是在做梦，你醒过来。”
“沈玉，我是林缙，你醒过来。”
“沈玉。”
在四面八方涌入的冰冷池水中，原本快要沉眠下去的小江逐月忽然听到一个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那人在叫一个奇怪的名字，沈玉。
沈玉是谁？
林缙……又是谁？
小江逐月心生迷惑。
而那清冷的嗓音层层叠叠，穿透力十足，一直在这池冰水中震荡不停。
小江逐月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叫了，好吵。”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蠕动着苍白的嘴唇，细细吐出这么一句话，眸色一沉，便几乎贴紧了江逐月耳廓，低声道：“我是林缙，沈玉你在做梦你知道吗？那些都是假的。”
小江逐月怔了一瞬，然后他就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喃喃道：“是吗？我不信。”
“你醒过来，从梦里出来。”
小江逐月莫名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就把自己抱紧了一点，小声道：“不，出来他们会打我的。我怕。”
林缙沉默了。
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蔓延上来，林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过了许久，林缙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而是慢慢把江逐月冰凉的身体抱紧，然后贴在江逐月耳畔轻声道：“有我在，他们不敢打你。”
小江逐月沉默了好一会，迷糊道：“你是谁？”
“我是林缙。”
“林缙又是谁？”
“……”
过了一会，林缙低声哄道：“等你醒过来，就能见到我了。”
小江逐月不满道：“哦。”
林缙听到小江逐月说的这个字，忍不住就想起平日里江逐月古灵精怪的那些小眼神，唇角竟是不自觉微微勾起了一丝。
可接着，他又听到小江逐月十分落寞地道：“可是我还是不想出去。”
林缙心头一沉：“为什么？”
小江逐月垂着眼，静静叹了口气，鼓着脸道：“我不能炼体，又总是被别人欺负讨厌，还拖累爹爹，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林缙说不出话了？
小江逐月听到林缙不作声，心下愈发落寞，而且，还有点生气。
不过过了一会，他就听到林缙那清冷低沉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我会教你炼体，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你跟我走吧。”
小江逐月心头动了动，然后他就抬起头，对着那一池冰水睁开眼，轻声道：“那……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林缙再次沉默。
小江逐月鼻子抽了抽，小声道：“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我想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林缙猛地睁开眼，他看着江逐月双眸紧闭，神情乖顺的模样，心头颤了颤。
最终，林缙微微吸了一口气，抬手抱着江逐月，让江逐月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然后，林缙便低头，轻轻贴上了江逐月白皙柔软的额头。
一瞬间，一道细密的蓝光从林缙的眉心钻入了江逐月的眉心，时间仿佛静止。
而在幻境中，沉入炼体池底的小江逐月却在这时看到了一抹极为夺目耀眼的蓝光从头顶射了下来。
而在蓝光中，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小江逐月的视线中，那人袍袖飘展，浮在水中，宛如黑色的巨大花朵一般。
小江逐月睁大了眼，结巴又欣喜道：“林、林缙？”
“是我。”
林缙俯身游了下去。
小江逐月心头狂跳，挥舞着小手便扑了上去。
林缙才游到近前，就被小江逐月抱了个满怀，柔软又弱小的身躯贴在他怀中，这种感觉，异常奇妙。
而这，是神识的真实碰触，比平常的肢体接触更加深刻明晰。
林缙忍不住想：果然比真人还要软一些，暖一些。
但很快，林缙便回过神来，然后他便抱住了怀中的小江逐月，奋力往上游。
神识出体，即便是他也撑不了太久，得尽快带江逐月破障才行。
好在这炼体池不深，林缙很快便带着江逐月从池中游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浮出水面。
小江逐月在看清楚头顶天光的那一刻，原本还模糊不清的神智却逐渐清醒了过去。
方才水下的一幕，以及先前种种，包括林缙让他炼体的事，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江逐月：！！！
几乎是在他记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迅速长大，变回了成年人的样子。
下一刻，两人便一起靠到了岸边。
而林缙这时抓着岸上的石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想看看江逐月梦境里让他那么痛苦的地方是哪里的时候，他却被江逐月猛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林缙：？？？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猛地扣住了江逐月的腰，将江逐月反身抵在了石壁上，用后背护住了江逐月。
江逐月本以为自己会撞上那坚硬的石壁，结果没想到林缙却用一只手臂揽住了他，挡掉了石壁大部分的冲击。
等江逐月回过神来，便发现两人**地贴在一处，靠得极近。
江逐月有些惊魂甫定地微微喘息了两声，柔软的嘴唇却不经意贴到了林缙霜白的下巴，他的脸猛地红了。
而林缙也在这时才意识到——捂住他眼睛的，不是什么敌人，正是江逐月。
接着林缙感受到江逐月那修长的手指和贴在身上的躯体时，一颗心莫名一定，然后他便难得语气柔和地道：“你破障成功了。”
林缙清冷的嗓音将江逐月拉回了现实，江逐月这时才想起方才在水下的一幕和林缙对他说的那些话，心头暖了暖。
可抬头悄悄看了林缙一眼，江逐月又不经意碰到了林缙的下巴。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有些尴尬地轻声道：“嗯，多谢林兄帮我。”
林缙没有问江逐月为什么要捂着他的眼睛，也不挣扎，只是道：“我神识不能出体太久，要回去了。”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即他便咬了咬唇，低声道：“林兄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看的——”
“我知道。”林缙淡淡打断了江逐月的话。
江逐月忍不住睁大了眼。
接着，他就十分罕见地看到林缙对他淡淡一笑，道：“走了，等你。”
江逐月心头一颤，低声道：“好。”
下一瞬，林缙就在江逐月眼前化为一束刺目的蓝光，猛地飞入了遥远的天际。
大雪茫茫而下，然而仰头看着那抹消失的蓝光，江逐月却不觉得冷了，反而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第18章
而这时，江逐月再回头看去，便见到那几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小萝卜头呆呆地站在炼体池旁，一脸害怕地看着他。
江逐月眸色一沉，抬袖一拂，一阵罡风掠过，那些弟子便全都掉入了冰冷的炼体池中。
一时间扑通之声不断，下饺子一般。
江逐月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小弟子挣扎浮沉的模样，一颗还有些浮躁的心忽然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他并不是逞一时意气，而是终于把潜藏在他识海中几百年的恐惧都尽数消灭了。
想到这，江逐月仰头长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而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这里的世界便迅速开始崩溃，消弭。
&#183;
林缙比江逐月先一步醒过来，他在睁开眼之前，嘴角还微微噙着一丝淡笑。
但在睁眼之后，林缙便猛地侧头，一口血喷在了雪白的地毯上。
随后，林缙皱眉抿了唇，迅速抹去了唇边的血迹，便又抬手，用一团蓝色的火焰将沾了他血渍的毛毯给烧掉了。
林缙刚收回手臂，江逐月就已经睁开了眼。
两厢对视——
江逐月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林缙变成了面对面坐着的姿势，而且……自己还坐在了林缙的腿上，腰也被林缙搂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江逐月抿了一下唇，又想起幻境里的场景，便觉得呼吸有些灼热。
而林缙这时眉头一皱，似乎是想起什么便猛地收回了搂在江逐月腰上的手。
可江逐月还坐在他腿上，他骤然这么一收手，江逐月身子一软，竟是仰头往后面磕了过去。
江逐月：！
眼看着江逐月的脑袋就要磕在那浴桶的边缘，一个微凉的手臂又垫了过去。
江逐月撞在了上面，闷闷疼了一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瞳孔却微微收缩了。
因为林缙手臂伸过来的时候，人也欺身倾了上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三寸了。
江逐月看着近处林缙那沾着水的霜白修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竟是有些呼吸不畅。
这个姿势，更糟糕了……
虽然是无意，可这会林缙相当于把江逐月整个人正面搂在了怀里，薄薄的衣料贴着两人的肌肤，灵乳流动之间还散发着湿润的寒意，十分暧昧……
江逐月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但林缙感觉到江逐月的僵硬却会错了意，薄唇微抿，便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床厚厚的软毯，一把裹住了江逐月。
江逐月还有些愣神之际，就被林缙从浴桶中哗啦一下抱了出来。
水液四溅，但那软毯却极为温暖，散发着融融的热度，让江逐月原本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的躯体终于多了几分意识。
而直到林缙把江逐月放到床上的时候，江逐月才发觉自己居然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笼罩了江逐月——难道他炼体失败了？！
江逐月牙齿微微发颤，抬头就求助一般看向林缙道：“林兄我、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林缙看向他，神色平静，又取出一块干透的锦帕给他包住**的头发，这才道：“这种炼体方法是先借助灵乳的能量燃烧你体内淤塞严重的经络，等经络拓宽疏通之后灵乳又能帮助他们重新生长，重生的过程需要三到十日，这期间你就好好养着。”
江逐月悚然：这不就是相当于打断重塑么？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疼？
而随即江逐月就想起了那无比冰冷的灵乳——是了，极度寒冷下，经络燃烧的痛苦自然就不值一提。
不过如果不是林缙那么帮他，他恐怕也熬不到最后。
想到这，江逐月便抿了抿唇，抬起头，用那双莹亮的眸子静静看向林缙：“林兄大恩，无以为报，若是之后有用得着沈玉的地方，沈玉万死不辞。”
林缙凝视着江逐月清秀苍白的脸上露出的认真神情，罕见地没有再说出‘我本来就要对你负责’这种话，而是抿了抿唇，低声道：“若你真的觉得无以为报，就——”
江逐月：？
“就什么？”
“就多让我摸摸。”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低声笑了起来，然后他就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神情坦然地道：“好啊，林兄现在可以来摸，管够。”
林缙也不推辞，就坐了过来。
林缙说是要摸江逐月的头，但却并没有摸头，而是伸手轻轻罩住了江逐月的太阳穴。
顿时，江逐月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太阳穴涌入了四肢百骸，而他头发上湿润的水汽，也随着这真气逐渐蒸干。
好舒服啊。
江逐月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不过他现在也就脚趾手指能动了。
而这时，林缙抬起眼，却不经意看到了江逐月露在那厚厚的毛毯外面的蜷起来的玉白色双足，脚趾透着一丝淡淡的粉色，脚踝莹润，脚背修长，骨肉匀亭。
很是漂亮。
但重点不在这——
林缙又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江逐月平淡清秀而皮肤也略显粗糙的面容，再看看那脖子上和双足一样欺霜赛雪的细腻肌肤，心头闪出了一个念头。
其实他在江逐月的识海中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江逐月小时候便生得那么玉雪可爱，岂有越长越丑的道理。
现在看来，果然是易容过了。
而江逐月在那识海中遮住他的双眸，想必也是不想让他看到真实面目。
想到这，林缙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驱散了过去。
既然江逐月不想让他知道，他不知道也罢。
毕竟他也不是看脸的。
林缙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散着，而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江逐月却已经靠在他怀中，静静睡着了。
想必是炼体过于消耗。
不过江逐月这时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薄唇还透着一丝柔软的血色，是难得极其安宁温顺的模样。
小狐狸终于彻底变乖了。
林缙目光动了动，伸手又轻轻摸了摸江逐月的头顶，便抬手熄灭了四周的萤石，也在江逐月身旁一侧躺了下来。
&#183;
夜半时分，江逐月在经脉生长的麻痒和疼痛中醒了过来，这会他动弹不得，十分难受。
可感受到身边林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清冽的淡淡药草香气，他一颗心又渐渐安定了下来。
然后，江逐月便闭了闭眼，微微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噩梦，终于被挖出来，彻底摧毁了。
当年的小江逐月可远没有这次梦境中的幸运。
那群师兄弟，不知道是恶毒还是天真，在小江逐月沉入池底之后，竟然都跑掉了。
就这样，无助的小江逐月在冰寒彻骨的炼体池中整整泡了一天一夜，还是被一个扫雪的外门弟子发现，才送去诊治。
小江逐月整整烧了一个月，说了一个月的胡话，他求着二师兄去找他父亲，但最终，江柏岑也没能来。
后来……
思绪到此，江逐月猛地睁开眼，清亮的眸中显出一丝恨意。
他现在终于记起为什么这么噩梦又痛苦的事，他居然一丝都不记得了。
因为，他那时最为喜欢尊敬的二师兄，亲手封掉了他的记忆。
为了什么，不得而知。
一个最大的摇钱树，谁能放弃？
可就是因为这样，江逐月对于炼体这件事无名恐惧了整整三百年，他以为自己是先天不足，是娇弱，是怕痛。
然而，经历过那么冰冷彻骨的炼体池，任谁都没办法不娇弱吧？
江逐月缓缓咬了牙。
他现在无比清醒，只想着有朝一日离开无尽林，从前欺辱过他的人，记下来的帐，全都要慢慢还回来！
正当江逐月心头戾气蔓延之际，一只手忽然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哪里疼？还是痒？”
江逐月微微一怔，一瞬间戾气全消。
随后他垂了垂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又恢复了清明澄澈。
只听他略带赧然道：“到处都有些，不过还算忍得住。”
“到处——？”
江逐月心头顿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我要帮你揉哪？”
江逐月：……
“林兄其实不必——唔！”
“这里？”
江逐月满面绯红：“不、不是……”
林缙嗓音清冷低沉，一本正经道：“若是有淤血不能及时揉散，那处关节可能会废掉。”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涨红着脸，低声道：“膝盖……还有手臂……”
“还有么？”
江逐月蚊子哼哼：“腰……”
“没了？”
“没、没了……”
林缙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掌心却光洁如玉，蕴含了一丝丝真气，按压到江逐月各处经脉，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酸痛。
而江逐月的肌肤在炼体之后更是无比细腻柔滑，宛如融化的羊脂玉一般，触感极好。
林缙就这么一丝不苟地给江逐月疏通经脉。
终于，就在林缙轻轻在江逐月腰间的气海穴的位置按了一下之后，江逐月还是没忍住，颤声哼了出来。
宛如猫咪一般。
哼完之后，江逐月顿时面红如同滴血，一下子就把自己整张脸埋在了毛毯上，怎么也不说话了。
“我力气大了么？”林缙停了手。
江逐月：……
许久之后，江逐月没等到林缙下一句话，便还是只能强忍着羞耻小声道：“不大，很舒服……”
“那就好。”
而到了后来，江逐月在林缙面前也渐渐抛弃了羞耻，甚至还学会了——
“左边一点，对，就是这！”
“轻一点，好痛！”
“这里可以重一点，重一点舒服~”
林缙在江逐月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温和的浅笑。
一夜无眠。

第19章
次日清晨
江逐月醒过来的时候，全部经络都逐渐恢复了知觉。
可这会他才知道，不恢复还好，也就是不能动，但现在，他全身上下都又疼又痒，抓狂一般的难受。
好在林缙有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药膏，给江逐月涂抹了几个主要的关节处，那痛痒感就消去了不少。
可还是难受。
而江逐月自从炼体成功之后，肌肤就变得愈发光洁柔韧，没有先前那种淡淡的苍白，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度温润玉白的色泽。
愈发光彩照人了些。
就是脸，仍然同以前一样，清秀苍白，反而显得跟他一身皮肤不太相配了。
江逐月这面具本来是陆帷根据他原先的肤色做的，但江逐月本来皮肤就胜过许多人，一开始那面具的质地就同他本身的皮肤不太符合。
现在更是显得有些突兀了。
江逐月自己悄悄看了几次，见林缙无动于衷，便松了口气，随即他便意识到林缙这种修唯识法的，应该不太在意外表，不由得笑了笑。
林缙这时给江逐月的脚踝上完药，便轻轻抓着他的脚腕，将他雪白的双足送入了被子里，末了道：“一会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自己保重。”
江逐月心头一跳，连忙道：“林兄去哪？”
“有事。”
林缙这会微垂着头，只帮江逐月盖上了被子，江逐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时间不由得怔了怔。
但想了想，江逐月觉得自己虽然现在身上痛，但境界并未下跌，就算孟九思来挑衅，他有那么多防身神器也不足为惧。
于是便笑笑：“那林兄路上小心。”
“好。”
林缙这会刚起身，江逐月看着林缙那蒙着黑金束带的霜白色面容，心头忽然一颤，然后他就忍不住道：“林兄——”
林缙侧过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江逐月对上林缙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不知道怎么，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骤然泄了气。
可这时他抿唇迟疑了片刻，还是仰头静静看向林缙道：“快去快回。”
虽然隔着一层蒙眼束带，江逐月看不清林缙的表情，但在这一刻，江逐月却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场都莫名柔和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林缙冲他轻轻一点头：“好，我快去快回。”
一刹那间，江逐月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微微扬起。
而林缙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了。
眼看着林缙就要掀开那门帘，江逐月抿了抿唇，正想重新躺下，林缙却又停住了步子。
“小心安文玉。”林缙如是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第一反应就是林缙知道了之前的事。
然后他就笑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这一次林缙的步子没有再停顿，就这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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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林缙离开之后，江逐月没有太在意小心安文玉这件事，只漫不经心地倒在了软榻上，开始回忆关于林缙的一些事。
他还记得林缙曾经对他说，破障的时候以为小银狐死在面前的事。
一个人，一辈子对他最为有影响的，居然是一只小银狐。
江逐月心头颤了颤，愈发觉得林缙恐怕是那些暗杀组织私底下培养的秘密杀手。
若是寻常门派，怎么着也会有师兄弟，也会师父，唯独林缙，只有一只小银狐。而且林缙还说见过修士炼体自残的事情，这怎么看，都不太像大门派的作风。
江逐月：哎……
江逐月心肠软，从小就见不得别人受委屈。
林缙对他挺好的，他便也希望林缙好一点。
想着林缙这次的目的恐怕是无尽林深处的那块通天碑，江逐月就忍不住咬了一下牙。
像林缙这样的杀手，如果完不成任务，最后的结局基本可以想象。
而如果一直修唯识法修到最后，其实这个人也算废掉了。
不能让林缙回去。
这是江逐月目前生出的一个念头。
可要怎么说服林缙，江逐月又迟疑了。
思来想去，江逐月正想起自己的储物戒指里还放了不少陆帷给的各大隐秘暗杀组织的资料，便默默取了出来，研究了起来。
云州大陆的暗杀组织有两个，一处血湖宗，一处鹧鸪堂。
血湖宗杀人的手法都血腥暴力，喜欢割喉，砍头，犯罪现场经常血溅三尺。而鹧鸪堂更倾向于杀人于无形，用药比较多。
研究了一遍下来，江逐月觉得林缙更像是鹧鸪堂里的人，但鹧鸪堂基本都是招收年轻矮小的男子或是幼童和女子，便于隐藏。
林缙的身形又不符合了……
江逐月摸了摸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
可偏生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了一个让江逐月十分熟悉的声音，娇娇柔柔。
“沈前辈在吗？”
江逐月：？？？
安文玉来找他作什么？
随即江逐月就想到林缙说的，让他小心安文玉的事。
可想着安文玉跟孟九思那日说的话，江逐月还是有些担心林缙。
思忖片刻，江逐月藏了个灵器在袖子下面，便对外面道：“进来吧。”
来都来了，不如套个话再说。横竖也能帮帮林缙。
而听到江逐月的声音，安文玉很快便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
这会安文玉手里托着一盏补品模样的东西，就微笑着端到了江逐月面前。
江逐月不动声色笑了笑：“安道友怎么这么客气？”
安文玉解开那补品的盖子，里面是一盅燕窝，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也没什么香味。
江逐月：？
这无尽林里不能生火，安文玉在哪弄得这么一盏热气腾腾的燕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沈前辈身体不适，就特意准备了这盅燕窝给沈前辈。”安文玉这时微微笑道。
江逐月：我信你个鬼。
但表面上，江逐月也微笑道：“辛苦安道友了，不巧我刚用过早膳，这燕窝待会等林兄回来，我让他喂给我吃。”
安文玉听到江逐月这话，眸中闪过一丝暗光，紧接着，他居然又勾唇一笑，端起了那盏燕窝，就拿着调羹道：“没关系，林前辈不在，文玉也可以伺候沈前辈。”
江逐月：……
江逐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眼看着安文玉舀起一勺燕窝，就要把那勺燕窝递到江逐月唇边，江逐月嘴角抽搐，正思考着要不要把安文玉一巴掌扇开，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紧接着，江逐月就忽然故作柔弱地往前一扑，顺势抓住了安文玉的袖子。
安文玉的袖子宽大，被江逐月这么一拽，顿时整盏燕窝便一下子全都泼在了他身上。
安文玉被滚烫的燕窝泼了一身，怔了怔，立刻气得浑身发颤。
江逐月这会趁势在安文玉袖子上摸了一把，才挣扎着退开，一脸无辜地道：“抱歉啊安道友，我实在是身体不适，你不要紧吧？需不需要我给你换身衣服？”
安文玉咬着嘴唇，看着江逐月一脸无辜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心中的那股怒气，冷哼一声，怒道：“我好心好意给沈前辈送燕窝，沈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江逐月一脸无辜加委屈：“可我也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呀。”
安文玉冷笑：“婊|子勾引人当然也不会说自己是故意的。”
江逐月脸色瞬间就冷了，抬手便扇了安文玉一巴掌。
安文玉瞬间愣住：“你！”
江逐月：“怎么，想打回来？”
安文玉也咬牙抬起了手。
江逐月缓缓一笑，狡黠道：“你现在打我一下，回来我让林缙打你十下。”
安文玉的动作顿时僵住，江逐月冲他微笑。
安文玉站在原地，攥着衣角气了半晌，最终还是不敢妄动，就恨恨一跺脚，拂袖离开了。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勾唇一笑——跟他斗？还嫩了点。
而且放才他摸安文玉袖子的时候，趁机弄了点引路蝶喜欢的花粉上去，虽然江逐月不知道日后派不派的上用场，但也以防万一嘛。
而听着安文玉逐渐走远，江逐月目光动了动，便又忍着痛穿上鞋子，俯身下地去查看地上那一盏泼了的燕窝。
那盏燕窝一定有古怪。
然而端详了许久，江逐月除了没尝之外，用其他的方法全都看不出这燕窝有什么异常。
奇怪……
但实在是看不出来，江逐月最终也只好放弃，又用蚕丝手套包着手，把那地上的杯盏残渣全都清理了，就留了一点燕窝放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准备等林缙回来再看。
江逐月没想到，他等了一夜，林缙都没回来。
林缙没回来，江逐月就留着灯给他，但自己等到后半夜，却真的是困了，便迷迷糊糊抱着被子，靠在帐篷门的一侧，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江逐月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又感觉到脸侧似乎有什么微微发凉的东西在碰他，他骤然睁开眼，便看到了林缙那张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的霜白色俊美面容。
江逐月茫然中微微怔了怔，正想说你回来了？林缙便默默收回手，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怎么睡在门口？”林缙清冷的嗓音略带了几分低哑，想必是真的累了。

第20章
江逐月被林缙放在了软榻上，便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
可接着他看了一眼林缙身上沾着的血渍，心头不由得一抽，忍不住就道：“林兄去哪了？”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么问，表情忽然一顿，然后他就走到江逐月面前，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妖兽内丹来，慢慢拉起江逐月的手，把内丹放在了江逐月白皙的掌心。
那内丹还是温热的，似乎是刚从妖兽体内剖出来。
但江逐月这会注意力却不在这颗异常硕大，且还是炼虚期妖兽的内丹上，而是……看到了林缙虎口处那一缕深深的裂痕。
是伤口。
林缙觉察到了江逐月的目光，不动声色将手一收，只问：“喜不喜欢？”
江逐月抿住了唇，胸中有无数的疑问在此刻翻涌不止，这时他忽然攥紧了手中那颗金丹，便仰头看向了林缙的面容。
两个隔着那层黑金束带对视，江逐月喉结微微动了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林兄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只是对宠物的好，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江逐月自己都不信。
可若是别的……林缙一个修唯识法的也懂吗？他懂什么？
正是如此，江逐月不知道，所以他才要问。
而林缙这时静静凝视了江逐月片刻，忽然便在江逐月面前半跪了下来。
然后，林缙便动作十分轻柔地伸手抚上了江逐月的脸颊，轻轻摸了摸，末了低声道：“因为……你很听话。”
林缙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难得的极其柔和，丝毫都没有平时冷冽的气息。
但江逐月却有些哭笑不得地怔住了。
可看着林缙的表情，江逐月又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只是听话这么简单……
可他又猜不透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林缙曾经也最喜欢听人对他说这句话。
“寒儿很听话，师尊最喜欢的，就是寒儿了。”
听话意味着喜欢，意味着信任。
林缙知道江逐月听不懂，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见到江逐月古怪的表情，林缙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解释，反而静静垂下眼，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卷软纱，递给了江逐月，温声开了口。
“要不要帮我包扎？”
江逐月骤然回过神来，沉默片刻，一时间倒也不好计较方才林缙说的那些胡话。
这会他无奈一笑，低低说了一声‘好’，便伸手接过软纱，开始给林缙包扎。
林缙这一次也相当安静，就任由江逐月温热柔软的手握住了他受伤的手。
林缙的伤口很深，玉色的皮肤就这么狰狞破开，血液微微发紫，不知道是时间过久快要凝结，还是中了毒。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皱眉抿了抿唇，便又自己拿出了解毒散，用手帕沾着，一点点擦拭在林缙的伤口处。
擦拭完之后，再用软纱层层包扎起来。
期间的动作异常轻柔小心。
江逐月包扎的时候眼睫微垂，溶溶的柔光映照在他清秀的侧颜上，愈发衬得他温和宁静。
但江逐月过于专注，并没有发觉，在他包扎的期间，林缙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柔软和温热，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清香时，呼吸却逐渐粗重了起来。
接着林缙的身体也着魔一般，不由自主的向他的位置靠了过来。
而江逐月此刻在林缙手腕处绑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终于完成了包扎，他自顾自欣赏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他就带着一点献宝的意味抬头看向了林缙。
然而一抬头，江逐月却几乎撞到了林缙白皙高挺的鼻梁，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林缙温热的呼吸就均匀地喷到了江逐月脸上……
江逐月动作微微一僵，正想侧头避过，但却突然发觉林缙霜白色的面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可疑的潮红，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逐月心头一凛：“林兄你怎么了？”
林缙猛地侧过头，咬牙，嗓音低哑道：“无事！”
而这时江逐月陡然醒悟过来什么，他低头握住林缙想要抽开的手，便震惊道：“林兄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热？”
往日林缙的体温都是比正常人偏凉许多，现在怎么会这么烫？
中毒了？
林缙微微喘息片刻，用力抽出被江逐月握住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但他还没走两步，竟是摇摇晃晃跪倒在地，按着胸口不停喘息，模样十分痛苦难耐。
江逐月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他这时也来不及细想，连忙两步抢上前去，扶住了林缙，抓住林缙的手道：“林兄我给你诊脉！”
但江逐月没想到，他刚按上林缙那紊乱不已的脉搏，却被林缙反手猛地攥住了手腕，推到了一旁的帐篷门上。
江逐月：！！！
江逐月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林缙潮热又紊乱的呼吸便再次喷到了他的脸颊上。
江逐月瞬间浑身发麻。
“你方才……见过什么人？”林缙几次忍不住想要伸手抚上江逐月的侧脸和那微微张合的薄唇，但却又硬生生攥拳忍住了。
他感觉自己胸中生出了一头怪兽，那怪兽叫嚣着要把眼前的江逐月生吞活剥。
就从方才，江逐月穿着白色的裘衣，静静握着他的手，神情乖顺安静地给他包扎手掌的时候，这个念头便在心中发了芽，然后逐渐疯狂生长。
这固然是有一些特殊药力的作用，可……
他知道，他内心最深处，也是这么想的。
最终，林缙猛地咬了自己的舌尖，一阵剧痛之后，血液从他唇角滴落而下，他的神智也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江逐月见状，心头一抽，也顾不上自己还被林缙按住，就伸手想要抚去林缙唇边的血迹。
可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步伐声和兵刃声。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意识到什么，急道：“方才安文玉来找过我，还泼了一盏燕窝。”
林缙猛地抬头，眸色一暗，便一把将江逐月抱了起来：“走！”
林缙刚刚起身，一阵庞然巨力就从外面席卷而来，哗啦一声，将帐篷劈成两半。
林缙抱着江逐月，纵身跃出。
等烟尘消散，两人便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天剑宗和凝香谷的弟子们包围了，陈华被捆在一旁，呜呜直叫。
孟九思这时执剑直指林缙冷笑道：“鹧鸪堂的杀手终于现身了。”
江逐月直到这时才明白，这是一个局，是针对林缙的局。
早知如此，他早上就不应该见安文玉……
想到这，江逐月便按住了腰间藏着的软剑，沉声道：“林兄我来，这些人，我还对付得了。”
“不用。”林缙滚烫的手轻轻按住了江逐月的手，然后他便抬头静静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虽然他呼吸有些不稳，面色也不太正常，甚至都还蒙着双眼。
可他只消这么淡淡一看，外围站着的那群弟子便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
强者的气场果然到什么时候都是碾压一切的。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冷笑：“胆小鬼，有本事就上啊！”
孟九思怒了，提剑便朝这边劈了过来。
江逐月等的就是他们抢先。
这会江逐月趁机就猛地朝孟九思扔出一颗烟|雾|弹，然后反手抱紧了林缙，低声道：“林兄快走！”
林缙迟疑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倔强，抱着江逐月，一剑扫开面前那一片围着的弟子，纵身跃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声，接着就是孟九思喊人追杀他们的声音。
夜晚的凉风在江逐月头顶嗖嗖而过，身侧无数树木的黑影刷刷掠过。
江逐月靠在林缙怀中，脸被夜风吹得生疼，但这是他第一次忍不住抱紧了林缙，并且没有丝毫要求下来的意思。
虽然明知道那些人是冲着林缙来的，但江逐月却一丝一毫都不想丢下林缙，甚至动了几分同生共死的念头。

第21章
而且明明是被追杀，可靠在林缙的怀中，江逐月居然觉得十分安稳放心。
可随着林缙的步伐越往前，江逐月却越发现不对劲了，路越来越窄——
这时江逐月忍不住就抓紧了林缙的袖子，急道：“林兄，这条路错了。”
“没错。”林缙的嗓音出奇的平静。
江逐月愕然。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来的路已经被瘴气污染，回不去了，而前面只能去往小沙漠，但小沙漠塌了一半，除了来的路，就是悬崖……
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想要让林缙把他放下来——身后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这么跑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保存实力背水一战。
然而林缙似乎是猜出了他的想法，这会林缙忽然轻轻摸了一下江逐月的头，然后他就低声道：“一会我拖延住他们，你跑。”
“我不！”
林缙握着江逐月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他便勉强忍着喉头又泛起来的血腥味，轻声道：“听话。”
而江逐月在这时感受到了林缙的僵硬，便默默抱紧了林缙：“我如果不听话，你会丢掉我么？”
林缙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低声道：“天剑宗有一门阵法，叫八荒归海阵，入阵者极难逃脱，若是我没有中毒，带你离开不在话下，不过——”
“不过这阵法消耗极大，且需要地势平坦，四面没有阻隔。”江逐月静静打断了林缙的话。
林缙微微一怔，江逐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小沙漠变成了断崖，地势也凹凸不平，八荒归海阵的力量也不如初始那么大，且容易逃脱。所以你想我从那里逃走，是不是？”
林缙静了一会，道：“你果然聪明。”
江逐月仰起头，看向林缙，眸色晶莹：“既然我这么聪明，你就该自信，我们能顺利脱身。”
林缙神情一滞，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江逐月的脸颊，仍是重复道：“听话。”
“我说了我不听话。”
林缙怔住了。
江逐月抿了抿唇，沉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把我当宠物看，但你自己都不觉得，你做的这些，真的是对一个宠物该做的么？你心里是不是——”
江逐月话音未落，林缙的步子骤然顿住，江逐月心头一颤，连忙抬头看向林缙。
结果他却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迷雾散开的地方，就是断崖了。
江逐月微微眯了眼。
没想到，这么快，就无路可退了。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靠近，江逐月反而伸手搂紧了林缙的脖颈，一颗心反而缓缓定了下来。
他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了一个退路，倒也不算太害怕。
只是林缙方才那生离死别的模样，着实让江逐月胸中的情绪翻涌了一把。
有些事，感觉就要浮出水面了。
但江逐月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
虽然来的不巧，但江逐月居然心里也还是一丝丝地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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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孟九思带人追了上来。
他看到林缙抱着江逐月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都还要做亡命鸳鸯么？”
江逐月笑了笑：“不然呢？孟道友打算放我们一条生路么？”
江逐月此时微微一笑，一双眸子在月色的照耀下极为晶莹明亮，而他搭在林缙肩上的手也透着一股轻盈的玉白色，黑发披散，远远一看，倒显得极为出尘。
孟九思见状，目光微动，忽然便笑道：“沈玉啊，我看你模样长得不错，若是离了林缙，给我当炉鼎，我也可以考虑放你一条小命。”
孟九思这话刚说完，林缙便一剑指向他的眉心！
剑气轰然破出，孟九思脸色骤变，拼命翻滚躲闪了好几下，方才狼狈的躲开了那道凛冽的剑气。
而林缙也因为使出这一剑，微微力竭，膝盖都有些发颤，可还是极力抱着江逐月站稳了。
江逐月见状，便握住了林缙的手，心疼道：“你别冲动。”
孟九思溅了满身尘土，这会仓惶站稳，便冷笑着怒道：“都这个时候还打肿脸冲胖子，一会我就让你们死无全尸！”
“孟道友。”江逐月忽然开口。
孟九思眉头一皱：“怎么，想通了？”
江逐月微微一笑：“我倒是想，只可惜孟道友不举，我一个炉鼎，自然是无福消受啊……”
江逐月这话一出，四周围着的那群弟子立刻大眼瞪小眼，孟九思更是脸色铁青道：“沈玉！你不要血口喷人！”
江逐月正想着再调侃激怒孟九思几句，却忽然被林缙抓住了手，低声凑到耳边道：“我从未把你当做宠物看。”
“走！”
江逐月微微一怔，便感觉林缙抱着他的手忽然用力，似乎是想把他一把抛出去！
然而——
林缙的动作被江逐月猛地按住了。
林缙愕然。
而江逐月这会忍着动用真气后筋脉紊乱的痛楚，发力狠狠攥紧了林缙的手。
又一下子搂住了林缙的脖颈，凑到他耳旁道：“要走一起走！”
江逐月的嗓音柔和温润，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林缙听到这句话，胸腔中的那一颗心脏就在此时疯狂跳动。
林缙一直修唯识法，一直要求自己心外无物，不为外物所震动。
可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自己的**和感受已经突破了那个危险的边缘，却仍是有些不想收回来。
就像是一缸水，泼进了大海中，便义无反顾，彻底消融也不愿意再收回去了。
林缙很热，他身体内那些催发人心最深处的欲念的药物还在不断发散。
此刻他微微喘息着，缓缓抱紧了江逐月，然后又伸手按住了背后的长剑。
从前，他都是用唯识剑，但这一次，他终于要将这把剑亮出来了。
“好，要走一起走。”林缙喃喃道，似乎是在说给江逐月的一个承诺，也似乎是在坚定他自己的决心。
孟九思已经带领天剑宗弟子悄然布下了八荒归海阵，林缙和江逐月在这大阵之中，只觉得压力重重。
可即便如此，林缙和江逐月反而显得比方才还要镇定。
孟九思面色狰狞：“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无数飞剑夹杂着浩然剑气，铺天盖地朝着江逐月和林缙的方向飞了过去。
林缙双指拂过眼前，周身真气忽然凝结，悍然一剑劈出！
竟是就这么硬生生扛下了八荒归海阵的第一阵。
可八荒归海阵还有七阵……
江逐月正想让林缙不要再发狠了，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脸上，抬手一抹，赫然便是血！
江逐月心头一颤，连忙仰头看去，然后他就震惊地看见两道鲜明的血痕从林缙的蒙眼束带下面淌了出来，衬着林缙霜白色的面庞，异常可怖。
这是……天人五衰之相么？！
江逐月大惊。
随即，江逐月也顾不上别的，抬手便竭尽全力给林缙下了一个短暂的禁制。
然后，他就在众人愕然又惊诧的目光中，抱着不能动弹的林缙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一黑一白两道长袍飘舞交织在一起，就这么在天剑宗和孟九思的眼中消失在了那山崖的茫茫雾气之下。
孟九思猛冲上前，却也没能抓住江逐月的衣摆，而等他再往下看的时候，崖底黝黑深邃，根本看不到两人的影子。

第22章
江逐月抱着林缙疯狂下坠，脸都被那长风刮得阵阵作痛，这会他忍着被风吹得痛苦，一把就从戒指中取出了翼人的翅膀。
而眼看再前方就是地面，江逐月正打开了翼人翅膀的机关。
林缙忽然就挣脱了江逐月的禁制，猛地一下翻身搂住了江逐月，将江逐月紧紧护在了怀中。
刚展开翼人翅膀的江逐月：？？？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江逐月背后刚展出的翅膀就被林缙无情的双臂给狠狠碾碎了。
江逐月：！！！
林缙：……
然而林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浑身瘫软，倒在了江逐月身上。
江逐月一把抱住了林缙，也来不及责怪他碾碎了翼人翅膀的事，就慌忙从储物戒指里开始翻找药物。
林缙这时身体一阵热一阵冷，方才激发真气带来的后遗症愈发猛烈地反噬了起来。
连带着方才中的毒不停扩散，他现在几乎等同于一个揣着熔炉和冰块的婴儿，痛苦又脆弱。
霜白色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潮红，眉头紧锁，显然极为难受。
而江逐月这边找了几颗万用的极品解毒丹，便迅速送到林缙唇边，给他喂了下去。
林缙心中知道这解毒丹无用，可江逐月这么对他，他便还是一声不吭地就着江逐月的手，尽力将那解毒丹一颗颗吞了下去。
而此时他吞下一颗解毒丹，脆弱的喉咙便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十分痛苦，然而他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林缙吞完解毒丹，江逐月微微松了口气，再伸手把了一下林缙的脉息，结果却发现他经脉几乎全都乱成一团，真气四处游荡乱闯，简直毫无疏通的可能。
江逐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方才迟迟不跳下悬崖，也是担心这悬崖下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危机，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晚了一步。
林缙的情况，比他想得更糟糕。
而林缙似乎是觉察出江逐月的担忧，反而轻轻握住他的手哑声安慰他道：“我是被扩识香扩大了感知和欲念，才扰乱了经脉，只要不动用真气，等药性慢慢散了，就好了。”
“扩识香？”林缙正想解释，但血脉中翻涌的痛苦骤然袭来，他又立刻抿住唇，猛地咬了牙。
江逐月见状，心头突地一跳，连忙握住林缙的手，轻轻给他输送真气过去。
林缙过了好一会，才算慢慢缓了过来，可他此时脸色煞白，蒙眼布下淌出的鲜血已经凝结在了面容上，显得异常可怖。
江逐月默默抿唇，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黑黢黢的，也看不见什么活物。
于是他便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照明的萤石来，想要借着这光，给林缙清理一下。
然而江逐月把萤石拿到林缙面前后，林缙却忽然哑声道：“你拿的是什么？”
江逐月一颗心骤然一沉，嗓音都不由自主的干涩了起来：“林兄你……”
林缙沉默了一会，终于意识到什么，然后他反而平静地低声道：“我方才试图把药性逼到眼睛里，结果用力过度，伤到了血脉，暂时失明了。”
江逐月一声不吭，指甲却狠狠掐进了掌心，生疼。
为什么是眼睛？
眼睛明明是最脆弱的地方，肯定会特别疼。
“其实也不是那么疼。”林缙忽然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
然后他就见到林缙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约略有些恍惚的淡笑：“你别忘了，我修的是唯识法，迟早看不见，所以早一些晚一些，也没关系。”
江逐月沉默不语，眼睛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了。
而这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再问林缙一句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怪鸟的嘶叫声。
这嘶叫声在黑暗无边的崖底显得格外诡异阴森，江逐月只觉得背后发麻，连忙就一把收起了掌心的萤石，然后支撑着把林缙扶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找个山洞。”林缙也在这时勉力哑声道。
江逐月抿了抿唇，二话不说就把林缙背了起来。
林缙：！
“别乱动。”江逐月低声道。
林缙：“我不能让你背。”
江逐月眉头一皱：“再说话把你扔下去。”
林缙：……
而江逐月说完这话，回过神来，却是也忍不住在黑暗中默默笑了笑。
等他笑完，一时间居然都觉得这里的气氛没那么可怕了。
也罢，都这样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江逐月就背着林缙，摸索着准备向前走。
而此时林缙被江逐月背着，感受着江逐月清瘦脊背上传来的体温，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哑声道：“你身体还没恢复。”
江逐月抬手就糊了一张禁言符到林缙脸上。
这下彻底安静了。
接着江逐月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动了动，便又转身去拾起了方才被林缙碾碎了的翼人翅膀，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然后便背着林缙，借着一点萤石的光亮，慢慢朝前走。
江逐月从小娇生惯养，从来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他刚炼体完，经脉还都在重新生长，不动还好，稍微多走几步，那钻心的麻痒和疼痛便丝丝缕缕蔓延到了身体各个角落。
但江逐月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咬着牙，硬撑着，背着林缙朝前走。
现在还不到子夜，那些妖兽并没有完全活动，若真是到了子夜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江逐月忍着难受，顶着寒冷的夜风慢慢朝前走，忽然，一条温暖的斗篷罩在了他的身上，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
江逐月微微一怔，心头不由得暖了几分，但他这会还是没有扯下林缙脸上禁言符的意思。
他知道，若是真扯下来了，林缙肯定又要一本正经地说一些我不能让你背我的话，还不如清净一点好。
而且林缙安安静静的时候，其实更讨人喜欢些。
正想着，江逐月往前踏了一步，没留神，忽然就踩到了一颗坚硬的石头。
江逐月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就忍不住想一脚把那个石头踹出去。
结果萤石的光芒幽幽一照，江逐月发现——那居然是个蛋？
不过……好丑的蛋。
外壳灰不溜秋的，还扁平无比，跟那些石头放在一起，确实都看不太出来这是颗蛋。
难怪方才江逐月都没注意。
而就在江逐月想要一剑劈开这蛋走过去的时候，林缙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江逐月心头一动：“这蛋有用处？”
林缙在江逐月掌心写道：是蛋？
江逐月道：“对。”
林缙继续写：灵气很足。
江逐月目光一动，便笑道：“那就带上。”
说完，江逐月挑了挑眉，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便将那颗蛋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继续前行。
江逐月从小运气就好，这次居然运气也不差，堪堪在子时之前，他找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洞。
其实还是他灵机一动，放了引路蝶出来，那些引路蝶身上带着的荧光花粉四处照耀，便让江逐月能看清了许多细微的地方。
那处山洞前面还挂着厚厚一层藤蔓，若不是有一只引路蝶钻了进去，江逐月还真发现不了。
这会江逐月取了匕首，将那层层藤蔓劈开一部分，再又小心翼翼的遮掩住进口，便走进了这山洞深处。
这处山洞十分黑暗，但里面却越走越宽，而且还透着几分干燥的气息，隐约有风穿过。
若是以往，江逐月可能还有些探索的兴趣，但这会他走了几步，实在是腿疼，便扶着山壁，背着林缙，将人慢慢放了下来。
自己也扶着膝盖，坐在了地上。
江逐月刚擦了一下侧脸上的汗，想要给林缙揭下禁言符，就听到林缙低声道：“身上痛？”
江逐月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发觉林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禁言符自己揭了下来，还拿在手里。
江逐月：？？？
林缙感觉到江逐月看他，便哑声解释道：“你方才不让我说话，我就没揭。”
江逐月：………………
行吧。
随后，江逐月又伸手去给林缙把脉。
而这一次，江逐月发觉林缙的情况居然真的比先前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江逐月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却忽然感觉到他头顶林缙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了。
江逐月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去，结果林缙却在这时一把抽回了被江逐月握着的手，自己背过身，猛地按住了一旁的石壁。
而那微微起伏的清瘦脊背，和裹着纱布却已然渗血的手又出卖了林缙现在糟糕的状态。
江逐月心下骤然一沉，连忙就凑上前去：“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这药性真的能自己解除吗？”
林缙将白皙的额头死死抵在坚硬的石壁上，咬着牙，微微喘息着没有答话。
江逐月眉头一皱，伸手就按住了林缙肩膀，用力想要把林缙拉过来。
结果江逐月根本就忘了现在的林缙手无缚鸡之力，他稍微一用力，林缙居然整个人就翻倒了过来，扑在了江逐月的身上——
江逐月：！
他正想握住林缙的手，把林缙扶起来，结果却忽然对上了林缙那苍白中带着一抹妖异潮红的面容。
江逐月微微一怔，而就在他短暂失神的这么一刻，林缙微微喘息着，伸手颤抖着一点点摸索上了他的侧脸。
江逐月身体僵硬了。
而林缙这时抚摸到了江逐月侧脸上那熟悉触感的肌肤，也不知道是怎么，胸口那一团火焰愈燃欲烈。
紧接着，他就在那一团火焰一般的**中，鬼使神差地哑声道：“我可以……亲亲你吗？”

第23章
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怔住了。
而林缙自己说完这话，有一瞬间短暂的失神。
之后他忽然又猛地低下头。
只见林缙狠狠咬了舌头，鲜血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随后，林缙便尽力将头偏到一旁，微微喘息着解释道：“是扩识香在扰乱我的意识，方才说的不算。”
江逐月这时骤然回过神来，听到林缙又说起了扩识香这几个字。
联想到字面上的意思，江逐月心头不由得一颤，情绪十分复杂，然后他就忍不住问：“扩识香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林缙的手指紧紧掐住了掌心，刺痛让他勉强控制着自己，接着他便再次呼吸略显粗重地解释道：“扩识香能极大程度放大人的神识，对于普通修士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我们修唯识法本身神识就比旁人敏感强大，若是再度扩大，很容易……坠入心魔。”
说完最后一个字，林缙又猛地皱了眉咬了牙，霜白色的俊美面容上已然渗出一层细汗，显然忍得极为痛苦。
而江逐月这时微微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他就猛然想清楚了到了一件事。
修真者们所谓的神识……其实就是意识。
所以，林缙被放大的意识是——想亲亲他？
在这一瞬间，江逐月的神情就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而林缙此时似乎也是忍无可忍了，猛地一咬牙，便竭力翻身想要离开江逐月。
可林缙却没想到，他刚一起身，却又被江逐月一把伸手拽住。
“你别躲。”
林缙被江逐月柔软温暖的手握住，胸腔中那颗原本已经压抑着没有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开始拼命折腾了起来。
林缙：……
眼看林缙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江逐月却忽然拉着他的手，低声道：“那如果，我让你亲一下，是不是你就会好一些？”
这下子，轮到林缙怔住了。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就是无论何时都要压抑**，否则走火入魔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他心中快要入的那个魔，居然说要自己亲他？
林缙的身体不知不觉又热了一点，但他自己的意识却仍在疯狂天人交战。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可他的手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要把江逐月柔软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如果可以……他还想抱住。
其实，他心里不只是想亲一下……
他……
林缙的思维宛如一团乱麻，却又燥热无比，还不停交织涌现，他只能拼命，压抑，压抑，再压抑……
而江逐月这会静静看着林缙霜白色的面上那一抹妖艳的潮红，和他额头上隐约暴起的青筋，终于没忍住，低低叹了口气。
“你平时做事不是挺果断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怂了？”
林缙骤然回过神来，刚想反驳江逐月的话，忽然一股淡淡的清香朝他袭来，清香过后，便是一个极为温热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林缙怔住了。
而江逐月亲完，还认真问道：“感觉好点没？”
林缙猛地握紧了江逐月的手，却把薄唇抿成了一线，没有答话。
江逐月还是头一次看到林缙这么紧绷的模样，直觉以为他在害羞，笑了笑，就又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唔！”
话音还未落，江逐月就被林缙翻过身来，攥着手腕狠狠压在了岩壁上，猛得亲了上来。
林缙这时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庞大浑厚的神识却在这狭窄的山洞中疯狂蔓延开来，他也是在这一刻才发觉，原来不用看见，他就能精准地知道江逐月在哪……
他想要抱紧……眼前这个人。
江逐月双眼骤然放大，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而江逐月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林缙的唇这么热，吻也可以这么疯狂。
如岩浆，如热浪……
江逐月整个人被堵在坚硬的岩壁上，宛如要被林缙的拥抱和亲吻碾碎过去。
而林缙也才发觉，原来江逐月其实真的有这么软，亲起来也这么舒服。
将像一块上好温热的羊脂玉一般，融在了他怀里，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好闻清香。
明明知道这么沉溺在自己的渴望中，迟早会堕入心魔。
但这一刻，林缙才发觉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甘愿堕落。
因为他现在，也是这么选的……
然而——
&#183;
一刻钟之后，林缙咬着牙，有些茫然地缓缓松开了抱着江逐月的手。
他明明自己快要热到爆炸，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可为什么扩识香还在继续作用，甚至比方才更让他难受？就好像有一颗炸|弹藏在他身体里，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被点燃。
他真的，完全不知所措了……
而江逐月被亲得浑身发软，漂亮的眸子里都微微泛出了一丝晶莹，薄唇还透着诱人的水红，就在他以为即将要进入下一步的时候，林缙停住了？？？
林缙为什么要停住？？？
江逐月也懵了。
而这时，林缙竭力呼出一口灼烫的气流，便认真哑声道：“果然如我所料，扩识香没办法这么解掉，必须压下去。”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眨了眨眼，再也没忍住，勉强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唇：“你刚才……不会真的以为亲亲抱抱就好了吧？”
林缙：“什么？”
江逐月：………………
卧槽，不会吧，他遇到了个这么纯情的？？？
而林缙这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疯狂叫嚣着的热量随时都可能爆炸，只能忍耐着低声道：“你快躲开，我怕我一会走火入魔，伤到你。”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话，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
林缙哑声道：“你笑什么？”
江逐月这会认真看了看林缙忍得十分痛苦，又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头一动。
然后他就微微仰起脸，眸色明亮地轻声道：“可是这山洞不大，你让我躲到哪里去？”
林缙：……
过了片刻，林缙挣扎着道：“我出去。”
江逐月一把就拽住了林缙的手：“等等。”
林缙的身体骤然僵住，他实在是毫无办法，江逐月那柔软温润的手只要一握住他，他就什么都没法去想了。
而江逐月这会仰头看着林缙痛苦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便轻声哄道：“不如你把自己穴道点了？我再给你贴道符，这样，你就不用出去了。”
林缙微微一怔，然后他便不假思索地道：“好。”
江逐月没想到林缙这么果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江逐月看着面前点了穴道，又贴了禁制符，正襟危坐的林缙，眉眼不由得就弯了起来。
林缙一身黑色劲装，端坐在那的时候，便愈发显出了他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脖颈。
而在那微微闪烁着淡淡光泽的黑色衣领的衬托下，林缙那修长霜白的颈项则是愈发显得雪一般通透。
与此对比的，则是他面上那一抹从肌肤中透出来的绯红。
好想……让人咬一口。
江逐月就这么欣赏了一会，也是怕林缙忍得难受，便笑着凑上了前去，伏在林缙身侧低声道：“林兄，我有话要问你。”
林缙竭力克制着身上难以忍受的灼烫，哑声道：“什么？”
江逐月贴在林缙耳畔轻声一笑，嗓音温润清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惑。
“你知道，什么叫做双修吗？”

第24章
但江逐月没想到，林缙听到他这话，却只是微微一怔，便道：“知道。”
江逐月：？？？
而接着林缙剑眉微蹙，神色难受却还是认真地解释道：“那都是邪门歪道，不利于修行的，你不要去想那些。”
江逐月：………………
过了许久，江逐月神色古怪：“你……真的知道怎么双修？”
林缙坦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江逐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林缙：？
但林缙只是这么疑惑了一瞬，身上那股难耐的燥热便又泛了起来，他便只能继续闭上眼，默念清神静心的经文。
江逐月见到林缙这么正经的样子，心中其实巴不得逗逗林缙。
但考虑着林缙的伤势，他想了想，还是默默凑上前去，伸出柔软的手臂揽住了林缙的脖颈。
林缙：！
“你做什么？”林缙沉声道，但声音中那略带着的一丝颤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江逐月不慌不满，笑意吟吟地在林缙霜白中透着潮红的俊美面容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教林兄怎么双修啊。”
林缙有些急了，哑声道：“你不要乱来——”
话还未说完，林缙整个身躯就猛地绷紧了，因为江逐月在这时，将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还轻轻枕在了他的胸口，一股清香淡淡萦绕而上，软玉温香……令人心旌震颤。
林缙薄唇抿成一线，正想竭力挣脱自己设下的禁制，却听到江逐月低声道：“我是天阴之体，天阴之体林兄总该知道吧。”
林缙骤然一怔。
江逐月狡黠地笑了笑，凑上去咬着林缙的耳朵，轻声说：“天阴之体，是最好的炉鼎，与之双修者，莫不功力倍增。我拿这个谢谢林兄之前帮我炼体，林兄觉得合算吗？”
林缙听着江逐月贴在他耳畔轻柔又温软的话，脑海中一片混乱，整个人都绷紧了。
江逐月这边等了半晌，猜到这死葫芦八成没那么容易开窍，正叹了口气，打算干脆霸王硬上弓的时候，林缙开口了。
这时他神情凝重，哑声道：“可你这般对我……日后我也无法娶你。”
江逐月骤然怔住了。
也不知道怎么，听到林缙这句话，他这颗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可随即，江逐月就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驱逐出去。
然后他就傲娇地掐了林缙一把道：“谁让你娶我了，谁说双修就一定要结为道侣了？”
林缙：……
接着林缙又哑声断续道：“可这样……对你不好。”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林缙一眼，就一把扯开了林缙的领口道：“不劳林兄担心，反正我这辈子也不打算成亲。”
林缙：？
只是林缙接下去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江逐月猛地凑上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江逐月的小虎牙尖尖，咬这么一口，还真有些痛，林缙修长的剑眉一下子就蹙了起来。
林缙：……
江逐月看着林缙吃痛的样子，不由得得意一笑：“让你平时总是欺负我，活该！”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句话，微微怔了怔，随后他竟然不自觉露出一点淡笑。
果然……小狐狸还是有爪子的。
江逐月本来还有点得意，结果看到林缙露出这个笑容来，不由得微微眯了眼。
他正想再咬林缙一下，林缙却忽然变了脸色，唇边溢出一股深红色的血液来，顺着他霜白色的下巴直直淌了下去。
江逐月吓了一跳，知道双修势在必行，也不再开玩笑，就捉着袖子轻轻给林缙擦去了唇边的血渍，轻声道：“林兄，我方才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林缙薄唇微动，正想说点什么，江逐月柔软又带着一抹清香的唇就已经缓缓亲了上来。
在这一瞬间，又有一股让林缙异常心折的醉人甜香味在这狭窄的山洞中散发了开来。
林缙知道，那是江逐月在释放天阴之体的特有魅香。
在林缙的认知中，天阴之体虽然受众人追捧，但也无异于魅妖一族，等同于邪物。
可这会他嗅到了江逐月身上的香气，才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修士都对天阴之体梦寐以求。
这种香味宛如融汇了天地之间的花灵草精，极为纯粹干净，并不同于魅妖身上的气息那么妖冶，反而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情。
如果……
林缙在想如果。
如果他现在可以动，他一定要把江逐月紧紧搂在怀里。
只可惜他不能。
可感受江逐月生涩而又温柔地亲着他的唇时，林缙却又觉得他此刻不能动似乎也是一种上天的眷恋了。
如果不是这一次……
他大概也不会知道，明明看起来那么贪生怕死的小狐狸，居然也会对他这么好……
好得让他心颤。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缙是真心想看看江逐月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只可惜，他现在看不见。
可就在这时，林缙忽然感觉到江逐月修长细腻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他的侧脸。
江逐月呼吸中还略微带着几分不稳的热气，他这会用带着几分恳求的嗓音软软道：“林缙，我想看看你，可以吗？”
林缙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低声说：“好。”
林缙以为自己会犹豫，但他没有，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犹豫。
他怎么可以犹豫？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个字，漂亮的眸子里立刻便绽出几分明亮的光来，然后他就屏住呼吸，一点点伸手解下了林缙眼上的蒙眼束带。
随着黑金色的蒙眼束带缓缓从林缙霜白色的俊美面容上滑落，江逐月便看到了一张极为标致出尘的面容。
就像是一颗被蒙住了光明的夜明珠，在这一刻，绽出了昳丽有朦胧的华彩。
江逐月原本在心中想过无数次林缙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可这会见到了，他才恍然发觉——原来，林缙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林缙的剑眉细长修挺，眼睫极为纤长，却并不是那么浓密，疏淡地垂在眼帘上，投上一片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就宛如冰雪化成的一般，带着沁人的凉意，宛如一樽雪塑。
江逐月的手轻轻在林缙眼睫上抚摸了一下，忽然轻声笑了。
林缙：？
“你好白。”
然后林缙便听到江逐月撒娇一般的轻声道。
“比我还白。”
林缙怔了怔，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紧接着，他便感觉江逐月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你亲我一下。”江逐月凑到他面前，笑眯眯的看他，眸子莹亮，闪烁着狡黠的光泽。
林缙正有些苦笑，以为是江逐月又在作弄他。
可接着江逐月却又抓住了他的手，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林缙怔了怔，这才发觉，江逐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贴在他身上的禁制符给摘了下来。
他可以动了……
短暂的静默。
温热的呼吸就在面前，林缙眼前虽然一片黑暗，但他这时也能感觉到江逐月身上散发出来的诱人甜香。
“你亲我一下。”江逐月继续不依不饶地轻声重复道。
林缙苦笑。
自己终究还是上了这个小狐狸的当了。
但这个当，他不得不上。
下一刻，林缙就伸手紧紧揽住了江逐月那不堪一握的柔软腰肢，轻轻捏住了那优美的下颌，狠狠亲了上去。
这是他修唯识法来，第一次食言，第一次破戒，第一次同人双修……
他全栽在了江逐月一个人手里。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有水珠从脸颊上滑下去，坠到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泛出迷蒙而又莹润的光泽。
江逐月紧紧拽着林缙的袖子，颤抖不止。
林缙这家伙……
也太坏了吧！
他不是说他不会双修吗？
这是不会吗？
嗯？？？
而就在这时，江逐月感觉到一个湿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耳畔。
然后，他听到林缙低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喃喃道：“沈玉，我心悦你。”
江逐月猛地睁大了眼，然后他便整个人都软在了林缙的怀里，彻底化成了一滩温水。
这家伙，真的太坏了吧！！！
&#183;
次日清晨，有熹微的光顺着那藤蔓间的缝隙里照进了整个山洞。
那光丝丝缕缕地落在江逐月雪白修长的脖颈上，照出一片莹然透明的肌肤，宛如牛乳一般。
只是这牛乳中还间或点缀着几分别样的鲜嫩色泽，异常诱人。
江逐月被这光芒刺了眼，正想翻个身，可只消轻轻一动，便牵扯了浑身的酸麻疼痛，顿时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江逐月就这么哼了一声，他身侧搂着他的林缙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
江逐月听着林缙那清冷中还透着一丝低哑的嗓音，骤然一怔，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江逐月：……………………
饶是他昨天装出十分老司机且脸皮厚的模样，这会也有点绷不住了。
微微红了脸，江逐月便将头埋进了柔软的雪绒中，闷声道：“没事。”
林缙沉吟片刻，从雪绒中摸索着抓住了江逐月光滑的手腕。
江逐月陡然被林缙抓住手腕，那带着薄茧的手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抚摸过去，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没直接把人一脚踹开。
好在林缙很快就给他把了脉，就及时放开了他的手，低声道：“血气凝滞不畅，还有淤塞的现象，你炼体还未完全恢复，昨日的双修，还是对你有耗损，”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平静的语气，忽然就莫名来气，然后他就露出半张脸来，气呼呼地道：“干嘛，还想跟我算账么？”
林缙微微一怔，看着江逐月那半张生气的小脸，皱眉道：“你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江逐月：“哦。”
那还不是为了你吗？白眼狼！哼！
林缙沉吟了半晌，终于闭眼静静叹了口气，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黯然。
“你明知道，我不知道拿什么报答你。”
江逐月愣住了，然后他脸颊上就悄然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晕，过了许久，江逐月垂下眼，有些落寞地道：“那你也对我好点啊，别老板着脸。”
林缙：……
“我对你不好？”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咬着唇，就打算踹林缙一脚，然后自己穿衣服走人算了。
结果他刚一脚踹出去，就拉动了全身还没好的经脉，还没踹到人呢，就痛得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江逐月：呜呜呜……
林缙感受到江逐月的变化，剑眉微蹙，低低叹了口气，便默默凑上前来，捉住了江逐月纤细的脚踝，轻轻帮他按摩。
江逐月一开始身体还僵硬着，但林缙的手法实在是太好，按着按着，他就不知不觉滚到林缙的怀里去了。
等江逐月自己发觉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赖在了林缙怀中，出不去了。
江逐月缩成一团，心里又觉得委屈又生起了闷气，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林缙那带着一点真气，微微温热的手，轻轻给他按摩的时候，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丝甜意。
只不过这会，他不想承认罢了。
也不知道林缙按了多久，到最后，江逐月已然缩成一团，昏昏欲睡。
林缙这会静静抱着怀中柔软香暖的身躯，心头不由得漾起一阵阵别样的情愫来。
小狐狸这么乖，真让他不舍得……
可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林缙的面色微沉，神情有些凝重了。
正当他有些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忽然，他的手指被人浅浅掐了一下。
林缙：？
“你也困了吗？”江逐月从林缙怀里冒出半张小脸来，有点气呼呼的。
林缙摇摇头。
江逐月这会凝视了片刻林缙仍是没什么光彩的眼神，忍不住就从柔软的雪绒中伸出白皙的手臂，拿到林缙面前晃了晃。
林缙：……
江逐月：哦……还是看不见啊。
林缙这会感觉到江逐月的动作，便解释道：“没那么容易的，你的经脉疏通也至少还需要十日，我的眼睛虽然快些，但也至少也要两三日。”
江逐月抿了抿唇，道：“哦。”
林缙：？
江逐月眨了眨眼，忽然道：“你不怕么？”
“怕？”林缙有些疑惑。
正在他想问江逐月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打斗声，山岩震颤，山洞里都窸窸窣窣掉下了不少碎石。
林缙剑眉一蹙，立刻抬手用雪绒把江逐月裹了个严严实实，按在了胸前，接着他又伸手抚上了一旁的石壁，轻轻敲击了两下。
随后他便松了口气道：“这里的山体结构还算稳固，应该塌不了。”
江逐月整个人闷在雪绒里，贴在林缙温热的胸口，一下子鼻息间便都充斥进了昨夜那种暧昧浓烈的麝香气息，同样，他还嗅到了林缙身上那股淡淡清冷的草药味。
江逐月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林缙不是那种臭男人，而且还挺香的。
而林缙说完上面的话，也仍是没有放松警惕，就一直静静垂着眼睫，将手按在石壁上，凝神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丝毫也没觉察到江逐月已经从他胸前钻出了一个小脑袋。
江逐月这会凝视了一下林缙认真时俊美安静的神情，不由得狡黠一笑，接着他就懒懒靠在林缙胸前，轻声道：“我刚才问你怕不怕，是因为这里这么高，又没办法御剑，你就不怕一辈子出不去？”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话，默默睁开眼，虽然他仍是看不清，但他眸中还是有一丝模糊的光。
这会他低头，看向胸口靠着的那个模糊白影，沉默片刻，道：“我不怕，就怕连累了你。”
江逐月怔住了。
然后他就十分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脸，又把头缩进雪绒里去了。
这家伙……
骚话一句一句的，受不了，受不了。
林缙又侧耳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感受着那妖兽的咆哮声愈发远了，这才轻轻抱起江逐月放到一旁，自己则是掀开雪绒被站了起来。
一旁猝不及防看了满眼春光的江逐月：！
随即他就涨红了脸，猛地捂了眼睛，颤声道：“你、你把衣服穿上！”
林缙正在弯腰拿衣服，修长的双腿就这么在江逐月眼前晃过去，这会他听到江逐月这句话，沉默两秒，扭头道：“你在害羞。”
江逐月：“你你你才害羞！”
林缙唰得披上了外裳，淡淡道：“我感觉到了。”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就十分愤怒地扭头，把背对着林缙，气呼呼了。
修唯识法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而林缙披好了衣服，沉吟片刻，又轻声道：“可你为什么昨夜都没害羞。”
江逐月：……………………
你大爷的，求你闭嘴好吗？
江逐月气得伸手直抠墙。
而这会林缙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又走到江逐月身侧。
江逐月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理他。
林缙这时沉吟了片刻，道：“我知道我不太会讲话，惹你不高兴了。”
江逐月：……
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江逐月欺负他了呢。
“不过我以后会尽量改的。”
江逐月微微一怔。
接着，一个温热的手又落在了江逐月额头上，轻轻摸了摸。
“你别生气了。”
江逐月：哎……
都这样了，江逐月气也气不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江逐月伸手挣扎着要去拿衣服，结果一动，又是疼得一缩。
好在林缙眼疾手快抱住了他，先揽着他的腰，又按住他的手低声道：“我来。”
江逐月挣了一下，没挣动，然后他就只有在心里骂骂咧咧，身体上则是十分诚实地瘫在了林缙怀里。
江逐月平日里身娇肉贵，衣裳的布料虽然看着没那么起眼，但也都用的是最柔软舒服的料子。
但林缙的衣料却都是刀枪不入那种极为柔韧的衣料。
因此——
嗤啦——
江逐月柔软的丝绸内裳硬是被林缙徒手扯破了一个大口子。
江逐月的脸瞬间就黑了。
林缙神情微有困惑：“你这……都是什么料子？”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深吸一口气，不打算跟林缙一般见识，挣扎着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套新的，忍痛给自己穿上了。
不过林缙虽然穿衣裳帮不了，却能帮着系带子。
这会他单膝跪在江逐月身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那衣带轻轻勾起，即便是看不见，却也十分灵巧地打了个一个结，然后又伸手按了一按，确认系紧了，才缓缓松开手。
江逐月在头顶看着林缙这认真的模样，心头颤了颤，微微一暖，就决定刚才那些破事还是原谅他好了。
修唯识法的，合该也是要比寻常人笨一点。
没办法呀。
等到江逐月穿好了衣服，林缙便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细细用披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江逐月先是怔了怔，但很快，他就顺理成章接受了。
之前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昨夜背了林缙那么久，后来又……
再让他走路，还就真的不行了。
于是这会江逐月就顺理成章地舒舒服服窝在林缙的怀中，由林缙抱着他，出了山洞。
走出山洞之后，林缙便在山洞前设下了一个禁制，这样其他的普通妖兽即便是发现了这里，也绝对找不过来。
而江逐月这会往四处一看，才发觉这个悬崖底下的小世界其实并不如他昨夜感受到的那么狰狞可怖，反而鸟语花香，生机繁茂。
江逐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了。
而林缙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刻就低声道：“这里或许有机缘。”
“对，无尽林里生灵的生长全靠它本身运转供给，若是这里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妖兽草木早就死光了。”
说到这，江逐月自己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这叫什么，这叫天选之子，绝处逢生啊。
林缙感受到江逐月的喜悦，唇角不由得微微一勾，然后他就伸手摸了摸江逐月的头：“去看看。”
“好！”
&#183;
林缙抱着江逐月慢慢穿过崖底，这时他虽然修为还未完全恢复，但散发出的那种强大又冰冷的气场却足以震慑大部分普通妖兽了。
以前江逐月还觉得林缙身上的气场有点吓人，但这会靠在林缙怀里，他反而只觉得安心了。
只是说来奇怪，昨夜江逐月明明在附近觉察到了许多高阶妖兽的气息，但这会却一个都感受不到了。
难道是太阳起来，就回家睡觉去了？
江逐月心中疑惑，但也不清楚这其中奥秘，只能继续朝前看。
而两人从崖底这边穿过去，前方居然越发宽阔，甚至出现了一个水潭和一大片的空地，那空地的前方还有一个巨大幽深的山洞，山洞前草木繁盛，灵气逼人。
从那山洞附近残留的气息判断，应该是住过一些高阶妖兽。
林缙目光微动，低声道：“这里的妖兽好像都不在。”
江逐月眨了眨眼，忽然轻声说：“你先放我下来。”
林缙眉头微皱，但还是听从了江逐月的意见。
江逐月被林缙放下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引路蝶，对它们做了几个动作，便放飞了出去。
林缙感受到蝴蝶翅膀的律动，神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这蝴蝶，你——”
江逐月听到林缙开口，立刻就意识到一件事，然后他就缩了缩头，故作无辜地道：“那时候我也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嘛，谁让你一开始都不理人。”
林缙：……
过了一会，林缙道：“原来你早就想认识我了。”
江逐月：？
江逐月立刻就意识到了了林缙话里的误会，但他也会不揭穿，还眨眼笑了笑：“那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对你这么好了。”
林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原本淡漠的神情愈发温和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那些引路蝶又飞了回来，上下盘旋，围绕着江逐月打转。
江逐月凝神辨认引路蝶勾勒出来的符号，过了许久，他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情，喃喃道：“我的天……”
林缙眉头一皱：“怎么了？”
江逐月的神情极为古怪，好一会，他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听错，但它们方才说……这里出了一个极为厉害的母妖王，抢在我们这些修士之前就取到了通天碑，还领悟了里面的所有内容。只是……那妖王前两日便连同她的蛋一起失踪了。现在这里所有的高阶妖兽都在找那只母妖王。”
江逐月这话说完，就是林缙也不由得被这话中的内容给震住了。
过了好一会，林缙沉声道：“昨夜你是不是捡了一个蛋？”
江逐月一个激灵：“难道就是这个蛋？”
林缙抬头看了看四周，感觉妖气渐渐浓郁，没有先回答江逐月的话，而是抱着江逐月道：“先回山洞吧，那些妖兽似乎要回来了。”
江逐月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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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了一圈，又回到山洞，林缙又把山洞周围的禁制加固了几层，这才把江逐月放了下来。
江逐月被放下之后，便取出了储物戒指中的那颗蛋，细细观察起来。
这蛋确实是生得极丑，灰不溜秋还一点都不光滑。
丑得有点让江逐月只是看着都觉得嫌弃。
而林缙这会伸手静静感受了一下那蛋的灵气，忽然道：“这蛋灵气很足，但生机却很弱了，你如果不想带着它，吃了也无妨。”
江逐月：……
是个狼人。
而想了一会，江逐月还是低声道：“我不缺吃食，既然捡了，就先留着吧。说不定是寻找通天碑的线索呢？”
林缙也不反驳：“都听你的。”
江逐月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他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点灵泉水来，把蛋泡在了里面。
别的他也不懂，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而就在两人正在观察这颗蛋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阵妖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交流，但更像是在呼唤同伴聚集。
江逐月听到这些妖兽嚎叫的声音，虽然林缙在身边也不是那么怕，但心头还是有点发怵。
就在江逐月抿了抿唇，准备往山洞深处走一点的时候，一旁的林缙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别听，这声音里带了妖力。”
江逐月心头一颤，连忙闭上眼。
那嚎叫声还在持续，江逐月被林缙捂着耳朵，依然能感觉到那饱含妖力的嚎叫在不停震颤着他的心弦。
好在他早已炼体成功，要不然这会说不准就口吐鲜血了。
过了许久，那妖兽们的嚎叫声终于停止。
捂在江逐月耳朵上的手也缓缓松开，江逐月目光动了动，正想问林缙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就看到林缙脸色苍白地按着胸口，剑眉紧蹙，神情似乎颇为难受。
江逐月心头一惊，顿时就意识到林缙方才只顾着给自己捂耳朵，都没有顾他自己。
江逐月：……
江逐月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会连忙就握住林缙的手，一边给他输送真气，一边看他道：“你怎么不提醒我？我明明可以自己来的。”
林缙被江逐月温热柔软的手握着，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这会他抿了抿唇，神情极为认真地低声道：“你天生娇气些。”
江逐月微微一怔，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了。
这家伙……
怎么光学会怎么气他了？
江逐月神情变幻了多次，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道：“我不是已经炼体成功了吗？哪里还娇气了？”
林缙微微一怔，随即赧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下轮到江逐月怔住了。
而林缙这时凝神思索了好久，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太会说话，我只是觉得，在你身上用娇气这词并不坏。你就是该这样。”
江逐月神情愈发古怪。
就该是这样？
就该……娇气么？
但其实，江逐月心里，又何尝不明白林缙的意思。
娇气这词并不坏，他就该是这样，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林缙心里就想保护他么？
这可惜，这傻子说不出来。
想到这，江逐月虽然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无语道：“你这么不会说话，以后还是少说话了。”
“你生气了？”林缙道。
江逐月心头一跳，生怕林缙又开始掰扯他的歪理，正想说自己没生气，就听到林缙又道：“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很高兴，是我感觉错了？”
江逐月：……………………
高兴？
不，他现在一点都不高兴了，甚至还有点想把眼前这个傻子揍翻在地。
林缙感受到江逐月情绪瞬间的变化，一时间愕然。
“你真生气了？”
怎么突然就真生气了？
江逐月一口气没憋住，扭头就气呼呼地把脸别到另外一旁道：“别说话了，我现在不想理你。”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真的不想理林缙了。
这大猪蹄子！哼！
可就在江逐月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行不行的时候，忽然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逐月骤然一怔，一回头，林缙俊美的五官便在他眼前瞬间放大，剑眉星目，眸中有情。
江逐月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伸手把人推开，一股霜雪般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微凉的吻就落在了他唇上。
江逐月顿时手脚酥软，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像后仰倒下去。
林缙一把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俯身压下，继续缓缓亲着他的唇。
林缙的吻温柔又清爽，带着跟他本人一般干冽澄澈的气息。
江逐月被他这么骤然一亲，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双手滑落在身侧，脑子里都彻底混沌了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正当江逐月被林缙亲得脸上泛出一层淡淡的潮红，眼中含泪，神情迷蒙的时候，林缙却忽然轻轻松开了他。
江逐月：？
“不生气了。”林缙轻声道。
江逐月：？？？
就在江逐月脑中一团浆糊，身上还有点发热的时候，他又听到林缙低声道：“我记得每次我亲你，你都很开心。果然是这样。”
江逐月：？？？
林缙你炸了！
你知道吗你炸了！！！
江逐月回过神来，实在是怒气冲昏了头脑，抬手就要打林缙。
结果林缙比他反应更快，几乎是下一瞬就抓住了江逐月纤细的手腕，按在了山洞的岩壁上。
江逐月整个人被扣住，清醒过来，一下子就有点怒了。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林缙淡淡叹了口气：“你又不乖了，别乱运气，对经脉不好。”
江逐月：……
过了好一会，江逐月气势汹汹地瞪林缙：“可我方才也没让你亲我。”
林缙想了想，低声道：“那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江逐月愣住了，哑火了。
而这一次，他也真的是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
默默垂了眼睫，江逐月神情多了些许无奈。
他早该知道林缙就是个这样的人。
结果还每次都生气。
哎……
是他自己关心则乱了……
林缙这时感受着江逐月忽而失落，忽然无奈的情绪，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会他茫然了片刻，便慢慢松开了攥着江逐月的手，抱着江逐月，低声哄道：“那我下次亲你，就先问你，好不好？”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了一会没忍住，无奈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逐月眼中还噙着一点方才被亲出来的泪水，这会这么一笑，脸颊微红，眸色含春，竟是极为动人。
林缙虽然看不见，但此时也仿佛感觉到有一束含苞的话悄然绽放，吐露了满室的芳馨，甜美又惑人。
这会他不由得默默笑了笑，就轻声道：“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
江逐月静默了片刻，抹了一下眼睛，问：“你怕我生气？”
林缙道：“怕。”
江逐月忍不住就往他怀里缩了缩，低声问：“为什么怕？”
林缙这一次，沉默了许久，就连那张俊美面容上的神色也出乎意料地严肃。
久到江逐月都以为他不会在回答，都有些失望的时候，林缙方才开了口。
他嗓音微哑，却藏了十分深情：“因为，我心悦你啊。”
江逐月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都忍不住隐隐发热起来。
他没想到林缙再次把这句对于他来说异常重要的话讲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昨夜林缙只不过是情动之际信口胡言，不算数的。
这时江逐月心中酸涩交织，五味杂陈，总觉得林缙这话又轻又重。
轻的是他觉得这样的话怎么就能这么容易说了出来？
还一下子说了两次。
重的是……他知道林缙的为人，他能感觉到林缙不是在撒谎。
一时间江逐月都不知道该显露出什么样的情绪去对待林缙了。
而林缙这时感受着江逐月在他怀中的紧绷，反而又低声道：“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紧张，我也不会强迫你去做什么。”
江逐月猛地咬了嘴唇，心想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又要说出来，扰乱我的心绪？
终于，江逐月内心深处那个憋了许久的疑问再也没忍住，他抬头便问：“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昨夜还说，就是双修了也没法娶我？”
说完这话，江逐月自己的脸也一下子就红了，但这会他还是用那一双漂亮澄澈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缙的面容。
想从林缙那张俊美淡漠的脸上看出些许情绪变化来。
他并不是想逼着林缙未来娶他，名分的事，江逐月一点都不在意。
要不然当初萧寒那么对他，他若真是要面子，早就逼着江家去天剑宗讨回公道了。
可他没有。
所以他心中其实是不在意的，想要日后打脸回去，也不过是为了江家的面子，也并不是全然为了他自己。
而现在也是，他问林缙为什么不想娶他，是想知道林缙只是玩玩而已，一时的心悦，还是别有苦衷？
江逐月隐约猜到是后者，毕竟林缙这样修唯识法出身地，背景不可能不复杂。
可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林缙的背景和秘密重要，还是对他的喜欢更重要一点？
而林缙这时感受着江逐月难得的灼人目光，闭眼沉吟了许久。
但最终，他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江逐月的额头，轻声道；“抱歉，我的命不归我自己，而且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所以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对你负这样的责任。”
林缙的话轻而且淡，可落在江逐月耳中却像一颗□□一般，哐当一下，爆炸了开来。
但这爆炸的余韵之后，江逐月却莫名生出几分绝处逢生的惊喜来，一丝丝庆幸在他胸口雀跃地爆炸开。
幸好他问了……
幸好。
想到这，江逐月止不住唇边的笑意，便猛地翻身而起，眯了眯眼，神情狡黠地看向林缙道：“可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啊。”
林缙愕然。
江逐月又微笑道：“孟九思和那么多人看着我们掉下悬崖，现在我们已经算死人了，你还管你的命是谁的？”

