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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星
作者：陈隐
内容简介
 家里搬进来一个小弟弟。 瞿铮远二十三岁那年，他爸来了场忘年恋。那女人才二十六岁，还带着她那未成年弟弟谢衍一起搬进家里。 谢衍见到瞿铮远时，忍不住小声逼逼：姐，你也太没眼光了！要是换我，我肯定跟这哥们儿交往，盘靓条顺年纪轻啊！女大三抱金砖这话听过没有？ 谢蔓：你懂个屁！ 瞿铮远瞅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屁孩：叫哥。 谢衍低头用亲戚称呼计算器一按：不，论辈分算，你该叫我舅舅。 瞿铮远： 同一屋檐下，从相看两相厌到越来越顺眼。 谢衍一直在等那老男人把谢蔓娶了，却没想到先等来的会是瞿铮远笨拙的告白 双商不够颜值来凑的闷骚大少爷攻X嘴皮子利索但没啥坏心眼儿的十项全能小太阳受 日常拌嘴互宠强强差点互攻两个痴情种木有狗血 小时候是小明星x高中生，长大以后是影帝x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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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您又琢磨着给我找后妈了？！”
“你姐真要和男朋友搬一块儿住了？”
“不清楚，只说周末晚上要一起去他家吃饭。”
谢衍跟着钟未时走进仓库，反手带上门。
天花板很低，中央悬着两盏白炽灯泡，把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超市的其中一间货仓，囤放着大量日用品与零食，可惜没有窗户，常年不通风，烟味，汗味，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味道不太好闻。
天热，又闷，刚聊一会，谢衍的鼻尖和发迹就开始冒汗，他抽出纸巾往额上一按，推起刘海，露出干净的前额与剑眉。
谢衍长相随爸肤色随妈，光洁白皙，鼻梁窄而秀挺，一对瑞凤眼生得漂亮，眼尾微挑，五官挑不出瑕疵，看着就是桃花不断的斯文相。
但现实与看着还是不太一样的，谢衍上一回碰女孩儿小手还是在幼儿园时候，老师让大家手牵手过马路。
真正桃花不断的是他姐，谢蔓。
谢蔓并不是他亲姐，原名姚晓曼。
有一年地震，一座城在短短两分钟内变成一片废墟，惨绝人寰，当时的姚晓曼在上小学，她被发现时还有气儿，但她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那场意外中。
谢衍的妈妈是名外科医生，被送去灾区救援，她救治的第一位伤患就是姚晓曼。
那年谢衍还没出生，这些故事都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姚晓曼原本的家庭情况非常糟糕，父亲好赌母亲没文化，他们死后也没有亲戚愿意照顾她，只能被送进孤儿院。
谢衍的父母心疼她，离开灾区后仍不断联系她，资助她上学，后来干脆把她接回家当亲闺女养。
谢衍的出生都是个意外。
姐弟俩从小感情就不错，甚至比那些有血缘的更亲。
可惜好人不长命，谢衍父母离开的时候，谢衍才刚上三年级。
谢蔓高中毕业后选择辍学打工，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弟弟拉扯大。
由于学历和才能的限制，谢蔓的工作换了又换，但始终没有心仪的，后来经人推荐，进了间地产公司当销售。
她长得漂亮又会说话，能拿不少提成，但花在自己身上始终很少，省吃俭用下来负担谢衍的学费和生活费。
总之这些年，谢蔓将谢衍保护得很好，没让他遭罪。
“那大款有老婆没？”钟未时问。
“你想什么呢！我姐才不是那种人，”谢衍瞅了一眼四周，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他老婆早死了。”
钟未时：“怎么死的？”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干的。”
谢衍随手拆了个没用的硬纸板箱，对折叠好垫在地砖上，一屁股坐下。仓库没有安装空调，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风扇竖在墙边，摇动着，呼呼地吹着。
钟未时往他边上一坐：“你姐好大的能耐，这半年来都已经换了七八个了吧？我换床单都没她这么勤快。”
“那你就换勤快点咯。”谢衍说。
“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姐是怎么交到男朋友的？”
谢衍嘴角不怀好意地翘了起来：“你也想交男朋友？”
“嗯，”钟未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发现踩坑了，大声嚷嚷，“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很厉害，我就交不到女朋友，连女性朋友都没有。”
“你又没钱，交女朋友干嘛？”
钟未时反问：“没钱就不能交吗？”
“也不是，”谢衍想了想，“这个可能得靠点天赋，但很显然，咱两都没有。”
“你别带上我，”钟未时说，“我还在努力阶段。”
谢衍：“我觉得你交男朋友可能还靠谱一些。”
“滚。”
宽敞的仓库里回荡着少年们稚嫩无聊的争论，变声期刚过，原本嘶哑的声线滤得十分清亮，带着微妙的磁性。
超市是钟未时做暑期兼职的地方，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打杂。
谢衍和钟未时同岁，是初中同学，还当过一阵同桌，后来因为两人太能叨叨被班主任强行分开。巧的是，之后他们又考进同一所高中，虽然没分在一个班，但交情依旧不错。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父母的缘故。
人总是会不自觉地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一类人，摘下面具，放下戒备，毫无保留地倾诉。
不过谢衍觉得自己比钟未时幸运很多，虽然爸妈没了，至少还有个姐姐。
他常常在想，要是没有谢蔓，自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没钱没势没文凭，挖掘机和叉车都不会开，恐怕只能上工地搬砖卖苦力，再不然就是上那些个花花绿绿的会所陪富婆喝酒。
保不齐哪天就上法制频道了。
生活太难。
钟未时喝了口水，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你姐的新男友是干嘛的？”
“服装公司的老总，也做各种投资，买房子的时候认识的。”谢衍说。
“听起来好像很有钱，多大年纪了？”
“四十六。”
钟未时刚进嘴里的一口凉水全喷了出来。
“我靠，这岁数当你爸都算老了！你姐眼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钟未时震惊数秒后，放低声音，委婉地问道，“还是说，她身体方面出现什么无法挽救的问题了吗？”
“……”谢衍咬牙切齿，把“滚”字念得跌宕起伏。
谢蔓没病，也没眼瞎，这回这大叔虽然年纪大，但心态年轻，还胜在成熟体贴和温柔，出手阔绰贼大方，颜值巅峰赛冠希，攀岩爬山和滑雪他一样不落，身材也维持得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老婆死了。
钟未时还是觉得别扭：“你姐不是才二十六吗，花容月貌的找什么男人不行，这男的岁数也太大了，我要是谈恋爱，肯定找个差不多年纪的或者比我小的，这样才有共同语言。”
谢衍附和道：“我也喜欢比我小的。”
“那这大叔还有什么家里人没？别回头你姐搬过去被人欺负。”钟未时说。
“据说还有个孩子。”
钟未时又问：“男孩女孩？今年多大了？”
“不晓得，”谢衍耸耸肩，“我姐和那大叔安排吃饭就是想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钟未时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要相亲，你两不会发展出一段缠绵悱恻的动人爱情故事吧。”
“滚！”
“哎，真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恶魔在身边》你看过吗？”
“没，我从来不看恐怖片。”谢衍说。
钟未时摆摆手：“不恐怖，就讲你们这种乱伦的，还有点刺激。”
谢衍瞪圆眼：“谁们？”
“他们。”
与此同时，商场楼下收费亭边，一辆黑色保时捷跟随车流缓缓挪动，右侧转向灯不停闪动，烤漆车身被烈日照得反光。
商场对面就是医院，车位总是不够，很多车主都往这边挤，导致入口拥堵，跟春运过高速收费站似的，一排红灯。
多矜贵的爷，也只能等着。
“今天什么日子，人这么多？”副驾驶上的江呈放下手机，瞧了一眼窗外。
短短几分钟时间，后边已经被一条长龙堵住。
单行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瞿铮远没接话，单手搭着方向盘，脊背以无比松弛的状态贴着驾驶座椅，口中还嚼着口香糖，薄荷味浓郁。
全套的柏林之声安置在车内的各个角落，此刻正播放着一首英文歌，立体环绕的音效完美地隔绝窗外一切嘈杂。
外侧后视镜映出小半截身子，瞿铮远的脑袋不自觉地跟随音乐轻轻晃动，虽然有墨镜遮掩，看不清神情，但仍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不错。
江呈按下一点车窗。
电子显示牌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剩余车位显示为零。
前边还排着好几辆私家车，估摸着要等一会。
瞿铮远懒得等，琢磨着上其他地方吃东西。
鸟巢状轮毂飞速转动，留下一阵沉沉的轰鸣。
单行道的一侧可以停车，江呈一直望着窗外，还真就被他瞧见一处空位，且在树荫底下，只是被好几辆美团饿了么的电驴霸占着。
瞿铮远停车，按按喇叭，玩手机的几个小青年同时扭头看他。
车窗缓缓降落，瞿铮远探出一点脑门：“兄弟，麻烦挪下位置，我停个车。”
外卖小哥一哄而散，车位里只剩下一辆红黑相间的山地车。
江呈主动下去，将那辆车推到一边。
瞿铮远倒进车位，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瞿。
他爹。
这可是稀奇事儿。
平日里瞿平生忙得要死，全国各地到处飞，爷俩联系不多，就算有也就是微信上唠嗑两句吃了没睡了没的废话。
塑料父子情仅靠打款维持，全年通话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如果是打电话，就说明事情挺急，且按照他的经验推断，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儿。
瞿铮远熄火按手刹，犹豫了好一会，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暗下去。
刚准备下车，铃声再次响起。
看来是逃不掉，瞿铮远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瞿平生的声音很沉，听着总像是质问的语调。
瞿铮远的谎话张口就来：“洗澡呢，没听见。”
瞿平生：“大白天你洗什么澡？”
“健身房健身，出一身汗。”这点瞿铮远倒没骗人，他下午确实和江呈泡在健身房两钟头。
瞿平生没再计较这个小问题：“周日来我这，一起吃顿饭。”
不问有没有时间，也不说清楚理由。
瞿铮远挺烦他这种命令句式，眉心皱着，不爽道：“又有什么事儿？”
“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认识。”大概是处于示弱讨好的一方，瞿平生说这话时的调子明显软了几分。
瞿铮远瞬间悟透他的套路：“您又琢磨着给我找后妈了？！”
虽然加了敬语，却没听出来任何尊敬的意思，瞿平生心里挺不是滋味，别人家结了离离了结的都未必会跟孩子打招呼，他想跟儿子多沟通沟通都没辙。
不过他也能理解儿子这种逆反心态，于是又给他一截台阶下。
“你以前不总说一个人寂寞无聊，想要个弟弟陪你一起玩么？爸这回带个小弟弟回来跟你认识认识，念高中呢，他爸妈都去世了，怪可怜的。”
瞿平生知道儿子刀子嘴豆腐心，还特意打出一副凄惨身世牌，完全势在必得。
哪料瞿铮远静静听完后，突然气血逆流，血压飙升，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他攥着手机的骨节都微微颤抖，几乎气到两眼发黑：“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找年轻姑娘玩玩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找男的玩了？还他妈高中生！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都四十六了！能不能别这么叛逆？闲着没事儿上网斗斗地主或者找地方跳跳广场舞不好吗！”

第2章 “我看你才该去治治脑子。”
“我看你才该去治治脑子。”瞿平生也有些崩溃，“怪不得阅读理解错的永远比对的多，你这思维可真够跳跃的。”
瞿铮远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思路跑偏，但没理出缘由，所以没吱声。
瞿平生又说：“你觉得你老爸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跟男的交往，还高中生，亏你想的出来，我要是同性恋还有你什么事儿啊？”
这倒也是。
刚才那误会对瞿铮远内心的冲击力大了一点，“同性恋”三个字从老爸嘴里说出来，也没有多余的震惊，只剩下两分羞耻和八分好奇。
“那意思是，这孩子是你新处那对象的儿子？”
儿子都念高中了，妈妈自然是不年轻了，老瞿这次的眼光和之前不太一样，瞿铮远有些意外，以前老爸找的女朋友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没有拖油瓶。
“不是，”瞿平生忙解释说，“这孩子是她弟弟，姐弟俩差了九岁。”
瞿铮远估摸着那女的也就二十来岁，比老爸之前交往的所有对象都要年轻。
真是年纪越大，心就越浪，上回让他管一30岁的女人喊阿姨就够别扭的了，这回更小。
他倒不是介意瞿平生给他找后妈，一把岁数了，想要找个对象彼此依靠将来一起跳跳广场舞也正常，但找的姑娘一次比一次小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对方冲着什么来的还不够清楚吗？
瞿铮远翻了个白眼，嘴下丝毫不留情：“都够给人当爸的了还谈恋爱，只怕是你把人家当女友，人家拿你当干爹。”
瞿平生深呼吸，稳了稳心率：“你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有资格嫌弃别人？”
瞿铮远噎住，虽然老爸经常嫌他挣的不如花的多，但还是第一次拿他跟一个外人比，说的话直白又令人难堪。
“怎么不说话了？”瞿平生笑笑，“我说没说错？你住的房子、买的衣服、鞋子、车子，哪样不是花我钱买的？自己都没混出模样来呢，还好意思说别人吗？”
瞿铮远撇了撇嘴，不甘示弱，“我姓瞿她姓什么？况且我这不是正积极努力地挣钱么，以前那些就算你的投资，将来肯定会有丰厚回报的，给别人那可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脸皮可真够厚的，投资在你身上算是高风险……”
瞿平生话音未落，忽然“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了车子。
瞿铮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望去，透过后挡风玻璃，看见一个男生撑在后车盖上，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他身穿一件带卡通图案的T恤，斜挎着一只容量不大的运动风小包。
“什么声音啊？”瞿平生问。
“车子被人撞了一下。”瞿铮远边说边下车。
江呈也听见动静，从路边的便利店里冒出一脑袋，嘴里还叼着支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
“严重吗？”瞿平生立马问，“碰着你人没有？”
“没，就被一骑自行车的蹭了，我先下去看看。”
瞿铮远绕到后备箱位置，先是扫了一眼罪魁祸首，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小男生，看模样大概是中学生。
车身上多了两道清晰的、凹陷的划痕。
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男孩身体僵硬动都不敢动，直勾勾地盯着车盖，嘴唇微张，小脸煞白。
短短几秒钟功夫，他的脸上细汗密布，肉眼可见的战战兢兢。
“对不起……”谢衍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到一边，表情凝重，活像是个犯错误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说对不起就能把这划痕变没了？”
谢衍抬头。
向他走来的男人个子很高，大概有1米88左右，宽肩窄腰，身型挺拔，微卷的短发向后拢着，抓出造型，脖颈十分修长，一件Gucci的白T配一条破洞很多的黑色牛仔裤。
这打扮，应该不是司机也不是代驾，那么极有可能是车主。
男人的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是黑色的，根本瞧不见眼睛，但从他紧抿的嘴唇、走路的气势以及纠着的眉心可以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糟糕。