第25章
听完江逐月的言论，林缙神情似有震动。
但随后，林缙又垂了眼睫，薄唇微张，几次似乎都想开口，但最终又默默抿了唇，眉头皱起，似乎有些为难。
江逐月见了林缙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头难免失望，但他也知道，如果林缙出身真的异常复杂的话，一时间让林缙抛弃那么多事，心理上林缙恐怕也接受不了。
于是江逐月反而微微笑了笑，就道：“这事你自己想想，反正现在咱们也出不去，我先去看看蛋。”
林缙微微一怔，最终缓缓颔首：“好，你去吧。”
江逐月怔了怔，没想到林缙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不由得稍稍有些失落。
但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看那颗蛋了。
那颗丑蛋在灵泉水中泡了一会，似乎就比方才多了几分光泽，江逐月这会打量了一眼，就轻轻将手按在那颗蛋上。
随即，江逐月就明显能感觉到这蛋的生机在逐渐恢复。
这么厉害？！
江逐月原本还只是随意看看，结果发觉这丑蛋的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倒还真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江逐月就抿了唇，低下头，将耳朵贴在那颗蛋上。
结果他刚把耳朵贴在那蛋壳上没一会，那丑蛋就咕噜一下，滚进了他的怀里。
江逐月：？？？
丑蛋上面沾满了水，这么一滚，立刻就把江逐月的衣襟全都打湿了。
江逐月哭笑不得，一时间扔了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但这会，他是真的明显能感受到那颗蛋里确确实实有个生命在不停跃动。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妙啊。
而一旁的林缙感受到了江逐月这边的变化，便也走了过来，低声道：“你怀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吸引妖兽的东西？”
林缙一语惊醒梦中人，江逐月闻言，连忙就伸手往怀中一摸。
然后，他一下子就摸到了林缙在逃命之前，送给他的那一颗偌大的金色妖兽内丹。
那妖兽内丹这会还是温热的，果不其然，内丹一拿出来，那丑蛋就十分欣喜地往上蹭。
江逐月见状，头皮忽然一麻，然后他就忍不住道：“这……这内丹，不会就是他母亲的吧。”
林缙断然否认：“妖兽是公的。”
江逐月莫名松了口气。
这会丑蛋就在他怀中追着那颗妖兽内丹蹭来蹭去，感觉十分奇异。
可江逐月看着那丑蛋追逐妖兽内丹的模样，却莫名又想到那日林缙早出晚归，似乎就是为了这么一颗内丹。
那时林缙还受伤了……
若不是这样，他恐怕也不会单只因为扩识香沦落到现在这么狼狈的境地……
想到这，江逐月心头一颤，不由得就问：“那日你为何要斩杀那妖兽？”
林缙闻言，沉默了一会，道：“变异妖兽性情暴烈，但内丹护身效果极好，你才炼体成功，若是有危险，内丹也能保命。”
“只是这样？”江逐月心中情绪酸甜交错。
“只是这样。”
江逐月出神了一会，忽然低头笑了。
林缙：？
江逐月笑完，却又不理会林缙，摇摇头，就把人晾在一旁，自己去研究怀里那颗丑蛋了。
林缙见状，有些莫名，但他沉默了一会，也什么都没说，便走到江逐月身边，静静看着江逐月摆弄那颗丑蛋。
不得不说，丑蛋摇摇晃晃起来的模样还挺可爱的，丑都不显得那么丑了。
江逐月摸了一会那拼命往他怀里又拱又钻的丑蛋，正有些好笑，忽然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他指尖微微一痛，一颗血珠就从他指腹上滚落了出来，跌落在丑蛋上。
瞬间，那丑蛋就吸收了江逐月的这颗血珠，然后愈发欢快地往江逐月怀里钻。
江逐月：？！
隔着蛋也能伤人？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品种？
江逐月背后正有点发凉，就被林缙一把攥住了手指。
江逐月微微一怔，林缙就已经低头将他的指腹含进了嘴里。
湿润的唇舌轻轻在江逐月柔软指腹的伤口上舔过，顿时引起格外酥麻又异样的触感。
江逐月浑身过电一般颤了颤，然后就微红了脸，忍不住想把手抽回来。
而林缙尝完这么一口之后，剑眉微蹙，还凝神品了片刻，末了才舒展了眉头，淡淡道：“无毒，不用怕。”
说完就松开了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颤巍巍看了自己被林缙吮完的手指半晌，石化了。
而就在这时，江逐月怀中那颗丑蛋还不停扑腾乱拱，江逐月回过神来，忍不住就想抬手给这个小丑蛋一巴掌。
但林缙比他快一步，伸手就把那颗丑蛋拿了起来。
“这东西我看着吧，虽然没什么凶性，但也狡猾得很，不得不防。”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同意了。
而说起来也真奇怪，那丑蛋自从被林缙拿走之后，就宛如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乖巧得很。
江逐月见了，不由得心中冷笑：呵呵，这欺软怕硬的东西。
结果江逐月这个念头刚落，那丑蛋就在林缙手中扭了一扭，然后把屁股尖尖对准了他这边。
江逐月：？？？
造反了啊？
江逐月有点想打，但思索了一会，又觉得这毕竟是崖底土生土长的妖兽，留着还是有点用处。
毕竟现在翼人的翅膀端了，他跟林缙要从这里出去，也只有结绳攀援和依靠妖兽这两条路了。
前者太辛苦，而且风险极高。
后者……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
想到这，江逐月便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放过这个小丑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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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江逐月的心已经逐渐定了下来，就打算等着自己跟林缙的伤势完全好转，再看看小丑蛋孵化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他没料到，这天夜里林缙又发起了高烧。
江逐月一开始还没觉察到，是林缙自己梦魇中沉重的呼吸和细碎的低喃把江逐月惊醒了。
江逐月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从雪绒被里钻出来，拿出萤石一照，就看到林缙烧得满面飞红，原本透着淡淡玉石色泽的俊美面孔都渗出了一层细汗，嘴唇不断张合，还微微起了一层干燥的皮。
林缙此时剑眉紧皱，睫毛微颤，仰头靠在山壁上，白皙优美的脖颈都绷紧了，修长的手指更是紧紧攥了拳，玉色的手骨都攥得微微发白。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极为让他紧张担忧的事。
江逐月见到林缙这幅模样，心头一沉，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随即他就丢掉了手中的萤石，着急地扑上去，轻轻抓住了林缙的肩膀，低声道：“林缙，你醒醒林缙！”
林缙没有回应他，似乎仍是陷入在自己的噩梦中。
江逐月此时额头上也急出一层细汗来，他咬着唇，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去给林缙把脉。
可没想到他刚握住林缙的脉门，手就被一层薄薄的真气给震了开去。
江逐月怔住了——他没想到梦中的林缙防备心居然这么强。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江逐月咬了咬唇，再次凝了真气伸手去摸林缙的脉门，可这一次，他在快要接触到林缙手腕的时候，忽然听到林缙含糊地轻声道：“阿玉……”
阿玉？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即他就意识到林缙是在叫他，心头一颤，江逐月连忙抓着他的袖子，凑上前去，低声道：“林缙我在！”
可林缙喊完这声之后，却又抿了唇，皱着眉头沉默了下去，任凭江逐月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再回应。
江逐月心中又苦又甜，这会只能轻轻凑过去抱着林缙，去握他的手，试图给他输送一点真气过去。
可等到江逐月终于摸到林缙的脉门，他才发觉，林缙这脉象……
怎么跟昨夜一模一样？
江逐月：……
不是说扩识香的药力已经解了吗？
怎么还……
可都到了这种时候，江逐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微微呵出一口气，收起了四周所有的萤石。
接着，他便拉过雪绒被盖住了他跟林缙，伸手轻轻抱住了林缙，便摸索着去解衣带。
黑暗中，两人都裹在雪绒被里，燥热而熏然的气息攀援直上。
江逐月正把自己缓缓贴在林缙胸前，想要抱紧林缙的时候，黑暗中，一双血色的瞳眸忽然悄悄绽开。
江逐月并没觉察到这一点，他这时只觉得林缙手上身上为什么那么冷？
明明脸上都是滚烫的，呼吸也是热的，可偏偏整个人却冷得像一块冰——
江逐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哆嗦，却还是竭力抱紧了林缙，试图让林缙暖和一点。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优美的下颌，逼迫着他抬起了头。
江逐月骤然一怔，第一反应是林缙醒过来了？
可等到他莹亮的眸子对上林缙那双血色的瞳眸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颤了颤。
林缙？
这是……林缙？
但很快，江逐月心头便是一沉，不，这不像林缙。
林缙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先前林缙即便是最冲动的时候也不会露出这种令人战栗又恐惧的表情，眼神也是极为平缓清淡的。
而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此刻是满满的**和渴求，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把江逐月整个人都吸进去碾碎一般……
等江逐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想挣扎，林缙却已经猛地攫住了他柔软的腰肢，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江逐月：！
江逐月身体一颤，下意识就想去推开林缙，可这会两人都裹在雪绒被里，方寸之间，根本没有太多挣扎的余地。
尤其是林缙的力气太大，江逐月的手推他的手臂简直像是在推一块冰冷的玄铁，压根动弹不得。
而且……江逐月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动武伤了林缙。
因为他能感觉到林缙此刻内息混乱，呼吸灼热，十分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若他这时候对林缙动手，很有可能就一脚把林缙踹进了鬼门关。
但这种时候……
江逐月心乱如麻，一时间压根做不出合适的决断。
可林缙吻了一会，却忽然静静停了下来，就用他那双血红的眸子凝视着江逐月的面容。
修长骨感的手指缓缓在江逐月柔软清秀的侧脸上滑过，引起一阵不小的颤栗。
江逐月看向林缙那双如同浸了血的眸子，心头颤动不止，嘴唇动了动，正想试图说点什么唤回林缙的意识。
结果林缙这时却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薄唇，凝视着他的眼睛，嗓音低哑：“你在怕我？”
江逐月：……
他这会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逐月忍不住攥紧了手下的毛毡，白皙细腻的掌心都细细出了一层汗。
可林缙此时意识扩散到极致，已然把江逐月这点细微的动作全然收在了眼底，然后他眸光一动，就缓缓抓住了江逐月的手腕。
在林缙抓住江逐月手腕的那一刻，江逐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很快，林缙就慢慢地把江逐月攥紧的柔软手指一根根放到掌心抚平，末了他嗓音略透着一丝慵懒地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你。”
江逐月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觉察到了危险——
而就在他忍不住想扭头就跑的时候，林缙却猛地一把揽住了他的细腰，从后面环绕了上来，把下巴抵在他的侧脸旁，轻声道：“不是让你别怕吗？”
江逐月一颗心疯狂跳动，几次暗暗咬了牙又松开，可偏生在这时，林缙微凉的唇又落在了他的唇畔，轻轻一吻。
江逐月整个人都炸了！
然后他再也没忍住，抬肘就撞向了林缙的小腹——
可江逐月没料到，他这一肘还没撞出去，就被林缙一掌握住了手肘。
紧接着林缙手掌一滑，竟是顺着江逐月的大袖缓缓抚摸了进去。
那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抚在江逐月手臂上，惹得江逐月浑身一颤，接着他怒火上涌，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出去！
江逐月心中早就想好了，林缙肯定会躲闪，然后他就趁机撒□□逃跑。
等避过了这阵林缙发疯的时期再回来。
可江逐月万万没料到，林缙那一双血红色的妖异眸子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这一巴掌甩出来，整个人却躲也不躲，让也不让。
就这样，“啪”地一声，林缙硬是拿脸接了江逐月这一巴掌。
林缙甚至都没有用真气抵御，以至于很快在他那霜白俊美的侧脸上就浮现出一块五指分明的通红巴掌印来。
江逐月看着林缙脸上那块异常分明的巴掌印，彻底震住了。
这时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林缙……为什么不躲？
他为什么不躲？！
江逐月心中震惊无比，以至于林缙微微叹了口气，他都没觉察到。
直到林缙缓缓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还停在半空的手，摊在掌心捏了捏，轻声道：“疼么？”
江逐月这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我说过，我不会伤你。”林缙长睫微垂，掩去了眸中血色，接着他手指轻轻在江逐月掌心抚过，一股温热的真气扩散开来，江逐月顿时觉得掌心那股火辣辣的疼轻了不少。
而江逐月此时看不到林缙那双妖异的血眸，只是看着林缙的动作，心头动了动，便觉得是先前那个安静温和的林缙回来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再看着林缙那霜白色肌肤上愈发显眼的一个红色巴掌印，心下便愈发赧然，防备的心也渐渐去了。
沉默片刻，江逐月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林缙握住江逐月的手，指腹轻轻滑过他柔软如脂玉的掌心，语气十分散漫：“什么怎么回事？”
江逐月手掌发痒，顿时一缩，却又被林缙轻轻抓住了。
江逐月骤然一怔，但下一瞬就被抱了个满怀。
林缙整个人依赖一般地拥着他，环住他纤细的腰身，呵气温热轻缓。
江逐月又开始浑身发麻了。
“阿玉。”林缙亲了一下江逐月白皙的耳廓。
江逐月脸上顿时烧得通红，颤声道：“你做什么？”
林缙闭上眼，静静在江逐月修长雪白的颈项间轻轻一嗅，然后他就哑声道：“我有话要问你。”
江逐月：？
然后江逐月便意识到林缙应该是恢复了神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略略定了神，便道：“你问。”
林缙垂着眼睫，神情有些散漫，这时他过了好一会，才贴在江逐月耳侧道：“我想亲你，可以吗？”
江逐月：？？？
等等等等？！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问题？
江逐月又开始浑身不对劲了，这会他脸颊烧红，正想说林缙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林缙却已经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林缙手指修长骨感，掌心发凉，这会他握着江逐月的手，缓缓按在他胸口，便低声道：“阿玉你听，我的心跳是不是很不稳？”
江逐月被迫感受着林缙那胸腔中传来的灼热滚烫的心跳，脸色绯红，一时间都有些口齿不清地羞赧道：“你说这个作什么？”
林缙语气平静，神色坦然：“因为昨夜也是这样。”
江逐月：？
“后来亲了你就好了。”
江逐月：……………………
“现在，我可以再亲你吗？”
林缙这话说的一本正经，江逐月的心彻底乱了，他完全分不清这会的林缙是之前那个真的没有情商的林缙，还是方才那个异常危险的林缙。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缙不也着急，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将江逐月柔软的手按在他滚烫的胸口，轻轻揉捏着江逐月柔软的指尖，嗓音带了几分沙哑和低沉地凑在江逐月耳畔循循善诱。
“若是我走火入魔，就没人带你出去了。”
江逐月浑身一颤，忍不住想起林缙曾经对他说‘若是不炼体，就不带你了’的话。
倒也是那个画风？
可……
可为什么江逐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
江逐月心中犹豫不决，可他身后的林缙眸色却已经暗了几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江逐月并没有觉察出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哄林缙先去洗个冷水澡试试的时候，林缙却已经攥着他的手，轻轻吻在了他的掌心。
江逐月掌心一麻，下意识就想抽回手，然后他就感觉到林缙又亲了一下他的小指。
江逐月：……
“这也不让亲么？”林缙的嗓音微哑，却又带了几分失落，沉沉地落在江逐月耳中，让江逐月忍不住又心软了……
“那……你亲一下就好了么？”江逐月实在是忍受不了这零零碎碎的折磨，小声道。
林缙眸子在江逐月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然后他又恢复了先前那平静清冷的语调。
“亲一下就好了。”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深吸一口气，索性心一横，自己伸手揽住林缙的脖颈道：“那你亲吧，不许说话不算话。”
林缙唇角微微一勾：“说话算话。”
一阵天旋地转，江逐月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林缙抱在了他的腿上。
江逐月惊魂甫定，一个热烈而又滚烫的吻便迎了上去。
衣衫摩挲，发出簌簌响声，林缙的唇舌滚烫又湿润，亲得江逐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林缙这个吻既深又长，好几次江逐月都差点不能呼吸，还是林缙徐徐将温热的气息度入到他唇间才让他没能闭过气去。
被人亲成这样，江逐月还真的是头一次……
可即便是这样，江逐月居然内心深处也没有那么抗拒，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好不容易一吻完毕，江逐月狭长漂亮的眼角都已经飘出了一抹绯色，眸中泫然欲泣，神情更是我见犹怜。
他正喘了口气，心想总算完了，可没想到林缙下一刻却又一把扯起雪绒被将两人当头罩住，接着便低身就了下去。
江逐月：！
“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亲一下就好了么？”
黑暗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声之后，林缙那清冷的嗓音静静响起。
“可亲完了，也没好。”
江逐月顿时气红了脸，身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骗子，这就是个骗子！
然而此时此刻的江逐月已经上了贼船，人都下不去了。
只有飘飘摇摇，跟着贼船晃悠了。
途中好几次，江逐月都心惊胆战，担心自己会从这船上掉下来，可林缙却始终抱着他，一点都不让他下去半分。
江逐月：……
早知如此，他昨夜就不逞那个强了！让这家伙毒死算了！

第26章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山洞外的阔大翠叶上，藤蔓织成的帘幕此刻已经成了雨幕，倏忽间剧烈震颤一下，抖落一地乱珠碎玉。
偶尔听得见蛙声呱呱，但也只是一两声便跳着走远了。
整个崖底，在这淅沥的雨声中弥漫着一股微凉又安静的气氛。
江逐月缩在温软的雪绒被里，一头乌发散在被褥旁，露出半张清秀雪白的面容，脸颊上还隐约透着一丝红晕，做着迷乱又香甜的美梦。
他昨夜着实是累得狠了——
而林缙却早已醒来，这时正静静坐在一旁，剑眉紧蹙，闭着眼，竭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他早晨醒得很早。
可一醒来，便发觉江逐月十分依赖地靠在他怀里熟睡，雪白细腻的肌肤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完全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的林缙：……
这时林缙细细思索了半晌，却仍是想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然后他就略显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解开了左袖间的护腕。
两块雕镂精致，闪着寒光的玄铁护腕咔擦一声掉落了下来，露出了林缙略显苍白的腕骨。
而此时，虽然林缙视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也能模糊看到那腕骨下的一块黑色刺青上，明显有异常的血红色的纹样蔓延出来，异常刺眼狰狞。
林缙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
随即，他几乎都没有多加思索，便拔了一直佩着的长剑，薄唇紧抿，将那锋锐闪着寒光的剑尖一点点刺入了那刺青中。
鲜红的血瞬间就顺着那长剑的中央的凹槽倒灌进去，而长剑也逐渐透出了一缕妖异的深红光泽来。
随着长剑吸收了更多的血液，林缙手腕上那刺青上透出的血红色纹样逐渐消失，林缙的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即便是这样，林缙也没有中止自己的行为，他一直等到手腕上那所有的红色纹样全都消失了，方才忍着痛，缓缓将那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而收了剑之后，林缙都顾不上包扎伤口，便垂眸将那玄铁护腕严丝合缝地紧紧扣上了。
这期间林缙哪怕是痛得脸色发白，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是怕吵醒了江逐月。
而说来也奇怪，明明他的伤口都没有愈合，在玄铁护腕扣上之后，也没有一滴血再留出来。
他的手也只是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几分，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而林缙本就还未完全恢复，这会又放了这么多的血，只觉得脑中一片眩晕，只能竭力用手臂撑着额头，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而就在这眩晕的期间，林缙脑海中又隐约闪出几个十分古老，他几乎都要遗忘的片段……
一身白袍的师尊背对着他站着，那时还年幼的他抹着眼泪，抱着怀里已经咽了气的小银狐连滚带爬跪在师尊跟前，抓着师尊的衣摆央求道：“师尊，您救救小狐狸好不好？我求求您救救它！”
师尊沉默了良久，静静叹了口气，接着便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傻孩子，人死尚且不能复生，更何况是动物？”
林缙哭得打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可是我最喜欢小狐狸了，师尊您救救它好不好？师尊您救救它，我以后就再也不嫌炼体痛了！”
师尊看着林缙的模样，忽然显出几分悲悯的神色，过了好一会，他才缓声问：“你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狐狸？”
林缙抱着小银狐的尸体，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点头。
师尊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可这小狐狸，就是你入魔的时候杀的，你忘了？”
林缙小脸上的神情在那一刻凝滞，眼泪都彻底冻结在了眼眶里。
那一瞬间，他因为师尊的话，陷入了巨大的恐和无助中。
是他杀了小狐狸？
怎么会……是他杀的？
他明明那么喜欢小狐狸！
林缙回过神来，便含着眼泪踉跄着退后了一步，疯狂摇头，不敢相信师尊的话。
而师尊看着林缙的模样，又叹了口气，便轻轻拉着林缙的小手道：“你跟我来。”
林缙跌跌撞撞，跟着师尊走了。
终于，他来到了一面水镜前。
师尊只是抬手轻轻一挥，那水镜中便映出了他的影像。
而水镜中的林缙，双眸通红，神情邪恶，就这么一直掐着小银狐的脖子，一点点冷笑着把那小银狐掐死了。
林缙看到这一幕，浑身发抖，背心里的凉意一股股往上窜，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怎么会这么可怕？他怎么能这么可怕？
林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往后退，退着退着，他就扭头想跑。
结果却被师尊抓了回来。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现在知道怕了？那先前师尊让你修炼压制魔气的时候为什么偷懒？”
师尊还是头一次这么严厉地只问林缙，林缙本就害怕，听到这话更是眼泪唰得一下就留了下来，这会他一边哭一边喘气道：“师尊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可您能不能先救救小银狐？”
师尊看着林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究还是露出几分心软的神色，轻轻伸手搂住了他，低声道：“你先好好修炼，等你自己修炼有成了，再去寻仙药救它如何？”
林缙呆滞了半晌，挂着鼻涕轻声道：“真的吗？只要我好好修炼，就可以救小狐狸？”
师尊道：“没错，只要寒儿你能飞升，自然也就能寻到长生之法。”
林缙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咬了咬牙，狠狠抹了把眼泪道：“好，那我好好修炼，等以后一定救活小狐狸！”
师尊微微一笑：“乖孩子。”
后面的事，林缙的记忆又逐渐模糊起来。
他只知道他后来才意识到，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长生之术，更何况那只是只未修炼的小银狐，早在死的那一刻就魂飞魄散，哪里也找不到了。
而他，也是自从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也再也没有离开过停云峰一步。
直到他元婴那日，他领悟了天道剑意，一剑斩破半座山峰，那山峰上留下的凛冽剑意令世间剑修都驻足赞叹，并把他抬上了云州大陆第一剑修的位置。
毕竟在云州大陆，剑修已经不多，能把剑练到这种程度，更是极为稀少。
可林缙对这些虚名丝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即便他成了天下第一剑，被他亲手杀死的小狐狸，也再回不来了……
想到这，林缙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江逐月，清澈的眸中难得显出一丝忧郁之色。
他原本以为他身体里的魔气已经早就被完全压制住了。
可没想到……这会又开始暗自作祟。
还好他及时发现，还好昨夜他没有像从前杀死小银狐一般对江逐月动手。
否则……他真的要抱憾终生。
想到这，林缙眸色一暗，眼睫便静静垂了下去。
他还是大意了。
正在林缙闭眼开始权衡要不要悄悄离开的时候，江逐月醒了。
江逐月睁开眼便觉得浑身宛如被大车碾过一般，又酸又痛，个中滋味，实在是难以描述。
随即他就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脸上显出一分可疑的红晕来。
一半是因为害羞，一半是因为恼火。
林缙这家伙……肠子肯定是黑的，要不然怎么那么会装？
他一开始简直都要信了林缙那天然呆的人设。
可现在……
呵呵，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想到这，江逐月就决定暂时不理会林缙，晾他一会，于是便试图从被子里钻出来穿衣服。
结果他刚一动弹，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哼。
痛……
太痛了……
又痛又麻又酸……
而且发出声音之后，江逐月自己一个激灵，便又挣扎着摸了摸喉咙。
结果他就不幸的发现，自己不光身上难受，连喉咙都哑了。
想必是昨夜他一直哭着求林缙别来了的时候，哭哑的……
江逐月：……
脸更黑了。
他上辈子是欠了林缙钱吗？要被折腾得这么惨？
就在江逐月心头愤愤之际，忽然，一杯灵泉水递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便是林缙清冷温和的嗓音。
“喝点水，润润嗓子。”
江逐月一把夺过水杯，剜了林缙一眼，正想喝水，可却一下子看到林缙那愈发苍白憔悴的面容。
江逐月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一紧，也一下子就忘了刚刚还在腹诽林缙，就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探一探林缙的额头温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那毒又复发了吗？”
林缙见到江逐月的动作，薄唇微抿，便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道：“兴许是昨夜着凉了吧。”
江逐月的动作落了空，再看着林缙这个神色，当然不信，这会他把手中的水杯一放，便抿唇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强？你是不相信我么？”
林缙：……
过了片刻，林缙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怕我……又像昨夜一样失控，万一伤到你……不好。”
江逐月：……
蹭的一下，江逐月的脸彻底烧了个通红。
然后他抬手就给了林缙一下子，怒道：“你还说！”
林缙：……
林缙光洁的额头上被江逐月打出一道红印，但他这会沉默了一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道：“那我不说了。”
江逐月：哼。
不过自顾自气了一会，江逐月瞅着林缙那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担心。
微微吐出一口气，江逐月喝干了杯子中的灵泉，便仍是靠近了林缙一点，抿了抿唇，迟疑道：“你昨夜都那样了……毒还没解？”
林缙这时根本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听到江逐月这么问，心下不由得一沉，便问：“我昨夜怎么了？”
江逐月：？！
林缙感觉到江逐月的情绪波动，知道他要生气，这时抿了唇，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微红着脸，一把拢住了被子，低声道：“流氓！”
然后他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一般，蠕动着蠕动着，蹭到一旁角落里穿衣服去了。
林缙在一旁看着，有心想要帮忙，但想着江逐月方才的态度，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等在了原地。
江逐月裹在被子里穿衣服，当然动作都不太施展得开，加上他浑身酸痛，穿个里衣都控制不住手抖。
可他也只好咬着牙硬撑，不好去叫林缙帮忙。
他昨夜是真的怕了，鬼知道林缙这家伙会不会又见色起意啊……
而林缙凝视着江逐月在雪绒被里鼓捣折腾的模样，看了一会，知道江逐月自己一个人恐怕还是不行，正微微叹了口气，想要过去帮忙，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极为细小的咔擦响动——
林缙剑眉一挑，回头看去，便在一片模糊中看到泡在灵泉水中的那颗丑蛋似乎动了动。
林缙眸色微沉，立刻走上前去。
结果他刚走到那颗丑蛋前，那丑蛋忽然就绽放出一阵阵金光。
林缙眼睛还未完全好，顿时被这阵金光刺得以手遮目。
而丑蛋也在这时咔擦一声猛地裂成两半，一个黑溜溜的小妖兽一下子就从裂成两半的蛋壳中跳了出来。
还没等林缙回过神来，那黑溜溜长着尾巴的小妖兽就哧溜一下窜到江逐月那边去了。
林缙：！
可还没轮到林缙提醒江逐月，江逐月那边就传来一声闷响，接着便是江逐月低低的痛呼声。
林缙连忙回头看去，然后他就看到江逐月被雪绒被绊倒在地，整个人裹成了一团绒球，而那只黑溜溜的小妖兽正趴在雪绒被上，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江逐月。
江逐月刚才陡然被一个滑不溜秋的东西钻进被子，立刻就吓了一跳，整个人摔倒在地，都没注意到是什么。
而这会他忍着痛，捂着脑袋刚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的大眼睛。
江逐月：？？？
这什么玩意啊？
江逐月瞬间汗毛倒立，连尖叫都忘了。
林缙见状，抬手便一道凛冽剑气逼了过去。
结果那黑溜溜的小妖兽居然啪地跳起来，一口吞了林缙的剑气，然后还趴在江逐月身上，对林缙弓着背，竖起了尾巴，同时开始龇牙。
林缙：……
江逐月：……
过了好一会，林缙神情有些微妙地低声道：“它……好像在保护你。”
江逐月不傻，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而且从刚才那个小妖兽吞了林缙剑气的时候，江逐月就知道这玩意如果不能变成自己人，迟早是个大隐患。
想到这，江逐月迟疑了一下，便挣扎着，主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小妖兽光滑的脊背。
结果那小妖兽感受到江逐月的触摸，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然后又舒服地眯起眼，扭头哧溜一下钻进了江逐月怀里。
江逐月被那小妖兽身上冰凉的鳞片冰得一个哆嗦，但他仍是不太敢乱动。
而且他这时也感觉到这小妖兽对他并没有敌意。
小妖兽在江逐月怀里钻了一阵，然后它就高高兴兴叼出了那颗之前被江逐月放在胸前的金丹。
江逐月：……
接着，小妖兽就咔擦一下，把那化神期妖兽的金丹一咬两半，自己仰头咕嘟咕嘟吞了一半，然后把另外一半用头顶到江逐月面前。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不由得默默笑了，然后他就柔声道：“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小妖兽眨着大眼睛，歪头看了江逐月一会，直到确认江逐月真的不吃，才又一口把那剩下的半颗金丹吞了。
江逐月见到小妖兽这副模样，心情倒是愈发奇妙了起来。
听话的乖孩子，谁都喜欢。
虽然这小妖兽看着丑了点，但这么机灵又厉害，江逐月对它的观感不由得便好了许多。
而这时，林缙也走上了前来。
小妖兽感觉到林缙过来，立刻就又拱起了脊背，开始龇牙咧嘴，喉咙里还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林缙却只是淡淡扫了它一眼：“不想挨打就别装模作样。”
小妖兽：……
下一秒，小妖兽就哧溜一下钻到江逐月身后了，还用爪子开始扒拉江逐月的衣服，一推一推的，似乎是在让江逐月给它出气。
江逐月：。
没想到这么小的妖兽都会看人下菜了，这感觉……真是奇妙。
林缙也没理会小妖兽的小动作，只道：“兴许是那日它在蛋里尝了你的血，误打误撞立了血契，现在它就只认你了。”
江逐月愣了愣：“原来是这样？”
林缙微微颔首，但随后他又微微皱了眉：“只是这妖兽我在四方述异志中从未曾见过，也分不清是什么品种。”
江逐月扭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背后的小妖兽：“我也未曾听说过。”
林缙又道：“而且看它的反应，应当是有传承记忆的那种高阶妖兽，普通妖兽刚出生不可能有这样的灵智。”
江逐月心头一动，然后他就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把那小妖兽从它背后扒拉了出来。
小妖兽一开始还不情愿，但林缙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它才放了心，最后就乖乖趴在了江逐月掌心，把尾巴盘了起来。
江逐月这会端详了一下那小妖兽背上的那两对小翅膀，忍不住便生出几分期冀来，低声道：“你说它长了翅膀，日后是不是能飞？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坐着它离开这里了？”
林缙沉默了片刻，道：“越是高阶妖兽，成年期越长，等它成年，恐怕得至少三百年之后了。”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只得放弃打小妖兽的主意。
小妖兽似乎也觉察到江逐月的失落，这会就十分机灵地用尾巴和头去蹭江逐月的手心。
江逐月被它蹭的发痒，也忍不住笑了几次，心情也好了不少。
林缙在一旁看着江逐月逗弄小妖兽时微笑的模样，眸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坐到另外一旁去打坐调息去了。
只是林缙没想到，他刚闭上眼，脑海中就冒出一个淡淡的声音。
“连只小妖兽都敢跟你争宠，你也太怂了吧？”
林缙眼睫微颤，剑眉微微皱起，不理会这个声音。
过了一会，那声音不依不饶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一千次一万次，你那师尊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狐狸就是他假扮成你的样子杀的，你怎么就是不信？”
林缙神情漠然：你是心魔，我为何要信你？
那声音微微一笑：“你本就是魔，为何要抗拒？”
林缙：你闭嘴，我不是魔。
这一次，那声音忽然就不说话了。
林缙眉头微皱，但随后又自己松了口气，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终于将这心魔压制了下去了。
可没想到他刚入定片刻，那声音又阴魂不散地淡淡响了起来。
“对了，你知道昨夜我做了什么么？”
林缙猛地睁开眼，原本淡漠俊美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眸中渐渐有血丝浮现。
那声音有些快意，静静微笑道：“他真的好乖，明明嘴上哭着说不要，却又怕我难受，就这么抱着我，一点都不愿意放开……真是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闭嘴！”林缙再也忍受不住，带着惊涛一般的情绪怒斥出声。
他这一声喊出之后，自己都怔住了。
而一旁正在给小妖兽掏耳朵的江逐月也吓了一跳，随即江逐月便忍不住默默起身道：“你听到什么了？”
林缙骤然回过神来，随后他神情变幻许久，方才抿了唇，抬头神情有些痛苦地静静对上江逐月那双诧异的眸子。
江逐月看着林缙眼中的血丝，立刻就觉察到了林缙眼中不同寻常的带着怒气和绝望的情绪。
江逐月心头一跳，便连忙放下手中的小妖兽，慢慢走了过来。
看着江逐月就这么冲自己走来，林缙原本是想退后一步，离江逐月远些，因为他真的害怕自己再次失控，害怕……再让那个心魔有机可乘……
可看着江逐月微微仰头，神情关切又诚挚地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林缙喉结微微动了动，双脚便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了。
他知道，即便没有心魔作用，他心里也是一点都不舍得离开江逐月的。
终于，江逐月走到了林缙面前，他看着林缙漂亮的眸子中痛苦又带着几分挣扎的神色，鼻头微微一酸，便轻轻牵住了林缙的手，低声道：“你要是难受就别忍着，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缙心头一颤，整个人的防线彻底崩塌，然后他便垂下眼，眸色有些迷茫和无助的凝视着江逐月莹亮的眸子，缓缓伸手抚上了江逐月的面庞，哑声道：“可以……让我抱一会么？”

第27章
江逐月万万没料到林缙会在这时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
经过昨夜的教训，他第一反应是林缙这家伙又在耍心机了。
可这时他望着林缙那疲惫中带着淡淡忧郁的狭长凤眸，还是犹豫了。
过了半晌，江逐月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凑上去，伸手环住了林缙的腰。
林缙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身躯环抱着他，心头一暖，便闭上眼，半跪下去，俯身抱紧了江逐月。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不带一丝杂念，仿佛整个小山洞都自成了一个世界，极为安静祥和。
林缙搂着江逐月柔软的身子，嗅着那温热清香的气息，人也从方才的那些紧绷情绪中逐渐缓和下来。
江逐月感受到林缙情绪的平静，自己悬着的那颗心也不由得缓缓落了下来。
他这时搂着林缙清瘦挺拔的脊背，侧脸贴在林缙的温暖的肩膀上，忍不住就想——林缙以前究竟遭遇过什么呢？
江逐月思绪翩飞，而林缙却已经逐渐陷入了江逐月给他的这份安宁中，静静搂着江逐月的腰，贪恋着那一丝丝人间的温暖。
可林缙没料到，他的一颗心刚平静下来，那个熟悉清冷的嗓音便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光是抱着就够了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亲他一下？”
林缙薄唇抿成一线，神色阴沉，在心中怒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他这么乖，你真的不想亲一下么？”那嗓音继续循循善诱。
林缙：…………
“而且，他也未必不想让你亲，不是么？”
林缙的身体再度绷紧了。
江逐月本来抱着林缙，都感觉到林缙整个人平和安静了下去，结果这会林缙的身体又突然绷紧，还一下子就散发出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顿时让江逐月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抓住了林缙的手，轻声道：“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难受，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逐月的手温暖细腻，像是暖热的羊脂玉，林缙被他这么抓住，再加上脑海中那个罪恶的声音不停蛊惑，他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而江逐月被林缙抱得极紧，两人身躯贴在一处，他只是片刻便觉察到林缙异常的反应，顿时，整张脸又发起了烧。
这家伙……
怎么满脑子都是废料？
就在江逐月犹豫着要不要把林缙一把推开的时候，林缙却忽然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身便带着长剑冲出了山洞。
这变故来得太快，江逐月压根都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抓住林缙的时候，却只看到那修长的玄色身影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江逐月：………………
不过只是稍微大脑空白了一瞬，江逐月便赤着脚，只穿里衣冲了出去。
可这会外面雨还在下，江逐月冲进雨里，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冰凉的雨水浇在他脸上，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淋了个湿透，然后江逐月却顾不得这么多，冲到外面的小路中央，便朝四周拼命张望，喊着林缙的名字。
然而他的嗓音却淹没在了茫茫大雨和数不清的雾气中，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逐月嗓子都哑了，他这时有些疲倦的停了下来，方才后知后觉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林缙就这么走了？
江逐月脑子里还是有些转不过来，这会他慢慢蹲了下去，低头颤抖着手取出了引路蝶，企图想试试引路蝶能不能还找到林缙身上残留的花粉。
可引路蝶在这样的大雨中只是飞了两下，就被雨水打得坠落在地，无论如何也飞不动了。
江逐月心疼引路蝶，也只能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等到把引路蝶全部收回之后，江逐月身上所有的衣服包括发丝都没有一缕是干的，全都淋得透湿。
几次，江逐月挣扎着想要选一条路去找林缙，可又怕若是选错了，找不到林缙，还把自己丢了那可怎么办？而若是他走了，林缙回来，找不到他，又该怎么办？
江逐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连急中生智的能力都没有了。
而且，江逐月现在炼体还在恢复期，经脉全都被打了个通透，毛孔也是敞开的，这会他只是淋了一炷□□夫的雨，都觉得通体生寒，整个人也渐渐难受了起来。
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江逐月哆嗦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在雨里久留，只能狼狈地回到了山洞里，**地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雪绒被中。
雪绒被中漆黑而温暖，江逐月捂了一会，寒热交加，加上身体的不适，他忽然就被刺激得掉了两滴眼泪。
臭林缙！
江逐月鼻头红红的，抹了一把眼泪，是真的委屈了。
以前可真是从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即便是萧寒退婚，也得装作表面客气。
哪有林缙这么，直接一句话不说，就把人甩在这的？
更何况，江逐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也敢确定，凭借着林缙的修为，那时也不可能没听见他的喊声。
所以林缙不出来，明显也是故意的。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林缙这么对待？
江逐月越想越心塞，越想越憋屈，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把自己在雪绒被里缩成一团。
就在江逐月心里难受的时候，忽然哧溜一声轻响，那只黑色的小妖兽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一下子钻进了江逐月的被窝里。
小妖兽身上的鳞片凉凉滑滑的，江逐月被冻了个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骂它。
可紧接着，小妖兽的动作又让江逐月的一颗心柔软了几分。
因为小妖兽似乎也觉察到江逐月心情不好，这会就眨巴着绿莹莹的大眼睛，用头亲昵地去拱江逐月的手，还不停地摇晃着它那条尖尖长长的小尾巴，似乎是想让江逐月开心一点。
江逐月被小妖兽这么蹭着，一直憋着的眼泪反而涌出来了一点，这会他眼眶红着，便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小妖兽抱在了怀里，闷声道：“还是你最乖了。”
林缙那家伙，就是个大猪蹄子！
小妖兽似乎听懂了江逐月的话，又似乎没听懂，但它这会也没乱动，就乖巧地伸出舌头，轻轻一下下舔着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搂着小妖兽，被它这么舔着，一颗难受的心总算好过了不少。
&#183;
而此时，滂沱大雨中，林缙正立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闭眼仰头朝天，任由凄风苦雨浇淋着他修长清瘦的身躯。
那黑色的身影宛如一把刀一般，静静插在土地上，带着几分凛冽，几分凄然。
林缙的头发也全都湿透了，就这么丝丝缕缕地黏在他霜白色的俊美面容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倒灌入他玄色的衣领中。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苍白得宛如一个蜡人，一樽白玉雕塑。
方才江逐月仓惶的喊声他都听见了。
可越是听见，他越是不敢上前。
那时他心如擂鼓，浑身血脉沸腾，感觉自己就在堕魔的边缘。
如果……被心魔再一次抢占意识，林缙害怕他会真的伤害到江逐月。
那样的事一旦发生，林缙便是杀了自己也无法挽回了。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冷静。
选择一个人先把这些魔气慢慢压制下去，等到好些了，他再回去找江逐月。
他不想变成一个被**支配的怪物，也不想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喜欢上的人看着他入魔。
错误已经犯了一次，他决不能再犯。
想到这，林缙猛地举起自己那束着护腕的手，解开了护腕，便一剑刺了上去——
鲜血恣意横流。
一声闷哼之后，林缙跪倒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脖颈疯狂滑落，濡湿了他纤长颤动的睫毛，他闭着眼不住喘息。
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个声音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林缙在一片茫茫大雨中喃喃哑声道：“我赢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
但林缙却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便仰面倒在了大雨中，紧闭双眼，任由雨水冲刷过他的全身。
而这时，一个略带怜悯的嗓音在他脑海中低低响起：“是的，你赢了。”
林缙倏然睁开眼，浑身紧绷，可等他再次试探着想叫醒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时候，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林缙终于捂着额头，颓然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心魔还是怕了。
他越虚弱，心魔也会失去能量，只要他够疯，心魔就不敢乱来。
想到这，林缙总算露出几分勉强释然的淡笑来，这时他仓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调整了一下内息，便拄着剑，跌跌撞撞往回去的方向走了。
&#183;
林缙回到山洞的时候，江逐月已经在雪绒被中昏昏睡了过去，小妖兽就趴在他的侧脸旁，转来转去。
林缙回来的时候，全身被雨水湿透，修长的身影异常狼狈，可他只是在看到熟睡江逐月的那一眼，便感觉身上残留的所有寒意都被一阵熏然的春风吹散，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还好，江逐月没走。
只是想到这件事，林缙便觉得心口一阵微甜。
这时他悄然放下了手中的剑，略略运了真气，蒸干了自己身上的水珠，方才缓步走上前去，想要俯身抱抱江逐月。
结果刚走到江逐月身边，那一直转来转去的小妖兽忽然就扑了上来，十分生气地嗷呜咬了他一口！
林缙被小妖兽咬在手臂上，一阵闷痛，不过他衣料都是特制的，小妖兽的牙齿也咬不穿。
这时林缙剑眉微皱，把小妖兽从手臂上捉了下来，正想把它扔到一边去，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然后林缙也顾不得处置小妖兽，便匆匆凑到了江逐月身边。
江逐月此时面色嫣然，透着一层潮红，远看上去十分鲜活柔软，但凑近了才发现，他修长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也有些粗重，脸上的红更是不太正常。
林缙神情一滞，抬手便轻轻抚上了江逐月的额头。
果不其然，滚烫。
林缙心头瞬间绷紧，再也没有多加思索，立刻就俯身把江逐月抱了起来。
而高烧中的江逐月整个人出了一身的汗，靠在林缙怀里就宛如一滩春泥一般化了开去，浑身滚烫，热烘烘的，白皙如玉的皮肤都在热汗中腻出了一层莹润的粉白色来。
可即便是这样，江逐月身上也丝毫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散发出一股愈发浓润的甜香来，像是初春开的花酿了蜜一般，让人愈发像尝一口。
江逐月浓黑的羽睫微垂，眼尾透出一点晕红的绯，再配上细密的汗珠，乖顺中透着一丝莫名的妩媚。
林缙只是看了一会，便觉得心头发紧，很快他便别过眼，不在看，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清热退烧的丸药来，送到江逐月唇边。
江逐月因为发烧，鼻子呼吸不畅，嘴唇微微张开，显出几分红润又诱人的色泽来，倒是十分方便喂药。
可这会林缙只是把那丸药稍微塞进江逐月嘴里一点，江逐月尝到苦味就立刻皱着脸，咬紧了一口漂亮的白牙，紧紧抿住了嘴唇，说什么也不肯吃药了。
林缙：……
迟疑了片刻，林缙将那丸药化了水，打算硬灌。
可这一次结果更糟，丸药化成水，味道更苦，江逐月只是舌头尝到一点，便都呛咳了出来，咳到最后，脸都红了，人也逐渐清醒了一点。
可即便是清醒了一点，江逐月整体意识还是模糊的，这会他第一反应就是皱着好看的脸蛋，微微撇嘴咕哝道：“我不吃药……”
娇气得很。
林缙看着江逐月皱着绯红的小脸在他怀中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宠溺。
过了半晌，林缙微微叹了口气，索性一仰头，将那丸药化成的苦水都自己灌了，然后便猛地低头，吻上了江逐月柔软的薄唇。
林缙的薄唇微凉，江逐月陡然被他这么亲住，居然都有点忍不住想要更多凉爽的气息，整个人便像没有骨头一般，搂着林缙的脖颈，软软缠了上去。
林缙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他就闭上眼，将江逐月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唇舌纠缠在一处，苦涩的药水就这么顺着江逐月的喉咙滑下去，悄无声息。
江逐月一开始还没尝出苦味，等尝到之后，发觉自己骗了，都烧得快神志不清了还忍不住伸手去胡乱拍林缙的背，气呼呼地想要林缙放开他。
可江逐月还发烧呢，也没什么力气，这两下子噼里啪啦拍在林缙背上，不轻不重的，完全就等于给他挠痒痒。
而林缙喂完药，感觉自己身体也慢慢热了起来，生怕又发生昨夜那般无法控制的事，他咬了咬牙，便微微喘息着松开了江逐月。
江逐月陡然离开林缙湿润的唇舌，有些还未吞咽下去的药液居然又这么泛了上来，顿时弄得他眼泪翻涌，俯下身去呛咳不止。
林缙见状，只能无奈地扶着他，轻轻给他背后顺气。
江逐月被这么乱七八糟折腾了一番，终于恢复了绝大部分神智，虽然他仍是烧得手脚发软无力，嗓子里也火辣辣的难受。
可一想到林缙这臭男人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来，也不给他道歉，江逐月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顿无名火。
然后他也不管别的，抬手就一阵乱打招呼了上去。
林缙先是一怔，接着便不躲不闪，任由江逐月打。
江逐月是用了几分真气的，那拳头巴掌雨点一般落在林缙身上，倒真是一阵阵闷痛。
可林缙就这么抿着薄唇，眼睫微垂，不躲也不闪，任由江逐月发泄。
江逐月打了一会，没想到林缙是这个反应，反而更气了，这会他微微喘息着停了下来，便红着眼睛蹙着眉头，紧紧盯着林缙那张神情淡泊的脸哑声道：“给我道歉。”
林缙闻言，抬眼看向江逐月，随后他就神情认真地低声道：“抱歉，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逐月：……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打空气的感觉。
这么一想，江逐月又有些无力了，他索性便别过眼，不去理会林缙。
林缙看着江逐月羽睫微垂，神色有些倦怠和无力的模样，心头颤了颤，却又主动握住了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被林缙握住，当即一挣，皱眉怒道：“别拉拉扯扯。”
林缙低声道：“我查查你经脉受损了么。”
江逐月愣住了。
过了许久，江逐月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睫毛颤动，心中酸酸甜甜，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他有值得高兴的点。
高兴的点就是林缙这么一个修唯识法的人，都能次次妥协忍让他，对他这么好，足见林缙不是没动心的。
他自然也有值得生气的点。
生气的点就是即便林缙这么对他上心，却仍是有这么多心事瞒着藏着，不告诉他，甚至连提前预警都没有。
江逐月感觉到自己是被宠着的，可这个宠却又是空中楼阁，只在现时现地有效。
他想着林缙先前的模样，根本就不太有自信林缙在离开了这个地方之后，还能待他一如既往。
江逐月闭上了眼，心中有些难受。
他难得有一个能动心的对象，虽然还没到什么刻骨铭心的地步，可若是就这么夭折，他也心有不甘啊……
而林缙这时细细查着江逐月的经脉，其实也觉察到了江逐月心绪的波动。
但这一次江逐月的情绪过于复杂，林缙揣摩不出来了。
他从小修习唯识法，心思本就较一般人简单许多，之所以隐瞒自己容易入魔的事实，只是因为不想吓到江逐月。
而且他有自信可以把持得住。
所以他选择隐瞒。
而这会，林缙也觉察到江逐月似乎也有什么心思在瞒着他，可江逐月不说，他也猜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不猜。
一点点用真气帮江逐月把经脉理顺，林缙虽然因为失血过多感觉到一阵阵眩晕涌上，但他给江逐月梳理经脉时仍旧凝神专注，一丝不苟。
江逐月在温暖的真气中，静静凝视了片刻林缙那俊美清冷中略略透着苍白的面容，抿了抿唇，一咬牙，终究还是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不管这桃花烂不烂，他都照单全收了。
活在当下不快乐么？
何必去想那些糟心事？
而且……林缙对他这么好，他根本就没必要杞人忧天。
若真是出去了两人要分开，那便痛痛快快说明白了，分手也不留遗憾。
若是出不去……就这么一辈子好像也不算太遗憾？
这么一想，江逐月的心境便豁然了许多。
这会江逐月又悄悄抬眼看了看林缙没有血色的薄唇，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软了嗓音，轻声道：“你冷不冷？”
林缙怔了一下，剑眉微皱，抬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江逐月。
江逐月赧然了片刻，默默掀开了一半被子，轻声道：“你手很凉，进来吧，别冻着了。”
林缙看着那掀开一半的被子，又看了一眼江逐月垂着眼，却仍是带了一丝羞涩的清秀面容，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悄然降下。
然后，林缙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便一把掀开了被子，将两人都紧紧裹在里面。
被裹成粽子的江逐月：？
这时林缙伸手搂住江逐月，抱着他，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我有点冷，这样会暖和些。”
江逐月：？？？
我信了你的邪？
江逐月正在愤愤思索着要不要把林缙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哧溜一声轻响，方才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小妖兽忽然也钻进了被子里，还挤到了两人的怀里。
江逐月身上被小妖兽那冰凉的鳞片蹭过，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关键是小妖兽蹭了两下，还要往下钻……
江逐月大惊失色：“林缙你快抓住它！”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妖兽被捆着尾巴，倒吊在了山洞口吹风，嘴里还塞了一坨棉花。
小妖兽甩着身子吱哇乱叫了一阵，见两人都不理会它，便闷闷地倒挂着，休息了。
江逐月本来服了林缙给的退烧药，又被林缙用真气梳理了经脉，已经好了大半。
这会被小妖兽一吓一折腾，江逐月又出了一身汗，稍微一动，便感觉有阵阵寒意从背心被激了起来。
江逐月下意识一颤，又打了个喷嚏。
喷嚏刚打完，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林缙用雪绒被裹紧了江逐月，便握着他的手，道：“还冷么？”
江逐月：“阿嚏——”
林缙：……
半柱香之后
小妖兽挂在山洞上方，脑袋一点一点，居然睡着了。
外面的雨也停了下来，偶尔有水滴砸在落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但周遭的一切仍是极为静谧。
江逐月被林缙抱着，缩在黑暗又温暖的雪绒被中，只觉得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过了一会，他动了一下。
林缙立刻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江逐月感受到林缙的紧绷，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你干嘛，我翻个身而已。”
林缙：……
他这会确实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江逐月真的就翻了个身，不过翻身之后，他就趴在了林缙的胸口，微微眨眼，凝视着林缙。
林缙呼吸又有些不稳了。
偏生江逐月还在这时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林缙那线条优美的下巴。
林缙：嘶……

第28章
江逐月觉察到林缙在忍耐，不由得眯了眯眼，然后他就轻声道：“别装了。”
林缙愕然。
江逐月看着林缙一脸诧异的模样，哼了一声，撇撇嘴嘟囔道：“越来越会装了，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又要亲又要抱的。”
林缙：……
过了半晌，林缙微微抿了唇，一直霜白色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泛起了一缕淡淡的绯红，看上去煞是动人。
江逐月见了，心中诧异极了，心想这家伙现在演戏还会全套了么？
可林缙这时的模样却又确实不像是假装的，毕竟其他的神情动作可以装，脸红……不能装吧？
江逐月正皱着好看的眉头，心想林缙会不会是修那个唯识法修得都精神分裂了？
就在江逐月犹豫的时候，林缙忽然低声开口道：“若是我再那样，你直接动手就好，不必担心旁的。”
江逐月：……
江逐月神情古怪了一会，小声道：“嘴上说得好听。”
林缙：……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模样，静默了许久，忽然轻轻拉住了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怔了怔，下意识道：“你做什么？”
嘴上说得好听，不会是又想耍什么花样吧？
而林缙抿了抿唇，只是拉着江逐月的手，放到他前胸中央略微有凸起骨头的位置，轻轻一按。
江逐月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按到林缙温热的胸膛，瞬间手指都颤了颤，又禁不住想起昨夜林缙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的那些暧昧事迹了……
这家伙，怎么法子都不换的？
就在江逐月抿唇皱眉想要从林缙手中抽回手的时候，却听到林缙一字一句地低声道：“这里，是我的命门。”
江逐月浑身如遭雷击，顿时颤了颤，然后他就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看向林缙。
接着，江逐月就对上了林缙那双无比清明黑透的眸子。
林缙这时跟江逐月对视，反而神情愈发安和了些，接着他便轻声道：“若是以后有什么万一，你记住这处，也能制住我。”
“万一，什么万一？”江逐月心头发紧，摸着林缙胸前那块凸起的骨头，再听着林缙淡淡的话，却莫名听出几分生离死别的意味来。
而且……寻常人的命门怎么会在那里？
尤其是那块骨头……
江逐月这会才意识到林缙胸前正中微微凸起的这块骨头跟平常修士的胸骨似乎都不同。
这样畸形的骨骼，按道理来说，连选拔修士中最初的摸骨一关都过不了，林缙又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江逐月思绪翩飞，心情愈发焦灼，可就在他有些六神无主的时候，林缙忽然轻轻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轻轻笑了一笑，道：“别怕，都说了是万一，我会努力不让它万一的——”
林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回过神的江逐月猛地伸手按住了嘴唇，然后他就看到江逐月瞪着他，有点恶狠狠地道：“不许万一，没有万一！”
林缙微微一怔，然后他便默默握紧了江逐月的手。
江逐月顺势就轻轻靠在了林缙胸口，小声抱怨道：“就你多事。”
林缙：？
“不就是想亲我么？套路那么多干什么？”
林缙：……
林缙正想解释，江逐月忽然就抬起头，自己恶狠狠亲上了林缙的唇。
然而他力道把控的不太好，两人牙齿磕到一处，唇都痛了。
江逐月：唔……
正当江逐月皱着眉头，想要摸摸自己发痛的嘴唇时，林缙却已经微微欠身而起，再次亲了上来。
江逐月：！
林缙扣着江逐月的后脑，吻得极为认真，极为温柔，唇齿间交错着温热湿润的吐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气氛温馨缱绻。
片刻后，唇分，江逐月漂亮的眼睛都微微蒙上了一层雾气，只知道抓着林缙的袖子，身体也软成一团。
此时林缙将额头静静抵在江逐月光洁的额头上，修挺的鼻梁轻轻摩挲着江逐月秀美的鼻尖，吐息温热，低声道：“我方才说那些话，确实不是那个目的。”
江逐月有些茫然道：“什么？”
林缙淡淡一笑：“不过我现在，确实……想亲你了。”
江逐月：？？？
江逐月还没来得及反抗，林缙便侧头又亲了上来。
江逐月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就被攥着手腕，按进了雪绒被中。
一团淡淡的热气吐出来，缭绕着散在了空气中，修长白皙的手臂颤颤伸了出来，按住了一旁的石壁，却又很快被抓了回去。
山洞外云开雨霁，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滴答落下，落在含苞待放的一株嫣红的山茶花花芯中，打得那花芯颤动不止，但片刻之后，那含露带水的花芯映衬着那湿润的露水，却又显得愈发娇嫩动人了。
倒吊在山洞上的小妖兽见到这一幕，身体打了个几个卷，翻起来又松开，最终它嗷呜一口就咬掉了吊着它的那条绳子，嗖的一声就溜了。
&#183;
雨后阳光不错，丝丝缕缕透过那藤蔓间的缝隙照入了山洞中，带来了一缕温热的气息。
江逐月就这么围着雪绒被，倚靠在林缙怀中，睡得极香，长长的羽睫在眼帘下投射出一片阴影，脸颊也带着一丝晕红，模样十分清秀可爱。
林缙并未睡着，他只是静静闭目养神罢了。
过了一会，他悄然睁开眼，便低头看向了熟睡中的江逐月。
江逐月靠在林缙怀中，丝毫没有任何避讳，就宛如八爪鱼一般盘着他，一缕乌润的黑发散在两人胸前，缱绻中带着一丝丝清香。
而林缙静静凝视了片刻江逐月的面容，不由得便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江逐月的侧脸。
他并不是单纯的抚摸。
那修长敏锐的手指，轻轻摸索到江逐月柔软的耳根后，只是稍微一勾，便掀起了一点薄如蝉翼的肤色面皮。
果然，江逐月是戴了面具的。
林缙凝视着指尖那半片掀开的面具下凝脂一般白皙如玉的肌肤，忍不住就想去猜测江逐月到底生得有多好看？
但随即，他又觉得，其实也不用太好看，跟现在这模样差不多就很好。
毕竟江逐月这么白。
那天江逐月居然还说他白，其实江逐月自己才是白得最好看的吧。
想到这，林缙的唇边竟是不由得淡淡浮出一缕笑意。
但最终，林缙还是轻轻放下了自己捏着江逐月面具的手，并且用指腹缓缓抚平了那面具被掀开的痕迹。
他不着急，也不抱怨。
若是江逐月想给他看，他迟早都看得到。
接着，林缙又轻轻在江逐月耳根上轻轻吻了一下，又把江逐月抱紧了一点。
江逐月被林缙这么抱着，自己觉得有些热，正皱了皱鼻子呢，结果忽然一阵阵妖兽的嚎叫声在山洞外面不远处响了起来，而且还越来越近。
这嚎叫声太过集中洪大，饶是喜爱赖床的江逐月也骤然惊醒了过来。
林缙听到这嚎叫声，瞬间就一把扯起了雪绒被裹住了江逐月，自己披上了外袍，抬手一招，长剑便飞入了掌心紧紧握住。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恰好在三滴水落下的时间里。
江逐月搂着林缙的脖子，眉头微皱，神情难得有些严肃：“这声音，难道是兽潮？”
林缙握紧了手中的剑，剑眉紧蹙，沉声道：“兽潮不该是这样，它们听起来没乱阵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挥。”
江逐月悚然：“有东西在指挥？”
林缙道：“似乎是，我也不确定。”
江逐月：………………
而听着外面那兽潮的声音，居然是离他们所在的山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若不是林缙早已在洞口前下了层层禁制，两人都真的要以为那些妖兽是冲着他们来的了。
可怎么会如此巧合？
林缙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掌心都微微出了一层细汗。
这崖底四面都没有别的通路，出去只会被那些妖兽一直追到尽头，躲在这里也还有几分机会。
可若是被发现……
林缙不敢细想。
江逐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没办法登高攀岩，他今日血流过多，功力也大不如前，若真的是要跟那么多高阶妖兽拼命，取胜的机会极为渺茫……
除非——
林缙心念刚动，就被江逐月一把按住了手。
“你不许胡来。”江逐月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而紧接着，江逐月又尽力用最低，最不会让外界听清楚的声音轻声说：“要是你再敢丢下我一个人，我就冲进兽潮死给你看！”
江逐月这话当然不是说的真的，他不过是要吓唬一下林缙。
结果林缙剑眉一蹙，便握紧了江逐月的手低声道：“我们都不会死，我更不会让你死。”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话，一颗有些焦躁的心忽然就慢慢的安定的下来。
于是江逐月就抓着林缙的手，想说他还有些护体灵器，两人可以躲进去。
结果江逐月掏灵器时，惯性地往山洞外那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吊着小妖兽的绳子上空空如也。
江逐月：？？？
江逐月眉头一皱，正在心生担忧之际，结果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心思，一下子，那小妖兽忽然就从山洞外面蹿了进来。
江逐月松了一口气，林缙的一颗心却骤然一沉，眸色也冷了几分——这小妖兽怎么进来又出去的？
他的禁制呢？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些妖兽奔踏咆哮的声音就震耳欲聋的传来。
江逐月听到这声音，来不及细想，招手就对小妖兽急道：“快到我这来。”
小妖兽仰头看了江逐月一眼，眨眨眼，嗖得一下就跳上了江逐月的肩膀。
然后，它还十分高兴地扭头冲山洞外嚎叫了一声。
江逐月：？？？！
林缙：………………
完犊子了。
这是江逐月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小妖兽这么骚操作之后，江逐月除了震惊就是大脑一片空白，连要使出防御灵器都忘了。
可两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妖兽在这么叫了一声之后，外面那群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和奔跑声却都忽然停了下来。
一下子，万籁俱寂，突如其来的宁静反而让江逐月有点晃神了。
但很快，江逐月微微清醒了几分，脑子里便生出一个十分难以置信的念头，随即他就扭头看了一眼昂头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妖兽。
小妖兽这会挺胸甩尾，仰着下巴，模样十分骄傲。
江逐月：……
迟疑了半晌，江逐月低声道：“外面那些……是你叫来的？”
小妖兽自豪点头。
江逐月：。
握着剑的林缙：……
而且小妖兽这会还拿爪子扒拉了一下江逐月，朝外面示意了一下。
江逐月：？
“你要我出去？”江逐月嘴角微微抽搐。
小妖兽继续点头。
江逐月沉默了。
小妖兽见状，有点着急了，就低头一口咬住了江逐月的衣服，拽吧拽吧将他往外扯。
江逐月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小妖兽一把抓了起来，道：“不许咬我衣服！好贵呢！”
小妖兽眨巴眨巴眼，委屈了。
江逐月看着小妖兽这副模样，神情诡异了片刻，便低头从储物戒指里放出了引路蝶。
小妖兽见到引路蝶，眨了眨眼，就叽里呱啦对着引路蝶一通乱叫。
引路蝶听了小妖兽的话，又转过来，在江逐月面前开始费力地飞着打圈圈。
江逐月凝神细心辨认了片刻，有些沉默了。
抱着他的林缙这时便轻声问：“怎么了？”
江逐月皱眉思索了半晌，低声道：“这小家伙说，这里的妖兽被困在这五百多年了，无尽林的灵气在日益衰竭，如果它们逃不出去的话，只有等死，所以希望我们能解救它们出去。”
林缙：……
过了一会，林缙沉声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江逐月道：“这也是我想说的。”
结果江逐月这话刚说完，那小妖兽又吱哇乱叫起来，一旁的引路蝶听完，继续上下飞旋。
江逐月看完，不由得微微一惊：“崖底有机缘？”
小妖兽叫得更欢了。
过了好一会，江逐月凝神看着引路蝶的翻译，慢慢道：“它说，五百年前有一位女子来到这里取得了通天碑——”
女子……那不就是他娘沈碧？
江逐月心绪波动，但他很快还是定神去看那引路蝶翻译的小妖兽的话。
“那女子同人打斗，小沙漠塌陷，其中半块通天碑落入了崖底，构成了这一方小世界，可崖底的妖兽们却再也上不去了。而这一次，就是无尽林最后开放的机会，如果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所有崖底的生物都会毁于一旦。”
江逐月辨认蝶语到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林缙的神色也逐渐沉重冷肃了起来。
而接着，蝶语的内容就让江逐月没法再念出来了。
因为……小妖兽说，江逐月身上有通天碑的气息，或许就是有缘人，如果能够重新开启当年剩下的半块通天碑，应该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江逐月自然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通天碑的味道，因为她娘领悟了一半通天碑上面的无上奥秘后，别的什么都没做，只给江逐月创出了一套可以不用炼体便能修炼的法门，便溘然长逝。
江逐月这么多年一直修习那套法门，自然也同通天碑有了几分联系。
江逐月面生疑虑，神色也有些沉重，林缙见了，倒也不问他，只是静静抱着他道：“你若是相信它的话，我们去看看也无妨。”
江逐月骤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林缙，又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妖兽，忽然目光动了动，笑道：“你怎么知道这小家伙不是故意骗我们出去给妖兽当口粮的？”
林缙微微一怔，还没说话呢，小妖兽忽然就生气得低头狠狠在江逐月肩膀上啃了一口，疯狂吱哇乱叫。
江逐月疼得眉头一皱，低声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么凶干嘛？”
小妖兽：……
江逐月这会自己揉了揉肩膀，又笑着戳了一下小妖兽的脑袋，道：“你要是真想弄死我们俩，也犯不着这么光明正大，对不对？”
小妖兽哼唧了两声，表示勉强原谅了江逐月。
而看着小妖兽这模样，江逐月一颗心又定了几分，感觉这小妖兽应该不是来仙人跳的。
但他这时还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防御灵器，才对林缙轻声道：“我们出去吧。”
林缙点了点头，抬手便拾起披风又给江逐月裹了一层，便抱着江逐月走出了山洞。
走出山洞之后，外面的景象不得不说让两人异常震撼了。
黑压压的一大群妖兽，遍布在了山洞四周，全都安安静静的垂首或趴或站或停在空中，每个都头朝着山洞的方向，十分恭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么多妖兽，虽然都没有攻击的意思，但它们身上传来的那种浩荡妖力，还是让江逐月整个人微微震了震。
好在林缙这时默默握紧了他的手，让他心神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而小妖兽这会突然就换了一幅模样，一脸高傲地端坐在江逐月肩膀上，翅膀收起，尾巴也垂了下来，胸脯和下巴都挺得高高，摆出了几分高贵矜持的模样，静静扫视向那群妖兽。
而那群妖兽见到小妖兽之后，顿时更加恭谨了。
江逐月见了：咳……
小家伙还挺会装模作样嘛。
小妖兽这会巡视一般的看了看那群妖兽，便向那些妖兽示意了一下江逐月，又仰天嗷嗷叫了两声。
而这一次，那群妖兽迟疑了许久，方才附和地跟着那小妖兽叫了起来，不过声音并不算太干脆。
林缙这时便低声道：“小家伙在告诉他们你的地位。”
江逐月点点头，其实他也看出来了，而且还看出来许多妖兽都对他不太满意。
不过江逐月能发现，不论如何，那些妖兽对小妖兽还是很尊敬的，所以只要他顺好小妖兽的毛，这些下面的，就不用太担心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的神色便安然了许多。
而小妖兽向下面那群妖兽示威完，又扭头朝江逐月叫了两声。
引路蝶出来转了几圈，江逐月才意识到小妖兽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虽然他也不饿，但还是挺好奇小妖兽能在这种地方吃什么东西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在小妖兽的指挥下，那群妖兽便捧出了一大堆灵草灵果。
江逐月一看，心都忍不住砰砰直跳了。
这这这……
一千年的极品雪莲果，两千年的灵芝草，一千三百年的冰魄草等等……
这些要是拿到云州大陆去，都是无价之宝啊！
江逐月真的有些激动了。
不过这会当着这么多妖兽的面，江逐月还是没太显露欣喜的神色，琢磨了一下，挑了几个能够凉血去热，安定心神的雪莲果和几株大补的灵芝草，就把那些东西都推了回去。
结果小妖兽却疯狂示意江逐月，把那些都装进储物戒指里，反正这里多的是，也吃不完。
江逐月：……
但小妖兽都这么说了，江逐月也就不客气了。
注视着江逐月收下了这一大堆价值连城的灵草灵果之后，小妖兽忽然眨了眨眼，就示意江逐月跟林缙先进去。
江逐月：？
但江逐月本来也不太习惯被这么多妖兽盯着，迟疑了一下，也没有深究小妖兽这么做的目的，便同林缙一起又进了山洞里。
&#183;
山洞内
林缙俯身把江逐月轻轻放在柔软的毛毡上，也坐了下来，便低声道：“我总觉得，那些妖兽想利用我们。”
江逐月道：“你也看出来了？”
林缙道：“若是无利可图，它们不可能对我们如此恭谨。”
江逐月笑了笑，但随后看着林缙的表情，知道林缙或许不太想管这些闲事，便道：“你若是不想管这事，我们可以自己悄悄——”
“我必须要管。”林缙忽然闭眼低声道。
江逐月愣住了。
然后他便听到林缙声音冷稳淡漠地道：“那半块通天碑，我必须拿到手。”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句话，心头忽然一阵狂颤，然后他就想起陆帷在他离开凝碧山庄的前一夜对他说的话。
——若是你发现有人不在意新的通天碑，而是悄悄寻找你母亲当初遗落在无尽林中的那块，那人应当就同当初害死你母亲的人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逐月原本对这件事都没抱大太的希望，陆帷也是，所以也只是随意嘱咐了江逐月两句。
可江逐月万万没想到，现在事情的真相似乎就要在他眼前铺开了。
这时江逐月凝视着面前林缙俊美平静的面容，一时间口干舌燥，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最终，江逐月有些浑噩的看向眼前的林缙，哑声问：“你……你为什么要找那半块通天碑？”
林缙：“师命难违。”
江逐月猛地咬了唇。
但很快，江逐月又镇定了下来，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以林缙的性格，恐怕并不知道他的师父究竟做了什么。
可即便是江逐月十分理智，但还是觉得这件事过于玄奇。
当初害他母亲的人就是林缙的师父？
自己随随便便谈了个对象，竟然就挖出了母亲当年被害的事，这也太……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神情，不由得眉头微皱，低声道：“你不想我去？”
江逐月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定然有危险，你还是考虑好了再说。”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话，看着江逐月的表情，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道：“阿玉。”
林缙这声‘阿玉’十分柔软，听得江逐月心头一颤。
江逐月忍不住看向林缙的眼睛，然后他就看到林缙神情专注，眸色澄澈地望着他。
江逐月看着林缙这样的神色，心口忽然有些发紧，他似乎就觉察到林缙想要说什么。
这会他抿了好几次微微有些发干的唇，才小声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林缙静静看着江逐月漂亮的眸子，就低声道：“我这次来，是有任务。”
江逐月怔了怔，心头狂跳——林缙这是主动告诉他什么事么？
“只要拿到那半块通天碑，我就可以同师尊谈条件了。”
江逐月猛地咬了唇，心如擂鼓，表面上却仍是安静地等着林缙的下文。
“师尊那时问我想要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我现在，忽然想好了。”
“我想……离开以前的地方，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第29章
江逐月眼睛忽然一酸，觉得自己真的没看错人。
林缙看着江逐月眼角微微红了，不由得便淡淡叹了口气，伸手将江逐月搂在怀中，摸了摸江逐月的头发，轻声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难受了。”
江逐月用头用力顶了林缙一下，闷声道：“你既然都这么想了，之前为什么还要跑，还要说不能娶我？”
林缙哑然。
过了半晌，他亲了一下江逐月的额角，低声道：“先前我们掉下悬崖，我以为我没机会再找到那半块通天碑了，这样即便活着出去，师尊也不会答应我任何条件。可没想到，老天还是把这机会送到了我眼前。”
江逐月轻轻哼了一声，可垂下的眼睫却略略掩饰掉了他眸中的一丝忧虑。
这件事，同他母亲有关。
如果真的是林缙的师尊所为……那日后若是兵刃相向，林缙会向着谁？
可随即，江逐月又觉得林缙会站在他的一边吧？
毕竟林缙都想要为了他离开那个师尊了，想必那师尊对林缙也不怎么好。
想到这，江逐月靠在林缙温暖的怀里，忍不住就伸手抓了抓他胸前玄色衣衫上的银线纹绣，低声道：“你师尊对你不好么？你这样离开他，不怕他伤心？”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句话，短暂的沉默了。
江逐月感受到林缙的沉默，自己的一颗心也不由得微微抽紧。
不过还好，林缙很快就给了江逐月回答。
他淡淡道：“我跟师尊，不是一路人。”
江逐月微微一怔，忍不住就仰头去看林缙的神情。
林缙也不避讳江逐月，就这么跟江逐月双眸对视，轻声道：“师尊养大我，本身也有别的目的，不过他确实对我很好。若是没有遇到你，我即便过不了自由的日子，也不可能离开他，但现在……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了。”
江逐月心头一抽：“你师尊……利用你？”
林缙平静道：“是，不过他对我也很好。”
而林缙说完这句之后，却也没有再解释下去，江逐月听了林缙的这些话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默默靠在林缙怀里，轻轻抱紧了林缙。
他的林缙，太苦了。
江逐月这个时候才会忽然明白为何林缙会对他这么好。
一个修唯识法的修士，注定出现在人群中都会被各种不同的，带有强烈目的或者厌恶的眼光盯上。有安文玉那样的人，更有孟九思那样的人……
可陌生人也就罢了，养大自己的师尊是要利用自己的。
而且……能被林缙看出来的利用。想必林缙的师尊都从未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吧。
林缙，是真的很孤独了。
要不然也不会对他这么好。
他不过是第一次想要带着林缙逃走，说了两句林缙修唯识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林缙便彻底将他当做了自己人，什么好的都给他。
想到这，江逐月眼眶微微发酸，伏在林缙怀里，居然真的想哭出来了。
林缙感受到江逐月的情绪波动，心中愈发柔软，这会他轻轻抚摸着江逐月柔软黑亮的发丝，便低声道：“你别难受，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江逐月鼻子抽了抽，埋在林缙怀中，把他抱得更紧了。
林缙有些哭笑不得，但过了好一会，他才唇边才淡淡浮起一丝笑意，轻声道：“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从来也没觉得苦，但是遇到你，我才发觉，原来我也可以这么高兴。”
江逐月的心跳忽然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是的，他明白。
一个一直在黑暗中走的人，习惯了黑暗，自然也不觉得不好。
可若是他真的见到了光，若是他真的见到了……
那种喜欢，就是发自内心的吧，怎么也压抑不住。
感受这林缙身上传来的温柔气息，江逐月猛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他就抿着唇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狭长，还带着盈盈露水的眸子静静看向了林缙。
四目相对，林缙微微一怔。
而接着，柔软修长的手臂就勾上了林缙的脖子，江逐月在他怀中一点点坐直了起来，仰头吻上了林缙淡色的薄唇。
“林缙，亲我。”
林缙浑身一颤，随后他就闭紧了双眼，紧紧环住了眼前柔软的腰身，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花露的甜香在山洞中酝酿着散开，江逐月伸手拔下了林缙头顶的束带，一瞬间，一头乌发倾泻而下，飘飘洒洒落在两人的面容上。
然后，在这丝丝缕缕的迷幻气氛中，林缙恍惚间听到江逐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尾音带着颤，异常撩人。
“林缙，你真好看……”
林缙整个身体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莫名就……热了。
江逐月感受到林缙的状态，反而笑意愈发深了一点，他的手缓缓掀开林缙的衣裳，然后——握住！
林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微微弯了起来，原本霜白色的面容上都显出了一层异常妖艳的薄薄绯色。
“阿玉你！”
“我什么？”江逐月咬着林缙的耳朵吹气，笑眯眯的。
林缙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面色更红了，好看的剑眉紧紧蹙着，显然是忍得十分难受。
江逐月看着林缙害羞的模样，逗弄他的心思愈发强烈，修长白皙的手指正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他自己就惊呼了一声——
因为林缙猛地伸手掐住了他纤细白皙的手腕，并搂紧了他的腰肢。
江逐月：！
“别动了。”林缙闭着眼，眼睫颤动不止，清冷的嗓音中难得带了一丝沙哑，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江逐月这会咬着自己薄红的唇，眼角微微勾起，模样异常惑人。
他歪头笑道：“我若是不放，你要怎样？”
林缙：……
最终，林缙定定看了片刻江逐月狡黠晶莹的眸子，猛地伸手，一把将江逐月推到了一旁的山壁上——
然后他就抓住了江逐月的两只手，一把按在了头顶，袍袖滑落，露出江逐月雪白优美的手臂，林缙的眸色愈发深了几分。
而这时江逐月看着面前这样的林缙，终于有点慌了。
糟了，他是不是玩过头了？
“我让着你，不是让你来作弄我的。”林缙抓着江逐月的手，神情居然有些严肃。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看着林缙微微蹙眉，神色清冷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缙：……
“不许笑。”
江逐月立刻乖乖抿了唇，用一双漂亮明亮的眸子静静看着眼前的林缙。
林缙见到江逐月这个表情，骤然一怔，随即他攥着江逐月手腕的力道就微微松了几分。
江逐月感受到林缙的松懈，心头高兴，嘴上却撒娇道：“你抓疼我了。”
原以为这招会很有效，结果没想到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眼睛，却径直淡淡道：“又撒谎。”
江逐月：……
忽然就真的委屈了。
原本以为这木头确实要开窍了，结果这么一句话，直接把江逐月那一腔柔情硬生生给打没了。
然后江逐月就微微撇嘴，赌气扭头看向一边，不理林缙了。
林缙见状，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太习惯别人跟我那么闹。你若是喜欢——”
“谁说我喜欢了？”江逐月狠狠瞪了林缙一眼，“我那明明是——”
话到唇边，江逐月脸上忽然一红，有点说不下去了。
明明他以为是两个人都开心的事，哪里知道林缙居然觉得自己在作弄他？
他要还把实话说出来，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就索性抿了唇，垂眼不理会林缙了。
林缙凝视了江逐月片刻，神色有些困窘，但紧接着，他略一思索，便欺身上来伸手十分自然地拉开了江逐月的腰带。
江逐月：！
“你做什么？”
林缙微微一怔：“双修啊。”
江逐月：？？？
“你不让我亲你，也不听我说话，除了双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你开心一点。”
江逐月：………………
虽然前半句话说的宛如鬼打墙，但后面半句话，江逐月听了，心中不由得就泛起了微酸。
一时间，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很多事都做不好，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林缙又静静凝视着江逐月的眸子，低声开口道。
江逐月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就仰头，对上了林缙那双清冷澄澈的黑眸，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亲我会开心，双修我也会开心么？”
林缙沉默了片刻，道：“大约能明白一些。”
可他还是不那么能理解。
在林缙受过的教育中，修士若是困溺于**，很容易走火入魔。
他这几次，也不过是怕江逐月真的生气了，或者实在情不自禁，才会那么去做。
在林缙眼中，这种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为了江逐月，他愿意去做。
可若是让他完全放手去做，他内心又是隐隐抗拒的。
而江逐月这会静静凝视了片刻林缙略带困顿之意的眸子，忽然微微一笑，宛如春风拂水，漾起一池涟漪。
然后，他就仰头轻轻亲了林缙一下，轻声道：“因为情之所至，情不自禁。”
林缙眼睫微微发颤，俊美的面容上神情似有震动。
江逐月这时淡淡一笑，又道：“唯识法一切从心，情也是发自内心，你这么压抑，不觉得矛盾么？”
林缙皱眉道：“不，唯识法是控制心中一切，若是任由**疯狂发展，又怎能控制好本心？”
“可你不能压抑它——”江逐月轻声打断了林缙的话。
然后，江逐月就抬手，缓缓按在了林缙胸口，那里心脏在缓缓跳动，温热而有力。
“我感觉到，这里在说喜欢我。”江逐月微微仰头，凝视着林缙，笑了。
“喜欢是错么？”
“情不自禁是错么？”
“若真的都是错，你为什么还要同我在一起？”
林缙哑口无言，掌心却已经出了一层热汗。
“林缙。”江逐月忽然轻声开口。
林缙下意识蹙了眉：“何事？”
“你喜欢亲我么？”
林缙：……
“你喜欢同我双修么？”
最终，林缙仿佛悟到了什么一般，哑声道：“喜欢。”
江逐月嫣然一笑，忽然就抽出了被林缙握住的手，缓缓拉开了自己的腰带，然后他就在林缙面前，一点点，张开了双臂。
林缙似乎看到有柔软的白光在他眼前散开，江逐月整个人就这么绽放在了他的眼前。
“林缙，我要你，现在就喜欢我，狠狠地喜欢——”
江逐月的话音刚落，他便整个人被林缙抵在了微凉的石壁上，林缙喘息着亲他，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汗如雨下。
江逐月微微仰头，被林缙压在石壁上，睫毛颤动不止，他白皙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弧度，神情却异常温柔专注。
这种感觉……真好。
他永远都不想忘掉。
而林缙这时的模样，江逐月看在眼中，竟是有几分庆幸，几分欣喜，眼眶微热。
他真高兴，他喜欢上了一个纯洁如同白雪的人。
下雪的时候，雪纷纷扬扬撒下来，一眼万里，洁白无限，然而等到了现在雪化了，就变成奔涌温暖的激流，一泻千里……
雪落的时候有多大多冷，化雪时的波涛就有多汹涌，期间还间或夹杂着巨大碎冰的撞击和破裂。
这真的不是寻常人能体会到的。
抱着林缙肩膀的时候，江逐月抿着湿润的唇，有些失神地想。
而现在，他终于彻底把那些雪都化进自己的心里了……
&#183;
一夜过去，山洞外的藤蔓都被小妖兽命其他妖兽卷起来了。
于是清晨的阳光就这么毫无遮掩地从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照在两人的雪绒被上。
江逐月醒来的时候星眸微饧，唇边还挂着一丝淡淡的浅笑，模样柔软安静得让人恨不得想多亲几口。
林缙看着江逐月这副模样，便又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但随即，他便默默闭了闭眼，压抑住了自己的**。
这次，倒不是他故意，而是今日真的要做正事了。
小妖兽知道江逐月身体不适，所以让两人休息一日，隔日再去寻找那半块通天碑。
于是这会林缙趁着小妖兽还没带妖兽过来，便搂着江逐月，细细帮他穿好了衣服。
江逐月其实在林缙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苏醒了大半，但他就是喜欢林缙伺候他的感觉，尤其是林缙那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点点帮他穿衣服时候的触感……
舒服极了。
江逐月懒洋洋歪在林缙怀里，这会便嘟囔道：“还是困。”
林缙轻轻抚摸了一下江逐月微红的眼角，低声道：“是你昨夜让我情不自禁的。”
江逐月原本还装懒呢，结果林缙这话一出口，他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然后他就拉拉扯扯要从林缙怀中起来。
林缙见状，连忙一把抱紧他：“我又说错话了。”
江逐月瞥了林缙一眼，正想数落他，啪嗒一声轻响，小妖兽就灵活地从外面蹿了进来。
见到小妖兽，江逐月当即就默默从林缙怀中坐了起来。
小妖兽这会看了看两人的模样，歪歪头，就冲江逐月嗷嗷叫了几声。
江逐月这次不用引路蝶翻译就明白了小妖兽的意思，便点点头道：“知道了，你等我们半个时辰，马上就来。”
小妖兽嗷呜了一声，又扭头蹿了出去。
等小妖兽离开之后，江逐月闭眼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气息，确信小妖兽走远了，便低头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几个极品防身灵器，递给了林缙。
“你把这些拿着，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阻挡一阵。”
林缙没有伸手，只道：“你比我需要这些东西。”
江逐月笑了笑，硬是把灵器塞进了林缙手中，道：“你比我厉害，这些用起来更得心应手，到时候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林缙没想到江逐月会这么说，但沉吟片刻，觉得江逐月说的有道理，便默默收下了那些灵器。
整理完毕之后，二人一起出了山洞。
这一次小妖兽没有带太多妖兽前来，只带了三只红眼狻猊。
红眼狻猊身形矫健，行走如风，是最佳的坐骑，只不过红眼狻猊性情狡诈，习惯了自由，寻常修士很难驯服。
但这会小妖兽往那红眼狻猊头上一坐，那红眼狻猊就垂着眼，乖顺得宛如一只小兔子。
江逐月饶是昨天见过了小妖兽的威风，这时也不由得暗自纳罕——妖王真的有这么厉害？居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这么多妖兽俯首称臣，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生态。
不过小妖兽是站在江逐月这边的，江逐月也就没有太往深处想，这会他同林缙一人坐上了一只红眼狻猊，就被小妖兽带着出发了。
&#183;
这一次，小妖兽带着林缙和江逐月来到了上次他们来过的那个大山洞前。
而三只红眼狻猊行到山洞前，便瑟瑟发抖，再也不动了。
小妖兽这会就从红眼狻猊背上跳了下来，一下子跃到江逐月肩膀上。
江逐月知道它想同自己交流，便放出了引路蝶。
小妖兽叽里呱啦了一阵，江逐月屏息辨认片刻，便对一旁的林缙道：“它说那山洞里气场很特殊，只有化神期的高阶妖兽进去才不会出事，其他的进去都是有去无回，而很多化神期妖兽进去都莫名夭折了，唯一出来的一个，形态变异生出双翅，虽然逃出了崖底，但看上去也疯了——”
江逐月说到这，眉头不由得一皱。
原来是这样……
难怪小妖兽见到那颗金丹就一直缠着他，感情是认识那是它们这里跑出去的大佬啊。
小妖兽必定是觉得江逐月能杀了那化神期的变异妖兽，能力肯定超凡，所以才这么讨好的。
江逐月：……
呵，居然被一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给算计了。
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也觉察到了这里面的微妙，便淡淡瞥了那小妖兽一眼。
小妖兽立刻嗖得一下把头埋在江逐月领口中，装死。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就面无表情的将那小妖兽从自己的领口中拎了出来，淡淡道：“说吧，这里面还有什么危险，你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小妖兽眨眨眼，开始装傻。
江逐月冷笑一声，拎着小妖兽就递到林缙面前，道：“揍它！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就不揍了。”