果不其然，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先不跟你废话了，晚点再说。”
谢衍的心里咯噔一下，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他虽然极少关注车子，但车标还是认识的。
保时捷，卖了他都付不起首付的一款车子。
维修费大概也很惊人，短短几秒，他的脑海已经闪过上百种不同的死法。
“怎么回事儿？眼睛里糊苍蝇屎了？”瞿铮远认出了男孩扶着的山地车，就是刚才占着车位被江呈推走的那辆，“骑个自行车都能顶我屁股上？”
什么叫顶你屁股！？
谢衍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来，可这种时候，只能忍着。他赶紧解释道：“刚才我想从这道里穿过去，一只大狗冲我嚷嚷，吓我一跳，我一时之间没稳住车头，不小心栽在你车屁股上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不敢提维修费的事情，心底抱着那么一丝丝侥幸，希望对方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
瞿铮远四下看看：“哪有狗？”
“跑了，”谢衍指指不远处，“我看它往那巷子里跑了。”
瞿铮远：“你怎么不按住它？”
“啊？”谢衍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弱弱地回了句，“我怕狗，它冲我龇牙我就想逃。”
瞿铮远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那既然它跑了，只能是你负全责了。”
谢衍：“……”
早说啊！
要知道这样他刚才就算是死也会擒住那条傻狗的！
瞿铮远弯腰，指尖抚过划痕，这车他刚买不到两个月，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头在淌血。
“嚯，”江呈叼着香烟挨过来凑热闹，“这么长的口子，去店里补一下漆吧，这也太丑了。”
瞿铮远蹙着眉没接话，谢衍面如死灰，心脏跳得跟刚跑完一公里似的。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希望能获得“减刑”，“这个补一下大概要多少钱啊？”
瞿铮远车技不错，从没有过擦碰，补漆这种事情还真不知道要多少钱，转过头问江呈。
江呈说：“去4S店的话，起步价三千，但是喷一小块可能会有微弱的色差，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不能接受就喷全车，按平方算，这个还得看是什么漆，进口的贵一些。”
午后的阳光很烈，谢衍被晒得两眼一黑，脑门上的汗哗啦啦地往下淌。
三千块就已经是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更别说补全车了，得多少万啊？
这是要索他的命。
“那个……”谢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把，“能分期吗？我暂时没那么多钱。”
瞿铮远抱着胳膊，背靠在后备箱上：“那你有多少钱？”
谢衍翻遍裤兜和小包，挖到一把零钱，摊在掌心数了数：“五十六块三，我存钱罐里还有，不过不多。”
瞿铮远：“……”
他都不知道毛也算钱。
“五十六块三，”瞿铮远搓了搓额角，“这么多啊？”
谢衍怯怯地瞅了他一眼：“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瞿铮远：“听出来了？”
谢衍握着钱，小腿僵硬，进退两难。
江呈被晒得冒汗，不耐烦地插嘴道：“那就赶紧打电话给你爸妈，他们总归有钱帮你还。”
“爸妈”两个字，将谢衍拉到一个很遥远的时间点，有画面，但一切都很模糊。
他摇摇头，垂下眼眸：“我没有爸妈，他们都走了。”
“走了？”江呈追问，“走去哪儿了？”
瞿铮远联想到什么，撞了撞江呈胳膊。
谢衍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小声回答：“都去世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江呈和瞿铮远对视一眼，他们都是因为各种理由而撒过谎的成年人，所以对任何故事的可信度都会抱有一丝怀疑。
车流不断，沿街行走的路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有些会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好奇他们在为什么争执。
谢衍手里还握着那把零钱，越握越烫，到后来，脸颊也是热的了。
修理费对于瞿铮远而言算不上什么，但也不代表他能忍受别人犯了错不用接受任何惩罚，想了想说：“我也不黑你，给个三千块这事儿就算了了。”
谢衍面露难色，江呈看着他，很是惊讶：“三千块都没有啊？”
谢衍老实地点点头，别说三千，他连三百都没有。
“那还有别的什么亲戚朋友管你没有？”江呈问。
“我还有个姐姐，不过她也没多少钱，”谢衍抬眸望向瞿铮远，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应该比较好说话，“能分期付给你吗？我每个月有生活费，省两百下来没问题。能不能别告诉她，我不想让她操心。”
瞿铮远完全无法体会这种每个月省两百块零花钱的滋味，只觉得有些荒唐可怜。
在某个角落里，总有人过着他意想不到的生活。
太阳钻入厚厚的云层，瞿铮远摘下墨镜，细细地瞧着这个男孩的模样，虽然只是件短袖配运动短裤，但五官算是比较出挑的那类，一眼就能记住长相。
皮肤白，豆绿色的印花T恤穿他身上显得清爽干净，眼神中透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看着挺靠谱，像那种经常被拉去文艺汇演或是上台演讲的三好学生。
瞿铮远的头顶不断地飘过红色弹幕。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他说没父母就没父母？万一是个演技精湛的小骗子呢？
——你之前借出去的钱，有收回来多少？
——他只不过是你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即使这样，瞿铮远仍然听见自己的声音。
“成，我可以等你慢慢还，不收利息。”
谢衍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
江呈一脸不可置信地嚷嚷：“我上回问你借8万你让我还9万，还不让分期。”
“你爸妈不都在么。”瞿铮远说。
江呈：“……”
谢衍望向瞿铮远：“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少跟我套近乎，”瞿铮远斜眼睨他，“有身份证没有？放我这儿当抵押。”
谢衍抓了抓后脑勺：“我没带身上，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取一下？挺近的，穿过马路，过两个红绿灯就到。”
瞿铮远看看江呈：“要不然你先上去点东西，我一会就到。”
“成。”江呈点点头。
谢衍说了挺近的，瞿铮远便没有开车，他怕毁了发型，连帽子都没戴，这会正是一天中暑气最盛的时候，两侧的树木够高却不够密，光有聒噪的蝉鸣，就不见绿荫。
瞿铮远的头顶都快被烤得冒烟了，还没过第一个红绿灯就开始后悔。
“热死我了，还要走多久才到啊？”
谢衍推着车，放慢了一点脚步：“大概一公里多吧。”
瞿铮远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儿弹出来：“你管一公里多叫很近啊！”
“很远吗？”谢衍解释道，“这条路我一般都是骑车过的，很快，没觉得多远。”
“……”瞿铮远往回看，“我们刚才都已经走了快一公里了吧。”
“哪有，撑死了五百米，”谢衍想了想说，“要不然我载你？保证不出五分钟就到。”
瞿铮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的车子，后边是有个座，可他跟对方又不熟，坐上去也太奇怪了，况且自行车带人这事儿可够暧昧的。
他上学时候都没坐过别人的车，也没载过人，更别说跟一男的了，被路边的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谢衍的心思就没他那么复杂，还以为他是怕自行车质量不够好，伸手拍拍后座：“你放心吧，胎里的气前天才打，很足的，我同学比你胖一圈都坐过，没问题的。”
瞿铮远摇头摇得很决绝：“算了。”
“为什么？”谢衍不明所以，“我技术很好，不会摔你的。”
“我不习惯被男生载。”瞿铮远接过一位路人派出的传单，一张对折扇风一张用来遮阳。
谢衍“哦”了一声：“那你带我呗。”
瞿铮远拧着眉头看他，仿佛要在对方身上射/出两窟窿来：“我这辈子都没载过人！”
“那就试试看嘛，我的脚尖会垫着点地的，不怕摔。”谢衍说。
“……”瞿铮远觉得跟小屁孩儿沟通真挺累的，这人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
于是只好将话说直白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被载，也不想载人！”
一会嫌热，一会嫌远，不想走路，拒绝被载又不愿意载人。
可真他妈矫情，谢衍心想，跟他处对象的人大概会很辛苦。

第3章 “你就想象一下自己是女的。”
没有共同话题，一路沉默无言。
刚要过第一个红绿灯，瞿铮远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瞿平生关心道：“怎么样？事情解决没有？你刚才说被什么撞的，我都没太听清。”
“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生，估计骑车望天呢，怼我车屁股上了，蹭出了点划痕，不严重。”
谢衍撇了撇嘴，看来这人根本就不相信他刚才的解释，莫名的憋屈。
“不严重就好，对了，我之前说的事情你别忘了，这周日晚上一起吃饭。”
瞿平生这话题转换的十分生硬，语调虽平淡，但瞿铮远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急切，怕是那女的着急要搬进瞿家大门。
“上哪儿？”瞿铮远问。
“嘉禾云筑。”
瞿平生早些年的投资大多都在房产和商铺上，现在大部分都出租掉了，嘉禾云筑是最早装修的，独栋小别墅，离公司和老宅都很近，是瞿铮远小时候最常住的地方。
那时候他妈还在，爷爷奶奶还没退休。
瞿铮远读高中后，就搬进附近的学区房里，一直到现在，他也就逢年过节才回一次嘉禾云筑。
瞿铮远没好气地说：“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跟爷爷奶奶说去吧，他们去我就去，他们不去我也不去。”
绿灯亮了。
谢衍走了几步才发现旁边那位不见了，转过头一看，还站在原地叭叭叭地打电话。
谢衍退回去，轻轻扯了扯他侧腰的位置，又指指对面的绿灯。
瞿铮远微微颔首，急若流星地往对面走去，边走边说：“你跟他们说那女的对大岁数么？到时候见了面你让我管他喊阿姨还是姐姐？”
瞿平生：“随便你，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谢衍边上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佝偻着背，骨瘦如柴，三轮车里堆满了废旧的硬纸板，不知道是上哪儿捡的，他踩得有些费劲，绿灯还有不到十秒，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焦灼。
谢衍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抓住三轮车的边缘，用力往前推。
老头很快就感觉到了，回过头来，用一口当地话道谢。
“不客气。”
谢衍笑了笑，接着就听见瞿铮远低沉果断的声音。
“我不要什么弟弟，麻烦您别老拿我小时候说的那些蠢话说事儿。”
谢衍嘴角翘了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蠢的。
“别指望和平相处，他要敢招我我就敢弄死他。”
真凶。
谢衍腹诽：还好我不是他弟弟。
“就这么着，挂了，我还有事儿呢。”瞿铮远全程蹙着眉。
谢衍怕他又拿路远说事儿，赶紧找了个话题：“你妈要准备生二胎呀？”
瞿铮远：“…………”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谢衍想了想，安慰道：“你妈妈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说不定怀不上了，你别太担心。”
“她要是能生二胎就好了。”瞿铮远眉眼低垂，将手中的传单对折再对折。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谢衍瞬间脑补出一部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大剧——妻子因为无法再满足富豪的欲望，富豪公然出轨，甚至找外边的小三生孩子，小三上位夺权，大儿子反被私生子压迫，最后黑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要杀了对方报仇。
好一出现代都市宫廷风撕逼大戏，富豪人家的生活可真乱！
“我妈在我高三那年走了，飞机事故，我姥姥姥爷都在那次空难里走了。”瞿铮远静静地说。
“啊？”谢衍嘴角一抽，为自己刚才抽风的脑补感到抱歉，同时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可怜。
“那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爸？”
瞿铮远“嗯”了一声。
谢衍这下全都明白过来了：“那你爸是要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瞿铮远叹了口气：“迟早的事情吧，他这阵又找了个挺年轻的女朋友。”
“你爸岁数应该不小了啊，还有女的要给他生孩子啊？”谢衍顿了顿说，“我知道了，你爸肯定特别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我爸就觉得人家是真喜欢他，都一把岁数了，你说他傻不傻/逼？”
谢衍也不知道该不该附和着骂人老爸是傻/逼，毕竟按照遗传学角度来说，大傻/逼生小傻/逼。
最后，十分委婉且模棱两可地答道：“你觉得是就是。”
人总是容易在陌生人面前吐露短暂的赤诚。
瞿铮远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些话宣泄出来：“我觉得那女的也挺傻/逼，为了点钱连自尊和未来都卖了，换成你，你乐意跟一比自己大好几十岁的男人结婚吗？”
谢衍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男的啊，不跟男的结婚。”
瞿铮远扒着这个问题不放：“你就想象一下自己是女的。”
谢衍忽然想起隔壁几个大妈说起的一个八卦，于是复制黏贴，稍稍改编：“我会跟他结婚，然后花着他的钱，包养小白脸。”
瞿铮远很是惊诧这话竟然出自一个学生之口：“你也够坏的。”
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右转，又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是城中村，瞿铮远从没来过的地方。
繁华与萧条，仅一线之隔。
眼前是一条并不宽阔的老街，两边店面关了一半，开着的那些不是饭馆就是服装店，喇叭里还放着“全场五折”的广告，从外边望进去，压根也看不到客人，随时就要倒闭的样子。
街上的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不知道多久才会清理一次，这大夏天的，散发出一股难忍的恶臭。
瞿铮远差点儿被熏吐出来，只好憋着气往前走。
街道后面是老旧的房屋，斑驳的墙面，防盗门窗锈迹斑斑，阳台上晾晒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床单被罩、玉米辣椒、花色艳丽老土的内衣内裤……
还有瘦条条脏兮兮的猫咪。
“你家就住这儿啊？”
谢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东西，意外、同情，或许还有嫌弃。
不过他不在乎，还挺自豪地说：“没见过吧？带你上楼看看我们贫民窟的世界。”
瞿铮远在这一刻，完全相信了他之前说的，爸妈已经走了的事情。
这地方真的只能用脏乱差形容。
他回想起谢衍说自己每个月省两百块下来时的神情。
是不是不该要那三千块钱？
可现在要是开口说不要了，肯定伤人自尊。
小区设有保安亭却没有保安，只有一张满是灰尘的书桌和一堆还没被人带走的快递。
谢衍将车子停好，指了指面前的一栋小楼：“喏，就是这里。”他边走边回头说：“你当心一点脚下，扶着点栏杆。”
瞿铮远抬头仰望，这栋楼大约有五六层高，墙面脱落露出泥砖，每层住着五户人家，楼道间逼仄拥挤，仅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通行。
没有电梯，楼梯是镂空式的，和防盗门一样锈迹斑斑，就建在楼房的两侧。
一脚踩上去，有吓人的动静，总感觉承受不了多少重量。
走了没几步，瞿铮远忽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提醒自己扶着点栏杆。
脚下有一步台阶是空的。
这他妈是不是有人掉下去过啊！
瞿铮远有点恐高，走到第三层时往下一看，脑门开始滴汗：“你们家住几层啊？”
“顶楼。”
瞿铮远想死，声音都颤颤巍巍：“这东西不会断吧？”
谢衍回头瞅他：“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
过了一会，谢衍又问：“你平常运气好吗？”
“不太好，反正没抽到过再来一瓶。”
谢衍说：“那你臂力好吗？”
“……还行。”
谢衍逗他：“那就行了，死不了，挂在上边的时候我会出手救你的。”
！！！
瞿铮远抬手抹了一把汗又迅速扶着栏杆，为了三千块钱死在这儿可不值当。
谢衍加快步伐用跑的，瞿铮远吓得吼出来：“你他妈慢点！我这儿都有感觉了！这楼梯好像在晃！”
谢衍的笑声像串风铃。
这里的每户人家都装有老式的铁制防盗门，里面是刷了油漆的木门，米黄色的。
不知道原先就是这个色，还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才变成这个颜色。
“进来吧。”谢衍说罢，把钥匙往桌上一扔。
门不管是推开还是关上，都有种诡异的吱嘎声，半夜听着一定贼恐怖。
“喝饮料吗？”谢衍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瓶可乐。
瞿铮远矜持地摆摆手：“不了。”
这房子的户型就是一长方形，被隔断成一间卧室、一间浴室和一个客厅，进门就是全貌。
房间的主人是爱干净的，目光所及之处，纤尘不染，窗户也擦得透亮，三个垃圾桶都没囤多少垃圾。
厨房是开放式的，餐具整齐地码在桌上，看得出来，这地方确实只住着两个人。
瞿铮远的好奇心泛上来了：“你不会还跟你姐睡一个屋吧？”
“我睡学校宿舍，周末才回来，”谢衍灌了好几口可乐，说，“我姐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有时候她加班睡公司，我就睡卧室。”
靛青色的布艺沙发，目测都没法翻身，瞿铮远试着坐了一下，软倒是挺软。
沙发的角落有个卡通小枕头，茶几上堆放着无数试卷和书本。
瞿铮远随手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
高一一班。
谢衍。
字如其人，端秀清新，而且这似乎还真是个小学霸，练习册上有老师批阅过的痕迹，很少有叉，并且每个叉叉边上，都有详细的订正过程。
大题下面能写出好几种演算方式。
茶几上还有谢衍的学生证，星程中学。
瞿铮远有些震惊，这小屁孩儿竟然跟他念的是同一所高中。
星程中学算整个省里最拔尖的学校之一，考进去之后按成绩排班。
一班到三班属于实验班，每班大约三十多个人，都是学霸。
瞿铮远当年在十一班，和实验班唯一有近距离接触的时刻就是下楼去食堂路过。
他实在是后悔当时问谢衍要那三千块钱。
忽然，他身后响起了尖利的嗓音。
“潘晓池！都几点了！你还不快点起来！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打游戏！”
瞿铮远被吓得耸了耸肩。
隔壁又响起少年的声音：“知道啦！让我打完这一局，马上就好，等我五分钟。”
“我靠，”瞿铮远诧异道：“这墙不隔音啊？我们说话他们能听见？”
“应该不能吧，我也没试过。”谢衍说。
瞿铮远不得不压低声音，搓了搓手掌：“感觉都没有隐私可言了。”
“我去找我的身份证。”谢衍说。
“不用了，”瞿铮远放下手里的练习册，抬眸看他，“你住的地方我都来过了，不怕你跑了。”
“噢，也是。”
清冷脏乱的街道，隔音很烂的墙壁，狭小的居住环境，都在不断刷新瞿铮远的认知。
他一动不动，想象着站在他对面的这个男孩儿是怎样长大的，此时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对于谢衍而言，是三千块钱重要还是自尊心比较重要？
谢衍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弯腰倒了杯可乐，还顺便问了一句：“你确定不要喝吗？”
“给我来一杯吧，”瞿铮远想到厨房就两只马克杯，又补充道，“你这只洗洗给我就行了。”
说罢他又后悔了，听起来好像是嫌弃他嘴不干净似的，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粉红色的是你姐用的吧，我用你的就行。”
“哦。”谢衍满脑子都是三千块钱该怎么还的事情，耳朵里只进了那最后一小段。
喝完，满上，完全忘记要洗一下的事情，直接推了过去。
瞿铮远望着杯口残留的那一点点水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第4章 WKNJSGEBW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浅蓝色的时钟。
瞿铮远看着走动的秒针，咽了咽口水，无比生硬地扯开话题：“你这儿装修得还真不错，不过客厅怎么没空调？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写作业？”
“开风扇啊，”谢衍说，“你要是热得不行就先钻冰箱里凉快一下。”
瞿铮远：“……”
“真的，”谢衍起身把脑袋钻进去示范，“就这样，可凉快了。”
冰箱很小，上边那层冷冻，下边冷藏，高度连肩膀都不到，谢衍只能撅着屁股。
瞿铮远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紧抿住唇，门牙轻咬下唇，竭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最后，谢衍顶着冒气的脑袋钻出来：“你要不要来试试看？”
“我才不要。”瞿铮远反射性拒绝，低头扶着脑门，笑得肩膀直抖，还轻轻地骂了声白痴。
“其实我姐卧室有空调，天太热的话，我就在她那屋写作业。”谢衍将风扇打开，对准瞿铮远，“不过你不能进去。”
瞿铮远“呿”了一声：“你以为我想进去啊？又不是没见过女生卧室。”
谢衍抓抓下巴，好奇道：“你有女朋友啊？”
“关你屁事。”瞿铮远端起马克杯，不动声色地转了半圈，喝另一边。
冰镇可乐确实爽，他一口气干掉半杯，嗓子都舒服多了。
话题再次终结，两人相对无言。
谢衍觉得尴尬在蔓延，只好翻出草稿本说：“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先写张借条给你吧。”
“没事儿，你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急着还。”瞿铮远说。
谢衍直勾勾地盯着他，又惊又喜还有不解：“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瞿铮远别开视线，委婉道，“就当是我投资在你身上的，等你以后发达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谢衍从他局促的表情里读到了善意，刚灌下去的可乐似乎没有什么用，心尖又热了。
“总之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瞿铮远又补了一句。
谢衍没有接话，瞿铮远放下杯子，搓了搓大腿，尴尬道：“就这么着吧，我先走了啊。”
“欸——”谢衍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下意识地想扯住他衣摆，却不料瞿铮远微微侧身，抓到的是两截手指。
大概是冰可乐捂久了，还泛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谢衍跟触电似的收手：“要还，也起码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你有微信吗？我扫你一下。”
瞿铮远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头像是一只美国虎斑猫，圆滚滚的脑袋对着镜头，也不知道是家养的还是网上下载的图片。
微信名是一个Y。
个性签名：WKNJSGEBW
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肯定是很有意义的一段话。
或许，是他写隐晦地写给某个喜欢的女生，想要表达什么？
“这缩写是什么意思啊？”谢衍好奇道。
瞿铮远嘴角勾着，点击确认：“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
“你怎么老骂人呢？”谢衍拧过脖子看他。
瞿铮远没接话，谢衍顶着那串英文数秒后反应过来了。
“…………”
去他妈的高深莫测。
谢衍翻了个白眼，点击修改备注：“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雷。”
“这个姓氏很少见啊，雷什么？”
“雷锋。”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你备注雷锋哥哥就行了。”瞿铮远说。
谢衍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备注三千。
瞿铮远偏过头时，发现谢衍正在翻自己的朋友圈。
“就一些吃吃喝喝，没什么好看的。”他说。
“我比较好奇你们有钱人平常都吃什么。”谢衍说。
瞿铮远觉得好笑：“饭呗。”
谢衍盯着屏幕上一堆精致到看不懂的食材，评价两个字：“高级。”
“好好读书，等你毕业挣大钱了就会发现这些没什么好高级的。”
谢衍偏过头看他，身旁的人嘴角笑意还没完全退却。
他的眉峰不高，斜飞入鬓，眼型狭长，远看像单眼皮，但靠近了会发现他眼尾位置皮肤薄薄的，叠成了双眼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卧蚕。
鼻梁高挺，下颌轮廓流畅立体，属于无死角型长相。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清澈的柑橘调，还带有海洋的气息。
“看我干嘛？”瞿铮远把玩着茶几上的魔方，转了半天，屁用没有，越转越乱。
谢衍盯着他的侧脸，才发现他睫毛很长，右眼睑边上有颗泪痣，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给这张冷淡疏离的面孔添上几分多情的味道。
“你人真的挺好的。”谢衍说。
瞿铮远的嘴角笑意渐深：“就会夸这一句啊？”
“个子又高，长得也好看。”
“好歹是实验班的，这词汇量就这么匮乏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实验班的？”
“我刚看你学生证了，我之前也是星程的。”
“这么巧！”谢衍兴奋道，“这么说你是我的学长咯？”
瞿铮远点点头。
“那你是几班的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学渣学长顿觉颜面扫地，他哪有脸对着一脸星星眼的学弟说自己是倒数的，只好迂回道：“跟你的班级差了两画。”
“三班啊，那也挺不错的，我们开学会有分班考试，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一班，我们班好多学神，跟他们一起我压力太大了……”谢衍叭叭叭地说着。
瞿铮远心说这可是你自己误会的，不关我事。
谢衍留意到照片里的书架上有很多关于演员培训类书籍，扭头问：“你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吗？”
瞿铮远摇摇头：“不是。”
谢衍又问：“那就是想当演员？”
瞿铮远没否认。
谢衍：“那为什么不考戏剧学院啊？”
“家里人觉得演艺圈太乱，都不怎么支持，当年挑学校选专业我爸亲自把关。”瞿铮远说。
“哦，我明白了，有家产要继承？”
瞿铮远笑笑：“算是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谢衍问。
瞿铮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混吃等死，一想到对方只是个小屁孩，又改口道：“不告诉你。”
“我姐常说，人生过于短暂，既然喜欢就要努力去争取一下，千万不要轻易地放弃。”
谢衍看着他的眼睛：“你五官生得这么好看，现代扮相和古装扮相肯定都上镜，不拍戏多可惜。”
头一回被男生夸好看，瞿铮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搓了搓微凉的掌心：“演戏靠的是演技，又不是单是长的上镜就行。”
“可长得好看就等于赢在起跑线上了啊！演技可以慢慢提升，长相就只能靠整，整的还不一定好看，过几年就崩得惨不忍睹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瞿铮远竟然觉得这话有那么点儿道理。
一个陌生人都能看出来他想要什么，而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在不断地否定他。
瞿铮远沉默不语，谢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执起笔说：“我还是给你写张条吧，偿还日期先不写，等我手头宽裕一些就给你。”
“随你，别饿着自己就行。”
谢衍写完“借条”二字后，顿住了：“借条要怎么写？”
“笨蛋。”瞿铮远夺过他手里的纸笔，埋头书写。
谢衍挨过去看了一眼：“都说字如其人，你的字怎么丑？”
“……”
“说实话，你是不是去韩国整过容？”
“你能不能闭嘴。”
在学校瞿铮远就经常因为字迹潦草丑陋被扣过卷面分，自从他毕业以后就很少有机会拿笔写字了。
他放慢速度，努力把字写到能辨认出来的程度。
在到欠款金额时，谢衍打断他，从存钱罐抠出一张一百的：“我先还你156块3。”
“块三就免了吧。”瞿铮远为了秀一把智商，用的还是专业大写。
欠款贰仟捌佰叁拾肆元整。
“雷哥。”谢衍喊了一声。
瞿铮远不耐烦地拧了拧眉：“又要干嘛？”
谢衍指着借条说：“3000减156是2844。”
“……”瞿铮远强行辩解，“你懂什么，这是优惠价。”
谢衍回敬一声：“笨蛋。”
谢衍刚在借条上签上名，瞿铮远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江呈。
瞿铮远心头咯噔一下。
他完全把要吃饭的事情给忘了。
电话响了好一阵他才接起。
“菜都上齐了你人呢？是不是被人卖山里去了啊？要过去救你吗？”江呈的嗓音嘹亮，震得人耳朵根疼。
瞿铮远起身说：“马上来。”
“你这马上马的可够久的，都快一个钟头了，我早饭都没吃肚子饿死了。”江呈说。
“那你先吃啊，不用等我。”瞿铮远走出门口时转头，用口型说道，“我先走了啊。”
“拜拜。”谢衍挥手点头，跟到走廊尽头，目送他下楼。
踩踏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他趴在窄小的阳台上，瞥见那道修长的身影。
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对方竟然抬头看了一眼。
谢衍连忙挥手。
距离太远，瞧不出表情，但能看到楼下那位也抬手挥了挥胳膊。
人走可乐热。
谢衍端起了自己的马克杯。
其实他刚才早就注意到了瞿铮远手上的小动作，所以才故意别开视线装没看见，怪自己做事不够细心，叫人为难了。
有些人分明只见了一面，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却给他留下一段终生难忘的记忆。
他从冰格里取出冰块丢进去，稍稍搅拌，一饮而尽。
…
“渴死我了。”瞿铮远刚一落座，便抽湿巾擦了擦发根的细汗，灌下大半杯红茶。
江呈又拎起玻璃壶给他续上：“你去人家里干什么了？半天才回来。”
“能干嘛？就坐着写了张欠条，”瞿铮远说，“他家离这儿起码得两公里，我打车回来的。”
“还给你写条了啊？给我瞧瞧。”江呈说。
“欠条有什么好看的。”瞿铮远嘴上这么说着，手指还是伸进裤兜。
江呈瞅了一眼字条：“哎，这小孩儿看着斯文，写的字可真够丑的。”
“……”瞿铮远放下筷子，运了口气，“我写的。”
江呈呛了一口，笑得不行：“难怪我觉得这字迹这么眼熟，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丑，一点进步都没有。”
江呈是瞿铮远的发小，家里做建材装潢生意，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近二十年，公司从小小的一间工作室发展为上市公司。
分部建在全国各地，但总厂区还在江苏，和瞿平生的服装公司在同一个园区。
江呈大学学的设计，大三就已经进入公司实习，准备更好地继承家业，而瞿铮远被逼着学了管理、经济、财务等各种专业课程，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他和大部分人一样，有梦想。
小时候把梦想写进作文，拿到了满分，长大后，它却变得遥远又空洞，仿佛是一个笑话。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愿意坐下来听他聊梦想的人就是江呈。
“前阵你不是跟我说认识一个经纪人吗，还有联系吗？”瞿铮远问。
“有啊，”江呈点点头，“她那房子面积大，刚装修一半，要不然等结束之后我请她吃顿饭，顺便叫上你，一起聊聊？”
“好啊。”
“不过想拍戏的话，肯定得先跟人公司签约才行。”江呈说。
“嗯，我知道。”瞿铮远点头。
“你家里人能同意你拍戏吗？”江呈问。
西餐厅的空调温度低，瞿铮远还没吃几口都觉得有点冷了。
“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吧。”

第5章 可惜老瞿的孩子是个男的
当年填志愿的时候，瞿平生叫了很多人给他洗脑，尽说着娱乐圈里的那些脏事儿，就连最疼他的爷爷奶奶也帮腔说：“帮你爸爸做做生意多好，你爸就生了你一个，那么大个公司，将来都是你的。”
守住长辈创造的财富，成了晚辈不可推脱的责任，否则就会被冠上不孝、没出息的罪名。
瞿铮远当时放弃了进入戏剧学院的这个想法，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心中的这份执念会越来越深，最终还是变成了实际行动。
就像谢衍说的那样，趁年轻，尝试一下。
哪怕失败，也总比余生在悔恨中度过要好。
…