第30章
林缙剑眉微微一挑，还未表态，小妖兽就嗷呜一声，瑟瑟发抖地抱住了江逐月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卷了起来，还把眼睛紧紧贴在江逐月手背上，颤颤欲坠。
江逐月：装，可劲装！
不过在江逐月的恐吓之下，小妖兽终究还是怕了，就委委屈屈地把山洞里的情况跟两人讲了一遍。
先前那么多妖兽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那一半通天碑上面的烙印起了作用，在这山洞里形成了一个无形剑气阵。
这剑阵极为精妙，基本近身就死，寻常妖兽从未修习过剑法，只能硬闯，自然损失惨重。
小妖兽这会看了看林缙和江逐月，又解释说他们俩一看就是剑修，修为又厉害，肯定比妖兽们强多了。
江逐月内心：呵呵。
小妖兽这话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若不是那剑阵真的极为凶险，小妖兽怎么一开始会选择隐瞒？
搞不好是打算先把人骗进去，若是成了就成，不成就炮灰掉。
反正死的不是它自己。
想到这，江逐月微微眯眼，又揪住了那小妖兽的后脖颈，道：“你跟我一起进去。”
小妖兽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江逐月：？
居然答应了？
这样，江逐月心情才算好了点，其实他看得出来，小妖兽本心没那么坏，只是确实担心同族，也觉得他们能行才这么干的。
要不然换做旁的妖兽，恐怕就直接就把江逐月和林缙捆了扔进去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戳了一下小妖兽道：“一会进去你乖乖的，不要跟我们捣乱，听到没有。”
小妖兽乖乖点头，大眼睛眨啊眨，显得特别柔顺乖巧。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心想：这家伙要真长大了，肯定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现在真得好好□□一番。
于是江逐月索性就掏出一条玄铁链，把自己跟小妖兽锁在了一起，一方面是怕小妖兽中途跑路，一方面也是不想小妖兽到处乱跑出什么意外，跟着他们一起，好歹人多胜算大点。
小妖兽见到江逐月掏出链子的时候，一开始还缩了缩，但最后它就任由江逐月给他系上了链子。
江逐月见状，微微挑了挑眉，摸了摸小妖兽的头，道：“乖，等顺利出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妖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而林缙这时已经率先走到了山洞前，默默闭眼，抬手迎上了山洞中流转的气流，有凉风轻轻撩起他黑色的衣摆和鬓边的发丝，显得他俊美面容上的神情愈发专注肃穆。
江逐月本来已经走了两步，见到林缙这模样，就知道林缙在用神识探查山洞内的动静，便悄悄停了下来，立在了林缙身后。
林缙神识在山洞中他能扫过的地方都扫了一遍，随即他就微微皱起修长的剑眉，默默睁开眼。
江逐月见到林缙这个表情，心头一动，忙问：“你感觉到什么了？”
林缙收回手道：“这山洞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我探查不进去，但那半块通天碑应该就在那里面，在此之前，必须通过剑阵。”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看了一眼小妖兽，小妖兽就嗷的叫了一声。
江逐月莞尔，拍了拍它的头道：“知道你没骗人。”
林缙这时看了那小妖兽一眼，又道：“你真要带它进去？”
江逐月笑了笑：“毕竟是传承妖兽，多少有点本事，也不算白带着——你说对不对？”
林缙沉默了两秒，没说话，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想带着，那就带着吧。”
江逐月目光一动，忽然当着小妖兽的面吧唧亲了林缙一口。
“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缙：……
林缙一直霜白的耳根居然有点红了，随即他就扭头道：“走吧。”
江逐月笑眯眯跟了上去。
&#183;
进入山洞，一开始还能看得到几分光线，但越往里走，越深邃阔大，光线也越暗。
江逐月掏出萤石，淡黄色的光便悄然照亮了前行的路。
而等到山洞内亮起的时候，江逐月才发现前面的地上躺着无数妖兽的尸骨，骇人可怖。
可方才……他怎么一个都没踩到？
随后，江逐月回头一看，便看到自己走过的路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是以他一开始即便是嗅到了腐臭味，也没觉得那些尸体会在路上。
江逐月抿了抿唇，就看向一旁的林缙。
林缙这时悄然拂袖，前方的一大片尸骨立刻就在他凛冽的掌风中化为了齑粉，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默默笑了：“这些我还是自己避得开的。”
林缙收了手，低声道：“跟着我，娇气些也无妨。”
江逐月唇角的小梨涡越发深了几分，然后他就默默走到林缙的身侧，拉住了林缙的手。
林缙手心微微一颤，但很快他就趁势缓缓握紧了江逐月的手，十指相扣。
“走。”江逐月轻声道。
林缙：“好。”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总算见到了小妖兽说的那个剑阵。
若不是亲眼见到，江逐月从未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精妙的剑阵。
无数半透明的白色剑气在空中流转飞旋，不停变幻成一个又一个阵法。
与其说是剑阵，倒不如说这些剑气在无声地传授展示着最精妙的剑法，因为每一次它们组成的剑阵都大不相同。
“太精深了。”江逐月忍不住喃喃感慨道。
而就在江逐月感慨之际，林缙却已经走上前去，缓缓并作剑指，一道剑气飞出，直入剑阵——
江逐月：！
怎么这么快？
江逐月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拉着林缙后退，他肩膀上的小妖兽也猛地抬起爪子蒙住了眼睛，似乎要等着爆炸一般。
然而……
他们预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林缙那道剑气飞出之后，不但没有在那剑阵中引发轰然一击，反而十分流畅顺遂地融入到了那剑阵的万千剑气中，伴随着那些剑气不停飞旋流转。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不由得上前一步，轻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林缙凝视着面前飞旋不止的剑气，道：“我方才见到一个认识的阵法，但那阵法缺了一道剑气，所以我下意识就补上去了。”
江逐月：？？？
这也可以？
“而且，我现在好像找到这剑阵的关键了。”
“什么关键？”
林缙低声道：“这剑阵不能破，只能收。”
江逐月心头一跳：“怎么收？”
林缙道：“我先试试，你退开些。”
江逐月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这时他看着林缙镇定又淡然的眸子，忽然觉得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他该相信林缙。
想到这，江逐月便轻轻松开了林缙的手，道：“你小心些。”
林缙淡淡一笑：“好。”
随后林缙就转身上前一步，双手交叉拈了剑诀，抬手又是两道剑气飞入那剑阵中。
这一次，江逐月明显能感受到那剑阵的力量愈发稳定强大了。
看来的林缙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江逐月的信心愈发足了些。
而江逐月之后凝眸观察，又发现这些剑气虽然变化复杂，但其实最终化出来的却只有十二个剑阵。
只不过先前剑气残缺，变幻的时候就显得芜杂很多，可仍是掩盖不了这剑阵中的精妙。
忽然，锵然一声剑鸣响起！
江逐月心头一颤，连忙定睛看去。
然后他就震惊地看到被林缙补全的一个剑阵忽然在一瞬间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把透明中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飞剑。
这是……
神器啊！！！
江逐月心头激动无比，却又连忙屏气凝神，不敢去打扰林缙。
那神器骤然凝聚出来，还是有些不服气，疯狂颤动不止。
林缙薄唇紧抿，双掌死死并拢，用力按住了那想要逃窜的飞剑，并且竭力用自身的真气去炼化这柄神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神器最后狠狠挣扎了一阵，便彻底化为了一道红光，钻入了林缙体内。
那一瞬间，林缙周身气场暴涨，袍袖翩舞，长发飞扬。
江逐月看到这一幕，心中除了一点担忧，更多的便是欣喜了。
那可是神器啊，林缙炼化这神器之后，必然功力大增。
但毕竟林缙现在还是□□凡胎，也不知道那神器容不容易听话？
江逐月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林缙便已经捂着胸口，单膝跪倒在了地上，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江逐月心口一抽，立刻就冲上前去，扶住了林缙的手臂，想要给他传功。
结果下一瞬，林缙却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血来。
可吐完血之后，林缙神情不但不痛苦，反而轻松了许多。
江逐月正想抱住他，林缙就已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咳嗽了两声，哑声道：“我没事，别怕。”
江逐月咬牙道：“你实话实说，不许逞能。”
林缙淡淡一笑：“不信你把脉。”
江逐月怔了怔，果真就去把脉。
而这么一把之下，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了——林缙的经脉真的比以前更加宽阔通畅，真气也一下子浑厚了许多。
江逐月有点傻了。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神情，不由得就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解释道：“方才是惊虹在替我打通经脉。”
“惊虹？”
“就是神器飞剑的名字。”
江逐月总算松了口气。
林缙这时缓过神来，便道：“惊虹说，这剑阵是无尽林主人的一套十二柄飞剑化成，要想破解，必须用剑气把所有剑阵都填补完成。”
“十二柄……”
林缙点点头，接着他又仰头蹙眉看了一眼那继续飞旋的剑阵，低声道：“而且这剑阵一旦缺了剑气，就会变得愈发不稳定，我们必须在七天之内炼化这所有的十二柄飞剑。”
江逐月：……
十二柄飞剑。
光是一柄都这样，还要在七天之内炼化十二柄，林缙真的不会出事么？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神情，便握着他的手道：“我早就想好了，我炼化一柄飞剑之后，休息三个时辰，服用些丹药再继续。总得试试看。”
也只能这样了。
想了想，江逐月立刻就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些丹药和灵果递给林缙。
林缙二话不说，服下了。
随后林缙就开始打坐调息，虽然那第一柄飞剑已经融入了他的体内，可哪有那么容易完全融合？若是这个时候再强行破阵，只怕会引得血脉逆行，爆体而旺。
而江逐月看了一眼林缙调息的模样，既没有打扰林缙也没有闲着，而是自己走到了那剩下的剑阵前，凝神观看。
其实，他方才也看出了几个熟悉的剑阵。
只不过一直没说出口。
而这会，江逐月又静静凝视观察了片刻剩下的剑阵，便意识到这剑阵是真的跟通天碑有联系。
要不然怎么会跟他娘画在话本上的那些剑阵那么像？
小时候他娘为了骗他背那些剑阵，就把剑阵写在话本中间，说这剑阵有奥秘，记熟了，话本里面的人就能变成真的。
江逐月还真信了，背了个滚瓜烂熟。
现在那些话本里面的人虽然没变成真的，江逐月却十分佩服他娘的先见之明。
再联想到方才林缙解阵的模样，江逐月愈发确定林缙的师尊恐怕就是抢走他娘那半块通天碑的人。若不然，林缙为何也认识那些剑阵？
只是没想到，五百年后，他会跟林缙以这种方式在这解开了这个断了的线索。
但很快，江逐月就不去想这些了。
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这么牵扯下来，他要报复的人，从来都不是林缙。
想到这，江逐月凝眸又观察了剑阵片刻，再悄悄看了一眼正在打坐的林缙，便自己抬手，缓缓凝出了一股真气。
莹白色的真气在江逐月指尖流转，渐渐汇聚成一把小剑的模样。
而江逐月这时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化气为剑还有些勉强，但他更加清楚，如果真的让林缙一个人去炼化十二柄飞剑，那才是真的勉强。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试试。
想到这，江逐月便迅速向前跨了一步，抬手就将指尖那一抹凝成剑气的真气射入了剑阵中！
得到了江逐月的真气，剑阵又开始飞快运转起来，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林缙被这剑阵的嗡鸣声惊动，猛地睁开眼，然后他就看到江逐月双手拈起剑诀，正又将两股凝成气剑的真气射入了那剑阵中。
而江逐月射出这两股真气之后，面色明显有些发白。
林缙心头一惊，翻身便站了起来。
但他也知道这时不能惊动江逐月，就不动声色的静静走到江逐月身后，轻轻拢住了江逐月的薄衫下的细腰，将强劲浑厚的真气抵着江逐月的气海穴缓缓输送了进去。
江逐月得到了林缙的真气，浑身一震，气力立刻便提了起来。
这时他便微微抿住了薄唇，定神竭力开始补全剑阵。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江逐月补全了另一个剑阵。
而在他补全剑阵之后，产生的声音不同于林缙方才的一声轰响，而是一声极为轻灵的嗡鸣，嗡鸣之后，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骤然绽放，一柄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冰蓝色飞剑便缓缓降落了下来，落入了江逐月的掌心。
凉意沁然。
江逐月猛地握住了那柄飞剑，努力将它融入了自己的神识中。
而这柄飞剑也确实比林缙方才那柄温和，江逐月把他融入体内之后，只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冷了些，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但江逐月融合了这柄飞剑之后，脑海中也没有出现任何讯息，一时间都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都没有真正融合那飞剑的错觉？
林缙见到江逐月的表情，不由得蹙眉问：“怎么了？”
江逐月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太安静了。”
林缙一言不发，默默按上了江逐月的脉门，按完之后，他神色也有点怪异。
因为江逐月的经脉也没有被拓宽，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江逐月自己，先回过神来，还安慰林缙道：“一点动静也没有，倒也不是坏事，毕竟这是神器也不是魔器，应该不会害人。”
林缙沉吟了片刻：“你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江逐月微微一笑：“好。”
而即便是江逐月这么说了，林缙仍是不太放心，还是抬手按住了他的掌心，给他缓缓输送了真气过去。
江逐月也顺其自然接受了。
可二人都没想到，当二人真气再次碰撞交织的时候，真气居然史无前例地吸引了起来。
两股真气一冷一热，相互交错融合，江逐月感觉自己掌心仿佛都被吸住了，挣脱不开，而两股真气在身体里冲击乱窜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林缙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忍不住想抽开手掌，
结果他手掌刚一动，脑海中有个嗓音就响了起来。
“这是飞剑中的阴阳两柄主剑，你们想要融合其他的，就要把这两柄主剑先行完全融合炼化。”
林缙心头一凛。
心魔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出来了？
而这时心魔也不理会林缙的疑问，反而淡淡笑了笑道：“我知道有个法子能让两柄主剑融合更快，你们可以试试？”
林缙眉头一皱，没有理会心魔。
心魔自己倒是啧了啧嘴，最终还是道：“算了，还是告诉你吧。”
林缙心头一动。
心魔感受到林缙的反应，微微一笑，便道：“阴剑会引动他的天阴之体，你得拿阳剑的热力去融合中化，最好的方法就是双修，否则他会冻死的。”
林缙：……
林缙彻底懒得理会心魔的话了，睁开眼便竭力想要分开自己跟江逐月的手，可没想到他刚一分开两人的手，江逐月忽然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然后他白皙的手掌上就肉眼可见地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缙心头一凛，刚想重新给江逐月输送真气，可他手指甫动，就感觉到身体似乎又失去了控制。
林缙：！
这一次，林缙清晰地觉察到心魔就这么在他清醒的时候操控了他的身体。
林缙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不是要害你，但有些话，你得跟阿玉说清楚。”
林缙怒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心魔淡淡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说完，“林缙”便抬起手，握住了江逐月的手掌，扶着浑身冰凉的江逐月坐了起来。
江逐月这会感觉到林缙整个人气场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可他这时浑身发冷，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颤抖着想靠近林缙温热的身体。
“林缙”见到这样的江逐月，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却并没有伸手抱紧他，而是扶着他坐了起来。
“抱元守一，凝神静气。”
“林缙”低声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没想到“林缙”会突然这么不近人情，可虽然他心里委屈，但也知道这会不是任性的时候，便也照着做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真气便顺着“林缙”的掌心送入到了江逐月体内。
江逐月睫毛轻颤，很快便闭上了眼，专心凝神去跟随“林缙”的节奏运功了。
而此时，被封在自己身体内的林缙见到这一幕，心情不可以说不奇特。
接着，林缙才发觉，方才心魔所说的双修并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种，而是真正用真气去引导，去融会贯通两人的经脉。
林缙沉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逐月睫毛上那凝结着的一层冰霜终于慢慢化开，身体也有了温热的知觉，他明显能感觉到“林缙”在牵引着他的真气将他体内那股阴寒的力量给渐渐融化混合了。
好舒服……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林缙”终于睁开眼，缓缓松了手。
江逐月这会身体微微发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这会“林缙”松开手，他咬了咬唇，忽然就顺势一靠，扑到了“林缙”怀中去。
“林缙”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他就轻轻伸手揽住了江逐月的后背，轻声笑道：“又撒娇了。”
江逐月听着“林缙”这清冷磁性却微微带笑的嗓音，心头不由得一颤，然后他就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江逐月迟疑了一下，有些忍不住想挣脱“林缙”的怀抱，但却被“林缙”一把抱紧了些。
“方才还想撒娇，怎么这会又要跑了？”
“林缙”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撩起江逐月耳畔的发丝，微笑。
江逐月：……
江逐月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迟疑了片刻，他小声道：“你怎么变来变去的？”
“哦？”
“林缙”饶有兴趣地一笑，随后他就低声贴在江逐月耳畔问：“那我哪样你更喜欢？”
江逐月：……
骚话林缙又上线了。
但很快，江逐月就摇摇头，傲娇道：“不告诉你。”
“林缙”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可过了一会，他却微微放沉了一点嗓音，道：“阿玉，我有话要对你说。”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即他心头便涌起几分奇怪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江逐月抿了抿唇，才道：“你说。”
“林缙”十分温柔地静静看了江逐月一会，低声道：“我知道，在关于情爱，关于世故的方面我很多地方都不懂。所以经常会惹你生气，你别怪我。但你得知道，我心里始终是最喜欢你的，比喜欢任何人都要喜欢。”
“林缙”冷不丁地表白，江逐月脸上微微红了红，心中一软，却不由得主动就握住了“林缙”的手，轻声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怕，我这个性格若是日后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会不要我了。”
江逐月眉头微微一皱，抱紧了“林缙”一点：“那你别做不就成了。”
“林缙”罕见地苦笑了一下，轻声解释道：“我从小修行唯识法，有些习惯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去改，但我一定会尽力，所以，你愿意等我吗？”
“等你？”江逐月顿时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抬头就道：“你想偷跑么？”
“林缙”：……
过了好一会，“林缙”缓缓摇了摇头。
他想说他不知道，因为他也不清楚那个意识还没发展完全的自我会不会这么做。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逐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是说多了，之后的日子他必然会提心吊胆。
“林缙”不想看到这样的江逐月。
所以他还是选择隐瞒。
而江逐月这会凝视了片刻“林缙”的模样，正想说无论你怎样我都能接受，他们的头顶的剑阵却忽然轰鸣震响起来。
江逐月心头一惊，下一瞬，他就被林缙猛地搂在了怀里护住了。
剑阵也不知道为何突然疯狂，江逐月刚想掏出护体灵器，却被“林缙”握住了手，低声道：“阿玉，试着去控制你体内的飞剑，去吸引它们。”
江逐月怔了怔，几乎都没有思索便照做了。
而就在江逐月努力幻化出那柄冰蓝色的飞剑后，“林缙”掌中也飘出了那柄淡红色的飞剑。
“林缙”对江逐月微微一笑，主动引导着两柄飞剑靠拢。
江逐月这会也感觉到了两柄飞剑之间的吸引力，便抿唇控制着自己掌心的冰蓝色飞剑去同“林缙”掌中的飞剑贴在一处。
而就在两柄飞剑剑身紧贴的那一刹那，一道刺眼的光芒骤然绽放开来，而下一刻，那些空中还在不停飞窜的剑气就猛地朝两人扑了过来。
江逐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闭上眼，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剑气却主动撞向了他跟“林缙”掌中的飞剑，然后迅速被吸纳，融合。
江逐月感觉到身体内真气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
狂风大作，金光耀耀，一旁的小妖兽就挥舞着两个小爪子，狂呼乱舞。
江逐月正觉察到那些真气居然毫无阻碍地被他身体吸纳，心中一阵欣喜，却没觉察就在那些剑气融合到两柄飞剑中的时候，他身周的山洞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等江逐月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一个巨大的裂缝在他脚底张开，漩涡一般，就将他跟林缙二人一同吸了进去。
江逐月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就跌入了这深邃的黑暗中。
林缙试图去抓住江逐月的手，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江逐月指尖的那一秒，江逐月便已经坠入了这裂缝的深处。
林缙一咬牙，猛地将身体一沉，也纵身跳了下去。
&#183;
等到林缙挣扎着从黑暗中清醒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处石床上，周围用萤石照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缙想到江逐月还没有下落，咬着牙便翻身坐了起来，结果他刚一动，一股温和的力道便缓缓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别动，坐下。”
林缙心头一惊，他猛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温和的眸子。
一位模样清秀的白衣男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神情温和，但眼角淡淡的皱纹却已经显示了他的年龄。

第31章
这山洞底下居然还有人？
林缙心头一凛。
而这时，那白衣男子静静端详了他片刻，忽然道：“你是东方闻鹤的徒弟？”
林缙眉头一挑，冷声道：“你是谁？”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你不用管我是谁，是东方闻鹤让你来找这半块通天碑的吧？”
说着，那白衣男子便抬手托出了半块通天碑。
林缙见到那半块通天碑，眸色一沉，但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拿。
白衣男子见状，神情微有诧异，反而笑了笑道：“你这性子，倒是不像东方闻鹤。”
林缙淡淡道：“我师尊是让我来取通天碑没错，但前辈既然先我一步到手，又救了我性命，我断然不能强取。若是前辈愿意把通天碑让给我，只要我能付出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白衣男子微笑：“东方闻鹤居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也真是稀奇了。”
林缙抿唇，神色冷淡，没有回话。
而这时白衣男子静静凝视了林缙的表情片刻，忽然道：“你只要帮我办一件事，我就把这半块通天碑让给你。”
“什么事？”
“把你身体借我一用。”
林缙悚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拒绝，那白衣男子便淡笑道：“你放心，我不过是借你的身体去办一件事，事后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林缙看着白衣男子淡然温和的神情，微微皱眉。
而那白衣男子见到林缙的神情，却忽然伸出手，轻点林缙的眉心。
林缙心头一惊，想要避过，可就在白衣男子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随后，林缙便跌入到了一片幻境之中。
等林缙再次睁开眼，发现四周是一片花海，风景极美，白云蓝天，青草遍地，似乎还能嗅到那花朵淡淡的芬芳。
而紧接着，林缙便意识到，这是那白衣男子的识海。
识海如此广阔，林缙记得就算他的师尊都没有这般广袤繁盛的识海，而他师尊已经在云州大陆四位宗师中排名第二，这男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林缙心中警惕又怀疑，白衣男子轻柔温和的嗓音却又在这时缓缓响起。
“人在识海中，是不会撒谎的，怕你不相信我，所以就带你进来了。”
林缙猛地回头，便看到那白衣男子微笑着立在他面前，识海中的白衣男子风华正茂，模样比方才在外面见到的愈发出尘脱俗，宛如谪仙一般。
林缙薄唇抿成一线，神色冷稳，看不出情绪。
白衣男子这时笑了笑，又道：“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么？我确实是打算借用你身体一段时日，之后，便不会再打扰你了。”
白衣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识海中花草树木仍是如方才一般，风也愈发柔和。
确实是没有撒谎的表现。
林缙沉默了。
白衣男子见状，忽然道：“若是你不同意，我便再问问你那位朋友。”
林缙神情一凛，冷声道，“你见到阿玉了？”
白衣男子微笑：“是，他是你道侣吧。”
林缙默默攥紧了拳头，清瘦的手背上隐约有青筋浮现。
“你不能去找他。”林缙冷声道。
白衣男子眉头微挑：“这可奇怪了，你自己不愿意答应我的要求，又不让我去找旁人——”
“你借用我的身体是想做什么？”林缙冷冷打断了白衣男子的话。
白衣男子闻言薄唇微勾，知道有戏，便笑道：“去见一个人，你认识的人。”
“你要见我师尊？”林缙修长的剑眉再次皱了起来。
“没错。”
林缙不说话了。
而白衣男子看着林缙的神色，却自己淡淡笑了笑，低声道：“我要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在梦中刺杀我，又试图把另外一个朋友推下悬崖。”
林缙骤然一惊，然后他就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顾剑书？”
白衣男子微笑：“看来我当年的名头还在。”
林缙抿唇不语。
白衣男子看着林缙的表情，便道：“想必你师尊一定告诉你，是我当年和沈碧一起暗害他，他才受了伤，无功而返，但其实，有半块通天碑已经被他拿走了。”
林缙默默闭上了眼，霜白色的面容上隐约有冷意浮现。
“你不信？”白衣男子伸手掐了一朵绽放的桃花，微微一笑。
“我信。”林缙淡淡道。
白衣男子显出几分惊讶的表情，而随后，林缙便睁开眼看向他道：“我了解我师尊，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白衣男子默然半晌，露出一丝苦笑：“也对，他野心那么大，明明当初人人都看出来了，但只有我跟阿碧像个傻子，还那么相信他。”
林缙没有理会白衣男子的感慨，只道：“若是我不让你附身，你会强行夺舍阿玉么？”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然后他就笑道：“当然会，他比你可弱多了。”
林缙神色顿时一冷。
而白衣男子这时又道：“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选择你，毕竟你那位道侣修为不如你，也很难接近东方闻鹤。”
“你要报复我师尊？”
白衣男子沉吟良久，淡淡道：“是，也不是，我其实最想问问他，当年那么做，他后悔么？”
林缙眸光微动，神情显然有一丝丝动容，但很快，他就恢复平静道：“我答应你，把通天碑给我。”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林缙面前的景象瞬间溃散了开去。
林缙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白衣男子仍是立在他面前，两人重新回到了地底的山洞中。
林缙甫一睁眼，抬手便攻向了白衣男子的面门。
然而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身形居然在那一刻化为一道缥缈无踪的白影，骤然间消失了。
林缙心头一沉。
随后他跟随着神识追溯过去，扭头，竟然一眼就看到那白衣男子轻轻漂浮在不远处的空中，而他身侧，躺在冰凉石地上的，赫然便是江逐月。
那白衣男子神情模糊地淡淡看了林缙一眼，便俯身想要化入到江逐月体内。
林缙抬手便是一道剑气过去！
白衣男子再度消散。
片刻之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林缙面前。
“你不是说我救了你的性命，便不同我动手么？”
林缙神情清冷：“从你想要夺舍阿玉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没得谈了。”
白衣男子瞬息间又出现在了江逐月的头顶，微笑：“你这么暴露自己弱点的，还是头一个。”
林缙又是一道剑气射了过去。
但这一次，白衣男子不闪不躲，抬手轻轻一拂，便化去了林缙的剑气，淡然道：“你既然见过我的剑阵，又听过我的名号，就该知道，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如果带不出通天碑，东方闻鹤也不会放过你，你的道侣也会魂飞魄散，你还要如此坚持？”
林缙一言不发，猛地拔出背心的长剑，便朝白衣男子攻了过去。
那白衣男子见到林缙拔出那把长剑，神色微凛，随后他的面容便肃然了起来。
半柱香之后。
林缙被漂浮在虚空中的白衣男子死死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他这时才意识到，白衣男子的实力或许早就在大乘之上。
可这样的一个人又为何会把自己囚困在无尽林中五百年？
林缙额头上渐渐有冷汗渗出，可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沉睡的江逐月，他又知道自己若是放弃，江逐月的生死便愈发难以预料了。
难道……真的要成全这个白衣男子么？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白衣男子忽然淡淡开口。
林缙心中一凛，竭力想要抬头，可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光就从他头顶百会穴猛地钻了进去。
林缙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就一点点失神地滑落在了地上。
头顶俯瞰着他的白衣男子淡淡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林缙再次睁开眼，眸中再没有先前那般沉着冷漠的光芒，反而多了一丝清润澄澈。
像极了白衣男子的眼神。
可……白衣男子不是还在他眼前么？
这时，林缙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眼前的白衣男子道：“你自己保重。”
白衣男子微笑：“既然都打算舍弃我了，又谈何保重。”
林缙默然，片刻之后，他便将手一扬，收走了不远处那落在地上的长剑，仰头打算脱阵而出。
可偏生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黑暗处蹿了出来，猛地咬住了林缙的手臂。
林缙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小妖兽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嗷嗷呜呜，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这一瞬间，林缙的眸中显出一丝丝挣扎之色，但很快，那挣扎之色变化为了平静。
林缙抬手一抹，将小妖兽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便纵身一跃，径直破开那山洞的禁制，飞升而出。
白衣男子目送着林缙远去的身影，清润温和的眸子显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183;
“沈姑娘，沈姑娘！”一个稚嫩的嗓音在昏睡的江逐月耳畔响起。
江逐月迷迷糊糊，额头还一阵阵作痛，睫毛颤了颤，勉强一点点睁开了眼。
然后，江逐月就看到一个穿着衣服的碧绿色小竹竿飘在他面前，还不停地叫他‘沈姑娘’。
江逐月：？？？
他是见了鬼吗？
这是江逐月第一反应。
但很快，江逐月略微定了定神，便意识到这玩意应该是类似管狐的守护灵。
只不过……怎么会有人把竹竿炼成守护灵？
还叫他姑娘？
这得是多瞎啊……
不过等等？
沈姑娘？
江逐月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忍着身上的痛楚挣扎着坐了起来，便低声道：“你叫我沈姑娘？沈姑娘是谁？”
那竹竿听到江逐月开口，怔了一下，陡然吓了一跳，然后它就嗖得一下退开了好远，小声道：“原来是男的。”
江逐月：……
江逐月扶着石壁默默站起身，道：“你说的沈姑娘，是不是沈碧？”
竹竿：？
随后那竹竿又飘飘晃晃出现了，奇道：“你怎么知道？”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道：“沈碧是我娘。”
竹竿听了江逐月的话，立刻又嗖得一下蹿了出来，围着江逐月打转。
而江逐月这会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奇怪，明明面具还在，为什么这竹竿就能把他认成他娘？
竹竿似乎是看出了江逐月的心思，就晃了两下，嫌弃道：“我们灵器，是看气质认人的。不过你也确实长得太丑了，没你娘一半好看。”
江逐月：我可谢谢您了。
不过见到这竹竿，江逐月便猜到这里或许还有别人，于是他便忍不住道：“小竹竿，你一个人住在这？”
竹竿晃啊晃的：“我主人也在。”
江逐月目光一动，立刻便哄着小竹竿，让它带自己去见那个主人。
他总觉得，那主人是从这里出去的关键。
而小竹竿知道江逐月是沈碧的后人之后，倒也没有怀疑他，蹦蹦跳跳就带着江逐月走了。
&#183;
很快，江逐月就见到了那个小竹竿口中的主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模样异常清隽淡然的中年男子，看上去跟陆帷还有江逐月父亲年龄相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江逐月见到那中年男子，微微一怔，很快便生出几分好感来。
他看人一向都很遵从内心第一感受，他的直觉就是，这男子不会害他。
小竹竿这会蹦蹦跳跳上前去，就对那白衣男子叫道：“主人，这是沈姑娘的儿子。”
白衣男子闻言，目光微动，随后就淡笑着道：“阿碧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逐月听着白衣男子这温和的嗓音，竟然都未曾防备他，下意识就低声道：“江逐月。”
白衣男子微笑：“名字真好。”
江逐月闻言，竟然有些赧然。
而接着，那白衣男子便弹指一拂，拂去了一旁一个茶几上淡淡的一层尘埃，轻声道：“坐吧。”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道：“前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还得去找一个人。就不陪您久坐了。”
白衣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你说的，可是一个玄衣青年？”
江逐月心头一惊，忍不住高兴道：“前辈您见过他了？”
“是，不过他已经拿着通天碑走了。”
江逐月：？？？
白衣男子的嗓音清且淡，可落在江逐月耳中却宛如一块巨石坠入了一汪平静无波的深潭水，一瞬间掀起滔天骇浪。
走了？
拿着通天碑……走了？
虽然是极为简单的几个字，但拼在一起，江逐月却如论如何也一时间消化不了那话中透出来的意思。
而白衣男子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又道：“他也问过这里有没有旁人出现。”
江逐月心头一紧，忙道：“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没有，他就拿了通天碑走了。”
江逐月听到白衣男子这句话，抿了抿唇，忽然他就沉声道：“前辈为何要撒谎骗我？”
白衣男子本来正把那几案上的一卷书铺开，听到江逐月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末了便道：“怕你伤心罢了，那青年……是你道侣吧？”
江逐月咬了一下唇，低声道：“是，他是我道侣。”
白衣男子微有沉思，便抬手对江逐月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江逐月沉默了一下，走上前去，手中却握紧了方才悄悄取出的防御灵器。
然而白衣男子就在这时抬手往江逐月眉心一点，江逐月毫无招架之力，防御灵器都没来得及握紧，便也同林缙之前一样陷入了白衣男子的识海中。
然后，江逐月便在那一片花海中看到了方才林缙跟白衣男子对峙的场景。
只是中间关于沈碧和东方闻鹤的对话，白衣男子都模糊掉了名字和内容。
到最后，江逐月看到林缙神色淡漠地仰头飞出山洞的时候，神情极为古怪。
但他也知道……识海确实不能骗人。
所以林缙，就这么丢下他了？
虽然是为他好，可居然都不商量，就这么丢下他？
江逐月心头又气又无奈，接着他又联想到林缙先前不清不楚说给他听的那些话。
随后江逐月心头便渐渐涌出一股寒意。
林缙……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带着通天碑去跟他那个师尊交涉？
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瞒着他独自行动？
要不然也不会在拿到通天碑之前，同他说那么多话……
是了，林缙那个性格，一定会怕连累他的。
这次的事，只怕也是如此。
而白衣男子看着江逐月眼睫微微颤动的模样，心头不忍，便轻声道：“他都这样了，你还记着他？”
江逐月神色一沉，冷声道：“你不懂。”
这次，江逐月微妙地将‘您’字换成了‘你’，这里藏着的意义显而易见了。
白衣男子闻言，倒也不恼，只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找他，求前辈放我出去。”江逐月抬头，静静对上白衣男子的眸子，眸色灼灼，神情坚定。
白衣男子沉默了。
过了许久，那白衣男子低声道：“你是阿碧的儿子，我该提醒你，你那位道侣，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他师尊道貌岸然，当年还差点害死你母亲，你难道没猜出来？而他要取通天碑，也是助他师尊，两人狼狈为奸——”
“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江逐月淡淡打断了白衣男子的话。
“若前辈真是为我好，便放我出去吧。”
白衣男子这时静静凝视了江逐月片刻，不由得微微叹气道：“你这性子，倒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也罢。”
白衣男子缓缓抬手，一道光芒之后，江逐月回归现实。
可江逐月刚睁开眼，便发觉这山洞已经在隐隐摇撼了起来，他心头一震，下意识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子淡淡道：“失去了剑阵和通天碑，此处灵气来源已绝，自然就该消亡了。”
江逐月神情震惊：“那这里的那些妖兽怎么办？”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你这时候还想着那些妖兽？”
江逐月厉声道：“前辈您若真是善良，明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让林缙带走那半块通天碑？”
白衣男子听着江逐月的话，神色忽然微微震动了几分，然后他就露出一点怅然若失的表情。
江逐月知道白衣男子修为超群，或许会有办法，这会他咬咬牙，还想再劝，旁边之前被林缙打飞的小妖兽却又在这时跑了出来，一把咬着江逐月的衣摆，想将他往外拖。
江逐月正有些焦头烂额，一旁的白衣男子忽然淡淡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留在这，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些妖兽。”
江逐月心头一动，刚想说什么，那白衣男子却轻轻一拂袖，一阵气流便托着江逐月往上飘去。
山洞的顶上也在此时裂开了一条缝，天光射了进来。
江逐月随着这股气流缓缓上升，脚下浮空，但那股真气的力量却异常稳定。
随后，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立在了这处崖底的最高点，山风料峭，苍翠满目。
而江逐月此时四处一看，便看到那些妖兽在丛林中奔走咆哮，惊慌失措的表情。
江逐月心头恻隐，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白衣男子，小妖兽也在这时嗷嗷直叫。
但小妖兽似乎是十分害怕那白衣男子，叫也不敢叫得太大声。
白衣男子见状，淡淡一笑：“你也想让我，救你的族类？”
小妖兽闻言，眼前一亮，然后它就举起一双爪子，作了个作揖的姿势。
白衣男子沉吟片刻，叹气一笑道：“也罢，反正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能我来了。”
江逐月听到白衣男子这句话，心头一惊，道：“前辈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做好事。”
白衣男子话音刚落，身形忽然膨胀了几百倍，而他的身影也渐渐化为了半透明的模样。
江逐月见到这一幕，心头骇然——这是大乘修士？不对，便是大乘修士也不能做到这般，这白衣男子早已应该飞升，可为何在这？
而白衣男子此时凌空低头静静看了江逐月一眼，他双眸如水，十分温润。
这时他便轻声道：“逐月，替我转达给阿碧一句话，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江逐月听着白衣男子这话，心头一沉，下意识便想冲上去抓住白衣男子的衣袖。
可就在这时，白衣男子缓缓抬手，竟是硬生生在虚空之中将整个崖底都托了起来。
江逐月来不及阻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只能死死抓住那山崖的崖壁，让自己不掉下去。
崖底那一块巨大的平面回到曾经无尽林小沙漠位置的一瞬间，江逐月看到白衣男子对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宛若春风。
江逐月嗓子微微抽紧了，他心头生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然后，他就眼见着那虚空中膨胀到无数倍的身影缓缓又恢复到本来的模样，接着，那一袭白衣边从空中坠落了下去，狂风呼啸，只是转瞬间，那白衣便没入了深黑的崖底中。
再也见不到了。
江逐月瞳孔骤然收缩，他扑到了那悬崖边，试图想去抓住那缕飘飞的白衣，可他已经抓不住了。
悔恨，愧疚，痛苦。
诸多情绪从江逐月内心深处涌了出来。
他没想到白衣男子会这么做。
最终，江逐月颓然跪在了山崖旁，缓缓垂下了头，羽睫微颤，有晶莹的泪光坠落下来。
而此时，方才那些惊慌的妖兽也在这时对着那山崖默然垂下了头。
小妖兽低低呜咽了一声，仰天长叫了一声。
妖兽们也在这时跟随着小妖兽嘶鸣了起来。
哀鸣声在无尽林上空久久回荡，盘旋不息，是在祭奠一个温柔灵魂的消散。
而到这个时候，江逐月甚至都不知道白衣男子叫做什么名字。
&#183;
顾剑书在陨落的那一刻，不仅没有觉得失落，反而觉得释然。
他的另一半，他的所有智慧以及恨意，已经随着林缙离开了无尽林。
他的良知则留在了这里。
他修炼了五百年，早已突破了天人境，可他仍是迟迟不愿飞升，因为他心有执念，心有不甘。
他知道东方闻鹤一定会来找那半块通天碑，便构造了这么一处隐蔽的地方。
只要东方闻鹤派来的人修习了通天碑上的法门，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而等了五百年，他的愿望也终于实现了。
可就在他的魂魄进入林缙身体的那一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分成了两半。
一半良知，一半冷漠。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还放不下这里，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一个举动。
而也就在他陨落的那一刻，他才终于释然地意识到，无论另一个他成功与否，他总归不会后悔了。
唯一还愧疚的人，就是沈碧。
不过顾剑书最后一刻看到江逐月那震惊和悔恨的眼神时，他便知道，阿碧应该会原谅他的。
毕竟，江逐月都这么善良，更何况当年的阿碧。
想到这，顾剑书便安然闭上眼，彻底在空中消散成了无尽的灵光碎屑。
而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再想起东方闻鹤这个人。

第32章
等江逐月再次从山崖上抬起头的时候，他只看到漫天星屑莹莹闪烁。
这些星屑落在江逐月和妖兽们的身上，每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江逐月知道，这是白衣男子把修为散尽，留给他们的馈赠，便仰着头，任由那些星屑落在他的头上，身上，然后化为灵光，化进他的身体里。
过了许久，星屑散尽，江逐月也缓缓睁开了眼。
擦了一把眼泪，江逐月便红着眼睛站起来，对着山崖底下的方向规规矩矩拜了三拜。
妖兽们也依葫芦画瓢，姿态奇怪地开始作揖跪拜。
但在此情此景下，谁都不会笑出来。
拜完之后，江逐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妖兽，便低声道：“现在都出来了，你就带着它们进森林里自己找住处吧，我也要上路了。”
小妖兽听完江逐月的话，忽然眨了眨眼，一下子就跳到了江逐月的肩膀上，扒着江逐月的袖子。
江逐月哭笑不得：“我不能留下来。”
小妖兽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外面。
江逐月心头一动：“你想出去？”
小妖兽拼命点头。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都静静看着这边的妖兽，皱眉道：“你走了，它们怎么办？”
小妖兽嗷嗷叫了几声，又对着那群妖兽叫了一阵。
那些妖兽神情古怪，但听了小妖兽的叫声之后，却又各自转身，分散钻入了茫茫的丛林之中。
小妖兽立刻就转过头来，仰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江逐月。
江逐月：……
感情是真的赖上自己了啊。
可想了想，小妖兽的本事确实非同凡响，多带它一个似乎也不多，江逐月便勉强同意了。
小妖兽这会顿时便露出兴奋的表情，在江逐月肩膀上跳来跳去、
江逐月见状，无奈一笑，只能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妖兽脊背上的鳞片，示意他安静一点。
小妖兽眨巴眨巴眼，嗖得一下趴在了江逐月肩膀上，任由他摸。
江逐月：……
总觉得小妖兽变成了主子呢。
不过记挂着林缙，江逐月还是很快便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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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江逐月便带着小妖兽走到了无尽林的内围前。
现在无尽林出口还未打开，外围又被瘴气包围，小沙漠里找不到林缙的影子，想必林缙也是去了内围。
只不过想着那白衣男子的另一重神识恐怕在控制林缙，江逐月心中便又生出一分担忧来。
也不知道那白衣男子的另一重神识是好还是坏，会不会对林缙不利？
可这时，想这些也是无益，很快，江逐月便拨开内围前面的屏障，走了进去。
无尽林的内围同外围截然不同。
外围若是还算平静祥和，内围那种浓浓的血腥气和阴森的气息便十足十像尽了修罗场。
而内围的天空也是阴沉昏暗的，还挂着一轮血月，着实是有些可怖。
江逐月从小便娇气，身边环境稍微一变动，对他影响便极大。有时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个阴雨天都能让他心生烦躁。
可这会想着要去找林缙，他居然也没觉得这内围的气氛有多可怕。
走了一段崎岖的路程，江逐月忍不住就问肩膀上的小妖兽：“你知道新的通天碑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么？”
小妖兽嗷嗷叫了一声，摇摇头。
江逐月：……
叹了口气，江逐月只好在原地站定，闭上了眼睛，试图用神识去观察四周，查看一下异样的痕迹。
可这会他的神识刚刚放出去，便扫射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和另外一个陌生的男子。
孟九思和安文玉……
而且这两人似乎正在追杀一个陌生的玄衣青年。
江逐月的神识告诉他，这玄衣青年并不是林缙。
但遇到孟九思和安文玉，江逐月心中的新仇旧恨便一同涌了起来。
他这会融入了神器飞剑，同林缙双修之后，境界又跃升了许多，孟九思也不会再是他的对手了。
在确定四周没有旁人之后，江逐月便抬手祭出了飞剑，纵身跃出。
孟九思和安文玉正打算把眼前落单的散修干掉，结果一道白影身形潇洒的从林中跃出，剑气凛冽，嗖嗖嗖几下便贴着他们的鬓角擦了过去。
孟九思举剑格挡，手忙脚乱地揽过了身旁的安文玉躲到一旁，便厉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江逐月施施然落地，剑花一挽，微笑：“孟道友和安道友好久不见啊。”
孟九思跟安文玉陡然见到江逐月，刹那脸色惨白。
孟九思还算能强作镇定，安文玉是直接吓得嘴唇发抖。
江逐月见状，冷笑一声，剑指一点，一股十分凛冽的威压便从孟九思和安文玉头顶当头罩下。
孟九思连忙举剑格挡，颤抖着身体竭力道：“有话好好说！当初也不是我想杀你，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林缙那个家伙在一起的，我从来针对的都不是你！”
孟九思不提林缙还好，一提林缙，江逐月心头新仇旧恨便再度涌了起来，他眸色一沉，隔空一掌，孟九思直接就被他打得口吐鲜血，贴在山壁上动弹不得了。
江逐月丝毫都不同情孟九思，这会他掌中发力，正打算直接废掉这个心机诡谲的真小人，一旁喘息过来的玄衣青年忽然道：“这位前辈，这男子是天剑宗门人，你若是不杀他，日后他记恨在心，带宗门寻仇你便危险了。”
江逐月从未杀过人，这时本也不打算取孟九思和安文玉性命，只打算了废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听到这玄衣青年的话，江逐月却不由得眉头皱了皱。
这玄衣青年分明有借刀杀人的意思啊。
而孟九思听了那玄衣青年的话，神色骤变，厉声道：“齐骥，我同文玉先前对你也不薄，你这么落井下石是什么意思？”
齐骥？？？
江逐月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变，手上的劲气也不自觉松了几分。
孟九思就趁着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了江逐月的掌控，抱着安文玉朝远方逃窜。
江逐月见状，眸色一冷，一道气剑射出，那气剑直没入孟九思的背心，孟九思一个踉跄，却步履不停，疯狂逃跑，很快便消失在了江逐月和齐骥的视线中。
齐骥见状，眸光微动，道：“前辈好仁慈。”
江逐月收回手，淡淡道：“气海为修士藏气之根本，他这么费尽心思害人夺命，不也就是为了修为么？破了他的气海，他以后修炼，进多少便出多少，修为只减不增，岂不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齐骥淡笑：“即便如此，前辈也还是个好人，否则方才也不会出手相助。大可以直接等他们杀了我，再渔翁得利。”
江逐月语气平静道：“我同他们有旧怨，不过赶巧而已。”
说完，江逐月转身便走。
他可不想跟齐骥有什么牵扯。
齐骥见状，正想起身叫住江逐月，结果起身太猛，气血上涌，扯动伤口，他竟是一下子吐出一口血，直直倒了下去，就这么栽在了江逐月脚边。
江逐月目瞪口呆：……
都说孟九思仙人跳玩的溜，没想到这位玩得更溜啊？、
默然半晌，江逐月凝视了片刻栽在自己脚边昏迷不醒的齐骥，最终还是无奈地仰头叹了口气，便拽着齐骥，慢慢拖到了一旁的树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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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齐骥是被一阵烤肉的香气给熏醒的。
他挣扎了一下，便发觉自己胸前的伤处已经缠好了绷带，再抬头看去，便见到一袭白衣的江逐月静静坐在能源阵法前烤灵果。
那烤灵果晶莹剔透，在能源阵法的作用下，表皮焦黄，香甜如蜜的汁水滋滋滑落，浓香四溢，看上去极为可口。
齐骥：……
虽然他早已辟谷，但嗅到这么香的烤灵果也还是忍不住觉得腹中饥饿，更何况这烤灵果蕴含的灵气极为丰富，吃了定然是大补。
迟疑了一下，齐骥慢慢坐起身，哑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江逐月头也不抬，顺手扔过一串烤灵果来，便道：“快吃完，休息好了马上滚蛋。”
齐骥：……
齐骥将门之后，又被封为小侯爷，平日里都是旁人捧着他。
而孟九思跟安文玉在没有翻脸之前，也对他极为客气。
江逐月倒好，上来便让人滚蛋。
齐骥目光动了动，神色有些奇异，但很快，他反而微微笑了笑，道：“前辈觉得我很讨厌么？”
江逐月把剩下的烤灵果大部分都塞给了小妖兽，便淡淡道：“哪那么多废话？”
齐骥：……
可愈是这样，齐骥对于探询江逐月身份的这件事便愈发好奇了。
想了想，他也没再问话，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烤灵果，便忍不住默默打量起江逐月来。
无尽林内围光线本就昏暗无比，先前齐骥见到江逐月一袭白衣从那黑色的丛林中飞出，一刹那只觉得十分惊艳。
但现在定神一看，才发觉江逐月不过是胜在气质脱俗，面容却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齐骥又觉得不能以貌取人，便压下了这个失望的念头。
想着，齐骥便又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烤灵果。
方才他第一口没有细品，这会一咬之下，齐骥的神情便微妙了起来。
这位……前辈的手艺，倒是真的很好。
用的香料和花蜜都是极品，烤得火候也刚刚好，外焦里嫩，香甜软糯。
实在是让人吃了忍不住再吃。
想着，齐骥便一口口把那烤灵果全都吃完了。
一旁的江逐月见到齐骥的吃相，目光动了动，倒是对齐骥的成见略小了几分。
人是虎了点，不过还算识货。
而齐骥吃完这烤灵果，抬头正想说点什么，结果江逐月却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闭着眼静静靠在了山洞的石壁上，漫声道：“我要睡了，你最好闭嘴，否则就把你扔出去。”
齐骥：……
行吧。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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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江逐月本来是打算在齐骥之前醒过来，然后把人扔在这自己直接离开的。
结果没想到他因为太舒服睡得晚了，一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齐骥早就清醒了过来，还站在山洞□□动筋骨呢。
江逐月：……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觉得自己也不欠齐骥的，起身便打算离开。
可等江逐月刚刚走出山洞，准备转身上大路的时候，齐骥在他身后低声道：“前辈若是要寻通天碑，我可以带路。”
江逐月步子骤然一顿，便回头看向了齐骥。
齐骥朝他微笑。
江逐月眉头微皱，静静凝视了片刻齐骥的表情，道：“你真的知道通天碑在哪？”
齐骥道：“千真万确。”
江逐月沉吟片刻道：“好，你带路，若是你敢骗我——”
“若是我敢骗前辈，前辈也废了我的气海便是。”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对于齐骥这个回话还算满意。
反正齐骥也打不过他，若是能尽快带他找到通天碑，说不定他也能找到林缙在哪。
江逐月了解林缙的为人，知道林缙在做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情之前，肯定会让自己变强，现在既然无尽林大门还没打开，林缙一定不会闲着，说不定就去找新的通天碑提升自我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果断对齐骥道：“你在前面带路，动作快点。”
齐骥二话不说，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江逐月观察了一会齐骥的背影，确信这家伙不会搞什么小动作之后，便不紧不慢跟在了他后面。
小妖兽就舒舒服服趴在江逐月的肩膀上，一晃一晃地摇尾巴。
两人走了一段路，江逐月观察了一下齐骥，发现齐骥的修为和境界都高于孟九思，已经是元婴期巅峰，似乎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
孟九思不过一个元婴中期，怎么能把齐骥逼成那样？
而且，天剑宗那些弟子又去哪里了？
江逐月心中疑惑，想要问问齐骥，但又不想齐骥猜到什么，便仍是什么都没问。
而齐骥自顾自带了一会路，却主动笑道：“先前那个天剑宗的孟九思惯会跟他的小情人一道玩仙人跳，我也是差点中招才落到昨日那个境地的。”
江逐月眸光一动，也没制止齐骥，齐骥便继续讲了下去。
“前几日我遇到他们俩，他们说是被妖兽追踪，落了单，我便好心同他们结伴一起上路，结果没料到那安文玉半路勾引我，我没上当，却还是不慎被他下了毒。之后的事，前辈你也看到了。”
江逐月眯了眯眼，感情这连环套安文玉和孟九思还不止用了一次啊。
齐骥观察着江逐月的表情，揣测了片刻，道：“前辈先前也被他们算计过么？”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淡淡道：“不关你事，别多问。”
齐骥摸了摸鼻子，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笑了笑，继续扭头带路。
江逐月这会看着齐骥修长挺拔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中多有疑惑。
他真的是齐骥？
怎么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但很快，江逐月便觉得齐骥怎么样也同他无关，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他现在必须尽快找到林缙。
而且他还记得当初陆帷派出的探子听到的消息——齐骥一直想娶他不过是因为他的天阴之体，完全是把他当做一个极品炉鼎看，这样的人，面对强者自然是恭敬，面对弱者，那可就说不好了。
而这时，两人前行了大约两个时辰，江逐月便明显感觉到齐骥的呼吸有些粗重了。
前方的路也愈发狭窄，四处妖兽的叫声此起彼伏。
江逐月这一路走来，都悄悄留了一些引路蝶最爱的花粉，也是避免齐骥把他带到沟里去了。
最重要的问题是，江逐月跟着齐骥这一路走来，别说人的痕迹，就连妖兽打斗的痕迹都见得很少。
这让他心中不免疑惑，可小妖兽在他肩膀上仰着肚皮打滚的舒服模样，又让江逐月觉得这条路应当是安全的。
真是矛盾。
就在江逐月思绪漫漫的时候，前方的齐骥忽然停住了脚步，按着胸口，英俊的面容上显出几分痛苦的神情。
江逐月眉头一皱，也不扶他，也不上前，只站在原地冷冷道：“你怎么了？”
齐骥按着胸口伤处，勉强一笑，面色有些苍白：“行路太快，像是伤口裂开了。”
江逐月：“哦。”
齐骥听着江逐月冷淡的答话，神情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他方才低声道：“能不能请前辈帮忙我重新包扎一下伤口？我自己，恐怕有些不方便。”
江逐月：……
深吸一口气，江逐月不耐道：“真是麻烦。”
齐骥闻言，反而微微松了口气，面上显出几丝笑意来。
江逐月见状，眉头一皱，愈发觉得这齐骥太娇气，又是将军又是侯爷，还修的是武道，怎么一点伤势都忍不住？
然而江逐月都答应了，也懒得再说什么，只等齐骥解开纱布，他重新更换。
而等到齐骥缓缓解开胸前的纱布时，江逐月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因为齐骥胸前的伤口不知道为何，出现了溃烂的迹象，血液都染黑了。
江逐月眉头一拧，两指上去便点了齐骥胸前两处大穴，冷声道：“你方才为什么不讲？”
齐骥怔了一下，低声道：“我以为是小伤，不必麻烦前辈。”
江逐月：……
江逐月虽然讨厌齐骥，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时他从小妖兽先前送他的灵草里翻出一点解毒灵草来，挤出汁水，便给齐骥敷上。
齐骥见到江逐月掌中的灵草，神色微变，略有动容。
“这灵草太珍贵了，前辈你——”
“闭嘴。”
再叭叭把你嘴缝上。
江逐月翻了个白眼。
齐骥：……
而这时，江逐月给齐骥敷药，齐骥才算真正近距离接触到江逐月。
两人靠的近了，齐骥能嗅到江逐月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清冷香气，而再看着江逐月给他敷药时那白皙细腻又修长纤细的手指，齐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这前辈……似乎年纪很轻？
而且江逐月衣衫轻薄，腰带之下削瘦的腰身不盈一握，齐骥眯了眯眼，倒是愈发确定了这个猜测。
原本看着江逐月普通清秀的面貌和略显木讷的神情，齐骥只觉得这是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化神期老前辈。
毕竟很多年纪大的修士为了不让自己显老，都会搞些特殊的驻颜秘方，让自己显得年轻些，但毕竟不是真年轻，所以皮肤和面容都会显得僵硬些。
可现在看看眼前这个前辈，似乎不是这样。
倒更像是……易容过的年轻修士。
齐骥神情愈发微妙了起来。
云州大陆何时出了一位这么厉害的年轻修士，青龙榜上都毫无姓名，实在是……很奇怪。
齐骥眸色深邃，正想再仔细观察一下江逐月，江逐月却已经发现了齐骥的视线，当即眉头一皱，手下用力了几分。
齐骥顿时便痛得略略弯了腰，咳嗽道：“前辈你——”
江逐月漫不经心地把齐骥胸前的纱布打了个死结，淡淡道：“手重了点，你没事吧。”
齐骥按着剧痛的胸口，苦笑着摇头：“没事。”
江逐月丝毫都不体谅他，只道：“既然没事就继续走吧，我赶时间。”
齐骥：……
不过想着江逐月对他的态度，又考虑到江逐月的年龄，齐骥心中便觉得江逐月怕是面冷心热，这会微微笑了笑，忍着痛，也没有拒绝，仍是继续带路了。
两人走了一段，终于，江逐月看到了一个泛着七彩霞光的大峡谷，那峡谷极为险峻深邃，在那峡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在放着光。
江逐月看着那七彩的霞光，居然隐约生出一种迷离眩晕的感觉，但很快，他就被小妖兽咬住了肩膀。
江逐月骤然惊醒，连忙别过眼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旁的齐骥异样的表情。
江逐月回过神来，便忍不住怒道：“你知道这霞光有问题，为什么不提醒我？”
齐骥神情古怪：“我以为前辈您知道。”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便冷声问：“我不知道，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齐骥目光闪动片刻，侧着头不去看那霞光，低声道：“据说通天碑就在那峡谷深处，但要进去之前必须通过那七彩霞光构成的环境，贪嗔痴念过重的修士多半走到一半便走火入魔。所以每次能取到通天碑的人，都是心境极为稳定的高人。”
江逐月听了齐骥的话，四周看了看，沉默了一下，便道：“我要在这留下，你可以走了。”
现在通天碑没有被拿走，林缙或许会来，江逐月想着，若是等等，林缙应该就来了吧。
一旁的齐骥愣住了。

第33章
江逐月没理会齐骥，自顾自走到一旁，找了个树荫坐下。
齐骥见状，沉吟片刻，走到另外一棵树下坐下了。
江逐月：……
不过江逐月闭了闭眼，也懒得理会齐骥，便自己靠在树干上，打坐休息。
只是江逐月没想到，整整过了三日，他都没有再看到林缙的身影。
而且不光是林缙，这附近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妖兽进来，实在是蹊跷。
齐骥看着江逐月的模样，忍不住便问：“前辈是在等人？”
江逐月眸色一沉：“闭嘴，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齐骥无奈道：“我是带前辈抄小路过来的，前面几片丛林都妖兽众多，若是前辈要等人，恐怕没那么快能来。”
说完，齐骥又道：“而且这处峡谷十分隐蔽，寻常人要找到，一时半会也太难。”
江逐月听了齐骥的话，不由得皱眉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骥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却坦然道：“是我家族重金求来的地图。”
江逐月怔了怔，心中了然。
京中那位宗师是最早一批进入无尽林拿到通天碑的，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但齐骥这样的身份，去求个地图也不算太难。
不过齐骥，就这么把线索告诉他了？
江逐月仍是心中怀疑。
倒是齐骥，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反而笑了笑，解释道：“我现在这模样，想要求得通天碑已是难上加难，若是前辈能取到，我也算能沾点光了。”
江逐月闻言，目光动了动，便淡淡道：“那你算盘打错了，我也不一定非要取那块通天碑。”
齐骥微笑：“前辈自便。”
江逐月：……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讨厌齐骥现在的模样，油嘴滑舌，烦得很。
之后，江逐月又等了五日，可仍旧同先前一样，别说是林缙了，便是寻常妖兽的影子都没有。
江逐月难免焦躁了起来。
这天午时，江逐月咬了咬牙，打算干脆自己去闯一闯那幻境试试了。
若是他能拿到通天碑，成功突破，无论林缙的背景有多复杂，他应该都能解决了。
只要他变强。
林缙就不会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想到这，江逐月又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空旷如初的山野，便默默起身，义无反顾地朝着峡谷那边走去。
这几日一直悄悄陪伴着江逐月的齐骥，见到江逐月骤然起身去那峡谷，不由得也站了起来，提醒道：“要进峡谷，前辈还是做些防护为好。”
江逐月淡淡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说完这句话，江逐月便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了齐骥。
两人目光对视，齐骥对上江逐月那清澈澄净的明眸，心头不由得一颤。
而接着，他便听到江逐月淡淡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不太喜欢你，你还是自己早些离开为好，跟着我，也没有好处再给你了。”
齐骥听到江逐月这直白的话，确实觉得自尊心很是受伤了一阵，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江逐月的冷言冷语，反而微微笑笑道：“前辈误会了，前辈救命之恩，齐骥无以为报，现在只是想守着前辈，尽一点微薄之力而已。”
江逐月眉头微微一挑，但很快便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你随意。”
冷冷丢下这么三个字，江逐月便把小妖兽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扔到一旁的树上，自己则是径直朝那峡谷深处走去了。
齐骥见状，不由得看了一眼树顶上的小妖兽，但小妖兽却在这时冲他猛地龇牙了一下，便自己溜进了茂密的树冠中去。
齐骥见到小妖兽这模样，也不知道突然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两步上前便对着江逐月的背影道：“前辈，那峡谷中雾气和草木都有毒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江逐月步子微微一顿，淡淡道了一声：“多谢。”便继续朝前走去。
齐骥回过神来，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等齐骥再次看向江逐月的背影时，却发现那一袭修长雪白的身影已经没入到了峡谷的淡淡雾气之中，逐渐看不清了。
齐骥不由得微微抿了一下唇，神色有些凝重。
可最终他也还是没跟上去，却也没有离开，只是自己重新回到了树下，凝神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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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月储物戒指里灵器众多，而他融合了神器飞剑之后，已经能用真气在身周形成一层浅浅的防护罩。
只不过这么做极为耗费真气，所以江逐月仍是选择取出了一柄伞一样的防御灵器，打了起来。
这把鲛绡织成的伞，伞面玲珑剔透，伞骨都是雪白的鲨鱼骨，四周也都垂着薄透冰蓝的鲛绡，飘荡在空中的时候，能够阻绝大部分周围散开来的毒气。
只不过这伞一把只能在毒气支撑一日，所以江逐月先前在外围的时候始终不曾取出来过。
但这会他要取的是通天碑，不得不用了。
而越往前走，江逐月才逐渐明白了这峡谷的可怕之处。
从外面看不出，进来之后江逐月才发现这里地上到处都躺着死去的修士尸体。
而且不同于先前他在另外一个山洞里见到的妖兽骸骨那样，这里的修士尸体面容都还栩栩如生，可都神情狰狞，保持着死前最后的样子。
有的大喜，有的大悲，有的大怒，有的大惊。
江逐月不知道他们是遇到了什么幻境，可看着那些修士的表情，他便觉得后背发凉，掌心都渗出一层冷汗，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考虑到林缙的处境，江逐月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朝前走。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林缙，就是为了江家，为了他自己，他也应该博这一把。
废柴美人当了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有阴影了。
他不能怕，他不可以怕，若是这个时候退缩，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被保护了这么多年，也想能够保护曾经保护过自己的那些人。
父亲和陆帷都变老了，林缙为了他被顾剑书的魂魄强行侵体。
这些，不都是因为他还不够强么？
想到这，江逐月微微吸了一口气，索性便闭上眼，用灵识感知着四周的氛围，慢慢朝前走。
这样，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而之后又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江逐月慢慢走着走着，却感知不到那些修士尸体了。
而且他渐渐发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淡，道路前方的光也愈发明亮，甚至吹来的风都略略带了一丝暖意。
江逐月正迟疑着要不要睁开眼看看的时候，脚下却突然踩到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头。
江逐月心头一惊，下意识一掌推向地面，想借助着真气的反弹力将自己推起来。
可他一掌还没拍出去，就一只触感异常熟悉的手握住了手腕。
微凉，带着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手……
江逐月怔住了。
他来不及去想别的，仰头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便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紧紧搂进了怀中。
江逐月的下巴磕在那温热紧致的胸膛上，鼻翼中顿时钻入了熟悉清苦的药草味。
一只手轻轻抚过江逐月的侧脸，替他把耳畔的乱发撩起，微凉的肌肤接触到江逐月白皙细腻的耳根，顿时引发了一阵浅浅的战栗。
“乖。”林缙闭眼，轻轻低头，吻了吻江逐月的前额。
薄唇微凉，带着一点风中的冷意，却意料之中地极其熟悉。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江逐月原本还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松懈了下去，他眼眶发酸，忍不住就主动伸手，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攥紧了些，委屈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林缙搂着江逐月，唇边勾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却把江逐月抱得更紧了几分，轻声道：“我有事情要做。”
江逐月不满皱眉：“你都拿到那半块通天碑了，怎么还有事情要做？”
林缙不语，却又一把将江逐月拦腰抱了起来。
江逐月被凌空抱起，先是一惊，接着他反而微微一笑，主动环住了林缙的脖颈，低声道：“你怎么现在突然开窍了？”
林缙见着江逐月笑眯眯地模样，薄唇微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俊美清冷的面容上显出一丝丝疑惑，问道：“你就不怕这是幻境？”
江逐月听到这，微微一怔，然后他就仰头去看林缙的眸子。
四目相对，江逐月凝视了片刻林缙那清冷澄澈的黑眸，忽然微微一笑，就伸手抚上了林缙霜白的侧脸，轻声道：“就算是幻境又如何，你总归不会害我。”
林缙愕然。
江逐月微笑着凝视着林缙的面容，又柔声道：“他们会死得那样惨，无非是心中贪嗔痴过重，导致走火入魔。可你又不是我的贪嗔痴，我才不怕。”
而且，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所以就算是幻境，让我沉迷这么一会，也是好的。
只不过这句话江逐月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拿笑意盈盈的明眸静静凝视着林缙，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任谁被这双眼睛看了，都不会不心动。
而江逐月含笑看了林缙一会，又主动伸手，轻轻抚上了林缙的侧脸。
林缙感受着江逐月细腻温热的手指轻轻在他侧脸上抚过，身体不由得微微发热，接着他便哑声道：“我不是你的贪嗔痴，那我是什么？”
江逐月双眸明亮，笑意温柔：“你猜。”
林缙当即摇头：“我猜不到。”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轻轻哼了一声，别过眼去，不理会林缙了。
林缙见到江逐月这幅模样，喉头微微一紧，随即他便忽然搂紧了江逐月的纤腰，让江逐月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身上。
江逐月脸上顿时一红，挣扎道：“你干什么？”
林缙伸手，修长苍白的手指缓缓捏住了江逐月柔软优美的下巴，眸中似有星子闪烁。
接着他便用带着几分磁性的清冷嗓音，哑声道：“亲你。”
江逐月陡然怔住，然后他脸上一红，却忽然抿了抿唇，趁着林缙还没动作，便猛地直起身，搂着林缙的脖子亲了上去。
林缙：！
柔软湿润的唇瓣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宛如春天最鲜嫩的花瓣一般。
林缙回过神来，便猛地环住了江逐月的细腰，愈发热烈疯狂地回吻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片刻之后，双唇分开，江逐月的唇嫣然欲滴，微微喘息，而林缙的唇也湿润了几分，呼吸之间隐约有热气喷出。
四目相对，彼此又是情动。
最终林缙伸手往上拖了拖江逐月，让他搂紧自己，便抱着他，快步闯入了一旁的一堆灌木丛中。
黑色的披风被扯下来，扔在柔软的草坪上，江逐月接着也倒了下去。
黑色的披风被卷起，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鲜嫩的草叶在风中缓缓摇摆着，却又时不时被蹂躏得匍匐下去，之后又随着风慢慢伸展开。
晶莹的露珠坠在草尖上，莹莹欲坠，宛如美人的泪。
而这一次，江逐月终于发觉，自己的天阴之体全面爆发了。
他一开始还有些恐惧。
毕竟……天阴之体全面爆发，这就意味着他这次很容易中招。
可想着对方是林缙，他又舍不得把人推开。
也罢，顺其自然吧。
而且……兴许这只是个幻境呢？
只是江逐月万万没想到，一夜醒来，他不是像那些志怪小说中那样，躺在一个空旷无人的草坪上，甚至是骸骨堆里。
却仍是被那柔软的披风裹着，稍稍一动，便能碰到林缙温热的手臂。
江逐月心头砰砰直跳，反而愈发觉得这是个幻境了。
现实哪有这么美好？
想到这，江逐月反而还大胆了起来，这会他抿了抿唇，便翻身缩在林缙身边，睁大眼，静静凝视着林缙的睡颜，一根根去数林缙那纤长浓密如鸦羽的睫毛。
林缙睡着的时候薄唇微抿，但眼睫垂下，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和俊美的面容，反倒显得他温和安静了许多。
江逐月数了一会，越看越爱，最后就忍不住美滋滋地凑过去亲了林缙一口。
结果他刚亲完，林缙便淡淡睁开眼。
被抓了个现行的江逐月：……
而林缙此时却没觉得有什么，淡淡一笑，便伸手搂住江逐月，哑声道：“又想了？”
江逐月：………………
“你才想呢！”江逐月恨恨反驳，最后却又自己红了脸。
林缙微微一笑，喟叹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伸手把江逐月搂在胸前，低声道：“那就让我多抱一会。”
江逐月怔了怔，罕见地安静了下来，任由林缙抱着。
就这么靠在林缙温热的怀中，江逐月只觉得岁月静好，甚至希望一直这么下去，再也不要变化了。
林缙抱了江逐月一会，低头亲了亲他，忽然轻声问：“阿玉，你想不想要通天碑？”
江逐月微微一怔，不悦道：“说这个作什么？”
林缙无奈一笑，伸手握住江逐月修长细腻的手指，轻声道：“我希望变强一些，这样更好保护自己。”
江逐月不满地掐了林缙一把：“我现在已经够强了——”
话说到这，江逐月忽然心头一紧，莫名意识到什么，便狐疑地抬头向林缙看去。
如果……这是幻境，那林缙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意味着就要引动他的心魔了？
可等到江逐月对上林缙那双澄澈清冷的黑眸，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林缙这样的神情，又怎么会骗他？
这么一想，江逐月的内心又安定了几分，不由得便伸手缓缓抱紧了林缙一点，将头靠在林缙的胸口，低声说：“通天碑谁不想要？我自然也想，但既然你在……我觉得你比我更配拿它。”
江逐月这是说的心里话，他现在的成就固然有他自身的基础在，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借了林缙的东风，而且他也真的觉得，只有林缙这样的天才才配得上通天碑。
林缙听着江逐月的话，不由得便略略攥紧了另外一只没有搂住江逐月的手，随后他闭了闭眼，笑着哑声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江逐月听着林缙这嗓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由得便忍不住想去看林缙的表情。
但林缙这会似乎猜透了江逐月的心思，反而抬起头朝远处看了看，语气平静地道：“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三日，峡谷关闭，我们先去取了通天碑再说。”
江逐月闻言不由得一怔，虽然他也想林缙多陪陪他，但这会林缙这么说了，他也不想扰了林缙的意思，便道：“好，那我陪你去。”
林缙目光动了动，忽然一把又将江逐月从地上抱了起来。
江逐月心头一惊，连忙搂紧了林缙的脖颈，又气又怒道：“你干嘛？”
林缙亲了他一下：“抱你过去，昨夜你累着了吧。”
江逐月脸上一红，又把头闷在了林缙怀中。
这家伙，越来越坏了。
而接着，温热的黑色披风便罩在了江逐月身上。
可在江逐月看不见的地方，林缙眸中竟是不自觉地微微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忧虑之色来。
江逐月就这么靠在林缙怀中，被林缙抱着往前走。
风吹不着他，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林缙还是总让江逐月觉得同往常那个林缙有些不一样，却又更加温柔了。
江逐月猜，或许是他心里希望林缙温柔一点，所以幻境便让林缙温柔了些。
明知道这一切或许都只是幻境，可江逐月仍是舍不得这片刻温暖。
他甚至想，就到最后一刻再说吧，就到最后一刻，再挣脱这个幻境。
他想林缙陪他久一点。
这么一想，江逐月心中居然还有一丝丝甜。
&#183;
终于，林缙抱着江逐月，行到了那峡谷最深处。
江逐月这时在林缙怀里抬起头，便看到一块晶莹剔透的长方形石碑悬在半空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江逐月心中一动，知道这就是通天碑了。
可奇怪的是，这通天碑上通体无字，还是半透明的，也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在哪里。
江逐月眉头皱了皱，愈发觉得这或许是幻象了。
于是，江逐月眨了眨眼，便抬头看向林缙，道：“你拿吧，我不要这个。”
他想着，若是他不要通天碑，这幻境就算再怎么厉害，恐怕也没办法把他真的怎么样。
而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剑眉微不可闻地皱了皱，随后他便低声哄道：“你先试试，我再试。”
江逐月缩到林缙怀里，宛如一只小兔子：“我不。”
林缙：……
最终，林缙沉默了好一会，轻声哄道：“那我们一起，好不好？”
江逐月怔了一下，没想到林缙还会这么说。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小声道：“那行吧。”
林缙松了口气，然后他就静静握住了江逐月的手，往那通天碑的方向靠了过去。
离那通天碑越近，江逐月便愈发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他这时心头震动，忍不住想要撤手，可林缙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死都不让他退后一点。
江逐月有点慌了。
“林缙你放手！”
林缙压低嗓音，把江逐月抱紧了点：“别怕，很快就好了。”
江逐月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急得微微发颤——他没想到这个幻境的陷阱在这里，如果他真的碰到了那块通天碑，他会不会死？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林缙了？
林缙不明白江逐月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愈发抱紧了他几分，轻声道：“没事的，只是试试，若是不成我便带你离开。”
听着林缙温和的嗓音，几次江逐月都快要相信了，可到最后，他还是猛地攥紧了拳，竭力不让自己去触碰那块通天碑。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这是幻境，你就是想让我心生**，然后杀掉我，你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林缙怔住了。
然后他握住江逐月的手的力道便微微松了一点。
江逐月趁机想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林缙紧紧抱了个满怀。
“阿玉，我好高兴。”林缙贴在江逐月耳畔，眸色发红，嗓音微微带了几分沙哑。
江逐月浑身一僵，心中下意识想要抱紧眼前的林缙，可理智却又控制着手，竭力不让自己抱上去。
他在心中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林缙感受到江逐月的僵硬，心中却一股股欣喜涌了出来。
他的阿玉啊，即便知道是幻境，都舍不得放开他，仍是要同他在一起。
闭了闭眼，林缙轻轻抚摸了一下江逐月紧绷的后背，便低声道：“阿玉，你不想拿，我不勉强你。”
江逐月怔住了。
而就在这时，林缙眸色一沉，自己径直伸手，按在了那块通天碑上。
一瞬间光芒四射，狂风大作。
江逐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灵气震荡给弄得摇摇欲坠，但林缙的手却如同焊死一般，紧紧搂着他，丝毫都不让他掉下去。

第34章
江逐月感受着剧烈的灵气从通天碑中疯狂逸散到他身周，他却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几次，江逐月尝试着运起真气就抵抗那通天碑散发出来的威势，但毫无效果。
那种无形的气压，简直如同泰山压顶，让江逐月喘息都难。
狂风把林缙的披风和黑色的长发都吹得猎猎起舞，然而林缙整个人却宛如铸铁一般，深深扎在了那。
好不容易等风停了几分，江逐月定睛一看，才发现林缙按在了通天碑的手掌已经渗出了鲜血，滴滴坠落，而通天碑也拼命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去阻止林缙收化它。
江逐月心头一惊，连忙就拽住林缙的手，急得都要哭了：“你松手！我们不拿这个东西了！我们好好的出去不好么？变得那么强又有什么用？”
他最讨厌的就是林缙这样自以为是，明明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就想让林缙好好的而已。
而林缙此时闭着眼，神情有些苍白，但他听到了江逐月的话，这会还是慢慢睁开眼，对江逐月露出一个略显吃力的淡笑，低声说：“如果不拿到通天碑，我怕我以后不能保护你。”
江逐月怔住了。
宛如有呼啸的长风从他心头吹过，把那原本平静的山林，吹得漾起一层层绿浪。
过了许久，江逐月漂亮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然后他就望着林缙，哑声道：“好，那你松手，我自己来。”
林缙闻言，微微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而这时江逐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林缙袖口处的皮肤上多了几丝诡异的红色纹样。
但很快，江逐月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反正是幻境，他看到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接着，江逐月便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还在吸收鲜血的通天碑，神色冷了冷。
他猜到了通天碑的目的，但这会，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很可能是通天碑在诱拐他上当，却仍是想让自己试一试。
不为别的，就为林缙那句——我怕我以后不能保护你。
江逐月知道，即便不是幻境，林缙也会这么说。
所以他就是为了林缙，也要让自己变强。
想到这，江逐月眸色渐渐澄明，随后他慢慢运转真气，一掌按在了那块通天碑上。
说来也怪，在他的手掌按上通天碑的那一刻，他丝毫都不觉得，甚至觉得软绵绵暖洋洋的，很舒服。
江逐月：？
渐渐的，通天碑中涌出了一股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把江逐月缓缓罩住，江逐月第一反应是闪避，但很快他又发现这白光并无恶意。
而一旁的林缙见到这方光景，神情微有触动，但片刻之后，他的眸色却又黯淡了几分。
接着，林缙闭了闭眼，便轻轻握紧了江逐月的手，低声道：“你先前融合的那柄神器飞剑，就是上一块通天碑中的法门炼制出来的，它们彼此之间会有感应，你试着用飞剑去引动通天碑。”
江逐月这时心神稳定，愈发觉得这通天碑的能量纯粹又干净，听着林缙的话，心中虽然还是有怀疑这是幻境，但直觉告诉他——应该试试。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尝试着引动了体内的那柄飞剑。
一瞬间，蓝光四射。
白色的灵气和冰蓝色的真气融合在一处，通天碑发出了极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不再像林缙最初遇到的时候那么有攻击性，而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
下一刻，江逐月便感觉到宛如大海一般浑厚的灵气源源不绝地顺着通天碑涌入了他的掌心。
可他的经脉不仅没有感觉到难受，反而像极了被十分温暖的水流包裹浸泡一般，异常舒适。
林缙见状，不动声色地便抬手按住了江逐月的背心。
他浑厚温热的真气送进来，同江逐月的真气还有通天碑的灵气交汇到一处，立刻便发生了极为惊人的变化。
在这一瞬间，江逐月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条散发着白色金光的巨龙，盘旋呼啸着，顺着他的四肢百骸，逐渐打通他所有的经脉。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同他自己声音有十成相似的温和嗓音，开始在他脑海中念诵。
这嗓音并不是在传授江逐月什么，他只是将江逐月曾经没有突破过的所有门槛，言简意赅，轻轻点透。
醍醐灌顶，莫过于如此。
终于，在通天碑所有灵气吸收完毕的那一刻，江逐月猛地睁开眼，身周真气鼓荡，长发飞扬，白衫飘飘。
他出了一身的细汗，而随着汗液涌出，他体内那些污垢也全都排了出来。
原本罩在面上的面具悄然落下。
玉面无暇，静静笼罩着一层薄如蝉翼般的柔软辉光，那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着，下面是修挺的鼻梁和淡而微红的薄唇。
五官宛如最完美的美玉雕琢而成，白皙莹润，玲珑剔透。
乌润的长发静静漂浮在他侧脸，愈发衬得他容颜通透纯净，身姿缥缈，不似凡人。
林缙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微微停滞了。
他原本在心中描摹过无数次江逐月可能的模样。
却万万没想到江逐月原本的模样比他想象的要更完美一千倍，一万倍……
可越是这样，林缙便越发觉得江逐月像那高不可攀的明月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
江逐月用真气抖去了一身污秽，整个人愈发无暇白净得让人不可逼视。
这会他睁开眼，静静凝视了片刻身前神色似悲似喜的林缙，忽然就微微一笑，露出半个甜美的梨涡，扑上去一把搂住了林缙。
“原来你果然是真的！吓死我了！”
林缙微微一怔，唇角不由得也勾起一丝无奈的浅笑，这时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江逐月道：“你怎么还会觉得我是假的？”
江逐月埋在林缙怀中，小声道：“那还不是因为这里面有幻境。”
“所以你到方才仍然觉得我是假的？”林缙垂眼微笑。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就气急败坏地锤了林缙一拳又踩了林缙一脚：“那还不都怪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林缙在江逐月面前，丝毫没有防备，这会被江逐月猛地一踩，脚背剧痛，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江逐月：……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小声道：“你怎么都不躲？”
林缙：“你不是不想我躲吗？”
江逐月：？？？
江逐月气得又踩了一脚。
林缙：……
最终还是江逐月抿了抿唇，悄悄去拉林缙的手，轻声道：“我不怪你了，我们赶快出去吧。”
林缙被江逐月温热细腻的手轻轻拉住，心头竟是不由自主一痛，他这时沉默了片刻，却低声道：“这峡谷内灵气很足，我想多待一会。”
江逐月愕然，但随即江逐月想到自己方才吸收了通天碑所有的能量，林缙不光什么都没得到，还弄得满手是伤，心中不由得便愧疚了几分。
于是江逐月便点点头：“那好，听你的。”
说完这话，江逐月又去拉林缙那只方才受过伤的手，想要看看林缙的伤势。
结果他这次一拉，林缙却下意识攥住了五指。
江逐月：？
“你松开，我看看你的伤。”
林缙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摊开手，任由江逐月把他牵了过去。
江逐月这会才发觉，林缙原本白皙平展的掌心居然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血肉模糊不说，还起了一层水泡。
江逐月很是心疼，这会也忽略了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红色奇异花纹在这时突然消失的事，就拉着林缙的手，让他坐到一旁，细心开始给他上药。
一边上药，江逐月眉头紧皱，不由得便疑惑道：“你的修为比我高那么多，也融合了一柄飞剑，为什么通天碑会反应这么大？”
林缙的手微微一颤。
江逐月愣了愣。
随后，林缙便低声道：“有些痛。”
江逐月：……
于是江逐月便抿着唇，愈发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雪白绝美的面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把实话咽了下去，低声道：“是我贪嗔痴过重了，通天碑恐怕觉得我不适合拿这个机缘。”
江逐月眉头一皱：“你的贪嗔痴？”
林缙忽然淡淡笑了笑：“我的贪嗔痴就是你啊。”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小声嘟囔道：“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林缙道：“你不喜欢？”
江逐月果断道：“不喜欢。”
“那我不说了。”
说完这句话，林缙之后，果然都不怎么开口了。
江逐月给林缙包扎完伤口，不由得又是一阵气闷，道：“我不喜欢，你就真不说了？”
林缙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你究竟不喜欢哪一句，怕你生气，索性就不说了。”
江逐月：……
不知道为什么，纵然心里很是无语，可听了林缙这句话，江逐月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想了想，江逐月就念在林缙还是伤员的份上，不计较了。
只是这边伤口刚刚包扎好，林缙便已经缓缓凑上前来，江逐月刚一动，便感觉到林缙温热的呼吸喷在了他耳侧。
江逐月心头一颤，有些想躲，却又被林缙轻轻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江逐月身体有些软了，忍不住结巴道：“你、你不是要修炼吗？”
林缙轻轻吻上了江逐月的耳垂，湿润一吻：“来日方长，不急。”
江逐月：……
我信你个鬼啊！
可江逐月终究还是嘴硬心软，自己抵抗了一会，便不自觉地靠到林缙怀里去了。
当若是要问，他也一定还是气呼呼地说，都怪林缙！
&#183;
江逐月这一觉睡得是又香又甜，甚至梦到林缙后来摆脱了杀手的身份，同他一起回了江家。
梦里江逐月笑容甜美，却不知道林缙一夜没睡。
这时，林缙悄悄静坐而起，在柔软的月光下，凝视着江逐月凝白绝美的面容，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原本以为，修了唯识法之后，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心动，什么叫做心痛。
但现在，他全都知道了。
就在林缙贪婪地凝视着江逐月的面容，想要再多看一会的时候，一个清淡温和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不走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缙正欲伸出的手微微一颤，随后他的攥紧了拳，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那嗓音又道：“长痛不如短痛。”
林缙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忽然便俯身，轻轻在江逐月额头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便取出那块被江逐月吸光了所有灵气的通天碑，轻轻放在江逐月身旁。
接着，林缙头也不回地起身一跃，消失在了幽深的峡谷中。
明月高悬，一袭黑影掠风而过，削瘦的身形利落如箭。
齐骥原本正靠在峡谷旁的一棵树下打盹，却忽然惊醒，这时他抬头一看，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掠而过的黑影。
齐骥剑眉一皱，提步便追了上去。
然而林缙的动作太快，齐骥追了几下，便再也搜寻不到林缙的身影，这时他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峡谷，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回到了原地。
旁人他不管，但他得等着江逐月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齐骥心中总觉得，这通天碑非江逐月莫属。
因为江逐月是他第一个见到的，真气如此纯粹的修士，而性情虽然骄傲了些，却十分纯真自然。
这让他觉得，自己先前一直崇尚的补养炼体之法似乎是走偏了。
想到这，齐骥便又回到了那棵大树下，开始打坐。
可齐骥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山峰上，一袭黑衣正静静凝视着他。
林缙立在寒风中，玄衣和长发被吹得飘飘荡荡，就如同他的一颗心一般，有如不定飘萍。
而这时，他脑海中那个温润的嗓音又淡淡道：“那修士应当是齐国侯府的小侯爷，他小时候我见过一次。家世倒是同阿玉很般配。”
林缙闭上眼，猛地回归到自己的识海中。
一片空旷荒凉的茫茫雪原之中，只有一方极为渺小的棋桌，一身白衣的顾剑书就静静坐在那，衣衫上不沾半分雪花，姿态淡泊从容。
一袭黑衣的林缙走过去，冷声道：“你又想说什么？”
顾剑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我不过是想提醒你，要克制。”
林缙眸中隐约有红光浮现，但很快他便垂下了眼睫，闭上了眼睛。
顾剑书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目光微动：“你若不是天魔之体，只是个寻常修士，即便你是东方闻鹤的徒弟，我也愿意给你改邪归正的机会，可惜你不是——”
林缙淡淡道：“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顾剑书又问：“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杀东方闻鹤？”
林缙：“你要杀是你的事。”
说完，林缙又淡淡道：“你是觉得，激发了我的天魔之体我便会恨他，杀他。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
顾剑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反而又笑道：“我早就猜到他养你的目的，天魔之体修炼本就不同于常人，一日千里也是常有的事。当年我和阿碧联手伤他，想必伤得不轻，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让你去替他光耀天剑宗门楣，若是你一直听话，他便一辈子都有靠山。若你有朝一日不再听话，他也可以告诉所有人，是为了压制你身上的魔性，才功力大减，还可以借刀杀人。”
林缙漠然不语。
顾剑书又道：“让我猜猜看，他对外已经闭关多少年了？三百？还是五百——”
“即便他再如何卑鄙无耻，我也不会杀他，利用是一码事，养大我又是一码事。”林缙淡淡打断了顾剑书的话。
过了片刻，他又道：“我会带你去见他，但不会让你杀他。”
顾剑书沉默了。
林缙这时又看了顾剑书一眼，冷声道：
“而无论是齐小侯爷也罢，齐大侯爷也罢，我也不在意那些门当户对的东西，等我有朝一日能真正控制了魔心，我一定会去把阿玉找回来。”
顾剑书听到林缙这话，一直温润平和，不起一丝波澜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一丝怅然。
过了半晌，他低头笑了笑，道：“真好，若是东方闻鹤对我也有你对阿玉的半分，我也知足了。”
林缙转过头，不去听顾剑书的慨叹，而是静静闭上眼，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寒冰上坐了下来，开始打坐。
自从他魔心被顾剑书激发之后，他的脑海中便开始源源不绝地涌入有关他身世的传承记忆。
他也终于明白先前那个一直在他脑海中叨叨的声音，其实就是他自己的本心。
天魔之体固然是万魔之首，但也不是万恶之源。
而在魔心被激发的那一刻，林缙才发觉，原来他对江逐月的喜欢远不止他曾经以为的那么多。
他也终于明白，东方闻鹤曾经让他的压抑的，并不是恶，而是他的本心。
只是骤然激发魔心，天魔之体的能量过于强烈，林缙难以克制住内心的**，有好几次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干脆把江逐月抓住，将他带回魔界，两人就这么长相厮守一辈子。
可他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在这里守了整整十日，赶走了所有来峡谷寻找机缘的妖兽和修士。
即便拼着被通天碑灼伤的永久痛楚，也要让江逐月亲自拿到通天碑。
这样，就算有一日他魔心爆发，控制不住自己，江逐月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自保。
他现在想到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而自从顾剑书激发了他的天魔之体之后，林缙便发觉若是自己想要驱逐顾剑书，其实并非难事。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顾剑书，便仍是留着顾剑书的魂魄在体内。
林缙的传承记忆里大多数都是关于魔的东西，而东方闻鹤也从未教过他正经的修炼法门。
借着观察顾剑书，他倒是也能把自己伪装得更正常一些。
想到这，林缙不由得又静静睁开眼，看了一眼顾剑书的方向。
可顾剑书似乎早就知道林缙要看他，反而微微一笑，跟林缙对视。
林缙：……
默然片刻，顾剑书忽然笑道：“等我了结了心头之事，你若是彻底能控制住自己的魔心，我便教你一个追求阿玉的方法。”
林缙剑眉微皱：“什么方法？”
顾剑书道：“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要帮我杀东方闻鹤再说。”
林缙闭上眼淡淡道：“我不会帮你杀东方闻鹤，你死心吧。”
顾剑书：“哦。”
林缙这时又道：“魔族讲的是一报还一报，东方闻鹤固然利用过我，但他对我也不算太差，我不能忘恩负义。”
“恩？你觉得他对你有恩？”
“事实如此，不看心迹。”
顾剑书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忽然道：“你们魔族都跟你一样，这么有意思吗？”
林缙不耐烦地皱眉，冷声道：“闭嘴。”
顾剑书闭嘴了。
过了一会，他又悠悠道：“不过你这么直接离开，不怕阿玉伤心？”
林缙：“不关你事。”
顾剑书目光微动，笑了笑，不说话了。
&#183;
江逐月醒过来的时候，鼻翼间还隐约萦绕着林缙身上的淡淡药草气息。
他这会勾了勾唇角，轻轻蹭了蹭盖在身上的披风，只觉得异常满足。
可很快，江逐月便发觉到事情的异样了。
林缙怎么不在？
江逐月心头一颤，立刻就从还没消退的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猛地坐起身，朝四周一看，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林缙的身影。却在身旁看到了那一块通天碑。
见到那块通天碑，江逐月一颗心就开始不安的狂跳，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穿衣服，就裹着林缙的披风，急匆匆走了出去。
然而找遍了整个峡谷，都没有再见到林缙的身影，江逐月的一颗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江逐月这会赤着白皙的双足，站在峡谷最高处的巨石上，四处望去，丝毫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风把他披着的披风吹得飘飘荡荡，他脚底冰凉，他都没有用真气护身。
江逐月茫然了片刻，低头，漂亮的眼睛闪出几分蒙蒙的雾气来。
他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都是冰的。
林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真的一开始就打算离开他不回来了，就不要给他希望啊。
为什么要这么来来去去？不是说修唯识法的人都随心所欲最为坦诚么？
还是说，林缙只想随心所欲，并不愿意对他坦诚？