茶几上的风扇在摇头，时不时地发出卡壳的动静，拍一下，又正常了，风呼呼地吹着。
谢衍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下午的时间，他预习了一些高二的内容，顺便把练习册上的题给做了。
课本是问同桌的哥哥借的，上面画满了卡通人物，把好多字都挡了，练习册是他自己上书店买的，后边儿有答案，刷完题还能看下自己做的对不对。
因为家里电视机烧坏了没法用，暑假刚过去一半，他已经快把高二的课本都翻完了。
门外响起掏钥匙串的声音。
谢衍透过玻璃窗看见人影，喊了声“姐”。
谢蔓应了一声，推门，手上拎着一大袋新鲜蔬菜和水果，还有一大瓶可乐。
她细瘦的手指被勒得发红：“快过来帮忙，重死了。”
谢衍起身接过，低头瞅了一眼：“买这么多，冰箱都塞不下了。”
“那你就多吃点，长胖一点。”
“长胖就不好看了。”谢衍说。
“哟，”谢蔓饶有兴致地看他，“才几岁啊，就知道要好看了？”
“我今天看到一个身材贼好的大帅哥。”
谢蔓压根没在意他说的话，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擦干，将过肩的卷发束成一把，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立马精神了不少。
虽然和谢衍没有血缘关系，但要细看五官，会发现有那么三分相似，特别是脸型和嘴唇。
谢蔓的长相属于精致型，身形偏瘦但凹凸有致，标准的衣架子，能把地摊货穿出LV的效果，唇角有一对小梨涡，笑起来有种邻家小姐姐的亲切与温柔。
“一会我还要加班，晚饭你自己吃，我买了熟菜，你最爱的烤翅，我再帮你拌个沙拉。”
后边说了一大堆，谢衍就捡了个重点：“你要去约会吗？跟那大叔？”
谎言一秒就被识破，谢蔓边洗蔬菜边笑：“你真聪明。”
“晚上还回来吗？”谢衍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询问是因为之前谢蔓就有夜不归宿的经历。
家里有座机，他在学校经常打座机查岗，逮住好几次。
谢蔓愣了两秒没有回答，谢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嘱咐道：“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晚上睡你房间了。”
“好。”
谢蔓将生菜黄瓜切丝，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谢衍。
在一起生活久了，总有心电感应般的默契，谢衍率先开口：“想说什么就说呗。”
谢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觉得住在这儿好吗？”
好吗？
脏乱不堪的街道、扰民的广场舞曲、热水只能维持八分钟的热水器、需要接水才能冲的马桶、容纳不了第二张床的空间、连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的居住环境。
谢衍头一次在谢蔓面前说违心的话：“挺好的啊。”
“你真当我傻。”谢蔓切完蔬菜又开始削苹果。
“那你就不要绕弯子了嘛，”谢衍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多大的打击都能自我消化，我又不会哭。”
谢蔓说：“就是因为你不会哭不会闹我才会担心你的感受，我想给你更好一点的生活环境，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我一直挺开心的啊。”谢衍这话不是违心的，虽然环境是差了点儿，但他知道，谢蔓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他了。
不缺关心，不攀比，不嫉妒且容易知足，一瓶可乐都够他甜一下午。
但谢蔓却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自己带给谢衍的生活不够好，还可以更好。
她们可以一起变好。
“老瞿那边有空着的房子，离你学校特别近，”谢蔓说这话时一直关注着谢衍的表情，见他没什么排斥反应，又继续说，“他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你搬过去住，那边环境要比这边好很多。”
“你真的确定要跟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了？”谢衍问。
谢蔓不知道为什么弟弟关注的重点会是这个，“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谢衍直视她的眼睛：“你喜欢他什么啊？”
“各方面都挺好的，起码会为我考虑。”
谢蔓之前交过不少男友，但没有哪一个会大方到跟他说，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帮你一起照顾，所有人在知道她和谢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之后，都觉得她是个傻/逼，甚至质疑谢衍将来找了老婆还能管她吗？
而瞿平生说：“你的善良一定收到福报。”
能够接纳谢衍的存在是谢蔓最低的底线。
瞿平生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说出“我会帮你一起照顾”这样的话，且付出了实际行动，对于一个渴望被保护的小女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攻略方式。
二十六岁和四十六岁，还是跨越无数道鸿沟走在了一起。
谢衍听见姐姐很认真地说：“岁数大不是缺点，我现在喜欢有阅历的男人。”
听起来很霸总。
“好吧，”谢衍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
谢蔓：“那你空了就把行李收拾收拾，我让老瞿开车过来把东西都装过去。”
谢衍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也太猴急了吧！”
谢蔓把剩下的小半管沙拉酱全都挤进碗里：“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
谢衍还在长身体，衣服隔年拿出来就没法穿了，所以衣柜的衣服并不多，最多的还是书籍。
他无聊的时候爱看书，课本，习题册，试卷加上各类型的课外读物，满满五大箱。
假期时间过得快，约定好的见面日很快就到了。
谢蔓一早就起床收拾东西，谢衍的懒觉没能睡成。
“衍衍，今天我们出去吃饭吧，”谢蔓把厨房新买的电饭煲和锅子全都收了起来，“顺便带你去商场买套新衣服。”
谢衍顶着一头鸟窝刷牙，含含糊糊地应声：“我有衣服啊，况且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我用不着打扮吧？”
“他不是还有个儿子么，第一眼，给人留个好印象。”谢蔓说。
谢衍漱了漱口说：“别说好印象了，我就算打扮成姑娘人家未必会多瞧我一眼，姐，咱这是过去跟人家争宠来着，在宫斗戏里那可是女主角，要活命就得够低调——对了，他儿子多大了？有对象了没有？”
“比你大点，你关心人有没有对象干嘛？”
“要是他敢欺负你，我一定想办法拆散他们，替你报仇。”谢衍说。
谢蔓哈哈大笑：“可惜老瞿的孩子是个男的，要是个姑娘你两说不定还能凑一对。”
“拜托，你是他后妈，我在跟他在一起，这辈分不得乱套了么？”
谢蔓今天心情好，开玩笑道：“你懂什么，玩的就是刺激，要的就是心跳。”
谢衍：“你那段忘年恋已经够刺激的了，别拉上我，我可是正经人，况且我们学校有规定，杜绝早恋。”

第6章 我感觉自己是参加变形计来了。
另一边的瞿平生还在积极努力地给儿子做思想工作。
“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人家要来住也就住两年，而且就节假日过来，你两能碰上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瞿铮远怒目圆睁：“你要敢让他搬进来那我就搬走！”
“那你搬走好了。”瞿平生说。
瞿铮远气到头顶冒青烟，嗓音都拔高了好几度：“你到底是我爸还是他爸啊！？”
就在一个多钟头前，瞿平生忽然过来跟他说，要把新女友那弟弟接过来住这边。
毫无预兆的噩耗把他砸懵了。
这边的房子是在他念初中时候就买了的，小跃层，二楼的卧室和书房都是给瞿平生准备的，但老瞿一般都住在嘉禾云筑，很少过来，房间一直空置着。
那小畜生一来，他就得把地盘让出来，而且以他对老瞿的了解，一定会让那小畜生盯着自己，那他今后的生活简直毫无隐私可言。
瞿平生苦口婆心：“他住楼上，你住楼下，谁也不妨碍谁，你就当是在外边租了房子，多了个同居舍友，感冒发烧什么的还能互相照顾照顾。”
“照顾个屁！我不把他剁碎了冲下水管道就够慈悲的了！”
瞿平生：“这么说，你同意他搬进来了？”
“不可能！”瞿铮远翻了他一眼，“你想都别想！”
“三十万。”
瞿铮远眼睛都没眨一下。
“五十万。”
还是没眨。
“那你跟我说说呗，怎么样才肯跟人和平相处。”
瞿铮远在金钱和时间之间权衡了一下，觉得机会来了，扭过头看他：“我要你给我放长假。”
“你这每天上公司打个卡人就不见了，一直到下班再按个手印，还不算放假？”
“你还查监控啊？无不无聊？”
“我用不着查监控也知道，你爸我十七岁就开始创业，创办了第一家……”
“创办了第一家公司，一年挣了一百多万，第三年营业额就破了千万。”瞿铮远抢着说了，“就这么些台词都念一百遍了，能有点新花样么？”
瞿平生怒其不争：“你再看看你！”
“那你也没给我机会啊，老让我在公司打杂，那些事情你随便换个人都能做何必浪费我时间呢？”
瞿平生：“从基层做起了解整个运作，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可我不喜欢做那些。”
瞿平生皱了皱眉：“那你说你想怎么着？”
瞿铮远满怀期待道：“你给我三年时间，这三年里你不要管我，三年以后，我要是没挣满1000万，我就回来，以后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三年要是挣够1000万，你就给我自由成吗？”
瞿平生一脸鄙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开始琢磨你那明星梦了是吧？”
“人都有理想，你不能用你的思想来控制住我今后的人生，不然我迟早是会叛逆的！就像你这样，天天惹我生气！”
“……没大没小。”
“你不是老说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吗，可我每天都在做我自己不爱做的事情，我要怎么开心？”
瞿平生迟迟没有接话，瞿铮远搭着他的肩膀：“老爸，其实我一直很在意你和爷爷奶奶的感受，所以当年才会放弃，但我现在有点后悔，我不想到我老死那天，还在后悔。”
瞿平生怔愣地看着儿子，他们有多久没有这么静下来谈谈心了？好像从儿子念大学之后就没有过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委屈总会有爆发的一天，会酿成什么后果恐怕就不是钱能解决的。
瞿铮远的眼里满是希冀与担忧。
“那咱们先说好了，这三年里，我不会资助你一分钱，你也别想靠着我这边的人脉拉资源，混成什么模样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瞿平生面容冷淡地说完，换来的是儿子的一个拥抱，他抬手拍了拍，但很快又推开了。
“成了成了，别恶心了，赶紧去叫人把楼上收拾收拾，抓紧时间。”
瞿铮远：“真没诚意，有本事你自己收拾。”
瞿平生：“成年人的诚意就是时间，我去接人了，晚上回家吃饭，别迟到。”
“晚上吃饭现在就接人？”
瞿平生嘿嘿笑了笑：“我去剪个头。”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真烦人。”
商场的三楼全是饭馆、小吃和卖饮料的。
谢蔓饭量小，吃火锅和自助都不划算，挑了间新开的港式茶餐厅，谢衍一手攥着刚买的甜筒，一手拎着谢蔓刚点的奶茶。
在看到一盘干炒牛河要三十八的时候，心尖开始淌血。
“好贵，还不如吃家李阿姨家的炒方便面，十五块钱加两蛋，蔬菜还能随便加。”谢衍咔哧咔哧地咬着脆皮，冰淇淋都凝固不了他的淋血的伤口。
“你就这点小出息，”谢蔓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不用替我省钱。”
嚯。
大气。
遥想上一次和谢蔓出来吃大餐还是他过生日的时候。
谢衍年纪小，人均消费一百元以上的都算大餐。
他前前后后都快把菜单给翻烂了，最后在服务生的注视下，点了份性价比最高的炒饭。
菜刚上来两个，谢蔓就对着手机屏幕一通戳，时不时地翘一下嘴角。
这状态，显然不可能是跟客户聊天。
谢衍的脖子伸得老长：“又跟那大叔聊呢，你两之间不应该有巨大的代沟吗？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聊呢？”
“你懂个屁，哦对了，”谢蔓抬头说，“晚上见了面可不准喊人大叔啊。”
谢衍：“那喊什么？哥哥？还是姐夫？”
谢蔓腼腆一笑：“都行，反正别喊人大叔就行了，都把人给喊老了。”
谢衍无语：“那是我喊老的吗？他本来就老好不好！”
“闭嘴！吃你的饭！”谢蔓骂完，又冲着手机笑了，那叫一个倾国倾城，花枝乱颤。
谢衍把米饭扒拉完，开始啃鸡爪：“吃个饭都不消停，李阿姨说吃饭玩手机不易消化，会便秘，拉不出屎。”
“哎呀！吃饭呢！你恶不恶心！”谢蔓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扫一眼四周，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在他们这边。
她还没来得及把虾饺送进嘴里，瞿平生的消息又来了，她赶紧又放下筷子：“你叔……你哥哥要加你好友，我把你微信名片推给他了，你加一下。”
谢衍一瞅名字：“梦里寻她千百度，咦……”他被这名字恶心得一哆嗦，“你说他这么喜欢你，会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死去的老婆啊？”
谢蔓：“……”狗嘴吐不出象牙。
谢衍点了确认后，对方立刻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年纪大了，不懂这表情背后的含义，情有可原，他同样回过去一个礼貌微笑的小表情。
这老大哥正在输入好半天，啥信息也没有，谢衍等得头顶都要长毛了。
“这又不是跟相亲对象聊天还得注意措辞，这整半天，屁话都没有一句，你赶紧问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别着急嘛，他打字本来就慢。”谢蔓说。
也是，都四十多岁人了，搞不好用的还是手写输入。
半响，对方发来一个皇后娘娘捏着酒杯的表情，穿的跟孔雀开屏似的，边上是两个以诡异的造型扭曲旋转，闪耀着金光的大字：你好！
……
很快，对方又发来一个表情包，无数色彩绚丽的鲜花在屏幕中央绽放，星星在四周闪烁着光芒，花苞盛开，一串文字特效华丽滚过：很高兴认识你！
………………
震撼。
这跟他想象中的霸道总裁差的太远了！
不得不说，谢衍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
好奇的原因在于，就这级别的老大爷究竟是怎么追上他姐的？
究竟得多帅多有钱才能蒙蔽住女人的双眼，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时不时地对着手机屏幕粲然一笑。
“姐，你给我看看你两聊天记录吧。”
“干嘛？”
“给我看看。”谢衍伸手抓过，谢蔓的密码他是知道的，直接解锁。
光备注就够酸倒一口牙的。
生生。
不过和谢蔓聊天时，瞿平生没有频繁地发送土味表情包，而是用一种积极主动又果断的霸总口吻。
比方说：餐厅我订好了，晚上我过去接你；
早点睡，明早我打电话叫你；
我洗好了，在吃水果，挺甜的，我让人寄了一箱到你单位，记得签收；
xxx上映了，愿意赏脸吗？
小衍的住宿问题交给我。
这老大哥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后来谢蔓说了：“我跟老瞿提过，你们小孩儿聊天就喜欢发表情包，他大概就去收集表情包了。”
就在谢衍刷聊天记录的这会功夫，瞿平生忙着给未来小舅子点赞。
半年里一百多条动态，不管看懂看不懂，都留下了审阅过的痕迹。
当谢衍再次拿起自己的手机时，一看小红点提示119条新消息，还以为是系统出问题了。
“你男朋友可真够无聊的，闲得蛋疼吧。”谢衍不客气地评价道。
谢蔓支着腮帮子：“说明他对你的事情很上心。”
谢衍摇头叹息：“他对我的关心让我想起了我去世多年的爷爷。”
迎接他的又是一记漂亮的扫堂腿。
吃过午饭，姐弟俩看了场电影，美国大片，全程打打杀杀，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谢蔓看睡着了，谢衍一个人干掉了大份爆米花，两杯可乐，撑到小肚皮圆滚滚的，一出影厅就急着找厕所险些尿裤子。
天色不早了，西沉的落日将云层染成了耀眼的橙红，像是一团团滚烫的烈火。
瞿霸总的热线电话又来了。
“我到了，车子停在商场车库，C区5091号位。”
姐弟俩都路痴，绕半天甚至没找到C区在哪儿，谢蔓在电话里哭诉：“我BDEFG都看到了，就是没见到C。”
瞿平生：“那你们现在在哪？”
“D区6110。”
“就先站那别动，我过来接你们。”
谢蔓挂了电话，谢衍评价：“有点霸总的意思了。”
一辆黑色奔驰从通道的尽头缓缓驶向D区，速度很慢，在看见谢蔓后，骤然间加快速度，稳稳地停在姐弟俩跟前。
瞿平生下车后，先是跟谢衍打了个招呼，然后非常绅士地为谢蔓开车门。
谢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电视剧以外的地方见到为女士开车门的男人。
他们所居住的小区周围多的是对妻子破口大骂拳脚相向的男人。
瞿平生的身材和长相比谢衍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起码没有挺着个油腻的大啤酒肚，干净利落的寸头，几乎看不见白发，皮肤不知道是天生优越还是保养得当，皱纹都不显眼，衬衣配腕表，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谢蔓坐在副驾上，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细瞧，又聊起下午看的电影。
谢衍低头给她发信息：别瞅了，你弹出来了。
谢蔓：他剪头了，你觉得他帅吗？
谢衍：没我帅。
谢蔓：你几岁他几岁？能比吗？你放眼放眼整个南区，不，整个省，有没有比他更帅的？
谢衍：我觉得古天乐比他帅多了，你们女生就是视觉动物，男人看的是内涵和能力，光长得帅顶个屁用，你问问他会修灯泡吗？会通马桶吗？会修下水管道吗？
谢蔓：我就不信古天乐会通马桶。
车内散发着比较淡雅的檀香，后视镜下悬着一串珠子，谢衍边打量着车里的一切，边和瞿平生客套。
瞿平生说话时嘴角总是微微翘着，给谢衍的第一感觉是——一位很好相处的衣冠禽兽。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瞿平生微微偏过头问，“东西多不多？”
“简单打包了一下，我没多少东西，就是小衍的书比较多，好像有五箱呢。”
“好，那我直接开过去搬东西了，放不下的明天再般。”
“谢谢叔……不是，谢谢大哥。”
瞿平生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笑了：“不客气，你比我儿子听话多了。”
挺虚伪的客套，谢衍不知道该接什么，敷衍干笑。
从商场到小区很近，不出五分钟就到了。
SUV的后备箱相当宽敞，完全能够装下所有东西，多余的书籍就搁在后座。
谢蔓将钥匙还给楼下房东，房东太太看见车子，十分直白地问了句：“对象啊？干什么的，看着挺有钱啊。”
“还行。”谢蔓答得含蓄克制，但骄傲的情绪已经快从眉宇间溢出来了。
“你运气真好，”房东太太感慨道，“女人啊，这辈子能嫁个好老公比什么都强。”
谢蔓干笑着。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直截了当地反驳，但现在还真不好说什么。
谢衍对这个聒噪八卦又市侩的房东没有一点好感，甚至有些讨厌，没再听她们废话，捡了片树叶夹在书里。
谢蔓上车后，摘下遮阳帽，飞快地扣上安全带：“小远晚上要一起吃饭的吧？”
“嗯，他在家里等着呢。”瞿平生说。
“我刚才在商场给他买了个礼物，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谢蔓说。
瞿平生：“什么礼物？”
“降噪耳机，我试了一下音效，感觉挺不错的。”
“他喜欢听歌，肯定喜欢。”
瞿平生的车速很快但挺稳，如果有红灯，隔老远就开始刹车，等车子缓缓滑过去，谢衍在后座躺了一会便睡着了，等他睁眼时，车子已经驶进嘉禾云筑了。
偏欧式的建筑风格，一路开进去，绿荫如盖，像是进入了某个度假风景区，瞧不见垃圾桶的踪迹，可地上却干干净净连片枯叶都找不到。
“我感觉自己是参加变形计来了。”谢衍说。
谢蔓在副驾哈哈大笑，而瞿平生没听懂这个梗，问变形计是什么东西，谢蔓很耐心地向他解释。
别墅前是一片院子，谢衍下车后，最先瞧见的是葡萄藤，嫩绿的枝叶缠绕在架子上，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特像他们学校的长廊，每到夏天就会结一串串葡萄，但学校都是馋鬼，葡萄就指甲盖那么大点儿个头的时候就被人摘光了。
他也尝过，酸到牙疼。
这里的葡萄都已经熟透了也没人采摘，有绿的也有紫色的，看起来饱满多汁。
从葡萄架下一路走过去，谢衍吞了好几次口水。
“这孩子，大路不走非得走小路。”瞿平生笑着说。
“他就是眼馋那葡萄。”谢蔓说。
“想吃的话我让小远下来摘，他个子高，不用踩凳子。”瞿平生说。
谢蔓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瞿平生就已经往屋里嚷嚷了一嗓子：“小远，你出来一下。”
“干嘛啊——”尾音拖得老长，一股不耐烦的情绪扑面而来，但这嗓音是极好听的。
微沉，带点磁性。
谢衍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
电视剧？
最近看什么电视来着？
这感觉就像是跟朋友聊天聊到一个艺人，却怎么都想不起他的名字，浑身刺挠。
就在他思绪万千却又摸不着头脑之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刚洗过头，短发湿漉漉地垂着，身着一套颇有设计感的运动服，趿着双条纹拖鞋，下半身的裤子很短，也或者是因为他的腿特长，所以显得裤子短了，总之比较抢眼。
谢衍莫名地想起同学说过一句玩笑话——短裤不过膝，不是娘炮就是基。
虽然毫无根据，但印象着实深刻。
男人稍稍偏了一点头，视线投在谢蔓身上，面无表情。
谢衍的视力还不错，定睛一瞅，发现他右眼睑边那颗标志性的泪痣，顿时如遭雷劈般地怔住了。
这不是他雷锋哥哥吗！
为什么会在这儿？
大脑中的闸门被打开，一大堆信息同时倾斜进来，凌乱而燥热。
雷锋口中那个贱卖青春和自尊的女人就是他姐！雷锋骂的傻/逼就是瞿平生！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尴尬的人吗！
没有！
谢衍的后颈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感觉有一肚子的惊涛骇浪正往外涌，压不下去，恨不得就地遁走。
在对方的视线扫过来的那一霎那，谢衍爆了句粗口，着急上火地朝门口狂奔。
“你哪儿去啊！？”谢蔓嚷嚷。
谢衍脚步一顿，脱口而出：“尿尿！”
“里面有卫生间啊。”瞿平生说。
“我想上大的！”谢衍凌乱到口不择言。
瞿平生感觉莫名其妙：“里面有马桶啊……”
“我想要蹲的，”谢衍一头大汗，边跑边说，“你们先别管我了！”
瞿铮远眯缝起眼睛，望着那个神色慌张，脚步匆忙，无比渴望在外边蹲着拉屎的小男生，顿时觉得答应同居是个致命的错误。

第7章 买一赠一，还是个智障。
谢衍没跑多远就迷路了。
四周是高高矗立的假山、红花檵木还有黑松与黄杨，被修剪成奇特的造型，小道像枝丫一样向各个地方延伸，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进小区时睡得迷迷糊糊，没留意车子是怎么开的，导致他现在无法记起出去的路。
一路上很安静，没遇见安保也没碰见清扫垃圾的工人，甚至连路过的车子都没有。
不过他情愿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想面对雷……
不。
那是瞿平生的儿子。
他暂时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叫小远。
瞿小远？
谢衍回忆起他曾经凶神恶煞地对着电话说：“别指望和平相处，他要敢招我我就敢弄死他。”
那眼神、那语气，他记忆犹新。
谢衍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绝望了。
搞半天这哥们要弄死的人原来是自己啊！
他这算是招惹到对方了吗？
都把人车刮了，还要进人家里吃饭，被他老爸使唤着给自己摘葡萄，自己的姐姐还要当人后妈…
这肯定算招了。
可自己手机里还留着对方的微信呢，那三千块钱、那一小时的近距离接触，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冷血杀手，反而是充满善意的好人。
如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会那样温和平静和宽容吗？
谢衍跑得胸都有点闷了，蹲在路边，几根手指揪住发根，无意识地拉扯，原本就毛毛躁躁的短发顿时被抓成一团鸟窝。
这状况可比解奥数题难多了。
兜里的微信提示音一直在响，一会振动一会铃声，那是谢蔓的专用铃声。
谢衍扒拉着边上的一根杂草，接起电话。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一出门就没影了。”
“我能回去吗？”谢衍皱着眉，“我不想在他家吃饭了。”
“你说什么？”谢蔓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
谢衍沉默两秒，换上了无奈伤感的语气：“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吃了，能改天吗？”
“怎么会突然不舒服？谢衍，我告诉你啊，你别跟我在这胡闹，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
谢蔓显然有些生气了，谢衍愁得脑仁片疼。
另一边，瞿铮远受父亲之命出去找谢衍，他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
“你女朋友那弟弟是不是智障啊？”
“不是，他脑子没问题。”
瞿铮远有些恼火：“还没问题？没问题的人能跑出去拉屎吗？怎么着，他是嫌我们这儿绿化养分不够足啊？”
瞿平生：“……”这个问题确实费解，谢蔓之前没说过这孩子有间歇性精神病的症状啊。
莫非是怕他觉得累赘，所以一直瞒着？
读高中的事情是真是假？
瞿铮远揶揄道：“买一赠一，还是个智障，爸，恭喜了，您这回可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瞿平生大骂道：“兔崽子，赶紧给我帮忙找人！”
瞿铮远叹了口气。
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谢衍听见脚步声靠近，嗖一下窜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挂断了谢蔓的电话，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从瞿铮远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瞅见他的一条胳膊。
瞿铮远隔老远就捏着鼻子嚷嚷：“喂！你疯了吗？真在这种地方拉屎？”
谢衍之前听见这声音，觉得如沐春风，低沉磁性，如今只感觉头皮一紧，紧张得都快尿裤子了，早知道在电影院里就不该喝那么多可乐，他甚至真的有点想便便！
来个人，救救他。
这地方为什么没有地道呢？
瞿铮远见人一动不动，也不敢靠近，半响，又贴心地补上一句：“你带纸了吗？”
谢衍压着嗓子吼道：“我没拉！”
瞿铮远眉头拧得更深了：“你便秘了？”
“没有！”谢衍几乎是咆哮出来，“我没想在这里拉！”
瞿铮远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这小神经病给拍碎了：“难道你还要挑地方！？”
“…………”
谢衍如芒刺背，夕阳光的灼热仿佛要将他点燃，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皮肤都是烫的。
瞿铮远弯下腰，隔着茂密的枝叶，隐约能看见一团豆绿色的东西。
谢衍却不敢看他。
双方像是八角笼内等待博弈的拳手，各自准备，沉默数秒后，瞿铮远率先开口：“你再不出来我就叫保安了。”
“别！”谢衍抱住膝盖，紧张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出来。”
瞿铮远脱口而出：“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没让你擦！”谢衍垂着脑袋，捡了个最要紧的条件，“你别杀我行吗？”
瞿铮远敢确定这小子要么是智障要么就是磕了药，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反正你发誓你不会杀我就行了，你发誓我就出来。”谢衍说。
“行行行我发誓，”瞿铮远积极配合他的演出，“我保证不杀你，甚至不碰你，你快点穿好裤子出来，一会有路过的看见就麻烦了。”
“我没脱裤子，我也没拉粑粑。”谢衍瘪着嘴直起身子，双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像是待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巴巴望着瞿铮远。
对方的表情说不上凶也谈不上冷淡，仿佛是被什么有趣的事物勾起了一点兴趣。
谢衍扭扭捏捏地问：“你还认得出我吗？”
瞿铮远没能一眼认出这对眼睛的主人，却一眼认出了那件豆绿色的卡通T恤。
齿缝间挤出不太确定的声音：“谢衍？”
谢衍的双臂缓缓垂下，尴尬到脚趾蜷缩，也不知道要怎么讨好眼前这个男人才能让谢蔓少受点罪，于是细弱蚊蝇地喊了声：“嗨，雷锋哥哥，真巧。”
瞿铮远：“…………”
天色比来时暗了许多，脚步声盖过了嘶哑的蝉鸣，荡漾在宽敞的道路上。
瞿家父子两走在前边，谢衍跟着姐姐跟在后头，至于为什么要逃跑的理由，谢衍临时编了一个。
“我紧张。”
谢蔓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让你见老丈人，你紧张什么？”
“他长得特别像我们班主任。”
“你们班主任有这么帅？”
“啊。”
“小远今年多大了啊？”谢蔓试图打破尴尬的氛围，而瞿铮远并没有接话。
瞿平生替儿子答了：“二十三。”
“全名叫什么来着？”
“瞿铮远。”
瞿平生前后鼻音不分，谢衍顺口说道：“听起来就好远，为啥不叫瞿真近嘞？”
瞿铮远：“……”
瞿平生大笑道：“瞿铮远，寓意铮铮铁骨，前程远大，他爷爷给提的名。”
谢蔓点点头：“好听。”
谢衍说：“瞿爷爷真有文化，要是换成我爷爷，肯定会叫我谢铁大，因为字数少，听起来又很刚强。”
瞿铮远的鼻腔里喷出一口气，他紧咬住下唇，极力地控制上翘的嘴角，而瞿平生早已乐得眼睛都没了。
第二次进入瞿家大门，谢衍没心情关注那些诱人的葡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瞿铮远的后背。
这人个子是真的高，肩宽腿长，挺拔如松，相比之下，瞿平生的背影更消瘦些，就算有服饰和气质掩盖掉他的真实年龄，但手背皮肤上的皱纹还是透着股暮色残阳的沧桑感。
谢衍偏过头，指了指瞿铮远的后背，在谢蔓的耳朵边小声逼逼：“姐，你也太没眼光了，要是换我，我肯定跟这哥们儿交往，盘靓条顺年纪轻啊！身体肯定特别好。”
谢蔓反驳道：“老瞿身体也挺硬朗的。”
硬朗。
这算夸吗？
谢衍勾着谢蔓的脖子，展现出少年人特有的聒噪：“你看，你跟他儿子刚巧差三岁，多有缘分，女大三抱金砖这话听过没有？”
谢蔓拎着他耳朵：“你懂个屁！”
进门，瞿平生为谢衍递上一双崭新的拖鞋，而谢蔓却自己从鞋柜里取了一双。
谢衍猜想她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鞋是我儿子的，你看看能不能穿，要是号太大的话我再上楼给你拿一双我的。”瞿平生说。
谢衍的个子还没长开，跟瞿铮远差了足足十多公分，鞋子的尺码也小很多，一脚踩进去，鞋跟位置长了近一寸。
不过拖鞋这种东西不比运动鞋，就算大点儿也没事，谢衍试着走了两步：“不用麻烦了，就这双吧。”
瞿铮远正坐在沙发打游戏，听见自己的鞋子给人穿去了，不免将目光落到了谢衍身上。
一双纯白色短袜包裹住脚上的皮肤，袜口挺浅，两侧脚踝裸露在外，很明显地凸起。
这是瞿铮远第一次观察一个男生的腿，细瘦修长，小腿的肌肉不怎么明显，自上而下的线条匀称又漂亮。
谢衍的脚趾不安分地翘了翘。
瞿铮远预感到什么，目光往上一抬，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视线，他赶紧移开视线，继续打游戏，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瞿铮远淡定地戳着屏幕，听见谢衍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介意我穿你鞋子么？”
瞿铮远挺没好气地说：“穿都穿了还问。”
谢衍僵在原地，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瞿铮远的面部线条过于冷硬，不说不笑时显得有些严肃，再加上这冷淡疏离的语调，听着挺叫人不爽的。
他都快怀疑那天在他家喝着可乐说三千块不必急着还的雷锋哥哥是不是瞿铮远本人。
柔情和冷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瞿铮远？
瞿平生听见两人的对话，上来打圆场：“没让你脱就是允许你穿，他这人就这样，不怎么会说话。”
“噢……”谢衍豁然开朗，走到茶几边，往瞿铮远边上一坐，主动找话题试图再续前缘，“你在玩什么？”
瞿铮远这会看谢衍就如同见了后妈带来的拖油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满脸写着不耐烦：“关你屁事。”
一般人听到这，总是识趣地走开了，但谢衍哪能一般。
“那你就跟我的屁说说呗，你在玩什么啊？”
“……”瞿铮远凉飕飕地说，“空当接龙。”
“你这分明是植物大战僵尸！”
瞿铮远头也不抬地说：“知道还问。”
谢衍眨了一下眼睛，歪头看着他的鼻梁：“我这是在跟你搭讪呢。”
瞿铮远心尖一动，却没有接话，余光能感受到一束热情洋溢的视线。
他赶紧往给田里种上土豆，可惜慢了一拍，他的脑子又被僵尸吃了。
“跟我搭讪干嘛？”
“咱们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谢衍替姐姐讨好道。
瞿铮远嗤笑：“谁要跟你一家人。”
谢衍如实道：“你爸啊！”
“……”
瞿铮远不愿意搭理人，谢衍只好四下打量。
楼下的会客厅和餐厅连通，宽敞开阔，采光也好。
屋内的摆设不算多，但每样看起来都很不便宜，特别是墙上的壁画，像一团打翻了的墨，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东西，但以他的了解，越是这种看不懂的玩意儿价格就越贵。
餐桌上已经备好了凉菜，厨房飘出东坡肉的香气，谢衍伸长脖子嗅了嗅，肚子饿得咕咕叫。