第35章
江逐月在峡谷里整整找了一日，从清晨找到日暮，太阳都落山了，他也没找到林缙的身影。
就连那披风上残留的气息也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最终，江逐月心中的那个声音悄悄告诉他，林缙是真的走了。
他默默闭上眼，抿着唇，踏着暮色，就从那逐渐变得冷清的山谷中走了出来。
齐骥是在梦中自己醒来的。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睁开眼，在夜风中定睛朝不远处一看，便看到一袭白衣的江逐月从那峡谷中走了出来。
齐骥只是看了一眼，便情不自禁地从树下站了起来。
此时明月高悬，清光无边，江逐月长发披泄，散在肩头，一袭白衣清冷无尘，绝美的面容更如同透明莹润的玉器一般，毫无瑕疵，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清莹的华彩。
只是江逐月此时眼睫微垂，轻轻挑起的眼尾依稀带着几分红痕，整个人的气息都有些萧瑟颓然。
齐骥目不转睛地凝视了片刻，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从未想过，江逐月原本的样貌居然是这样……
但很快，齐骥便意识到一点——江逐月为何出来便不戴面具了，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接着，齐骥又注意到，江逐月竟是一双莹白的赤足踩在地上，脚背有些地方微微发红，似乎被划伤了。
齐骥心头一颤，不由得便走上前去，低声道：“前辈……你受伤了？为何不穿鞋？”
江逐月抬眼，淡淡看了齐骥一眼，觉察到齐骥略有情动的眼神，他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
面具没了……
但这个时候林缙的走失已经让江逐于的一整颗心都坠了下去，他想了想，索性垂了手，没有再遮掩。
而齐骥看着江逐月这个动作，心中倒也猜出几分来，反而微微有些庆幸。
若不是江逐月一时失误，他大概真的便一直都看不到这位“前辈”的真容了。
江逐月暴露了容颜之后，愈发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此时便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的树下，自己取出了储物戒指里的新鞋子来穿。
齐骥默默走了过去。
江逐月穿鞋的时候，齐骥就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也不敢走得太近。
江逐月鞋子穿到一半，忽然冷冷道：“你不知道非礼勿视么？”
江逐月这么一开口，齐骥便发现他一向清润温柔的嗓音居然微微哑了些。
齐骥心中愈发便觉得江逐月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江逐月现下都这么开口了，齐骥也只有低声说了一句‘前辈抱歉’，便静静转过头去。
江逐月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一旁的齐骥迟疑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江逐月听着身后齐骥的脚步声，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忽然他就豁地转过头来，冷冷看向齐骥道：“我不知道你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通天碑我拿了也不会分你一半，别以为跟着我，就能蹭点好处。”
齐骥听到江逐月这番话，微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看着江逐月清冷绝美的面容，沉吟了片刻，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前辈这时情绪有些不对，怕前辈一时想不开，所以才跟着的。”
齐骥这番话一出口，江逐月怔住了。
过了半晌，江逐月垂眸低笑一声。
是啊，齐骥这么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情绪不对，林缙又怎么会不清楚在不告而别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或许……林缙就在这附近什么地方偷偷看着他。
看着他着急，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
想到这，江逐月猛地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就回头，对向了齐骥的眼睛。
齐骥陡然对上江逐月那一双漂亮澄澈的眸子，心头微微一颤，随后他便低声道：“前辈……不走了？”
江逐月道：“你方才说的话，是实话？”
齐骥坦然道：“字字属实，绝无虚假。”
江逐月沉思片刻，又直直盯着齐骥的眼睛道：“既是这样，那我告诉你，我早已有了道侣，昨夜我们还见过面了。这样，你还要跟着我？”
齐骥听着江逐月这话，凝视着片刻江逐月的眸子，忽然低声道：“但他伤了你的心，是不是？”
江逐月骤然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他这么一句话，就可以让齐骥死心，万万没想到齐骥居然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江逐月：……
难道，他对林缙的喜欢，就真的这么深吗？
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所以林缙啊林缙，你为什么三番五次不告而别？
齐骥这会看着江逐月眸中翻涌的情绪，不由得便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个黑衣人，聪明如他，其实已经猜到那人就是江逐月的道侣。
但这时，齐骥却闭口不提，只轻声道：“前辈不要误会，只是前辈先前救我性命，我想为前辈做点什么罢了，并无非分之想。”
江逐月沉默了。
齐骥这时又低声道：“齐骥虽不是什么大乘修士，但家底也还算雄厚，此来也带了不少精壮随从在身边，若是前辈不嫌弃，等出了无尽林，我便让他们传出情报，帮前辈寻找前辈的道侣，如何？”
听了齐骥这番话，江逐月沉默良久，淡淡道：“不必了，他若是不想出来，谁都找不到。”
江逐月这话虽然听着冷淡，但齐骥却已经听出了他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目光动了动，齐骥倒也不强求，只道：“那我先陪前辈出去。”
这一次，江逐月再也没办法像先前那般冷言冷语开口拒绝了。
固然他知道齐骥这人或许是看中了他的修为和能力，想攀附结交一番。
但齐骥方才说的，要帮他去找林缙那番话，却着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现在的他，空有一身强大内力，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即便齐骥是存心攀附，但现在这会，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倒也好过他独身一人上路。
想到这，江逐月闭了闭眼，便淡淡道：“随你。”
齐骥终于微微一笑，低声道：“那前辈请跟我来。”
江逐月默然片刻，道：“别叫前辈了，我未必大过你。”
齐骥心头一颤，语气尽量平静地道：“那敢问……”
“叫我沈玉就好。”
齐骥目光微动，心中把沈玉这两个字轻轻翻覆念了几遍，便默默一笑道：“沈兄。”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稍微有些诧异——本来他以为齐骥会趁机叫得亲热些，没想到齐骥选了最规矩的一种称呼。
这样，江逐月倒是对齐骥的戒备愈发降低了几分。
“你愿意这么叫，那就这么叫吧。”
齐骥淡淡一笑：“好，沈兄这边走。”
江逐月刚提步，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夜色中蹿了出来，一下子飞到他的肩膀上。
江逐月先是一怔，接着便发觉居然是小妖兽。
随即，江逐月便微微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小妖兽的脑袋，低声道：“都怪我不好，把你都忘了。”
小妖兽砸了咂嘴巴，啃了一下江逐月的手指，表示自己原谅他了。
江逐月见状，默默一笑。
一旁的齐骥看着江逐月在月光下露出的那个皎洁如明月的笑意，一瞬间有些晃神，而再看着江逐月同小妖兽的互动，他便愈发觉得，江逐月不是那种真正铁石心肠的人。
这么一想，齐骥心中便有了主意。
&#183;
通天碑被取走之后，三日内秘境便会彻底关闭，外围那些修士早就感受到了这个异动，已经早早离开了。
江逐月和齐骥算是离开最晚的两个。
而江逐月在离开之前，就已经使用灵气悄悄改换了五六分容貌，但改换之后的容貌仍是清润脱俗，令人见之惊艳——毕竟云洲大陆认识他的人很多，还是要减少点麻烦为妙。
齐骥见状，目光微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齐骥带着的一队侍卫和随从早就在无尽林外等得焦头烂额，生怕齐骥有个什么闪失。
但他们也都没法在这时进去。
好在齐骥的本命玉牌一直保存在其中一位炼虚期高手那里，未见碎裂，大家也就还算安心。
终于，他们等到了齐骥。
不光是齐骥，还有一位白衣青年。
那白衣青年步履轻盈，目下无尘，实在是生得过于绝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脱俗之气，让在场所有等候着齐骥的随从都微微生出了几分震撼来。
不光如此，那白衣青年肩头还趴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黑色小妖兽，模样很是倨傲，也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可这还是其次，齐骥的所有随从，包括那名炼虚期高手，竟然都看不透这位姿容绝世的白衣青年究竟是什么境界？
最终，是那名炼虚期高手聂霄青主动迎了上去，先是对齐骥行了礼，接着便微微皱眉看向江逐月道：“这位是——”
“沈玉。”江逐月淡淡开口，嗓音清和温润，如同击珠碎玉。
聂霄青点了点头：“沈道友。”
齐骥这时微笑着走上前来，绝口不提江逐月取得了通天碑的事，只道：“沈兄先前在内围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各位待沈兄如待我一般便是。”
众人一听这话，心下立刻有了数，知道这位白衣修士不光姿容绝世，修为只怕也是绝世，立刻态度就恭谨了起来。
却没料到江逐月听到齐骥这话，目光动了动，却道：“我只答应同你在无尽林作伴，现在出来了，我该走了。”
齐骥骤然怔住。
一旁的随从：……
但他们毕竟都是训练有素，所以至多神色难明，却没有太多嘴插话。
倒是聂霄青，见到齐骥略带失落和焦灼的眸子，目光微动，便主动上前对江逐月道：“这位沈道友，你先前同小侯爷在无尽林，不知道外界情况。现下西荒大陆和我们云州大陆交界处突然涌现不少魔物，许多都流窜到前往无尽林的这条路上，白日不出现，夜晚专门伏击修士，不少落单的炼虚期修士都因此受了重伤，沈道友若是同我们一处，彼此还能有个照应，自己单独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聂霄青的话说到这，江逐月眉头不由得便微微皱起。
魔物……
他竟是一瞬间便想到了那日他在林缙手腕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红色纹样。
还有通天碑对林缙的极度排斥。
是啊……对于普通修士，即便贪嗔痴过重，通天碑作为神器，又怎会随意伤人，除非……
想到这，江逐月眸色变幻，心头竟是微微有些激动起来。
随后，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道：“既然这位道友好意提醒，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逐月这话一出口，一旁的齐骥不由得面露喜色，聂霄青见状也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随后聂霄青看着两人的情状，又忍不住替齐骥担忧起来。
虽然江逐月确实看上去容貌和修为都是一等一的，只是为何他从未听说过这人？
齐家再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齐骥现在喜欢上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修士，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齐骥自己都这样了，聂霄青也不好多说。
江逐月虽然答应了同齐骥等人同行，却并不愿意跟齐骥一辆马车。
齐骥对此多有失落，但想着细水长流，也不急于一时，便也没有强求。
江逐月这会独自坐在齐骥给他准备的马车中，斜倚在车壁上，微微垂眸，一边给小妖兽摸着肚皮，一边思索着聂霄青方才说的话和林缙先前表现出来的异常。
江逐月始终还记得在山洞中那一夜，那个眸色血红，同林缙平时情态十分迥异的林缙。
那时他只以为是林缙受到扩识香的刺激，导致神智不清，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林缙，就是魔……
之后林缙几次突然离开，都毫无征兆，江逐月现在便愈发觉得细思恐极了。
难道林缙一早就被魔物附体，只是怕自己担心，所以一直没说出来？
江逐月的一颗心不知不觉地缓缓沉了下去。
若真是这样……林缙啊林缙，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江逐月默默攥紧了软榻旁的扶手，白皙的手背上隐约有青筋浮现。
可事已至此，江逐月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跟随着齐骥的车队，顺便去查查那些魔物的情况了。
齐家的马车十分平稳，江逐月思索了一会，找不到别的头绪之后，便一手支乩，靠在软榻中，准备休息一会。
结果他刚闭上眼，耳中便钻入了几人低声的交谈。
像是另外一个马车中传出来的。
江逐月默默又睁开了眼。
其实也不是那几人不小心，只是江逐月现在灵识暴涨，对于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能明察秋毫。
而这次引起江逐月注意的，倒不是别的，而是那些人提到了他。
“我看小侯爷似乎对那个沈公子很上心，也不知道是一时新鲜还是别的。”
“小侯爷向来尊崇修为高的能人，这沈公子不光修为高年纪小，还长得好看，小侯爷会动心也是常事。”
“但侯爷会同意么？侯爷不是一直都想同江家结亲么？江家有钱有势，那江家小公子又是极品炉鼎天阴之体，修为还低，方便掌控。这个沈公子来历不明，修为又高，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我觉得侯爷八成不会准的。”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说不定小侯爷是想招个门客也未可知，你操什么心？”
“唔……不过说起来，这次青年修士大赛好像退婚江家的那位霄河君终于要出现了，这几百年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出场，可是大事。”
“呵，这你就不了解了吧，其实外人都传天剑宗这些年实力缩水不少，那个霄河君又那么神秘，不少人都暗自揣测那霄河君是不是东方宗师假扮的，故意给自己门派抬脸面呢。所以这次，其他三大宗师才逼得东方宗师承诺让那霄河君出面，否则……哼哼。”
“否则什么？”
“否则这之后，天剑宗就要失去优先招新的权利了。我听他们说，四大宗师已经商议好了，这次青年修士大赛的结果，直接决定着所有门派日后的招新顺序，若是天剑宗不能拔得头筹，可就没那么好的生源了。”
“哇，这可真是大消息。”
“若那位霄河君真是个假人，云州大陆的四大宗门恐怕就要洗牌了。”
之后，两人又扯了一下无关紧要的事，江逐月面无表情的睁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天剑宗那些弟子，在他看来，都是烂到根里了，若是他用沈玉的身份去参赛，碾压众人，击败萧寒，让天剑宗从此掉出四大宗门的位置，也算是出了自己的一口恶气了。
反正青年修士大赛也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这个时间，也足够他找到林缙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原本还有些抑郁的心情忽然又愉快了几分。
而这时，小妖兽似乎也觉察到江逐月心情的转变，便翻过肚皮来，亲昵地舔了舔江逐月手指。
这个动作让江逐月愈发高兴了一点，这会他低头挠了挠小妖兽的肚皮道：“你也快点长大吧，等我打败了天剑宗那些家伙，改日自立门户，就让你当镇派神兽。”
江逐月这话不过是戏言，但小妖兽听了却很是兴奋，还仰起头，竖着尾巴，嗷嗷叫了两声。
小妖兽这好玩的模样再次逗乐了江逐月，他微笑着陪小妖兽玩了一会，就暂时把离开林缙的难过抛在了脑后，抱着小妖兽，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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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逐月没想到，很多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他原本以为魔物的事是聂霄青夸大其词，想要留住他。
可没想到，这马车行了数日，路上的见闻便足以让江逐月触目惊心。
那些魔物不光狠辣而且狡诈，它们伪装成受伤或者饥饿的迷路散修模样倒在路旁，哄骗修士们去救它们。
等修士们上前了，魔物便突然发难，附身到修士们的体内，吸干他们的精气，或者把他们变成傀儡，再袭击下一个。
而夺舍了修士们的魔物，继承了修士们的记忆，便去寻找他们的同伴，一网打尽。
这种手段，便是听了，都让人觉得背心发寒，防不胜防。
这会江逐月才明白为什么聂霄青一个炼虚期的高手也会如此紧张。
若是毫无防备之下，不管你修为多高，只要落单，便是魔物们的美餐了。
而眼前这条路，又是回各大宗门的必经之路，这些魔物们专门埋伏在这里，感觉背后应该还有指使之人。
江逐月微微抿了唇，忍不住开始猜测这些魔物会不会跟林缙是一个组织里出来的，现在它们变成这样，那林缙呢？林缙没有拿到通天碑回去交差，他那个师尊会不会痛下杀手？
这么一想，江逐月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很快，便又是一日夜晚。
原本齐家这一队马车戒备森严，各个马车上都上了禁制，是绝对不会在夜晚停下马车休息的。
可这天夜里，实在是没办法，因为几匹驾车的麟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口吐白沫，累得走不动路了。
而这一条从无尽林出去的路，又早已被四大宗师联手封锁过，不许任何人在此御剑飞行，为的就是不让修士们在无尽林未开放的时候擅闯，破坏了无尽林的环境。修士们想要进去只能依靠马车或者徒步，而马车这样的庞然巨物在平时十分容易就被发现，寻常修士徒步也根本抵达不了无尽林，便大大维护了无尽林四周的生态。
可没想到，现在这个封锁的禁制，却成了诸多修士的催命散。
魔物们肆无忌惮地屠杀，修士们根本就预料不到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同伴。
而这会，麟驹们突然的异常，其实也在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聂霄青在发现这件事之后，立刻就让车队全都停了下来，并且严令禁止，不许每个人离开马车半步。
毕竟这马车上都贴着化神期高手画出的禁制，那些魔物只要不是厉害到某种境界，一时间也很难进到马车内。
车队停下之后，一度安静到诡异。
聂霄青这时听着马车外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又沉声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见到什么异常，大家都不要打开车窗，更不要离开马车，否则，没人可以救你们的命。之后一切都用暗语交流，听到没有？”
车中依次都用暗语回答了聂霄青的话，聂霄青这才松了口气，可他仍是不敢放松警惕，薄唇微抿，用神识去感应着周围的异状。
而江逐月这时也将手轻轻按在板壁上，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此时大家都很谨慎，没人离开马车，外面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
江逐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一个低低的嗓音遥遥钻入他耳中。
“我尿急啊，怎么办？不然我下车去？”
江逐月：……
另外一个嗓音道：“别去了，找死么？”
“我看这挺安静的，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聂老大的话，你别当成耳旁风啊。”
“那我也憋不住了。”
说完，一声帘子响，那人似乎是跳下了马车去。
而聂霄青也在这时厉声道：“是谁下了车？”

第36章
聂霄青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那人被拖进了一旁的树林里去。
而马车中现在还坐着的人，听到这一声惨叫，不由得都毛骨悚然，一时间有些慌乱了。
聂霄青眉头紧皱，冷声道：“诸位安静，别自乱阵脚！”
可接着，树林里又传出来方才那个尿急的声音惨叫道：“小六救我！聂老大救我！”
小六，正是那嗓音的同乡伙伴，两人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聂霄青一听这声音便厉声道：“小六别出去！老三想必已经被魔物附体了！”
那嗓音又凄声道：“聂老大，我平时那么敬重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着，又是一声惨叫。
在场这些修士，除了小部分是中途招入的，大部分都是从小一起修炼长大的，听着同伙叫得这么惨，大家都难免心生恻隐之情。
就在一阵骚乱，有人想要悄悄离开马车的时候，齐骥冰冷的嗓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
“现在还敢出去的，杀无赦。”
众修士哗然，可齐骥这么一开口，大家也都不敢再动了。
毕竟齐骥的性格是能说到做到的。
而马车中坐着的江逐月，听到齐骥这句话，终于微微眯了眼——他还真以为先前关于齐骥那些冷酷又杀伐决断的传言都是假的，现在看来，外人倒是一点都没说错。
从理智上，江逐月知道齐骥这么做是对的，但感情上，他是要对这种人敬而远之了。
可就在这时，江逐月身旁的小妖兽忽然嗷嗷叫了两声，十分兴奋地跳起来扒着车窗要往外看。
江逐月见状，连忙一把抓住了小妖兽，沉声道：“下来，别找死。”
小妖兽顿时不满地缩了缩头，可接着，它又不依不饶地抬起爪子，指了指外面。
江逐月看着小妖兽这个动作，福如心至，下意识就轻声道：“是林缙吗？你感觉到他了？”
小妖兽用力点头。
江逐月见到小妖兽点头的那一刻，一直平静清亮的眸子中忽然闪出几分光来，随即他便顾不得其他，把小妖兽放在车上，便哗啦一掀帘子，纵身下了车。
修士们都有听声辨位的能力，加上江逐月这时下车根本没有遮掩，于是所有人一下子就都知道小侯爷带来的那位陌生修士在这时下了马车。
一时间，鸦雀无声。
江逐月这会带着小妖兽跳下车来，一眼便看到那丛林中隐藏在暗处的一双血色瞳眸。
赫然便是被俯身的修士。
那修士见到江逐月，咧嘴一笑，便径直扑了出来。
江逐月知道魔物的厉害，压根就没打算让它们近身，只见他抬袖一拂，一道罡风飞出，那修士便被击中在地。
“沈兄你没事吧？”是齐骥的嗓音。
江逐月懒得理会他，只在打翻那名被魔物附身的修士后，随手下了道禁制将那修士定在原地，便抬眼朝四周望去。
此时天边一轮弯月，蒙着一层昏黄的毛边，云雾层层，晦暗不明。
道旁的树林在夜风下发出沙沙的响声，风声也呜咽晦涩，听起来极为可怖。
江逐月立在风中，一袭皎白长衫被刮起，飘摇不止，长发也随着长风猎猎舞动。
但他此刻的一颗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感受到，林缙确实就在这四周。
但江逐月没有出声，他只是装作在寻找魔物的模样四处环顾，怕被林缙看透便又跑了。
等等，魔物？
江逐月想到这，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掏出了一个护体灵器，便起身朝那被魔物附体的修士走去。
他倒要看看，若是看到他被魔物附体，林缙这缩头乌龟还不出来？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故意做出凝神屏息的模样，却又隐隐放出了身上的几处破绽，走到了那被魔物附体的修士身旁。
那被魔物附体的修士，此时神色一会狰狞一会极度惊恐，看起来异常可怖。
江逐月走到他身前，只信口淡淡道：“你从哪里来？魔界么？”
江逐月本是随口一问，因为他知道神魔之井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封印，只有西荒大陆还残留一些魔族后裔，所以这魔物定然不可能从魔界来，才故意这么问的。
可没想到那修士的双眼突然变红，嘶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
江逐月：？？？
他这随口一问，就问出了个惊天大秘密？不会吧？
江逐月这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而就在他晃神的那一瞬间，被魔物俯身的修士忽然便朝他这边扑了过来。
江逐月心头一凛，抬袖一扫，那修士再次倒地。
可紧接着，江逐月忽然又感觉到四周出现了无数诡异的目光，在盯着他。
江逐月背后发凉，连忙转头，便看到无数缕黑烟一般的魔气蒸腾着从树林四周升腾了起来，长了眼睛一般，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江逐月心头一凛，抬手就想祭出防御灵器然后撤退，却没料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冲到了他身前，伸手一把拉住江逐月，又猛地击出一掌，打散了江逐月身前的魔气，急道：“沈兄快上马车！”
是齐骥。
被打断祭出防御灵器的江逐月：？？？
齐骥不愧是弄巧成拙的小能手，他这么一掌，只打散了绝少部分的魔气，却把其他的魔气全都激怒了。
那些魔气被激怒之后，成倍增长，疯狂地就朝江逐月跟齐骥扑了过来。
江逐月：……
然而齐骥毕竟是为了救他才突然这么冲出来，江逐月也不能直接把人扔下。
这时江逐月只能先匆匆祭出一道灵气罩，将两人罩住，再开始驱动防御灵器。
可就在这时，江逐月发现拽着他的齐骥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江逐月心头一沉，定睛一看，才发觉齐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魔气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处已经隐约有黑血渗出。
江逐月沉默了。
但他也没有打断祭出防御灵器的速度，祭出灵器二人罩住之后，江逐月便迅速点了齐骥肩膀处的大穴，阻止魔气蔓延。
齐骥这时勉强苦笑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地道：“是我连累沈兄你了。”
江逐月心道：你还有脸说？
嘴上却淡淡道：“安静，注意控制魔气。”
齐骥微微一怔，神色有些落寞，但很快他就闭上眼，开始竭力控制那魔气的蔓延了。
而江逐月看到齐骥的情状，便愈发觉得这些魔气不简单。
看上去宛如轻烟一般，实则杀伤力极强，齐骥已经元婴后期，却仍是这么轻松便被魔气入侵。
而且看方才那修士的模样一旦被魔气侵染心性，识海应当也会被破坏，就算活过来，也形如废人了。
江逐月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凝重，而这时，那些魔气已经破开了江逐月最先设下的灵气罩，开始攻击防御灵器了。
而这防御灵器已经是上品，可看上去在魔气的攻击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江逐月有些心烦意乱了。
若是他一个人，想要逃跑轻轻松松，偏生现在还多了个齐骥。
齐骥似乎是看出了江逐月的心思，这会他一边克制着魔气的蔓延，一边哑声道：“是我多此一举了，沈兄若是有把握自己离开，还是不要管我了。”
江逐月：这词……怎么婊里婊气？
可看着齐骥额头上的冷汗和略带血丝的双眸，江逐月终究还是把不耐烦的心情压了下去。
而就在此刻，防御灵器被魔气攻破了一个口子，魔气蜂拥而入。
江逐月来不及细想，一把将齐骥拦在身后，抬手一掌挥出。
最先侵入的魔气瞬间被震得四散而去，可其他的又立刻接着涌了进来。
江逐月只能借着还残破的防御灵器，四处封锁魔气，试图阻挡一阵再带齐骥突围，可魔气却越来越多，江逐月焦头烂额。
可就在这时，江逐月背后的齐骥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猛地睁开眼，眸子已经赫然成了红色。
江逐月只觉得身后一阵发冷，下意识想要避开，可齐骥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在了他的背心。
江逐月：！
可接下去发生的一幕，让江逐月和“齐骥”都震惊了。
“齐骥”的手在接触到江逐月背心的那一刹那，一道暗色红光绽开，那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一般，嗤的一声气响。
紧接着，“齐骥”一口血喷出，体内便飚出一缕黑色的魔气，疯狂逃窜而去。
而方才趁乱想要钻入江逐月体内的那些魔气在接触到江逐月身体的那一刻，也全都被一股暗色红光给震退，四散奔逃。
须臾之间，那些魔气全都逃窜离去了，原地只剩下江逐月和吐血昏迷的齐骥。
江逐月在原地微怔片刻，忽然便急急从防御灵器内冲了出去。
然而这次他四处环顾，依然没见到林缙的身影。
可方才发生在江逐月身上的那一切，又让江逐月无比确定，林缙就是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甚至还在他身上放了什么防御魔气的东西。
然而环顾四周许久，江逐月也只看到那昏黄的弯月以及茂密深黑的丛林。
哪里都没有林缙的身影……
江逐月咬了咬嘴唇，正想冲出去再找找的时候，齐骥一声低低的呻|吟，将他拉回了现实。
沉默了片刻，江逐月恨恨看了一眼那密布的丛林，忽然就一跺脚，赌气扭头，头也不回地走进防御灵器里，将齐骥扶了出来。
而这时，聂霄青等人也从马车里冲了出来，一部分人来到了江逐月和齐骥面前，一部分则是去查看那位修士了。
聂霄青脸色很是难看，但他方才在马车内也用神识观察了全部情况，知道江逐月是帮了齐骥的忙，这会便拱手对江逐月道：“多谢沈道友救我们小——”
啪——！
一声重重的耳光声响起，原来是齐骥竭力扇了那聂霄青一个巴掌。
此时他微微苍白着面容，哑声冷笑道：“是不是我不死，你就不会出来？”
聂霄青顶着一个大红巴掌印，立刻跪了下来：“小侯爷恕罪！我只担心又是那魔物的幌子才一直迟疑没有行动！而且……您也没说暗号，我……”
齐骥气得手都发颤，正要再给聂霄青一巴掌的时候，江逐月看不下去了，他默默封了齐骥的穴道，便淡淡道：“你才受了伤，还是少说些话好。”
说完，江逐月便把齐骥扔给了跪在地上的聂霄青道：“你的警惕是对的，不过现在还是将功赎罪，照顾好你们小侯爷吧。”
做完这些，江逐月懒得去理会众人们异样的目光，便径直走到了自己那辆马车前，一跃上车。
&#183;
回到马车中，江逐月一改清冷淡漠的神情，立刻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面镜子。
然后他细细扒开自己后领的衣物，用镜子一照，便发现他后颈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模样诡异的红色暗纹，此时那红色暗纹正在暗暗发光。
江逐月几乎都可以肯定，就是这红色印记帮他抵挡了方才那些魔气的侵蚀。
而这，自然是林缙留给他的。
江逐月默默攥了拳，眸光波动不止，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下车。
因为他已经知道，若是林缙不想出来，他再找也无用。
本来经过刚才那件事，他是打算丢下齐骥等人，自行上路的。
但他脖颈后那个印记一直隐隐作痛，还惹得他有些头晕难受。
这种时候，江逐月自然知道不能强出头，索性就还是跟着齐骥的车队好了，等他精力恢复，迟早离开。
而此时，不远处，一道藏在深林中的黑影终于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林缙。
顾剑书的嗓音又悄悄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什么时候在阿玉身上下的那道禁制，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林缙嗓音淡淡：“你也不是每个时候都在看。”
顾剑书愣了一瞬，随即好笑道：“你也会说荤话了。”
林缙：“粗俗。”
“你不觉得那齐家小侯爷是故意的么？故意想英雄救美，然后受了伤惹阿玉怜惜。”
“阿玉不会理他。”林缙神情淡淡，却十分笃定。
顾剑书微笑：“那可未必。”
林缙微微皱眉，没有理会顾剑书。
而顾剑书此刻又徐徐道：“而且那些魔气似乎同你很有关联，我看你这样的天魔之体，魔界只怕也难出几个，想必你前世在魔界地位也很高，难道是你手下来找你了？”
“不是我。”
“那就是你兄弟姐妹？”
林缙：……
被套话的林缙神情有些冷，顾剑书微微一笑，不再多话了。
但他沉默了一会，在林缙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道：“虽然我知道这么说让你有些为难，但你毕竟也算在云州大陆活了这么多年，那些修士都是无辜的，若是你能说得上两句话，约束一下那些魔气——”
“我跟那些家伙的主人是死对头。”
顾剑书：……
过了半晌，顾剑书淡淡哦了一声，道：“既是如此，我不勉强你。”
林缙目光微动：“你不来伟光正那套了？”
顾剑书微笑：“我虽同情，但也不会强人所难。”
“哦。”
&#183;
江逐月自从经过昨夜一事，整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这一日他竟是在马车里昏睡了半日。
别说旁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偏生小妖兽这家伙一点都不省心，还不停上蹿下跳，惹得江逐月很是心烦。
好不容易把小妖兽弄睡着了，江逐月再也忍受不住，便斜斜靠在车中的软榻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若不是小妖兽咬着他的袖子提醒他，他还不能发觉齐骥已经悄悄掀开了他的车帘。
江逐月静静睁开眼的时候，正跟齐骥四目相对。
江逐月眉头一皱，齐骥神色反而坦然。
“沈兄一直不出马车，方才我叫沈兄，沈兄也没回应，我担心沈兄出事，就来看看，打扰到沈兄休息了？”
江逐月听到齐骥这番话，没来由地一阵反胃，随即他就猛地侧过头，掩口干呕了几下。
齐骥：……
江逐月虽然不太喜欢齐骥，这会回过神来，还是勉强解释道：“不关你事，我吃零嘴吃的有些伤胃了。”
这话当然是编的。
齐骥闻言，脸色很是古怪了片刻，随后他便道：“车队随行的有医修，让他来给沈兄看看？”
江逐月果断拒绝了。
齐骥神情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就笑笑道：“沈兄不愿，我也不勉强，不过沈兄还是要自我保重——”
“等离开这段路，我就同你们分开了。”
说完，江逐月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件上品灵器，递过去。
“也多谢你的马车。”
齐骥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夜的事，江逐月多少会对他另眼相待，没想到江逐月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但这时齐骥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挽留道：“沈兄对我有多次救命之恩，我还是想请沈兄去齐府好好招待一番，也算是尽到地主——”
“我没空。”
齐骥：……
江逐月话已经说得这么绝了，齐骥也不好再劝，勉强笑了笑，离开了。
江逐月面无表情的拉上了车帘，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担心齐骥，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可他方才诊脉来看，自己的脉搏似乎比平日还更强壮些，为什么……会这样？
想来想去，江逐月也想不出自己嗜睡昏沉的原因，只能靠在软榻上，一边小憩，一边思索着昨夜的事，结果想着想着，居然又睡着了。
&#183;
江逐月这一觉睡得极沉，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掀起帘子朝外一看，发现马车居然通往无尽林的那条小路，走上了官道。
江逐月目光一动，连忙坐起身来。
一旁的小妖兽呜呜叫了两声。
江逐月沉默片刻，便掏出纸笔，简短留了两句话和那件上品灵器，然后他便用禁制封住了小妖兽的发声，悄无声息地便掀开车帘，离开了马车，自己御剑离开了。
半个时辰之后，齐家的车队停了下来。
聂霄青最先从马车中走出，他行到那江逐月先前坐过的马车前，也没迟疑，便直接掀开帘子。
结果掀开一看，聂霄青脸色微变，不由得暗自佩服齐骥的判断。
果然，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江逐月。
很快，聂霄青便将那灵器和纸条送到了齐骥面前。
齐骥拿着灵器和纸条看了一会，忽然道：“你说字迹眼不眼熟？”
聂霄青眉头一皱，摇摇头。
齐骥微微一笑，收起了纸条，不说话了。
他早该猜到的。
只可惜，现在才得以验证，不过现在这么看来，事情倒是比他想得更容易了些。
这么一想，齐骥便又对聂霄青道：“传讯回去。”
聂霄青：？
“让我爹尽早去陛下面前求一求，把跟江家的亲事定了吧。”
聂霄青：？？？
“小侯爷您不是？”
“多嘴。”
不过聂霄青还不算傻，很快便回过神来，震惊道：“那位沈道友是……”
齐骥微微一笑：“就是他。”
聂霄青：……
过了半晌，聂霄青还是疑惑道：“可小侯爷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骥但笑不语。
聂霄青看着齐骥的表情，知道他不会说，沉默片刻，便拱手离开，送信去了。
齐骥这会静静看向了江逐月先前坐过的那辆马车，心中有些惋惜。
其实早在江逐月暴露真容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人认出来了，只是他想着，若是能来个日久生情，顺水推舟，岂不是更好。
所以，他便一直沉默着没有揭穿。
可江逐月这块硬骨头实在是太难啃了。
没办法，齐骥只能出此下策了。
江家世代皇商，商路都是上面那位钦赐的，要不然这钱也不会挣得那么容易。
所以上面的赐婚，江家除非想自毁根基，否则又如何能够拒绝？
想到这，齐骥面上淡淡浮出一缕微笑。
总归是他的，想跑也跑不了。

第37章
江逐月离开齐家车队之后，也没有回江家，而是先去了凝碧山庄。
江柏岑不知道他去无尽林的事，也不会太担心，倒是陆帷，恐怕担心坏了。
而且，关于青年修士大赛的事，江逐月还需要陆帷好好帮他谋划一般。
他自然不能以江逐月的身份出现，毕竟这样太容易给江家树敌，而且他现在还是天剑宗弟子，去了不是白让天剑宗占便宜么？
所以还得让陆帷好好给他想个洋气点的假身份才行。
最重要的是，江逐月这两日仍是觉得体力不济，他也不放心让别的医修给他看，还是得找陆帷才行。
进了凝碧山庄，江逐月一眼便看到陆帷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练剑。
而这时，江逐月才真正算是感受了陆帷身上真气的浑厚跟平稳。
先前他认为陆帷至少是炼虚期，现在一看，却是他自己井底之蛙了。
陆帷这明明至少化神期了啊！
而陆帷感受到江逐月的气息，回头看了江逐月一眼，一言不发，一掌便拍了过来。
江逐月心头一动，连忙接招。
百十招之后，江逐月正觉得自己又有些气力不济，陆帷便堪堪停了手，低声道：“你这次得了什么机缘，进步这么快？难不成真拿到通天碑了。”
江逐月哼了一声，扶着石桌坐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茶水，便道：“我要说真是我拿的，你信不信？”
陆帷低头倒了一杯茶，淡淡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跟你娘都只希望你平安喜乐便好，炼体成功就是最大的喜事了。”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后他心中便久违的涌出一股暖意来。
而这时，小妖兽就蹿了出来，吱哇吱哇抓着桌子往上爬。
陆帷瞥了一眼那小妖兽，神色立刻古怪起来：“这是黑甲翼龙，你从无尽林里弄来的？”
“黑甲翼龙？这是什么龙，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陆帷沉默了半晌，拎起了小妖兽的尾巴，打量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你自然不认得，因为黑甲翼龙多半是魔族魔尊的坐骑，居然会出现在无尽林里……”
江逐月：？？？
怎么又跟魔族有关？
接着江逐月又想起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魔族说他们是从魔界来的事，一时间也忘了让陆帷给他诊脉，便急忙把这些都同陆帷讲了一遍。
陆帷听完，抬手把小妖兽放到桌子上，便道：“云州大陆有内奸。”
江逐月一惊。
但接着，陆帷便淡淡道：“不过这事同你无关，手伸出来。”
江逐月愣了愣，很快便意识到陆帷是要查看他的修为和炼体情况。
正好江逐月也想让陆帷帮他检查一下身体，便从容伸出了手。
陆帷伸手按上了江逐月的脉门，把了一会脉，他神色古怪了起来。
最终，陆帷收回手，问：“你修炼了其他功法？”
江逐月眉头一皱，正想反驳，但又想起曾经林缙用唯识法帮他炼体过，便如实回答了。
陆帷听完，点点头道：“想来是功法异常引发的异脉，无妨。”
“什么异脉？”江逐月连忙问。
陆帷瞥了江逐月一眼：“没什么。”
江逐月：……
但看着陆帷的神色，江逐月也知道就算有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松了口气。
舒舒服服在凝碧山庄住了几天，江逐月就把自己想去参加青年修士大赛的事告诉陆帷了。
陆帷听完，没做任何表示，只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好了。”
江逐月心头一喜，知道陆帷这是要帮他当后勤的意思，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毕竟他现在虽然得到了通天碑，但修为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一口吃成胖子的。
万一比赛现场，有四大宗师出现，他还是容易被盯上。
现在陆帷这么一说，江逐月立刻就放心了。
于是之后的时日，江逐月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修炼。虽然他已辟谷，但最近却莫名嘴馋，以前好多不吃的东西现在都吃了，比如什么酱肘子，水晶肉。
江逐月把这都归结为自己在无尽林过的日子太惨无人道了，所以也没怎么克制。
而这样吃喝了一段时日之后，江逐月原本心里还因为林缙的事噎得慌，现在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再想起林缙，江逐月就会自嘲一声，呵，不就是个男人么？
嘲完继续吃喝玩睡。
结果一个月过去，这天江逐月沐浴的时候，发现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肚腩都出来了。
江逐月：……
不过回忆起来，江逐月便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吃得不少，看来，得节食了。
要不然比赛的时候，顶着个小肚腩上场，多丑啊。
想着，江逐月忍不住又捏了一下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肚肚。
只是他这时忽略了一件事——按道理来说，炼体成功之后，形体便很难再发生变化。
可他这么多年，都是炼体失败的状态，所以一时间也就忘了这回事，只觉得是自己长胖了。
&#183;
青年修士大赛那天，江逐月早早就改换了容貌，又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便御剑上路了。
这次江逐月没有带上小妖兽，毕竟不少人都见过小妖兽，若是带出去，太容易暴露了。
他可不想还没打爆天剑宗那群人的狗头便被认出来。
而这次到了青年修士大赛，江逐月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上次去无尽林的，都是各门派精英中的精英，而且目的也过于明确，所以各自为政的气息极为强烈。
但青年修士大赛不设门槛，五湖四海的年轻修士都可以来参加，大多数修士都不为赌那个彩头，反而是冲着交友来的。所以气氛便融洽许多。
江逐月踩了把普通飞剑，刚落在这次主办方青霞门的山脚下，便有人上来搭讪了。
也是个穿着青衫的年轻散修，看修为也就是金丹初期的样子，江逐月现在隐藏了真实修为，外表看起来也就是金丹中期，所以那散修才敢上前搭讪。
散修自称吴蔚，说从小拜在一个小洞天隐居修士的门下，这次来就是专门想交朋友的。
这次他一见到江逐月，就觉得两人很是有缘，便凑了上去。
两人彼此交换了姓名，吴蔚还大方送了江逐月几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江逐月也回了礼，两人算是熟了点。
过了一会，吴蔚便好奇道：“沈兄的入场玉牌是几等？”
江逐月有些奇怪：“散修不都是丁等么？”
吴蔚连忙便道：“沈兄不清楚，若是你想要，可以出灵石找人换丙等或者乙等，运气好还能换到甲等呢！”
说着，那吴蔚就偷偷掏出自己那块乙等玉牌道：“你看，这就是我前日跟一个大宗门弟子换的。”
江逐月瞥了一眼那乙等玉牌，一看便知道吴蔚被人坑了，但他也不好多说，只能问：“那吴兄你同人换了这玉牌，你自己的就真给他了？”
“人家也要进场嘛，我的自然是给他了。”
江逐月：……
说完，那吴蔚还美滋滋地道：“沈兄若是愿意，我也带你去换啊。”
江逐月想了一想，笑笑道：“那便不用了。”
但看着吴蔚的样子，江逐月心想好在自己让陆帷多搜罗了几块丁等的玉牌，这样到时候也能匀给吴蔚一块。
吴蔚被江逐月拒绝，有些气馁，但他很快又爽快起来，道：“没关系，咱们先入场吧，据说这次主办方处的食堂准备的美味灵食特别多，但都是免费的。咱们早点进去，还可以先品尝一番！”
吴蔚这么热情，江逐月也有点盛情难却，想了想，倒也同意了。
而两人走到青霞门门前，便有弟子迎上来，让他们出示入场玉牌。
江逐月掏了自己的丁等，吴蔚掏了自己的乙等。
果不其然，吴蔚的乙等一掏出来，那弟子便皱眉道：“道友这入场玉牌是伪造的。”
吴蔚懵了，随即他就辩解道：“这不可能啊！这玉牌明明是真的，昨天我刚同人换的！”
那弟子一听，脸色更奇怪了：“入场玉牌严禁买卖交易，道友这都不懂吗？”
“我懂啊，但是我是同人换的，换个位置这种事不算买卖吧。”
青霞门弟子：……
倒是另外一名弟子，咳嗽了一声道：“可道友你这玉牌就是假的，无论如何不能进场，你先请回吧。”
吴蔚还想分辨，一旁的江逐月便拉住了他，准备取出自己多准备的玉牌送他一个，让两人进去算了。
偏生在这时，不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动静。
江逐月目光一动，下意识就仰头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绣着熟悉的天剑宗纹样的旗帜漂浮在空中，一群身着白色绣星辰云纹长衫的天剑宗弟子脚踏高阶飞剑，簇拥着两三个身影从天幕上飞了过去，宛如天人降世。
江逐月瞥了一眼，就勾了勾唇角，收回眸子，懒得细看了。
门口那两个青霞门弟子则在这时露出了十分欣赏和景仰的表情。
吴蔚本来也看着呢，结果见那两个青霞门弟子那样，不由得便皱眉道：“我说你们青霞门做事怎么能这样？凭什么他们天剑宗不用入场玉牌就能进去，你们却还在这查我的玉牌？”
那青霞门两个弟子顿时愣住了，倒是江逐月听了这话，忍不住微微一笑。
其实吴蔚只要拿出他师门的凭证，不用玉牌也能进场，那青霞门弟子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场外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兜售假玉牌，不光没有事先阻止，还一直这么卡着吴蔚，分明也是有点看轻散修的意思。
吴蔚这么一问，还真把他们问住了。
那两个青霞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咳嗽了一声便道：“既是如此，那道友师承何处，若是能提供凭证，不用玉牌也可以进去。”
吴蔚听了那青霞门弟子的话，眨了眨眼，忽然便掏出一个令牌，往那两个青霞门弟子面前一怼。
“这个可以吧。”
那两个青霞门弟子见到吴蔚掏出来的令牌，神色顿时变了。
随即他们就异常难以置信又恭谨地道：“敢问道友……百里风檐前辈是您的师尊？”
一旁的江逐月：？？？
吴蔚道：“是同门。”
青霞门弟子：……
半柱香之后，吴蔚拿着青霞门弟子重新给他的两个甲等玉牌，塞给了江逐月一个，就笑眯眯的道：“沈兄，我们走吧。”
江逐月：？
是他见识少还是这世上能人异士太多了？随便碰到一个金丹散修居然都能是第一快剑百里风檐的同门？？？
不过想了想，能够跟着金大腿免费蹭吃蹭喝，江逐月还是很满意的，便什么都不问了。
而进场之后，吴蔚的表现却也真的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没什么区别，先是拉着江逐月把免费的灵食吃了个遍，还一次性领了所有青霞门提供给甲等入场牌嘉宾的灵石和物资，最终在所有修士的侧目中，大摇大摆带着江逐月去了甲等温泉池。
江逐月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跟着吴蔚吃喝拿要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两人揣着一大盘灵果和灵石，进了甲等温泉池，就舒舒服服泡下了。
吴蔚这会一边啃着无骨凤爪一边喝着上好的灵酒，便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哎，早知道这甲等待遇这么好，我一开始就该拿百里风檐那家伙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的。”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既然吴兄一开始就可以拿甲等，为何还要跟人去换乙等？”
吴蔚挠挠头，有点尴尬地小声道：“不瞒沈兄你说，我进我这个师门是家里托了关系的，所以我平时也怎么提他们。”
江逐月心下了然，知道这吴蔚恐怕跟他一样，也是个在大宗门混个头衔的。
这么一想，江逐月反而愈发觉得吴蔚亲切了几分，笑了笑，正想跟吴蔚说自己也是走后门进自己宗门的，结果吴蔚却在这时好奇地哎哟了一声。
“沈兄啊，你人看着瘦，怎么也有小肚子啊？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会吃的人才有呢？”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低头一看，便发觉温热的灵泉湿透了他的里衣，确实愈发凸显出了他小肚腩的弧度。
江逐月脸上不由得暗暗红了红，然后他就努力吸了一口气，收了收小腹，尴尬一笑道：“可能是最近吃的有点多吧。”
吴蔚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道：“男人嘛，不怕，男人要肚里有料才行！”
江逐月：……
越说越郁闷了。
就在江逐月忍着打算再泡一会，回去就不再吃东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吴兄也来这了，好巧啊。”
是齐骥？
江逐月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而吴蔚见到齐骥，神色古怪了一会，干笑一声：“你也来了。”
齐骥微微一笑，走到温泉池旁：“我本就打算来，只是没想到吴兄也会来，早知如此，我就跟吴兄同兴好了。”
吴蔚哈哈干笑两声道：“你来干你的正事，我就是来交朋友看热闹的，你干你的，我玩我的。”
言外之意似乎也是很不想同齐骥打交道。
而齐骥闻言，略略瞥了一眼一旁垂着眼，正在端着一杯灵酒默默品味的江逐月，忽然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交朋友自然是可以，但我还是想提醒吴兄，交友之前还是仔细观察观察对方人品家世为好，小心上当受骗。”
江逐月：……
吴蔚听到齐骥这话，立刻便咳嗽了一声，皱眉道：“我怎么交朋友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你说。”
齐骥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吴蔚这会连忙回过头劝江逐月：“沈兄啊，我跟他也不熟，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江逐月这会抬起头来，反而笑了笑道：“没关系，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吴兄你之前还被人骗了个假玉牌，谨慎些没错。”
吴蔚红了红脸，小声道：“那是那人太会装了。”
接着他又认真说：“我觉得沈兄你肯定不是这种人！”
江逐月听了吴蔚这话，愣了愣，心中竟然莫名微微生出一丝暖流来。
之后两人吃吃喝喝一番，吴蔚喝得醉醺醺的，江逐月哭笑不得，只能先扶着他去了住处。
吴蔚酒品有点差，躺在床上还不安生，滚来滚去的。
江逐月不太放心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毕竟吴蔚白日太过张扬，已经惹出不少人的注意，也不知道有没有趁夜打劫的。
这么一想，江逐月索性就在一旁的矮榻上躺了下来。
结果他才躺下一会，便觉得小腹跟胃部的位置有些难受，用真气摸了摸，那难受仍是不曾缓解。
想了想，江逐月觉得难道是今天吃的东西太多太杂了？
纠结了片刻，江逐月便悄悄起身离开了房间，准备去外面吐一吐。
结果江逐月这边刚找到一片僻静的小树林，一道黑影便直冲他而来，寒光凛冽，分明还带了武器。
江逐月脸色一沉，一掌挥出，击退了那人的攻势，便退后几步站定，冷声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江逐月便在月光中看到了那人的模样，赫然便是聂霄青。
江逐月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而聂霄青被江逐月一招逼退，神情也变得凛冽起来，这时他便道：“阁下为何隐藏修为，悄悄跟在吴道友身边，是想图谋不轨么？”
为了吴蔚来的？
江逐月眯了眯眼，愈发觉得吴蔚这人身份不简单。
但江逐月跟吴蔚交好，本身也不是为了吴蔚的权势，单纯是觉得这人心思纯善，十分可爱。
再加上江逐月本来也不喜欢聂霄青，所以江逐月便淡淡道：“吴兄是阁下亲爹么？阁下怎么连吴兄交朋友都要管？”
聂霄青脸色骤变，又是一剑迎面朝江逐月刺了过来。
江逐月丝毫不让，拂袖一道剑气逼出，迎上了聂霄青的长剑。
锵然一声金铁交鸣，聂霄青的长剑破了个口子。
聂霄青：！
但很快，聂霄青又咬牙攻了上去。
几番交锋之后，江逐月气定神闲，聂霄青却愈发心惊——因为他居然都看不出江逐月的深浅。
到最后，聂霄青自己脸色铁青地跳出战圈，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低声道：“阁下是澹台宗师的人？”
江逐月听到澹台宗师这四个字，基本就已经确定了吴蔚的身份，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道：“关你何事？”
聂霄青迟疑了一下，拱手道：“既是如此，是在下得罪了。”
江逐月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道：“告诉你们小侯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少多管闲事。”
聂霄青脸色顿时尴尬起来，但见到江逐月一语道破了齐骥的身份，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沉默半晌，聂霄青只能恭敬道：“前辈教训的是。”
江逐月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解决了聂霄青，江逐月回去之后看了一眼床上四仰八叉睡得香甜的吴蔚，反而笑了笑。
但随后，他又被肚子里的一阵咕噜折腾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这会，江逐月也不想出去了，刚打完一场架，累得很，他才不想多事。
于是江逐月便随便倒了杯热茶喝完，便胡乱和衣，躺在软榻上睡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江逐月觉都没睡好，便被兴奋的吴蔚拉着去了比赛现场。
说是第一天有天剑宗那位最年轻的第一剑修出手开幕，让江逐月一定要去看看。
江逐月本来还有些不情愿，结果听到说萧寒要出现，便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说起来，这位高高在上退婚他的未婚夫，他到现在还没见到真容呢。
关于萧寒的真容，江逐月还是很好奇的。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胡乱洗漱了一下，跟着吴蔚去了比赛现场。
而这时，比赛现场已经挤得人山人海，不少没有位置的丁等修士都只能站在外面的地上。
好在吴蔚有甲等位置，江逐月跟他一起，很快便走到了席位的中高层，场中细节，一览无遗。
而天剑宗的位置，无疑是最好的，江逐月一眼看去，便看到身着高阶弟子服侍的孟九思等人，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霄河君什么时候出来？”江逐月问吴蔚。
吴蔚目不转睛地盯着东边，一脸期待地笑道：“快了快了，据说要等辰时。”
江逐月：装模作样。
但来都来了，江逐月这会还是强打精神，盯着吴蔚看的方向。
终于，辰时到了。
日光渐密，青霞峰上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霞辉，这霞辉在满山苍翠的映照下，显出一种青金色的质感。
江逐月终于明白青霞山为什么要叫青霞山了。
忽然，一声锵然剑鸣从远处传来，隐隐听去，竟是有些龙吟的气象。
而接着，一袭白袍便踏着一柄狭长银白的飞剑掠风而来。
那飞剑掠过之处，竟是四周的气浪都缓缓形成了一道道七彩的虹光。
青色的霞辉落在那白袍繁复的周天星辰图上，漾出细密的金辉来。
那人头顶玉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闪出几分白玉一般的浅淡华光。
雍容华丽，仙气逼人。
在场修士见了，无不倾慕赞叹，原本还有的那一小撮不一样的声音也在霄河君现身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可江逐月只看了一眼，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卧槽？

第38章
眼前这个霄河君，怎么跟林缙长得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林缙有个双胞胎兄弟，还是他压根一开始就在骗自己？
江逐月死死盯着那一袭白衣，模样雍容清冷的霄河君，眸中似乎都生出了一个漩涡，要将人紧紧吸进去。　21
他都快忘了这个死渣男了，为什么冷不丁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而且……若林缙真的是霄河君，那林缙先前说的那些话便全都是谎话了。
霄河君乃天剑宗首徒，尊荣华贵，从小就被江家养得好好的，真要说惨，那全天下修士都比他惨了。而东方闻鹤更是一代宗师，虽然多年隐居，但也不会是林缙口中的师尊那般啊！
想来想去，江逐月明白了。
这他妈都是海王骗炮的手段啊！通天碑就是分手费啊！
说分手费都是多了，林缙肯定知道，他江逐月那样的性格就算得了通天碑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而且那通天碑压根就是无字天书，江逐月目前真还没那个悟性去彻底打开。
最重要的是，知道了通天碑在江逐月手上，林缙岂不是也相当于间接把通天碑掌握在了手里。
亏他还信的真真的。
真是信了他林缙的邪！
江逐月想到这，想着想着身体都微微发颤，拳头也咯吱咯吱攥紧了，骨节隐约作响。
吴蔚见到江逐月的表情，直觉事情不对，连忙拉了一把江逐月。
结果这么一拉，吴蔚发现江逐月拳头都攥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台去跟人拼命一般。
吴蔚吓了一跳，连忙小声道：“沈兄你怎么了？你快清醒一点啊。”
江逐月骤然回过神来，便意识到不少人在望着他这边。
因为方才他看霄河君那边的时候有些过于情不自禁，竟是不自觉便站了起来。所有修士都坐着，就他一人站着，自然显得过于明显了些。
这时江逐月默默咬了咬牙，坐了下去，然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吴蔚：“那人确凿就是霄河君？”
吴蔚愣了一下：“不是他还有谁？”
江逐月：……
说完吴蔚还指了一下天剑宗那边，道：“你看你看，他归位了。”
江逐月冷冷看了一眼，果然便看到那一袭白衣的霄河君静静坐在了天剑宗首座。
而这时，他静静还朝江逐月这边看了一眼，如玉的黑眸深湛通明，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两人目光相对，江逐月冷笑一声，便别过了头去。
他可以肯定，林缙肯定已经认出他了，但还这么能装，江逐月内心也是佩服得很。
一旁的吴蔚：……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吃到什么瓜了。
而江逐月方才的动作便已经引起了许多修士的注意，不过那时大家还觉得江逐月只是个痴情的倾慕者，但这会偏生霄河君还看了他一眼。
一下子，席位间便暗暗骚动了起来。
“那人是谁啊，居然对霄河君都不给好脸色，给他脸了？”
“不知道哎，坐的是甲等坐席，可我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
“谁知道呢，或许是个骗吃骗喝的。”
“哎，早知道这样，我方才也出格一回了，能让霄河君看看我也是好的啊。”
这些修士们的议论声音并不算太低，而在座的都是修士，江逐月显然都听见了。
这会他暗自冷笑一声，心想你们什么时候也被海王骗炮了就好了，呵呵。
吴蔚也听到了那些修士的议论，这会连忙就拉了拉江逐月的手，低声道：“沈兄，你别跟他们一番计较，他们都是不怀好意。”
江逐月微微一笑：“说什么呢？能被霄河君注视一眼，是我的荣幸，他们肯定是羡慕嫉妒恨了。”
吴蔚：……
江逐月这嗓音也不低，顿时惹得修士们哗然，他们单觉得江逐月这修士出格，但没想到居然还这么不要脸啊！
然而霄河君这会还坐在上席，大家也不敢过度讨论，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触到了霄河君的逆鳞。
倒是青霞门首座，眼见这议论有些不对，连忙便咳嗽了一声道：“诸位道友肃静，既然霄河君已到，就请霄河君为这次青年修士大赛开幕吧！”
霄河君微微颔首，场中立刻肃静，随即他修长五指一张，握剑，斜斜一撩。
一道凛冽的剑气便从天而落，轰然击在场地中央的那块巨石上。
巨石在这一瞬间轰然裂开，渐渐落下去，那场地正中便出现了一个被十八石柱环绕的巨大平台。
那平台方圆三丈，高十丈，四周都落下了禁制，比赛的选手只要进入，没有分出胜负便不会让人出来。
当然，自己认输也可。
毕竟这只是道法较量，不是什么杀人比赛。
吴蔚见了那大石台，忍不住又兴奋道：“沈兄，这场面好壮观啊。有好戏看了。”
江逐月道：“吴兄一会不去试试么？海选的时候，金丹修士还是挺多的，练气都有，切磋一下没关系。”
吴蔚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江逐月莞尔，但他眼角余光一撇到那边一袭白衣华服，端坐在天剑宗首座的霄河君，整个人便觉得心烦无比。
但吴蔚在这，江逐月也不好提前离开，毕竟吴蔚这个性格，若是他不帮忙照看着点，搞不好就被人给拐走了。
想了想，江逐月索性就拿了把扇子，直接挡在脸上，仰着头开始打盹。
江逐月所在的甲等坐席位置很好，也很显眼，他这么一个举动，立刻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甲等坐席上大门派的弟子纷纷猜测江逐月的出身来历，下面那些乙等丙等乃至没什么位置的丁等修士，话就说的没那么好听了。
吴蔚听着那些人议论江逐月，心里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就轻轻推了江逐月一下：“沈兄，他们都说你坏话呢，你要不要把扇子拿下来啊，而且……你这样，显得有点不礼貌……”
江逐月闻言，微微一笑：“海选场我懒得去看，看了也没什么用，还是睡觉养养精神好。”
吴蔚怔了怔：“沈兄这么厉害？”
江逐月又道：“你看其他那些甲等坐席上的，有几个人认真看海选了？”
吴蔚一看，果然也是，不由得挠了挠头。
但吴蔚心中忍不住纳闷，他寻思着江逐月也是个金丹啊，为什么不看海选？
江逐月不知道吴蔚的心里话，这会也懒得理会他人，索性就用扇子盖着脸，睡了个香。
殊不知这期间，那霄河君屡屡朝他这边看过来，江逐月浑然不知，却又平白惹了许多人的眼红，莫名其妙就给自己树了一堆敌人。
不过江逐月这次阴差阳错也算是托了吴蔚的福了，他原本拿了丁等玉牌，是该从海选开始，一层层打上去的。
但现在拿的是甲等就不一样了，甲等可以在决赛的时候直接挑战任何选手。
但时间需要被挑战的人定。
不过挑战也只有一次机会，输了就没了。
江逐月自认连孟九思都打得过，也不怕其他那些甲等修士，所以也是真打算养精蓄锐。
海选时间很长，足足需要三日，白日比赛，晚上休息。
中午也有用餐的时间。
而早上刚过，一到用餐时间，江逐月便一把扯下脸上的扇子，懒得理会其他修士的怪异的目光，就拉着吴蔚去食堂领餐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众人：……
林缙见到这样的江逐月，薄薄的唇边倒是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原本以为江逐月在这种场合会收敛点，没想到还是这般。
不过也正是江逐月这种性子，让林缙最为喜欢。
而他这么淡淡一笑，场中所有修士都震惊了，连带着那些修士看江逐月离开的背影都古怪又琢磨起来。
霄河君的口味这么奇怪吗？喜欢这种调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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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月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惹得了万众瞩目，拉着吴蔚去了青霞门食堂，先领了一大盘自己最喜欢吃的灵食灵酒，便舒舒服服选了个最好的位置，临湖观景。
青霞门这湖水也极为碧绿，里面还养着上千条金色的龙鲤，游动之间金光灿然，惹起一池璀璨涟漪，趁着那碗大的翠绿浮萍，别有一番情致。
江逐月挑挑拣拣，吃了几块灵食，便又掰了手中的一块琼脂藕粉糕，捏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池里的龙鲤吃。
结果江逐月刚扔了几块下去，就听到一个平淡中带着几分讥嘲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这位道友果然是财大气粗，你可知你扔的这块灵食，丙丁等修士都领不到，乙等修士还要限量，你却拿来喂鱼，不觉得浪费么？”
江逐月听到这酸里酸气的话，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然后他就好整以暇回过头去，笑道：“众生平等，喂鱼也是喂，喂修士也是喂，横竖又不是扔在地上踩烂了，道友未必管得太宽了吧？”
那修士冷笑：“你区区一个金丹，甲等席位想必也来的不正当，有什么资格在这耀武扬威？真正有资格坐甲等席位的道友又怎么会像你那样多次哗众取宠，博取霄河君注意？无耻！”
江逐月：哦，搞不好这是林缙那家伙的姘头，要不然怎么那么酸？
然而那人说完这话，却又牛气轰轰地道：“而且我看你们两个小金丹想必也就是家里有些钱，没处花了找人换的甲等玉牌吧，这样，你们把玉牌换给我。我给你们一人十块极品灵石，如何？”
江逐月：哦豁？
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其实眼前这修士也不算莽撞，他在来之前也打听过了，结果发现江逐月和吴蔚根本就不属于任何一个厉害的门派，吴蔚进门时拿的令牌还是百里风檐的。
百里风檐此人拜在京都大宗师澹台无离门下，但交友甚广，不少京城达官子弟都同他有关系。所以知道内情的都清楚弄到一块百里风檐的令牌不算什么难事。
而这修士名唤黎煜，又是邱明心门下，邱明心也是四大宗师之一，但因为修炼功法的问题排在最末，但其门下弟子都心气甚高。私下都觉得澹台无离是皇室走狗。
因此在知道吴蔚跟江逐月同百里风檐有关之后，那黎煜秉着各种原因，都忍不住想要挑衅一番了。
这时他说完要交换玉牌的话，就神色犀利地看着江逐月，还释放出了几分威压来。
江逐月倒是没什么，一旁的吴蔚却被这威压一震，把盘子给摔了。
江逐月：……
黎煜见状，顿时嗤笑一声道：“区区金丹也敢拿甲等玉牌，不怕到时被挑战打成残废么？”
江逐月一把扶起吴蔚，正挑眉想说：好啊，有种你大可以挑战。
结果一旁一个十分熟悉，却又让他觉得有些讨厌的嗓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此次大赛除了赛场和平日切磋，其他地方不可动武，黎道友忘了？”
这迎面走来，一身黑色华服的，赫然便是齐骥。
江逐月：呵呵，又来个搅屎棍。
黎煜自然是认得齐骥的，齐骥修为在他之上，他隐约有些忌惮，但仗着师门的背景，他仍是冷声道：“方才我不过是一时失神，泄漏了真气而已，而且我同这两位道友说话，齐道友也要管这个闲事么？”
齐骥目光微动，笑道：“看到了，自然就想管一管。”
黎煜：……
齐骥站在江逐月和吴蔚两人面前，虽然面带微笑，但身上也隐约散发出了阵阵威压，黎煜没带帮手来，自然是不太敌得过。
跟齐骥硬抗了一会，黎煜咬牙丢下一句你们‘仗势欺人’，便灰溜溜转身撤退了。
齐骥见状，眸中闪出一丝不屑的冷意，但他回头再次看向江逐月和吴蔚的时候却又换了一幅微笑又关切的表情。
“吴兄沈兄，没事吧。”
吴蔚干笑了一声，道：“那个，多谢你啊。”
齐骥微微一笑：“没事。”
可江逐月却在这时打了个哈欠，别过头去，懒得理会齐骥，他一看齐骥的表情就知道是齐骥昨夜派聂霄青试探他，发现他是个高手所以现在才改变了态度。
这样的人，不理也罢。
齐骥见到江逐月这个表情，又略带歉意道：“昨日多有得罪，还望沈兄海涵。”
“阿嚏——”
江逐月迎风打了个喷嚏，随即他就恍若无事般扭头对吴蔚道：“吴兄啊，我吃饱了有点困，先回房了。”
吴蔚愣了愣，连忙也道：“是啊，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就对齐骥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齐骥：……
而后，齐骥面容虽然有些微僵，但他还是笑了笑道：“不妨事，二位请。”
于是吴蔚又悄悄看了齐骥一眼，便跟着江逐月走了。
齐骥这时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在落在江逐月背影上的时候，总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回去的路上，吴蔚忍不住看了江逐月好几次。
江逐月知道吴蔚在想什么，这会笑了笑，便道：“吴兄觉得那位齐道友帮了我们的忙？”
吴蔚挠挠头道：“是啊，虽然我平时不喜欢他，但他这次还挺仗义的。”
江逐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吴蔚：……
接着，江逐月便笑笑，解释道：“青年修士大赛本就不允许场中斗殴，一旦斗殴成立，就会解除挑衅人的比赛资格，所以那么多人在场，那家伙肯定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最多也就说两句酸话，吓唬一下就完了。倒是那位齐骥道友，一出面，直接帮我们把人给得罪透了，现在那人害怕齐骥才不出手，可齐骥若是不在呢，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吴蔚：……
过了半晌，吴蔚喃喃道：“沈兄你说的好有道理。”
接着，吴蔚又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表情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退出吗？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闹大就不好了。”
江逐月：……
这吴蔚，大概是他见过最怂的皇家子弟了。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还是道：“没事，反正只要你不去演武场，不上擂台，不答应任何的切磋，有人挑战就直接认输，也没人敢真把你怎么样。”
吴蔚：？！
“真的哎！”
随即吴蔚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还是沈兄你聪明！”
江逐月：。
现在皇族子弟都这种水平了吗？
难怪陆帷之前都说天家龙气凋敝，看来是真的啊……
&#183;
经过了先前的挑衅风波，不少人都知道江逐月和吴蔚跟齐骥有关系，还是百里风檐同门，一下子也没人敢再找事了。
江逐月也乐得自在。
而海选三天，江逐月去了头一天便倒尽胃口，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他现在只想等着决赛，光明正大打爆那渣男的狗头。
虽然……咳，不一定打的爆。
不过这两天，江逐月还打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就是孟九思不参加这次的比赛，只是观众，说是旧伤未愈。
这就让江逐月有点发愁了——孟九思不去，他挑战谁？毕竟被挑战后落败的修士是没法再跟正经比赛的修士一样重头开始晋级的，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其他修士跟他无冤无仇，他有点下不去手啊。
不过……无冤无仇？
江逐月想了想，很快便眯眼笑了，然后他就大摇大摆地拿了一根鱼竿出来，跑去最显眼的龙鲤池旁钓鱼了。
江逐月不去海选，吴蔚现在作为了他的小尾巴跟班，也懒得去。
主要是上次那件事还是给吴蔚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怕得很。
生怕一不留神，路上就冲出一个修士来挑战他！
江逐月这会把鱼线甩进龙鲤池中，瞥了一眼靠得离他极近，还一脸怂相的吴蔚，忍不住就叹气道：“吴兄你真没必要这样，要觉得不痛快，就下山去吧。”
吴蔚眨了眨眼，小声道：“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江逐月：“什么？”
“痛并快乐着。”
江逐月：……
彻底无语了。
而吴蔚这会眯眼看了一会池里，忍不住又道：“沈兄你都钓了两天了，还是没鱼啊，你这技术是不是——”
江逐月哼笑一声，一甩鱼线，一道银光闪过，吴蔚才发现江逐月这鱼线上连钩都没有。
吴蔚：？？？
“沈兄……你这钓的什么鱼？”
“愿者上钩。”
“可你没钩啊。”吴蔚一针见血。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咳嗽了一声，道：“愿者上线。”
吴蔚：“哦……”
结果吴蔚这声似懂非懂的话刚说完，对面就簇拥来了一群修士，为首的正是黎煜。
江逐月奸诈一笑：“鱼来了。”
吴蔚正在莫名其妙，那黎煜就径直走到吴蔚和江逐月面前道：“二位怎么都没再去参赛？这几日霄河君可都在呢，不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江逐月：“你暗恋霄河君啊，整天看他在不在？”
黎煜：？！
“你胡说什么？”黎煜脸都涨红了，大声怒道。
江逐月瞥了他一眼：“开个玩笑不行吗？”
黎煜：……
随后黎煜便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姓沈的，决赛我要挑战你。”
江逐月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呢，但表面上还要作出几分惊讶的样子道：“我跟黎道友无冤无仇，黎道友为什么要挑战我？”
黎煜嗤笑一声：“我这是正规挑战，跟私人恩怨无关，说吧，你是接战还是直接认输。要是直接认输你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袱离开青霞山了，毕竟这次比赛不留落败的修士。”
黎煜这话一出口，周围跟着的修士们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料定了江逐月不敢接招。
吴蔚见状，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站起来道：“你们这是故意欺负人，哪有这样挑战的？我们之前也没——”
“你的挑战，我接了。”
吴蔚争辩的话还没说完，江逐月便淡笑着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下子，全场怔住了。
还是吴蔚先回过神，拉了拉江逐月的手，小声道：“沈兄你不要意气用事啊。”
江逐月微笑：“没事。”
黎煜也在这时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江逐月这会还能死鸭子嘴硬，但很快，他便得意地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赛场上刀剑无眼，缺胳膊少腿，我可不敢保证。趁现在认输乖乖退出还来得及！”
江逐月笑意更深：“好，我知道了。”
黎煜一时语塞。
但很快，黎煜便傲慢一笑道：“明天我等你，你可别到时候缩头乌龟一般不出现啊。”
江逐月：“放心吧，谁不来谁是缩头乌龟。”
黎煜：……
最终黎煜狠狠一跺脚，带着他那群修士同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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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青霞山给天剑宗弟子专门准备的庭院内。
天剑宗五弟子苏涧清神色有些忧虑，这会他立在一袭白衣的霄河君身后，迟疑了一下，就把黎煜挑衅江逐月的事情告诉了霄河君。
“黎煜爱慕大师兄您的事，人尽皆知，这次他为了一己私欲去挑战一个金丹期修士，我们是不是应该劝阻一下，否则对大师兄您的名声有损。”
霄河君背对苏涧清而立，沉吟半晌，淡淡道：“随他们去吧。”
苏涧清无奈，只得告退。
霄河君此时眼睫微垂，静静看了片刻一旁烛火闪烁的光芒，随后，他也悄无声息地化光离开了庭院。
江逐月正在自己的院中练剑，吴蔚已经睡了，他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准备练练手。
虽然黎煜比他差了太远，但其他的高手也还是有的，这才是个开胃菜呢。
练到一半，江逐月敏锐地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靠近了他。
他眉头一皱，一剑刺出。
一道白光闪过，霄河君现身了。
江逐月：……
霄河君并指夹住了江逐月的剑，低声道：“你身形有些重了，最近练习太少。”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简直就让江逐月想一顿暴揍。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江逐月最近吃太多了……
考虑到不想惊醒吴蔚，江逐月冷着脸，抽回剑，淡淡道：“有话快说。”
“黎煜挑战你的事，我知道了。”
江逐月心中冷笑：妈的，这就来为姘头出头了？
“明日你不必心软，只要不打死，有我担着。”
江逐月：？

第39章
随即江逐月回过神来,便冷笑一声道：“怕我打死他，你心疼了？”
霄河君：……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逐月呵呵道：“我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
霄河君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在怪我。”
言语之间,神色还隐约有些落寞。
江逐月心想：你他妈现在才看出来？不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好吗？
这海王经典语录，他才不会再上当！
而霄河君这时沉吟片刻,又道：“等这次大赛完了,我会跟你解释所有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逐月翻了个白眼：“不用了，没那个必要，我不想听。”
霄河君只道：“到时我来找你。”
江逐月正想怒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结果霄河君说完这句话,却转身便御风离去了。
留下江逐月一个人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呆了半晌,江逐月气得狠狠跺了脚，骂道：“靠！死渣男！”
江逐月这话音刚落,屋内便迷迷糊糊探出一个人头，被惊醒的吴蔚一脸迷茫地朝着霄河君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狐疑道：“沈兄，你刚才在跟什么人说话啊？为什么那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啊？”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咳嗽一声,连忙推着拽着吴蔚把人弄进了屋里。
“你出现幻觉了，我在自言自语呢。”
吴蔚本来还有点困的,结果被江逐月这么一拉一扯，反而没那么困了,这会他看了看江逐月，忽然道：“沈兄以前受过情伤吗？我刚刚,好像听你在骂渣男？”
江逐月：……
吴蔚一看江逐月这个脸色，立刻就安慰他道：“世间男儿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棵草呢！”
江逐月听到吴蔚这话，心头稍微舒坦了点，然后他就拍拍吴蔚的肩膀道：“你说得对，等决赛我就上台打死那个狗男人。”
吴蔚：？？？
眼看吴蔚还想再问，江逐月也不想再透露更多，索性就点了吴蔚的睡穴，把人抱到床上去了。
自己则是也在外面的软榻上躺下睡了。
而此时，一双深邃的黑眸在窗外静静看完江逐月抱着吴蔚上床，还细心给吴蔚盖被子的全过程，最终冷冷抿了唇，转身离去。
&#183;
第二日清晨
江逐月特意起了个早床，拎着还困得不行的吴蔚就去食堂领了满满一大盘灵食灵酒，准备吃饱了去打人。
其实以江逐月现在的修为，这些灵石灵酒对他灵气的增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嘴馋，就是想吃。
本来江逐月还想减减自己的小肚腩，但想着今天毕竟都决赛了，再不吃饱可真不好，于是便索性还是拿了满满一大盘。
结果江逐月刚端着盘子来到自己
最喜欢的池上小亭时，黎煜一行人也来了。
江逐月嘴角勾了一下，低头自顾自开吃，懒得理会他们。
可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喜欢当先撩者贱的那个贱字。
江逐月嘴里的半块糕点还没咽下去呢，黎煜那边便有一位修士凉凉道：“某些人也真可怜，恐怕这辈子也只能吃到这么一次好的灵食了，难怪要可着劲吃，要不然比赛输了，可就吃不到了。”
这修士一开口，其他修士顿时附和着笑了起来。
江逐月听了这修士的话，目光动了动，反而回头望向那修士笑了一笑：“敢问这位道友，师从哪个门派啊？”
那修士顿时傲慢地哼了一声：“你还不配知道。”
江逐月微微一笑：“哦，那我寻思着道友这么牙尖嘴利，倒是挺适合去天子后宫当个男妃什么的，定能力拔头筹。”
修士：？？？
旁边他那些朋友听了，也都觉得异常好笑，但也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憋着。
倒是吴蔚，没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吴蔚还认真道：“不过沈兄，说真的，皇上不喜欢他这种。”
一时间，那修士脸色都青了。
江逐月被吴蔚逗笑了，笑完之后，又悠悠回过头，开始享受自己的美味。
那修士脸色青白不定了一会，偏又切齿冷笑了一声，道：“你现在还是少塞点吧，要是一会被打吐了，可丑得很。”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瞥了一眼那几个修士没装多少灵食的盘子，摸了摸鼻子，忽然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原来诸位吃这么少，是怕等会被打吐了不好看啊，受教了，受教了。”
那修士拍案而起：“你！”
倒是黎煜，淡淡道：“程修，坐下吧，何必跟这种货色争一时口舌之利呢？”
那被唤作程修的修士面色变幻了片刻，忽然又指着江逐月道：“我也要挑战你，你敢接吗？”
江逐月：？
咦惹，这送上门的人头，不要白不要啊。
而江逐月这会还没来得及说好啊，另外一个嘲讽的声音便笑道：“程兄啊，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能撑得过你跟黎兄随意三招算我输。你可别浪费了这么一次挑战的机会。”
程修也是一时血脉上头才说出要挑战江逐月的话，这会听了一旁同伴的话，不由得有些迟疑。
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江逐月却一口答应道：“好啊，我同意你的挑战，你可不要反悔哦。”
程修脸色一变，冷笑道：“我程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江逐月微笑：“真好。”
程修：……
好在这时黎煜及时拍了拍程修的肩膀道：“你宽心，我一会就先解决了他，你的挑战机会绝对不会白费的。”
程修这才坐了下来，还不忘冷冷瞪了江逐月一眼。
江逐月：呵呵呵。
大约是被江逐月气到了，黎煜
一行人也没吃多少，就扔下了那些盘子，起身离去了。
江逐月瞥了一眼盘里剩的糕点，哼了一声：“浪费。”
一旁的吴蔚：……
他心里觉得这沈兄还真是心大，居然这个时候还想着人家浪不浪费，不应该想着怎么跑路吗？
这么一想，吴蔚又忍不住提醒江逐月道：“沈兄，你吃也吃完了，咱们该溜了吧？”
“溜？”江逐月拍了拍沾满了糕点渣子的手，道：“干嘛呀，去看热闹啊。”
吴蔚：热闹都看到自己头上就不好看了啊！
江逐月看着吴蔚焦急的面容，反而笑了笑，安慰他说：“放心，横竖我防身灵器不少，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这台上不是不许死人么？大不了我打不过就认输好了。”
吴蔚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犹豫了一下，就认输道：“那你到时候尽早认输吧，别逞强，我知道你也是想帮我出气，但我不计较这些的。等你输了，我们一起出去，我请你吃大餐。”
江逐月看着吴蔚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后他心头就涌出一股暖意，淡淡笑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今日怎么都不能输。”
吴蔚：？？？
怎么回事？他怎么劝着劝着，还把人劝喘上了呢？
&#183;
不过江逐月说的也对，确实，现在没办法跑了。
黎煜早就派了人在周围盯着他们，就怕他们离开。
江逐月不以为意，吴蔚却有点瑟瑟发抖了。
终于，两人成功抵达了比赛现场。
江逐月一眼便看到仍旧是那一袭白衣华服，坐在天剑宗最高位的霄河君。
原本江逐月是很喜欢看那些高风亮节的潇洒修士穿白衣的，可他现在只觉得——呸！都是渣男的伪装手段，剖开芯子黑透了！
可霄河君偏偏像是装了什么特殊感应江逐月的灵器一般，江逐月一来，他的目光便投射了过来。
江逐月：……
冷笑一声，江逐月继续掏出扇子挡脸。
不远处的黎煜见状，心中愈发愤恨，不过他心中觉得一定是江逐月过于哗众取宠才博得了霄河君的关注。
可就是这样，他都嫉妒的要命。
所以很快，黎煜在开场之际便公然站了出来，出声道：“凌云岛三弟子黎煜，挑战散修沈冕！”
沈冕是江逐月这次来用的化名，而黎煜这么一出口，众修士哗然。
但大家在看清楚沈冕便是江逐月之后，立刻就明白了黎煜的意图，甚至还有人用比较明显的声音嘲讽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才好。”
江逐月：？？？
靠，不就是被你们霄河君看了几眼，至于吗？
这种渣男，我还就不要了，让给你们好不好？
真是无妄之灾。
黎煜这么一开口，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愈发春风满面。
而江逐月
一直不出声，黎煜还以为他怕了，江逐月却懒懒靠在位置上，取下了一半遮着脸的扇子道：“好啊，我接受。”
说完，江逐月又瞥了一眼程修的位置，笑道：“那位程道友不是也要挑战我么？一起来？”
众修士哗然。
程修被江逐月这么一激，脸上顿时涨红了一下，但随后他便冷笑道：“你若是赢了黎兄，我自然奉陪。”
江逐月打了个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慢慢站起身：“好说好说。就怕你一会不认账。”
程修：……
而众修士见着江逐月这么散漫的样子，便愈发觉得江逐月不知天高地厚了。
程修也就罢了，黎煜虽然性格张扬傲慢，但却是宗师邱明心的外门徒弟，元婴期的他早就可以越级挑战了，江逐月区区一个金丹，怎么打得过？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黎煜便已经纵身一跃，飞入了赛场正中，就等着江逐月下来了。
江逐月这会，在众人看来，可就是骑虎难下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霄河君忽然淡淡开口了。
“我觉得就这么开始有些不妥。”
霄河君清冷淡漠的嗓音一出来，所有修士便都肃然起敬，黎煜直接变了脸色，猛地攥紧了拳头——霄河君这是要替那个废物出头？不可能啊？
一旁的青霞门首座闻言连忙道：“霄河君觉得何处不妥？”
霄河君语气平静地道：“以往越级挑战，都是什么规则？”
青霞门首座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低声道：“要先签协议书，除性命之外，伤残自负。可——”
可以往越级挑战都是低境界挑战高境界，所以才有这样的规定，这次不是高境界挑战低境界吗？
青霞门首座还在看霄河君的脸色，霄河君这会就已经道：“就按照往常越级挑战的规则来。”
全场哗然大惊。
但随后所有修士都幸灾乐祸起来——果然高高在上的霄河君是不会喜欢那种哗众取宠的废物了，看来以后都得收敛些才行。
这霄河君摆明了是要借黎煜的手，废了江逐月啊！
站在台上的黎煜听了霄河君这番话，更是面上生光，神情都喜悦傲慢了起来——早就知道霄河君不是真正的对他不屑一顾，果然，在这种时候，霄河君待他还是特别的。
反倒是江逐月，有点意外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静坐在台上的霄河君。
这家伙，真狠心啊，连自己姘头都舍得。
啧，果然是个渣男。
而此时的黎煜听完霄河君的一番话，自己含情脉脉地脑补一通之后，早就大受鼓舞，便高高仰起头，看向还坐在观众席位的江逐月道：“沈道友，你还不下来，这是要弃权么？”
说完，黎煜还又朝那青霞门首座道：“也还请首座拿出协议书来，签了才好开始。”
青霞门首座闻言，看了看江逐月，又看了看霄河君和黎煜，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台拿出了协议书
。
江逐月见状，正想起身飞过去，一旁的吴蔚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江逐月怔了怔，随即他便安抚一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吴蔚：……
说完，江逐月也不管吴蔚的神情好不好看，便纵身一掠，轻飘飘飞到了那比赛台上。
江逐月这一手轻功一出，场中修士们神情便有些异样了。
这身法一看，都绝对不止金丹期水平啊！
黎煜见到江逐月的轻功，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但很快，他便仍是恢复了方才那副傲慢的模样。
甚至伸手一招，率先从那青霞门首座手中取来了协议书，唰唰两下签完。
签完之后，黎煜却没有把那协议书直接给江逐月，反而拿在手里对着江逐月笑吟吟地示意了一下：“沈道友，你可想好了，这协议书签了，便是无论伤损几何都不可找对方寻仇，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也可以——”
“少婆婆妈妈的，烦死了。”江逐月负手懒懒道。
黎煜：……
随即，黎煜面色一沉，便劈手把那协议书朝江逐月砸了过去。
协议书薄如蝉翼，但灌注了元婴期高手的真气，便如同钢刀一般锋锐无匹。
而且黎煜是直朝着江逐月面门去的，如果江逐月躲闪不及，就得直接毁容。
江逐月：不得了，不得了，林缙这姘头哪里是白莲花嘛，明明就是黑心莲。
这么想着，江逐月手上动作也不慢，抬手轻轻一夹，便将那协议书夹在了两指间。
这下，不光是黎煜，在场的修士们也惊讶了。
江逐月这一手举重若轻，实在不俗啊！
接完协议书，江逐月微微一笑，签完了字，便把协议书双手递给了一旁的青霞门首座，态度十分恭谨。
青霞门首座愣了愣，随即对江逐月便另眼相看了几分。
可都这个时候了，他也没办法再提醒江逐月小心，只能希望黎煜下手轻一点。
青霞门首座拿着协议书，一跃离开了赛场，那赛场四周的石柱便开始运转，法阵结起，把江逐月和黎煜两人笼罩在了里面。
黎煜这会冷眼看着江逐月道：“是先前小看了你，不过今日栽在我手上，你就算投机取巧的小心机再多，我也不会——”
啪——！
黎煜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逐月凌空扇了一个耳光。
江逐月这会悠悠揣着手臂道：“打架就打架，废话少点行不行？我早饭都快消化完了。”
黎煜：……
黎煜这时神色异常震惊，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而围观的修士们也都哗然了起来——能够偷袭元婴高手的金丹？这么牛批的吗？
江逐月这时踱了两步，又道：“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动手，休怪我不客气，一，二——”
“二”字刚说完，黎煜那边便拔出长剑，一招流云赶月使出，直刺江逐月胸前命门。
而黎
煜这一招用了九成真气，庞大的威压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比赛场，便是靠近赛场的修士们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威压和灵气震荡。
所有修士都不由得屏息了。
黎煜真的想杀人？
而一些境界高的修士则是看出黎煜这一剑看似刺向江逐月心口，实则会挂剑而下，根本就是奔着废了江逐月的金丹去的。
有点太狠了吧！
可所有修士都只猜到了开头，没有猜到结尾。
因为在黎煜那一剑刺出之后，江逐月不躲不闪，眼看着就要被黎煜碎了金丹，可忽然，他的身影轻轻一动。
就只是这么一动，如同幻影波澜一般，黎煜那威势十足的一剑便从江逐月身侧刺空了。
黎煜顿时一怔，急忙想要收势。
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温软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咔擦一捏，再扬手一抡——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毫无防备的黎煜就这么撞上了比赛场四周的光墙，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痛苦地滚落在地。
而江逐月却还没事人一般，笑眯眯立在原地，看着他。
全场沸腾了！
而这个时候，所有的修士也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江逐月这是扮猪吃老虎啊！
吴蔚更是激动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冲着江逐月大喊道：“沈兄好棒！沈兄超厉害啊！”
修士们：……
江逐月听到吴蔚的声音，微微一笑，就扭头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可就在江逐月扭头的这一刹那，黎煜便又一个翻滚，提剑攻了上来！
这次他专挑人最脆弱的下盘攻击，为的就是打江逐月一个猝不及防。
一个剑修使出这样的招式，已经实在是很让人看不起了，更何况这次还是黎煜主动挑战的江逐月。
然而黎煜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这一次，他的剑还没到江逐月身前，便被江逐月直接抬脚，咔擦一下踩住了手腕，整个人立刻就从空中坠了下来，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摔得狼狈不已。
江逐月踩着黎煜的手腕，从高处静静看着他，淡淡道：“第一次你想毁我金丹，我谅你年轻气盛，本来还打算放过你，结果第二次你还这么狠毒，有必要么？”
话音刚落，江逐月脚底微微用力，黎煜当即发出一声惨叫，脸色苍白，竟是被江逐月硬生生踩断了腕骨。
这下子，比赛场中彻底寂静无声了。
没有人出来替黎煜抗议，也没有人议论这事该不该。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逐月是直接用的脚力，没用真气，所以黎煜最多也就断骨个把月，恢复过来仍旧照常。
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而黎煜被踩断了腕骨，心中已经是羞愤无比，他等了一会，见没人给他出头，索性一咬舌，猛地吐出一口血，然后歪头晕了过去。
江逐月：？？？
靠，
这种时候还要碰瓷，未免太恶心了点吧？
果然，黎煜没有晕过去之前，还没人给他出头，一晕过去之后，便有细细议论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个姓沈的未免也过于残忍了点，这么羞辱人家。”
“那可是剑修哎，剑修被踩断了腕骨，怎么能不伤心？”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之前就居心叵测引起霄河君的注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议论全都传入了江逐月耳中，江逐月简直要翻白眼。
就在他准备反唇相讥回去的时候，一股清冷强大的威压忽然就在整个比赛场中央散发了出来。
“胜负已分，谁还有异议？”
霄河君清冷的嗓音一出，场中修士顿时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了。
而这会，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霄河君是真的对江逐月另眼相看。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那个协议书是霄河君为了黎煜提出来的，现在才发现，原来霄河君的心是向着这边的啊！
而江逐月听到霄河君开口，反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然后他随手丢了几块极品灵石在黎煜面前，便扭头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嘉宾席上。
而在江逐月离开了之后，黎煜那边的人才敢冲到台上去扶黎煜。
此时，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程修，脸色苍白，如坐针毡。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江逐月不要记得他。
可偏偏就在这时，江逐月朝程修那边看了一眼，淡淡道：“程道友，该你了，你是要打呢，还是要认输啊？”
程修瞬间面如土色。
他本来这次是打算好好得一个名次，回去光耀师门的，哪里想到会闹了这么一出乌龙。
一旦挑战失败，就意味着之后的比赛都跟你无缘。
程修好不容易求来这么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拿个好名次回去，在师门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想到这，他便微微发抖起来。
其他修士见到程修的模样，忍不住就道：“沈道友，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程道友小门小派来一次也不容易啊。”
江逐月勾唇一笑，漫声道：“方才那个黎道友，跟这位程道友关系可好得很，都是仗势欺人还玩惯了偷袭的货色，我若是放过他，你们谁愿意跟他们打？”
说完，江逐月又笑笑：“还有，刚才是谁让我放过程修的，让我放过程修可以，你报上名来，我一会好挑战你啊。”
江逐月这番话一出口，方才那些还在议论的声音就全都沉寂了下来，仿佛从来没有人说过一般。
江逐月淡淡笑了。
程修的表情也从饱含希望到渐渐灰白，最终他勉强起身，颤声道：“我认输。”
江逐月点点头：“认输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程修猛地咬了牙，可也不敢反驳江逐月的话，只能攥着拳，拿起了佩剑，低着头离开了自己的坐席。
见到黎煜跟程修双双退场，江逐月心里那个畅快啊。
而这会他摸了摸肚子，竟是觉得又有些饿了。
想了想，江逐月便拽了一下一旁吴蔚的袖子道：“我们先走吧，明日再来，我肚子饿了。”
吴蔚：？
但江逐月现在是大功臣，吴蔚回过神立刻就道：“好啊好啊，你赶快回去吃点东西歇着吧。”
于是江逐月就带着吴蔚准备离开。
可偏偏就在这时，霄河君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开了口。
“今日午时，我在斜云峰等你。”
江逐月：？？？
你大爷的，跟你不熟好吗？
等等等，等你个大头鬼啊！
与此同时，所有修士的目光也都投到了江逐月身上，他们再迟钝也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奸|情啊！