谢蔓正和瞿平生谈笑风生，一点都没有要开饭的意思。
谢衍轻轻撞了一下瞿铮远的胳膊肘：“欸，你们家一般几点开饭？”
瞿铮远终于舍得抬头，他瞅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屁孩说：“诶什么欸，叫哥。”
谢衍低头用亲戚称呼计算器按了按，摆摆手，严谨道：“不，按辈分算，你该叫我舅舅。”
瞿铮远：“…………”

第8章 天蝎座的吧！
谢衍没瞧见瞿铮远越来越黑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有大侄子了。”
中央空调嗖嗖吹，瞿铮远脑门上的冷汗哗啦啦往下淌。
“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他们还没登记结婚，随时分道扬镳，你这个舅舅当不当的成还不一定。”
屋外，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谢衍抬眸望过去，一男一女带着一小姑娘进门了，大概是一家三口。
女孩儿肤白貌美，鼻梁上架着副黑边眼镜，黑亮的头发盘成一个球，身形偏瘦，T恤配短裙，简简单单的打扮也挺抢眼。
她先是冲瞿平生喊了声“舅舅”，紧接着就看向瞿铮远，“哥，我微信发你消息怎么都不回？”
瞿铮远假模假式地看看手机，“哦”了一声，“我没看见。”
骗子。
谢衍记得刚刚消息明明弹出来了，瞿铮远忙着打僵尸顺手就划掉。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陆昀，叫阿姨。”陆昀的母亲提醒道。
陆昀看了一眼谢蔓，笑着问瞿平生：“这是我未来小舅妈吗？”
瞿平生似乎是没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愣了愣，微微颔首。
“那就不应该叫阿姨了啊，”陆昀甜甜地叫了声“小舅妈”。
谢蔓立马应声，眉开眼笑，伸手推了一下瞿平生：“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侄女儿要过来，我都没准备什么礼物。”
瞿平生说：“他们知道你来，临时过来的，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多，下次准备也没事儿。”
几个大人在寒暄，陆昀的视线落到谢衍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你是我哥的朋友？”
谢衍完全按照陆昀的思路回答：“我是他小舅舅。”
脚指头处立刻传来一股钻心的痛，谢衍“嗷”地一声，抱住小腿，改口道：“未来的，未来的。”
陆昀向来热情，没有一点见着陌生人的拘束，往谢衍边上一坐：“你多大了？”
“马上十七了。”
“那你比我小好几岁呢，得叫我姐姐。”陆昀说。
“哦。”谢衍乖顺地喊了声姐姐。
瞿铮远的声音冒出来：“我跟她是一辈的，你让我喊你舅，怎么不让她喊你舅舅啊？”
谢衍对辈分这种东西不是很了解，再次点开亲戚称呼计算器按了按。
答案显示：关系有点远，年长的就叫老祖宗，同龄人就叫美女帅哥吧~
瞿铮远：“……这软件也太弱智了。”
陆昀的个性开朗主动，短短几分钟，谢衍已经和她互加好友，还一起上线开赛车。
不多会，谢蔓低柔的声音从餐厅传至客厅：“都过来吃饭吧。”
有种小女主人的架势。
谢衍瞅一眼瞿铮远的表情，顿时觉得这客厅可以不用开空调了。
十人座的大圆桌，瞿铮远坐在朝客厅的位置，谢衍坐在他正对面，中间隔着条银河，他左手边是谢蔓和瞿平生，右手边是姓陆的一家三口。
“知道我们平时吃什么了吗？”瞿铮远忽然开口，语调中带着讥讽。
全场安静。
只有谢衍听明白了。
那天在刷瞿铮远朋友圈时，他说想知道有钱人家都吃些什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天蝎座的吧！
谢衍不动声色地剜了他一眼。
热菜一道接一道的上来，餐桌上的氛围算不上多热闹但也不尴尬，主要是陆家的人都是能说会道，话题从工作聊到陆昀的学习，再到日常生活，一直没断过。
“对了，小蔓在哪里工作啊？”陆昀妈妈问。
“盛鼎地产。”
“在里面做什么的啊？”
“销售。”
陆妈妈嘴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哦”了一声，继续成年人之间的客套与恭维：“那也蛮好的，能认识不少人。”
“我觉得不太好，”瞿平生说，“那边工作太累了，我准备让她到我公司里来做我秘书。”
“秘——书——？”
谢衍和瞿铮远的声音同时响起，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瞿平生身上，清亮和低沉的嗓音混杂在一起，怪腔怪调，疑惑中还带有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前所未有的默契。
默契到，两人在说完之后还对视了一眼。
“是啊，怎么了吗？”瞿平生说，“她对设计挺感兴趣，我过两天出国看面料的时候准备带她一起。”
“哦——看面料啊——”
谢衍和瞿铮远再次默契地对视一眼，瞬间从敌对阵营转到同一阵营。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任课老师问学生你为啥子不带作业本，学生说被狗叼走了。
明明觉得这事儿贼不靠谱还得配合地来一句：“哦？是吗？”
桌上，霸道总裁俏秘书的话题仍在继续。
桌下，谢衍偷偷给谢蔓发消息。
谢衍：姐，你不会真要辞职去他公司当秘书吧？
谢蔓：当然，他说会让人教我设计衣服。
谢衍：你什么时候对设计感兴趣了？
谢蔓：我一直都很感兴趣。
谢蔓去瞿平生公司上班的事情不是一时兴起，她念小学就爱给芭比娃娃缝衣服，不光如此，还给谢衍织过帽子围巾和毛衣。
街坊领居公司同事见过她手艺之后都愿意出钱让她打毛衣。
当年因为要挣钱照顾谢衍，不得不辍学打工，放弃了设计梦。
瞿平生的出现就好像上天赐给她的礼物，重新点燃她对服装设计的热情。
遇见瞿平生，她从头到尾，重获新生。
陆妈妈附和道：“你俩这样挺好的，有共同语言。”
瞿平生转头看向儿子：“你呢，有什么意见没有？”
瞿铮远：“我能有什么意见，您的决策多高明，看人眼光多准确，一定没错的。”
瞿平生笑笑：“我就知道，我儿子一向站在我这边的。”
谢衍心说：可拉倒吧，你儿子在背后骂你大傻/逼来着。
瞿平生仿佛陷入十七八岁的初恋状态，疯狂地往谢蔓碗里投食，一会是剥好的虾仁，一会是去了壳的蟹肉。
陆妈妈见了，酸溜溜地说：“还是平生知道疼人。”
陆爸见状，赶忙将手中的鲜虾去壳，沾上调料放入老婆的碗中。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瞿铮远原本是打算睁一眼闭一眼的，在看到老爸给谢蔓挑鱼刺的时候，搓了搓额头。
这狗粮还没完没了了？
“都一把年纪了，注意点影响行不行？您是在养闺女吗？”
谢衍瞅了一眼对面，又瞅瞅瞿平生，一把冷汗浮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瞿平生在车上的那句“你比我儿子听话多了”并不是虚伪的客套。
这哥们上辈子大概是台制冰机。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最擅长的就是把火热的气氛搞到凝固。
太僵硬/了，谁来救救场子！
好在陆昀及时跳出来：“一听你这发言就知道你是单身狗，女朋友就是要像女儿那么宠的。”
谢蔓笑得一脸娇羞。
瞿平生又将剔好的蟹肉装勺里递过去：“吃吧小公主。”
！！！
谢衍被一口鲍鱼饭呛得脸红脖子粗。
这他妈也是个狼人！
果然虎父无犬子！中年人骚起来真是没年轻人什么事了。
瞿铮远已经没有了下筷的欲望，起身道：“我去楼上看虎子。”
谢衍一惊：“你们家还有人啊？”
瞿铮远头也不回，瞿平生替他答了：“他养的猫。”
二楼的阳台非常宽敞，堪比学校教室，半露天，有玻璃房顶遮雨，四周都是开阔的，能瞧见院里的葡萄藤。
阳台的灯亮着，小小的星星灯，无数根细线不规则地缠绕在家具和房梁上，灯光缓慢而富有节奏地跳动，像极了缀在夜空的星辰。
谢衍一眼扫出去，餐桌、沙发、遮阳伞、烧烤架，角落还有木质的秋千椅，骨架上缠满了不知是真是假的绿植。
瞿铮远蹲在鲨鱼状的猫窝旁边，手里拎着根逗猫棒。
夜风拂面，尽是盛夏的暖意。
谢衍也蹲到猫窝边，一只胖乎乎的虎斑猫肚皮朝天，伸爪配合瞿铮远的逗弄。
他这才知道瞿铮远那微信头像不是网上存的。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瞿铮远抓了抓猫咪圆滚滚的肚皮：“谢衍。”
“别以为我没听见啊，你刚刚分明不是这么叫的。”
瞿铮远单手撸猫，掀起眼皮看他：“怎么着，我的猫，我现取一个不行吗？”
谢衍无奈：“行，随你。”
“谢衍。”
“干嘛？”
瞿铮远的双手卡在猫咪的胳肢窝位置，掂掂重量，一把抱到腿上，占尽便宜：“你看你又胖了，再这样下去爸爸可要抱不动了。”
谢衍：“…………”
可真他妈欠揍啊。

第9章 瞿铮远你他妈掉茅坑了吗！
夜晚的小区很宁静，没有闹人的广场舞，也没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居民，更没有会为一点小事争执不休的邻居。
蝉鸣没有白天那般响亮，偶尔还会出现青蛙的叫声。
“这猫多大了？”谢衍打破了这份宁静。
瞿铮远丝毫不给面子：“关你屁事。”
“会咬人吗？”谢衍又问。
“关你屁事。”
“你就会这一句啊？”
“关你屁事。”
“你的微信头像就是它吧？”
瞿铮远的目光投到谢衍身上，显山露水的不耐烦，谢衍抬手作投降状，抢在他之前开口了：“好好好，我知道了，关我屁事。”
瞿铮远把猫放回地上，小东西歪头蹭着他的掌心。
“它七个多月，目前为止没咬过人。”
“噢。”谢衍伸手摸摸它的脑门，绒毛细软。
小东西不怕生，非但没躲，还奶声奶气地叫唤，歪头蹭他小腿。
谢衍一把将它捞起，举过肩膀。
是只公猫。
小东西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喵呜”一声，小奶音撩得人心尖发颤。
“真可爱。”谢衍没忍住，挨过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还有股沐浴液的淡香。
他在小猫的脑门上啄了一下。
“喵~~~~”像是很满足的声音。
谢衍将它搁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人一猫脸对脸，他弯下腰，用鼻尖蹭蹭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又啄一下它的下巴，小猫轻轻挠他手掌。
瞿铮远见他俩打得火热，大煞风景道：“你知道吗，它平常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舔屁/眼，所以我从不亲它。”
“……”谢衍立马松手，把猫放回地面，顺带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你不早说。”
“你也没早说不是吗？”
谢衍的眉心微微一皱：“我早说什么？”
“还装呢。”
谢衍感觉莫名其妙：“我装什么了我？”
瞿铮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你两月份的朋友圈我爸都点赞了，从我爸跟你姐谈恋爱开始就没瞒过你吧，你什么都知道，你认识我，所以那天撞我车也是故意的对吧？”
“我靠……”谢衍懵逼了，“你的洞察力和逻辑思维都没毛病，可这里面有个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你爸就不能在加我之后一次性点一百多个赞吗？”
瞿铮远像是听见笑话似的，讥讽道：“他傻吗？！还是你觉得我傻？”
苍天啊！——
他终于明白当年的窦娥是怎么被冤死的了。
谢衍气到鼻孔放大，几乎是咆哮出来：“你爸他就是傻！他加我那天他妈的一口气给我点一百多个赞！在今天碰见你之前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姐夫就是你爸！”
瞿铮远被他吼得往后缩缩脖子。
但声音大就是事实吗？
不。
那一定是心虚的表现。
瞿铮远这么想着，更加坚定自己的推理是没有问题的，反驳道：“既然不认识，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刮坏我车？”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谢衍急得竖起手指，“我要是故意弄坏我天打雷劈啊！再说了，弄坏你车要赔钱，我是傻/逼吗我？”
“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跟你计较，就算真计较起来，你也可以搬出你姐。”
谢衍瞪大眼睛，他觉得这人智商可能有点问题：““那我还写借条干嘛啊？””
“你写了，可你没还啊！”瞿铮远终于找到了整件事情的突破口，“有本事你现在就把钱还我，证明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没钱啊……”谢衍两兜一掏，空空如也，“真的没有。”
瞿铮远一拍大腿，笃定道：“你看！我就说吧！”
“……”
谢衍思来想去，总算是明白今晚瞿铮远为什么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合着你就是因为这事儿跟我生气呢？就因为你认为我早就知道你身份，故意搞破坏？”
瞿铮远“啊”了一声，表示肯定。
“行，那我就给你证明一下你爸有多特么傻x。”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添加好友日期为今天中午。
上来就是两个土味表情包，瞿铮远特意确认了一眼，的确是他爸的头像。
消息记录里，连续好几页的更新，都是来自“梦里寻她千百度”的点赞。
“这回能信我了吗？”谢衍放软了语调，声音越来越轻，“我开始真不知道他是你爸，你说可以缓缓再还钱，我还挺感动来着。”
瞿铮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瞧不出破绽，可气氛都烘到这份上了，男人的面子不能丢。
“别感动了，我现在限你一个月之内把钱还清。”
“啊？”
“啊什么啊，当时算我看走眼，现在咱两属于敌对关系，所以赶紧还钱，”瞿铮远轻挑了一下眉毛，威胁道，“要不然我就报警。”
谢衍拉高了嗓门：“你这人的脸怎么跟沿海的天一样，说变就变啊！”
“或者你就想办法让你姐跟我爸分手，他们要是分了，不光那三千块不用给了，我还可以倒贴给你三万块。”瞿铮远说。
“才三万？”谢衍不屑道，“你看过八点档狗血婆媳剧吗？那可都是三千万起步，三万块，您也真好意思开口。”
“……”瞿铮远抬手，指着他的鼻尖，目光一点一点地对焦，“那你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谢衍感觉自己嗓子眼儿发苦：“我又没招你！”
“那又怎样，既然到我的地盘撒野，就得做好心理准备，”瞿铮远垂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这人就爱以大欺小。”
谢衍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眉目线条锋利，有钱人自带的嚣张跋扈从瞳孔中迸射出来。
赤裸裸的挑衅。
谢衍的那股委屈劲顿时敛起来，嘴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法治社会，你能把我怎么着？把我拖去巷子口暴打一顿还是找人轮了我？”
瞿铮远静静地看着他，谢衍又说：“给你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言情小说男主角了，我不仅要到你的地盘撒野，还要占了你的地盘跳广场舞！”
瞿铮远咬紧了后槽牙，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刨人祖坟了这辈子遇到这么个克星。
气血上涌，针锋相对，两人的瞳孔里都燃着火气，气氛立马被炒热了，感觉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这时，虎子从猫砂盆里跨出来，抬腿抖了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瞿铮远身边。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两人一秒破功，抬手捂住鼻子。
谢衍挥挥面前的空气：“我靠，它拉屎了！你赶紧给它铲了，臭死了！”
放狠话环节被迫暂停，瞿铲屎官放弃挑衅，乖乖给小东西铲屎。
好大一坨。
还没铲完，就感觉衣摆被人扯住，正死命地往一边拉过去，身体差点儿因为重心不稳而往后栽倒。
谢衍激动得都结巴了：“诶诶诶，瞿铮远你过来看它！它、它它尾巴上还黏着一坨！怎么办怎么办！”
瞿铮远定睛一瞧，指甲盖大那么一坨Shit黏在尾巴毛上，靠近蛋蛋位置，摇摇欲坠，却又迟迟不坠。
臭味弥漫。
“快快快！按住它，别让它乱跑，我去拿湿巾！”
“我我我我……我怎么按啊！它要蹭我身上怎么办！”谢衍的五官皱成一团，轻轻地抓了抓猫咪的脑袋，生怕它一个转身，Shit甩他一手。
“你坚持一下！”瞿铮远在边上的客厅撕纸巾包装，边拆还边喊，“千万别让它乱跑，到时候蹭得一地都是。”
事实证明，在屎面前，男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前一秒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这一秒又齐心协力起来。
“嗷！——好臭！”谢衍一手捏鼻子，一手撸猫，“瞿铮远你他妈掉茅坑了吗！快点啊——”
“来了来了来了！”
瞿铮远头发散乱，飞奔而来，带着一大包湿巾。
此时此刻，谢衍望着他，仿佛看见了救苦救难的如来佛，浑身上下都闪耀着金光。
“你帮我把它尾巴拎起来。”瞿铮远说。
光环瞬间熄灭。
谢衍愣住：“你说啥？凭什么让我拎啊，这不是你的猫吗？”
“快点！”