第40章
江逐月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修士的目光，此刻简直就想当着所有人揭穿霄河君这个海王的真面目。
这时渣男啊！求求你们醒醒吧！
然而他现在无凭无据，贸然出头恐怕没人相信。
于是江逐月只能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拉着吴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比赛场地。
而吴蔚懵懵懂懂被江逐月拉着，离开的期间几次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霄河君那边，结果突然忽然对上霄河君冰冷无比的目光，吴蔚吓了一跳，连忙就缩回头，不看了。
江逐月拉着吴蔚，连灵食都忘了拿，直接就十分狼狈又气呼呼地回到了两人的住处。
吴蔚这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江逐月的表情，忍不住就道：“沈兄啊……你说的那个渣男，难道是霄河君？”
江逐月：……
这小子平时不是呆呆傻傻的吗？怎么一下子又变聪明了？
结果吴蔚这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昨夜隐约看到了霄河君来找你的身形，不过不确定是他，刚才又看了看，才确定的。”
江逐月：。
行吧，原来是被发现了。
不过这会江逐月目光动了动，便抿唇抬头看向吴蔚道：“我同你说，那霄河君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日后他跟你套近乎，你千万别轻易上钩。”
吴蔚：“啊？”
随后吴蔚就尴尬一笑道：“沈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种人，霄河君怎么会看得上呢。”
吴蔚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江逐月就起了几分警惕。
吴蔚这性格，看着比他都单纯，身份又非同寻常，霄河君那种海王怕不是最喜欢这种白富傻。
这么一想，江逐月当即便神色一凛，把吴蔚拉到一旁道：“吴兄，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他那人，一点都不老实，最喜欢欺骗纯情少男了。”
说完，江逐月怕吴蔚不信，还把自己经历的事，改了一下时间地点，夸张了几分说了出来。
听了江逐月的话，吴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过了半晌，他忽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天啊……我本来还以为沈兄你开玩笑的，原来是真的？！霄河君居然是这种人？！跟话本上写的一点都不一样哎！”
江逐月：？？？
看着吴蔚一脸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江逐月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刚才劝说吴蔚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他……太高估吴蔚的智商了。
而吴蔚，吃了满嘴的大瓜，实在是有点掩藏不住内心的兴奋，迟疑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其实沈兄啊，我听了你跟霄河君的事，觉得……那霄河君也未必就是你说的那种渣男啊。”
江逐月：？？？
天了噜，这林缙到底是使了什么**药？怎么吴蔚只跟他见了两面，都这么向着他说话？
而这会，江逐月黑了脸，吴蔚还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沈兄你想，若霄河君真是渣男，今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巴不得不认识你，又怎么会主动约你？而且我觉得，他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
江逐月：啥？
为什么突然就扯到真心喜欢这个话题上了，关键是……吴蔚这小子也能看出真心喜欢？
吴蔚看着江逐月的表情，知道江逐月没领会他的意思，反而耐心道：“你想啊，你们认识的时间那么早，那会霄河君还跟江家有婚约，他自然不能说出身份，后来你们回来，他就跟江家退婚了。若不是喜欢你，怎么会这么做？”
江逐月：………………
说真的，吴蔚不提退婚这事还好，一提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江逐月的心头。
但江逐月这会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说他刚才说的两人认识的时间都是假的，所以他只能咬了咬牙，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吴蔚看着江逐月突变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便有些小心翼翼的站在那，观察着江逐月的表情。
而江逐月此刻平复了一下心中怒气，又想了想吴蔚方才的话，他忽然就想出了一个可以狠狠整霄河君一顿的方法。
本来他还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可想起了退婚这件事，江逐月又觉得非去不可了。
不是姓萧的非要退的婚吗？
那好啊，就让你退个干净！
想到这，江逐月眯了眯眼，便伸手拉了拉一旁门边呼唤仆从的铃铛。
吴蔚愣了愣：“沈兄要做什么？”
江逐月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道：“先吃饭，吃饱了饭，去跟人算总账。”
吴蔚：……
虽然吴蔚心里觉得霄河君真未必是渣男，但看着江逐月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他也不敢多劝。
更何况，江逐月自己也厉害得很，看起来不太用他担心。
想了想，吴蔚也坐到江逐月身边，开始等饭。
“你也饿了？”江逐月有点奇怪，他记得吴蔚胃口不大。
吴蔚这会一本正经道：“没，不过我多吃点，一会才好看你去算账嘛。”
江逐月：……
&#183;
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岔子，铃铛响了许久，眼看巳时都快过半了，也没见有人送饭来。
江逐月饥肠辘辘，整个人脾气也上了一个层次，这会就忍不住烦躁道：“怎么还不来？”
吴蔚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来？”
江逐月深吸一口气，算了，知道这位仁兄是指望不上了。
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铜壶上的刻度，索性便撩起衣摆，起身朝外走。
“算了不吃了，算完账回来再吃吧。”
吴蔚急忙跟上。
两人抵达斜云峰的时候，斜云峰不远处已经站满了修士，只不过大家都保持着一个敬畏的距离，也不敢离得太近。
而一袭白衣的霄河君，早就静立在那斜云峰顶，他足下是流云万里，雾霭蒸腾，日光静静照在他的白玉冠和衣摆上银线绣出的周天星斗图上，暗光浮动，愈发显得华贵出尘。
见到这样的霄河君，江逐月第一反应——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当初他是瞎了吧？怎么会喜欢上这么装逼的人？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觉得这不怪自己，只怪渣男演技太高。
呸，都是渣男的错！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坦然了许多，这会他叮嘱了吴蔚两句，便在众多修士或艳羡或嫉妒的复杂目光中施施然走上了斜云峰。
一开始他还不希望有人围观，可自从想着要摆霄河君一道之后，便觉得越多人围观越好了。
此时，江逐月步态从容地在霄河君面前站定，便淡淡道：“你想同我说什么？”
霄河君目光平静地看了江逐月一眼，也没有避讳其他修士，就用十分正常的语气和嗓音道：“你是在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也没有向大家介绍你么？”
围观的众修士：哇哦！仿佛吃到了不得了的大瓜！
江逐月：……
海王都这么肉麻的吗？大庭广众之下都敢这么说？
不过很快，江逐月便冷笑一声，回过神来：他现在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三两句话就能哄好的沈玉了，这点雕虫小技，休想迷惑他。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勾唇一笑道：“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怪你，我是因为别的。”
霄河君微有诧异：“何事？”
“你退婚江家的事。”
霄河君微微皱眉，玉白色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解：“我已经退婚了。”
江逐月悠然道：“是啊，你已经退婚了，可你还没退干净，我老是听旁人说你吃江家的，穿江家的，用江家的，结果退个婚却什么都没送回去。你这样，我怎么好跟你在一起？让别人好说我同你一起吃江家的软饭么？”
吃瓜的修士们：这么刺激的吗？
简直瓜都掉了啊……
而且说真的，云州大陆从未有修士觉得霄河君是吃江家的软饭，他们觉得江家用那么多灵石灵草，换取了霄河君几百年来的庇佑，也算是很公平了啊。
毕竟江家高手不多，行商多少有风险，可只要一提起江家的未婚夫婿霄河君，便没有贼子敢打江家商路的主意了。
现在这个跟霄河君有一腿的修士居然说霄河君吃江家的软饭？
搞错了没有啊？
正在修士们忍不住悄悄议论了起来的时候，霄河君沉默了片刻，却道：“你说得有理，只不过我手头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灵石。”
江逐月：“呵呵，那你就是不想还钱咯？”
霄河君想了想，俊美的面容上神色认真地道：“你宽限我三个月，等三个月期满，我把江家的事情了结，便来娶你。”
江逐月：……………………
万万没想到，他会等到霄河君这么一句话。
江逐月呆滞了。
围观的修士们也呆滞了。
吴蔚更加呆滞了。
随后，人群中就迸发出吴蔚的一声惊喜大叫：“哇！我居然真的见到话本上的场景了！”
所有人：……
而江逐月本来是打算用江家的事情好好讽刺霄河君一番，没想到霄河君的手段居然比他想得还要高超。
尤其是在霄河君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信誓旦旦说要娶他的时候。
江逐月的一颗心也还是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脸也微微红了。
但很快，他便清醒了过来。
那样一个不负责任就随便退婚还不告而别满嘴谎话的大猪蹄子，说的话怎么能信？
所以江逐月很快便冷了脸，淡淡道：“你先做到了再说吧。”
说完，江逐月有些恼怒一般地别过头，拂袖纵身，离开了斜云峰。
霄河君望着江逐月离开的背影，目光微动，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阿玉刚才，好像害羞了。
所以，还是死鸭子嘴硬么？
江逐月就这么一走，修士们没了看头，目光便投向了斜云峰上的霄河君。
而霄河君在江逐月走后，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也没有多作停留，很快便御风而去。
最终，无辜又傻乎乎的吴蔚被在场的修士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道友，你之前就知道沈道友跟霄河君的事情吗？”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之前都一点消息也没有？”
“霄河君会不会是修了无情道，不能动情，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骄纵的伴侣啊，要不然他的性格，为什么会看着这么粗俗的沈冕？”
吴冕：……
好想哭，早知道他就不跟过来吃瓜了，呜呜呜……
而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幕的齐骥目光微动，接着他便不动声色的取出了一只通讯纸鹤，默默放了出去。
通讯纸鹤没入云雾之中，看那方向，分明是朝京都去了。
&#183;
而江逐月这边回到自己的居所，静静在院中的树下站了一会，心中越发窝火。
他方才确实是有点任性了，可他更觉得林缙的有些做法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任性。
如果林缙的不告而别是因为想隐瞒身份，那为什么方才又要在众人面前承认跟他的关系？
可既然都打算公开承认了，在无尽林的时候解释一下又很难吗？为什么不告而别？
而且直到现在，江逐月也不知道林缙那个所谓的苦衷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生气，感觉打出去的拳头都落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毫无落点，让人极度憋屈。
越想江逐月便越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正要一拳砸在一旁的树上，吴蔚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了。
吴蔚这会衣服都快被人扯烂了，气喘吁吁的，神色极度狼狈。
江逐月见了，眉头一皱，便想起自己方才都忘了吴蔚也在场这件事，心头微有愧疚，就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迎上去道：“你没事吧，他们欺负你没有？”
吴蔚干笑一声，喘了口气，摆摆手：“没有，不过就是拉着我多问了点关于沈兄你的事，我都告诉他们我不知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随即他便低声道：“多谢吴兄。”
吴蔚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沈兄你刚刚……又为霄河君的事烦心了？”
江逐月：……
吴蔚这时看了看江逐月的模样，忍不住又道：“其实我觉得霄河君已经很有诚意了，沈兄你就不要再怪他了吧……”
江逐月神情有些古怪了。
吴蔚抿了抿唇，又认真道：“而且江家的事恐怕沈兄你不知道，江家当初跟霄河君结亲也就是看中了霄河君的身份地位，所以付出那么多也算是有回报的。虽然霄河君退婚是有点不会做人，但他也不欠江家的啊……真的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吃软饭的，你就放心好了。”
江逐月：……
这时他神情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吴蔚一眼，他压根没想到吴蔚也会这么想。
可看着吴蔚坦然真诚的表情，江逐月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恐怕在所有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吴蔚说的那样。
所以方才他那么说，所有人只会觉得他无理取闹，只会觉得他故意刁难霄河君。
甚至林缙本人……可能也这么觉得。
江逐月闭了闭眼，有点绝望了。
其实在外人看来江家这么多年商路顺风顺水都是来自霄河君的庇护，但实则不然，霄河君成日闭关修炼，鲜少露面，真的没办法用一个名头就去压制住那么多对商路虎视眈眈的人。
维护江家商路的，除了江柏岑高薪聘请来的镖师，就是陆帷了。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陆帷念着沈碧的旧情，一直帮衬江家，江逐月都不知道被绑架几回了。
怎么到这就全成了霄河君的功劳？
可不得不说，外人看不到内情，便只能看外在。江逐月也没办法公开陆帷的身份，所以他越是据理力争，反而越显得他无理取闹。
想到这，江逐月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来这都没什么意义了。
打不打脸结果都一样。
他打脸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认错，让人屈服么？
现在霄河君先屈服了，却成了那个受害者，真心认错更是不可能。
江逐月：……
想到这，江逐月唇角扯了扯，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滑稽。
这时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就看向吴蔚道：“吴兄，你帮我做件事吧。”
吴蔚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我家中还有急事，得立马赶回去。你就帮我转告霄河君，我不要他退江家的东西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再纠缠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一走了之
吴蔚：……
吴蔚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伤心了，你为什么伤心啊？你还是觉得霄河君对你不好？”
江逐月：……
靠，这小子怎么该灵敏的时候灵敏，不该灵敏的时候这么灵敏？
但深吸一口气，江逐月矢口否认：“没有，不是这样。”
吴蔚挠挠头，低声道：“那你要走，我一个人也不敢在这，我传不了这个话。”
江逐月：？？？
他这都是倒得什么八辈子大霉，遇到的都是这种朋友？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道：“算了，你不去说也罢，我还是得走。他爱还不还吧。”
吴蔚连忙道：“你真要走啊？”
江逐月点点头。
吴蔚连忙道：“那我跟你一起走！”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终于没忍住，直接揭穿了吴蔚的老底道：“你一个皇子，怎么怕事怕成那样？而且就算我走了，你跟着齐骥，别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啊。”
吴蔚先是一震，接着就开始瘪嘴，委屈，小声道：“可是我是偷跑出来的啊，我要是跟着齐骥，他肯定就让师尊抓我回去了。沈兄你不带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江逐月：……
江逐月这性格，吃软不吃硬，吴蔚装可怜了一会，他没办法，也只有认了。
主要还是他心地比较善良，不忍心看着吴蔚又被其他修士给骗了。
于是沉默了好一会，江逐月才道：“算了，带你回我老家去溜达溜达，不过溜达完了，你可得乖乖回家，听到没有？”
吴蔚连忙点头。
就这样，江逐月拐带着吴蔚，两人悄无声息地就从青霞山侧峰御剑溜了。
临走前，江逐月回头看了一眼被茫茫云雾笼罩的青霞山，心头仍是不由得有些发涩。
他其实也想过，如果林缙另有苦衷该怎么办？
可事到如今，江逐月不能砸了整个江家的名声去让自己谈恋爱。
他就算再喜欢林缙，也不能拖累江家。
那是把他养大成人的江家，那是他一辈子要跟着的老爹。
他做什么都不能让江家蒙羞。
之前退婚的事丢脸已经够了，这次，江逐月再不想让江家丢脸。
他之所以想要林缙把那些东西退回去，也是想勉强再维护一下江家的名声，虽然这么做有点掩耳盗铃，但至少这样他自己内心也不会太过不去。
可看着那些修士的表现和吴蔚的态度，江逐月发现，一切都没意义了。
而且有句话江逐月一直都没有对林缙问出来。
你既然那么喜欢我，怎么连我的身份都查不出来？
霄河君，不应该啊。你都见过我的真容了还知道那么多讯息了，但凡有一分上心，也不可能查不出来。
想到这，江逐月睫毛颤了颤，微微攥了拳。
可就在这时，吴蔚尖叫道：“沈兄有石头！”
江逐月心头一惊，连忙避过，接着他就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林缙的思绪都扔了出去，认真御剑。
走都走了，想也没用了，还不如好好潇洒一番，让自己痛快点。
&#183;
可接下去的一路上，江逐月并没有成功潇洒。
因为他御剑带着吴蔚的时候，吴蔚几乎是全程缩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腰，抖的宛如筛糠。
要是旁人，江逐月八成就觉得是想占便宜了，但吴蔚筛糠的那个幅度，简直都要把他们两人从飞剑上筛下来，这要真筛下来了，那就是两条人命！
哪有这样的啊？
好不容易找了个还算繁华的城镇，江逐月从飞剑一下来，一脚就把吴蔚踹了个屁股墩。
“你好歹也是个金丹，御剑有这么可怕吗？啊？”
吴蔚委屈地摸着被江逐月踹的地方，站起身来小声道：“我以前没御剑过？”
江逐月：？
“那你平时都是怎么出门的？”
“坐白玉舟，或者别的飞行器。”
江逐月：……
这该死的二代，居然比他还豪横。
不过这会江逐月眉头微微皱了皱，忽然道：“我发现你身份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吴蔚怔了一下，随后他就笑呵呵地道：“我经常被人认出来，习惯了。”
江逐月：……
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吴蔚的智商抱有希望。
但这时江逐月却真的有点累了，他也不想再御剑带吴蔚，飞行器也需要灵气运转，江逐月不愿意那么干。
想了想，江逐月就又踢了吴蔚一下道：“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去买辆马车来。”
吴蔚愣了愣，讷讷应声去了。
江逐月看了一眼吴蔚离开的背影，忽然又道：“等等！”
吴蔚：？
“记得还价。”
吴蔚：“哦……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还价的？”
江逐月闭着眼，不理他了。
吴蔚挠挠头，去了。
&#183;
坐上了吴蔚买的马车，江逐月累了半日，总算舒服了几分，这会他就靠在车中的软榻上，徐徐开始打盹。
吴蔚一边驾车，一边看了看江逐月躺下时那微微凸起的小肚腩，低声道：“沈兄，你真的该减肥了，要不然会瞌睡越来越多的。”
江逐月：“闭嘴，驾你的车！”
吴蔚委委屈屈地扭过头去驾车。
而江逐月被吴蔚这么一闹，却又清醒了过来，这会他侧头躺在软榻上，忍不住就十分烦恼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
一捏，果然肉乎乎的。
江逐月更郁闷了。
他这才多大啊，就要变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了吗？
不行，回去一定要让陆帷给他配点减肥的灵药喝喝，不能再胖了。
江逐月正在漫无边际地想着减肥的事，忽然一股极为凛然的威压当头压下，外面拉着马车的马直接长嘶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江逐月猛然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一手拽住了摇摇晃晃快要从车上掉下去的吴蔚，接着又一掌按在了马车中央，堪堪稳住了车身。
这强大的威压，是谁？
霄河君那家伙来了？

第41章
但很快，江逐月便意识到来人不是霄河君。
因为一股罡风猛地掀起车帘，一道青色的身影便从浮空中缓缓降下，衣带飘展，那人容貌峻逸脱俗，可一头霜白长发在空中轻轻浮动，竟也看不出那人的年龄，只是浑身那股凛然的气息竟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逐月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时竟分不出是敌是友。
倒是被江逐月抓住的吴蔚这时躲在江逐月身后，心虚地叫了一声：“师尊……”
师尊？
江逐月心头顿时警钟大作。
吴蔚出身皇家，又跟百里风檐是同门，他的师尊岂不是……
京都那位大宗师……澹台无离。
而此时，看澹台无离的脸色，明显是把自己当成敌人了。
江逐月嘴唇微动，正想解释，澹台无离霜睫一抬，目光如电般射了过来。
他只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澹台无离只是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可他此时身上传来的强大威压却已经让江逐月背心渗出了一层细汗。
江逐月心头恼火，可也自知打不过澹台无离，正犹豫着想要让开，吴蔚却悄悄抓紧了他的袖子。
江逐月：……
可江逐月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澹台无离却已然一掌凌空拍出。
江逐月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来不及反应便猛地挡在了吴蔚的面前，硬生生接下了澹台无离这威势无穷的掌风。
浑厚的真气透过江逐月的手掌一瞬间传到江逐月的四肢百骸，江逐月浑身一颤，仰头喷出一口血，便被那残余的掌风给打进了马车中。
吴蔚：！
吴蔚见到江逐月被澹台无离一掌打成这样，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随即他就连滚带爬地凑到江逐月面前，伸手张开，颤声道：“师尊你误会了！沈兄对我很好，他不是什么坏人！你别打他。”
澹台无离看着吴蔚的表情，神色愈发厌恶冷淡：“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长了记性？”
吴蔚：……
吐完血勉强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江逐月：……
是了，以吴蔚的性格，江逐月要是他的师尊，他也不信啊！
“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吴蔚咬紧牙关，就是不让。
江逐月见状，知道事情不好，强忍着胸中翻涌的血气便想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锵然剑鸣响起，一袭白衣悄然而下，就静静落在了江逐月和吴蔚面前。
江逐月心头一惊，可随即，他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这次，真的是霄河君了。
江逐月原本心里对霄河君还是颇有意见，但这会见到他出现，原本狂跳的一颗心却逐渐稳定了下来。
他心里知道，霄河君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不过江逐月知道霄河君的情商堪忧，怕他再跟澹台无离起什么冲突，便强忍着嗓子口的血腥味准备解释。
偏生在这时，霄河君抢在江逐月前面淡淡开了口：“你伤了我的道侣，给他道歉。”
一语惊人啊！
江逐月：？？？
我他妈……
你这是欠揍吗？
好在澹台无离听完霄河君的话之后，目光微动，也没有恼怒，只道：“他确实是你道侣？”
霄河君：“自然。”
澹台无离：“哦，那你带他走吧。”
江逐月被汗透的背心终于放松了几分，心想：好在人家大宗师不计较，幸好幸好。
可偏偏霄河君再次语出惊人：“可你还没道歉。”
江逐月：？？？
江逐月急火攻心，正想解释，澹台无离却已经抬起眼，淡淡看向了面前的霄河君：“我不道歉，你要如何？”
霄河居一言不发，拔剑，出剑。
江逐月心头一凉，扑上去就想抓住霄河君的袖子。
可终究还是没抓住……
剑气如虹，剑势滔天，一瞬间，整个树林内的树叶和尘土都被卷了起来，吸到了这个庞大的灵力漩涡里。
澹台无离一袭青衣烈烈飞舞，他在这时，抬掌，猛地对上了霄河君的这一剑。
下一刻，天崩地裂。
江逐月坐在马车边上，简直都要被这强势的两股威压绞得再次吐血，只能紧紧抓着车壁，使自己不那么难受。
再看一旁的吴蔚，更是神情煞白，嘴角也渗出血来。
而此刻，那边两人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打得愈发激烈了。
江逐月简直要气得呕血了。
这时江逐月咬咬牙，在心里把澹台无离和霄河君都骂了一通，实在是害怕两人还没分出胜负自己跟吴蔚就先翘了。
江逐月便哆嗦着手，竭力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迷药弹，一个飞行灵器，接着他就一把扑上去抱住了吴蔚，朝着马车前丢出了那颗迷药弹——
一瞬间，烟尘四散，整个树林里都蔓延起了几丈高的白烟。
片刻之后，一个风行灵器载着江逐月二人，从这片白烟中唰得一下冲入了天空，很快便隐没不见了。
澹台无离根本没料到江逐月这个时候还有力气逃跑，神色凛然，仰头就准备追过去。
结果霄河君却在这时又是一剑逼了上来。
一时间，火花四溅，狂风呼啸。
澹台无离回手接招，恼怒着冷声道：“你是故意的。”
霄河君唇角微微渗出一丝鲜血，神色平静：“谁都知道澹台宗师对涉及皇家的事出手从不留活口。”
澹台无离听到霄河君这句话不由得眉头微挑，过了片刻，他忽然静静收了手，纵身一跃，退开了半丈远的距离。
随后他便立在半空中，凝视着不远处面色微有苍白，但神情却始终淡然坚定的霄河君道：“那这次，我可以破例，你让开，我只要找到我要带走的人就好。”
霄河君：“我不信。”
澹台无离眸色有些阴冷：“那你要如何？”
“我要你发心魔之誓。”
澹台无离闻言，神情立刻冰冷了下来：“你可知道你在对谁说这句话？”
“天下第一，澹台宗师。”
澹台无离神色略有缓和，过了片刻，他道：“既然如此，我们各退一步，我以澹台无离的宗师身份起誓，不杀你道侣便是。”
霄河君听了澹台无离的话，静静看了看澹台无离的表情，最终他默默撤了剑。
“这还有点后辈的样子。”澹台无离意有所指的道。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是霄河君一言不发，已然御剑飞入了空中。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冷冷挑了挑眉，也紧跟着御风追了过去。
&#183;
其实先前江逐月和吴蔚马车的距离已经离凝碧山庄很近了，这会他用飞行灵器带着吴蔚，压根就没多想，便直奔凝碧山庄去了。
陆帷对于江逐月而言，是这世上最为值得信任的人，也是最大的救命稻草。
而江逐月这边拼着最后一点灵气驱使着飞行灵器疯狂飞行，在飞到凝碧山庄院上空时，他整个人便松懈了下来，下一瞬，江逐月便气力不支，眼前一黑，径直从空中栽了下来。
江逐月浑身无力，原本以为自己会摔个半死，结果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他勉强睁了眨眼，便看到陆帷那张焦急和震惊的面容。
随后江逐月心头一松，竟是连话都忘了说，便在陆帷怀中晕了过去。
陆帷：！
江逐月此刻脸色苍白，唇间带血，陆帷伸手一摸他的脉，便发觉脉象紊乱，气血涌动，受了内伤不说，竟是还有血崩的迹象。
陆帷：……
就在陆帷准备抱着江逐月转身进入内室的时候，一旁的飞行灵器下面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吴蔚挣扎着，气若游丝地道：“救命……”
陆帷：？？？
一脚踹翻了飞行灵器，脸色阴沉的陆帷看到了飞行灵器下压着的吴蔚，吴蔚这会看着陆帷怀里抱着的江逐月，正想说话，就被陆帷一挑眉，直接封了穴道。
吴蔚：呜呜呜！
随后，陆帷伸手一扬，一道绳索飞出，把吴蔚扎扎实实捆了起来，然后他就左手抱着江逐月，右手拎着被捆住的吴蔚，进了内室。
&#183;
三个时辰之后，霄河君和澹台无离也接连找到了凝碧山庄。
而这时，陆帷刚刚给昏迷的江逐月喂了药，正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对上了这两位十分棘手的不速之客。
澹台无离见到陆帷，神色微变，倒是霄河君，只是略略扫了陆帷一眼，便拱手上前道：“前辈，阿玉怎么样？”
陆帷瞥了霄河君一眼，冷声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霄河君坦然道：“我是他道侣。”
陆帷眸色瞬间冷了。
霄河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帷便已经抽出了腰间的软鞭，凌厉一甩，对准霄河君的面门便劈了过来。
霄河君神情一凛，却没有反抗，只是硬生生抬臂，挡去了陆帷这一鞭。
而陆帷这一鞭藏了他八成功力，哗啦一下，霄河君的衣衫撕烂，手臂上直接血肉模糊了。但霄河君却一声不吭，脸色都没变一下。
陆帷没想到霄河君会这么硬生生接了他这一鞭，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打了，收了鞭，只冷声道：“你跟阿玉什么时候认识的？”
霄河君没有隐瞒：“三个月之前。”
陆帷听到霄河君这话，瞳孔微微收缩，这时他眸色变幻了许久，才看着霄河君沉声道：“你跟我来。”
霄河君道：“好。”
而这时，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澹台无离终于开了口：“我徒弟在哪？”
陆帷头也不回：“杀肉吃了。”
澹台无离：……
霄河君：。
不得不说，阿玉这位师父，也跟阿玉一样有个性。
&#183;
江逐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醒来的时候，吴蔚正趴在他床边，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
江逐月陡然对上吴蔚的眼睛，还吓了一跳。
倒是吴蔚，很快便惊喜地道：“沈兄你醒了。”
江逐月此时只觉得身子发虚，嘴里也干苦干苦的，这会他抿了抿唇，哑声问道：“你见过我陆叔了吗？他人在哪？”
吴蔚听到江逐月提起陆帷，整个人便不由得缩了缩，随即他就小声道：“不知道，但他刚才好像跟霄河君还有我师尊一起去商量什么事了。”
江逐月：……
“你师尊……和霄河君？”江逐月神情很是艰难。
吴蔚点点头，随即，他又一拍脑袋，连忙奔了出去。
江逐月看着吴蔚飞奔而出的背影，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吴蔚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浓药汁，一碟杏脯。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皱眉别过脸道：“我现在不吃，你放那吧。”
吴蔚顿时睁大了眼道：“不行啊，陆前辈说沈兄你现在身体状态很差，一定要吃药的。”
江逐月：？
身体状态很差？
江逐月心头一凛，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脉息，可他摸来摸去，除了筋脉紊乱，受了点内伤之外，别的还都挺正常的。想必是陆帷已经帮他用真气梳理过了。
尤其是他这会的脉搏，强壮的都快听出两个了！
可想了想，江逐月觉得陆帷总不会害他，而且陆帷把药都弄来了，不喝也不好，更何况还有个吴蔚盯着，万一被告状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江逐月就还是勉强凑过去，伸手去端那个盛着汤药的青花瓷碗。
而这时他也隐约闻到了一点药味，总觉得这药……有点熟悉啊？
可江逐月这边手还没碰到碗呢，吴蔚动作就比他还快，立刻就把碗端了起来，认真道：“你慢点，我喂你。”
江逐月：……
皱了皱眉，看着吴蔚那殷勤的笑脸，江逐月虽然心里不得劲，但还是凑过去，喝了一口。
结果江逐月刚喝完这口，下一刻回过味来，便陡然脸色一变，噗的一下就把嘴里的汤药全给吐了。
吴蔚：？？？
随后，江逐月便一脸难以置信地擦了擦唇角，喃喃道：“陆叔老糊涂了吗？”
这不是安胎药吗？
这味，先前他家二叔的小妾在家里保胎的时候，成日在府里熬，江逐月都快被熏死了，只要一闻，立刻就记得。难怪刚才他会觉得那味熟悉呢！
陆帷是怎么会把安胎药抓给他喝的？？？
江逐月真的一脸懵逼。
而一旁的吴蔚根本就不知道江逐月在想什么，只以为是药太苦，便连忙又拿了一块杏脯递过去道：“沈兄你吃块杏脯，这样就不苦了。”
江逐月默默推开吴蔚的手，道：“这药煎错了，我没法喝。”
吴蔚：“啊？”
江逐月这会整个人都虚虚的，也不想跟吴蔚解释什么，索性便一推药碗，仰头倒在床上道：“我再休息一会，等会要是他们来找我，你就说我睡着——”
“谁睡着了？”
陆帷的嗓音恰好在此时响起，江逐月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从门外进来神情淡淡的陆帷，便忍不住抱怨道：“陆叔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你看你给我抓得药，都抓成安胎药了！”
一旁的吴蔚：“噗……”
陆帷瞥了江逐月一眼，没接话，却对吴蔚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同他讲。”
吴蔚经过之前的事，便对陆帷很是畏惧，这会他听了陆帷的话，连忙便放下了碗，如释重负地一路快跑出去了。
陆帷见状，目光微动，抬手便一指封在门上，下了个禁制。
江逐月见到陆帷这个动作，忍不住便打起了精神，随即他就默默直起身，有点紧张地轻声道：“陆叔，出什么事了？”
陆帷脸色一沉：“你还有脸问我？”
江逐月：……
江逐月第一反应就是霄河君在陆帷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会便迅速澄清道：“陆叔你放心，我早就跟那个霄河君一刀两断了，之前我在无尽林遇到他的时候，他是伪装了身份。我要是早知道他是霄河君，绝对不可能同他谈恋爱的。”
陆帷的剑眉皱得更紧：“你跟他断了？”
江逐月见到陆帷这个表情，只怕是陆帷不信，连忙又举起手，言之凿凿地道：“我发誓！绝对跟他断了，是他自己非要纠缠我的。”
陆帷听着江逐月的话，神情愈发诡异了几分。
这会陆帷踌躇了一下，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煎得是安胎药么？”
江逐月：？？？
江逐月不懂陆帷的意思，这会他纠结了片刻，试探道：“是给我补血补气吗？”
陆帷：……
最终，陆帷没有回答江逐月那个问题，只是低声道：“你若是真心要跟他断了，我这就让他离开。你果真确定了么？”
江逐月听着陆帷这语气，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有些舍不得霄河君，毕竟那是林缙啊，他第一个那么喜欢的人。
可想着霄河君跟江家之间的牵扯，江逐月又告诉自己不能那么没骨气。
别人退了你的婚，又这么玩你，你还眼巴巴凑上去，自己丢人就算了，不怕江家被人耻笑么？
这么一想，江逐月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果决道：“是，我跟他没可能了。陆叔你让他走吧。”
陆帷看了看江逐月的神情，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好，那我去让他走。”
虽然知道了结果，可江逐月在陆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猛地咬了唇，但随即他就一下子攥紧了床单，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183;
陆帷从江逐月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澹台无离正负手站在院中，静静看旁边水池旁种着的一株垂丝海棠。一头白发落在飘摇的青衫之上，格外清雅脱俗。
陆帷四处看了一眼，发现霄河君的气息消失了，顿时皱了皱眉，低声道：“他人呢？”
澹台无离回过头：“不知道，突然走的，像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帷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倒是愈发确定霄河君这人不太靠谱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先前退婚江家也是这般。
这种不负责任的人，难怪江逐月心灰意冷，不做他想了。
想到这，陆帷便索性没有再说话，只是皱眉问澹台无离：“你从前做事没这么鲁莽的，这次为什么伤逐月？”
澹台无离听到陆帷这话，沉吟片刻，低声道：“首先，我不知道他是阿碧的儿子，其次，是有人给我传讯，告诉三皇子被一位不知名的高手拐走，下落不明，我才急着追上来的。”
陆帷神色冷了几分：“什么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齐骥。”
陆帷：……
过了半晌，陆帷微微闭眼，冷声道：“齐家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是东西了。”
澹台无离没有接话。
但过了一会，他却又道：“有一件事，作为老友，我还是得告诉你。”
陆帷眉头一皱：“什么事？”
“齐家在圣上面前提了两次想要圣上赐婚齐骥跟逐月的事，但圣上最近因为魔物入侵京都的事焦头烂额，就把这事给压了下来。”
陆帷黑湛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冷厉的光芒，厉声道：“他敢？”
澹台无离淡淡道：“他有什么不敢的？”
“齐家势大，近些年又四处在暗中收买鹧鸪堂和血湖宗的高手，狼子野心，昭昭于日。而京都龙脉上的龙气日益凋敝，现又有魔物作乱，我总觉得，楚姓江山恐怕……”
陆帷不去看澹台无离，只仰头看着天际的飞云，语气平静：“我不关心这些，至于你，当初在借天家龙气修炼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些问题。”
“你不关心这个，总该关心逐月和江家。”
陆帷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澹台无离徐徐道：“就算你跟逐月都是高手，可若是没有强大的依附，又怎么能保江家一世平安，我——”
“有屁快放。”陆帷面无表情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
澹台无离：……
但很快，他便神情淡然道：“你让逐月嫁给蔚儿，一切烦事便可迎刃而解。齐骥再怎么嚣张，也不敢抢蔚儿的老婆，至于江家，也能一劳永逸了。”
陆帷冷笑：“我可不当皮条客。”
澹台无离继续道：“蔚儿是天阳之体，又有龙气护身，逐月是天阴之体，他们两人关系又不错。总比嫁给齐骥那个混账好。”
“逐月想嫁给谁便嫁给谁，你休想从中插手。”
说完陆帷便冷冷看了澹台无离一眼，转身离开。
澹台无离静静看着陆帷离开的面容，霜睫微动，神色却并不可惜。
因为他在跟陆帷提这件事之前便占过一卦，得龙蛇交泰之象，此婚必成。
至于陆帷，他也不过是提前提醒，让他做个心理准备罢了。
&#183;
陆帷离开之后，江逐月一个人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把陆帷叫回来，可又硬生生忍住了。
大概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江逐月还是没按捺住自己波动烦躁的情绪，便踩着软鞋，悄悄下了床，想去门口偷偷看一眼霄河君到底走了吗？
他知道以霄河君的性子，是必然不容易被陆帷劝走的，万一两人打起来了怎么办？
要真是打起来了，江逐月觉得自己肯定得去拉架。
不然伤了谁，他心里都不会舒服。
这么想着，江逐月便悄悄用手指戳破了窗纱，朝外看。
可他刚把眼睛凑到那窗纱的洞前，一股清冽如同霜雪一般的熟悉气息便从他身后笼罩了上来。
江逐月心头一惊，忍不住想出声，却已经被修长微凉的手指给捂住了嘴唇。
“嘘，是我。”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江逐月耳畔刮起一点湿热的风，江逐月顿时浑身一颤。
紧接着，他便陷入到一个极为熟悉，让他这些日子做梦都想了无数次的温暖怀抱中。
霄河君不靠近还好，江逐月尚能冷言冷语的把持住自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霄河君只是这么一靠近，一环住他的腰身，江逐月便觉得心头发颤，身体发软。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和骨血都在叫嚣着告诉他，他想眼前这个人了……
特别想，特别想……
想到发疯……

第42章
然而很快，江逐月便硬生生咬了一下舌头，用疼痛逼迫着自己清醒了几分。
随后他就伸手去拽霄河君的手臂。
他可不能就这么容易便妥协了，这样岂不是显得他之前说的话都是儿戏？
可霄河君的手臂宛如铁箍一般，江逐月掐在上面，都纹丝不动。
就这么挣了一会，反倒是把江逐月自己挣得脸色潮红了，身上微微发汗，整个人都有些气力不支了。
霄河君见状，眸光一闪，也没等江逐月继续反抗，索性便拦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扭头往床边走去。
江逐月：！
分明是应该挣脱的，也分明是应该叫人的，可被霄河君这么拦腰一抱住，靠在霄河君温热宽阔的胸口，再嗅着那熟悉清冷的香气，江逐月脑中画面一一闪过。
忍不住便想起在无尽林小沙漠悬崖底下两人渡过的那段时光。
一下子，情绪翻涌，江逐月的嘴唇张了几次，都默默闭上了。
他……还是想听霄河君的解释。
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他也想听霄河君的解释。
他还是想知道，霄河君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把他当露水情缘，或是真的认真了？
夜风顺着窗棂静静吹进来，两人的衣摆交织在一处，烛火微颤，气氛竟是异常的祥和安静。
可这祥和和安静下，掩藏着的，却是个人波澜起伏的心绪。
这边霄河君静静把江逐月抱到床边，轻轻放下他之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江逐月见状，下意识就拉上了被子，自己别过头朝里边，可耳朵却始终听着霄河君这边的动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怎么就这么别扭，可能就是想别扭一下吧。
而霄河君看着江逐月这幅模样，神色莫名柔和了几分，然后他就轻声道：“阿玉。”
江逐月耳朵动了一下，脸却依然对着里面。
可霄河君在这时，却清晰地看到江逐月白玉一般白皙细腻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霄河君神色愈发柔和，却仍是不动声色的低声道：“阿玉，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江逐月听到霄河君这句话，本来还等着霄河君解释呢，结果突然就心头火气，豁地一下掀了被子，扭头对霄河君怒目而视：“你除了这一句，还会说什么？”
霄河君：……
过了半晌，霄河君终于露出了几分无奈又疲惫的神情，低声道：“阿玉我……你让我把退婚的事情解决，我答应了，之前我也当着所有修士的面告诉了他们，你就是我的道侣。你还是这么生气，是有别的原因么？”
江逐月本来想着霄河君方才对他那么温柔，总该能说两句正常话，结果霄河君车轱辘来车轱辘去还是这两句。
可把江逐月气的。
随即江逐月就咬牙拿起旁边的一个枕头朝霄河君砸去：“我气的是这个么？林缙你是没有心吧，你到底懂不懂怎么才叫真正地喜欢一个人？”
霄河君被那枕头砸了个正着，不躲不闪，而他听完江逐月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用那一双深湛漆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江逐月，低声道：“别的我不懂，但我现在知道，喜欢一个人，若是看到他难过不开心，我自己也会难过不开心。现在也是。
“阿玉，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江逐月原本还想抄起另外一个枕头砸过去，可听了霄河君这番话，他修长的手指却猛地就攥住了床单，整个人都怔住了。
接着，江逐月又咬着牙去看霄河君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霄河君真的太会伪装了，还是这便是他的真心话，江逐月在对上霄河君眸子的那一瞬间，心头竟是猛地颤了颤。
而似乎是在应和着江逐月的心绪，一旁灯罩中的烛火忽然哔卜了一下，窜出一点火花来。
这一瞬间，江逐月脑海中的记忆宛如被这火花燎原了，就这么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燃烧了起来。
他恍惚中又看到了月夜下他的林缙搂着他，带他千里奔袭，躲避孟九思等人的追杀。
又看到了他的林缙宁愿自己强忍着扩识香带来的巨大痛苦，也不愿意越雷池一步。
更忘不了自己在摘下林缙蒙眼布那一瞬间如霜雪乍明一般的惊艳。
心动，早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江逐月竟然眼眶都有些微微红了。
前段日子，他浑浑噩噩地吃了喝喝了睡，把这些记忆都深深藏在心底深处，为的就是不想让这些记忆有朝一日突然出现，把他整个心都扎透。
可此时此刻，当那些记忆全都涌出来的时候，江逐月又恍然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痛。
真正喜欢过的，最多便是遗憾，又怎么会痛呢？
而这时，霄河君看着江逐月在烛光下白皙如玉的漂亮面容，颤动的睫毛，微微带着绯红的眼眶，也不知道是突然哪里生出的冲动，便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江逐月的侧脸。
“阿玉，别哭。”
江逐月微微一怔，心想我哪里哭了？
但霄河君手指一动，却已经在他的眼角拂出一滴晶莹的泪来。
江逐月彻底愣住了。
也就是在这么短暂的一瞬间，霄河君垂着眼睫，静静从高处看了江逐月片刻，便捏着江逐月纤细白皙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霄河君这个吻丝毫都不霸道热烈，却温柔缠绵，带着一股让人不可推拒的渗透般的温柔。
他浑身仍旧散发着那股清冽的淡淡香气，若不是头顶的玉冠还未褪去，身上的华服还没脱下，江逐月恍惚间便真的以为自己同林缙一起又回到了无尽林……
可恍然了一瞬间之后，江逐月却又下意识便想推拒，因为这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林缙’……
霄河君这个身份，让他的林缙变得复杂了太多。
然而霄河君的反应比江逐月更灵敏，刚觉察到江逐月有退却的意思，眼睛都未睁开，便已经轻轻伸手，抓住了江逐月纤细的手腕，然后顺着腕骨一点点摸下去，十指紧扣……
江逐月的指尖掐在了霄河君的手背上，掐出了几丝红痕，可很快，他便指尖颤颤，动弹不得了。
吻到最深处，江逐月却不知道忽然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就伸手，一把拽下了霄河君头顶的玉冠。
玉冠哐当一声坠在地上，连同簪子一起，跌了个粉碎。
霄河君微微一怔，随后江逐月却又赌气一般的去拉扯他的衣服。
“阿玉？”霄河君眉头微皱。
江逐月咬了咬牙，仰头就看向霄河君，果断道：“你告诉我，你是霄河君，还是林缙。”
霄河君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他便淡淡一笑，主动拉开了腰间的系带，再次吻上了江逐月的唇。
“我是林缙，我永远都是阿玉的林缙。”
江逐月眼睫狂颤，一瞬间竟是有些酸酸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最近，情绪真的太容易波动了。
可偏偏就在江逐月忍不住想要伸手抱紧林缙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陆帷的声音。
“逐月，你睡了吗？”
江逐月当即就宛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一个激灵，骤然清醒了。
随即江逐月也顾不得别的，一咬牙便径直将霄河君踹下了床，压低了嗓音道：“你快走，别让陆叔发现！”
霄河君：……
过了半晌，就在江逐月都没感受到霄河君的动静，以为这家伙又要留下来死磕的，忍不住又着急了起来。
忽然，床前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轻纱飘荡，一个清冷微凉的吻轻轻在这时印在了江逐月柔软的额头上。
烛火摇曳，江逐月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了。
“等我回来。”
低哑而略带磁性的嗓音一掠而逝，接着，一道白影便消失在了江逐月的床前。
江逐月跪坐在那，看着眼前仍旧起起伏伏的床帘，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陆帷也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推门声一响起，江逐月猛地回过神，然后他就连忙将跌落在一旁的霄河君腰带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去了。
可地上的玉冠和簪子没来得及收拾，仍是晃眼地碎在那。
江逐月：……
头疼。
果然，陆帷一进来，便一眼看到了地上那碎的稀烂的玉冠和簪子。
他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却罕见地没有问起这件事，只是走到江逐月身边的床上坐了下来。
陆帷这么一坐下，江逐月便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身上那股异常的气息。
江逐月心头一动，神色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低声道：“陆叔，怎么了？”
陆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看着江逐月秀美的面容低声道：“你三伯父跟商队一起进京的时候，被魔物所伤，这会还昏迷不醒，正在京都就地医治。”
江逐月本来脑子里还残存着一点方才的旖旎心思，结果听了陆帷这话，脑子里顿时轰然一响，急忙道：“三伯父被魔物伤了？严重么？”
陆帷看了看江逐月的脸色，又道：“其实你爹也在商队里，只不过伤得不重，你三伯父伤得最重而已。”
江逐月彻底懵了。
接着，陆帷闭了闭眼，神色有些冷冷地道：“本来魔物已经被控制住了，可当时江家的商队路过关押魔物的地牢，却突然撞上逃窜而出的魔物，毫无防备，才损伤这么严重的。”
江逐月骤然回过神来，咬了咬牙，道：“我记得齐骥的二叔现在管刑部，地牢是不是也——”
“就是齐家。”
江逐月猛地握紧了拳头。
而陆帷这时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嘴唇动了几次，终究他还是抿了唇，没有把澹台无离的话告诉江逐月。
江逐月还是个孩子，不应该为了家族这么牺牲自己的幸福。
而江逐月这会咬唇沉思了片刻，果断便道：“陆叔，我要上京。”
陆帷脸色微变：“你上京？现在去？”
江逐月点点头：“这个时节，我爹跟伯父他们上京一定是去进贡那些海内珍品，顺便再收购京都特产，现在还没见到圣上就出了这样的岔子，人又被留在京都，齐家定然会在里面搅混水，我若是不去，江家岂不是任人宰割？”
陆帷闻言，迟疑了片刻，低声道：“可你去了，就会暴露修为。”
江逐月怔了怔，但随即就道：“暴露就暴露吧。人家都欺负到脸上来了，还真当我们江家没人？”
陆帷听了江逐月的话，再看着江逐月坚决的神情，微微有些感慨。
而江逐月这会想了想，又道：“正好吴蔚也要回去，我跟他一起，也算是有点依仗，齐家应该不会在大宗师眼皮子底下乱来。”
陆帷：……
江逐月见到陆帷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道：“陆叔怎么了？”
陆帷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道：“无事，既是这样，我也陪你走一趟好了，免得澹台无离欺负你。”
江逐月没想到陆帷会主动要求陪他前去，这下子便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靠山了，立刻就松了口气道：“好啊，若是陆叔陪着，那就更好了。”
陆帷心中有事，看着江逐月的表情，有些微的纠结。
但这时他想了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踌躇了片刻，便对江逐月道：“既然你要上京，有件事就得处理好。”
江逐月道：“什么？”
陆帷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药丸，递到江逐月面前：“你要是确定跟那个霄河君再无往来，就把这个吃了，省得之后又惹起不必要的是非来。”
江逐月：？？？
迟疑了片刻，江逐月伸手接过了陆帷手中的药丸，嗅了嗅，顿时就闻到一股诡异的腥味。
江逐月立刻捂了鼻子，皱眉道：“这什么玩意啊，忘情丹么？”
陆帷脸色有点冷了：“你这个时候还要装傻？你若是对他余情未了，我可以把他找回来。”
江逐月更加莫名其妙了：“怎么又扯到余情未了了，我是真不知道啊，这到底是什么药？”
陆帷看江逐月的表情，感觉不像作伪，终于忍不住道：“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江逐月一脸无辜。
陆帷：……
这会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睁开眼，便神色严峻的看向江逐月，一字一句地低声说：“你怀孕了。”
江逐月：？？？
江逐月：！！！
他怀孕了？
他怀孕……
他居然……怀孕了？？？
在这一瞬间，江逐月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他知道天阴之体会有受孕的可能性，但他自己却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而现在陆帷这么一说，江逐月脑子里立刻便涌现出了许多蛛丝马迹来。
这么几个月逐渐增大的小肚腩……还有之前几次诊脉的双重脉搏……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感觉到胸口一阵气血上涌，差点又呼吸不上来了。
好在陆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扶住了他。
陆帷这时便又沉声道：“你这胎儿脉象很奇怪，不像寻常喜脉，所以我第一次竟是没诊出来。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吸收你本身的气血，造成你体力不支，若是你真不打算跟那霄河君再有什么，还是尽快把这胎儿打掉，对你自己更有利。”
江逐月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
接着他就咬了咬牙，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先前因为觉得那是肥胖的象征，所以他一直都不愿意细细去摸。
这会一摸，江逐月便感觉到那里面有一块微微的凸起，还在缓缓蠕动着，十分温暖。
江逐月沉默了。
他心乱了。
陆帷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心头便是一沉，他其实之前看江逐月的表情就知道江逐月对霄河君不是完全无情。
所以这也是他担心的点。
若是江家没有出事，江逐月留着这胎儿也无妨，可现在江家这般，江逐月再怀着孩子，自己只能以江逐月为先，便没有精力去分心帮江家了。
但看着江逐月的表情，陆帷沉默了片刻，道：“你若是想保住这个孩子，我可以去京都一趟，你自己留在这——”
“他来不得不是时候。”江逐月抬起头，淡淡打断了陆帷的话。
陆帷怔了一下，没接话了。
江逐月这会抿着唇，攥了攥拳头，略带眷恋地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但很快便下定了决心，闭眼一口吞下了手中的那枚药丸。
他虽然是真的不舍得，但比起他跟霄河君的孩子，他还是要先顾全江家。
他作为江家子弟，如果还这么自私的话，又怎么有资格让陆帷一个外人帮他去京都涉险？
更何况未婚先孕这种事，本就遭世人诟病，江家现在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江逐月实在是不想再把江家的名声再拖累一次。
而且他了解自己的性格，知道自己若是犹豫，最终便会心软。
但这种时候，由不得他心软了。
江逐月吞下药丸之后，陆帷眸色微微深了几分，但他很快便站起身来道：“我给你准备热水。”
江逐月点点头，起身靠在床边，正准备等待着接连而来的阵痛，却没料到突然他胃里先泛起了一阵恶心。
江逐月毫无防备，低头就呕吐了起来。
陆帷刚走出不远，闻声立刻回头。
结果他刚一回头，方才他递给江逐月的那颗落胎丸便滴溜溜地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陆帷怔住了。
江逐月这会喘息着回过神来，也怔住了。
他怎么就把那药吐出来了？
但随后，江逐月便感觉到小腹中泛起一阵剧烈的闷痛。
这种闷痛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胎儿下坠那种，而是明显的，那胎儿挣扎了起来，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与此同时，江逐月又感觉到自己后颈处的暗纹那里火辣辣地刺痛了起来。
两种疼痛交织，江逐月根本没法反抗，汗如雨下，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床上，用头抵着床柱，难耐地喘息了起来。
陆帷见状，只以为是那药性太猛，连忙就上前走到了江逐月床边。
结果江逐月这时正低着头，后颈的衣物松散，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脖颈，同样的，那脖颈上隐约泛光的红色咒印也就这么暴露在了陆帷的眼皮子底下。
陆帷在看到那红色咒印的那一刻，脑中轰然，随后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而这时，疼得大脑混沌的江逐月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床柱，大汗淋漓，他能清晰感觉到腹中胎儿的不满，这会只能挣扎着咬牙低声道：“爹爹不是不想要你，实在是爹爹带着你没办法去救你外公，你别闹了好不好？”
江逐月说这话实在是疼得糊涂了，压根就没意识到胎儿很可能没有自己的意识，可没想到，他刚说完，腹中居然不痛了。
江逐月：？？？
而就在江逐月十分震惊的时候，陆帷已经冲了上来，伸手按在了江逐月后颈那块红色的咒印上。
然而他刚按上去，那咒印便闪出一道极为灼眼的红光，硬生生烫得他抽开了手掌。
陆帷：！
江逐月也在这时意识到了自己后颈上还有那片红色的咒印，这会连忙伸手捂住了那咒印，挣扎着坐起身，问陆帷：“陆叔你怎么样？你没伤到吧？”
“孩子不是霄河君的。”陆帷紧紧看着江逐月的眸色，神色有些沉重。
江逐月怔住了：“陆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帷语气冷沉，带了几分责怪和叱责的意思：“你都在无尽林里遇到了什么人？你这怀的……分明就是个魔胎！”
江逐月：……………………
“魔胎？”
然而江逐月愣怔完之后，脑海中忽然便抽丝剥茧一般想起了许多件事。
紧接着，江逐月心中居然还生出了几分狂喜和侥幸来。
因为，如果他怀的真的是魔胎，那霄河君瞒着他的那些事便都有了解释……
他原本以为只是霄河君被魔气侵染，可若孩子便是魔胎，那霄河君……自然也是魔。
他为什么要多次不告而别，始终瞒着自己，为什么要毅然退婚江家，也就有了充足的解释。
那关于霄河君师尊东方闻鹤的言论，自然也是真的。
难怪东方闻鹤要让霄河君修唯识法，难怪他在离开无尽林之后遇到的那些魔物会怕他……
可若东方闻鹤早就开始豢养魔物，是不是意味着这次魔物□□的事件有他的一份力量？
不过电光石火间，江逐月就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么多事情，心中也通明透亮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而陆帷看着江逐月欣喜又惊讶的神情，只觉得江逐月恐怕是被这件事打击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会他震了震，也不敢再叱责江逐月，只道：“我方才说话说得过于绝对，这也未必是魔胎，我们可以仔细再看看——”
“太好了！”江逐月回过神来，忽然就攥住了陆帷的手，几乎要喜极而泣。
陆帷：？？？
看这模样，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第43章
而江逐月正对自己的猜测兴奋不已，但陡然一眼瞥见了陆帷的神色，他便知道自己是得意忘形了。
这会江逐月微微咳嗽了一声，便恢复了正常的神情，然后，他便一点点把自己跟霄河君的事情讲给陆帷听了。
当然，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情节。
陆帷听完江逐月的讲述，脸色渐渐变冷，最终他低声道：“你在无尽林崖底遇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顾？”
江逐月没想到陆帷的关注点居然不在他身上，怔了一下，很快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说认识我娘，要跟我娘道歉。”
烛火闪烁，映在陆帷俊美的面容上，愈发带出几分冷峻的苍白来，这时陆帷闭了闭眼，方才冷声道：“那就是他了。”
江逐月：“谁？”
陆帷睁开眼，迟疑了一下，只淡淡道：“有些事情牵扯太多，等过些时日你胎气稳了我再告诉你。”
“胎、胎气稳了？”江逐月白皙的面容唰得一下变得通红。
陆帷挑眉：“怎么，你还想打了他？”
江逐月：……
然后江逐月就一点点，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下巴都恨不得要戳在胸口了。
陆帷这时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再想到江逐月方才那惊喜的表现，就知道他心中肯定是想留下这个魔胎。
虽然陆帷觉得这魔胎是个隐患，但方才发生的一切却也证明了这魔胎不能乱打，否则江逐月会反受其害。
也只能静观其变吧。
这么一想，陆帷也不说别的，放缓了几分语气，便淡淡道：“目前看来，没什么安稳的方法打掉魔胎，为你的身体着想，还是暂时留着吧。”
听到陆帷这话，江逐月隐隐松了口气，终于抬起了头来——心中莫名就觉得得了个借口似的。
不过孩子保住，就是好事。
江逐月不是那种觉得修真者和魔族就天生该对立的人，他小时候还看过不少人魔相爱的话本，对魔的态度一直都是很公正的。
只要魔不害人，他就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娘创立的门派还被世人称作天魔宗呢，其实算算，他也自己也是个小魔头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跟林缙的孩子。
江逐月一开始都尚且犹豫，现在想清楚了真相之后，便愈发舍不得了。
一旁的陆帷看着江逐月的神情，早就猜清了他内心的想法，也不多说，只道：“若是要保胎，你最好还是不要上京，我一个人先去，你就在这等我吧。”
江逐月回过神来，忙皱眉道：“不行，我必须走一趟。”
陆帷神情一沉，正想再劝，江逐月又道：“都说魔胎生命力顽强，我看它也乖觉得很，目前没什么大的动静，应该不会有事。”
“而且……陆叔一个人去，我怕我爹不愿意配合你。”
陆帷沉默了。
江逐月头一句话他还能反驳，后面一句他倒是确实反驳不了。
当年陆帷跟沈碧交往甚密，江柏岑没少吃醋，现在贸然前去，江柏岑不配合也是情理之中。
恐怕还会觉得他视奸江家这么多年，怕不是个变态吧。
陆帷：……
想到这，陆帷闭了闭眼，只有道：“那我陪你一起，你有需要便叫我。”
江逐月微微一笑：“好。”
陆帷目光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一道猫大的黑影咔擦一下就撞破了门板，朝着床头飞了过来。
江逐月：？？？
好在陆帷眉头一皱，眼明手快，手腕一翻，玄铁护腕上的乌金箭唰唰唰射出，一下子就把那道黑影拦在了离床前三尺外的地上。
接着，江逐月便看到一脸委屈的小妖兽趴在那三支乌金箭前，低声嗷嗷叫着。
江逐月怔了怔，随即便有些惊喜地道：“你来了。”
小妖兽立刻兴奋地叫了一声。
陆帷脸色发黑，冷冷道：“这家伙，讨厌得紧，白天不睡，晚上整日□□，我没办法，就把它锁起来了。没想到它感应到你来，就自己逃出来了。”
江逐月：……
接着他‘唔’了一声，便微微笑了笑道：“它也还小嘛，陆叔你别对它太严格了。”
陆帷抱臂冷冷道：“你跟它待一晚就知道了。”
江逐月：……
虽然心里不承认陆帷说的，但江逐月嘴上还是道：“那陆叔你也多多包涵嘛，辛苦你了。”
陆帷这才神色缓和了几分。
小妖兽倒是也挺会察言观色的，见到陆帷神情缓和，便磨磨蹭蹭绕着边边绕开了那三支乌金箭，然后朝床边试试探探走了过来。
陆帷瞥了它一眼，它立刻就缩在那不动了。
江逐月心中好笑，索性就招招手道：“没事，你上来吧。”
小妖兽立刻十分机灵地一下子窜上床，然后哧溜钻进了江逐月的被窝里，窝在了江逐月怀中，不肯动弹。
“这小东西挺会看人下菜。”陆帷如此评价道，语气有一丝不屑。
江逐月心中好笑，也不多说，只道：“是陆叔你太有威严了，它怕你嘛。”
陆帷：“呵。”
不过陆帷终究还是多问，便离开去准备行李了。
江逐月抱着小妖兽玩了一会，困意上涌，也便搂着小妖兽睡下了。
而在他睡着的时候，原本躺在他怀里的小妖兽忽然就悄悄往下，钻到他的肚子旁边，伸出爪子轻轻摸了一下。
瞬间，红光绽放！
小妖兽吓得一缩，连忙就连滚带爬地从被子里滚出来了。
这期间，江逐月都睡得很熟，竟是一丝都没有被惊醒过。
&#183;
出发当日，陆帷收拾出了一辆最舒适的马车给江逐月坐。
倒不是不想用飞行灵器，而是从凝碧山庄中扎堆用飞行灵器出去，太容易暴露这里有修士的事实。
陆帷性情孤冷，最讨厌旁人打扰。
所以这次，即便是澹台无离和吴蔚，也是要坐马车的。
吴蔚，现在应该叫楚蔚了，这会就眼巴巴地看着江逐月的豪华马车，羡慕道：“沈兄的马车也太舒服了吧，我能一起坐吗？”
澹台无离冷冷道：“有点出息。”
楚蔚：“哦……”
反倒是江逐月，裹着雪白的狐裘，回眸微微一笑：“想坐就来坐吧，我这马车够大，多你一个也不多。”
楚蔚先前就在江逐月病中见到了江逐月的真容，只不过那时他光顾着担心江逐月的伤势了，还没来得及惊艳。
这会江逐月回眸一笑，他自己的心口就情不自禁砰砰跳了两下。
就这么一跳，楚蔚一下子便忘了一旁澹台无离刚说过的话，喜笑颜开道：“好啊好啊，我这就来。”
澹台无离：……
太丢人了。
只不过这次是江逐月主动邀请，也不算那么丢人，澹台无离本也存了撮合两人的心思，便由着楚蔚去了。
上了马车，楚蔚一眼便看到趴在江逐月膝盖上的小妖兽，忍不住就好奇道：“哇，这宠物长得好奇特啊，是什么杂交品种吗？”
楚蔚话音刚落，小妖兽就气势汹汹地仰起头，冲他大叫一声。
把楚蔚吓得不轻。
江逐月：……
拍了一把小妖兽的头，江逐月无奈的看了一眼一旁脸色发白的楚蔚，低声道：“它是妖兽，不算宠物，脾气也不好，你还是担待些吧。”
楚蔚委委屈屈道：“好吧。”
驾车的陆帷，听着车里两人的对话，此时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原本是不赞成江逐月跟楚蔚发展关系的，可这会听着两人的对话，陆帷竟然又觉得楚蔚其实比霄河君更适合江逐月。
一方面是家世清白高贵，一方面又听话。
比不得那个霄河君，是人是魔还不知道，还喜欢玩失踪。
嗯……前路堪忧。
一想到霄河君，陆帷的神色便沉了几分，但毕竟江逐月都怀了孩子了，他也不便多说，只能继续默默驾车了。
在驾车去往京都的途中，几人的马车再次途径青霞门附近。
陆帷有心打听了一下，结果便又吃到了一口惊天大瓜。
“这次的比赛可真是精彩啊！先来了个无名修士把邱宗师的弟子踩断了手不说，后有霄河君打断了齐小侯爷的腿，太刺激了。”
“可不是么？不过也怪那齐小侯爷，自不量力，侮辱霄河君，被揍也是活该了。”
“可我又听说这次的事情别有内情，据说是那小侯爷先污蔑霄河君的道侣是破鞋的。”
“还有这种事？”
陆帷：……
本来陆帷是打算把这事瞒着江逐月的，可毕竟江逐月自己有腿长了耳朵，其他人也是。
一下子，就全都知道了。
楚蔚这会听说了这事，忍不住就对江逐月小声说：“霄河君是在为你出气啊，他也真是很向着你了，毕竟父皇都不怎么敢动齐家的。霄河君这么一出手，直接打断腿，唔……厉害了。”
明明楚蔚是八卦的语气，可听着楚蔚说这些话，江逐月心里竟是忍不住有一丝丝甜，心中的信心倒也愈发足了起来。
霄河君这家伙，虽然不解风情了点，但对他也确实是真的没话说。
只是现在人跑了，他也自己也不告而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但很快，江逐月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儿女私情从脑子里放了出去——现在他该想的不是这些，也不能因为江家的事拖累霄河君。
还是先上京都把江家的人都平安带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只不过江逐月还隐隐担心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齐骥见过他的真容了，只怕这次去，会更加死缠烂打。
江逐月：……
想到齐骥就烦。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
江逐月想着想着，忍不住就伸手开始揉捏紧绷的太阳穴。
楚蔚见状，又关切道：“要我帮忙吗？”
江逐月愣了一下，随即就坦然接受了。
毕竟他现在真的不太方便。
于是楚蔚便连忙坐过来，认真地给江逐月按摩起了太阳穴。
楚蔚的手很柔软细腻，保养的很好，动作也轻柔舒服。
江逐月被他按着，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而这时，楚蔚看着江逐月静静闭上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神情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失落来。
其实他不傻，澹台无离早就把好多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其实知道江逐月怀孕的事，澹台无离也知道，可就是这样，澹台无离还想让他求娶江逐月。
因为澹台无离告诉他，他必须得要一桩强有力的婚姻才能继续保证自己的后半生安危，不争皇位都没关系，只要妻子家里背景够强，当个闲散王爷吃软饭都行。
至于幸福，反正江逐月喜欢旁人，他也不是不能纳妾，只要维护了表面关系就好，私底下，管他个人做什么。
楚蔚听了澹台无离的话，知道澹台无离是真的为他好，但他那会想了整整一夜，还是拒绝了。
“我上半辈子荣华富贵也这么过来了，但我过的糊糊涂涂，其实也过得挺失败的。现在师尊你让我用自己跟沈兄的幸福去换同我上辈子一样的安稳，我觉得不值得，我就这样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干嘛拖累别人。”
诸如此类的言论，楚蔚其实在澹台无离面前说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他说的特别认真。
澹台无离听完，也沉默了。
而这一次，澹台无离倒也没有像往日那样训斥他，只是沉默了许久，淡淡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不后悔，我也无话可说。”
“我不后悔。”楚蔚仍是道。
于是澹台无离就转身走了。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离开的背影，知道他肯定很失望，但楚蔚觉得，自己这件事没有做错。
他也不想……再这么为了活着而活着了。
想到这，楚蔚反而微微笑了笑，然后就低头认真给江逐月按摩了。
江逐月很快就在楚蔚的手法下，香甜地睡了过去。
楚蔚这会手都酸了，擦了把汗，正想自己休息会，结果一旁观看了许久的小妖兽却忽然又蹿了出来，把肚皮朝着楚蔚露了出来。
楚蔚：……
随即楚蔚喉头蠕动了一下，便低声拒绝道：“我累了，不要。”
小妖兽一骨碌爬起来，便对楚蔚威胁地开始龇牙。
楚蔚：……
一炷香的时间后，楚蔚生无可恋的继续给躺在他膝盖上的小妖兽按摩。
小妖兽就这么晃着爪子，还时不时发出一阵阵舒服的□□。
享受得很。
楚蔚：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183;
两辆马车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京都。
江逐月抵达京都，第一时间就是想去江家所在的客栈查看江柏岑和江家诸人的情况。
结果没想到去了之后才得到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
江逐月二伯魔气感染甚深，江柏岑和其他人也感染了，为了防止他们发狂偷袭其他人，上面早就下令将江家人住的客栈给封锁了起来，只每日送药物和吃食进去。
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江逐月听完整个人都不好——这不就是变相软禁么？用脚趾头想想便知道是谁做的。
可即便是这样，江逐月也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怒火，没有直接冲上去跟人理论。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时硬闯，又没有别的理由，更容易给齐家留下把柄。
到时候齐骥要威胁他做点什么，便愈发让他处处掣肘了。
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轻举妄动。
江逐月在心中暗暗把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念了许多遍，咬碎了吞下去，这才逐渐平复了自己胸中的怒气，变得冷静了几分。
楚蔚看着江逐月的脸色，知道他心里难受，可这会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按着小妖兽，不让小妖兽随便跳窜，惹江逐月不高兴。
江逐月这时闭目沉思了好一会，缓缓睁开眼，眸色就变得深湛无比，人也沉稳了许多。
这时他首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楚蔚道：“楚兄，你能帮我安排一下么，我想见圣上。”
楚蔚怔了一下，连忙道：“可以，我可以把父皇请到我府上用膳。”
“越快越好。”
楚蔚点点头：“我尽力。”
江逐月说完，又掀开帘子，看向外面驾车的陆帷道：“陆叔，我现在身份特殊，不便去查探客栈的情况，但齐骥若是还想娶我，定然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陆叔你能趁夜里帮我去客栈看看么？”
陆帷目光一动，正要答应，澹台无离的声音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去吧，免得齐家怀疑。”
谁也没料到澹台无离会突然这么开口，一时间江逐月和陆帷都怔住了。
澹台无离这时又看了江逐月一眼，道：“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把你扮成蔚儿的样子，也带你进去。”
江逐月心头一动，本来还想拒绝的，但澹台无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逐月实在是心动。
他理智上是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去太危险了，不但对自己不利，反而容易拖累江家。
可一旦有澹台无离带着，自然没人敢拦。
这诱惑太大了。
江逐月心绪翩飞，正在犹豫，一旁的陆帷却冷冷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澹台无离语气平静：“偶尔与人为善，你有意见么？”
陆帷眉头一皱，正想反驳，江逐月却已经道：“我去。”
陆帷怔住了。
可他这时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办法直接再劝江逐月不要去，只能冷冷看了澹台无离一眼。
澹台无离对于陆帷厌恶的神情只当做看不到，这时就对江逐月道：“先去蔚儿府上，换好衣服，我就带你出去。”
江逐月点了点头，同意了，随后他就用带了几分歉意的目光看了陆帷一眼。
陆帷见状，目光动了动，神情反而稍微柔和了几分。
随后，陆帷也没多说什么了。
一路上，两辆马车都十分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小妖兽呱唧呱唧嗷呜嗷呜叫的声音。
澹台无离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小妖兽，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多问。
这也让陆帷心存芥蒂。
澹台无离应该知道那是黑甲翼龙，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实在是很可疑。
可陆帷也还算了解澹台无离，知道澹台无离不算那种毫无良心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方才没有强制反对江逐月答应澹台无离的帮助。
只是……当年他跟澹台无离的过节，他还是有些过不去。
不过很快，陆帷就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么多了。
只要先让江家人平安，他忍一忍澹台无离那个自私鬼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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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府
月色通明，无边的银辉静静洒在侯府里的数百栋建筑上，其间花木摇曳，发出飒飒声响，颇有僻静却繁盛的气势。
可此时，侯府的地下密室中，一盏惨白的夜明珠灯荧荧照着，齐骥坐在轮椅上，浑身被黑气浸染，英俊的面容在此刻竟是显得极为可怖。
他裸|露出来的左腿已断，右腿也骨头错位，只能坐在轮椅上，任由那些黑气游走过他的全身，一点点修复他这受伤的身躯。
“霄河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齐骥猛地攥紧了一旁的玄铁握手，被黑气侵蚀的痛苦让他手背绷起了一层层青筋。
而此时，一股黑烟无声无息地就从外面涌了进来，在齐骥面前凝聚成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修长人影。
那黑衣人背对着齐骥，淡淡道：“早就让你不要逞凶斗狠，现在碰上了硬茬吧。”
齐骥猛地咬牙，神情恼怒道：“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霄河君也是高阶魔族？你不是说，这云州大陆的高阶魔族只有你一个了吗？！要不然我又怎么会轻易对他下手？”
黑衣人缓缓抬手，露出修长苍白的五指，上面坠了一条黑金色的繁复锁链，这时他看着自己手背上暗红色的魔纹，淡淡道：“魔蛊对于高阶魔族本就会有抵触，你取出的魔蛊的那一刻就该知道霄河君不是你能动的人，可你偏动了，还不叫自讨苦吃？”
齐骥：……
过了半晌，齐骥闭眼，扭头冷冷道：“那还不都是因为我太相信你了。”
一声清冷却又透着鬼魅的笑声在这密室中响起，那黑衣人像是听说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才漫声道：“我警告你，霄河君是我的，你要再敢动他，我不光要废了你的腿，还要废了你的人。”
齐骥瞬间脸色煞白，神色极度不甘。
不过很快，齐骥便闭了闭眼，竭力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道：“你上次给我的魔蛊，我已经下在了江家人身上，只要江逐月碰到他们，就也会沾染上魔蛊，到时候我要通天碑，你拿人。”
黑衣人微微一笑：“好。”

第44章
而此刻在楚蔚的府上，江逐月已经换好了楚蔚的衣服，也易了容，就等着澹台无离带他出门了。
临行之前，澹台无离就告诫江逐月，让他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出声。
江逐月聪明，立刻就会意，还吃了一颗使嗓音暂时粗哑的药丸，便可以说是感染了风寒，嗓子不对劲，遮掩过去。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澹台无离便带着江逐月去了江家人被软禁的客栈。
江家被软禁的事情，皇上是不知情的，因为齐家说的是要帮助江家治疗魔气的侵扰。
皇上又觉得齐家早就想跟江家结亲，让齐家照顾省事而且放心，便把这件事交给了齐家。
于是，江家被软禁，齐家又不可能把消息传达给皇上，这样一来，江家人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江逐月跟着澹台无离抵达江家人被软禁的客栈时，他一眼便看出客栈门口的不少卫兵里有齐骥的亲卫。
江逐月心头冷笑，想着齐骥这家伙果然不是东西。
先前还那么伪装，好在他识人还算准，也看出了齐骥的本性，要不然真跟齐骥多牵扯，只怕自己也要倒霉。
越想江逐月心中越发怒火上涌，更是无比后悔当初在无尽林救了齐骥——早知道就让齐骥那家伙跟孟九思狗咬狗好了！
不过这会，江逐月心中记挂江柏岑跟他三伯的安危，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按捺着性子，神情淡淡地跟澹台无离一起走到了客栈门前。
齐家护卫一见澹台无离和江逐月，脸色就不对劲了，但这会他们还是恭敬上前来道：“见过三殿下，见过大宗师。”
澹台无离神情淡淡，只道：“蔚儿受人所托，要进去看看江家众人的情况，你们开路吧。”
齐家护卫顿时一怔，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道：“这……”
另外一名护卫倒是聪明，眼珠子一转，连忙就道：“大宗师有所不知，江家这几位目前感染都不轻，三殿下身体贵重，贸然进去只怕——”
“区区魔气，你是瞧不起我么？”
澹台无离一句话冷冷出口，那自作聪明的护卫立刻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说。
倒是另外一个护卫，见势不妙便连忙道：“大宗师说哪里话，我们也是担心三皇子，不过大宗师既然觉得没问题，自然就没问题，进去看看也无妨。”
说着那护卫就悄悄对另外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就道：“对对对，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宗师想进，当然可以。”
澹台无离对他们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只道：“开路吧。”
第一个护卫连忙上前，另外一个则是转身走到另外一旁去了。
江逐月见状，便知道这是要去通知齐家的人，不过有澹台无离在，齐家就算来人，想必也不敢放肆，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放心了几分。
那护卫带着澹台无离和江逐月进了客栈，很快就让他们进到了江家人住的内院。
一进内院，江逐月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其中分明便有他三伯的嗓音，江逐月心头一颤，眼眶蓦然发热，竟是有些恨不得一脚踹开那护卫，就去看看他父亲跟三伯的情况。
但这时，他也只有硬生生忍住了。
而澹台无离似乎是看出了江逐月的心思，这会便对一旁的护卫道：“你留在这做什么？”
那护卫怔了怔，赔笑道：“伺候二位啊。”
“出去。”
护卫：……
寻常护卫终究还是怕死，这会咬了咬牙，便默默退了出去。
一时间，院落里便只剩下澹台无离和江逐月二人了。
这会澹台无离看了江逐月一眼，便淡淡道：“要看就赶快，把握住机会、”
江逐月咬了咬牙，忍着心头的难受，便快步走到了内院的第一间房内。
结果他一走进去，就看到自己的三伯父江柏鹤青白着脸，躺在床上连连咳嗽，脸上隐约萦绕着一层黑气，神情委顿。
而江柏鹤盖着的被子质量也十分粗糙，床头的柜子上躺着一碗没喝完的药汁，药汁浓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看着这场景，便令人心酸。
江逐月见状，眼睛不由得一酸，立刻就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江柏鹤挣扎着想要拍胸口的手臂，低声道：“您慢点，别伤着自己。”
江柏鹤挣扎着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恍惚地抬头看了江逐月一眼，随即他神情便有些困惑地哑声道：“三殿下？”
江逐月微微一怔，便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是楚蔚的脸，咬了咬唇，他也不解释，只低声道：“是逐月拜托我来看看江家诸位伯父的。”
江柏鹤听到江逐月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忽然就猛地一把抓住了江逐月的手臂，嘶声道：“三殿下救命！齐家，齐家不怀好心啊！”
江逐月被江柏鹤这么大力一抓，整个人都懵了，他正想安慰江柏鹤不急，慢慢说，江柏鹤的眼中却又猝然绽放出一道诡异的红光来。
而接着，江柏鹤脸色刹那间又变得狰狞无比，抓起江逐月的手臂，便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江逐月看到江柏鹤方才惨状的时候便心绪翻涌，没有留下丝毫防备，这会江柏鹤突然这么咬上来，江逐月避之不及，就被江柏鹤这么一口咬在了手臂上。
江逐月心头一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也要被魔气侵体了，可偏生在这时，他后颈一痛，整个人也绽放出红光来，竟是一下子便硬生生地把扑上来咬他的江柏鹤给弹晕了过去。
江逐月：？？？
他正在震惊之际，一个细细的嗓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戳他印堂。”
江逐月：？？？
啥玩意？
江逐月再度震惊了。
那嗓音见江逐月不动，咳嗽了一声，又小声道：“你戳他印堂嘛。”
江逐月：……
很快，江逐月回过神来，便意识到这可能是肚子里的魔胎在同他说话，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
不过他也能觉察到，魔胎不是想害他。
所以迟疑了片刻，江逐月还是抿着唇，伸手按上了昏迷过去的江柏鹤的印堂。
而就在他指尖触到江柏鹤印堂的一瞬间，一股黑色带着细密斑点的魔气便从江柏鹤的印堂源源不绝涌向了他的身体。
江逐月大惊！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抽开手，可万万没想到，那些诡异的魔气进入到他身体之后，不但没有让他不舒服，反而弄得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而且……小腹处也一阵阵颤动。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江逐月：？？？
江逐月的神情愈发古怪了。
所以魔胎……是在吃江柏鹤身上的魔气么？
江逐月这个念头刚落下，便能十分明显地觉察到自己的小腹又沉了几分。
这下，江逐月愈发确定魔胎确实是在吃江柏鹤身上的魔气了。
怔了半晌，江逐月竟是隐隐激动了起来。
原本以为带着这魔胎会拖累他，但现在没想到这魔胎还立了大功啊！
真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崽。
不多时，江柏鹤身上的魔气便悉数消失，隐约有醒转的迹象了。
江逐月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便又抬手点了江柏鹤的穴道，让江柏鹤再度昏睡了过去——他体内魔胎能吸收魔气的事情还是太惊人了，现在暂时得瞒住。
而且，江逐月还要去救江家的其他人。
不过这会江逐月摸了摸自己隐约突起了一点的小腹，便低声道：“你还能再吃么？”
细细的嗓音道：“饿~”
江逐月：哦，明白了。
这下子，江逐月便放心了，于是他便迅速从江柏鹤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依样画葫芦，去了其他几间房中给其他几位江家亲眷也驱逐了魔气。
等到了最后一间房中，江逐月终于见到了江柏岑。
在见到江柏岑的那一瞬间，江逐月蓦然发觉这才一年多不见，江柏岑居然已经苍老了不少，鬓边都多了几丝白发了。
江逐月鼻头一酸，心中便有些哽咽了。
而江柏岑见到江逐月到来，神色也微微有些惊异，连忙便站了起来。
江柏岑站起来的时候，江逐月本来打算迎上去，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其他人都感染了魔气，为什么唯独江柏岑没有？
江逐月心头微微沉了沉，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别的蹊跷，正当他想要借用楚蔚的身份询问江柏岑两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江逐月眸色一凛，知道齐家的人恐怕来查探情况了，此地不宜久留。
可再次看了江柏岑一眼，江逐月心中仍是不放心。
而就在这时，他脑中那个细细的嗓音轻声道：“他身上有防魔的符咒，不知道是谁给的，还挺厉害。”
江逐月微微一怔，顿时便猜到是自己母亲的杰作，瞬间心中释然，接着他匆匆看了江柏岑一眼，道了一句‘伯父，逐月让您好好保重’，便扭头迎了出去。
江柏岑在听到江逐月那句话的时候，神色微变，也想跟着出去看看，可当他走到门口，看到院中立着的澹台无离和几个齐家人时，眉头一皱，便又不动声色的退了回去。
他现在，必须保证自己的平安才行。
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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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月从江柏岑房中出来，便一眼看见坐着轮椅的齐骥在同澹台无离对峙。
也不过是十来日不见，江逐月就发觉齐骥身上的气息格外变得诡异阴沉了几分，面色也不如他们当初见面时那么好了。
江逐月一开始只以为是霄河君下手太狠，把人给打畏缩了。
结果他脑子里那个细细的嗓音又冒了出来。
“讨厌。”
“真讨厌。”
江逐月：你讨厌什么？
“就是讨厌。”
江逐月：……
就在江逐月有些无语，准备走到澹台无离身后，跟他一同离开时，齐骥死死盯着他，冷冷发话了。
“若是有人假冒皇亲国戚，大宗师可知道该当何罪？”
澹台无离神情不变，淡淡道：“按律当诛九族。”
澹台无离这句话刚说出口，江逐月便感觉背心一道寒气上涌——难道澹台无离这么带他过来就是为了让齐家一网打尽么？
是为了报复先前霄河君得罪他的事？
江逐月心头微微一沉，忍不住想要后退，澹台无离却又道：“怎么，小侯爷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犯人了？”
齐骥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我还以为大宗师比我更清楚。”
澹台无离：“我不清楚。”
齐骥面色微冷，可也抓不到澹台无离的把柄，这会他冷笑一声，径直便指向江逐月道：“来人，把这个冒充三殿下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齐骥一声令下，立刻便有无数齐家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江逐月：！
可就在这时，一声锵然剑鸣，澹台无离拔剑了。
“谁敢动。”
一瞬间，方圆五尺之内的护卫全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无人敢上前。
齐骥冷笑：“大宗师是想包庇罪人么？”
澹台无离眼皮都不抬，神情冷淡：“他就是三殿下。”
江逐月心中焦灼，暗暗捏了一把汗。
齐骥眸色阴沉，神情诡异地勾唇一笑道：“那大宗师可否愿意让我验上一验？”
“你算什么东西，敢验三殿下？”
齐骥：……
可很快，齐骥又挑眉笑笑道：“可我手下的人刚刚去了一趟三殿下的府上，也见到了三殿下，现在有两个三殿下，大宗师若觉得这个是真的，我现在立刻就让人去吧三殿下府上那个假货给抓起来！”
“你敢！”澹台无离一直平静无波的眸中终于隐隐显出几分怒色。
齐骥微笑：“抓假货而已，我为什么不敢？”
澹台无离的表情微微凝滞了。
齐骥看着澹台无离的神色，心中愈发快意。
江逐月见状，心知不能让楚蔚莫名被他拖下水，正想咬牙显出真身，打伤齐骥就跑，那个细细的嗓音又冒了出来。
“他不是要验吗，让他验好了。”
江逐月：？？？
“听我的，准没错。”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于是他便恢复了镇定的神色，淡淡道：“要验可以，你打算怎么验？”
齐骥没想到江逐月会答应让他验身，这会神色便微微晦暗不明起来。
但很快，齐骥淡淡一笑，就道：“只要三殿下走过来，让我看看您肩膀上的龙纹印记的真假便好。”
江逐月：……
好家伙，果然有备而来。
而这时，江逐月脑海中那个细细的嗓音又道：“快去，有我呢。”
江逐月咬了一下唇，默默上前。
澹台无离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可他睫毛轻微的颤动却已经显示出了他心绪的不平静。
虽然他也事先考虑过这个问题，给江逐月伪造了龙纹，但也不知道齐骥会不会真的验出真假。
澹台无离心中已经后悔，他没想到齐骥这么难缠，早知道他就不随口留这个人情了。
可江逐月这时已经走了过去，他也没有办法阻拦，只能随机应变了。
等江逐月走到齐骥面前，齐骥就这么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他。
江逐月淡淡避开他的目光，抬手就解了外袍。
很快，他修长白皙的手臂便露了出来。
江逐月炼体成功之后，身体都散发着一种玉一般的轻盈光泽，温润又通透，毫无瑕疵。
齐骥在见到江逐月那洁白无瑕的手臂之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江逐月便露出了手臂后面那边被澹台无离伪造上去的龙纹印记了。
齐骥见状，眸色一沉，抬手便轻轻抚了上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江逐月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因为，一个细小却无比强横的声音就在这时蜂拥着涌入了他的识海，疯狂调动起了他体内那些蛰伏着的魔气。
“哼，什么破玩意，也敢跟我斗？你一会要是敢说半个不好，我现在就吃了你，让你原形毕露！”
齐骥：！
齐骥此刻真是悔恨交加，他原本以为来的人是江逐月，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却没想到不知道又从哪里出来了一个高阶魔族！
而这高阶魔族的气息过于强横，他体内那些魔气已经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了。
一旦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被魔气侵染的事实，这一切的努力便全白费了！
于是此刻，齐骥只能忍气吞声，在识海中哄着那高阶魔族道：“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前辈，还望前辈多多包涵。”
“哼，谁是你前辈，我才没你这样的孙子！”
齐骥：……
然而此刻他体内那些魔气搅动有如火烧，根本就让他没办法多加辩驳。
最终，齐骥猛地收回手，脸色苍白，不住喘息。
所有人方才只看到齐骥在触碰到江逐月肌肤的一瞬间脸色骤变，现在齐骥又这样，在场所有护卫，包括澹台无离，都分不清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齐骥挣扎着抬起头，江逐月已经抬手穿好了衣物，他再看江逐月的时候，神情便愈发多了几分畏惧。
这会他咳嗽了几声，便勉强道：“方才是我得罪了，面前这位果真是三殿下，三殿下，多有得罪。”
江逐月淡淡道：“你也是秉公办事，不怪你。”
齐骥勉强一笑，正准备再说话，一旁的护卫就问：“那三殿下府上那位岂不是冒牌货，我们要不要现在——”
啪——！
齐骥一巴掌就扇在了那护卫的脸上，冷冷道：“什么冒牌货，一定是消息有误！就算是冒牌货，也自然要给三殿下和大宗师处置，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护卫被齐骥一巴掌给扇懵了，心头无比委屈，可也不敢多问，只能讷讷退下。
最终，齐骥还神情恭谨地护送江逐月和澹台无离二人离开了客栈。
而等到两人离开客栈之后，齐骥便匆匆坐上马车，回到了齐府。
一到齐府，齐骥便口吐鲜血，当场晕了过去。
护卫们顿时乱成一团，慌忙请大夫去了。
&#183;
而江逐月跟澹台无离在回去的路上，澹台无离几次看了江逐月一眼，但最终却还是没有询问江逐月是如何蒙蔽了齐骥的眼睛的。
江逐月并没觉察到澹台无离的目光，因为他也着实是被方才识海中的对话给惊到了。
齐骥居然已经被魔气感染，而且成了魔族走狗。
这个事实，未免太过可怕。
幸好他先前就让魔胎吸收了江家人身上的那些魔气，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江家人解除被魔气感染的危机，想必等过两日面圣，就能把江家人放出来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略略宽心了些。
而澹台无离也在这时终于开了口。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逐月骤然一怔，片刻之后，他平静道：“大宗师请讲。”
澹台无离也不避讳，径直道：“若是大楚王朝有朝一日社稷不保，我希望你跟江家能好好照看蔚儿，他性格单纯，若是失了庇护，很难生存。”
江逐月：……
社稷不保……
这大宗师还真敢说啊。
不过看着澹台无离的样子，江逐月知道他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一时间反倒是沉默了。
澹台无离见到江逐月沉默的神情，以为他不信，又道：“我也不瞒你，五百年前我曾占卜过大楚国运，上面说除非金龙降世，否则大楚活不过第二个五百年，而明年，就是这个五百年的最后一年了。陛下年迈，已经多年无子，□□龙气早已凋敝，再要得上天眷顾等金龙降世，着实难上加难。”
江逐月神情微微一震。
澹台无离这就静静看着江逐月。
江逐月沉默了许久，终于道：“无论大宗师所言是否成真，若日后楚兄真的有难，我跟江家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这句话，江逐月又忍不住看了澹台无离一眼，道：“只是有大宗师在，我们也未必能帮得上您的忙。”
澹台无离平静道：“我再有一年，就要飞升，除非那金龙降世，否则我必然飞升成功。”
江逐月：……
他曾经听说过澹台无离的誓言，澹台无离本不是天下第一，甚至修为都算不上顶尖，但他同大楚王朝做了交易，大楚用龙气助他修行，他只要在一日，就得保大楚社稷永远安宁，这样才使澹台无离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宗师。
现在澹台无离这么说，江逐月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于是江逐月很快便道：“既是如此，那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楚兄的。”
澹台无离道：“嗯。”
之后两人再无交流。
江逐月坐在马车中，正闭目调息，忽然，他脑海中那个细细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爹来了。”
江逐月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结果那嗓音又道：“爹走了，朝东边去了。”
江逐月心口剧颤，来不及对一旁的澹台无离多说什么，便道：“前辈，我还有事，先走一趟！”
说完，江逐月便一把掀开马车车帘，朝着东边的方向飞了过去。
澹台无离也很快掀开了车帘，这时他看着江逐月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皱，随即掐指一算。
算完之后，澹台无离便神情平静的坐回到了马车中。
卦象平安，他就懒得去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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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月顺着脑海中嗓音的指引一径追到了京都郊外的一片小山之中。
山上竹林茂密，阴气森森，这会是白日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而自从魔胎长大之后，江逐月便对魔气感应愈发灵敏，他这会也隐隐觉察到，这山林中只怕有魔物出没。
随即，江逐月便暗暗放慢了脚步，谨慎了几分。
又往前大概走了半里的路程，江逐月拨开掩映的竹叶和藤蔓，面前便悄然出现了一片水潭，对面则是陡峭的山壁，山壁旁还有一个山洞。
江逐月心头一动，正想走上前去，便忽然看到两股黑气一前一后追逐着落到了水潭前。
瞬息之间，那两股黑气化成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换回了无尽林时穿着的林缙，一身玄色紧身剑袖，长发高高束起，模样清隽冷峻，却又透着冷玉一般剔透的俊美。
而另外一个，头戴长长的兜帽，露出的半张雌雄难辨的侧脸上唇红如血，鼻梁挺翘，一双凤眼邪魅带光，流转不定，颇为惑人。
江逐月一看到这样一个魅惑的魔族，心下便是一沉，然后他便屏住了呼吸，静静站在原处，没有走出去。
紧接着，那魔族便仰头娇嗔般对着林缙说了两句什么。
林缙神情淡漠地回了他一句，转身要走。
结果那魔族却在这时忽然伸手攀住了林缙的脖颈，笑吟吟地凑了上去——
江逐月：？？？
江逐月怒气攻心，心想你们这魔族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随即江逐月想都未想，反手掏出袖箭，便对准那魔族射了过去！

第45章
江逐月的袖箭一出，那魔族立刻也产生了感知，眸色一寒，便抬手凝出一股黑气粉碎了江逐月射过来的袖箭。
接着那魔族又厉声道：“什么人？”
江逐月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出来。
魔族见到江逐月出现，神情瞬间微妙了几分，不过很快，他便微微一笑低声道：“原来是嫂子，嫂子可真是误会我了。”
江逐月听到这魔族轻佻的语气便心中想吐，这会他冷笑一声，正想冲上去跟那魔族痛打一场，结果林缙已经出手了。
林缙头一次没有用气剑，而是拔剑径直刺向那魔族的胸口！
“滚！”
那魔族压根没料到林缙会对他拔剑相向，一时间怔住了，那长剑竟是直直从他胸前穿了过去！
这一幕，就是江逐月也看傻了。
下一瞬，林缙猛地收剑，那魔族捂着冒黑气的胸口，难以置信地望向林缙，神情痛楚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但很快，那魔族便转身又化作一团黑烟飞离而去。
住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逐月心头一震，他忍不住提步便要追过去，结果林缙却在他身后轻声道：“阿玉，别追了，那不过是个分|身。”
江逐月步子倏然停住，然后他就咬唇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身着黑衣的林缙。
林缙跟江逐月四目相对，第一眼的时候神情还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素日里平静淡然的神情，默默收剑，走上了前来。
江逐月就这么静静等着林缙走到他面前。
林缙在走到江逐月身前约一尺远的距离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沉声道：“阿玉，你刚才，都看见了。”
江逐月心头一动，随即便坦然道：“是，我都看见了。”
你还不快点跟我解释。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么回答，神情瞬间黯然了几分，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我是魔族。”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皱眉道：“然后呢？”
林缙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是我骗了你，你若是不想同我在一起，我可以接受。”
江逐月：？？？
你他妈之前不是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说我是你道侣吗？
怎么这就不认账了？
江逐月脸色一沉，恨恨道：“渣男，你不就是想让我说分手么？我就不分，你要怎样？”
林缙：……
见林缙不说话，江逐月愈发生气了：“哑巴了？又不说话？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没人要，你有你娇滴滴的魔族姘头，我还有小侯爷追求呢！”
林缙原本神情只是黯然，结果听了江逐月这话，眸色却在一瞬间骤然变红，然后他忽然便抢上前来一把揽住了江逐月的腰，狠狠将江逐月抵在了一旁的岩壁上，微微喘息着沉声道：“那小侯爷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接近他。”
江逐月这会看着林缙那血红的瞳眸，立刻就联想到那夜在无尽林山洞里的情形，知道林缙这是魔心动念了。
怔了怔，江逐月不光不害怕，反而还微微一笑，仰头反问道：“他不是好人，你就是么？你还是魔族呢。”
林缙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又显出黯然的神色，反而贴到了江逐月耳畔，咬着他的耳廓轻声道：“阿玉，你明知道我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江逐月被林缙唇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发麻，恨不得直接软在林缙怀中，可这会他仍是硬撑着咬牙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林缙唇角微微勾了勾，忽然垂眸，轻轻伸手撩起江逐月耳畔一缕发丝道：“阿玉，我对你表白心迹了那么多次，可你自从离开了无尽林，便未曾对我说过一句软话。我虽是魔，但心也是会痛的。”
江逐月哪里料到林缙突然情商开窍，变成这幅模样，一时间只觉得被他手指擦过的侧脸都火辣辣地发烫，可他仍是不愿就这么便宜了林缙，依旧冷声道：“是你先不告而别，又多次欺骗，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患得患失，你知道你一个人离开之后我难过了多久么？渣男！”
江逐月本来前两句还是故作硬气，说到最后，却又情不自禁委屈了起来，眼睛微微泛出几分绯红。
他长这么大，什么亏都吃过，就是没吃过感情的亏。
他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追他的人从天剑宗都能排到江家，林缙有什么稀罕的？
林缙本来还想着诱哄江逐月说些软话，让他心里也舒服些，结果江逐月只是眼圈一红，他便受不了了。
微微叹了口气，林缙低声道：“你果然是我的克星。”
江逐月心头一怔，还未回过神来，便被林缙弯腰一把抱了起来。
江逐月：！
“你怎么老是这样？”江逐月气得锤林缙的背。
林缙默默一笑：“总不能这就把你放下来。”
江逐月：……
过了一会，江逐月又悄悄把头埋在了林缙怀中，小声道：“你这人真是，一会惹人生气一会又——”
“又什么？”
江逐月垂了眼睫，不说话了。
林缙知道，江逐月不习惯的是什么，只是他两个性格都时间过久，融合起来还要花些时日，陡然变来变去也确实让人头疼。
他也不想这样，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林缙抱着江逐月，进了一旁的山洞，本来他还打算同江逐月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结果低头一看，怀中的江逐月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林缙：……
不过很快，林缙霜白色的俊美面容上便淡淡露出一丝笑意，接着他便将江逐月轻轻放了下来。
而在放下江逐月的时候，林缙的目光不由得便落在江逐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林缙神色微微一暗。
江逐月怀了魔胎的事，他其实早已发现了。
但他一直都未说出来。
因为他本身是高阶魔族，江逐月怀的魔胎必然也是高阶魔族，高阶魔族在怀孕时是无法被打胎的。
这也是林缙一直瞒着江逐月的原因。
他也不想让江逐月就这么受了惊吓，接受他是魔族对于江逐月来说便已经是个很艰难的事情了。
江逐月对他毫无芥蒂，他很感激。
但这也不能立刻就得寸进尺，告诉江逐月怀了魔胎，一个惊吓就够了，两个惊吓再来，林缙真的没把握江逐月不会恨他。
只能等时机稳定，再说了。
可这会林缙还是忍不住轻轻伸手，抚上了江逐月的小腹。
他的手只是甫一贴上去，便感受到了极为温热柔软的触感，而江逐月腹中的魔胎也随之震动了起来。
林缙微微一惊，怕惊醒了江逐月，连忙缩回了手。
可已经晚了，江逐月已经被这一阵胎动给惊醒了过来，还皱着眉头，迷迷糊糊中有点难受地揉了揉肚子。
林缙心疼江逐月，便也伸手替江逐月轻轻揉了起来。
江逐月这会逐渐清醒，感受着林缙轻轻揉着他小腹的力道，心头一颤，忍不住就悄悄看了林缙一眼。
也不知道林缙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江逐月故意打了个哈欠，低声道：“我最近不知道怎么，总是困得慌。”
林缙心头微微一紧，不由得皱眉道：“还感觉哪里难受么？”
江逐月想了想，掰着指头道：“有啊，想吐，嗜睡，食量大增。”
林缙：……
过了半晌，林缙低声道：“兴许是春日到了，春困呢。”
江逐月：？？？
这话都说得出口？春困？
我都快化神了，你说我春困？
方才江逐月还觉得林缙肯定不会在外面乱来，可这会他又不确定了——这态度，简直像极了外面有狗的样子。
而林缙看着江逐月的模样，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便又道：“不如我替你诊脉看看？”
江逐月咬了咬唇，瞪了林缙一眼，就赌气把手甩到他面前。
诊，我就不信你诊不出来。
林缙见状，便轻轻伸手把住了江逐月的脉门。
而把了片刻脉，林缙却又安心了几分——胎儿强健，江逐月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想必那些所谓的不良反应都是正常孕期反应。
而江逐月看着林缙释然的表情，眉头不由得便皱了起来——林缙没诊出来么？
不应该啊，他是魔族啊，应该更容易诊出来才对？
而诊完脉，林缙便放下江逐月的手，低声道：“没什么大碍，最近多吃些补药便好。”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神情艰难地道：“你……什么都没诊出来？”
林缙怔了怔，无奈笑道：“你这话说的，谁希望自己有病呢？”
江逐月：……
更气了。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表情，总觉得江逐月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魔胎的脉象不同寻常，一般人修士也不可能诊得出来。
只是看着江逐月气呼呼的神色，林缙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沉默了片刻，便低声道：“阿玉，有些关于我们魔族的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话，心头一动，暂时把找林缙算账的心思压下去了，问：“什么事？”
林缙道：“魔族虽然并不如修士们想的那么穷凶极恶，但道德标准却比寻常人低许多。魔族结亲的习惯也与云州大陆不同，他们只要想，便可以拥有多个妻子和多个丈夫，每个都是平起平坐，而且，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可以……结亲。”
江逐月：………………
林缙说完这话，又淡淡叹了口气道：“而且我一个魔族，在云州大陆肯定不能久留，即便久留，也必然要留在深山密林甚至于秘境中。可若是回魔族，那边的习俗奇异也就罢了，阿玉你还有亲人，这样……太委屈你了。”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不想负责么？”江逐月忽然又生气了。
“还是你觉得你们魔族规矩好，可以一个人娶无数个，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林缙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林缙：……
江逐月这时沉默了半晌，又道：“你要是想证明给我看，你就发誓。”
林缙微微一怔，随即便道：“好，阿玉想要我发什么誓？”
“我要你发誓，以后不管你是回魔族还是留在这，都只许娶我一个人。”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句话，看着江逐月明亮的眸子，默然片刻，不由得微微笑了。
然后他就主动握紧了江逐月的手，低声道：“好，我发誓，以后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情形如何，我都只会娶阿玉你一个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而这一次，林缙发誓的时候，江逐月却没有再阻止他了，就这么抿着唇，认真看着他。
等着林缙发完誓，江逐月的神情这才动容了几分，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林缙微微一笑，忽然就凑上来要吻江逐月。
江逐月神情一滞，但很快他便睫毛颤动，倒在了林缙的怀里。
林缙的手缓缓抚上江逐月的侧脸，情动不已。
两人很快便觉得热了起来。
宽大的披风罩在了江逐月身上，暖融融的，但江逐月却觉得太热了，热得不行。
林缙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江逐月窝在他怀里，脸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林缙的手臂，泣不成声。
“你……住手。”江逐月牙齿细细密密的咬着，光洁的额头上早就出了一层细汗。
林缙亲了亲江逐月白皙如玉的耳珠，湿润的唇抿上去：“阿玉，别乱动，小心伤着。”
江逐月顿时浑身一僵，不敢动了，但他这会咬牙切齿，睫毛颤颤，心中愈发觉得憋屈和气恼了。
林缙这家伙，为什么这么会玩？
魔族都有传承记忆，这会林缙恐怕是都清醒了，所以这家伙……上辈子必然经验丰富，要不然哪里会懂那么多？
虽然这个猜测十分武断甚至还有些无厘头，但江逐月这会就是不讲道理了，他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忽然就气恼地低头狠狠咬了林缙一口。
“王八蛋！”
林缙动作微微一停，手指轻轻抚上江逐月颤动的湿润薄唇，低声道：“阿玉又生气了。”
“把你的臭手拿开！”
林缙目光微动：“好。”
说着，他真还就把手拿开了。
江逐月：？？？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让他怎么怼啊？
于是江逐月又自顾自气成了仓鼠。
林缙见状，愈发觉得这样的江逐月可爱又可怜，便微微一笑道：“不用手，那就用嘴吧。”
话音未落，林缙还没等江逐月反应过来，就掐着江逐月的下巴，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林缙的唇滚烫而火热，湿润的唇舌相接，呼吸急促，江逐月一下子就被亲得晕头转向。
江逐月：！！！
混蛋！
后方是坚硬的石壁，前面是温热宽阔的胸膛，江逐月左躲右闪，终究还是没能扛得住林缙耍的心眼，一败涂地了。
山涧中有春天才刚由冰雪融化的细密溪流萦着乳白色的雾气一股一股注入那一汪清澈的泉水中，水流激荡，泛起层层透明的气泡，在那泉水中搅动不息。
泉水深不见底，但随着那潺潺溪水的注入却又慢慢满了起来，甚至满到了池边都快要溢出来。
水液晃荡，清澈明亮，连潭水中的影子都摇摇晃晃地裂成无数片，又溅到岸边，湿润了一旁的草地。
终于，夜深了，注入到池中的溪水也逐渐停了下来，池面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陷入了最香甜的睡眠一般。
不过不同往日的是，池面是真的满满当当，再也接不下一滴溪水了。
&#183;
林缙抱着沉睡的江逐月，踏着月色，亲自把人送回了楚蔚的府邸。
陆帷早已在等着。
见到林缙的时候，陆帷横眉冷对，林缙却只低声道：“劳烦前辈好好照顾阿玉，他今天累着了。”
陆帷：……
这下他也只能冷冷看了林缙一眼，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谁让自己家孩子不争气，整天追着人转呢？
陆帷抱着江逐月走进内室的时候，林缙还立在屋檐上，静静看了一会，才转身御风而去。
他是不舍得，但这会，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就算不舍得，也得舍得。
&#183;
江逐月是半夜被腹中胎儿的一阵挣扎给弄醒了的。
他迷迷糊糊只觉得腹中阵痛，仓促中醒来，便隐约听到魔胎又在叫他。
“爹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逐月听到这话，原本就有心病，骤然便清醒了过来。
随后，江逐月便皱眉默默扶着腰坐了起来，而他这时四处一看，心头又是一沉——林缙，居然又不告而别。
不过这会他的关注点不在于这个，而是魔胎说的那些话。
江逐月这时伸手轻轻抚上小腹，便闭上眼，用意识开始跟魔胎交流。
“为什么说你爹不要你？他只是不知道而已。”江逐月努力让自己显得耐心温柔一点。
“哼，骗鬼呢，他之前还警告我，让我不要折腾爹爹，怎么可能不知道。都是骗爹爹你的。”
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
“对啊，他知道，但他就是不想认我。唉……爹爹你说我是不是血统不够高，爹不喜欢啊。”
江逐月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都没能问出他想问的话，最后，江逐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低声道：“血统不够高？为什么血统不高就不喜欢？”
“魔族就是这样啊，我传承记忆里还有讲一个魔王把自己血统低的儿子活活掐死的事呢。可我觉得我血统挺高的啊……”
听着魔胎的碎碎念和委屈的语气，江逐月心头发颤，说不出话了。
明明说好了要坦诚，林缙为什么一再瞒他？
是真的想去魔族多娶几个么？
还是觉得自己不是魔族，不配给他生孩子，所以就那么哄着？
江逐月越想，越觉得心烦气躁。
偏生魔胎还在碎碎念。
就这样，江逐月一时情绪失控，便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床柱上，哐当一声巨响，整个床架子居然就这么被江逐月砸塌了。
江逐月：？？？
原本还愤怒无比的江逐月看着眼前整个塌下来的床架：……
很快，陆帷和澹台无离都闯了进来。
江逐月面色有点呆滞地看了一眼冲进来的二人，咳嗽了一声，勉强道：“不小心梦游了，抱歉，抱歉。”
陆帷：……
而澹台无离这时看了江逐月一眼，道：“既然你醒了，正好，有件事要通知你一声。”
江逐月心头一动，知道是跟皇上有关的事，忙道：“您讲。”
澹台无离淡淡道：“皇上恐怕是看出蔚儿想要替什么人求情，不愿意来府上用膳，江家的事，蔚儿这次恐怕帮不了再多了。”
江逐月脸色微变，沉默了。
“对了，你对齐骥下了什么手？他现在还昏迷不醒，侯爷气得要命，他不敢针对蔚儿跟我，只能针对你们江家了。你还是——”
“大宗师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劝我跟楚兄成亲。”江逐月淡淡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
澹台无离眸光一闪，没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而江逐月这时闭了闭眼，想到江家人在客栈中受苦的情形，又想到魔胎方才对他说的那一番委屈的话，一颗心慢慢的，慢慢的沉了下去。
其实若不是因为林缙，江逐月早就答应跟楚蔚成亲了。
毕竟他在这方面没有洁癖，而且楚蔚的人品他也知晓，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
只不过不想让林缙心中委屈，江逐月一直没有选择走这条路。
可现在林缙却先让他们的孩子委屈了。
江逐月便觉得，好啊，既然你不仁，我也没有必要为你守着不嫁。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果断抬头看向澹台无离道：“若是楚兄没有意见，我也没有意见。”
江逐月这话出口，别说是陆帷，就连澹台无离都微微惊讶了一下。
不过很快，澹台无离便道：“蔚儿说了，如果你愿意，只要能帮到你跟江家，他也没有意见。”
江逐月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立刻便想起楚蔚那天真单纯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随后，江逐月便断然道：“我愿意。”
楚蔚为了他都不觉得委屈，他更没必要为了林缙委屈自己了。

第46章
江逐月在说出‘我愿意’这句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屋外，忽然暴起一声炸雷。
屋中人都是一惊。
先是陆帷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唰地一下便拉开了窗户。
然而等他朝外看的时候，外面天色如墨，乌沉沉的，天边也没有一颗星子，看不到太多别的东西。
澹台无离这时也走了过来，脸色微微有些发冷。
“方才那雷声不对劲。”
陆帷没有回答澹台无离的话，神情严峻地再次扫视了一下四周，直到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迹象，才又伸手关了窗，道：“或许是魔族。”
澹台无离“嗯”了一声，却忽然问：“你有线索么？”
澹台无离这个问话，让江逐月心头微微一紧，生怕陆帷暴露了什么。
好在陆帷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这会只淡淡道：“你长居京都，应该比我更有线索。”
澹台无离若有所思道：“也是。”
说完这句，澹台无离也就不说别的了。
最终，大约跟江逐月交代了一下见皇上要注意的礼仪，澹台无离便离开了房间。
陆帷目送着澹台无离青色的身影离开，过了许久，他关上门，回头问江逐月：“你说他猜出来了没？”
江逐月心头一沉，不过他很快就道：“无论他猜没猜出来，只要这婚能成，能救江家人，都不关我的事。”
陆帷目光微动：“也是，现在还是救你家人要紧。”
江逐月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微微露出几分疲态来。
陆帷见到他的神情，也不多问，只静静走到一旁，伸手取下了纱罩中的蜡烛道：“休息吧，别的事日后再想。”
江逐月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躺回到了床上。
陆帷也在这时吹熄了蜡烛，离开了房间。
外面昏暗一片，江逐月窝在柔软舒适的床褥中，心绪却总不太平静。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方才那声炸雷跟林缙有关。
但林缙没有出现，江逐月也不愿再瞎猜，独自烦躁了一会，索性还是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183;
京都郊外
长生峰
两道浓稠如墨的黑雾你追我赶，先后落在了长生峰峰顶。
山风猎猎，吹得林缙玄色的披风飘舞不止，他身形削瘦修长，立在那便宛如一把窄长的刀一般，锋锐冷冽。
而另外一道黑雾很快也在林缙面前凝成了实体，仍旧是先前江逐月见到的那个魔族。
这时那魔族轻轻脱下黑色的兜帽，露出一张妖冶无比，雌雄莫辩的面容，长风掠起他鬓旁的青丝，在空中交织飞舞，映衬着他雪白妖艳的侧脸，格外妩媚惑人。
“我说过了，让你离我远点。”林缙默默拔剑，再次对准了面前黑袍青年的胸口。
黑袍青年露出几分困惑的神情：“哥哥，嫂子都要嫁给旁人了，你这也能忍？”
林缙眸中闪过一丝寒光：“闭嘴！”
黑袍青年一双秋水眼无辜地眨了眨，艳红的唇边勾起一丝蛊惑人心的笑意，随后他便歪着头低声道：“哥哥，嫂子那么漂亮，又乖又软，也怪不得你喜欢。你若是不舍得，我就出手把嫂子抢了回魔界，到时我们三人一起，我也是很乐意——”
“意”字还未落地，林缙手中的长剑便宛如一条银色的锐刺一般，直插黑袍青年胸口。
只不过这一次，那黑袍青年吸取了教训，瞬间便闪身幻化成一团黑雾，四散了开去。
片刻之后，那黑袍青年又在林缙身侧三尺外的地方鬼魅的现了身，笑道：“哥哥，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能容得下嫂子，保证不再找人害他了。只要你跟我回魔族，一切好说。”
林缙冷冷收剑，语气冰寒：“我说过，我不会再回魔族，你爱当魔尊自己便去当，关我何事？”
黑袍青年顿时又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可无渊那家伙欺负我，云姬又傍上了妖界大佬，他们在魔界风头正盛，我被他们压得死死的。你是我亲哥，也不管我。”
“亲哥？你爬我床，用彼岸花毒我的时候怎么没记得我是你亲哥？”林缙冷嘲。
黑袍青年默默闭了嘴。
林缙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袍青年略带心虚的模样，寒声道：“上辈子的事情我不想计较，你也最好别逼我计较。”
“哥我错了。”黑袍青年垂眼低声道。
林缙闭了闭眼，一言不发，转身化为一道黑雾消失在了天幕。
黑袍青年看着林缙离开的背影，原本委屈无辜的神色却一点点化为了狡黠诡谲的笑意。
“既然你油盐不进，那我只能找嫂嫂陪我玩了。”
&#183;
江逐月答应了跟楚蔚的婚事之后，便觉得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只要他嫁给楚蔚，皇上自然会把目光更多的落在江家身上。
照顾江家众人的责任，澹台无离便能够以三皇子师尊的身份随时要过去。
顺势还可以打压一下齐家。
这样的婚事皇上没有道理不同意。
现在，就等着楚蔚带他进宫了。
而两人进宫前，澹台无离为了避免齐家人知道消息再生事端，还事先安排了两个随从装扮成江逐月和楚蔚的模样，坐上楚蔚专属的马车去郊外踏青。
而江逐月和楚蔚则是穿了便服，悄悄从侧门离开了王府，去了宫里。
没想到齐骥也果然就上当了。
齐骥其实并不知道楚蔚要跟江逐月成亲的事情，只是在那日得知澹台无离身边居然有一个高阶魔族之后，心中便一直戚戚不安。
这日，楚蔚跟江逐月的替身出门踏青，去的还正好是郊外。
齐骥知道，自家那位的根据地也在郊外，一下子心病就犯了，立刻便派人跟了上去。
这样，楚蔚跟江逐月便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宫中。
江逐月对于京都的情势不太了解，而从这次澹台无离安排的行动来看，他才发觉，原来齐家的势力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楚蔚也看出了江逐月的疑惑，这会他先带着江逐月去了养心殿的偏殿，一边让太监上茶，一边便对江逐月低声解释道：“齐家手握虎符，厉害得很，父皇这两年沉迷丹术，却又不肯跟着师尊修炼，唉……”
江逐月一听楚蔚这话，便明白了为何澹台无离要在马车中把楚蔚拜托给自己——有这么个爹，若是澹台无离真的过两年便飞升了，楚蔚还确实挺危险的。
但毕竟现在还是在宫中，江逐月也不好多议论什么，就默默喝着手中的云雾茶，等楚帝出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楚帝终于现身了。
江逐月连忙跟着楚蔚一同前往养心殿正殿。
去到正殿时，江逐月便看到楚帝坐在那铺着明黄色软锦的长榻上，微微阖眸，身侧烟雾缭绕，味道却不似寻常熏香。
这时走上前来的江逐月不动声色看了楚帝一眼，便发觉这位他年幼时曾见过的意气风发的元婴期帝王已然老态龙钟，脸上透出几分枯槁的气质。
再定神一看，江逐月更是依稀能看到楚帝身上那层萦绕着的龙气也只剩薄薄一层了。
难怪澹台无离会觉得大楚王朝起数将尽……
可想归想，江逐月还是丝毫不敢怠慢地上前规矩行了礼。
而楚帝一见江逐月，原本昏黄浑浊的眸子中便显出几分亮光来，随后他便笑着道：“乖孩子，快免礼。”
江逐月不敢逾越，仍是行完了礼，才从容起身。
楚帝打量了片刻江逐月的模样，面上愈发显出几分光彩来。
“天阴之体，果然如同传言中一样光彩照人，是蔚儿的福气啊。”
江逐月：……
楚帝若是说别的，江逐月还能接话，但偏生楚帝却挑了天阴之体来说事。
但这时江逐月想着江家的情况，也只能淡淡笑道：“能嫁给三殿下，是逐月的福气。”
楚帝这时思忖了片刻，坐回到榻上，又慢慢问道：“今年多大了？”
江逐月坦诚报了岁数，楚帝听了，恍惚片刻，眉头微微皱了皱：“倒是比蔚儿大些。”
江逐月眸色微微一沉，楚帝却又笑了笑道：“大些也不要紧，不要紧……”
说着说着，楚帝却用手支着下巴，隐约有要睡着的姿态。
江逐月：……
就算江逐月再傻，也看出来楚帝的精神状态实在是过于诡异，他这会迟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一旁跪着的楚蔚却已经迅速起身，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送了上去。
江逐月眼尖，立刻便看出了那是澹台无离秘制的延寿丹。
一瞬间，江逐月便明白了楚帝为什么状态看起来这么诡异。
虽然已经是元婴，但毕竟没有飞升，阳寿将至还是得堕入轮回，可又贪恋人间，不得不靠丹药续命。
唉……
楚帝吃完了一枚延寿丹，脸色红润了些许，便又问了江逐月几个问题。
江逐月一一回答，楚帝神情颇是满意，但这满意里也隐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浮淡，还是那种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感觉。
而江逐月见到楚帝这模样，心态反而平静了。
楚帝都已经到了这种境地，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儿女婚事，所以这么一来，两人成亲阻力反而小了很多。
果然，楚帝慢慢问完了江逐月之后，便信口让太监去钦天监，让选个良辰吉日，顺便也通知礼部，把事情给准备了。
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江逐月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还隐约有些恍惚。
可就在他刚跟楚蔚一起走出养心殿的时候，抬头便撞上了一个人。
齐骥。
齐骥是被自家的侍卫推着进来的。
在这见到齐骥，江逐月眸光一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楚蔚见到齐骥，微微一怔，顿时又露出几分心虚的表情。
就在江逐月伸手拉住楚蔚，想要把楚蔚带到自己身后的时候，齐骥忽然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江逐月眉头一皱。
就在江逐月别开眼，不打算搭理齐骥的时候，齐骥忽然便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冷冷开口，高声道：“陛下！澹台宗师为一己之私，逼迫三殿下娶江家长子，希望您能为三殿下做主！”
江逐月：？？？
楚蔚：？？？
齐骥这是要搞什么鬼？
而齐骥一口气说完这段，又再次高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还加上了真气。
一时间齐骥的嗓音回荡在养心殿上空，几乎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了。
楚蔚脸色微变，上去就想理论，却被江逐月一把拉住。
江逐月低声道：“别慌，先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楚蔚咬了咬嘴唇，停住了步子。
果不其然，齐骥这么出声之后，立刻便惊动了楚帝。
很快，江逐月，楚蔚，齐骥三人都被重新传入了养心殿。
而这次，楚帝的神情便不似方才那么漫不经心——涉及到澹台无离的事，他总是十分戒备的。
尤其是，他现在已经要靠延寿丹续命了。
齐骥这时在轮椅上对楚帝行了礼，便冷声道：“陛下，澹台无离为了私吞通天碑，不惜逼三殿下娶江家长子，此事您不得不防。”
“通天碑？”楚帝神色瞬间动容。
而江逐月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齐骥会把通天碑拿出来说事，糟了……
而齐骥这时又对楚帝恭敬行礼道：“陛下，若是寻常修士得了通天碑，不为我们大楚所用也就罢了，但澹台宗师在我们之前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又立刻让三殿下求娶江家长子，怕不是早就知道两块通天碑连在一起，就能使人白日飞升，想要私吞通天碑。澹台宗师这心思，可真是够缜密啊！”
楚帝一听，果然脸色就变了。
当初澹台无离跟大楚王朝有交易，只要他在一日，就保大楚一日安宁。现在澹台无离若是得到了通天碑的力量想要单方面撕毁合约，独自飞升，那楚帝岂不是……
果不其然，楚帝听了齐骥这话，神色骤然阴沉下来，随即他便涨红了脸，微微咳嗽道：“此话当真？”
齐骥：“句句属实，而且，臣还有证人。”
楚帝立刻急道：“传上来！”
齐骥立刻又命人带了证人上来，楚蔚一眼便看出那竟然是他府上的管家，脸色大变。
而那管家跪下之后，便哀声把楚蔚和澹台无离给控诉了个遍。
说澹台无离早就想要谋反，还说楚蔚也知道这事，已经打算把通天碑交给澹台无离了。
楚帝听了那管家的话，早就气得面红耳赤，手脚发颤。
楚蔚被人这么污蔑，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
而偏生那管家这会还添油加醋说澹台无离今日特意派人假扮成楚蔚和江逐月的模样去郊外，自己则偷偷进宫，可见心有不轨。
楚蔚彻底百口莫辩了。
楚帝已经气得浑身发颤，激动不已，这会他忽然便起身道：“来人，把传国玉玺拿出来！传澹台无离！”
楚蔚大惊，连忙道：“父皇三思啊，这些事都是齐骥诬陷我们！”
传国玉玺中封着的，是大楚龙气之源，也是澹台无离当初立誓的根本，若是玉玺有损，澹台无离也……
而齐骥这时冷眼看着楚蔚的模样，嗤笑一声道：“我所言是否属实，等澹台宗师来了就知道了。”
楚蔚急道：“你这人就是颠倒黑白！你不是个好人！”
“够了！”楚帝一声怒斥，胡须颤颤，神情异常阴鸷。
“等澹台无离来了，让他对峙就知道了。”
齐骥闻言，不由得得意一笑，而楚蔚则是面色苍白，嘴唇发抖。
一旦传国玉玺取出，楚帝想要折磨澹台无离的话，易如反掌。
到时候屈打成招……
眼看着，传旨的太监就要走出去了。
可偏生在这时，江逐月不疾不徐地跪下，抬头看向楚帝，神情清明道：“逐月跟三殿下是真心相爱，望陛下明鉴。若说证据，逐月也有。”
楚帝闻言，眉头一皱，咳嗽道：“你有什么证据？”
江逐月神情坦然道：“逐月跟三殿下两情相悦，早已怀了三殿下的孩子，都两个多月了，并非被人利用成婚，陛下派人一验便知。”
这下子，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而江逐月接着又低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通天碑，双手奉上，道：“本来通天碑是想留在大婚当日，送给陛下，但现在既然产生了这样不该有的误会，逐月也不敢藏私，只能先拿出来，表明心迹了。”
果不其然，江逐月一取出通天碑，楚帝的神情就变了。
随即他便出口叫住了那即将离去的太监：“去把通天碑取过来。”
江逐月顿时松了口气。
太监接过了江逐月手中的通天碑，承了上去。
而楚帝伸手轻轻抚上通天碑，便感觉到一股极为温厚的灵气传入了他的掌心。
随即楚帝便心头一震，喜道：“果然是通天碑，好孩子快起来，朕错怪你了。”
齐骥厉声道：“陛下，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证明澹台宗师丝毫没有反心！至于江逐月腹中的孩子，是不是皇家血脉也未可知啊！”
楚帝得了通天碑，再听齐骥说话便觉得有些刺耳。
可天家疑心是常事，这会楚帝沉默了片刻，便道：“既是如此，那便让太医前来验上一验，也好让大家都看看，江家长子腹中的，是不是我皇室血脉。”
江逐月神情坦然：“陛下大可验过。”
江逐月的坦然，立刻就让楚帝看齐骥的神情又冷了几分。
而齐骥知道江逐月腹中孩子定然不是楚蔚的，才会这么笃定，可看着江逐月的表情，他又觉得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多时，太医来了。
因为江逐月是天阴之体，所以要验十分简单，只要取了江逐月的血跟楚蔚的血液混合，一旦彻底融合而且产生灵光，便足以证明这孩子是楚蔚的。
因为天阴之体的血液只会对情动之人产生反应，而必须情动才能结胎。更何况一个天阴之体一生只能钟情一人。
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太医刺穿了江逐月和楚蔚的手指，很快，所有人都看到那两滴血液交融在了一起，并散发出了淡淡的灵光。
齐骥脸色骤变：“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而楚帝在看到江逐月和楚蔚血液交融的那一瞬间，怀疑的神色尽数消失——因为江逐月一旦怀了楚蔚的血脉，便也同大楚王朝的命数息息相关了，必然不可能为着澹台无离。那么自然楚蔚也不是被澹台无离控制。
这么一想，楚帝先是微笑，接着又恼怒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冷声道：“齐骥，你污蔑皇家婚事，造谣国师，可知该当何罪？”
齐骥脸色发白，竭力辩解道：“陛下请听我解释。”
楚帝早就看齐家不顺眼，这时眉头一皱，便冷声道：“传旨下去，褫夺齐骥的爵位，禁闭家中，好好反省！”
齐骥咬牙切齿，可又不敢反驳。
他知道楚帝是看在齐家的面子上，才没有对他严惩，这会只能勉强垂头，万般不甘地被太监推离了养心殿。
江逐月见状，神情淡漠，丝毫都不同情。
楚帝这时回过眼来，还对江逐月笑了笑道：“好孩子，快过来，方才委屈你了。”
江逐月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这日下午，楚帝亲自挑了个成婚良辰吉日，不光下令让澹台无离接管江家所在的客栈，还送了一柄自己最喜欢的短刀给江逐月作为礼物。
江逐月知道这都是补偿，也就欣然接受了。
&#183;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江逐月神色平静，倒是楚蔚，忍不住就道：“逐月你好厉害，你方才怎么让那血融合的？”
江逐月微微一笑：“秘密。”
其实这次，他也是赌了，就在取血的时候，他对魔胎默念，让魔胎务必帮忙。
就这样，取出来的血还真的就意外融合了。
至于那灵光……无非就是变异的魔气罢了。
幸好齐骥眼拙没看出来。
只是江逐月没想到，自己这么信手一搏，居然就让他成了京都红人。
在去客栈接回江家人的当天，江逐月才发觉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怀了楚蔚的“骨肉”。
甚至还有说江逐月献上通天碑，楚帝龙心大悦，已经在考虑立储事宜，江逐月只怕就是太子妃了。
而太子妃怀着的，就是日后的小皇子，谁敢不恭敬啊？
江逐月：？？？
这也太会脑补了吧，什么玩意啊。
&#183;
而此时的齐府则又是另外一番氛围了。
黑袍青年冷眼斜视着面前垂头坐着的齐骥，冷声道：“真蠢，都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居然还能把事情搞砸！”
齐骥咬牙道：“我也不知道他的血怎么能跟楚蔚的血融合。他怎么会——”
“蠢货，他怀的是魔胎！”
齐骥瞳孔骤然收缩。
而黑袍青年这会舔了舔嘴唇，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反而还笑了笑道：“不过不得说，江美人怼人的时候那冷冷的模样也漂亮得紧，漂亮又聪明，像只小猫咪似的，皮肤还那么好，啧，是我也喜欢。”
齐骥：……
“不过这样也好，让哥哥去跟那三皇子争风吃醋去吧，到时候，我就悄悄把美人拐走，嘻嘻嘻……”
齐骥脸色再次诡异了起来，正当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的时候，黑袍青年便已经伸手狠狠掐在了他的手臂上，魔气蔓延，齐骥顿时痛呼出声！
黑袍青年神色傲慢又嫌弃地道：“不该听话的时候，最好把耳朵闭上。”
齐骥：……
但随后，他就微微颤抖着垂下了头。

第47章
此时，长生峰峰顶。
林缙坐在峰顶静静打坐，他脑海中隐约有芜杂纷繁的记忆一闪而过，却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
说来也奇怪，林缙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是为什么转世的。
他隐约知道，自己曾经从魔界来过云州大陆，但关于云州大陆的记忆，他却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
真是古怪……
就在林缙皱眉沉思之际，他脑海中又静静响起了顾剑书的嗓音。
顾剑书的嗓音分明还十分虚弱，但这时他仍是道：“为什么不去跟阿玉解释清楚，你现在这么做，他会伤心的。”
林缙面沉如水，冷冷道：“东方闻鹤没抓到，我始终不放心，不过有澹台无离和阿玉的师父在，他想必也不敢对阿玉乱来。现在通天碑去了楚帝那里，他恐怕会转移目标，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瓮中捉鳖了。”
顾剑书沉默了片刻，叹气道：“是我高估了东方闻鹤的心性，没想到他那么阴毒。”
林缙闭了眼，语气平静：“不关你事。若不是你，我也要被东方闻鹤暗算。”
原来林缙在参加青年修士大赛之前，便带着顾剑书回过一趟天剑宗找东方闻鹤谈判。
东方闻鹤在甫一见到顾剑书的时候，还十分悔恨，那时林缙不喜欢听别人谈情说爱，便自己潜入了识海中没有出来。
可没想到东方闻鹤居然能歹毒到一种境界。
原来他在林缙小时候便偷偷藏了半颗林缙的魔丹，那时东方闻鹤趁顾剑书走近了，便猛地出手，用他手中的魔丹引动了林缙体内的魔丹，险些把林缙的魔丹捏碎，再差一步，顾剑书就要跟林缙一起死在东方闻鹤手中了。
那时千钧一发，还是顾剑书出面，挡了东方闻鹤一招，把那半颗魔丹抢了回来，林缙才幸免于难。
但顾剑书也因此受了重伤。
可等到林缙再去找东方闻鹤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缙不知道东方闻鹤是否之前就跟踪过他，知道他跟江逐月的事，但确实在那件事之后，他发觉总有魔物悄悄跟踪江逐月。
只是不知道，那些魔物是他那位白眼狼弟弟派来的，还是东方闻鹤豢养的那些。
所以林缙一直不敢把江逐月带在身边，就算见面，也很少私下，基本都是选在有旁人在的时候，就是怕万一东方闻鹤跟他那白眼狼弟弟一齐发难，江逐月变成活靶子。
只能让江逐月留在澹台无离和陆帷那里了，分散了两人，敌人的目标也不会太清晰。
而且江逐月现在又怀了孕，两人在一起，魔气更难遮掩，想要长期躲藏都难。
而那一夜……算是他唯一放纵的一回了。
只是林缙没想到，还没等时机成熟，他彻底抓到东方闻鹤的把柄，江逐月忽然就翻脸要嫁给楚蔚了。
虽然明白江逐月不是真心喜欢楚蔚，但林缙这会心中仍是有些发酸。
因为江逐月对楚蔚，着实也有些过于好了。
林缙闭了闭眼，默默吐出一口气，又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再想。
而顾剑书此时感受到林缙翻涌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便道：“其实我倒觉得，阿玉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他心里也会好过些。”
“我不想让他思虑太重。”林缙低声道。
顾剑书无奈一笑：“那你不告诉他，他就思虑不重了吗？”
林缙哑口无言。
但过了好一会，林缙闭了闭眼，轻声解释道：“让他恨我怨我，总比让他担心我，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去私自解决东方闻鹤和无殇要好。”
“阿玉有些容易感情用事，我不想让他冒险，至于误会，我总会解释清楚的。我知道，阿玉相信我。”
听完林缙的话，顾剑书怔住了。
过了好久，顾剑书苦笑道：“本来是该安慰你的，现在我倒觉得，自己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
林缙哑然。
随后他又低声道：“早点看清东方闻鹤的真面目，也比现在要好。你总还有时间，等日后重塑躯体，凭你的名号，什么道侣找不到？”
顾剑书莞尔：“你一个魔族，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缙听到顾剑书这话，微微一怔，他恍惚间总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像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说过一般。
但再一想，又感觉记忆里朦朦胧胧，像是蒙着层雾气，看不真切。
不过很快，林缙便抿了唇，思绪又跑到了江逐月身上。
明日，江逐月出嫁，也不知道东方闻鹤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潜入皇宫。
但无论如何，林缙都要去看一看的。
他自己的媳妇，都没穿上过嫁给自己的嫁衣，但这会却要为旁人穿了。
林缙心中总还是有点酸酸的。
顾剑书感受到了林缙的情绪，这会倒也不发话了。
就由着林缙这么暗暗酸了一夜。
而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从天际露头，林缙便已经猛地睁开眼，纵身一跃，从长生峰上飞了下去。
顾剑书：果然真香。
&#183;
江逐月虽然一开始就住在了楚蔚府中，但规矩还是要走的。
所以成亲头一夜，江逐月便去了楚帝赏赐给江家的新宅邸，从那里等楚蔚来接亲。
第二日才寅时，江逐月就被礼仪婆婆拉起来梳洗了。
江逐月困得要命，但毕竟流程要走，也只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任由身旁的侍女摆弄了。
江逐月本就生得极美，这时他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戴上图案繁复的鸾鸟金冠，再披上一身红色织金长袍，愈发衬得他面如白玉，眸若晨星，气态华美，无双姿容。
礼仪婆婆在一旁看了，简直喜笑颜开，不住称赞道：“王妃果然是风华绝对，这一出去，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没有王妃这么好看。”
礼仪婆婆这话虽然粗，但谁不喜欢听人夸赞呢？
这时江逐月微微一笑，便让一旁的仆人抓了一把金瓜子给礼仪婆婆。
礼仪婆婆捧着金瓜子，愈发高兴了。
而之后，便是一些十分繁复的礼节。
礼节过后，要等到黄昏，楚蔚的结亲队伍才能来接人。
江逐月这会一整日都没喝一口水，虽然面色仍是从容，但却还是觉得有些气力不支。
主要是他肚子里那个玩意，一时不停的都在动弹，叽里呱啦，吵得江逐月脑仁疼。
“爹爹，他们说你以后可以当王后哎，那我们可以不用回魔族了吧？”
“要是在这也能吃香喝辣，我觉得你给我找个继爹也挺好的。”
“而且，继爹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江逐月：……
终于，江逐月忍无可忍，跪在那便低声道：“闭嘴。”
所有人：？？？
江逐月斥责了这一句，陡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尴尬了片刻，江逐月嘴角抽搐了一下，解释道：“跪久了有些耳鸣，大家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听了江逐月这话，众人恍然大悟，也立刻就有人捧来灵茶给江逐月。
江逐月一口气喝了两杯，感觉好多了。
而这时，铜壶滴漏也正显示到了戌时，楚蔚结亲的车队就要到了。
江逐月连忙打起精神，站了起来，这会就有礼仪婆婆上来替他盖上了盖头。
依旧又是繁复的礼仪。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江逐月透过那头顶喜帕的空隙，便看到了那门前长长的车队和十里红毯，路上撒满了红纸和各类果子铜钱，不少百姓都围在外面看热闹。
江逐月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心跳居然还有些加速。
虽然是假成亲，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成亲啊。
江柏岑这时在江逐月面前微微弯腰，江逐月便搂着江柏岑的脖子，趴了上去。
江柏岑微微一笑，背起了江逐月，低声道：“逐月要出嫁了。爹好开心。”
江逐月心头一颤，听着江柏岑这话，竟是有些心虚。
但这会他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任由江柏岑背着他，把他送上了花轿。
江柏岑放下江逐月的时候，动作顿了顿，随后他又叹了口气，轻声问：“逐月，你是真心喜欢三殿下么？”
江逐月没料到江柏岑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眼睛莫名酸了酸，竟是有些想把实话说出来。
可现在说出来，江柏岑必然让他悔婚。
不能说。
于是江逐月便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是真心喜欢三殿下的。”
江柏岑定神看了片刻被盖头遮着脸的江逐月，沉默了好一会，终于，他还是露出一抹微笑道：“既然喜欢，爹就祝你幸福。”
江逐月喉头微微一哽，不敢开口，只是轻轻点了头。
江柏岑又拍了拍江逐月的肩膀，便从花轿中退了出去。
而这时，穿着一身喜服的楚蔚也骑着马迎了上来。
楚蔚跟江柏岑见了礼，便命令自家的轿夫把花轿给抬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这雷声一起，那些抬花轿的轿夫全都吓了一跳，花轿瞬间脱手。
江逐月：卧槽？
可意料之中的剧震并没有到来，江逐月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又浑厚的力道轻轻托起了花轿，又轻轻放下。
江逐月心头狂颤，几乎已经想到了是什么人来了。
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一阵大风刮过，便一下子挂起了他花轿前的门帘。
江逐于下意识抬手去挡，可他一后仰，喜帕也掉了一半。
就在喜帕掉下半边的那一瞬间，江逐月的目光落在了半丈之外的天幕上。
一袭熟悉的黑衣在空中烈烈飘舞，林缙就这么虚虚踏在半空中，一双深湛又宛如饱含着无数炽烈火焰的眸子就这么朝江逐月直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江逐月一颗心狂跳不已。
在这么一刹那，江逐月居然都忘了怪罪林缙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脑中竟然只冒出了一个念头——好想跟他走。
而林缙这时静静看了江逐月片刻，薄薄的唇边微微漾起一丝弧度。
然后他便当着所有的人，掷地有声道：“我来抢亲。”
围观的群众：？？？
而江逐月则是被林缙这么一句话也硬生生给打得回过神来。
你抢亲还要预告么？
装逼给谁看啊？
再装逼澹台无离和陆叔都来了，你跑都跑不了啊大哥！
江逐月内心极其无语，一旁的楚蔚也一脸懵逼，犹犹豫豫的，要下马不下马的样子。
林缙却不管那么多，在这么大张旗鼓的预告之后，便径直朝江逐月这边飞了过来。
江逐月见状，一咬牙，猛地就拉上了马车的帘子。
而澹台无离和陆帷也终于出手了。
这种时候，他们俩就算知道实情也没法坐视不理，而且两人也都一齐觉得——林缙这人简直过于荒谬了！
江逐月人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虚空中传来的阵阵打斗声，心里十分焦虑，可又没办法抬头去看。
好在林缙跟澹台无离和陆帷几次交锋，居然都堪堪逃脱了。
江逐月隐约感觉这两人后来就在放水了，但又觉得纳闷——他们为什么要放水？不怕被楚帝追求么？
对此一无所知的楚蔚这会哆哆嗦嗦下了马，想要先把江逐月牵走。
结果就在他下马的那一瞬间，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哐当一下把他面前的石砖都砸了个粉碎！
楚蔚：……
差点都尿裤子了。
江逐月听着外面的动静，见到林缙居然这么吓唬楚蔚，心头莫名火气，掀开车帘便想拉住楚蔚。
结果他刚走出马车门，一团黑气就迎面朝他扑了过来。
江逐月微微一怔，人还没动手，就被黑气给包围了。
而这时，江逐月只听到外面那群人都在惊慌失措地大叫。
“霄河君入魔了！”
“霄河君居然是魔，太可怕了吧！”
“魔族来抢亲了！”
江逐月正在惊疑不定为什么澹台无离和陆帷都没有追上来的时候，整个人便又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被一把托了起来，乘风而去。
红色的喜服和黑色的长袍在空中交织飘展开来，宛如两朵形态绚烂的大花。
陆帷这时眯眼强追了几步，便装作被林缙一掌拍退的样子从空中堪堪降了下来。
至于澹台无离更是神色冷冽，追都没追，便抬手一掌拍在了正要四散轰退的人流前。
“谁都不许走，一个个给我验明正身，查清有没有魔族奸细。”
&#183;
风声在江逐月耳畔嗖嗖刮过，江逐月头上还糊着喜帕，都被吹得眼睛也睁不开了。
这会他在林缙怀中竭力伸手掀开喜帕，张嘴就想质问林缙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要抢亲。
结果风大，他一张嘴就被喜帕上的穗子糊了满嘴。
呸呸呸！
最后还是林缙慢慢停了下来，轻轻伸手，帮江逐月一点点地把糊在脸上的穗子被取了下来。
江逐月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涨红了：好他妈丢人……
林缙却没觉察到这一点，反而微微一笑，便静静抱着江逐月飞往了长生峰的方向去了。
其实一开始，他没打算那么冲动抢亲，只是突然在队伍里感受到了东方闻鹤的气息，可他一时间也猜不出是哪个，害怕东方闻鹤会在进宫朝拜的时候捣乱，便只能用这种方式逼停了队伍。
原本林缙只是想着，装作抢亲的样子把消息告诉陆帷和澹台无离便走。
可就在江逐月从花轿中探出头的那一刻，林缙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和绝美无双的面容，脑子里却只生出了一个念头——这是他的人，绝对绝对不可以嫁给旁人。
他今日，一定要带走江逐月。
他修唯识法这么多年，性格自由惯了。
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虽然知道这样太冒险，澹台无离和陆帷说不定会暴打他，但林缙却也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甚至还暴露了自己魔族的身份。
好在澹台无离跟陆帷被提醒之后也都相信了他的话，居然没有太过追求。
真是侥幸。
终于，到了长生峰，林缙刚抱着江逐月落定，正想解释，就被江逐月一掌狠狠拍在了胸口！
林缙：……
江逐月这一掌没用内力，但也确实是生气了。
“我同他又不是真成亲，你心知肚明，捣什么乱！”江逐月真是气急了。
可就是气急了，他也舍不得真打。
而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微微一怔，反而默默笑了。
随后他就露出一丝丝无奈的表情，静静看向江逐月，轻声道：“虽然我心知肚明，可我还是吃醋。”
江逐月：……
不知道怎么，心里酸酸甜甜的。
一下子，连打人的力气都没了。
但这会江逐月咬了咬唇，清醒过来，便仍道：“你抢也抢了，我现在该回去了。”
要不然全天下都得追杀你。
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你自己是魔族的身份？
你哪天要是真死了，就是蠢死的！
可这些话，江逐月只能在心里想着，却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说出来，林缙便一定不会让他走了。
他自己，也舍不得再走了……
林缙看着江逐月变幻不定的神色，这会目光动了动，正想说话，却忽然按着胸口，神情痛苦地吐出一口血来。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缙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没事吧？！”江逐月脸上的焦灼和关心溢于言表。
林缙这会咳嗽了两声，回过神来，再看江逐月焦急的神情，忽然便默默笑了。
江逐月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些恼怒地想要松开手。
可这会已经来不及了。
林缙早就猜出了他的念头，反手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嗓音低哑地道：“阿玉别走，我好想你。”
江逐月心头一颤，整个人就在林缙这句话中软了下来。
但这会他还记挂着江家的情况，咬了咬牙，仍是道：“不论如何，我今日都得走。你放手。”
“今日吉时已过，就算回去也来不及了。”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猛地抬头，然后他就看到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隐隐从山巅沉了下去。
果然……戌时过了。
江逐月见到这一幕，心头莫名火气，抬掌就想暴揍林缙一顿。
可这时他看着林缙苍白的神色，想到林缙为了抢亲，在澹台无离和陆帷手下都挨了打，只怕伤得不轻。
犹豫着犹豫着，这一掌却再也落不下去了。
林缙极其了解江逐月的为人，这会却也不说话故意戳他，低低咳嗽了两声便道：“阿玉，我今日这么做，并非有意搅了你的筹划，只是东方闻鹤可能混在了人群中，我怕他对你不利，才突然出手的。”
东方闻鹤？
江逐月听到林缙直接这么称呼东方宗师的名字，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但很快江逐月便又联想到林缙在无尽林中给他讲述过的，关于他师尊的种种不堪。
沉默了一下，江逐月问：“果真如此？”
林缙点了点头。
而这时他想着澹台无离和陆帷都出了手，东方闻鹤应当是跑不掉了。
便索性把这些日子不告而别，隐瞒真相的由来，全都告诉了江逐月。
江逐月而听完了林缙的话，神情闪烁片刻，忽然又怒了。
林缙：？？？
江逐月这会拂袖而起，便看着林缙怒道：“你倒是想一出是一出，有没有想过我的名声？我被你这么一个魔族当众抢亲，还在外面过了夜，我回去嫁给谁？”
林缙怔住了。
因为江逐月这话实在是说的有些胡搅蛮缠。
他心想，江逐月都怀了他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是该嫁给他的啊？
为什么这会又生气了？
然而，看着江逐月咬着唇，眼眶微微都被气得泛红的模样，林缙却又知道，江逐月是真的生气了。
林缙：……
江逐月心中委屈，看着林缙还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甩手便想走。
结果就在江逐月转身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林缙忽然便明白了什么。
江逐月生气和委屈，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当然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声。
他只是在乎——自己都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抢亲了，都不是为了他。
想到这，林缙的一颗心在那一瞬间就宛如被春风柔柔吹过一般，冰雪消融。
然后，他就在江逐月身后轻声道：“阿玉，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真的抢亲。”
江逐月脚步果然微微一滞。
林缙见状，淡淡一笑，便不动声色的走上了前来。
他转到江逐月身前，江逐月便别过头，不去看他。
然而林缙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逐月，低声道：“我一开始，只是想借用抢亲的借口告诉澹台无离和你师父东方闻鹤的消息，也想着若是我来抢亲，也能帮你抬抬身价。”
江逐月：抬身价？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脑回路吗？
可他这会咬了咬唇，脚步没动，还是忍不住听了下去。
“可就在阿玉你从花轿里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在想，阿玉真好看，这是我的阿玉，我不能看着他嫁给任何人。”
江逐月的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是那个时候，我才想下定决心想要抢亲的。”林缙清冷的嗓音在夜风中难得显得极为温和。
“我一直想要的，都只是阿玉你这个人而已，无关其他。”

第48章
江逐月彻底僵在了那。　21
——我一直想要的，都只是阿玉你这个人而已，无关其他。
江逐月心中顿时有无数细细密密酸酸甜甜的情绪涌出来，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山楂糖落入了沸水中一般，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杯浓郁酸甜的糖水在江逐月心底疯狂流淌涌动。
他能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林缙这傻子，最好的告白恐怕也就只这个程度了……
江逐月眼睫微颤，攥紧了的手终于默默松开。
而林缙见着江逐月的模样，沉默了一下，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轻轻搂住了江逐月。
江逐月细密的牙齿把薄唇咬了又咬，眼睫颤抖不止。
可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垂了眼，任由林缙捧起他的脸，缓缓亲他。
温热细密的吻落在江逐月柔软白皙的脸颊上，江逐月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汪甜水，他长叹一口气，便回手默默抱住了林缙。
不知道为什么，江逐月总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了林缙的。
要不然这辈子怎么就栽在了林缙这个傻子手里呢？
明明他最喜欢那种如沐春风般温和清澈的男子，凡事体察入微，让人无时无刻都觉得舒服。
可跟林缙在一起，他基本永远都是拧巴着的。
而且偶尔还会戳痛一下……
江逐月忍不住就想——自己难道是有受虐倾向？
忽然，江逐月的唇上痛了一下，他骤然睁眼，便看到了林缙漆黑深邃的眸子。
“你不专心。”林缙哑声道。
江逐月眉头皱了皱。
结果林缙看着江逐月这表情，鬼使神差便抚上了江逐月的唇，轻声说：“你在想楚蔚吗？”
江逐月：？？？
本来气氛还好好的，结果林缙这话一出口，江逐月瞬间火冒三丈，抬手就推开了林缙。
“你是不是有病？！好端端扯他做什么？”
林缙眸色闪烁，最终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江逐月更气了，这会他想起林缙那会一招落在楚蔚面前的气剑，语气愈发冷了几分：“楚蔚是我朋友，你要喝醋也看看场合好不好？本来这次就是他帮我，你倒好，只会给旁人添麻烦——唔！”
江逐月话音还未落，便被林缙欺身而上，狠狠亲了上来。
林缙这个吻热切又带着几分吞噬一般的愤怒，唇舌湿润滚烫，有着攻城掠地般的侵略感，直把江逐月亲得浑身都笔直僵在那，睫毛颤抖不已。
忽然，林缙停了下来。
江逐月骤然清醒，心头愤怒不已。
而林缙这时眸色微红，单手紧紧箍着江逐月的腰，就这么凝视着江逐月的眼睛哑声道：“是阿玉你答应要嫁给他的，我没有针对他，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嫁给别人。任何人都一样！”
江逐月原本被林缙吻得快要窒息，心中又气又怒，结果林缙这些话一出口，他怔了怔，一时间哭笑不得，却又没办法再更生气。
林缙啊林缙。
这个傻子，这个执拗到听不进人话的傻子，怎么天天就在意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但不得不说，林缙的出发点还是为了他。
所以江逐月气了一会，却也没有再骂林缙，只是闭了闭眼低声道：“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先放手。”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手。”
江逐月有点气恼地再次睁开眼：“林缙你别得寸进尺！”
“我要你今夜陪着我。”
林缙深湛的黑色瞳眸中浸着几丝微润的光芒，江逐月看着他那双眼睛，再次哑火了。
就这？
他还以为林缙本就不打算放他回去。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模样，以为江逐月心中不同意，眸色沉了沉，又低声道：“若是阿玉你不放心伯父他们，我可以现在就进一趟城里，把他们都接出来。”
江逐月：！
“你别乱来啊！”
林缙：……
微微叹了口气，江逐月有些头痛地道：“好了，不就是陪你一晚吗，都现在了，回去也成不了亲了，陪就陪吧。”
江逐月这话说的极为敷衍，但林缙听了，眸中却不由得绽出几丝光芒来。
随即他便拉着江逐月的手，低声道：“我们找个地方先住下来，这里太冷了。”
江逐月：“哦。”
没有听出江逐月的不满，林缙唇角带着微笑，一把就将江逐月抱了起来。
半柱香的时间之后
林缙悄然落在了城外的一个空旷的庄园内。
这庄园风景很好，有假山树木，还有池塘，只不过看上去像是多年没打理过一般，地上雾蒙蒙的，四处都散着一层灰。
“这是什么地方？”江逐月皱眉问。
林缙道：“我也不知道，但据说是前朝一位已故宗师住过的院子，门口有禁制，旁人没法进来，我也是偶尔才发现这里的。”
“你破了那禁制？”江逐月心中一动。
林缙摇摇头：“误打误撞，就进来了。”
江逐月：……
不过说来也奇怪，江逐月进到这庄园中之后，并未感受到不适，反而发觉这里的空气蕴藏着十分浓郁的灵气，环境清雅自然，实在是一处绝好的修炼之地。
没想到京都还有这样的地方？居然还被林缙发现了？
江逐月有些好奇了。
林缙这时抱着江逐月，径直走到了一间卧室里，便把江逐月放到了那张青玉床上。
江逐月一看这周遭陈设，忍不住就道：“这是人家已故宗师的卧室吧，咱们这样是不是不敬？”
林缙淡淡一笑：“你不生我气了？”
江逐月：……
谢谢你提醒啊。
于是江逐月继续别过头，懒得理人。
林缙默默一笑，已经摸清了江逐月的路数，便不再多说话了，而是默默取下披风，挂在一旁的床边，就也坐上了床。
江逐月见到林缙这熟门熟路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皱眉道：“你以前也住过这？怎么这么熟悉？”
林缙怔了一下，坦然道：“有时候东方闻鹤让我出来办事，我想躲他耳目就会来这里。他找不到这里。”
江逐月听林缙提起东方闻鹤，心头微微一沉，这时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东方宗师，真是你说的那样？”
林缙道：“我没有证据，信不信全凭阿玉你。”
江逐月默然。
过会他又问：“可既是如此，他为何之前都不让你出来见人？我不认得你是因为我常年偷懒，孟九思他们居然也不认得你——”
“东方闻鹤说他们资质太差，怕带坏了我，不让我同他们一起玩。”
江逐月：……
过于真实。
随后，江逐月眼睫颤了颤，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那当时你为什么都不解释就退婚——”
“关于退婚的事我——”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
结果话说出口的同时，两人对视一眼，又彼此怔住了。
最后是林缙淡淡一笑，拉住了江逐月的手，低声道：“其实我很早之前见过你。”
江逐月这次是真的怔住了。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又轻声道：“那时候你很小，在跟其他弟子吵架，你说……你不想嫁给大师兄，大师兄成日不露面还高傲得很，说你最喜欢二师兄那样温柔风趣的，你记得吗？”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忍不住攥紧了林缙的手，有些难以置信地道：“那时候你就……见过我？”
林缙点了点头，又低声道：“我这人天生就不知道温柔风趣这四个字怎么写，而且我清楚江家是看中了我的修为才想把你嫁给我，你若是喜欢二师兄，我真的没有必要故意去拆散你们。而且我那时也确实觉得自己一生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林缙后面的解释江逐月听得都不太清楚了，他这会脑子里嗡嗡直响，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攥紧了林缙的手，颤声道：“那你后来呢，你就见过我那一次吗？那日，那日下午有炼体的功课，你记不记得？”
林缙不知道江逐月为什么会突然反应这么大，神情有些茫然，这会他仔细思索了片刻，便道：“我同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那时只是见过你一眼便走了，东方闻鹤也不太许我在外面多待。”
江逐月：……
而林缙说完这话，看着江逐月异样的脸色，终于有些手足无措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话，骤然就从那段黑暗的回忆中惊醒了过来，然后他就闭了闭眼，竭力把眼中的湿润给憋回去，低声道：“其实你那时候，要是……再多待一会，可能我们现在，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要是再多待一会，林缙一定会看到那些弟子在炼体课上因为他嘲讽了大师兄而欺负他，把他推下冰池的场景。
如果那时林缙出手救了他，是不是，就没有之后这么多波折了呢？
然而……没有如果。
而林缙完全意识不到江逐月在说什么，沉默了半晌，只问：“为什么？”
江逐月摇摇头，勉强一笑，没有再说，只道：“我只是觉得要是早点认识，你或许就会知道我当时说的是气话，不会急着要退婚了。”
林缙怔住了。
最终林缙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默默伸手抱住了江逐月，低声道：“是我的错，我该多待一会的。”
江逐月破涕为笑：“傻子。”
林缙抿了抿唇，只是用力把江逐月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逐月这会靠在林缙怀中，感受着林缙身上温热又清爽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没怪你。”
林缙：“嗯。”
可想了想，江逐月擦了擦眼睛，又小声道：“可你那时退婚都不带解释的吗？”
林缙：“我不太会说话。”
“而且，你那时也未必信我。我只是想着，江家对我这么好，就算我们不成亲，我也会一样照顾好江家，不需要非得成亲。”
江逐月：……
“可你不说，旁人都会误会。江家因为这事被人嘲笑了多少回你知不知道？”
林缙默然，过了片刻，他垂眼道：“我很抱歉。”
江逐月听着林缙这四个字，心里又好受了一点。
结果林缙这时却又道：“可若是回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那么做。”
江逐月：？？？
“比起旁人的嘲笑，我觉得你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这件事更让人难过。”
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
“而且我去无尽林之前，也上江家道过歉，但江伯父不见我，又说你不在。所以我只告诉他，若是日后江家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找我。后来江伯父就把我轰出去了。”
江逐月：……
“这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缙眉头皱了皱，不解道：“我……你那时问我为何退婚，我不是也告诉你，若江家有事，我也会出手的吗？”
江逐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他只记得那时林缙说了自己修无情道之后，他便气得头都昏了，觉得林缙把他当了傻子，哪里还管林缙之后又说了什么……
而且真要是照林缙说的那样，他上江家去道歉，还空着手。
不被人当成上门踢馆的才怪呢……
江逐月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江逐月没忍住，低头就狠狠咬了林缙手臂一口，恨恨道：“你活该！”
林缙：……
过了半晌，林缙闷声道：“是，我活该。”
江逐月愣了。
“那阿玉解气了吗？”
“没有！”
“要不要再咬一口？”
“滚！”
林缙果真就滚了。
江逐月被留在原地，怔了怔，又气得不得了。
但很快，他便压下了怒火，自己默默下了床，朝外走去。
这个时候倒不是矫情的时候，江逐月总觉得林缙这人暴殄天物——这么厉害的一座庭院，里面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若是能找些出来，岂不是赚大了？
而且，江逐月也过于了解林缙的性格，知道再计较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把自己气生病，索性就不再去想了。
这会江逐月慢慢走到那庭院中央，看着院中那一池没有沾染丝毫尘埃的池水，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江逐月正一跃而起，踏在池边的栏杆上准备飞入池面上看看，就被欺身而上的林缙一把给抱了下来。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回过神来，便无语道：“我就是想看看池水里面的东西，又不是要寻短见？你拦我做什么？”
林缙揽着江逐月的腰丝毫不松开，神情严肃道：“那池里压了一条巨蟒，十分厉害，我曾经与它交过手，没打赢它。”
江逐月：……
回过神来，江逐月便知道自己错怪了林缙，但他纠结了一下，也不想道歉。
倒是林缙，这会目光动了动，拎出一个食盒，道：“饿了吗，吃点灵食吧，补充一□□力。”
江逐月正想说现在不急，他还有话要问林缙，结果肚子里的魔胎却折腾了起来，胃里还十分应景的咕咕叫了一声。
江逐月：……
林缙反而笑了，低声道：“就知道你饿了，青霞门的时候你每日就吃得不少。”
江逐月微微涨红了脸，下意识就想反驳说那我不是怀孕了吗？
结果一想到这茬，江逐月又莫名想起林缙故意瞒着他，不告诉他怀孕的事。
一下子，江逐月心头又是无名火起。
林缙看着江逐月脸色骤变，怔了一下，便低声道：“我没有说你吃得多的意思，我只是——”
话音未落，林缙就被江逐月一把推到了旁边的墙角里。
林缙：？
江逐月看着林缙黑湛清澈的眸子，怒目而视：“你自己记得，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林缙微微一怔，随后他便低声道：“可是阿玉，我确实是前两日才知道你身份的。”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怒道：“我不是说这个！”
林缙一脸迷茫。
江逐月又气得不得了，结果这会魔胎幽幽道：“爹爹，你不告诉爹，爹是不会承认的，他最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性，抬手便给林缙下了个定身的禁制。
接着江逐月恨恨瞪了林缙一眼，怒道：“不想清楚就别来找我！”
说完江逐月便掉头纵身一跃，竟是径直御风飞出了庭院，朝外面去了。
太蠢了！
怎么他就喜欢上了一个这么蠢的人！
江逐月越飞越气，越飞越委屈，足下生风，一下子又回到了主城。
眨眼间，江逐月就飞到了江家现在落脚的那座府邸，结果他刚准备落地去找陆帷诉苦，便遥遥听到他三伯江柏鹤低沉的嗓音道：“五弟不肯答应皇上的做法，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逐月眉头微微一皱，起了一点疑心，便掏出隐身符，隐去了身形，闪身躲在了窗户后面。
而这时，江逐月便听到江柏鹤身边的老管家低声道：“大少爷被魔族抓走，老爷伤心也是理所应当，但大少爷过几日不回，老爷想必也就想通了。”
“你说得对，现在皇上愿意补偿江家，让姝儿代替逐月嫁给三皇子，是绝好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了，还是得赶紧劝劝五弟才对。”
江逐月听到江柏鹤这句话，骤然一怔，接着他便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是他的三伯父？
这是最疼他的那个三伯父吗？！
老管家这时又迟疑了一下，又道：“可万一少爷哪天回来了呢？”
江柏鹤先是皱了皱眉，随即便道：“皇上也说了，逐月被魔族在大婚之日抓走，那人还与逐月有旧，也不知道逐月再回来还是不是清白之身，为了皇家清誉，自然是不能再嫁。”
江逐月攥紧的指甲忽然就深深掐入了掌心，他心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手脚却又宛如浸在冰水里一般，寒冷无比。
他万万没料到这些话都是出自江柏鹤之口。
原本江逐月是几次都恨不得直接推门而入，进去质问江柏鹤，
但最终他又还是按捺了下来——他还想听听江柏鹤心中到底是怎么想他跟江柏岑的。
若只是这么看他也就罢了，若江柏鹤对江柏岑还有不轨之意，江逐月可就真的不能忍了。
而管家这会给江柏鹤倒了一杯茶道：“那我先传信回去，让小姐赶快上京？”
江柏鹤从容接过茶水，正用茶盖拂了拂杯中浮沫，准备入口，窗外忽然一道寒光射入，咔擦一下就把他手中端着的茶杯击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碎片溅了江柏鹤一脸一身，江柏鹤顿时捂着流血的脸跌倒在地，惨叫了起来。
江逐月见到这一幕也是骤然一惊，他第一反应是林缙，但也知道林缙不会下手这么狠辣。
就在江逐月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妩媚清亮的青年嗓音响了起来。
“啧啧啧，你们这群人真不是东西，吃着狗皇帝给我嫂子的赏赐，还惦记着怎么祸害我嫂子，该死！”
江逐月猛地抬头，接着他便看到一个熟悉修长的身影静静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赫然便是那日他见过的黑衣魔族无殇。
无殇这会勾唇一笑，拉起兜帽，便抬手道：“嫂子不慌，我替你出气——”
话音未落，无数魔气便从无殇掌心飞窜而出，直射入那屋内。
江逐月心头一震，不假思索便一道气剑挥出，拦住了无殇射出来的那些魔气！
无殇：？
随即无殇就微微撅了噘嘴，神情有点委屈地道：“嫂子，我替你出气呢。”
江逐月面色冰冷：“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出手。”
无殇皱眉道：“嫂子你可真不通情理，枉我还那么喜欢你呢~”
江逐月：……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江柏岑和其他江家人也都被惊动了，都纷纷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神情各异。
江柏鹤被江逐月和无殇听去了秘密本就心虚，这会见到江家人都出来，忽然便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脸，跌跌撞撞从屋内冲出来凄声道：“逐月背叛家门，带了魔族回来伤害族亲，大家小心快躲开啊！”
江逐月：？？？
江逐月一脸震惊，还未解释，无殇却又忽然笑吟吟地从空中飞了下来，凑到江逐月身旁道：“看吧嫂子，还是我对你最好。”
冲出来的江家众人看到无殇对江逐月神情如此亲密，一个个也都震惊了。
就连江柏岑神色也变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便冷声道：“逐月，你是怎么认识这些魔族的？”
江逐月心头发火，张口正想辩解，一旁的无殇却妩媚一笑，火上浇油道：“逐月是我嫂子，也是我未来的魔后。老丈人好啊。”