颇有威慑力的眼神，那嗓音，那表情，像极了军训时的教官，谢衍顿时被他唬住了，两根手指夹住猫咪的尾巴梢，轻轻拎起。
刚才那股臭味更浓郁了。
“呃啊——”谢衍别看脸，坚决不去欣赏那精彩绝伦的画面。
虎子撅着腚，享受被主人伺候的美妙。
两大男人，给猫擦个屁股，搞得跟做手术一样凝重。
过了一会，谢衍听见瞿铮远说好了。
他回过头，一只捏着湿巾的手忽然伸到他面前，他清清楚楚地瞅见了那一坨恐怖的东西，且嗅到一股令人晕厥的味道。
他两眼一黑，战术性后仰：“卧槽，瞿铮远你是不是有病！快把屎拿开！”
瞿铮远捏着那团东西，比捏着炸弹还嚣张，再次怼到谢衍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身体力行地实践着以大欺小的事情。

第10章 “我想吐。”谢衍说。
谢衍下楼时，陆家那聒噪的三口子已经走了，谢蔓在看杂志，瞿平生坐在她边上沏茶，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些点心。
客厅里茶香四溢，可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粑粑的味道。
因为瞿铮远拿碰过湿巾的右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把他恶心坏了，一头扎进水池里洗了好半天才算完。
额前的碎发还滚着水珠，谢蔓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俩在楼上闹什么呢，都出汗了？”
“他拿猫……”屎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着瞿平生的眼睛，努力地建设好形象，改口道，“猫咪吓唬我。”
瞿平生的声音沉了下去：“瞿铮远。”
瞿铮远也插着兜下来了，手上拎着个太空舱式的猫包，虎子已经被关在里边，正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他说吓唬就吓唬啊，我还说他诬赖我呢。”
瞿平生：“他没事儿诬赖你干嘛？”
谢衍偏过头，冲瞿铮远挑衅地挑了挑眉。
“你才跟他认识多久，就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了？我可是亲生儿子。”瞿铮远说。
“就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我才相信他，”瞿平生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我太了解你了。”
被一眼识破，瞿铮远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把猫包往地上一放，准备换鞋。
“我先回去了。”
回去？
谢衍有些茫然地看向他的背影，这货还有别的家？
谢蔓见状，忙起身道：“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啊？”
瞿铮远没接话，再次将气氛降至冰点。
谢蔓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份小礼物，你拿回去吧。”
“不用，”瞿铮远边系鞋带边说，“我什么都不缺。”
“臭小子，你给我过来。”瞿平生忽然拉高了嗓门发话，把屋内所有人，包括虎子都吓得一懵。
“干嘛啊？”尾音拖得长长的，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语气，但这相比起刚才对待谢蔓的那种冷漠果断，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接下来的半分钟，谢衍眼看着瞿铮远在他爹的威逼下，再次脱掉脚上的运动鞋，趿着拖鞋走到茶几边坐下。
“着什么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瞿平生给儿子沏上一杯普洱。
茶杯精小，还不及人拳头大，瞿铮远一口便灌了下去：“我真不缺东西。”说完，他在瞿平生的注视下拆开了谢蔓交给他的那个礼物盒。
降噪耳机。
他真的有了，还好几副。
“阿姨给你的心意你就拿着，记得要谢谢人家。”
在瞿铮远印象中，这是老爸第一次带女人回嘉禾云筑，第一次在他跟前给女的剥蟹，更是第一次用这种半强迫的形式让他收下礼物，只为了让那女的更有面子。
可他很没面子。
瞿平生现在考虑更多的，是身边的女人，而不是自己儿子的感受。
瞿铮远无法坦然接受老爸的改变，收下礼物道谢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挂在谢衍的脖子上。
“送你了。”
气氛不太美妙。
瞿平生依旧是最先打破尴尬的那个。
“我明天要去趟上海，过两天才回来。”
瞿铮远“哦”了一声：“然后呢？”
“今晚我先把小衍送到你那边去。”瞿平生说。
“啊？”瞿铮远和谢衍两脸懵逼，同时出声。
瞿铮远懵在同居的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叫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是说好的开学以后吗？这不还有一个月呢么？
而谢衍则懵在自己要住的地方竟然不是这里，而是另外的地盘？还要和瞿铮远一起住？
“姐，那你住哪儿啊？”谢衍问。
谢蔓避重就轻道：“小远那我过去住不方便的。”
临到桥头，谢衍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合着就我一个人跟他住啊！？我才不要！”
“房子都退了，你不要你住哪儿啊？”谢蔓说。
谢衍皱起眉，小声问：“我跟你一起住这儿不行吗？我睡沙发和地板都行。”
瞿平生的笑容云淡风轻：“这儿到你们学校可得一个多钟头，还得是在路况良好的情况下，跟你们之前租的那地儿到学校差不多远，小远那边是学区房，离星程中学特近，就两站路。”
谢衍都要精神崩溃了，冲着谢蔓嚷嚷：“可你之前没跟我说要跟他住啊！我还以为是跟你一起搬过去呢。”
瞿铮远也来气，瞪大眼睛：“跟我住还委屈你了啊？”
瞿平生说：“你都多大了，不见得一辈子黏着你姐一起住吧？像话吗？”他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一点点，听起来刻板又严肃。
这言下之意是要避嫌，因为他和谢蔓根本不是亲兄妹。
谢衍在灯光下注视着瞿平生的眼睛，觉得他像一匹聪明狡猾的老狼，先是用一些好处送给猎物博取好感，让猎物毫无防备地靠近包围圈，然后在暗中堵死所有的去路，最后，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
这老男人诱哄着谢蔓把那破房子转租出去，再用一些所谓的伦理道德名义将他们拆开。
谢衍的背脊忽然漫出一阵凉意，这才几天，瞿平生竟已在悄无声息间将他的生活搅乱了，更可怕的是，在这件事上，谢蔓完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神游间，谢衍已经被谢蔓推出客厅。
“走啦，你周末的时候就跟着小远一起来这边吃饭。”
从嘉禾云筑到时光里将近三十公里，开两辆车。
谢衍还在跟姐姐怄气，选择坐瞿铮远那辆车的副驾，脚边是虎子的猫包。
至于虎子，正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瞿铮远开车和瞿平生截然相反，又快又猛，急刹急停，要是看见对面还剩两三秒的红灯，他不是放缓速度而是直踩油门轰过去，上高架桥之后更是肆无忌惮，连连超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人赛车。
“我想吐。”谢衍说。
“憋着。”瞿铮远说。
憋了一会，谢衍又说：“你慢点，我真的想吐……”
瞿铮远见他脸色发白，降了点车速：“把猫抱好了。”
车顶缓缓地向后收拢，开出巨大的天窗，盛夏的暖风呼啸而过，都快把人头发给吹出犀利哥的造型来了。
漫天星辰尽收眼底，谢衍深深地吸了口气，听见了引擎的轰鸣。
总算没那么反胃了。
两侧的街景一闪而过，看不清什么，只有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像是蜿蜒的巨龙，不知延伸到哪里。
霓虹灯光探进车厢，忽明忽暗。
他微微偏过视线，安静地观察起瞿铮远的侧脸，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唇峰还有那颗小小的泪痣。
璀璨的灯光柔和了冷硬的线条，谢衍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些画面，微微失神。
他并不相信命运，却也在这一刻感慨它的神奇。
原以为毫无交集的两条生命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纠缠在了一起。
不知是好是坏。
虽然他并不期待，但也毫不畏惧。
瞿铮远的余光感受到了来自副驾的目光，借着看猫的机会，瞥了一眼谢衍，对方果然立马别开视线。
心虚的表现过于明显了。
瞿铮远嘴角勾了勾：“你老瞅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看看都不行啊？你又不是阿富汗妇女。”谢衍说。
“那你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瞿铮远问。
“看到你有一颗泪痣。”
“羡慕了啊？”
谢衍一脸呕吐状：“有泪痣的人都是爱哭鬼。”
“谁他妈跟你说的？”瞿铮远不屑地嗤笑，“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哭的人吗？”
是不像。
谢衍想了想说：“看起来像是会偷偷躲起来哭的人。”
一脚油门踩下去，强大的推背感像是要将人死死地摁在座椅上，谢衍赶紧护着怀里的猫，防止它啪叽一下摔地上去。
高架下去，视野内又是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八点多，道路两侧的商铺都还亮着灯，烧烤店的桌椅板凳已经支出来了，烤架上的白烟袅袅，随风轻扬，空气中肉香弥漫。
虎子闻见香味，昂着脖子向外看，谢衍一手护着它的身躯，一手抓抓它小脑壳。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红绿灯，车子打了转向灯，小区门口竖立着一块巨型景观石，中央竖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时光里”。
这地方不及嘉禾云筑，算不上豪宅，但也算是中高端小区，楼层都不高，一眼扫出去，最高的也就八层左右，靠前两排只有四层，楼与楼间相互错开，间距很宽，不会影响采光。
小区车位充足，地面也可以随便停，谢衍从车上下来时，双腿因为长时间充血而微微发麻，怀里兜着虎子的猫包。
瞿铮远下车，锁车，步履轻快地进了一栋楼，谢衍着急忙慌地锤了锤自己的膝盖，冲他的背影嚷嚷：“你等等我啊，猫不要了吗！”
大门需要刷卡或密码才能进，瞿铮远单手扶着门框，微微侧身让他进去。
“慢死了。”嘴上还不忘嫌弃。
谢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进电梯后，虎子在包里瞎叫唤，瞿铮远按了一下楼层号，退到谢衍身侧，他的余光往边上一扫，瞅见谢衍头顶的发旋。
“欸小朋友。”
又是一个新冒出来的称呼，要不是电梯里就两人，谢衍都不敢相信他是在喊自己。
“又干嘛？”
瞿铮远忽地吹出一口气，谢衍头顶的发丝随之卷翘起来，像竖起来的呆毛。
“你有一米七五吗？”瞿铮远问。
我靠。
听听这怀疑的口吻，再瞧瞧这轻蔑的表情。
简直是奇耻大辱。
谢衍瞬间收腹挺胸伸长脖子再微微踮脚，海拔立马拉高好几公分，自信又豪迈地吼道：“我有一米七八的好不好！”
“噗。”瞿铮远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
“…………”
谢衍小脸一黑，歪头侧目。
看得出来，瞿铮远很卖力地在憋笑，露出的门牙咬着下唇，但还是阻挡不住泛滥的笑意，先是嘴角没绷住，紧接着是眼睛，再接着抬手遮住口鼻，笑到肩膀直抖。
“……”
是，他的确说谎了。
他没有一米七八。
上学期末穿着鞋子测出来一米七六，但他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歧视他个子矮吗？
一米八八了不起啊！
好像确实了不起。
“我还会长高的。”谢衍挣扎着说道。
电梯门开了，瞿铮远还在笑，谢衍高高提起膝盖就往他屁股上顶，瞿铮远一个侧身闪开，而后飞快地蹿到谢衍身后，抬手用力勒住他的脖颈。
谢衍不愿意服输，混乱间想要去踩对方的鞋子，但瞿铮远仗着身高优势，左臂狠狠擒住他扭动着的腰腹，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拎了起来。
谢衍完全懵了。
看着不怎么地的一个人，力气怎么能这么大，这胳膊上的肌肉都能用来夹核桃了。
手臂力道加大，掐得人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凶残地冒出来。
“还敢不敢踹我了？”瞿铮远在他的耳边说话，热气扑面。
谢衍被勒得说不出话，本能地蹬着腿。
死也不服输。
瞿铮远松手将人放下，谢衍揉着脖子喘粗气，怒气汹汹地瞪人，像条小野狗。
四周很安静，没有对话，就只剩下谢衍起伏的喘息。
修长的食指触按密码锁，瞿铮远微微侧身，换上了少有的，轻柔的语调：“要不要告诉你一个长高高的秘诀？”
谢衍一脸幽怨地瞅着他。
“真的，你看我爸才一米七五，我妈也只有一米六。”
谢衍左思右想，权衡利弊，在面子和身高面前，最终选择了后者。
拉下脸，谨慎又好奇地试探：“什么啊？”
瞿铮远仰头就是一个爆笑，久久没能平静。
谢衍在这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中静等半天，等来一句“命中注定”，气到血脉逆流，他使出吃奶的劲，抬脚踹在瞿铮远膝盖窝的位置。
惯性使然，瞿铮远刚推开门就来了个单膝跪地，趁着这电光石火之际，谢衍又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在自家门口摔了个狼狈不堪的狗啃泥，瞿铮远血压噌一下就上去了，迅速爬起来，一把揪住谢衍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光顾着护着猫包，谢衍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栽倒。
“咚——”
在一声巨响中，他双膝跪地，也摔了个漂亮的狗啃屎。
瞿铮远飞扑过去摁住他，又是锁喉又是挠痒痒，谢衍跟条菜青虫似的来回扑腾。
很快，瞿铮远就发现挠痒痒这招比锁喉管用，干脆骑在他大腿根上，双手掐腰挠痒。
不管是论身高、体重还是身型，谢衍都不及对方，瞿铮远认真起来，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这场战役，从鬼哭狼嚎的怒骂变成断断续续的笑声，他试着拧过身子从瞿铮远身下爬出去，但是没用，他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地上嘎嘎大笑。
混乱间抓住瞿铮远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嗷——谢衍！”瞿铮远皮肤薄，一口下去疼得两眼发黑，一把揪住谢衍的头发向后扯，“你他妈给我撒嘴！”
谢衍像是逮住了猎物的猛兽，咬得更狠了。

第11章 “你睡了吗？”
争吵声不断，玄关和屋外的声控灯持续亮着，差点儿把对门邻居给招过来。
谢衍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凌乱不堪的头发和衣服，要不是瞿平生及时出现，他估计会是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挠痒痒而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人。
电梯里堆满行李。
加上司机，三人一起动手，东西很快运完，当然这三人里肯定不包含瞿铮远。
他正惬意地躺在卧室里逗猫。
这边的装修风格和嘉禾云筑截然不同，以灰白为主色调的现代风格，屋内的绿植、靠垫等小物件成了最抢眼的点缀。家具多为几何形状，造型简洁，边边角角都透着设计师选料的考究，巨大的落地窗和嵌入式书柜墙营造出庞大的空间感。
一楼主要是会客厅、餐厅、洗漱间及瞿铮远的卧室，房间门锁着，瞧不见里边的情况。
谢衍抱着一大堆东西拾阶而上，又是另外一个空间。
小跃层，二楼没有一楼那么大，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外加洗手间，楼梯上摆满绿植，谢衍走得小心翼翼。
瞿平生最先踏进卧室，摸到了墙上的感应开关。
眼前骤然一亮，谢衍不自觉地“哇哦”一声。
房间干净得像是五星级酒店，一进门便闻见了淡淡的香味，和瞿铮远身上的很接近，很清新的柑橘调。
灰色的双人床，简单大气，四件套掖得整整齐齐，完全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除了对称的床头柜外，还有壁柜和床尾凳，脚下地毯的形状不规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刚踩上去，脚步声自动消音。
谢衍来回走动，确实听不见声音。
床的左侧是墙，右侧是落地窗，卧室和隔壁书房相连通，中间的隔断墙显然是后砌的，留出一米多宽的通道，没有安装房门，能直接穿过去。
相比卧室，书房一看就常有人用，两台超大的曲面显示器搁在书桌，其中一台主机灯还亮着。笔记本、机械键盘、零食、水杯、耳机、充电器、散乱地摊在桌面，还有一盆仙人掌。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三人又一起下楼。