第49章
江逐月：？？？
无殇这话一开口，众人哗然大惊。
江柏鹤闻言，更是自认抓到了江逐月的小辫子，便恨恨对江柏岑道：“五弟，你也看到了吧，这魔族亲口承认跟逐月有一腿，家风不正啊这是！”
江柏岑脸色难看至极。
江逐月见到众人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会就算解释，也解释不清，眸色一沉，就想先把无殇拿下。
结果无殇早就料到了江逐月的目的，这会轻飘飘一闪，跳到一旁的屋檐便笑道：“老丈人您可别误会，我是真的没做什么，倒是这个老不死的存心污蔑逐月，包藏祸心呢。你要不信，我有证据。”
江逐月斥道：“闭嘴！”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听到江柏岑冷冷的嗓音：“你有什么证据？”
江逐月怔住了。
无殇见状，微微一笑，抬手一拂，一副画卷便从他袖中飞出，浮到了半空中。
而在那画卷中，立刻便呈现出了方才江柏鹤房间中的情形。
江逐月一见，眉头微微一皱，停住了步子，暂时放弃了对无殇发难的想法。
也好，就让他父亲看清楚他这位三伯父的真面目吧。
而这时，画卷中呈现出的，恰好便是江柏鹤在房中议论江逐月的情形。
江柏鹤嗓音十分清晰，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
江柏岑的神情逐渐冷了。
江柏鹤死死盯着那画卷，嘴唇微微发颤，忽然，他就大叫一声道：“五弟，这绝对是魔族的诡计！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江柏岑没有回答江柏鹤的话，只是他表情却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过了片刻，他回过头看向江柏鹤，低声道：“可三哥你方才确实也同我谈过想要把姝儿嫁过来的想法，我以为你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
江柏鹤一时语塞，但很快他便咬牙争辩道：“可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想害逐月，这些都是魔族离间我们江家的诡计啊——”
“离间？”不远处的无殇嗤得笑了一声，随后他就神情妩媚的道：“你可知你之前身上种的魔气那都是我十八级外的下属，就那样你都承受不了，离间？你也配啊？”
说着，无殇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无数黑色的魔气便萦绕在了他的手指周围。
江柏鹤见状，不由得便颤了颤。
江逐月见状，眉头皱了皱，正想问问魔胎有没有办法制住无殇，忽然另外一个立着的江家长辈忽然也开口道：“江家家事，就算你是魔族又如何，也轮不到你来管！”
发话的是江逐月的二伯江柏松，江柏松这会恨恨用拐杖杵了一下地面便怒道：“即便老三说了那些话又如何？柏岑你是江家家主，不应该为整个江家做考虑么？逐月被魔族掳走，皇上好心让姝儿代替，皆大欢喜的事，你凭什么不同意？现在老三为了江家和姝儿的未来做打算，哪里做错了？他又不是掳走逐月的人，你怪他做什么？”
江逐月：……
这说的是人话？
果然，江柏岑听到江柏松这话，面色便愈发难看起来，这会他神情痛苦地道：“可逐月呢？他被魔族掳走，你们这些叔伯长辈丝毫就不顾他的死活了吗？！在那个时候都只还想着怎么讨好圣心？！”
“可逐月现在不是没事么？”
“不光没事，还带回了一个魔族姘头，这会只知道跟长辈耀武扬威。”
江逐月听着这些话，一时间又是震怒又是觉得惊异——这都是昔日那么疼爱他的长辈说出来的话？
原本江逐月只是在平日的相处中偶尔能感受到那些长辈有些在意他的天阴之体，话说的可能没有那么好听，但也是关心他。
可现在看来……
竟然都是他想错了吗？
而就在这时，无殇又出手了，他眉头一皱，抬手一个弹指，便把说话的江柏鹤一下弹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姘头，姘你个头啊！”
江柏鹤捂着满口鲜血，不敢跟无殇正面对上，只对江柏岑怒道：“你教的好儿子！要造反了吗这是？果然杂种就是杂种，外室生的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一次，没轮得到无殇出手，江逐月凌空便给了江柏鹤一巴掌，面色冷冽，一字一句地道：“闭上你的狗嘴，我娘不是外室！”
江柏鹤顿时痛得满地打滚，一旁他的护卫想要冲上来，可看着江逐月和无殇又迟疑着不敢动。
一直脸色发白的江柏岑这一次也终于开了口，他长出一口气，冷声道：“阿碧不是外室，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三哥你欺人太甚了。”
一旁的江柏松见势不好，便敲打着拐杖道：“老三固然不对，但逐月一个小辈怎么能对长辈不敬！还有老五啊，你这些年在逐月和弟妹身上花费的无关精力太多了，我跟老三还有你的侄子们一直帮你照顾商路，毫无怨言，现在你不光硬是压着不让姝儿嫁给三皇子，还纵容逐月这么不敬长辈，你是要寒了我们的心吗？”
江逐月听着江柏松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就把江柏松暴揍一顿。
但顾及着江柏岑，江逐月终究还是硬生生攥了拳，没动手。
倒是江柏岑，十分平静地听完了江柏松的话，便淡淡道：“你们不就是觉得逐月是天阴之体，我身体不好，却还一直霸占着江家家主的位置么？”
江柏松恼怒道：“五弟你不要随便臆测！”
江柏岑一言不发，低头便默默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块玉牌和钥匙。
“这是商会总会的钥匙和令牌，你们要，就拿去，从此江家之事，我不再管。”
说完，江柏岑便抬手一扬，将那玉牌和钥匙朝着院中空地一扔。
江柏鹤和江柏松见状，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同时扑了上去，连带着双方的护卫和子女也都冲上去，打成一团。
江逐月：……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江逐月只觉得可悲，并不觉得好笑。
倒是江柏岑，这会默默走到江逐月身边，轻声叹了口气道：“逐月，是爹不好，有好多事都瞒着你，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江逐月听到江柏岑这话便眼睛一酸，有点想哭。
他正想说没关系，无殇却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眯眯的道：“老丈人好洒脱，不愧是我看中的老丈人，果然不错。”
江逐月：……
江柏岑：。
随后江柏岑便严肃看向江逐月道：“逐月，这魔族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逐月微微眯了眯眼，手下悄无声息地结了个咒，低声道：“爹，我一会再同你讲。”
说完，江逐月便扭头看向无殇道：“你果然要同我一起？”
无殇眼前一亮，微笑道：“那是自然，逐月你改变心意了。”
“你过来。”
无殇眉头微微一皱，可随即他又觉得江逐月不过是普通修士，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便勾唇一笑凑了上去。
“好逐月——”
无殇话音未落，便被江逐月一掌拍在胸口，一瞬间，江逐月血化成的咒文亮起，无殇在这一瞬间连惊呼都来不及，便缩成了一颗小小的魔丸，被封印住了。
江逐月微微一笑，立刻就把那蹦跳着想要逃跑的魔丸塞进了储物戒指：“好弟弟，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这话，江逐月便回头看向江柏岑道：“爹，我们也别待在这了，我带你去我现在住的地方吧。”
江柏岑颔首道：“好，你去哪，爹跟着你。”
江逐月淡淡一笑，抬手一挥，一声龙吟，长剑拔地而起，很快便载着他跟江柏岑两人飞入了空中。
在空中回头的时候，江逐月看到那庭院中江柏松和江柏鹤的人还在争吵厮打，一时间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上半辈子好像活得太迷糊了，好多事情都没看清。
不过现在看清也好。
只是苦了他爹了。
想到这，江逐月闭了闭被风吹得有些发胀的眸子，低声道：“爹，为什么那么多事你之前都不告诉我？”
江柏岑叹了口气，却反而又笑了笑道：“其实如果不发生这次的事，他们对你倒也不坏，表面功夫也都做得，你从小看着开朗，其实有事都往心里藏，爹不想让你看到家里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利益闹翻天的模样，想想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江逐月沉默了。
江柏岑见到江逐月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你看，你又开始了。”
江逐月：……
“爹！”
江柏岑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不过这会江逐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可是爹，你就这么把商行的东西都交出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江柏岑不由得笑了：“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江逐月立刻便听出江柏岑话里有话，连忙问：“爹你难道留了什么后手？”
江柏岑淡淡一笑：“其实这些年江家大部分收入来源，都是你娘留下来的几个灵石矿脉，商行真正的营收只占了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收入，都是跟那些高阶修士买卖灵石得来的。那些灵石矿，除了我，没人知道。”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爹你这么守财的一个人刚才都不心疼的，我还以为你真宠我宠得连家产都不要了。”
江柏岑怒道：“又在胡说些什么？”
江逐月：“嘿嘿。”
过了一会，江逐月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问江柏岑道：“爹，陆叔为什么不在？”
江柏岑听到江逐月提起陆帷，神情有些古怪，但随后他便道：“听说宫中进了魔物，他去帮忙了。”
江逐月：？
“宫中进了魔物？”江逐月立刻便想起林缙跟他说的东方闻鹤的事情，心头不由得一紧。
但随即，他抿了抿唇，就道：“没事，我先把爹你安顿好，再去找陆叔吧。”
江柏岑目光微动：“逐月，你还没告诉爹，你是怎么同那些魔族认识的，萧寒又怎么会成魔？”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干笑一声道：“说来话长，等回去我再跟爹你细说。”
&#183;
林缙被江逐月用禁制封住之后，心中着急，生怕江逐月怀着孕到处乱跑出了什么岔子。
这会便屏息凝神，用力去挣脱那身上的禁制。
可江逐月自从吸纳了通天碑的能量之后，身体内真气流转不同于常人，林缙硬是用了许多个法子都没能挣脱得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嗓音轻轻被微风送入他的脑海中。
“阿晋，放松，还记得我教你的无为法么？”
林缙：？
这嗓音是谁？还有为什么这嗓音会说他教过自己东西？
林缙心中万分不解，可体内的真气却突然就顺着那嗓音的指点，缓缓运转了起来。
林缙微微一怔，等他再回过神来，便发觉身上的禁制已经解了。
林缙：！
随后林缙便忍不住回头出声道：“你是谁？出来！”
那嗓音没有回答林缙的问题，只轻声道：“禁制解了，去把你的心上人找回来吧。”
林缙猛地抿唇，顺着那嗓音传来的细微波动看去，然后他便看到不远处的池中泛起一丝轻轻的涟漪。
林缙的瞳孔骤然收缩，纵身一跃，便朝池中虚虚击起一掌！
波浪滔天。
一条黑色的巨蟒就这么在池中升腾而起，林缙见状，迅速退后了几分。
可这时那条黑色巨蟒却不像林缙第一次遇到的那般凶猛，只是仰起头，微微抬眼看向了悬在半空中的林缙。
那双碧绿色的巨大竖瞳中，竟然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去找他吧。”
那巨蟒口吐人语。
林缙心头一震，然后他脑中忽然剧痛，紧接着，他视线猛地一瞬间便拉得极为遥长。
那一刻，他似乎在巨蟒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个非常缥缈温和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极为熟悉，却又不是江逐月的模样。
可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便在林缙心中掀起了翻山倒海一般沸腾的情绪。
那个人……是谁？！
林缙眼睛微微睁大，试图把那身影看得再清晰一点，可巨蟒在这一刻又忽然闭上眼，哗啦一下潜入到水底去了。
林缙骤然一怔，接着他便试图将那巨蟒再从池底唤醒，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唤起那条巨蟒了。
头痛，一阵阵的头痛。
林缙按着传来撕裂般痛感的大脑，几次都快要失去意识。
无数碎裂的片段在他脑中疯狂交织浮现。
终于，林缙猛地睁大了眼——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长生峰。
郊外的长生峰。
他在长生峰顶，看到了那一袭缥缈若仙的白衣静静坐在那，弹一把古琴。
随即林缙便纵身一跃，完全都没有来得及思索，便直奔郊外的长生峰去了。
&#183;
江逐月带着江柏岑，御剑回到了先前林缙带他来过的庄园里。
可等江逐月从剑上跳下来，四处一看，却发现树下已经没有了林缙的身影。
江逐月眉头皱了皱，第一反应便是林缙找他去了。
但这会江逐月迟疑了一下，没有在江柏岑面前多说什么，只把江柏岑安置在了先前自己去过的房间，让江柏岑先休息一下，自己则是借口去找陆帷，默默走了出来。
储物戒指里面的无殇还在闹腾，江逐月怕他把自己的储物戒指折腾破了，这会就把无殇取了出来，敲打一番道：“别闹了，再闹把你丢进池子里喂蛇！”
无殇被封住，整个人正生气呢，结果一眼看到眼前的庭院，忽然就道：“咦，这是什么地方，好眼熟啊。”
江逐月眉头一皱，正想问话，无殇却又哼了一声道：“嫂子，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恩将仇报，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江逐月：……
无殇见到江逐月的表情，只以为自己说动了江逐月，这会便又道：“而且嫂子你不知道，我哥心里还有个白月光呢，你要是只跟他一个人太吃亏了，还不如也同我一起，我保证让你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也同你……一起？”江逐月知道魔族擅长撒谎，所以对于林缙有白月光这回事只当是无殇在挑拨离间，并不相信。
只不过无殇后面这句话倒是着实把他刺激了一下。
无殇听了江逐月的话，反而十分理所当然道：“是啊，嫂子你若是放不下哥哥，我也不能强行拆散你们，只要你也同我一起就好了。”
说完，无殇还笑笑道：“而且嫂子你大可以放心，若是日后你还看中了什么美男子，我是绝不会干涉的。我哥若是吃醋，我还可以给你打掩护，你觉得怎么样？”
江逐月：……………………………………………………
但很快，江逐月就发现了另外一个哗点，震惊道：“林缙是你哥？亲哥吗？”
无殇坦然道：“是啊，亲哥。”
江逐月：……
无殇见到江逐月的表情，便解释道：“你们人界的规矩多，我们魔界可不一样，我们魔界这叫亲上加亲，高阶魔族都是这样的。父亲同儿子在一起的也不少——”
“闭嘴。”江逐月没忍住，低声呵止了无殇。
他先前听林缙说魔族人不分亲缘关系都可以乱来，只当是他们那边过于开放，所以不在乎伤风败俗。
结果这会听到无殇的话，江逐月才发现原来魔族认为这样是理所当然啊……
太可怕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觉得林缙那种奇葩都是魔族中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皎皎白莲花了。
全靠同行衬托。
而这时无殇静默了一小会，终究还是没忍住，又道：“嫂子啊，我哥真的是心里有白月光，他投胎转世都是为了这个白月光，你对他这么好不值的。这院子，就是他白月光前世住过的呢。”
江逐月：？？？
怎么回事？他原本以为那个所谓的白月光都是无殇虚构，结果无殇居然还一板一眼说了起来。
这庄园……是林缙前世白月光的宅子？
可林缙前世不也是魔族么？怎么会跟人族大能扯上关系？
不过江逐月思绪只是到了这，便很快令自己停了下来——无论无殇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得先去把林缙找回来。
有什么话，一定要当面问才行。
想到这，江逐月抬手就给了无殇一个爆栗道：“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说完，江逐月便闭上眼，借着魔胎的气息感受了一下林缙的所在，便沿途追了出去。
只是追着追着，江逐月心中便觉得奇怪了——按道理来说林缙就算要去找他，也无非是去三皇子府上和江家被赏赐的宅邸，怎么会出城？
江逐月心中疑惑，但也不愿意瞎想，微微加快了速度，便追了上去。
结果江逐月没想到，他再一次来到了长生峰。
远远的，江逐月便见到一袭黑衣的林缙单膝跪在地上，神色痛苦，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江逐月：？
弄啥呢这是？
倒是无殇，咦了一下，忽然就道：“哦，我记得了，这长生峰就是我哥上辈子经常跟他那个白月光一起约会的地方。两人一个弹琴一个舞剑，还挺般配的。”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冷着脸，掐了一把魔丸。
无殇闭了嘴。
江逐月这时迟疑了一下，悄悄用了一张隐身符，贴在自己身上，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江逐月便渐渐听清了林缙说的那些话。
林缙的嗓音有些沙哑，显然十分痛苦。
“阿玉我不想忘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明明发过誓，这辈子等你转世我就来找你，可我为什么忘了？”
“阿玉，对不起。”
江逐月脑中轰然。
而这时，无殇忽然露出几分恍然的表情道：“啊！我记起来了，哥哥那个白月光叫做沈明玉啊！”
江逐月：……
无殇的嗓音不算低，一下子，林缙就被惊动了。
林缙这时长眉一蹙，目光如剑般冷冷射了过来：“什么人？”
江逐月看着林缙微红的眸子和冷冽的表情，目光微动，随手便撕掉了身上的隐身符，坦然走了出来。
林缙在看清是江逐月的那一刹那，神情骤变，有惊讶，有心虚，有歉疚。
“阿玉我，你听我——”
可江逐月却只当是没看到林缙的表情一般，开口便懒懒打断了林缙的话。
“你什么？就算要道歉也不用在这对着空气道歉吧，我也听不见啊，傻子。”
林缙怔住了。
无殇：？？？
这是离间计失效了？

第50章
是林缙最先回过神来，他闭了闭眼，敛去眸中那些复杂的神情，便看向江逐月低声道：“阿玉你怎么来了？”
江逐月淡淡道：“我去打了一架，回去找不到你的人，就出来找你了。”
说完，江逐月又不动声色把袖子里无殇那颗魔丸的封印加了一层，随手丢进储物戒指里了。
林缙：“打了一架？？？”
江逐月转过身道：“不关你事，现在先回去吧，我爹还在那等我呢。”
林缙心头一跳：“阿玉你……把江伯父带去那庄园了？”
江逐月眉头皱了皱，却又没表现出太大波动，道：“怎么，不许我带？”
林缙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林缙又道：“那庄园池塘里的巨蟒很危险，伯父一个人留在那恐怕有问题。”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想都没有多想，甩了林缙，掉头就走。
林缙见状，微微苦笑，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这时跟在江逐月后面，看着那一袭熟悉的修长的白色身影，林缙的一颗心又悄悄定了下来。
不论前世如何，他现在都得把握住眼前人。
而且这时林缙回过神来，想起他跟江逐月相遇后种种的蛛丝马迹，总觉得江逐月就是沈明玉。
可出自私心，林缙却并不想让江逐月想起什么关于前世的事。
因为江逐月的前世，太过于无私，无私到最后，活生生把他给放弃了。
这还是其次，可江逐月的无私除了放弃他，也放弃了自己。
而现在魔族入侵，与当年的情形不相上下，林缙真的担心江逐月万一觉醒了记忆，又会跟前世一样为了苍生人间把自己给整没了……
想到这一点，林缙望着江逐月背影的神情就多了几丝忧虑——江逐月那么聪明，看他方才的表情明显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可他为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呢？
江逐月并不知道林缙在他身后疯狂脑补，这会只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就忘了那条巨蟒的事。
他也太粗心了，万一江柏岑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至于无殇刚才说的，林缙前世白月光的事情，江逐月在见到林缙看向他眼神的那一刻，他心里就知道——以林缙的性格，最多自己痛苦折磨一下，也不会真抛弃自己去找那个白月光。
既然这样，江逐月倒是乐得见到林缙去纠结——谁让林缙现在都那么木鱼脑袋？
而且江逐月觉得林缙那白月光若真是个大能，这会应该也早就转世飞升了，与他有什么相干？
他干嘛要为了一个还不知道在哪的白月光吃醋啊？闲的发慌没饭吃么？
之前江逐月是自己钻了牛角尖，所以不停为着小事跟林缙计较，可今日他经历了江家的内斗和决裂，忽然又觉得自己之前计较的那些事十分好笑。
他心里明明清楚林缙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是要争口气而已。
可现在想了想，江逐月觉得自己越是着急，反而越显得在乎林缙，索性就不再着急了。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愈发释然，脚下加快了速度，便赶到了先前的庄园里。
江逐月回来的时候那池中还是寂静一片，周围也没有溅起的水花和打斗的痕迹。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没事。
想着，江逐月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就扭头对追上来的林缙道：“你来，我带你去见我爹。”
林缙没想到这会江逐月还对他笑了一笑，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他眼中不由得便流露出几分歉疚之色，随即便加快速度，赶了上来。、
江逐月只当做没看到林缙脸上那些歉疚的表情，淡淡转身，便走进了江柏岑所在的房间。
结果江逐月进屋的时候，便看到江柏岑正坐在青玉石案前，细细地看一幅旧画。
江逐月见到江柏岑在看画，眉头微微一皱，正想说江柏岑怎么随便动人东西，林缙却已经微微一惊，快步走上了前去。
江逐月眼尖，分明就看到林缙的动作是想把那副画收起来，可等林缙又走到那石案前时，他又猛地攥了拳，只低声道：“伯父，这里的东西应当都有禁制，您还是不要随意乱碰的好。”
江柏岑见到林缙，怔了怔，而林缙这会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没有了魔气。
江柏岑见了，倒也没觉得害怕。
而且江逐月都跟江柏岑解释过了，所以江柏岑见到林缙，迟疑了一下，便微微笑笑道：“没有，这画不是我翻出来的，是我在床上坐着，它自己从上面的柜子里滚了出来，系着的绳子也烂掉了，我怕画有毁损，就捡了起来。”
说完，江柏岑还笑着看了江逐月一眼，语气温和地道：“而且逐月，我才发现这居然是前朝一位剑道宗师的画像，稀奇的是这剑道宗师的模样还跟你有几分相似呢。”
林缙：……
江逐月听到江柏岑这话，心中灵光一闪，故意不去看一旁林缙焦灼的神色，径直便走上了前去。
那画卷的装潢已经很旧了，但画纸却洁白如新，从画上的风景来看，正是长生峰顶，云雾缥缈，仙气萦然。
一袭白衣静静立在那群山之巅，长风拂起他的衣袖，翩翩若仙。
他负剑垂眸，清俊温润的面容上神情极为从容淡然，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而画中人的容貌虽然不如江逐月那么惊艳动人，可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却真是有七成相似。
然而相似的面容并不是江逐月所关注的点，江逐月所关注的，是那画中人的名字。
赫然便是沈明玉。
电光石火间，江逐月恍惚明白了什么，可他脑海中却并没有相关的画面闪现出来，反而异常平静。
倒是一旁的林缙，一双幽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江逐月安静的面容，心中波涛汹涌，攥紧了双拳，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
显然是忍得很辛苦了。
而江逐月这会静静看了片刻那副画，淡淡一笑，抬起头来便道：“确实有些像。”
江逐月神色与平常无异，林缙在这一瞬间却已经汗透重衫。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煎熬。
这种心惊胆战的感觉，着实很煎熬。
之后，江逐月又跟江柏岑说了一会话，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江逐月把江柏岑安顿在这边的房间，自己则是去了另外一间。
江逐月刚进房间里，把灯点着，便看到林缙的身形悄然闪了进来。
江逐月目光一动：“你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
他就要看看，林缙这次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眸中的神色有些深湛，这会他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轻声道：“今夜你答应了同我一处的。”
江逐月嘴角微微一勾，转身把灯罩盖上。
林缙闭了闭眼，神情有些难熬。
江逐月侧过眼，看到林缙自己折磨自己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反而故意道：“对了，你刚才不去找我，跑到长生峰对着空气道歉做什么？”
林缙心头一震，有苦难言。
江逐月这会目光动了动，又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缙：……
看着林缙纠结的神色，江逐月心中愈发觉得好笑，却又很解气。
想了想，江逐月便觉得应该正好趁这件事敲打敲打林缙，逼林缙把隐瞒他怀孕的事说出来。
于是江逐月故作沉默了片刻，就道：“其实前几日，陆叔给我诊脉，说我腹中好像长了个瘤子。”
林缙：？？？
“你那日是不是也诊出来了？”
林缙震惊道：“瘤子，那怎么会是瘤子呢？”
江逐月故意不回答林缙的话，只道：“陆叔医术很高，他说不打紧，只要择日把瘤子剖出来就行，虽然恢复慢些，但事后无碍健康。”
林缙：………………
江逐月看着林缙一脸懵逼的神情，心中愈发快意，正想再说点什么，魔胎就在他脑中细细道：“爹爹你好腹黑哦。”
江逐月：？？？
闭嘴。
林缙此刻神情万般纠结，他又害怕告诉江逐月真相之后，江逐月会大发雷霆不想要孩子。
又怕万一不告诉江逐月，江逐月就真让陆帷把孩子剖出来了。
林缙：……
心里苦。
这时沉吟了半晌，林缙低声道：“等过几日，我带阿玉你去看最好的大夫，这种事还要多多斟酌才保险。”
江逐月从容道：“现在魔物横行，我不能离开京都，陆叔说他有把握，你也别急。”
林缙猛地咬了牙。
如果这时他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江逐月漂亮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狡黠的光芒来。
可他忽略了。
江逐月见着林缙难受的模样，这会心态反而平和了起来，也不急着催林缙了。
早知道这样就能让林缙着急，他先前何必跳脚？
哼，对这种一棒子都打不出声的闷葫芦，就是要比他更能憋才行。
想着，江逐月反而还笑了笑，故意道：“不说这个了，我困了，先睡吧。”
林缙睫毛微微一颤，主动就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开始帮江逐月铺床。
江逐月见状，眨了眨眼，忽然就生出几分坏心思来。
然后江逐月就轻轻咬着下唇，从林缙背后凑了上去，默默搂住了林缙，并且把侧脸贴在了林缙背上。
清冷温和的香气一瞬间窜入江逐月的鼻息，不知道为何，这会嗅到林缙身上的味道，江逐月心头便一瞬间安稳了下来。
而接着，江逐月便能明显地感觉到——林缙身上的肌肉微微紧绷了起来。
江逐月不动声色笑了笑，故意整个人都贴在了林缙背上，小声道：“好困，我抱一会。”
林缙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被一颗柔软的露珠跌进了心底一般，什么坚冰都彻底融化了。
接着他便有些呼吸不稳的猛地转身，抓着江逐月柔软温润的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衣襟摩挲，窸窸窣窣。
江逐月身上这会不知为何，带了一点淡淡的**气息，整个人宛如初生婴儿一般，软软香香的，好闻极了。
林缙喉结微微蠕动了一下，下意识就凑到江逐月白皙修长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缙高挺的鼻梁贴在江逐月柔嫩温热的肌肤上，冰得江逐月浑身一缩，忍不住就轻声笑道：“好凉。”
江逐月轻轻的嗓音在夜色中就像一只轻盈的猫一般，撩过林缙的心头，撩的林缙微微抿了薄唇，肌肉紧绷。
但很快，林缙回过神来，动作微有停顿，接着他就一把抱紧了江逐月，将人拦腰抱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去。
这床铺上铺的都是柔软的锦缎，整个人躺上去，便陷了进去。
林缙伸手扯过锦被一拉，一阵阵摩挲的轻响之后，两人便一同裹在了柔软的被褥中。
江逐月本来还打算撩拨撩拨林缙，让林缙欲罢不能，可这被褥带着一股温沉的甜香，又轻又暖和，他整个人一进到里面，便觉得困了。
这会江逐月缩在被褥里，微饧了眼，打了个哈欠，就拉了拉林缙的袖子：“困了，你去熄灯。”
“嗤”一声轻响，一道白芒闪过，对面灯笼里的光立刻就熄了。
一下子，整个屋子里便黑沉静谧了下去。
江逐月揉了揉眼睛，正想躺平睡过去，却忽然发觉身旁林缙的心跳好快啊……
扑通扑通。
他这会不用刻意都能听得见。
心头一动，江逐月约略清醒了几分，暗暗笑了一笑，忽然就故作懵懂地伸手过去，按了按林缙的胸口道：“你怎么了，心跳的这么快？”
林缙被江逐月温软的手指一暗，一颗心又是一阵狂跳，这会他猛地咬了咬牙，忽然就翻身猛地压住了江逐月，从上面，静静看着江逐月。
林缙的眸子深湛而幽邃，映着那窗外的一轮月光，愈发像黑玉一般纯净润洁。
江逐月对上林缙这双眸子，眼睫颤了颤，接着他便低声道：“你做什么？”
林缙看了江逐月许久，胸中情绪翻涌，可有些话，却又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说出口。
最终，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抱住了江逐月，轻轻埋首在了江逐月脖颈间。
“阿玉。”
林缙的嗓音微微有些沉郁。
江逐月听到林缙这嗓音，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难道自己玩的太过了？把林缙吓坏了？
结果还没等他猜测完，便听到林缙哑声道：“以后无论你做什么事，都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江逐月怔了怔，接着便意识到这是真把林缙吓到了。
还吓得不轻。
这么一想，江逐月心头不由得慢慢泛起一丝甜意，倒也不想再折腾了。
便低声道：“其实我生病的事，倒也未必那么严重，你要是想带我去看大夫，我就跟你一起去。”
林缙闷闷道：“嗯。”
江逐月听着林缙这吃瘪闷气的嗓音，不由得默默笑了笑，道：“倒是你——”
“阿玉我——”
两人皆是一怔。
最后江逐月抿了唇，轻声道：“你先说。”
林缙迟疑了一下：“阿玉，如果说，我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你会不会讨厌我？”
江逐月等的就是林缙这句话，只不过他没想到林缙居然会问自己会不会讨厌他，看来确实是吓着了。
不过江逐月知道，这会正是敲打林缙的好时机，却也没那么快松口，只循循善诱着低声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居然觉得我会讨厌你？”
林缙薄唇抿成一线，垂下的长睫掩去了他眸中闪烁不定的神色。
江逐月看到林缙这表情，自己怔了怔，倒是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难道林缙上辈子跟那沈明玉真的发生了什么？
两人生孩子了？
还是那沈明玉压根就没死？
正在江逐月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缙闭眼道：“阿玉，你应该猜到了，我前世喜欢的人就是沈明玉吧。”
江逐月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翻身起来，淡淡看向一旁的林缙。
“你知道了，还问我？”
林缙连忙坐起身来，下意识就抓住了江逐月的手，神情很有些不安，眸光闪动，分明也是极度不希望江逐月离开。
江逐月本来还有点生气，结果看到林缙这个表情，怔了怔，倒是一下子就气消了。
这时他想了想，便凑近了林缙一点，轻轻抚上了林缙的肩膀，抵着林缙的额头轻声道：“怕我生气怕我走，你就解释啊，你有什么不能解释的，你若是不解释，我就真的生气了。”
林缙浑身又是一僵。
江逐月感受着林缙的僵硬，心中疑惑，却又有些心疼这样的林缙，正想再把语气放温和点。
林缙已经嗓音有些发涩的开了口。
“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
江逐月愣住了。
可在听到林缙这句话之后，江逐月心中又生出几分绵长厚重的欣喜和温柔来。
真是个傻子，居然这个时候，还在想这样的问题……
在这一瞬间，江逐月忽然觉得，沈明玉是不是自己，是否还活着，跟林缙都有什么过往都不重要了。
因为，林缙这么在乎他啊。
想到这，江逐月反而微微笑了，低声道：“你不说我才生气，你说了，我还有一半可能不生气。”
林缙：……
仍是闷葫芦一般。
江逐月：？
江逐月眉头微微皱了皱，作势要把手抽出去，结果他刚一动，就被林缙猛地抱了个满怀。
“阿玉你不准走！”
江逐月被林缙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抱勒得肋骨都有点发疼，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连忙伸手拍了拍林缙的背部道：“你怎么这会这么幼稚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以前的林缙沉默高冷，遇事也没有这么多愁善感，也不知道前世那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得林缙突然变成这样。
林缙紧紧抱着江逐月，一言不发，那动作仿佛要把江逐月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一般。
江逐月实在是被林缙这种碾压式抱法弄得有些受不住，正想伸手推林缙一把，忽然，他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脖颈间。
江逐月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收缩。
林缙……哭了？
林缙……居然哭了？
这时江逐月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眉头皱了皱，强行就把林缙从肩头上推了起来。
而林缙反应比江逐月还迅速，很快便避过了眼去，等他再睁开眼，江逐月便发现他那双清冷的眸中也只是微微带了几分红血丝，并没有其他哭过的痕迹。
江逐月沉默了一下，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林缙的侧脸。
林缙眸光一闪，微微一缩。
江逐月反而笑了：“前世的事这么影响你啊？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娘兮兮的。”
林缙：……………………
最终，林缙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低声道：“谁让你上辈子不要我的。”
江逐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江逐月：？？？
接着，江逐月眉头皱了皱，便问：“你就那么确定我就是沈明玉？”
林缙：“嗯。”
江逐月：“我倒觉得不像，他是个大能我是个废柴，这哪里像了？若他是个渣男，那我就更不像了。”
林缙：……
最终林缙猛地握紧了江逐月的手，有些生气一般地低声道：“我不会认错的。”
江逐月：“哦。”
林缙：……
江逐月沉默了一会，看着林缙复杂的表情，忽然忍不住道：“你上辈子的性格，可真有点不讨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缙神情愈发难堪，过了片刻，他沉声道：“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江逐月：“哦，这倒是有点像我了。”
林缙的神情愈发难看，面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神情，微微陷入了沉思——其实在看到沈明玉画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沈明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想不起任何关于前世的东西。
甚至还有些抵触，不愿意去想。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江逐月微微吃了一惊——他上辈子不会真是个渣男吧？
但想了想，江逐月又觉得不可能，随即他就道：“沈明玉既然是大能，他为什么没有飞升？你是不是认错了？我怎么可能是渣男。”
林缙的神情愈发古怪。
但过了片刻，林缙神色微有动摇，沉声道：“上辈子他坐化之前，答应过我，这辈子要同我在一起的。还说会用让我认得出来的方式，阿玉你见面时用的化名，跟他的本名，就差一个字。”
江逐月听完林缙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斩钉截铁道：“你这是被海王骗了啊！”

第51章
林缙听了江逐月这话，懵了好一阵，才有些神情古怪地问：“海王？什么是海王？”
江逐月：……
略略咳嗽了一声，江逐月觉得自己这么说人家有些主观臆断，可想了想，他又觉得这种许来生的说法过于虚无缥缈了。确实挺像海王干得出来的事。
而且……林缙上辈子实打实的一个魔族，沈明玉一介大能跟一个魔族许来世。
这不是恋爱脑就是海王啊……
这么一想，江逐月便索性给林缙举了个例子道：“我以前有个发小，最喜欢上青楼。”
林缙：？
“上青楼？”
江逐月连忙道：“我可没去过。我是天阴之体，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都是他讲给我听的。”
林缙：……
“那他说什么了？”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道：“他生的好看，性情又招人喜欢，不少小倌啊花魁啊，都觉得他好说话，总求着他给自己赎身。”
“然后呢。”
“然后他一个名门公子，自然不愿意去做这种事，便每每对人说，下次见面再说吧。结果，就再也不见了。”
林缙眉头皱了皱：“你说的这跟沈明玉又有什么关系？”
江逐月瞥了林缙一眼道：“人家这说的尚且是下次，你那都下辈子了，沈明玉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懂？”
林缙俊美的面容唰地一下便变白了。
但很快，他又闭了闭眼，低声道：“沈明玉说话向来算话，他不是那种人。”
江逐月：……
最终江逐月摇摇头，放弃了，索性道：“我困了，要睡觉，你爱信不信吧。”
林缙听到江逐月这话，忽然眉头一皱，就抓住了江逐月的手腕道：“不许睡。”
江逐月：？？？
“沈明玉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就是你，你自己会做这种事吗？你不会啊，他更不会。”
江逐月：……
定定看了林缙片刻，江逐月忽然有点生气了，他这会挣扎了一下，想要拽出自己的手。结果林缙把他的手握得很紧，丝毫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你放开。”江逐月有点恼了。
林缙沉吟了片刻，忽然俯身就把江逐月一把抱了起来，低声道：“阿玉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江逐月：？
江逐月抬手就锤在林缙胸口，生气道：“你有完没完？”
林缙一言不发，静静就抱着江逐月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这会明月高悬，江逐月被林缙抱着从房间里出来，一眼便瞥见江柏岑那屋还没熄灯。
江逐月怔了怔，也不敢再挣扎，怕惹得江柏岑看见他俩这样。
可他是真的困了啊。
他也是真的不想去纠结那个沈明玉是不是海王，就算是，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江逐月本来还心中有点发火，结果他自己思维到这，却忽然吓了一跳，有点心虚。
这……他怎么会这么想？
难不成他上辈子真是个渣男啊……
江逐月有点不敢细想了。
而林缙感受着怀中江逐月的僵硬，以为是江逐月怕冷，便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又低声道：“阿玉你别怕，你也别那么说自己，你上辈子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江逐月怔住了。
他没想到林缙居然是这种脑回路？
给上辈子的自己证明清白？
这真是……再好笑没有了。
可江逐月这会静了静，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缙俊美的面容上认真笃定的表情，心里却一阵微暖。
林缙果然，很喜欢他呀。
可想到这一层，江逐月却莫名有些不安了。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那沈明玉是有事情瞒着林缙的。
上辈子沈明玉没有让林缙知道，必然也是不想让林缙知道。
那这辈子呢……
江逐月思绪有些乱了。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让林缙不要带他去看什么证据，林缙却已经抱着他，停在了一片竹林里的书斋处。
江逐月原本对这周围的环境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在看到那书斋的时候，明显心头微微一颤。
他有感觉了。
而林缙感受到怀中江逐月的动静，不由得目光一动，道：“阿玉，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江逐月抿唇，静静看着那座书斋，心中涌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林缙见状，不由得低声道：“以前你总喜欢在这里给我讲经，建书斋的竹子还是我劈的，这里只有我们俩知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
林缙见状，知道江逐月可能有些感应了，便主动抱着江逐月，走进了那书斋。
江逐月被林缙抱着，身上是暖的，心中却有一阵阵不安。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安。
书斋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已经破损，但一直有一股强大的灵力维护在它的四周，所以即便那些柱子都早已烂空了，书斋却仍是没有坍塌。
而进到书斋里，江逐月一眼望去，便只看到一个书桌，一个柜子，两个凳子，两张蒲团，还有一面放琴的小几。
再无它物。
十分干净。
林缙这时微微抱紧了江逐月，便走到那书桌前，拉开了旁边的抽屉，取出许多幅画来。
很快，那些画便在江逐月面前一一展开。
每张画都不尽相同。
可画的不是沈明玉便是另外一个黑衣青年。
那黑衣青年同林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眼中多了几分桀骜和青涩。
林缙看着那些话，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然后他就低声说：“我的都是你给我画的，我画你画得不好。”
江逐月看着桌面上那些满满当当的，沈明玉和林缙的画像，脑中忽然便涌出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来。
先是欣喜，接着又有一阵浓烈的遗憾和忧愁。
江逐月头有些痛了。
林缙见到江逐月的表情，心头微微一惊，连忙伸手抚上江逐月的额头道：“阿玉，你怎么了？”
江逐月定了定神，把脑子里闪出的那些破碎画面都摇晃了开去，随后他便皱眉默默抓紧了林缙的衣襟，低声道：“我不舒服，要走了。”
林缙：……
林缙见着江逐月的神色，心头微微一沉：“阿玉你想起什么了吗？”
江逐月摇摇头：“没有，难受……”
其实他想起了几个画面，可那些画面……
都不太适合对林缙讲出来。
他上辈子，好像真是个海王……
江逐月：……
林缙看着江逐月微微发白的表情，自己也不好受，抱着江逐月就要往外走。
结果他走得太急，抱着江逐月转身的时候，一下子撞在了那书桌一脚，只听轰然一响，书桌倒地了。
江逐月微微一惊，心中便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而林缙此刻愣了愣，眼中顿时显出几分痛惜之色，他连忙把江逐月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便自己去把倒下的书桌扶了起来。
可就在林缙扶起书桌的时候，哗啦一声响，另外一侧的抽屉里面滚落出了无数的小玩意。
江逐月这会朝那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那些掉在地上的小玩意，各式各样，有香囊，扇坠，丝帕，还有画像……
看起来，颇有几分海王收藏柜的意思啊……
林缙一开始尚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在小心翼翼的拾起了几样小玩意之后，脸色却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那些东西，除了一些小物件没法落款，其他的全都有落款。
赠言写的都是赠给沈明玉，还情意绵绵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东西。
沈明玉居然收了这么多人的定情信物？
林缙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心绪翻涌，心口居然一阵阵难受了起来。
江逐月见到林缙这模样，心里有些发慌，连忙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上前去。
结果江逐月走到近前，瞥了一眼那扇子上的落款，立刻便抿了唇。
江逐月：……
糟了，这可真怪他乌鸦嘴，说是海王，还真是啊……
林缙的手此时紧紧攥着那扇子的扇骨，手背都起了青筋。
江逐月见着林缙的模样，心头一阵堵塞，沉默了一下，他便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林缙的手，低声道：“你别不开心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缙手背微微一僵，他过了许久，才有些落寞地垂了眼：“嗯。”
江逐月见状，微微吸了口凉气，可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怎么跟林缙解释。
可林缙这时沉默了片刻，却又做出了一件让江逐月异常惊讶的事情。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憎恨，而是一言不发地一点点把那些小物件都收拾好了，重新放进了抽屉里。
接着又珍而重之的把两人之前的画像都收了起来，自己装进了储物戒指里。
江逐月见到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发酸，可他这会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林缙。
林缙默默收拾完东西，回头看向江逐月。
江逐月心头一跳，然后他就被林缙一把抱住了。
江逐月感受着林缙温热的体温，情绪翻涌，连忙又回抱住了林缙。
林缙仅仅抱了江逐月一会，便伏在江逐月肩头，嗓音有些疲惫和沙哑的低声道：“沈明玉……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江逐月：……
除了抱紧林缙，江逐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林缙抱了江逐月一会之后，便仍是把人一把抱了起来，默默往回走。
江逐月靠在林缙的怀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有点莫名惭愧，又觉得太奇怪了。
虽然那是他前世做的事情，但他这辈子都不知道，现在愧疚都愧疚不到点子上……
哎，他前世为什么要是个渣男呢？
江逐月不懂啊。
林缙抱着江逐月走了一路，一路都在沉默。
终于，江逐月自己先忍不住了，他恶狠狠地就从林缙怀里抬起头来，一把按住了林缙的肩膀。
林缙：？
江逐月这会看着林缙微微询问的皱眉，便生气地道：“那些事又不是我做的，你气什么？就算我前世是他，可我这辈子也没对不起你过啊。”
林缙怔了怔，然后他凝视了片刻江逐月由于生气而微微泛红的俊美面容，不由得淡淡笑了。
“你还笑。”
林缙止住了淡笑，疲惫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温柔，轻声道：“阿玉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江逐月：……
这家伙，怎么又开始说骚话了。
而林缙接着又恢复了平日里认真的样子，静静凝视着江逐月的眸子，低声道：“阿玉，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欢你的。你是你，他是他。”
江逐月怔了怔，随即他就微微抓紧了林缙的手臂，吓唬道：“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就带着你的种跟别人私奔！”
原本林缙看着江逐月的面上还微微带着笑，结果江逐月这话一出口，他反而怔住了。
“阿玉？你……说什么？”
江逐月：……
自知说漏了嘴，江逐月心里简直想要穿回去把方才的自己打一顿，但现在也没了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你先瞒着我的，我都知道了。”
林缙：……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正想着林缙若是敢做出一点白眼狼的行为，他立刻就把人踹了。
结果下一秒，林缙就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都高兴得微微发颤。
“阿玉，太好了！太好了阿玉……”
都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江逐月再次被林缙勒得肋骨发痛，这会他正想挣扎着让林缙这家伙放松一点，林缙却忽然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接着又乘风而起。
晕头转向的江逐月：？？？
夜风呼呼刮在江逐月耳畔，江逐月哭笑不得。
林缙这是发哪门子的疯啊？
可看到林缙这么高兴的样子，江逐月被他这么抱着，却又觉得能让林缙这么发疯，他居然很满足。
林缙抱着江逐月御风而行，在整个京都城上方兜了两个圈子，方才又回到了两人住的院子内。
江逐月被冷风吹得有些头晕，这会林缙一停下来，他就抬手给了林缙一下，不满道：“下次不许这么发疯，冻死我了。”
林缙眸中含着微笑，侧头便亲了亲江逐月柔软的侧脸，轻声说：“我也是情不自禁，阿玉别怪我。”
江逐月：……
好的吧。
林缙疯够了，却又很快恢复到了霄河君那种平淡自矜的模样，静静抱着江逐月进了屋。
两人坐到床上，江逐月看了林缙一眼，忍不住便道：“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讲。”
林缙伸手把被子给江逐月轻轻拉上，问：“什么话？”
江逐月抿了抿唇，轻声道：“就算我前世是沈明玉，但我现在也不是了，我现在是江逐月。那些事，不算数的。”
林缙给江逐月拉被子的手微微一停，随即他就淡淡一笑：“就这个？”
江逐月不满道：“不然呢？我孩子都给你怀了，你要还觉得我是海王，我也没办法。”
林缙眸中顿时溢出几分浓浓的温柔来：“我自然知道阿玉不是海王。”
江逐月：“这还差不多。”
心里却松了口气。
而江逐月这些小动作，都被林缙看在眼里，林缙这时沉默了一下，便轻轻握住江逐月的手，低声说：“阿玉你先前说，不论我有什么话，只要对你讲了，就不怕了。”
江逐月心头一颤，咬了一下唇，反手握紧了林缙的手：“你记得就好。”
林缙微微一笑，道：“是，所以我现在也有话对阿玉讲。”
江逐月一颗心又微微提了起来，耳朵也竖了起来：“什么话？”
林缙垂了垂眼，凑到江逐月耳畔道：“沈明玉若是好，便是阿玉好，沈明玉若是不好，阿玉也还是好的。”
江逐月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开始狂跳。
林缙这家伙……
情商怎么转的那么快？
先前不还是傻乎乎的吗？
江逐月正有些不甘心，就听到林缙又抱着他，低声道：“阿玉，关心则乱。”
江逐月脑中轰然一响，一瞬间明白了。
是了，关心则乱。
先前林缙害怕自己抛弃他，所以乱了阵脚，自己那时是上帝视角，难免就把林缙吃得死死地。而现在是他担心林缙因为沈明玉的事不喜欢他了，所以自己胡思乱想，可偏生林缙已经想通了。
感情这里，本来就是谁喜欢便谁先输。
江逐月：……
睫毛颤了颤，江逐月垂下头，正想掐林缙一下，就听到林缙轻声说：“其实阿玉生气的时候，冷静的时候我都喜欢。所以阿玉，你以后也不要那么说我了好么？”
江逐月心头一动，道：“说你什么？”
林缙：……
林缙沉默了好一会，才极其难以启齿般低声道：“说我……娘兮兮的。”
江逐月：“噗……”
林缙抱着江逐月的手不动了。
江逐月回过神来，默默推起身上的林缙，看了一眼。
果然，俊美的面上满是寒霜，唇边还带了一丝委屈。
江逐月微微一笑：“可娘兮兮这回事，本来就是靠行动啊，不是我不说你就不是了。”
林缙：……
下一瞬，江逐月就看到林缙狭长漂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来。
这正中江逐月下怀，于是江逐月反而愈发放慢了语调，伸出手指，按在林缙胸口，缓缓打圈，一边打圈，江逐月一边轻声挑衅道：“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啊——”
话音未落，江逐月就被林缙钳住了手腕，猛地按倒在了床上。
江逐月听到了林缙微微而又闷沉的喘息。
等他再定神抬起眼时，便对上了林缙那饱含了无比灼烫情绪的黑色瞳眸，里面仿佛藏了一团火，下一瞬就能把他吞噬殆尽。
林缙的手指微凉，江逐月手腕处的肌肤却温热滑腻得宛如上好的芙蓉玉一般，莹白中透出一丝丝桃花般的粉。
江逐月感受着林缙厚重的心跳，听着那温热的呼吸，不由得轻轻咬了一下他薄薄的红唇。
然后，江逐月便微微挑眉，眸中含水地看向了林缙那被烈焰灼烧着的眸子，嗓音温柔，有些断续的轻声说：“今夜你要是再娘兮兮的……以后我都不理你了——唔！”
江逐月剩下的半个字，被滚烫而又湿润的吻给彻底堵住。
他讲不出话来了。
明知道这次是在玩火，可江逐月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去做了。
他就想看看，林缙在他这，到底能多失控。
到底能有多疼爱他。
半夜时分，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一串串砸在了池面上，砸起无数涟漪，翠绿的睡莲上有晶莹的雨水一串积蓄着，过了片刻，却又不堪重负，微微颤动着，哗啦一下，把那雨水全都倾落入了池子里去了。
这雨下的太大，到后来，茫茫雾气都笼罩在了池面上，整个池塘宛如被煮开一般，沸腾起来。
帘子里传来江逐月清润微哑的嗓音：“这雨下得……好大。”
“嗯。”
“潮气重了，好湿。”
林缙侧过头去吻江逐月微微发红的唇，含糊着道：“被褥要换了，太湿了睡着对人不好。”
江逐月：“唔……”
江逐月嗓音有些发颤，难耐地喘息道：“你去把窗户关上吧……”
林缙垂眼，伸手撩起江逐月耳畔的青丝，低声说：“冷吗？”
江逐月抿唇道：“嗯。”
“会热的。”
一阵窸窣响动，一条雪白的手臂从帘中垂了下来，一阵痉挛，那修长的五指紧紧攥住了床单。
后来，江逐月在想起这一夜的时候，忽然无比后悔自己说要关窗那句话。
因为后来，实在是……太热了。
&#183;
陆帷找来的时候，江逐月还懒懒睡在床上，被褥和里衣都换了新的，一丝潮气都没有，温热干燥又舒服。
都是林缙自己用真气烘干的——毕竟这种雨天，被褥都容易受潮。
陆帷进到江逐月房间里，江逐月懒懒揉了揉眼睛，便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陆叔，人抓到了么？”
陆帷神色有些沉：“东方闻鹤偷袭了皇上，被澹台挡了，但皇上已经重伤，现在命在旦夕。不过东方闻鹤中了我的一剑，应该也支持不了太久。”
江逐月豁然惊醒，忙问：“那通天碑呢？”
陆帷默默从怀中把通天碑掏了出来：“好在澹台早就把通天碑换过了，东方闻鹤截走了一个假的。”
江逐月回过神来，顿时松了口气。
而陆帷这时静静看了江逐月一眼，忽然皱眉低声问：“我听外面传言说，逐月你是沈明玉沈宗师的转世，你知道这回事么？”
江逐月：？？？
这怎么，他都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全都知道了？
陆帷见着江逐月的神情，以为江逐月不知情，便严肃道：“前两日，无尽林彻底关闭且消失了，无尽林又是沈宗师跟天道交换留下来的，所以大家都说是沈宗师转生了无尽林才会消失的。而你又拿了那通天碑，大家便都认为是——”
“他不是沈明玉。”林缙冷淡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第52章
陆帷和江逐月皆是微微一怔。
陆帷眉头微皱，正想说话，林缙便已经走了进来。
林缙这时一袭黑衣，神情看上去有些冷淡，他手中端了一盘灵食，只见他把灵食默默放在江逐月床头的小几上，便对陆帷道：“他这辈子已经不是沈明玉了。”
陆帷不知道林缙为什么反感的情绪那么浓烈，沉默了一下，还是皱眉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他这辈子不是，但这次魔族入侵影响严重，沈前辈当年对镇魔之事颇有研究，若逐月真的是——”
“他不是。”
林缙这般敌意又抵触的态度，一时间让陆帷不由得有些恼火，可碍着江逐月的面子，陆帷也没有第一时间跟林缙发火,
江逐月也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陆帷说的又不是他前世当渣男的事情，只是说沈明玉镇魔有经验的事，为什么林缙反应这么大？
但这会看着两人之间隐隐剑跋扈张的态度，江逐月连忙就道：“陆叔我肚子饿了，先吃早饭，你去这院子四周转转吧，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呢？”
陆帷知道江逐月的意思，这会淡淡看了林缙一眼，便听了江逐月的话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而期间林缙始终冷冷看着陆帷离开的背影，神情十分戒备。
江逐月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等到陆帷终于离开，江逐月迟疑了一下，便主动欠身伸手拉了一下林缙的袖子：“你怎么了？”
结果江逐月就是这么一动，便一下子牵动了伤处的软肉，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便涌了出来。
江逐月瞬间弯了腰：“唔……”
林缙回过神来，连忙坐下来扶住捂着腰的江逐月低声道：“怎么了？哪里痛？”
江逐月脸上微红，道：“没哪里。”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神情，立刻便会过意来，这会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去找人开点药，给你抹抹？”
江逐月脸色愈发涨红，立刻道：“别！”
林缙：“哦……”
随后江逐月咬了咬唇，就逃避话题一般，自己扭头抓起了一块灵食，默默吃了起来。
江逐月本来只是想逃避话题，但吃了几口灵食，吃着吃着，他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灵食真好吃啊……
也可能是肚子里的宝宝馋了……
而林缙这会看着江逐月垂着眼睫，一点点吃着糕点，细嚼慢咽的乖巧模样，再联想到陆帷方才说的话，心头忽然便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忧虑。
随即他鬼使神差地便一把抓住江逐月的手，低声道：“阿玉，我想带你走，你愿意跟我走吗？”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便有些莫名其妙地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林缙那藏着焦虑和急切的眸子，低声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林缙薄唇抿成一线，沉默了许久，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不想再让你搅进跟魔族有关的事情里。”
江逐月目光微动，静静看着林缙的表情，看了一会，他笃定道：“你不是说不骗我了吗？怎么又撒谎了？”
林缙：……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逐月说。
他其实一开始就在担忧了，若是无尽林的事情被发现，江逐月的身份便很难再瞒住。
到时候，一些事情江逐月就算不想知道，恐怕也会有无数人告诉他知道的。
林缙的眸色愈发沉了。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就猜到又是跟沈明玉有关，而且恐怕跟魔族也有关。
这么一想，江逐月索性便赌气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陆叔，去问我爹，他们总有人知道沈明玉的事。”
说着，江逐月便吃力地想要翻身下床。
林缙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就伸手把江逐月一把抱在了怀里。
江逐月被林缙这么一把抱住，犹自还要赌气挣扎。
最终是林缙咬着牙，将下巴隔着薄薄的衣料抵在江逐月削窄的肩膀上，低声道：“我说就是了，阿玉你别走。”
江逐月心头一动，果然就乖乖安静了下来，不挣扎了。
林缙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和放松，先是松了口气，但接着一颗心也微微沉下去一点。
可他都答应了，也不得不说。
闭了闭眼，林缙便静静抱着怀中的江逐月，轻声道：“沈明玉本来是快要飞升的，但那时魔族入侵，里应外合，云州大陆岌岌可危，他便用了毕生修为，一剑斩破了神魔井前的大山，大山坍塌，一半封印了神魔井，一半成了无尽林。他也……修为耗尽，坐化了。”
江逐月微微怔住了。
他没想到，沈明玉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倒是同那日他认为的海王性格有些割裂了。
按道理来说，愿意承担大责任的人，是不应当去逃避那些小承诺的。
只有不负责任的人才会当海王。
偏生沈明玉又那么做了……
江逐月心头有些茫然，脑中也宛如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想要去看以前的事情，却也看不太清。
而林缙感受到了江逐月的茫然，这会抿了抿唇，便道：“阿玉，我不希望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就带你回魔族，我会努力把魔尊的位置夺到手，到时候让他们不来云州大陆。你也……去魔族陪我好不好？”
江逐月听着林缙这话，眼睫微颤，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他万万没想到林缙会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江逐月抿唇思索了片刻，正要答话，忽然一个熟悉的嗓音就高兴地从江逐月的储物戒指里溢了出来。
“哥哥你想通了，我早就说应该这样，无渊那群主战派贪得无厌，我也是不得已，怕他们抢了云州大陆更加厉害了，才想着来这里也抢点地盘。若是你现在同我一起回去，把他的老窝端了，那才叫精彩。”
林缙：……
江逐月：。
最终是林缙皱了眉，神色冷冽地道：“你在哪？出来！”
无殇顿时委委屈屈地道：“嫂子把我封在储物戒指里，封了好久，可闷死我了。”
林缙：……
江逐月咳嗽了一声，便无奈的看了林缙一眼，有些心虚地道：“我后来也是忘了他还在戒指里，就没拿出来。”
说完这话，江逐月自己耳朵也有点烧，忍不住就埋怨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忘事——无殇若是一直都有意识，岂不是把他昨夜跟林缙一处的情态全都看了去了？
江逐月：……
想想都觉得难为情。
无殇敏锐地觉察到两人的情绪不对，这会连忙就发誓道：“我昨夜睡得好香，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
江逐月：……
林缙：“闭嘴！”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不过无殇也真是脸皮厚，这会被斥责了，不但没有闭嘴，还继续道：“哥，我说的不是有道理么？你现在回去端了无渊的老窝，就不用嫂子辛苦镇魔了，到时候你当了魔尊，嫂子当魔后，多威风啊。”
江逐月听着无殇这话，居然还觉得十分可取。
倒是林缙，神色冷淡地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这么怂恿我，是不是得罪无渊他们得罪狠了？”
无殇：……
林缙感受着无殇的情绪，闭了闭眼，冷漠道：“果然，就知道你不会无事献殷勤，无渊那群人，虽然可恨，但也不会在没有万全把握情况下攻占云州大陆。你到底做了什么？”
无殇沉默了许久，挠挠头，心虚道：“我不过就是把无渊喜欢的一个小姘头送给东方闻鹤拿去炼器了，他一气之下从魔界追我追到这，正好发现东方闻鹤那边藏了不少魔气，他索性就抢走全炼了魔兵追杀我。现在魔兵都成熟了，他就改变念头，就想趁这个机会把云州大陆给拿下。”
林缙：……
江逐月：……
熊孩子果然要打啊！
林缙听完无殇的话，神情阴郁，过了好久，他低声道：“我看能不能过几日联系上无渊，若他不是存心，这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完，林缙还伸手抚上了江逐月装着无殇的储物戒指，冷淡道：“到时候你也要去，给人家赔罪。”
无殇抖了抖：“我……不行啊，他会砍了我的。”
林缙漠然道：“砍了也会再长出来。”
无殇：……
倒是江逐月听了两人的对话，目光微动道：“那个无渊，能讲道理么？”
林缙沉默了片刻，道：“他性格有些偏执，但还算理智，我试试去沟通吧。”
江逐月心头一动，道：“那你带我一起去吧？”
林缙：？？？
随即林缙便立刻反口道：“不行。”
江逐月道：“我都有了通天碑，还是沈明玉转世，说不定等我想起来了也不比你差啊，你一个人去，万一被暗算怎么办？”
林缙不说话了。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就知道林缙这会又在钻牛角尖，这时江逐月抿了抿唇，忽然便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趁着林缙还没反应过来，江逐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链子拴在了两人手上。
林缙：！
但林缙抬手一动，那链子却又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是他手腕上仍是会有被牵绊的感觉。
江逐月这会勾唇一笑，便仰头看向林缙道：“你不许把我一个人丢下悄悄行动，现在你去哪都瞒不过我。”
林缙：……
虽然江逐月这个做法让人有些头疼，但不得不说，林缙还是很受用的。
上辈子，都是他追在沈明玉后面，恨不得用链子把沈明玉锁起来，没想到这辈子反倒是反过来了。
这么一想，林缙反而默默笑了笑，道：“既然你想跟着我，那便跟着吧。只是和平谈判，无渊应当不至于那么下作。”
&#183;
因为不想让陆帷和江柏岑知道这件事担心。
江逐月索性就瞒着他们了，又偷偷趁这个时候，拿了不少沈明玉当年用过的灵器，这便跟林缙一起去找那个无渊谈判。
无殇也被放了出来。
不过林缙不太放心无殇，就在无殇身上下了一个咒，让无殇没办法远离他。
这下，三人倒彻底成了连体婴了。
无殇这会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咒印，又笑着看了一眼江逐月和林缙，便勾唇道：“我现在跟哥哥嫂子可是同命一体了，哥哥嫂子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呀。”
江逐月瞥了无殇一眼：“少这么肉麻，当心你哥揍你。”
林缙听着江逐月的话，微微一笑，淡淡“嗯”了一声。
无殇：……
呜呜呜，好惨。
无渊是现在的魔尊，气息浓烈，十分容易寻找。
再加上无渊本身也没有刻意去遮掩气息，所以很快，林缙等人便在皇城外的一座偌大的庄园中寻到了无渊。
而原本荒僻的庄园，这会被无渊豢养了无数魔兵，此刻夜里灯火通明，还有不少身着黑色轻纱的魔姬翩翩起舞，丝竹管弦，靡靡之音低低回荡在整个庄园内，气氛十分暧昧荡漾。
无殇打头阵，他寻了一圈，汇报了一下无渊等人的方位，便道：“哥，我发现无渊和他的小姘头居然不在一处，要不然哥你先去找无渊，我去把他小姘头绑架了。”
林缙：……
“既然要谈判，你绑架他侍妾，岂不是激怒他么？”
无殇撇撇嘴道：“那我便悄悄去等着，等你要是谈崩了，再绑架他的小姘头，倒是也好脱身。”
林缙眉头皱了皱，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有些怀疑无殇的人品，但无殇说的这话也确实可行。
他们三人来，若是谈崩了想要脱身保险，确实该拿个人质。
只是无殇这性格……林缙总觉得他会直接绑架无渊的侍妾，到最后闹不好就直接谈崩了。
难办啊。
江逐月这会看了看两人各自猜忌的表情，目光微动，反而笑道：“那不如让我去找那个侍妾好了，反正有小宝陪我，我也不算太怕。”
林缙微微一怔，正想问小宝是谁，但看了一下江逐月狡黠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迟疑了一下，林缙伸手道：“你把手给我，我同他说几句话。”
江逐月微微一笑，坦然把手递了过去。
林缙这会屏息凝眸，握住江逐月的手，便去感受魔胎的气息。
很快，林缙脑中也响起一个细细的嗓音：“爹你终于肯认我了。”
林缙一听这嗓音，就猜到是小宝先前在江逐月面前露了馅，要不然江逐月也不会那么快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这会林缙面色沉了沉，便道：“小滑头，就会折腾阿玉。”
小宝立刻委屈道：“那还不是因为爹你不要我。”
林缙懒得同他争辩，只道：“你对魔气感应灵敏，一会阿玉去找你叔叔的侍妾谈话，你在一旁要好好帮阿玉，知道么？”
小宝道：“哦。”
林缙眉头一皱。
小宝又道：“你这个爹架子可真大，哼，不喜欢。”
林缙：……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林缙不想跟一个没出生的小屁孩计较，便抽回了手，睁眼看向江逐月道：“我跟他谈好了，到时你万事小心。”
江逐月微微一笑：“放心吧。”
无殇连忙道：“那我呢？”
林缙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掠了出去。
无殇见状微微一怔，心中暗喜，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就被一股大力给拉扯着拽走了。
无殇：……
江逐月目送着林缙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那庄园里，自己在原地立了一会，便也悄然顺着无殇方才说的位置掠了过去。
很快，江逐月就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这院子前后都种满了梨花，这个季节梨花正开，一阵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了一地柔软的雪白，堆琼碎玉一般，隐约还能嗅到那股清新的甜香味。
这里的布置看起来倒是十分雅致啊。
江逐月暗自诧异——没想到魔族也有这么讲究的魔么？
结果他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小宝就在他脑海中细细道：“这院子里没有魔，奇怪得很，倒像是精灵一类的。”
江逐月心头一动，一颗防备的心倒是放松了不少——既然不是魔的话，看来就好说话了。
而且若是被无渊囚禁在这的，说不定还能同他们同仇敌忾呢。
想着，江逐月便身形一动，轻轻掠到了那扇窗前，朝里一看——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就这么静静坐在白玉几前，双眼用一条素色的丝绢遮起，一头乌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气质十分纯净脱俗，宛如雪堆里捧出来的人一般。
江逐月看到这白衣青年便觉得十分喜欢，第一感觉也认为这白衣青年不是坏人。
于是江逐月目光微动，便悄然落地，从门口走了进去。
白衣青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便轻声问：“是真儿么？”
嗓音也十分温柔清澈，江逐月愈发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所以沉默了一下，江逐月便轻声开口道：“我不是真儿，我叫江逐月，来找你是有事情想要同你商量。”
白衣青年微微一怔，凝神感应了片刻便道：“你是人族修士？”
江逐月：“嗯。”
白衣青年眉头微皱，连忙起身道：“你得赶快离开这里，无渊性格孤僻暴戾，若是被他发现有人来寻我，恐怕会直接杀了你。”
江逐月听着白衣青年的话，愈发觉得白衣青年是个好人，便放缓了嗓音道：“无渊那边有人去找他了，你不必担心。”
白衣青年沉默了片刻，默默攥了攥拳，问：“是无晋殿下？你跟他来的？”
江逐月先是一怔，接着便意识到白衣青年说的无晋就是林缙，这会他便点头道：“是他。”
白衣青年忽然就咬了唇，这会他伸手抚上了自己眼睛上的蒙眼布，几次似乎是想把蒙眼布扯下来，但手又颤抖不已。
江逐月见到白衣青年这模样，只觉得十分古怪，心想这人难道还同林缙有一腿么？
可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江逐月按捺了下去。
江逐月知道，林缙不是这种人。
可这时白衣青年已经激动了起来，只见他猛地一下扯掉了自己脸上的蒙眼布，低声道：“你看，你认不认识我。”
白衣青年脸上的蒙眼布掉下来的那一刻，一张十分温柔素净的面容便呈现在了江逐月面前。
江逐月先还不太在意，结果只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眼前这个白衣青年，怎么跟沈明玉长得一模一样？
“沈明玉？”江逐月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白衣青年陡然一怔，然后他就又回过神来，低声道：“原来不是你。”
江逐月：？？？
他糊涂了。
可越是糊涂，江逐月也越是疑惑和好奇，他能确定眼前这人不是沈明玉，但也知道这人肯定跟沈明玉有莫大的关系。
而白衣青年这时细细看了江逐月片刻，忽然道：“你是沈明玉的兄弟，还是他的后人？你若是还想活命，就赶快跑，否则被无渊发现，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江逐月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衣青年露出一点凄然的笑意，低声道：“因为无渊爱沈明玉爱得发疯，当初不惜把沾了一丝沈明玉剑气的我从神魔井边缘剖出来，塑成沈明玉的样子。他若发现了你，定然也不会放过你的。我方才还以为你是沈明玉转世，不过你直呼他的名字，想必便不是他了。”
江逐月：？？？
卧槽，他上辈子到底是海到什么程度了，居然被这么多人这么惦记着？
害怕……
白衣青年看着江逐月的神色，正想说话，外面忽然便传来一阵轰响。
白衣青年脸色微变，随即他便唰得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刀，朝江逐月扑了过来。
江逐月第一反应便是闪身避过，却没料到白衣青年拽住他的袖子便急道：“你用刀架住我，带我一起逃出去。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说完，白衣青年便扯着江逐月的手，把那短刀往自己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送。
江逐月心头一惊，但随即他回过神来，便抿了抿唇，顺势就了白衣青年的手，将短刀抵在了白衣青年脖子上。
如果真的起了争执，他必然要以林缙作为第一考虑对象。
虽然这白衣青年行为古怪，但这会既然用得上，他也就不客气了。
而且江逐月也感受到白衣青年没什么修为，打也是打不过自己的。
果不其然，在江逐月果断挟持白衣青年后，很快，一个身着黑甲的冷峻青年便闯了进来。
林缙也追在了他的身后。
这冷峻青年一身修身黑甲，利落霸道，眼角一道黑色魔纹，妖异中透着一丝杀机。
显然便是现在的魔尊无渊。
无渊闯进屋中之后，见到白衣青年被挟持的场景，立刻便握了拳，神情极度阴沉地道：“你放开他！”
江逐月不傻，当然不放，还故意趁火打劫道：“除非你答应离开云州大陆，否则我不放他。”
无渊瞬间攥紧了拳，眼中冒出几分杀意来。
而白衣青年听到江逐月这话，反而愣了愣，苦笑道：“阁下的价码开的太高了，我在魔尊陛下这里，值不得这么多。”
江逐月：……
这傻孩子，哪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买家都没压价，就自己先压上了。

第53章
倒是无渊，听到白衣青年这话,眼中倒像是立刻要冒出火星来,冷声道：“你到这个时候还要气我？”
江逐月：咦？
接着他仔细瞥了一眼无渊的神情,便觉得自己或许是压对宝了。
倒是白衣青年，听到无渊这话之后,睫羽轻颤，却静静垂了眸,一言不发，神情有些倔强。
无渊心中更急了。
江逐月见状,心头暗笑,便悄悄朝林缙那边看了一眼。
而林缙此刻站在无渊身后，被无渊挡住了一半身体,江逐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试着动了动绑在手腕上的金链。
林缙的手指果然颤了颤。
江逐月微微一笑，便当着林缙的面挟持着那白衣青年退后一步道：“魔尊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怕你吃亏,自己压价，你还怪上了。”
无渊薄唇猛地抿成了一线,沉声看向江逐月道：“你最好不要太得意！若是日后让我抓到你——”
“他是沈明玉的后人,殿下这么做当心后悔。”白衣青年忽然开了口。
无渊骤然怔住,随即他便目光复杂地看向江逐月,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无渊的眼神过于炽热,看得江逐月都有些不自在。
可江逐月却敏锐的感觉到无渊这个眼神并不像是什么爱恋的眼神,更像是看到了一件失去了很久的宝贝一般,想要夺过来的眼神。
而白衣青年见到无渊看江逐月的神情姿态，咬了咬唇，眸中神色愈发黯然。
而也就是在这时，林缙出了手。
林缙一招直击无渊背心，无渊感受到林缙的招式，扭头格挡，江逐月便趁势带着白衣青年破窗而出。
无渊这时发现上当，想要再追，可林缙已经拦住了他。
无渊的眸中几欲冒出火来。
“无晋，你果然要一直跟我作对么？”
林缙淡淡道：“你什么时候答应撤出云州大陆，我就让你去找他。”
无渊冷笑：“若是我不答应呢？”
林缙语气平静道：“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吧。”
无渊怔住。
而就在无渊这么发呆的一瞬间，林缙虚晃一招，也扭头破窗而出。
无渊再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抹黑烟消失在了天际，无影无踪。
无渊狠狠攥了拳。
无渊从来都是最有野心的人，可他这次，心慌了。
林缙愈发笃定淡然，无渊便越发心慌。
他觉得，林缙猜出了他的目的。
其实无渊并没有真正攻占云州大陆的意图，只是他想，把沈明玉的转世找出来。
楚国龙气式微，可那些大能都还在虎视眈眈，无渊不比父辈那么修为高深，此刻也没有完全招揽到所有魔族。
目前这么做，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他要找出沈明玉的转世，他要救云璃的命。
云璃便是那位白衣青年，他原身是神魔井旁边的一块陨石，受了沈明玉一缕剑气化身成人，被无渊偶然捡到了。
无渊当年对沈明玉求而不得，捡到云璃之后，自然便日日宠着，聊以慰藉。
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云璃。
而这次，无渊对外借口说时机大好，正是侵占云州大陆的好机会，可心里却想的是趁这个机会找到沈明玉的转世或者后人。
用他们的血帮云璃重塑身体。
否则等灵气耗尽，云璃便又是一块顽石了。
至于侵占云州大陆这件事成功与否，反倒对他而言是次要的了。
而云璃素来不喜欢魔气，沾染了便容易生病，无渊便让所有低等魔族都远离云璃所在的宅院。
他也自信只要有自己在，云璃也不会出事。
却万万没料到林缙等人会直接从云璃下手。
无渊猛地咬了牙，神色阴鸷无比。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林缙怎么会猜出来的？
然而这时后悔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无渊在云璃房中来回踱步半晌，便面沉如水地唤来了一众魔兵，让它们去搜查林缙等人的下落。
&#183;
江逐月拐了云璃便一径回去了沈明玉上辈子住过的宅院。
林缙断后。
无殇不多时也跟了上来，笑眯眯的道：“哥哥我打听清楚了，无渊那家伙这次都没什么详细的战术，怕不是只来先探个路，并不想真的攻占云州大陆，你可以放心了。”
林缙从空中落了下来，淡淡道：“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无殇目光一动，撇了撇嘴道：“正好嫂子把无渊那小男妾拐回来了，等会可以去拷问他一番。”
林缙眉头微皱，没有直接回应无殇的话，只道：“你一边玩去，别打扰我们办正事。”
无殇：……
但无殇本就是个懒散性子，这会转了转眼珠，就扭头，自己飞走了。
林缙在无殇身上下了咒印，也不怕无殇跑得太远乱来，目光动了动，便转身朝江逐月的房间走了过去。
林缙到的时候，江逐月正在给那云璃倒茶。
云璃这会已经缓缓对江逐月做完了自我介绍，江逐月虽然先前已经从云璃口中听说了他的身世，但这会听，仍是觉得有些稀奇。
林缙进来的时候，云璃正好讲完。
江逐月这会瞥了一眼神情平静的林缙，忽然皱了皱眉，问道：“阿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看到他的长相，都一点不吃惊的吗？”
林缙听到江逐月叫他“阿缙”，微微一怔，随即他一直淡漠的面上便显出了一丝浅笑，道：“有什么可吃惊的，无渊本就爱慕沈明玉，他的性格，会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林缙这话一说完，云璃清秀的面容便微微煞白了一点。
江逐月更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人家当事人还在呢，太不怜香惜玉了。
想着，江逐月便瞪了林缙一眼。
林缙方才还在为江逐月叫他阿缙这件事高兴，后面的话也未深思，便这么说了出来，这会被江逐月瞪了一眼，反而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江逐月回过神来，便连忙拍了拍云璃的肩膀，低声哄道：“你别介意，他这人说话就是这么直。”
云璃露出一丝苦笑：“无晋殿下说的是实情。”
江逐月：……
真是想把林缙那个不开窍的脑袋给踢一脚，这下好，把人家说出心病来了。
倒是林缙，这会看了云璃一眼，淡淡道：“你知道无渊一直在找沈明玉转世，是不是？”
江逐月：？？？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璃听到林缙的话，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是，他一直忘不了沈明玉。”
林缙目光微动：“他找沈明玉是为了你，跟忘不了沈明玉有什么关系？”
林缙这话一出口，别说是云璃，就是江逐月都被他这话给震了震。
云璃听了林缙的话，一双漂亮的清水眼微微睁大，睫毛颤动不已，但很快，他脸上又呈现出几分灰败的神色，苦涩一笑道：“无晋殿下何必安慰我？”
“我没有安稳你，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林缙语气平静。
云璃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又咬了几次嘴唇，直到把那薄薄嫣红的嘴唇咬得残破不堪，他方才低声道：“无晋殿下为何这么说？”
林缙看着云璃，道：“无渊当初答应过，只要沈明玉在世，他便不会入侵云州大陆。当年神魔井解封，也是我们父辈所为，与他无关。若他这次是忘不了沈明玉才来，又为何要把云州大陆搅得一片混乱，他不怕沈明玉醒了就拿剑砍他么？”
江逐月：……？
这……林缙这个推论虽然有点简单粗暴，但好像……还挺对的？
而云璃听了林缙的话，也很是怔了一会，随后他便苦笑道：“无晋殿下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了。”
“若我猜的没错，无渊是要找沈明玉的转世，让他帮你重塑躯体。”
云璃彻底怔住了。
随即他便喃喃道：“不可能。”
“若他真的放不下沈明玉，又为何会在意你的死活，不光把你带在身边，还不让魔族接近你，怕他们的魔气让你的灵气愈发减弱？”
云璃反驳道：“因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同沈明玉长得这么像的替身了。”
林缙霜白的面容终于显出一丝无奈之色，这会他看向云璃因为情绪波动而眸光闪烁不止的眸子，低声道：“魔族最擅长变化，也最擅长模仿，他若是只想要一个替身，魔族便能有千千万，为何要你这么一个性格一丝都不像沈明玉的？还这么费尽心思养着，不是舍本逐末么？”
“而且，他当年对沈明玉，也不如对你这么上心。”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就宛如一块巨石，砸在了已经暗潮汹涌的海面上，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云璃瞳孔收缩，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江逐月见状，呆了一下，忍不住就心想：林缙这偶尔聪明一下，还挺到点子的啊。
而云璃这时眼睫颤动了许多下，情绪似乎有些不堪重负，马上就要从眼眶中涌出来。
江逐月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就默默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别难过啊，林缙说的应该是真的。”
云璃唇角动了动，苦笑道：“我知道二位都是为我好，可无渊……早就同我说过，只要找到沈明玉，便再不管我，任由我自生自灭。他答应了，放我走的。”
江逐月：？？？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而林缙在听到云璃这话时，眉头微皱，道：“他不是最喜欢欲擒故纵么？”
江逐月心想：好家伙，欲擒故纵都会用了？
云璃沉默不语。
江逐月看着云璃的状态，目光一动，便道：“口说无凭，你只要看看无渊会不会来找你，不就知道了么？”
云璃神色有一瞬间的动摇。
江逐月见状，暗暗一笑，却也不再劝，故意道：“其余的事我也知道的不多，还是得你自己想清楚才好。你先自己静一会吧。”
说完，江逐月就悄悄拉了一下林缙的袖子。
林缙会意，便跟着江逐月离开了房间。
云璃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几次忍不住想开口，但最终又攥着衣角，默默忍住了。
&#183;
出来之后，江逐月看了林缙一眼，低声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哄他的？”
林缙奇怪道：“我为何要哄他？”
江逐月：……
江逐月这会抿了抿唇，道：“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大可以用给云璃重塑身躯做条件，让无渊日后不再打云州大陆主意了。”
“不行。”
“为何不行？”
“无渊那人极度自私，若是知道是你，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把你抓走，让你给云璃一直供养灵气。”
江逐月大惊：“不是只要重塑躯体就够了吗？”
林缙皱眉沉声道：“并非如此，若只是这样，我也同意你去交换。但给云璃这样的灵物重塑躯体耗费极大，若是重塑的躯体出现瑕疵，也没办法永久维持。”
江逐月：……
这确实不划算啊，难道让他去当免费血包么？
而林缙这时略带担忧地看了江逐月一眼，又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在云璃面前暴露你是沈明玉的转世，否则我担心无渊知道了对你不利。”
江逐月愣了一下，忙道：“放心吧，我又不傻。”
林缙点了点头。
只是林缙没想到，他这么一句话，却在日后一语成谶了。
&#183;
当天夜里，月光晴好，十分静谧。
林缙自从知道江逐月对他前世是沈明玉的事情毫无介怀之后，便带着江逐月，一点点把沈明玉以前翻阅过的典籍和灵器都找了出来。
林缙倒并不是想让江逐月变成沈明玉，他不过是私心里希望江逐月变得强一点。
毕竟这辈子的江逐月跟上辈子的沈明玉在修为上完全两个极端的态度。
上辈子林缙只希望沈明玉少修炼一点，多看他一眼，这辈子林缙却只希望江逐月多修炼一会，不然这么懒惰，迟早境界都会跌。
也真是奇怪，或许是物极必反才会这样，这辈子江逐月看到那些典籍和灵器都嫌弃得很。
今夜他们才翻了不到半本修炼书，江逐月便困得直打哈欠，赖在林缙撒娇。
林缙这会轻轻揉了揉江逐月乌云一般柔软顺滑的头发，叹了口气道：“你但凡有上辈子一半的认真，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你。”
江逐月眼睛都不睁，打了个哈欠：“我要真是像上辈子那样，还看得上你这样的？早就搞事业去了。”
林缙微微一怔，苦笑。
江逐月说话看似不经意，倒也真是扎心。
而江逐月说完这句话，又在林缙怀中蹭了蹭，有点抱怨地皱了皱鼻子道：“这些破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真烦……”
林缙淡淡笑了笑，亲了江逐月一下，随手取出另外一本修炼书道：“这本是你上辈子最常看的一本，我念给你听。”
江逐月：……
但林缙都这样了，江逐月还是勉强含糊嗯了一声。
算了，由他去吧。
反正修不修炼也是他的事。
林缙这时微微一笑，一手搂着江逐月，一手翻开了那本修炼书，低声念了起来。
这本修炼书讲的都是道法，同别的不一样，只要听了，心中有印象，便能随时感悟。
林缙便想着，既然江逐月不爱修炼，便多念些道法给他听，说不定某日江逐月灵光一现，便悟了呢？
本来江逐月也是极为聪明的。
这么一想，林缙便念得愈发耐心。
江逐月在林缙低沉磁性的嗓音中愈发昏昏欲睡了。
这薄薄一本修炼书，林缙很快就要念完了。
可就在林缙翻开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粗略扫了一眼，瞳孔却骤然收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直到念到最后一页，林缙才发觉，这本修炼书居然针对的是妖。
而最后一行字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眸子。
——做大牺牲，得大圆满，救亿万生灵，便有望脱换妖身，飞升成仙。
而这最后一行字，还被沈明玉用笔圈了出来。
林缙的手微微发抖，连修炼书也拿不稳了。
所以沈明玉做的那一切是早有预料？他早就知道会有人魔战乱，不过是想借机圆满飞升？
可若是沈明玉飞升了，那江逐月又是谁……
林缙脑中思绪彻底乱了。
倒是江逐月，感觉到林缙的不对，便在林缙怀中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了林缙一把，把林缙给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江逐月这时揉了揉眼睛，略带困惑地看了一眼林缙发红的眸子，便打了个哈欠，道：“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别熬了吧，咱们睡觉。”
林缙：……
沉默了半晌，林缙不动声色的关上了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默默抱起了江逐月，亲了他一下，低声道：“好，我们回去睡觉。”
江逐月如释重负，笑嘻嘻地伸手揽住了林缙的脖子。
林缙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身躯，这会长长吐出一口气，便抱着江逐月走了出去。
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无论当年那个沈明玉如何，都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
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是——珍惜眼前人。
江逐月此时却仿佛感应了到了什么一般，就舒服得埋在林缙怀中，伸手抓了抓林缙的胸口。
林缙被抓得发痒，可面上的阴云却在这一秒彻底驱散了。
然后他便低头吻了吻江逐月的额头，轻声道：“阿玉。”
江逐月：“……嗯？”
林缙：“我心悦你。”
江逐月：……
过了半晌，江逐月小声嘟囔道：“臭肉麻……”
林缙怔了怔，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几分。
&#183;
无殇反水了。
反水得很蹊跷。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无殇把江逐月和林缙几人所在的位置告诉了自己的手下，让手下去送信给了无渊，自己则是找了个借口，偷偷支开了林缙。
在林缙跟着无殇离开之后，很快，无渊便带了万千魔兵，乌压压一片，把整个庄园都团团围了起来。
而整个京都上方，魔气遮天蔽日，宛如末日降临。
江逐月压根就没料到无渊会弄出这么大的阵势，一时间惊呆了。
云璃彼时正在庭院中看着那一池浮萍，神情憔悴地发呆。
结果见到无渊带着那么多魔兵攻了过来，不由得也怔住了。
无渊这时一身黑甲，遥遥立在池塘上空，眸色有些发红，神情也略微显得疲惫，见到云璃，他便伸出手道：“云璃，你过来。”
云璃下意识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云璃这个动作一瞬间刺伤了无渊的眼睛，无渊面色一沉，随后他就冷声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想借你来威胁我，你以为他们真会帮你重塑身躯吗？”
江逐月听了无渊这话，便皱眉想要辩解，毕竟这些日子他们虽然没有帮云璃重塑身躯，但也找了不少灵气充足的宝物给云璃补养身体，哪有无渊说的那么不堪？
可偏偏云璃这会仰头看着无渊，一袭单薄的白衣随风吹动，神情凄楚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低声道：“殿下，你不要再哄我了。而且，你以为我就想活着吗？”
云璃这表情让无渊心头大恸，他恨不得直接冲下去把云璃搂在怀里，可又怕这么做再出什么差错。
咬了咬牙，无渊只能按捺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声怒道：“把人都给我带上来！”
江逐月闻言，眉头一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而这一次，他也没预料错。
因为无渊直接把所有京都的江家人都抓来了。
乌泱泱在空中悬开一排，就这么吊在那，各个都吓得面如土色，涕泗横流。
江逐月怒了。
无渊看着江逐月发怒的表情，此时便淡淡道：“只要你自愿给云璃重塑躯体，我可以同你们云州大陆签个和平书，保证魔族三百年再不进犯。如若不然——”
“你要杀了他们？”

第54章
江逐月嗓音冷淡，一扫先前那淡笑着的慵懒模样，目光冷冷地射向天上的无渊。
江逐月露出的这个表情，一瞬间竟让无渊有些晃神。
无渊在那一刻似乎都以为自己又见到了沈明玉。
他对沈明玉，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当年沈明玉教训过他一次，让他十分难忘。
可看了一眼云璃摇摇欲坠的模样，无渊脸色一沉，很快便道：“没错，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不杀他们，但你若是不答应，我一定会杀。”
江逐月嗤笑一声，正想回答，陆帷出现了。
这几日，陆帷在江逐月的央求下，一直密室帮助江柏岑突破到元婴期做准备，他的突然出现，倒是比无渊带着那些江家人出现都让江逐月心里发慌。
但当着无渊的面，江逐月怎么可能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仍旧是强作镇定。
而陆帷这时看都没看江逐月一眼，径直抽出长鞭，霹雳一鞭，抽在了一旁的青石地面上。
宛如一声炸雷作响，碎石飞溅。
陆帷冷眼看向无渊道：“我们什么都吃，唯独不吃亏，若是你想用这个逼我们就范，那可真的错了。”
说完陆帷便纵身而起，扬鞭便抽向空中悬着的一个江家人，下手之狠辣，是要一招毙命的节奏。
江逐月：？！
而无渊见状，微微一惊，连忙出手阻止。
几个来回之后，无渊皱眉怒道：“你疯了吗？”
陆帷冷笑：“我又不是江家人，杀了那些人与我何干？”
无渊紧紧攥着鞭稍，咬牙切齿。
而江逐月这时抿了抿唇，心头一动，索性便闪身到云璃身后，掏出匕首，再次抵在了云璃脖颈上。
“无渊，你停手！”
无渊见到江逐月的动作，不但没有停手，反而还露出一丝泠泠冷笑来。
江逐月看着无渊的表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来。
而无渊这会，就这么用一双如血的眸子静静看着江逐月，淡淡道：“你杀了他又如何，他不过是个器灵。只要我能抓到你，他就可以复活千百次。”
江逐月手中一颤，心中把无殇怒骂了千百遍。
先前那次无渊并不知道沈明玉转世就是他，所以还保着一丝观望和迟疑的态度，害怕林缙带着沈明玉转世远走高飞。
可现在知道了江逐月就是转世，林缙又不在，无渊便肆无忌惮了。
而陆帷见到江逐月的表情，一言不发，又是一掌劈向无渊面门。
无渊闪身避过，抬手便召出无数魔气，朝陆帷身上飞窜而去。
陆帷长鞭搅动，那些魔气很快便在他长鞭中搅得粉碎。
无渊见状，神情愈发阴沉。
他之所以不让魔兵直接下去掳走江逐月和云璃，也是不想在打斗中让魔气浸染了这两人任何一个的身体。
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陆帷，实在是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让局面一度陷入了僵持之中。
而这时江逐月握着手中的匕首，看着陆帷跟那些魔兵打斗的模样，心中紧张，掌心都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陆帷固然厉害，可无渊他们人太多了。
而且陆帷这几日不眠不休帮江柏岑修炼，真气耗损也厉害，这么车轮战，根本不是办法啊……
更何况，现在无渊都没出手……
就在江逐月焦虑无比的时候，被吊在半空中的江柏鹤突然开口辱骂道：“江柏岑去哪了？他是江家家主，我们这些人有难，他都不出来的吗？”
“还是那胆小鬼偷偷躲起来突破元婴了！”
江逐月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匕首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这时心头恨极，简直恨不得冲上去就直接一刀杀了江柏鹤算了。
而无渊何等聪明，一听江柏鹤这话，立刻便轻轻并指，抬手一挥。
立刻，他身后的万千魔兵便分散开来，铺天盖地的朝庄园各处涌去。
江逐月还未出手，陆帷便纵身而起，长鞭过处，魔兵纷纷腰斩，化为魔气四散开来。
无渊见状，愈发笃定江柏岑就是在突破元婴，心中暗暗就把胜算又提高了三成。
江逐月看着无渊的表情，心头火起，正想干脆扔了云璃跟他拼命算了，云璃却已经主动淡淡开了口。
“殿下，你为我这么造杀孽，迟早都会记到我身上，到时我无法飞升，无法转世为人，只能永远以器灵的状态存在在世上。这就是您想要的么？”
云璃语气缥缈，传到无渊耳中，让无渊心头微微一颤。
但很快，无渊便勾了一下唇角，冷笑道：“你不用给我讲这些大道理，我若不这么做，你再过几日就要化为齑粉，你一个器灵，功德不到，谈何转世？”
云璃脸色微微发白，被说中了。
江逐月看着云璃这模样，心里把无渊王八蛋骂了无数遍，但他咬了咬牙，还是用匕首抵着云璃的喉咙，不敢懈怠。
可眼看着，陆帷就要抵挡不住了。
而后院的天际上这时也开始结出雷云，江柏鹤更是忍不住大喊道：“江柏岑我知道你躲在里面，江家现在都有了这么大的劫难，你还一个人躲在里面渡劫，要不要脸？！”
江逐月厉声道：“你给我闭嘴！若是我爹一会有事，我直接杀你祭天！”
江柏鹤吓得一颤，不吱声了。
但无渊已经了然地看透了这一切，愈发催动了更多的魔兵，这次目标直接都是后院。
陆帷有些挡不住了。
江逐月狠狠咬了牙。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勒索，可没想到，终究还是要屈服。
若是林缙在……
若是林缙在就好了。
想到这，江逐月心中灵光一闪，忽然就记起先前他在林缙手腕上绑的金链。
江逐月立刻暗暗惊喜，随后便用力摇了摇手。
果不其然，很快，同样的震动传了过来。
江逐月微微吸了一口气，放心了。
这会，他便猛地上前一步，对无渊道：“我答应给他重塑躯体了，你让你的魔兵都退回去！”
江逐月这话一出，场中气氛也仿佛凝滞了一下。
最后是无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勾唇道：“你想通了。”
江逐月冷声道：“把你那些走狗叫回去，若是我爹有事，你就休想拿到干净的血！”
无渊眉头一跳，对于走狗一词很是不满，但很快，他还是听从了江逐月的话，把魔兵都招了回去。
陆帷也在这时从空中降了下来。
江逐月看到他焦虑的神情，悄悄对陆帷打了几个手势——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语。
陆帷一看便懂。
这时江逐月又道：“陆叔，你去看看我爹。”
陆帷迟疑了一下，没动。
江逐月又打了个手势，告诉陆帷，林缙很快就回来了。
陆帷这一次，才咬了咬牙，转身朝雷云密布的内院走去。
无渊见到江逐月跟陆帷的情状，微微眯了眯眼，心中猜到江逐月是想搬救兵，但他又何尝没有后手？
想到这，无渊也不揭穿，便淡淡笑了笑道：“事不宜迟，就在那房中开始吧。”
江逐月瞥了无渊一眼，松开了挟持着云璃的手，便自己转身走入了房中。
云璃忽然想跑，却又被无渊一把抓了回来，使了个定身咒，紧紧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看着怀中云璃昏迷过去前惊诧的神情，无渊冷漠的面上露出一丝淡笑。
这一次，他无渊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上辈子，就是他太过忍让沈明玉，结果让林缙后来者居上。
这辈子，他可不要再顾惜什么了。
他要得到的人，他要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很快，江逐月便跟云璃相对而坐了。
其实江逐月是愿意给云璃重塑一次身体的，但他知道无渊那人的性情。
恐怕不只是让他重塑身体那么简单。
搞不好还要他的命。
这么一想，江逐月不得不防。
而江逐月体内的魔胎这时也道：“若是重塑身体，取血就好了，一会他让爹爹你干别的，你千万别干。”
江逐月记了下来。
无渊看着江逐月的表情，目光微动，道：“我知道你怕我趁机取你魂魄，这样吧，你自己来，我不碰你。”
江逐月：？
无渊又道：“只要把掌心割开，双双相对，用血液洗涤云璃的躯体便可。”
江逐月有些不信，又问魔胎，结果魔胎说，确实是这样。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便按着无渊和魔胎说的操作，割开了自己跟昏迷的云璃的单手掌心，默默对上了。
然后，江逐月还掏出一个极品灵器，罩在他跟云璃的身上。
这样，如果无渊突然发难，他也能抵抗一阵子。
无渊全程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阻止。
江逐月的血液渐渐顺着掌心，流入到云璃的躯体里，云璃一直枯槁的容色也逐渐红润饱满了起来。
江逐月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力逐渐不支，但也没能觉得有什么别的不妥。
他想着，既然是这样，那就帮云璃一把算了。
可若是无渊再有别的要求，他也不能够了。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屋外轰隆一声巨响，头顶的房顶居然被悍然贯穿了一个大洞。
江逐月微微一惊，呼吸有些不稳了，心中却不由得高兴起来——林缙来了！
无渊脸色一沉，迎了上去。
来的果然是林缙，林缙这时一眼看到江逐月跟云璃的情状，一言不发便提剑冲了上去。
无渊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一时间长刀和长剑相碰，撞出万千火花。
无渊对上林缙通红的眸子，不由得微微一惊。
而林缙也在这时咬牙怒道：“他不是沈明玉转世！你找错人了！”
无渊：？？？
江逐月：！！！
无渊就这么一瞬间的震惊，林缙便已经悍然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踹飞了无渊。
接着，林缙便朝江逐月和云璃这边一剑劈出。
剑气凌厉，硬生生劈开了极品灵器。
林缙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拉过江逐月，按着他的手，硬生生把两人分开了。
而江逐月在一刻根本没法开口，在他跟云璃手掌分开的那一刻，江逐月只感觉到一股灵魂拉扯般的剧痛，随即，他脑中便疯狂涌入了无数的记忆。
江逐月：………………！
而在江逐月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看着林缙惊慌失措的脸，简直想要苦笑。
傻憨憨，你搞错了，我就是沈明玉的转世啊！

第55章
前路茫茫一片，江逐月在混沌中前行。
他看到了很多事，也记起了很多他前世的记忆。
沈明玉并不是海王，而是一只修炼成人的银狐，那些所谓定情信物一样的东西，是沈明玉为了体验人间爱恨，扮成各种身份同人结交而拿到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直到……遇见林缙。
也就是当年的魔族二殿下，无晋。
那时沈明玉已经活得十分通透，也就剩下一道天劫便能飞升，结果他就遇到了跟他当年一样憨憨的林缙。
林缙来找沈明玉挑战的时候，身上的魔气都没藏好，沈明玉一眼看出他目的不纯，可看着林缙那倔强执拗的样子，沈明玉硬是生出几分怜悯来，打了一顿，把人赶跑了。
可没想到林缙那小子似乎是有受虐倾向，被打了之后，第二天还来。
沈明玉只好再把人扔出去。
一来二去，黏皮糖没甩掉，沈明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心志不坚，就被人甩到床上去了。
江逐月：……
这可真是。
后来的事不多赘述。
只是江逐月也渐渐从记忆中感受到了当年那日益沉郁的气氛。
魔族入侵，沈明玉作为第一剑修，又有渡苍生的任务在，自然首当其冲。
可林缙不想沈明玉这么做，他那时虽然憨，但也隐约觉察到如果沈明玉继续跟魔族作对，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只是没人知道，沈明玉在修为散尽，坐化飞升的最后一刻，他放弃了。
“我想用我剩下所有的功德，换一次重新转世。”
“我不要再活得这么辛苦，也不想再练剑了。”
“就做个普通修士吧，饿不死就成，什么天下大道都与我无关，我就想好好谈个恋爱。”
“这一世我负他，下一世我想多喜欢他一点。”
“无晋，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着我。”
江逐月静静立在那，听着沈明玉温柔的嗓音在脑海中轻轻回荡，忽然就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有微风轻轻吹过，江逐月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就感觉到有一个人立在他身前。
江逐月微微一怔，抬起头，便看到一袭白衣的沈明玉就这么微笑着立在他身前，浑身散发着淡淡光华，仙气萦然。
江逐月：……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低声道：“你……为什么在这？”
沈明玉只是微笑。
而问完这句话，江逐月自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是了，上辈子他坐化前，也是害怕这辈子活的太懒散，遭遇什么不测，便将一缕残魂封印在了池中的阿蟒身上，这样若是他性命堪忧，也能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看来，是林缙也发现了阿蟒身上的异常。
而这时，沈明玉微笑着看了江逐月一眼，轻声道：“我来带你出去。”
江逐月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的修为还剩多少？”
沈明玉：“三成。”
江逐月闭眼点点头：“三成够了。”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么？”
江逐月静静看向沈明玉，神情坚定道：“我要你把我关于前世的记忆都抹去。”
沈明玉：“为何？你不怕再误会么？”
江逐月叹了口气：“那些记忆我可以让阿缙再告诉我，因为自己记得太痛苦了。前世的记忆那么沉重，我不希望阿缙因为我心中有愧，我也不想带着那些抑郁的往事过活，这辈子，我只想好好跟他在一起谈个恋爱，不想纠缠那么多。”
沈明玉听了江逐月的话，似有感触，但过了片刻，他抬手试了一下，却喃喃道：“糟了，我现在做不到。”
江逐月愣住了。
但沈明玉这时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可以抹去你一段时间的记忆，这样，连同前世的事情，你便都不记得了。”
江逐月想了想，微笑道：“那就到昨夜吧。”
沈明玉点点头：“好。”
于是沈明玉便抬手，轻轻按在了江逐月的额头上。
江逐月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光芒注入体内，一下子，身上的悲伤感立刻被抽离。
可很快，江逐月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竭力想睁开眼，结果却对上了沈明玉苦笑的眸子。
江逐月愣了一下：他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明玉便也化成一道光，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江逐月骤然一惊，就慢慢跌入了黑暗中。
而这时，一个小小的微带失落的温润嗓音在他心中轻声道：完了，记忆抽多了。
江逐月：？
&#183;
林缙在江逐月床前整整守了三个月。
在江逐月出事之后，林缙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足足把无渊和他的手下一口气赶到了神魔井边缘，连劈三剑，轰天裂地，差点没把神魔井打穿。
无渊自认理亏，再加上云璃也昏迷不醒，他便没有再现身了。
一时间，云州大陆又恢复到了安宁祥和的状态。
江柏岑成功突破元婴境，在得知江柏鹤等人的所作所为后，江柏岑冷面铁手，直接把给他们的商行全都断了来源。
一时间，江柏鹤等人也只能靠收租过活，已经难以度日了。
江柏岑一开始还尚有怜悯，可看到江逐月一直昏迷不醒的模样，他那一丝怜悯又彻底烟消云散了。
陆帷中途多次请来澹台无离和许多京都名医给江逐月治疗。
但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
林缙也疲惫不堪。
明明阿蟒已经把沈明玉的残魂给了江逐月，为什么江逐月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若不是江逐月还未清醒，他恐怕已经把自己杀了一百次一千次。
他为什么单单凭一本修炼书就认定江逐月不是沈明玉的转世，早知如此他也不会犯下大错……
又是半个月过去。
魔胎都已经化形出生，江逐月仍是神态安稳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可就是不醒过来。
林缙日夜守在江逐月身边，形容已经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层，玉色的面容上，下巴削薄，眼眶都微微凹陷了进去。
直到，这天早晨。
&#183;
江逐月醒来的时候，嗅到了一股十分陌生但又令他异常喜爱的熏香。
打了个哈欠，江逐月略略伸了个懒腰，便随口道：“小文，今点的是什么香？”
江逐月这话音刚落，便被人猛地抱在了怀里。
“阿玉，你醒了。”
江逐月：？？？
肋骨被勒到发痛，江逐月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当然，最为懵逼的还是——这人是谁？我他妈在哪？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还是大力地把抱着自己的人一把推开了。
等他抬起眼，有点气恼地想说——大哥你别瞎认亲行不行，阿玉阿玉，我才不是什么阿玉呢。
结果刚抬起头，江逐月就一下子对上了林缙那双憔悴无比，却又黑湛狭长的漂亮凤眸。
林缙此时长发未束，一头青丝散在肩上和脸侧，露出如玉的俊美面容，皮肤因为这些日子都没见到阳光，愈发呈现出一种雪一般的霜白色。
整个人只穿一袭织锦黑袍，俊美得不似凡人。
江逐月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真他妈好看。
第二反应是，哪里来的美人？难道是前一阵他让陆帷去给他找个护法，陆帷给他新找来的。
不过这也太俊了吧？！
看着江逐月愣怔的表情，林缙知道先前是自己失态了，这会他唇角微微勾起，对江逐月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便伸手抚上了江逐月的侧脸，轻声道：“阿玉，你总算醒了，刚才我吓到你了吧？”
江逐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
过了片刻，江逐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向后一缩，干咳一声道：“兄台，你认错人了吧，我叫江逐月，不是什么阿玉。”
林缙面色一僵，眸光也沉了下去。
迟疑了一下，林缙颤声道：“阿玉，我知道你心中怪我，可你若是怪我，也不要这么吓我好不好？”
江逐月：……
完了，美人是个疯的。
这时江逐月迟疑着抬眼看了看四周景色，想着得叫陆帷进来问一问，结果忽然发现不对啊——这是哪里啊？不是江家也不是凝碧山庄，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来过？
想到这，江逐月骤然一惊，抬手就去摸储物戒指，结果一摸一个空。
再一摸，身上以前藏着的那些防身灵器全都没了，连头发丝里的银针都没了！
江逐月：……
靠，他被打劫了！
江逐月这会只记得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金丹，而眼前的林缙肯定至少化神了，一时间，江逐月慌了啊。
想到这，江逐月立刻拽起一旁的枕头，万分警惕地指着面前的林缙道：“你你你！我警告你！赶快放我走啊，要不然等我家里知道了，你就没好果子吃了！”
林缙：………………
最终林缙深吸一口气，抬手便给江逐月下了禁制，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被困在原地的江逐月：一脸懵逼。
而不久，江逐月便听到林缙在外面声音发颤又急切地道：“陆前辈，阿玉好像……疯了。”
江逐月：？？？
你才疯了呢，你全家都疯了！
不过很快，江逐月便听到了陆帷的声音。
江逐月怔了怔，微微松了口气——原来都是陆帷安排的啊，看来这个美人就是天魔宗收的新人了。
只不过，美是挺美，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大好使啊。
还对他这个教主大呼小叫的，真没规矩！
改天得好好调↓教一下。
江逐月正默默想着，便看到微微皱着眉头的陆帷同林缙一起走了进来。

第56章
江逐月见到陆帷，立刻就不紧张了，这会他坐起身便抱怨道：“陆叔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也不提前给我打声招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被人绑架了呢。”
说完江逐月又瞥了一眼陆帷身后的林缙，抱怨道：“还有你新找来的护法，一点都不懂规矩。”
林缙：……
陆帷：……
陆帷这时定睛看了一眼江逐月，神色有些异样，最终他迟疑了一下，问：“今年是哪一年？”
江逐月：？
但江逐月还是随口道：“楚历397年啊，怎么了？”
陆帷：……
过了半晌，陆帷摸了一下鼻子，扭头对一旁神情诡异的林缙道：“没疯，就是失忆了。”
江逐月：？？？
看着江逐月一脸莫名的神色，陆帷咳嗽了一声，道：“今年是楚历426年。”
江逐月：！！！
江逐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他露出几分懵逼的神情道：“真的假的，陆叔你别骗我啊？”
陆帷看着江逐月的脸色，就知道一时半会哄不过来，这时他犹豫了一下，正想先劝劝林缙让林缙冷静。屋外就传来一阵嬉笑的喧闹声。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就皱眉道：“陆叔你这是跑到哪里来了？怎么都能听到街坊邻居的小孩子吵闹呢。”
江逐月这话刚说完，忽然一团黑影就呜呜啦啦叫着冲进了房间。
江逐月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个穿着黑衣的小孩，小孩倒是生得玉雪可爱，但他骑了个什么东西？
黑不溜秋的，像狗，但又长了翅膀？
江逐月正在疑惑，那小娃娃忽然就一溜烟窜到江逐月床前，啪叽一下跳了上来，猛地骑在江逐月膝盖上，伸出小胖手把江逐月一抱，就嗓音清脆地道：“爹爹你终于醒啦！小宝好想你哦！”
江逐月：？？？
爹爹？？？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江逐月更懵逼了。
小宝见到江逐月不理他，忽然小嘴一撇，就哇的一声哭了。
“呜哇……爹爹不理我了，都不抱我。”
江逐月：……
虽然江逐月对小孩无感，但小宝这会都哭了，江逐月没办法，也只能伸手把人抱住，一边抱着，一边他就跟陆帷使眼色。
陆帷：……
不过有一说一，小宝胖乎乎肉团团，抱起来十分柔软，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一点也不脏，干净漂亮得要命。
江逐月抱了一会，被他胖嘟嘟的小脸在脖子那蹭啊蹭的，蹭得发痒，居然还有点喜欢上小宝了。
陆帷见到江逐月跟小宝的情状，不由得对林缙使了个眼色，林缙会意，便默默跟了出去。
&#183;
庭院中
陆帷在一棵柳树下立住了步伐，回过头看向林缙。
林缙看着陆帷的神色，便主动道：“前辈我没事，阿玉只要没伤着就好，失忆了我也不在乎。”
陆帷薄唇微抿，迟疑了一下，道：“不，我是想来提醒你，就算要帮逐月恢复记忆，也别先暴露身份。他那会……很不喜欢你。”
林缙：……
但很快，林缙便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陆帷又道：“一会我去列张单子，把逐月喜欢和讨厌的东西都列出来给你，你自己注意着别踩雷吧。”
“多谢陆叔。”
&#183;
从小宝口中，江逐月得知了自己不光有了对象，还生了小宝。
关键是那对象，还是个魔族。
就是林缙。
江逐月看着小宝的眼神，不觉得小宝在撒谎，想了想，反而觉得：哇哦，好刺激。
主要是林缙生得那么好看，完全就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只是……同人生了孩子这一点，江逐月还是暂时不太能消化。
小宝这会迟疑着看了看江逐月的表情，忍不住就道：“爹爹，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在骗你啊。”
江逐月：？
“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在骗我？”
小宝咬了咬胖乎乎的小手指，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失忆之后人就会性情大变，六亲不认，怎么爹爹你……不太一样啊。”
江逐月：？？？
随即江逐月就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小宝的小脑袋道：“想什么呢？出现这种情况，那哪里是失忆，根本就是疯了嘛，要不然就是那人本来就是个疯子。”
小宝眨了眨黑葡萄一般水亮亮的大眼睛，迟疑了一下，道：“可是爹爹你居然没觉得我在骗你。”
江逐月：“哦。”
“你希望我觉得你在骗我吗？”
小宝怔了一下，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江逐月笑了笑，拍了小宝一下道：“好了，你先出去玩，我要换衣服了。”
小宝很乖，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小宝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可爱得紧。
迟疑了一下，小宝从门后探出半个头来，小声道：“爹爹，爹等你好久了，你一会别跟他生气好不好？”
江逐月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把小宝哄走了。
小宝一溜烟跑了。
&#183;
目送着小宝离开后，江逐月便开始穿衣服。
但他手脚已经几个月没活动了，扣扣子的时候都觉得别扭。
扣了几下，江逐月有点气恼，就在床上跟那一堆衣服撕撕扯扯起来。
正好林缙从陆帷那回来，就见到这一幕。
林缙先是有些无奈，接着他就微微一笑，走上了前来，伸手轻柔地握住江逐月的手，低声道：“我来吧。”
林缙的嗓音温润低沉，江逐月心头颤了颤，总觉得哪里别扭。
可这会迟疑了一下，他竟然也没推开林缙，就乖乖坐在那，任由林缙帮他穿好了衣服。
林缙的手指很好看，修长骨感白皙，又带了一点薄茧，不显得过于细腻。
是江逐月的梦中情手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逐月总觉得自己这会应该矜持点，便憋着没说话。
林缙给江逐月穿好衣服，才发现江逐月一直抿着唇，憋得都有点脸红了，不由得怔住了。
迟疑了一下，林缙连忙松手：“是我冒犯了吗？”
江逐月：……
“我……”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
最后是林缙先平静地开口道：“我是陆护法请来伺候教主饮食起居的。”
江逐月：？？？
卧槽。
他居然被那小毛头骗了吗？
江逐月：别问，问就是挠头。
瞬间，江逐月又红了红脸，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话都敢信啊。
幸亏他没多问，要不然出糗了就死了。
想到这，江逐月自我挽尊般干咳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你有点眼熟，呵呵……”
“教主看我有些眼熟？”林缙一直黑湛平静的眸子在这一刻忽然闪出几分锐利的光芒来。
但这光芒一纵即逝，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江逐月没觉察到，这会就道：“既然我们认识，眼熟也是正常的嘛。”
林缙皱了皱眉，神色略微暗沉了几分，但很快，他便垂眼替江逐月一点点穿上鞋子，低声道：“教主要不要出门去走走，兴许能记起些东西来。”
江逐月想了想，点点头。
这会林缙又想去拿右脚的鞋子，结果江逐月却一下子缩回脚，小声道：“穿鞋就算了吧，我自己来。”
林缙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隐忍，但很快，他还是把鞋子递给了江逐月。
江逐月胡乱穿好鞋子，把衣衫整理了一下，就跟着林缙出去了。
林缙说要先带他逛逛这里的新庄园。
此刻已经是初冬了，江逐月出门的时候一时不察，被冷风吹了个正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而他也就这么哆嗦了一下，一个极为温暖的雪白色披风便恰好落在了他肩上。
“小心着凉。”林缙低声道。
江逐月心头微微一暖，默默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之后，林缙便带着江逐月开始逛园子。
江逐月逛了一会，忽然便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这会他迟疑了一下，就问林缙：“那个……你知道我成亲了吗？”
按时间，这会他应该跟霄河君成亲了。
也不知道那个面子婚姻到底成了没有？
江逐月觉得应该是没成，但心里也不太有底，便忍不住问了林缙。
而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没有，教主独身至今。”
江逐月微微一怔，反而松了口气：独身啊，那多好。
不过想着江家跟天剑宗的关系，江逐月眉头皱了皱，还是又问道：“那我跟霄河君的亲事呢？”
林缙沉默良久，低声道：“霄河君退婚了。”
江逐月愣了一下，随后他便笑逐颜开道：“哎呀，太好了。”
林缙：……
虽然明知道江逐月不是针对自己，林缙心头还是微微凉了一下。
江逐月对林缙的情绪浑然不觉，这会又高兴道：“单身多快乐，真是，也不知道我老爹当初非要给我订个什么亲。好在霄河君退婚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到时候用什么借口逃婚呢。”
“逃……婚？”
江逐月见到林缙诧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多了。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敛起神色笑笑，就道：“没什么，没什么，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林缙垂了眸：“嗯。”
跟着林缙走了一会，聊了聊天，江逐月便很快适应了自己失忆过的事情。
而这会，江逐月悄悄看了一眼林缙如玉的侧颜，不由得便觉得自己刚开始信小宝的话真是脑子进了水——这么漂亮标致的美男，怎么会是魔族呢？
想到这，江逐月目光动了动，忍不住就好奇道：“林缙啊，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投奔我们天魔宗啊。”好好一个人，这么厉害，不去大门派偏要跑来天魔宗，不会是有什么仇家吧？
林缙听了江逐月的话，迟疑了一下，抬眼静静看向江逐月道：“教主对林缙有大恩，林缙无以为报，只能投奔教主了。”
江逐月：……
不过说实话，在看到林缙的眼神时，江逐月心头很是颤了颤。
他总觉得那幽深漂亮的眸子里藏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没想到是……感恩的心？
江逐月：嗯，行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自己又忍不住挠头道：“我们修为差那么远，我怎么能救你？”
林缙：……
这他倒是没想到。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怔了怔，又意识到什么，便道：“啊，不会是陆叔救了你，结果就让你来保护我吧？”
林缙说不出话了。
江逐月自顾自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推理很靠谱。
这会他看了林缙一眼，实在是觉得林缙这样的修为留在天魔宗可惜了。
而且林缙看他的眸子，总让江逐月觉得林缙还有别的藏得更深的想法。
该不会是被陆帷逼着保护他的吧？
琢磨了一下，江逐月试探道：“那个……你若是不想留在天魔宗，我可以做主放你走，不必在意陆叔。”
林缙五雷轰顶。

第57章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只以为自己猜对了，这会便低声道：“陆叔其实人很好的，他说不定也就是吓唬你，你若真的想走，我帮你去说。”
“不必了。”林缙忽然语气有些急促地打断了江逐月的话。
江逐月微微一怔。
过了片刻，林缙眸色微沉，闭了闭眼，轻声问：“教主想赶我走么？”
江逐月看着林缙脸上显露出来的，微微有些受伤的表情，心头震了震，然后他就挠挠头道：“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若是想走，强留你没意思啊。”
林缙眼睫微垂，轻轻伸手帮江逐月一点点拢住了身前的披风。
林缙微凉骨感的手指在这动作间不经意掠过江逐月下巴上柔软的肌肤，让江逐月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我不想走，教主不要瞎猜了。”
林缙嗓音低沉清冷，带了几分认真，也带了几分淡淡的凉意。
江逐月心中奇怪，缩了缩头，他便小声嘟囔道：“好嘛，那你要留着就留下来吧。”
林缙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江逐月这会揉了揉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头，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像是陵州啊。”
林缙没想到江逐月话题转的这么快，眉头不由得一皱，但很快，他便淡淡答道：“这里是京都。”
“京都？”江逐月眼前一亮，然后他瞥了林缙一眼，忽然就笑道：“我记得京都有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我发小之前带我去过，你要同我一起去么？”
林缙没想到江逐月会主动邀请他出去，一时间有些愣怔，但很快，他便低低嗯了一声。
江逐月这会看了看四周，确定陆帷不在，便一把抓过林缙的手腕，笑道：“走走走，趁陆叔不在，我们出去玩玩。”
林缙被江逐月柔软的手抓住一拽，被拽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便没动。
江逐月这会倒是自己回过神来，他愣了愣，连忙有点尴尬的缩回手，摸了一下鼻子道：“是我有点忘形了，我们先进屋吧。”
林缙抿了抿唇，静静跟在了江逐月身后。
&#183;
把林缙跟自己乔装打扮一番，江逐月就高高兴兴出了门。
走在京都繁华的大街上，江逐月呼吸着各种带着水粉，鲜花，油炸果子的空气，一下子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这才是真热闹啊。
走着走着，江逐月瞥了一眼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林缙，忽然问：“你不就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啊？”
林缙淡淡道：“教主总不会害我。”
江逐月：……
这人好没趣哦。
不过看在林缙那张脸的份上，江逐月还是很快就原谅林缙了。
不多时，两人站在了一桩挂着彩绸，灯火通明的高楼前，江逐月微微一笑：“就是这了。”
林缙：……
林缙：？？？
江逐月居然带他来逛青楼？？？
林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逐月拍了一把道：“愣着干什么呀，快进去，里面好玩着呢。”
林缙眸色有些发暗，忍不住便想起了沈明玉留下的那些香囊和扇坠字——难道江逐月也是这种人，为什么他之前都没看出来？
可迟疑了一下，林缙还是没有阻止江逐月，就跟着江逐月走进了青楼。
他要看看，江逐月到底是怎么逛青楼的。
而江逐月一来，立刻便有熟识的妈妈迎了上来。
江逐月看着笑靥如花的老鸨，也笑了笑，十分熟练地便道：“还是老样子，天字房，拼盘全要，酒要梅子酒。若是琴月在，便让他陪，若是琴月不在，就不叫人了。”
林缙眸色又暗了几分。
而江逐月说完这话，拿了一大锭银子给那老鸨，老鸨立刻便笑吟吟地离开了。
江逐月这会就一拉林缙的袖子，笑眯眯的道：“走了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好好放松一下。”
林缙看着江逐月高兴的模样，微微咬了咬牙，可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跟着江逐月上了楼。
天字房是雅间，里面摆着一张大床，旁边还有饮酒的桌子和软榻，足够几个人一起玩乐。
而软榻和桌子上，已经摆了一些瓜果零嘴以及新出的话本。
江逐月这会拉着林缙在软榻上坐下，便抱着软枕，懒懒一靠，开始剥橘子吃。
江逐月手指白皙纤细，映着金黄的橘子，愈发显得像玉雕一般。
江逐月剥了一个橘子，便剖成两半，递给林缙一半，道：“吃橘子，醉红楼的蜜橘最好吃了。”
林缙：……
迟疑了一下，林缙接过那半橘子，只拿在手里，也不吃。
江逐月自己吧唧吧唧吃完了一半，吃的手上都是汁水。
结果回头看到林缙一口都没动，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不爱吃橘子啊？”
林缙：……
回过神来，林缙低声道：“你若是喜欢，就都吃了吧。”
江逐月伸手就准备把橘子接过来，结果他刚伸出手，看到自己满手的橘子汁，不由得有些赧然，又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他正想找手绢把手擦一擦，结果一瓣橘子就已经递到了唇边。
“吃吧。”
林缙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橘子，就这么递到了江逐月唇边。
江逐月喉结微微蠕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忍不住就悄悄看了一眼林缙的表情。
结果只看到林缙神情淡然，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流露。
江逐月莫名有点失望，但也不再多想，低头就一口把那橘子吃了。
结果吃完一瓣，又来一瓣。
到最后，整个橘子还是进了江逐月的肚子里。
把橘子吃完，江逐月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快要滚到林缙怀里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江少爷，琴月来了。”
一个温婉清新的嗓音婉婉在门外响起，江逐月一个激灵，连忙便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这时他没看到，背后林缙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冷冷的杀意。
“我在，进来吧。”江逐月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门外道。
很快，一个穿着水绿色轻纱薄衫的青年便抱着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端着点心盘子和酒的小厮。
琴月命小厮们把点心和酒都在江逐月面前放好，便徐徐坐到了软榻的对面，隔了一层珠帘，开始给江逐月弹琴。
琴月的琴技十分高超，很快，江逐月便在琴月的琴声中放松了下来，这会他便侧躺在软榻上，一边饮酒一边吃点心，舒爽得很。
一旁的林缙见了：……
原来，江逐月是这么逛青楼的？
感受到了林缙诧异的目光，江逐月愣了愣，就默默起身道：“你怎么啦？”
林缙回过神来，默默摇了摇头，神情却柔和了几分。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又误解林缙的意思，想了想，便道：“这边是外阁，不陪↓睡的，你若是想找姑娘或者小倌，我帮你点一个？”
林缙一瞬间脸都绿了。
很快，他便皱眉道：“不用。”
江逐月点点头：“嗯，看着你也不像那种人。”
林缙：……
琴月这时看着两人的情状，一边弹琴一边就微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江公子为人正派在我们这是出了名的，先前内院的花魁还想勾搭江公子来着，结果江公子那天硬是吓得鞋都没穿好，翻墙便跑了。”
江逐月：……
撇了撇嘴，江逐月抱怨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琴月连忙赔笑，不说了。
江逐月这会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林缙的表情，结果发现林缙居然在微笑。
江逐月：……
太丢脸了吧……
而林缙这时弄清了误会，心情便晴朗了不少，甚至还同江逐月说起了话。
江逐月也是突然见到林缙愿意多跟他讲话，有些纳罕，想了想，便存心给林缙灌了几杯酒。
林缙都喝了。
到最后，酒喝完了，点心也吃得差不多，江逐月满脸飞红，眼角都透出几分魅惑的浅粉色来，就这么懒懒倒在软榻上，蜷成一团，不肯动弹。
林缙见状，有些无奈，只得先让琴月离开，自己则是俯身去抱江逐月。
江逐月这会倒在软榻上神志不清，都开始说胡话了。
林缙凑近了隐约能听见一点，就在他伸手打算把江逐月抱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江逐月咕哝道：“我才不喜欢那个霄河君呢，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了不起……”
林缙怔住了。
这时林缙抿了抿唇，眉头一皱，也不知道怎么，就凑上去，一把抓住了江逐月的手，低声问：“他哪里不好，你为何不喜欢？”
江逐月：“臭不要脸。”
林缙：？？？
一时间，林缙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江逐月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
可最终看了一眼醉得人事不省的江逐月，林缙便知道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这会他叹了口气，正想把江逐月抱起来，忽然便觉得身体有一丝丝古怪的发热。
林缙僵住了。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先前被扩识香暗算之后，便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这次来的明显温和又缓慢些，可仍是燥热得紧，让人心烦。
林缙眸色一沉，第一反应是这青楼不干净，抱着江逐月便想离开。
结果这时门外又传来琴月有些着急和歉意的嗓音。
“江公子在吗？今日送酒的人记错了，把送到内院去的酒送到你这了，那酒里放了些催|情的药，对身体也无大碍，你若是喝了，就赶快饮些冷水清醒一下，别再喝了。”
林缙：……
就在林缙皱眉想要让琴月退下的时候，怀中的江逐月却十分不安分的在他怀中磨蹭着扭动了一下。
林缙：！
随后林缙便紧紧咬了一下牙，压了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对门外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58章
琴月迟疑了一下，应声离开了。
虽然他听出林缙的嗓音有些不大对，但客人的事情他也不太敢管。
而屋内则又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不过也就片刻时间，林缙身上便细细密密出了一层热汗，呼吸也有些滚烫了。
这种药不同于扩识香，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但那种一波一波，绵长宛如浪潮涌上来的热流也着实是让林缙不太好受。
至于江逐月，他喝得更多，也就更不好受了。
再加上江逐月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就微红着脸，在林缙怀中蹭来蹭去。
林缙几次想要按住江逐月，干脆给江逐月来一记清心咒，让江逐月睡过去算了。
可看着江逐月浮着桃花般红晕的雪白漂亮的面容，以及那雾气迷蒙的眸子和带着几分水润光泽的嫣红薄唇，林缙的手颤了几次，终于还是没能下得去。
到最后，他也忍不住了。
于是林缙索性便横抱起江逐月，哗啦一声掀开珠帘，便走到了那床边，将江逐月放下，自己则是低头亲了上去。
江逐月睡了几个月，被林缙养得愈发肌肤细腻，浑身也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林缙吻着江逐月水润的薄唇，感觉自己就像再吃最为清甜可口的琼脂冻一般。
两人此时腻在一处，旖旎的香气四散开来，带着几分潮热，在空气中升腾。
很快，林缙便伸手轻轻抽下了江逐月头上的发簪，一头流瀑般的青丝垂落，林缙垂眼，在那柔滑的乌发上轻轻一吻，便倾身缓缓拥着江逐月躺了下去……
&#183;
江逐月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温泉中泡澡，泡得一身大汗。
后来他实在热得受不了了，便忍不住想要从池子里爬出去。
结果偏生就在这时，一条冰凉的蛇缓缓缠上了他的小腿。
江逐月吓了一跳，有些想跑，可面前的温泉又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汪洋一片，他怎么游也出不去。
江逐月彻底坠入到了水中，可那蛇却还是一点点在往上爬。
江逐月害怕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过。
可此时温热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他怎么也挣不脱。
于是那条蛇就……
江逐月猛地咬了唇，浑身颤栗，然后生理性的眼泪就这么一颗颗掉了下来。
不过他的眼泪掉下来之后，很快便有温热的水流冲上来，轻盈地将那眼泪擦去。
到最后，江逐月不觉得难受了，可仍是有些害怕。
这种身体受不到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温热的水流还在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轻柔的抚摸着江逐月的身体，隐约有水流顺着那小口淌进去，滚烫……
江逐月发出细细的喘息，宛如猫儿一般。
而就在这最后一刻，他彻底在水中失去了意识。
&#183;
淡而带着几分清冷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带着一缕初晨的清风。
江逐月睫毛颤了颤，挣扎着一点点睁开了眼。
宿醉引起的头痛也在这时恰好到处地发作了。
可这次……江逐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他这次宿醉不光脑袋痛，身上也宛如被大车碾压过一般，难受得紧？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挣扎着想动动手指，结果他刚一挪动，便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江逐月：！！！
江逐月：？？？
在那一瞬间，江逐月吓得浑身僵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头痛都忘了。
他他他……昨天在这跟人睡了？
江逐月牙齿都有些打颤了。
紧接着，江逐月便战战兢兢抓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往旁边悄悄看了一眼。
结果这么一看，江逐月就看到一张被清晨辉光静静照耀着的如玉面容。
林缙的睫毛疏长纤细，在晨光中仿佛镀了一层金辉，他此刻容色沉静，修挺的鼻梁宛如玉雕，薄唇也是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带一丝瑕疵。
江逐月怔了怔，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是林缙啊……
江逐月咬了咬唇，虽然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消化不了这个现实。
可偏生就在这时，林缙的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江逐月：！
随后江逐月就很可疑地微红了脸，倒头装睡。
林缙其实早在江逐月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有察觉，但他仍是不动声色，就是想看看江逐月对这件事的态度。
若是江逐月反感，他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头再来，若是不反感，便可徐徐图之了。
这会看来，似乎可以徐徐图之？
想到这，林缙眸光动了动，便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红着脸装睡的江逐月，低声道：“教主，你醒了吗？”
江逐月继续装睡。
林缙薄唇边轻轻勾起一丝弧度，然后他便自己默默坐起了身来。
林缙这么一起身，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被滑了下去。
江逐月立刻感觉到身上一阵发凉，连忙伸手就去拽被子。
结果拽完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件什么蠢事，江逐月脸上一红，哧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了。
林缙在高处，把江逐月的小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这会不由得微微一笑，开口道：“教主还要睡？”
林缙刚起床，嗓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低哑，倒是比他平日那清冷的嗓音更为勾人，江逐月听着，竟是有些耳热。
但很快，江逐月便又担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是他主动带林缙来的，林缙该不会以为自己主动勾引他吧？
想到这，江逐月鼓起勇气，掀开了被子想要解释，结果一抬头，江逐月便对上了林缙那玉色的胸膛。
林缙身材极好，宽肩细腰，腰线流畅，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瓷釉般带着光泽的冷白色。
江逐月又红了脸，然后他就捂了捂眼睛，小声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林缙看着江逐月这模样，愈发觉得可爱，都有些想直接把人抱起来再亲一亲。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林缙也没说什么，便扯过一旁的外袍，松松披在了身上。
江逐月看着林缙这从容的模样，忍不住就有些怀疑——难道昨夜他们没发生什么？怎么林缙这么淡定？
不过想了想，江逐月觉得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他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便低声道：“昨夜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想勾引你的意思，都是误会。”
林缙怔住了。
随后林缙的眸色便微微沉了几分——江逐月纠结红脸了半天，为的就是这个？
而江逐月看到林缙的神色有些发冷，连忙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夜我都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缙：……
过了半晌，林缙叹了口气，低声道：“昨夜是他们送错了酒，把加了料的酒送到我们这里了，不关教主的事。”
江逐月：咦？
终于松了口气，不过看着林缙的表情，江逐月还是又补充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算是意外了，你放心，我是不会怪你，也不会让你负责的。”
林缙神情愈发诡异。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脸色，愈发觉得是林缙不高兴了。
这会江逐月想了想，还想解释，可想了一会，江逐月却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词来。
结果林缙却在这时低声道：“教主就是这么看林缙的吗？觉得林缙会用这个要挟教主？”
江逐月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江逐月闷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教主是什么意思？”林缙嗓音有些发冷，隐隐藏了几分无奈。
江逐月听着，忽然就生气了。
“你干嘛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事还是我吃亏呢，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江逐月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
这会换成林缙无奈了——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把江逐月逼得狠了。
闭了闭眼，林缙只有默默凑上来，想要抱住江逐月，安慰他一下。
结果他刚碰到江逐月的肩膀，就听到江逐月粗声粗气的道：“把你的臭手拿开！”
林缙：……
林缙不动了。
江逐月这会抿着唇，气鼓鼓地拉扯穿衣服。
林缙就在一旁，有些无奈地静静看着他。
江逐月扣扣子还是扣不好，系带也系不好，歪歪扭扭穿了一身。
其实也不怪江逐月，一来是他好久没活动了，二来是他身上实在是别扭……
这会江逐月正在低头，气势汹汹地跟胸前的一个系带搏斗，结果他手下力气一大，没控制好，嗤啦一下，竟是把系带连着衣服一起撕开了。
江逐月目瞪口呆。
林缙见状，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凑了上来，帮江逐月把扯烂的衣服给慢慢脱了下来。
江逐月：……哼！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脸色，目光微动，轻声道：“教主为何生气？”
江逐月：明知故问！
林缙见到江逐月杵着头，不答话，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教主是不喜欢林缙，所以觉得昨夜吃亏了？”
江逐月微微一怔。
其实……他还真没这么想过，他只是觉得稀里糊涂发生这样的事情很败兴。
可仔细想一想，若是旁人，江逐月现在恐怕就大发雷霆了。
可为什么是林缙他就松了口气，还觉得那么正常呢？
江逐月越想，越觉得奇怪。
忽然，他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画面。
江逐月忍不住就猛地抬头看向林缙，神情惊诧地道：“你以前该不会也侍寝过吧？！”

第59章
林缙面色顿时诡异了起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什么，皱起好看的长眉低声道：“你记起什么了？”
江逐月脸上一红，迟疑了一下，他小声道：“就是以前我们好像也……那个过。”
林缙怔了怔，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欣喜，但当着江逐月的面，他没有太明显地表现出来，只轻声道：“还有呢？”
江逐月：……
“没有了。”
说完这话，江逐月又有点带怯地悄悄看了林缙一眼，低声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缙迟疑了一下，道：“你想知道？”
江逐月点点头。
林缙想了想，道：“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看看吧。”
“看什么？”江逐月有些懵。
林缙沉吟片刻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江逐月瞥了林缙一眼，忽然道：“你其实不是我的护法吧？”
男宠好像也不是那么像？
那难道是……炮友|？
林缙：……
江逐月正在胡思乱想，林缙回过神来却忽然问他：“为什么觉得我不像你的护法？”
江逐月瞪他：“你这人，面上看起来恭敬，其实一点都不恭敬。”
林缙想了想，道：“那或许是因为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江逐月一时语塞。
但很快，他又气呼呼地道：“你看你现在，有半点护法对教主恭敬的态度吗？”
林缙微微笑了。
不得不说，林缙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十分俊美，这时风轻轻撩过他耳边的发丝，日光落在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上，真就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江逐月看着林缙漂亮的眸子和薄唇，心跳有点不争气地加速了一下，忍不住就想：长得这么好看，就是炮|友也值啊！睡了不亏！
林缙不知道江逐月的心理活动，这会他微微笑完，便垂了垂眼，正色道：“若是教主觉得我不够恭敬，日后我便恭敬些。”
江逐月：……
皱眉盯了林缙一会，江逐月赤着脚下了床，一边下床他一边低声嘟囔道：“我现在觉得你就是个骗子。”
林缙：。
很快，林缙又微笑着回过神来，默默下了床。
江逐月不想让陆帷知道他在外面过夜，这会就急着要回去，反倒是林缙，一点也不着急，出了青楼，还不疾不徐去给江逐月买了早餐。
江逐月这会一手揣着热乎乎的包子，一边啃着糖糕，嘴上却道：“你这样慢悠悠的，小心陆叔回去骂你。”
林缙又笑了：“我又没有把教主弄丢，陆护法为何骂我？”
江逐月一时语塞：“哼！”
而这时，林缙脑海中的顾剑书忽然出声道：“你这么逗阿玉，小心他日后记忆恢复，不要你了。”
前些日子，顾剑书一直在林缙识海中休养，都未曾露面，林缙已经忘掉了他的存在。
这会顾剑书一出声，林缙还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林缙便在识海中道：你伤好了？
顾剑书：“对，还得劳烦你帮我用灵物做一个躯体，让我可以寄身。”
林缙这时迟疑了一下，道：我没能亲手杀了东方闻鹤，他现在也不知道逃去哪里了。
顾剑书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想通了。等我重塑身体之后，我便继续修炼，看看日后能不能飞升吧。”
林缙微微松了口气。
而他在跟顾剑书对话的这段期间，明显便显得有些走神，江逐月见了，忍不住就推了林缙一下。
林缙骤然回过神来，神魂震荡，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好在他很快就站定了，慢慢平复了下来。
江逐月见状，不由得吓了一跳，这时他便有点不知所措和愧疚地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看你有点走神才拍你一下的……”
林缙回过神来，看着江逐月关切担忧的神情，不由得默默笑了笑，道：“不妨事。”
江逐月：“哦……”
然后江逐月就忍不住想：跟他在一起那么无趣吗？走路也会走神？
可想完这点，江逐月又觉得自己太关注林缙了，咬了咬唇，就逼着自己不去瞎想了。
&#183;
回到住处，林缙因为要帮顾剑书办事，跟陆帷交代了一番，便自己御风离去了。
小宝这会又骑着小妖兽哒哒哒哒跑过来，仰起小脸，高兴地冲着江逐月道：“爹爹爹爹，我今天又学会了一点剑法，我打给你看！”
林缙走了，江逐月正有点不高兴，结果看到小宝突然出现，就立刻想起小宝“骗”他的事情了。
哼了一声，江逐月单手就把小宝拎了起来，怒道：“小骗子，还叫我爹呢！差点就被你骗了。”
小宝一脸懵逼，怂怂地看着江逐月，迷惑道：“可是爹爹就是爹爹啊……”
江逐月：……
对着这样的小绿茶，江逐月还真是有点没办法，这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宝往地上一墩，就恶狠狠地道：“以后不许瞎叫，知道了吗？”
小宝委屈。
江逐月扭头就走。
小宝这会坐在原地，委屈了一会，便小声对小妖兽道：“爹爹不让我叫爹爹，那我叫什么啊？”
小妖兽眨了眨眼，蹭了蹭小宝的手。
&#183;
大约晚上的时候，林缙回来了，林缙回来的时候小宝正在院中练剑，小小一个人，居然还把那把小木剑舞得像模像样。
林缙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上前去指点了一下。
而江逐月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到林缙微笑着指点小宝的样子。
小宝也笑眯眯的叫林缙作爹。
江逐月看着，不知道怎么，心中就有点发醋——这小屁孩，怎么见谁都叫爹？
可看着林缙认真从容的模样，江逐月又觉得小宝叫得不像是假的。
皱了皱眉，江逐月走了过去。
林缙跟小宝同时看到江逐月，两人便一起停了下来。
小宝早上还被江逐月威胁过，这会便委委屈屈地，不敢说话。
倒是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问：“找我有事？”
江逐月目光动了动，神情有些纠结地指了小宝一下：“这是你儿子？”
林缙眉头微微一皱，迟疑片刻，点点头：“小宝惹你生气了？”
江逐月：……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老子是个骗子，儿子也是个骗子。
想到这，江逐月便冷淡道：“以后叫你儿子别到处认爹，年纪小小的就这么乱叫，也不怕被人贩子拐跑。”
林缙：……
然后林缙便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小宝一眼，小宝转过身，抱着林缙的腿，埋头不肯说话。
林缙见状，有些心疼，可那都是自己撒的谎，这会要是一下子澄清，场面恐怕更加难看。
叹了口气，林缙道：“小宝还小，你别怪他。”
江逐月见着林缙护短和小宝委屈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不是滋味，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涌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来。
咬了咬唇，江逐月最终转过身去，道：“不管你们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江逐月就走了。
林缙看着江逐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委屈的小宝，只能先把小宝抱起来，低声安慰。
小宝本来性格也算开朗，被林缙安慰了两句，便又高兴了，拉着林缙看他舞剑。
而小宝这边哄好了，江逐月那边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从青楼回来之后，江逐月又回忆起了几分从前的记忆。
他隐约就记得，林缙在记忆里，说过喜欢他的……
所以江逐月才会想着去等林缙回来。
结果林缙一回来，就让他看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个小屁孩，居然是林缙的儿子？？？
江逐月本来想问林缙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胸腔里，闷闷的。
如果林缙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干嘛还要来招惹他啊？
最关键的是，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清不楚，自己也同意了？
江逐月心里有点发紧，心想自己难道之前是个舔狗不成？
可看着小宝都那么大了，江逐月又忍不住觉得或许是林缙的妻子死了，所以两人才在一起的？
但江逐月知道自己性格洁癖，是断然不肯接受的，所以林缙之前骗了他吗？
江逐月思绪愈发混乱了。
就在他心里乱七八糟，想要出去找林缙问个究竟的时候，林缙走了进来。
一个人，没有带着小宝。
见到林缙，江逐月咬了咬唇，默默坐了回去。
林缙看了江逐月一眼，没注意到江逐月眸中复杂的情绪，只低声说：“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半个月才能回来。”
江逐月怔住了。
然后他就有点急了：“你去哪？”
林缙没料到江逐月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解释道：“去办件事，我会尽快回来的。”
江逐月咬了一下牙，没忍住，还是抬头直直看向林缙道：“林缙，你之前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过我吗？”
后面一句话江逐月在问出来的时候，耳朵便在微微发烧，可这会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就这么问了出来。
他今天，必须要一个结果，这种不上不下被人吊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而林缙听到江逐月这句话，先是震惊，接着他狭长深湛的眸子中便流露出一丝十分温柔的微笑。
这会林缙默默走上前来，看着江逐月，低声道：“你想起来了？”
江逐月心头一震，有些吃惊。
林缙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真的喜欢自己？
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抿了抿唇，江逐月又问：“那你既然喜欢你，为什么之前还要隐瞒，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说完这句，江逐月又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到什么了一般，忽然就生气道：“我这人不会跟有孩子的人在一起的，你是不是骗了我这个，才让那个小鬼叫我爹爹想要蒙混过关的？”
“渣男！”
林缙懵了。

第60章
可懵完之后，林缙看着江逐月的生气的神情，又微微笑了。
江逐月：？？？
“你笑什么？”
林缙想了想，收敛了笑意，眸色温柔的静静看着江逐月，低声道：“我只是在想，教主这么在乎我的样子，让我好高兴。”
江逐月：……
“谁在乎你了？”
林缙笑而不语。
不过想着顾剑书的事，林缙觉得自己还是得先把顾剑书安置好，要不然下次他跟江逐月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被顾剑书全都看了去了？
想到这，林缙便伸手轻轻按住了江逐月的肩膀，让江逐月坐下：“我有话要同你说。”
江逐月被林缙按着，脸上别扭，可身体倒是很自觉，默默就坐了下来。
林缙见状，就静静坐到了江逐月旁边。
这会他想了想，柔声道：“教主为何会那么想我？我长得很渣男么？”
江逐月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林缙长得还……挺不渣男的。
但，人不可貌相啊！
林缙看着江逐月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天外飞仙一般脑补，不由得无奈笑了笑，道：“总之我不是渣男，教主就别给我栽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了。”
江逐月：“哦……”
林缙想了想，又伸手悄悄伸手握住了江逐月的手。
林缙的手指骨感中透着一丝微凉，江逐月被他握住，咬了咬唇，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林缙却坚持不让。
两人来回拉扯了一会，江逐月脸都红了，林缙面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到最后，林缙忍不住轻声哄道：“教主要是再这么跟我拉扯，便宜都要被我占光了。”
江逐月：………………
果然，江逐月不动了。
林缙这时看了看江逐月的神情，道：“其实我有心想跟教主解释清楚，但现在一切都没准备好，时机不对。”
江逐月问：“时机怎么不对？”
林缙笑笑，又不说话了。
江逐月气得又去踹他。
却被林缙默默搂在了怀里。
江逐月：！
“教主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吧？”林缙轻轻抚上江逐月后背，嗓音有些低哑。
江逐月本来还想把林缙推开，结果林缙这句话带着一点热气，轻轻吐在耳畔，让他忍不住就一下子红了脸。
这……这肯定就是渣男。
手法也太熟练了吧？
林缙看不到江逐月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只是耐着性子，缓声道：“教主，你为什么老是那么心急呢？若是真的觉得我无足轻重，又何必大发脾气，若是真的觉得我骗了你，大可以不理我。可你现在这样，分明就是喜欢我，又吃醋。”
江逐月：！！！
江逐月脑子里嗡嗡乱响，忍不住就问自己——林缙说的是真的吗？怎么感觉像是真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可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而林缙感受着自己抱住的江逐月微微愣怔住了，默默一笑，又道：“若是教主还愿意相信我一次，就再等我几日吧，好不好？到时候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
江逐月眼睫微颤，猛地就咬了唇。
他原本准备好的，怒斥林缙的那些话，这会全都被林缙的一句‘好不好’给一扫而空。
这会他垂头闷了一会，便狠狠一口咬在林缙肩膀上，咬得林缙皱眉，微微吸了口凉气。
而江逐月这么咬完林缙，慢慢松了口，才闷声道：“好，这是你说的。”
林缙微笑：“嗯。”
“那你若是再骗我——”
“我若是再欺骗教主，就自请离教，永远不跟教主见面了。”
江逐月：？
不知道为何，听到林缙这话，江逐月心里愈发有点着急和憋屈了。
他总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而这时，抱着江逐月的林缙悄悄抬起眼，对面窗户上便闪出两个小脑袋来。
一上一下叠着，正是小妖兽和小宝。
小宝这会看着两人的情况，眨了眨眼，就笑眯眯的对林缙竖起了大拇指。
林缙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江逐月忽然看到墙上的影子，忍不住就推开林缙道：“窗边有东西。”
林缙心头一惊，反手便揽住了江逐月：“是野猫。”
江逐月被林缙这么一揽，柔软的嘴唇一下子就磕到了林缙细腻修长的霜白色脖颈上。
就这样，两人皆是一僵。
最后是江逐月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红着脸便推开了林缙，跳下床道：“你老是耍流氓，我不在这睡了。”
说完，江逐月扭头就跑。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离开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微微失笑——从前的阿玉似乎要比他认识的时候还要更可爱一点。
而这时，窗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缙皱眉抬头，便看到小妖兽已经驮着小宝呜啦啦蹿了进来。
林缙眉头一蹙，连忙把小宝抱了起来，低声道：“不是让你好好躲起来吗？”
小宝抱住林缙，美滋滋地问：“爹，我的方法是不是很好用？爹爹果然吃软不吃硬！”
林缙迟疑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宝顿时得意地道：“是吧，我就知道！”
而林缙这时想了想，又问：“是谁教的你？你陆爷爷？”
小宝摇头，然后他就自豪道：“是小黑教我的。”
林缙：……
然后林缙便忍不住想起先前在无尽林的那段日子，小黑似乎把他们之间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想到这，林缙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就道：“谢谢小黑。”
小黑拱了一下林缙的手，表示不用谢。
&#183;
林缙第二日就走了。
走之前都没有去跟江逐月告辞，这会江逐月就气鼓鼓地坐在池塘边上，撕扯着灵食往池塘里扔。
他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可毕竟都答应了林缙，江逐月也不好这个时候去怀疑人家，烦躁了一会，江逐月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睡了过去。
就这样，江逐月心不在焉心浮气躁地度过了五日，第六日，江逐月终于忍不住了。
然后，江逐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踩上飞剑，就自己溜出了门。
他要去找林缙。
不是他等不了，是林缙去的时候也没告诉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而就这么飞出去的时候，江逐月其实也不知道林缙在哪，可奇怪的是他飞出了便好像知道哪里是方位。
一鼓作气，江逐月穿过重重山岭，来到了一处灵山之中。
当江逐月踏着飞剑落下来的时候，自己又有些茫然了——他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他都不确定林缙在哪，怎么就这么过来了？
最糟糕的还是他本身有些路痴，来的时候都没记路，回去就更难了。
想到这，江逐月有些害怕了。
毕竟他虽然知道自己现在修为很高，但他对自己的认知水平还处在金丹。
他……要不要回去啊？
江逐月犹犹豫豫，正想转身，忽然，他就听到林中似乎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声。
江逐月心头一动，听那声音十分温和，不像是坏人，忍不住就走了过去。
走过一两片树林，江逐月正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忽然就看到一袭白衣静静立在一个山洞前，在跟一旁的黑衣人和声说着话。
而那黑衣人的神情也十分平静温和。
赫然便是林缙。
江逐月看到林缙同那白衣男子说话的场景，一时间不由得就心头火起。
亏他这几天还纠结了这么久，刚刚还因为私自出来找林缙的事情愧疚了一会。
结果没想到林缙偷偷跑出来是为了私会情人？？？
嗯？？？
他炸了。
可咬了咬牙，江逐月并不打算就这么冲过去。
因为他也知道，捉奸这种事情，如果只是这么捉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得抓到石锤才行。
这么想着，江逐月便偷偷掏出一张隐身符贴了，然后便抿着唇，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
结果刚靠近，江逐月便听到林缙在跟那白衣男子说自己。
“阿玉现在的性格倒是挺活泼可爱，就是太容易生气了点。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他是孩子气了些，不过难得天真烂漫，我很喜欢。”
江逐月：？
咦，难道是他想多了？
结果紧接着，白衣男子又感慨道：“我倒是羡慕你们，这样多好。”
江逐月：……
来了来了，经典的绿茶言论他来了。
不怪江逐月小心眼，实在是他那个常住青楼的发小，经常给他科普诸如绿茶十一条之类的金句。
久而久之，江逐月也就变成了鉴婊小达人。
这会听着白衣男子的话，江逐月觉得句句都跟绿茶言论里的对上了。
什么明捧暗贬啊，什么故作大度啊。
哼！
磨了磨牙，江逐月继续听。
“这里也快布置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阿玉过来？”
林缙听到白衣男子这话，俊美的脸上不由得便显出几分温柔和憧憬的神色来：“我再布置完最后一点，就让他来。”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你倒真是上心了。”
林缙垂了垂眼，笑得有些含蓄：“对他，我愿意上心些，这都不算什么。”
白衣男子点点头：“那我先去修行了，你若是有帮忙的，就叫我。”
林缙：“好。”
白衣男子转身走了，林缙也走进了山洞里。
江逐月看着这一幕，迷糊了。
怎么他又觉得那个白衣男子不像是坏人了呢？
而且，林缙到底要给他准备什么啊？
就那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第61章
江逐月想着，心中愈发迷糊了。
但这会他也不敢现身，迟疑了一下，江逐月便仍是贴着隐身符，蹑手蹑脚地跟在林缙身后，进了那个山洞。
这山洞外面看着狭窄，里面却很空荡，而且十分干燥，隐约还有风吹进去。
江逐月走近了一点，便听到咔擦咔擦的响声。
皱了皱眉头，江逐月定睛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看到林缙居然在凿山壁。
江逐月：？？？
林缙这是什么情况，大老远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挖洞凿山，难不成他要飞升了吗？
可……看着也不像啊。
尤其林缙方才还说那是给他的礼物。
江逐月纠结了片刻，决定再看一会。
结果，他就这么足足看着林缙凿了两个时辰的山洞。
江逐月：……
到最后，江逐月实在是没忍住，索性就拍了拍身上的隐身符，缩到山洞的一个角落里，睡了。
不知道林缙要搞什么幺蛾子，可江逐月是真的困了。
而江逐月在熟睡之后，一直凿着山壁的林缙忽然就悄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回头朝江逐月这边看去。
林缙神情有些无奈——那种便宜的隐身符怎么能瞒得住他？江逐月记忆倒退回去，人都不那么精明了。
不过江逐月能找来，能看着他足足凿了两个时辰的山，林缙心中便知道，江逐月心里肯定是有他的。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
想到这，林缙神情柔和了几分，默默走上了前来。
江逐月睡的正香，脸颊白里透红，脖子上一圈雪绒簇拥着他的巴掌小脸，愈发显得他贵气又俊俏，一双睫毛宛如小扇子一般静静垂下，整个人精致得不得了。
林缙越看越是喜欢，这会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江逐月柔软的脸颊，便淡笑着亲了一口江逐月的额头，又给人细细盖上了自己的披风。
本来他前几日还为着这重复的工作心底觉得有些烦躁，可现在江逐月来了，一切烦躁就都化为了柔情。
林缙又不眠不休了一夜。
&#183;
第二日清晨，林缙出去洗漱，江逐月才迟迟从山洞中醒来。
他一睁开眼，就发觉居然已经白天了——可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看了一眼山洞口的场景，江逐月一下子就明白了——山洞口此时垂挂着大片翠绿的藤蔓，遮挡住了晨光，导致光只细细照进来一丝丝，不太明显。
只是这冬天，哪里来的这么多绿的藤蔓？江逐月有些糊涂了，可随即，他又生出几分诡异的熟悉感来。
而这时，江逐月又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结果看到新的，被林缙重新挖凿好的山洞之后，江逐月心头微微一颤，心中的那种熟悉感愈发明显了。
他，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而且……是跟林缙一起来的。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江逐月骤然一惊，然后他也顾不得其他，便径直站起身来，飞奔了出去。
他要找到林缙，问个清楚。
他想知道这里是不是他们曾经见过面的地方。
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么强烈？
为什么他心口会有一种满溢饱胀到发酸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在完整看到那个山洞的一瞬间，就忽然特别特别想见到林缙。
&#183;
江逐月找到林缙的时候，林缙正在溪水中沐浴。
溪水如同一条白练，贯穿整个山谷，此时清晨的雾气朦胧萦绕在溪水旁，趁着旁边那些枯败的树叶，愈发显得此处不像凡间。
最重要的是，林缙在那。
他平日高高束起的黑发此刻散落垂下，又露出了玉色的肌肤，宽肩细腰，体态修长挺拔，带着一股淡漠的矜贵之气，整个人在溪水中似乎都闪着一层淡淡的光华。
丝毫都不让人觉得这场景十分羞耻，反而更觉得是天地间赏赐的美景。
江逐月看到这一幕，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脸上有些泛红，连自己的隐身符半路跑丢了都不记得了。
而林缙也在这时悄然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眸色淡然平静，隔着溪水，遥遥一望。
江逐月跟他陡然对视，自己倒是震了震，然后他就猛地捂了一下胸口，提醒自己，自己还贴着隐身符呢，林缙看不到他。
果然，江逐月这个动作做完之后，林缙便又静静回过头去，专心沐浴了。
江逐月松了口气，这会他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心思，就这么悄悄踩着水，朝林缙那边走了过去。
他想吓唬林缙一下。
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就是准备闹着玩。
林缙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继续沐浴。
终于，江逐月走到了林缙身前。
不过这会在直视林缙身体的时候，江逐月还是忍不住微红着脸，捂住了眼睛。
然后，江逐月就大着胆子，悄悄戳了林缙一下。
林缙：？
林缙抬起眼，直直朝江逐月看去。
江逐月对上林缙的眸子，吓了一跳，很快，他就屏住呼吸，告诉自己，林缙看不见的！
然后，江逐月就伸手又戳了林缙一下。
林缙：……
终于，林缙修长好看的剑眉微微皱了皱，然后他就低声道：“是谁？”
江逐月心头一喜，又戳了林缙一下。
戳完这下，江逐月扭头想跑，结果林缙却像是看到了他一般，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把人搂近了怀里。
水花四溅。
江逐月的后背立刻就贴上了林缙湿润的胸膛，感受着隔着衣物传来的温热气息，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蛋了，完蛋了。
被抓住了！
林缙这时眸色沉了沉，忽然就略略攥紧了江逐月纤细的手腕，捏起他的下巴，贴在他耳畔低声道：“何方小妖，竟敢化形出来骗人？”
江逐月欲哭无泪——居然还被当成妖精了。
但这会江逐月觉得自己面子都丢光了，当然不能承认，咬了咬唇，索性就顺着林缙的话小声道：“我不是小妖，也没有骗人。”
林缙眸中有笑光一闪而过，嗓音却压低了几分，故意带了几分冷意：“你们这种山中小妖，最喜欢采补年轻力壮的修士，今日被我发现，你还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江逐月：？？？
采补？
他没有啊？！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白皙中透着淡淡粉色的小巧耳垂，忍不住就轻轻吻了一口。
江逐月瞬间如遭雷击。
随即他就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了林缙，转身就跑。
林缙：？？？
江逐月虽然现在功法全忘了，但修为还在，林缙被他这么大力一推，一时间也招架不住，踉跄着差点跌倒。
但江逐月更惨，他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下子被水草绊倒，居然就滚到了溪水中，被猛地冲了下去。
林缙这时就看着江逐月顺着那溪水尽头往瀑布下面跌，瞳孔骤然收缩，飞身便追了上去。
在林缙抱住江逐月的时候，已经是到了那瀑布的边缘，他此时衣服也没穿，天生的羞耻感让他在御风而起的时候短暂的迟疑了一瞬。
可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两人便双双被冲下了瀑布，猛地跌入了到了下面的一个深潭中央。
哗啦一声巨响，两人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水中。
江逐月在如同密不透风的绸缎中的水流里咕咚咕咚呛了好几口水，随即他的意识就有些模糊了。
可就在这时，一双修长温热的手臂将他大力翻转了过来。
江逐月骤然就在模糊间看到头顶射进来的一缕天光，还有……林缙那双在深潭中都显得亮若星辰的眸子。
那一瞬间，又有无数的记忆碎片浮上来。
“你是谁？”
“我是林缙。”
“林缙又是谁？”
“等你醒过来，就能见到我了。”
“我会教你炼体，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你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这个字宛如一块巨石，把江逐月原本密不透风的记忆大墙给哐当一下砸出一个大洞，然后，就像现在一样，他看到了无数缕光芒从那大洞里射了出来。
有眼泪从江逐月的眼眶中涌了出来，但这是在水下，泪水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水里。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奇异的神情，以为是溺水的前兆，心头一沉，便捧着江逐月的脸吻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随着唇舌渡了过来。
江逐月眼睫狂颤。
随即他便猛地伸手，搂紧了林缙，闭眼狠狠地回吻了过去。
林缙：！
片刻之后，哗啦一声水响，两人同时喘息着浮出水面，林缙又是惊喜又是心酸地拂过江逐月脸侧凌乱湿润的碎发，抵着江逐月的额头，哑声道：“阿玉，你想起来了？”
江逐月闭了闭眼，轻声道：“嗯。”
他只是想起来了一点，可只是那一点，就足够让他信任林缙了。
只有林缙，会那样去救他。
林缙微微喘息了片刻，心脏跳得有些快，他其实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句江逐月记忆恢复时要对江逐月说的话。
然而这时，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偏偏，江逐月又静静抬起头，颤动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然后，林缙便看到江逐月对他嫣然勾唇一笑，眸中闪亮如晨星。
温热柔软的手臂轻轻揽住了林缙的肩膀，江逐月仰头凑了上来。
他咬着林缙的唇，唇间吐出温热甜美的气息，低声道：“阿缙，抱紧我。”
“我要你，狠狠抱紧我。”
林缙瞳孔骤然收缩，接着他便猛地闭上眼，狠狠地吻了上去。
有水花连绵不绝地拍击石岸，发出清脆的声响，岸边那些光秃秃的藤蔓交缠在一处，难解难分。
朦胧的雾气愈发深了，隐约似乎听到池边有猫咪细细的叫声，像是在哭，却又带了几分难言的魅惑。
“道长……今日也要替天行道么？”
温热的耳垂被人轻轻亲吻，微微喘息的低哑嗓音宛如迷人的毒|药。
“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小妖！”
又有拔着尖的猫叫声细细从那深潭中溢了出来，可很快又被风吹散了，呜呜咽咽，听着让人心痒难耐，想去摸一把那猫儿油光水滑的毛皮。

第62章
次日，江逐月便发起了低烧。
江逐月心里门清，这是因为昨晚上闹狠了，他的天阴之体原本一直被压抑着，结果突然来了一次这么猛的，一下子就又爆发了。
发低烧还算轻的了。
林缙不清楚内情，还以为是在冷水里泡久了，让江逐月染了风寒，十分自责。
江逐月这会缩在厚厚的绒被中，看着林缙忙前忙后为他采药煎药的模样，有心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林缙。
但想了想，江逐月又缩回头，忍住了。
不行，不能让林缙知道。
天阴之体爆发后，人会变得比往常虚弱不少，身子也冷，同样会更渴望对方的拥抱。
而天阴之体一旦爆发，便特别容易……受孕。
江逐月可没做好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受孕的准备，就算他现在还挺喜欢林缙的，也不行。
很快，林缙就把煎好的汤药递到了江逐月唇边。
江逐月嗅着那清香甘苦的味道，知道都是一些轻症的灵药，服下也没什么大碍，便一点点，就着林缙的手把药全吃了。
江逐月本来裹在绒被里就还算暖和，这会喝了这么一大碗热乎乎的药汤进去，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林缙这时看着江逐月微微湿润的薄红嘴唇，心头颤了颤，忍不住就想把人按在地上再来一次。
可惦记着江逐月的身体还没好，他就攥了攥拳，硬生生忍住了。
江逐月喝了药，肚里有了热气，整个人也缓过来不少。
这会他看着林缙去外面布好禁制，等林缙回来，他便从绒被里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林缙的衣角，哑声道：“你坐下。”
林缙怔了怔，微微一笑，依言坐下了。
江逐月这会主动把绒被分给林缙一半，林缙便也坐了进来。
这会他伸手四处摸了摸，发现江逐月小腿和脚还是冰冷的，便索性把江逐月那一双白皙光滑的脚拢在了手里。
林缙掌心传来温热的真气，从江逐月足底的涌泉穴流入，江逐月怔了一瞬，忽然就颤抖着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挣扎着想要缩回脚。
“好痒……哈哈哈。”
这还是江逐月失忆后，林缙头一次见到江逐月这么笑起来的样子，一时间心都软了，不但不放手，还轻轻用他修长的手指，在江逐月光滑的脚心挠了两下。
江逐月彻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笑得肚子都痛了，只能翻倒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拿一双噙着眼泪的漂亮眸子去瞪林缙。
林缙也是见好就收。
这会他淡淡一笑，轻轻把江逐月已经暖和起来的双脚放下，便凑上前去。
江逐月目光一闪，立刻轻哼一声，别过头。
林缙凑到江逐月耳畔，也不说话，只是含笑把江逐月耳畔的碎发撩过来，轻声道：“阿玉怎么又生气了？”
江逐月把头埋进被子里，开始扭。
林缙愈发好笑，趁着江逐月还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他忽然便低身扑过去，一把抱紧了江逐月，低声道：“抓到了一条大虫。”
“你才是大虫！”江逐月气哼哼地抬起头。
林缙眸中带笑，闪烁着几分温柔的光芒，他对上江逐月气呼呼的眼眸，也不反驳，只是忍不住将人抱紧了几分。
江逐月被林缙这么抱着，感受着林缙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潜意识里知道两人应该是这样，可面子上却总还是有点害羞。
迟疑了一下，江逐月默默从林缙怀中挣出来一点，佯作镇定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岔开话题道：“这里，好眼熟。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么？”
林缙本来唇边还带着一丝浅笑，结果听到江逐月这话，骤然一怔，眉头皱了皱，就问：“阿玉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
江逐月：阿哦……露馅了。
但江逐月向来懂得强词夺理的一百种方式，这会就辩解道：“在水底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只是一些，不是全部。”
林缙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淡淡笑笑，伸手抱紧了江逐月，低声道：“无妨，我陪着你，一点点都记起来。”
江逐月：……
感觉自从他想起来一点事情之后，林缙就变得好肉麻……
可抿了抿唇，江逐月仍是好奇，于是他就问：“不过，我们之前来这山洞是做什么啊？”
林缙目光一动，眸色微微深了几分：“阿玉想听么？”
江逐月不知道这里面有坑，不假思索道：“想啊。”
林缙淡淡一笑，道：“那我演给阿玉看，好不好？”
江逐月怔了一下，不疑有他，就道：“好啊，你演吧，不过，需要我配合么？”
林缙微微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江逐月：“哦……”
林缙说完这话，便站起了身，默默走了出去。
江逐月莫名其妙，连忙喊道：“你去哪？”
林缙没做声。
江逐月怔了一下，心头一慌，下意识就站起身，想要追出去。
结果，林缙走了进来。
林缙再次进来的时候，眼睛上已经多了一条黑金蒙眼布，步子有些轻浮，带着些许踉跄。
江逐月看到林缙那霜白色的面上蒙着遮眼布时禁欲清冷的模样，心头忽然一阵狂颤——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
但还差一点，还不够……
林缙这会隔着那层蒙眼布观察着江逐月的表情，微微抿了抿唇，忽然脚步一轻，便踉跄着跌倒在了江逐月身前。
江逐月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细想，便伸手去扶林缙的手臂。
结果他的手抓到林缙手腕上时，忽然摸到一片滚烫，江逐月大惊，不由得就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手怎么这么烫？”
林缙微微喘息着，摇了摇头，低声道：“阿玉你别怕，是扩识香。”
扩识香？！
这三个字仿佛什么魔咒在江逐月脑中炸开，隐约又有很重要的记忆碎片呼之欲出，江逐月脑袋发胀，忍不住一下子就按住了太阳穴。
而林缙一直静静观察着江逐月的情态，这会他观察了一会，忽然便侧过头，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江逐月回过神来，见到地上的血，愈发心惊了。
来不及去细想，江逐月一下子就抱住了林缙，慌乱又失措的道：“林缙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林缙颤声道：“我现在没办法定神，阿玉，你帮我把脉好不好？”
江逐月不疑有他，伸手就按上了林缙的脉门，结果按了一会，江逐月发现林缙的脉息极为莽撞紊乱，看上去十分凶险。
江逐月快急哭了。
就在他抱住林缙，想要祭出飞行法器冲出去找人救命的时候，林缙却忽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阿玉，我的毒，其实很容易解。忍忍就过去了，你别担心。”
江逐月：“我不信。”
林缙的薄唇淡淡勾出一抹笑意，却又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呛咳道：“阿玉……你知道，扩识香是什么吗？”
江逐月怔住了。
然后他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一个难耐断续又带着几分喘息的声音。
“扩识香能极大程度放大人的神识，对于普通修士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我们修唯识法本身神识就比旁人敏感强大，若是再度扩大，很容易……坠入心魔。”
是……林缙吗？
江逐月脑中轰然，愈发不知所措了。
而林缙仔仔细细地把江逐月一点点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中，这时他喘息片刻，又凑过来，静静贴在江逐月肩侧，轻声道：“阿玉。”
江逐月：？
“我可以……亲亲你吗？”
又是一声炸雷。
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融合，江逐月的头剧烈地疼痛了起来，然后江逐月眸中便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林缙见状，眸色一沉，忽然便握紧江逐月的手，猛地亲了上去。
唇舌交错，带着一股清苦的幽香。
江逐月猝不及防被这么吻住，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但他那些凌乱的记忆却愈发清晰了。
是了……
就是这里。
林缙中毒了？
他背着林缙来的，林缙被扩识香扩大了欲望，快要死了……
林缙……快死了？
江逐月只是想到这一点，便浑身发颤。
他这时，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记忆了。
林缙这会也感知到江逐月的异样，迟疑了一下，他默默停止了亲吻，抬起头来，静静隔着那层蒙眼布，去看江逐月。
江逐月这会愣怔了许久，在对上林缙蒙着蒙眼布的那张俊美面容时，他恍惚了一下，然后便轻轻伸手抚上了林缙的侧脸。
“你中毒了。”江逐月喃喃道。
林缙眸色一沉，但他也知道这是帮助江逐月恢复记忆的最好机会，便哑声应道：“是。”
江逐月咬了咬唇，小声道：“你不是，想亲我吗？为什么又不亲了。”
林缙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他唇边便溢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只见他轻轻抓住了江逐月抚在他侧脸的手，低声问：“那……阿玉，你想让我亲吗？”
江逐月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可他这会心里却有一个念头特别明晰——那就是他要救林缙。
这么想着，江逐月红了一下脸，却又摇摇头道：“亲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林缙眸色一暗，里面顿时涌出无数汹涌的情愫来，只可惜，江逐月一点都看不到。
而江逐月感受着林缙躯体的微微僵硬，忽然道：“你是不是不会啊？”
他记得……林缙这会是不会的。
林缙喉结微微蠕动了一下，哑声道：“对，我不会，阿玉……要教我吗？”
江逐月：……
过了许久，救人的意识终于占据了上风，江逐月手有些发颤，可他还是在这时仰起了脸，轻轻拉住了林缙的腰带，低声又坚定地道：“嗯，我教你。”
我会，救你的。
江逐月这话刚说完，林缙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那肖想已久，微微张合着的柔软薄唇。
这是他的阿玉。
他不想再放手了。
即便是顾剑书告诉过他，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更快的让江逐月想起来，要不然时间越久，找回来记忆的可能性越发渺茫。
但此时此刻，看着江逐月那坚定又明亮的眸子，林缙就想：哪怕再也记不起来也没什么，他的阿玉，总是愿意救他的。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可忽然，林缙被江逐月一把推开。
林缙：！
后背撞到一旁的山壁上，林缙痛得微微皱眉。
他第一反应便是——江逐月全都想起来了？
可随后，对上江逐月那双有些气恼又有些担忧的眼神时，林缙又有些迟疑了。
这……又是什么眼神？
林缙有些不明所以。
可江逐月下一瞬却又抓住了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地红着脸道：“我不是都说了，我教你么？你怎么……不听话啊。”
“亲……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说到最后，江逐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宛若蚊蚋，但还是悉数被林缙听了过去。
林缙：……
过了许久，林缙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然后他就伸手静静反握住江逐月的手，凝视着江逐月的眸子，一字一句地低声道：“好，阿玉你教我吧，全都……教给我。”

第63章
江逐月迟疑了一下，没说话，而是静静伸手，抚上了林缙的侧脸，一点点，把他脸上的蒙眼束带给扯了下来。
明明早已看过了无数次林缙的面容，但在黑金蒙眼束带从那白皙如玉的鼻梁上滑落的那一刻，江逐月还是被眼前的美景震了震。
林缙羽睫微垂，神情安静温柔，他只是静静坐在那，便如同一樽最上好的玉雕。
江逐月抿了抿唇，先试探着仰头亲了上去。
林缙闭上眼，感受着温软有如花瓣的唇吻在唇上，几乎都要被那浅浅的甜香醉死。
这一次，林缙没有那么冲动的回应了。
他要看看，江逐月到底打算如何教他？
而江逐月亲了林缙的唇一会，便又俯下头，慢慢顺着林缙霜白如玉的侧脸，下巴，脖颈……一点点往下亲了下去。
他的吻特别青涩，但每一个都足以让林缙心魂颤栗。
忽然，江逐月用牙齿轻轻咬住了林缙的衣领，然后他往外一扯，林缙的外袍便从慢慢滑落了下来—……
林缙的呼吸有点粗重了。
就在江逐月还想再咬住林缙另外一层衣领时，林缙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
江逐月微微一惊，抬起头，有点羞赧又有点恼怒地看向林缙，抗议道：“你干嘛？”
林缙白皙如玉的俊美面容上微微浮出一丝红色，然后他就凑近了江逐月，哑声道：“阿玉，你太慢了，再慢一点，我就要死了。”
江逐月一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
然后他忽然就生气地当着林缙的面开始撕撕扯扯，衣服都扯烂了。
林缙哑然。
而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江逐月便已经按着他的肩膀，赌气一般狠狠亲了上去。
两人牙齿磕到一处，林缙微微皱眉，低|吟一声。
但江逐月听到林缙的声音，反而有些报复的快感，这会又抓着林缙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来。
江逐月的皮肤如同最温软最上好的芙蓉玉，触手细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林缙微微喟叹了一声，终于有些忍不住，便掐着那肖想已久的细腰把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江逐月顺势就跪坐在了林缙的膝盖上，两人紧紧拥在一处。
这会江逐月从高处低头看林缙，便看到林缙含笑的眼睛，林缙沉默了一下，滚烫的手掌轻轻抚上江逐月的侧脸，轻声问：“然后呢，阿玉教我。”
江逐月：……
咬了咬唇，江逐月脸上又浮出一团红晕，然后他就细细咬了牙，猛地坐了上去。
林缙额头上顿时爆出一条条青筋，冷汗也冒出来了。
这会他哭笑不得的抱住江逐月，哑声道：“阿玉……慢点！”
江逐月泄愤似的咬了他一口：“你就是个骗子，老是出尔反尔。”
林缙这会缓了许久，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然后他就很迅速地占据了主动权，仰头亲上了江逐月的唇，捞着人的腰一把拉了下去。
江逐月的一声惊呼很快便淹没在了林缙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彻底淹没了。
暴雨中，一叶小舟在风口浪尖上疯狂颠簸着，似乎随时都能被那浪给掀翻下去。
可那风浪却仿佛在逗他玩似的，一直把他高高抛弃，却又温柔地接住。
船身被风雨疯狂撞击，船板都发出哗哗的闷响声。
无数的水，淋在船面上，浇在船身中，小舟很快就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而在最后一道惊雷的罅隙中，风雨慢慢安静了下来，又一丝光落在小舟的白帆上，安静地照着。
乌云逐渐散开了。
可风雨仍在继续，只不过这一次，小舟终于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了。
他也看到了，他要去的港湾，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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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日的晨光静静照在江逐月白皙中透着嫣红的秀美面容上，恬静温柔。
林缙支起修长精实的手臂，静静躺在一旁，一头乌发就这么垂在脸侧身前。
他就这么看着江逐月，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看着看着，林缙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便凑上去，轻轻吻了一口那柔软红润的唇。
结果就是这么一下，江逐月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点点睁开了眼。
林缙微微一怔，接着便准备好了一抹淡笑。
江逐月先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四周的景色还是迷茫，但最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林缙，瞳孔便一点点收缩了。
林缙见状，直觉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头，正想问问江逐月怎么了？
江逐月便怒气冲冲地一脚将人踹出了被子。
林缙被踹翻了出去，懵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骗我很好玩么？”江逐月裹着被子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发出灵魂拷问。
林缙挣扎着爬起来，忽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江逐月这次是真的想起来了……
想到这，林缙反而自顾自淡淡笑了笑。
江逐月：……
“还笑！不许笑！”
林缙勉强止住笑，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江逐月，温声道：“阿玉你都想起来了？”
江逐月闭了闭眼，劈手就拾起一旁的衣服都砸在林缙身上：“把衣服穿好。”
林缙有些疑惑。
江逐月冷眼看他：“我要回去看小宝。”
说完江逐月又气得跺脚：“你可真是亲爹啊，哪有这么作弄自己儿子的。”
林缙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陆前辈带小宝出去见世面了。”
江逐月：……
瞪了林缙半晌，江逐月自己也累了，闭眼哼了一声，便自己去拿衣服穿。
结果他刚转过身，就被林缙从身后抱住了。
“阿玉对不起。”
江逐月身体微微颤了颤。
“当时顾前辈和陆前辈都说你可能灵魂受损，若是强行逼你接受从前的记忆，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我不敢乱来。”
“而且……你那时，不是讨厌我么？”
江逐月骤然一怔，反问道：“谁说的？”
林缙迟疑了一下，没回答。
江逐月看着林缙的表情，便是猜，也猜到了是陆帷。
至于别的，江逐月其实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失忆不是灵魂受损，可原因，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其实也知道林缙不是要害他，可林缙那些傻憨憨的行为，实在是……
而林缙这会观察着江逐月神情略有软化，便顺势拿起了衣服，低声哄道：“先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四处散散心。”
江逐月瞪了林缙一眼，一言不发地穿好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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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山洞的时候，林缙撤去了禁制，正想把那藤蔓全都毁去，顺便封住山洞。
结果江逐月见状，迟疑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
林缙心头一颤，停住了手。
江逐月阻止了林缙之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这会已经全都想起来了，也没必要害羞。
沉吟片刻，江逐月轻声道：“这都是你一点点挖出来的，就留着吧。”
他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但也记得林缙在凿山壁时那认真谨慎的神情。
其实林缙大可以只织造出一个幻境给他，但林缙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一个最笨最吃力的办法。
这么一个大山洞，要凿出来，该多辛苦啊。
想到这，江逐月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看着江逐月的表情，林缙唇边溢出一丝淡笑，什么也不问，只轻声道：“好，阿玉喜欢，那就留着。”
而这时江逐月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翠绿的藤蔓，不由得疑惑道：“这些藤蔓都是从哪来的，冬天怎么会有藤蔓？”
林缙笑了笑，低声道：“冬天自然不会有，是我用灵力加灵泉催出来的。”
江逐月再次怔住了。
而林缙看着江逐月的表情，怕他多想，便默默拉过他手中的藤蔓，轻轻放下，又道：“其实不怎么费事。”
江逐月沉默了。
过了许久，江逐月低声道：“其实我不恢复记忆也挺好的。”
林缙微微一怔，然后他就淡笑着搂住了江逐月，轻声道：“我不是只为了让阿玉恢复记忆才这么做的。”
江逐月咬着唇，低低嗯了一声。
“现在阿玉都想起来了，我花的这些功夫也就值得了。”
“我只花了不到十天，但却把阿玉几十年的记忆都救了回来，我觉得很值。”
“而且，以后我们还有无数个十天，无数个几十年，我不希望阿玉错过任何一个。”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阿玉的记忆，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是完完整整的阿玉。”
江逐月心头狂颤，然后他再也没忍住，抬起头就看向了林缙。
正好就对上了林缙那双狭长中饱含着温情的眸子。
四目相对，安静温柔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最终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两人便闭眼吻在了一处。
山洞外有霜花阵阵飘飞起来，洁白中带着一点清凉的冷意。
可山洞内仍是温暖如春，那些翠绿的藤蔓在微风中细细晃动着，愈发显得鲜亮动人。
江逐月知道，也许有一天这些藤蔓会枯萎，会衰败。
但林缙给他的春天，却永远鲜活温暖地盛开在他心底。
&#183;
——阿玉，我永远爱你。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是的意思。
有一白一黑两袭身影静静踏着飞剑，乘风而去，漫天霜花中，迎头升起的，是那一轮灼灼的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