瞿平生担心谢衍住在这边会感到拘束，特意当着儿子的面交代：“这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不用客气。”
谢衍点点头。
“会开车吗？”瞿平生说。
谢衍点点头，他会开小电驴和三蹦子。
“楼下还有辆车，小远现在也不开了，你平常出门要是不想坐公交可以当代步车开。”瞿平生说。
谢衍愣住：“我只会开两个轮和三个轮的，我还没满18周岁呢。”
“噢……”中年男人对年龄普遍没多大概念，瞿平生两眼朝天心算了一下，确实还小，“那这样，小远，衍衍要是上学你就帮忙送一下。”
不出意料，沙发上立马传来抗议的声音：“凭什么啊？他又不是没脚。”
“你也不是没脚为什么要天天开车出门呢？”瞿平生反问。
瞿铮远略有些不爽：“他就上个学而已，不想骑车可以公交，干嘛使唤我啊我又不是他司机。”
谢蔓拉了拉瞿平生的胳膊：“没事儿的，小衍有自行车。”
“梅雨季节出门多不方便？夏天冬天杵那等车多遭罪，高峰还不一定能挤上去，反正你也不忙。”
“谁说我不忙了。”
“就这么定了。”
“谁跟你定了！？”
瞿平生进卫生间洗洗手：“那就这么着，我们先走了啊，小衍你要还有什么缺的微信上发我信息，或者给你姐发信息。”
“噢，谢谢。”
“走啦，”谢蔓临出门前掐了一把谢衍的小脸，“乖，有事儿发我信息。”
“嗯。”谢衍踱到玄关，想换双鞋子送两人出门。
“不用送了，你俩早点洗漱一下休息吧，”瞿平生说罢还不忘指着儿子叮嘱一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知道啦——”瞿铮远巴不得他赶紧走人，敷衍道，“和平共处，绝不惹事。”
瞿平生心满意足地笑了：“行，晚安，等我上海回来再看你们。”
谢衍一时间还无法适应和谢蔓分开住的现实，趴在阳台，一直到车子驶出视野范围也没能回过神来。
这往后两年，就要和这货同居了？
虽然同居对象不怎么滴，但这地段好环境好空气好，比原来那地方强了不止一百倍，好像是挺不错的。
事实无法改变，谢衍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反正也就两年，而且平时可以住学校宿舍，见不了几面，至于上下学有没有人送这种事情他压根都不在乎，以前连自行车都没有日子不是照样过么。
不过，在这儿的话，谁做饭啊？
瞿铮远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他倒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如果他做饭的话，这伙食费怎么算？
要计较吗？
都住在人家里了，按说不应该计较，可两个男的吃东西要不少钱，不计较的话……
“人都走半天了，你还杵那干嘛？”客厅里凉飕飕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衍关窗进门，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这儿吃饭一般怎么解决啊？”
瞿铮远按着遥控器，搜半天也没搜到什么好看的电影，眉头紧皱：“你觉得呢？”
谢衍说：“我觉得应该是有保姆吧？”
瞿铮远撩起眼皮：“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又懒又蠢不会做家务的啃老型富二代呗。
不过这寄人篱下，谢衍也知道要察言观色，多拍马屁，他谄媚一笑：“你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天生富贵命。”
果不其然，瞿铮远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给拍爽了，大笑一声，瞅着谢衍说：“我一般都出去吃。”
“哦……”
那太好了。
想了想，谢衍又十分谨慎地咨询道：“那厨房的锅碗瓢盆我都能用吧？”
“当然可以了，冰箱里还有不少东西呢，你想吃什么都行，不用跟我报备，保姆一般两天过来一次，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她说，这里的一切——哦，不对，是除了我以外的一切，你都可以尽情享用。”
谢衍没想到这人能这么豪爽，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不客气。”瞿铮远狡黠地勾勾唇角。
这里的开销除了水电以外都是瞿平生承担，他巴不得谢衍多吃多用多造作，时间一久，老瞿对这小拖油瓶的印象分一定会大打折扣。
两人各怀鬼胎，各自回屋。
厚重的云层遮掩了月光，夜色幽暗，城市斑斓的灯火若影若现。
夜已深，可谢衍折腾了将近半小时还是没研究出来热水器究竟要怎么开，他甚至不能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长得像身高测量仪的玩意儿是不是热水器。
他所见过的热水器，不管高档低档，它起码还是个器，连着电源，有庞大的体积，圆滚滚的造型，而眼前这个，不仅和墙面融为一体，它他妈还是个平面的。
他在浴室绕了三遍，实在不相信这么高档的地方是用冷水洗澡的。
唯一让他怀疑这玩意儿是个热水器的原因是它有个电子屏幕，且连着大流量顶喷和花洒软管。
出门，进门，他又绕了第四遍。
马桶是不可能的，没有谁家是用马桶加热的，柜子，水池，洗衣机，都不可能。
搞咩啊？
谢衍彻底绝望了。
瞿铮远简单地冲了个澡，舒舒爽爽地钻进被窝，虎子刚蹦到床上，就被他一脚蹬回地上。
他抬手关灯，房间陷入昏暗。
卧室开了一道小缝，是防止虎子半夜想上厕所出不去留的。
过了没几分钟，房门被推开，卧室顿时一片明亮，瞿铮远皱眉仰起头，一个小脑门幽幽地挤进门缝，忸怩道： “你睡了吗？”
“你说呢！？”瞿铮远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
谢衍放低姿态：“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放。”
“我不会开热水器，”谢衍略带怀疑地问，“楼上那个立着的是热水器吧？”
瞿铮远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竖起来：“我爸刚才没教你吗？”
谢衍愣了愣，摇摇头。
他之所以发愣是发现瞿铮远睡觉没穿衣服，胸口那两个粉嫩的小太阳暴露出来了。
“笨。”
天热，瞿铮远懒得再穿衣服，掀开被子往外走，浑身上下唯一的遮挡物就是一条宽松的睡裤，还不过膝。
谢衍紧随其后，目光像是被一块磁铁吸住，黏在了瞿铮远身上。
他不是第一次看男的赤裸着身子，宿舍里换衣服洗澡什么没见过，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有肌肉的男生，体委身高一米八五，平日里经常炫耀那几块薄薄的、若影若现的腹肌，可跟瞿铮远的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瞿铮远个高肩宽，锁骨向两边延伸，微微地凸起，胸口小腹皆有着紧实显眼的肌肉，线条均匀流畅，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两片肩胛被皮肤包裹着、耸动着，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一对猛兽。
他总算是理解了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看着挺清瘦，脱了衣服像换了套马甲，还是那种战斗力爆棚的。
就算别的都不说，眼前这两条腿也太长了，抬脚一跨就是三层台阶。
“你平常健身吗？”谢衍忍不住问。
瞿铮远长按三秒屏幕上的开机键：“不然呢，我一出生就八块腹肌？”
谢衍不自觉地脑补出婴儿长腹肌的画面，乐了。
瞿铮远调好温度，让谢衍站进去感受一下，谢衍没好意思在他跟前脱衣服，把胳膊伸进去感受了一下。
“怎么样，冷了还是热了？”
“正好。”
瞿铮远三句话就交代完热水器的使用方式，转身出门，谢衍赶忙道了声谢，见对方脚步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声“晚安”。
他猜想瞿铮远不会回头也不会回应，毕竟瞿平生临走时跟他说晚安他也没有回应。
但事实出乎意料，瞿铮远不仅“嗯”了，还特仁慈地回头道了声“晚安”。
谢衍的冲澡速度非常快，因为之前家里那台热水器的出水量不允许他铺张浪费。
十分钟功夫，搓澡加洗头全部完成。
衣柜里有崭新的浴袍，但看尺寸绝对是瞿铮远用的，他没乱动，穿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
房间真大，他躺在床上再一次地感慨。
这么大的房间开空调肯定很费电。
有风扇吗？
他环视一圈，显然没有，不过他看见了位于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
卧室和书房并不是完全隔断，所以顶端的空调也是共用的。
有钱人真他妈奢侈啊。
刚洗过澡，倒也没觉得多热，再加上白天赶来赶去累吐了，在床上滚了两圈便睡着了。
半夜，他醒过来想上厕所，正准备下床，猛地踢到了什么东西，说软不软说硬不硬，像是躺着一个人，吓得他惊叫一声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开了灯，确认是个活人之后，三魂六魄缓缓归位。
“别开灯。”瞿铮远不耐烦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被滤得有点闷，像是要生气了。
“你怎么在我床上啊！？”谢衍怒吼一声，“大半夜的，你他妈吓死我了！”
瞿铮远被灯光晃了眼，皱眉眯眼，语气不善：“什么你的床，这我家，我的床，我爱睡哪睡哪。”
“嗬！——”
“嗬什么嗬，赶紧睡觉！”瞿铮远一巴掌将人扇回床上。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梦游的毛病？梦游就梦游，还往我床上梦，你是不是趁机吃我豆腐？”
对方不说话，谢衍在床上蹬腿，“你起开，我要尿尿。”
瞿铮远的手掌掐着谢衍的脖子，将人按得死死的：“不准去。”
“神经病，”谢衍翻了他一眼，试图将缠在脖子里的胳膊掰开，但全是徒劳，“欸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真的要尿尿，好急好急。”
瞿铮远勾着唇角：“你尿床上吧。”
谢衍被不断袭来的尿意逼得有些绝望，夹紧双腿：“大哥，能不能放过我，我真尿床上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我就喜欢看你尿床。”瞿铮远笑得一脸狰狞又邪魅。
“我靠你这人有病吧！”
谢衍实在憋不住了，往对方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即惨叫一声，他骤然灵台清明，真真实实地醒过来了。
房间漆黑一片，他摸到床头柜上一块硬硬的底座，触控灯自动亮了。
哪有什么非要看他尿床的瞿铮远，只有被他圈在怀里的一个枕头。
谢衍擦掉一头冷汗。
好噩的噩梦。
来别人家里住的第一晚，差点儿就尿裤子了。

第12章 刚才虎子在你屋里拉屎了
谢衍的生物钟被养得很准，早上六点左右自然醒，今天也不例外。
在陌生的房间里苏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电影画面似的在他脑海中飞速略过。
一顿尴尴尬尬的晚餐、阳台上的猫、怎么都开不出来的热水器、两条长腿八块腹肌、一场噩梦。
谢衍睁开眼，习惯性地瞪会天花板回神，却意外发现头顶的中央空调开着。
整个屋子都凉飕飕的。
？
昨晚他没开啊。
他连遥控器长什么样都没有印象，更不可能打开了。
瞿铮远上来过？
什么时候？
谢衍火速洗漱下楼。
楼下很安静，只有虎子在客厅地砖上打滚，见他下楼，表示友好叫唤一声。
瞿铮远卧室的房门依旧露了条缝，谢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着门框，轻轻推开一点。
床上没人。
谢衍低头，虎子正蹭着他脚腕求挠头。
“你主子呢？”
虎子仰着毛绒绒的脖颈：“喵~”
瞿铮远这阵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天还没亮，他就叫上江呈一起沿着环山公路慢跑，季风温润，路边的广玉兰开得正盛，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花香。
“这么说，昨晚上那小子就住你那去了啊，你两没打起来？”
一提起这事儿瞿铮远就有些烦躁：“我爸现在是完全向着他们姐弟俩，好吃好喝供着呢，我要是欺负他，我爸一扭脸就来揍我了。”
“这么惨。”江呈的体力不及瞿铮远，没跑几分钟就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脚下的步伐明显慢了。
瞿铮远放慢速度等他，慢跑改成了快走。
“你有你那未来后妈的照片吗，给我瞅瞅。”
“干嘛？”
“给我瞅瞅，”江呈笑笑说，“我看看这当代妲己长什么样，能把你爹迷得神魂颠倒。”
“一般吧，也就那样。”
这评价含有大量偏见成分，其实瞿铮远心里也明白，谢蔓那长相，不说倾国倾城也算的上万里挑一，年轻有活力，身段虽清瘦但该长肉的地方长肉了，笑起来温温润润，像是往人嘴里塞了大白兔奶糖，又甜又软，是个男人都拿她没辙。
除了他。
“嚯，确实不错啊，”江呈看完照片，色心大起，“她今年多大了？”
“比我大三岁。”
“这么小？她跟你爸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哪知道，估计是我爸去买商铺时候认识的吧，她在房产公司工作。”
“噢，”江呈指着照片上的谢衍，“这就是她弟弟吧，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两姐弟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又不是亲的。”瞿铮远说。
“那是表的啊？”江呈问。
瞿铮远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俩都没亲人，在碰见我爸之前，一直租在一个很破的老楼里。”
没有亲人，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或许是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又或许是充满心酸和无奈的，江呈天生就有一颗爱好八卦和推理的脑子，结合一些动态与照片，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出好几个惊心动魄且充满爱恨纠葛的狗血故事。
最波澜壮阔的一个就属私生子的报复。
众所周知，他们的上一代人大多都是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的婚，名义上有妻子但心尖上有白月光。
假设，瞿平生在结婚前就有一个老相好，在婚后依旧保持联络，偶尔还会约个小会啥的。在瞿铮远出生后，瞿平生和妻子的婚姻感情不合，就更加频繁地和老相好幽会，于是就有了谢衍。
那瞿平生有家有室有权有名，也不可能再娶一个，于是乎，私生子跟他妈就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十多年来，恨远超越爱。
直到瞿平生老婆遭遇意外坠机事故去世，私生子戴上小白兔面具寻仇来了。
现实版《亲爹的诱惑》。
瞿铮远听完，呵呵干笑：“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你咋不说那飞机就是我爸老相好开的呢？”
江呈摸摸下巴：“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傻/逼。”瞿铮远翻了个白眼，大步流星。
“哎，真的，你别不信我，万一呢！”江呈嚷嚷道。
“你不觉得你这个推论满是Bug吗？”瞿铮远说。
江呈活力四射地追上去：“哪？你说说，我来梳理梳理。”
瞿铮远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我爸跟谢衍之前完全就不认识，昨天刚加的微信，要是没有谢蔓，他俩根本碰不到面。”
江呈一拍手：“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爸平白无故为什么会跟一个只比你大三岁的女生交往？究竟是什么在诱惑着他做着这违背常理的事情？”
瞿铮远皱了皱眉：“什么？”
“阴谋！”江呈笃定道，“不是你爸被吸引，而是对方主动来勾引你爸！这一切绝对是个套啊！这女的就是中间人，目的就是要让那私生子名正言顺而又十分隐秘地接近你爸。”
听起来毫无逻辑却又无懈可击。
瞿铮远觉得脑壳有点疼，重新理了理思路：“第二，那孩子他妈是怎么死的？”
江呈毫不犹豫：“被你爸给气死的呗！”
瞿铮远：“…………”
“你想啊，你在外边为他生了个孩子，吃苦受罪，受尽非议白眼，人家在豪宅里享受荣华富贵，天天跟你说会离婚的会离婚的，却又迟迟不离婚，你能不气死？”
瞿铮远：“你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过？”
“哎，开个玩笑嘛，”江呈勾着他的肩，“孩子他妈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能是车祸或者绝症之类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一般母亲的死，燃起孩子的愤怒，开始复仇计划。”
“那我妈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不早点去认那孩子？”瞿铮远问。
“那也要人家愿意认他啊，孩子他妈在世的时候，一定疯狂给他灌输‘你爸不是好东西’这类的信息，他从小在仇恨中长大。”
瞿铮远被他绕进去了：“那我爸现在究竟知不知道他是私生子？”
江呈高深莫测地总结：“知道，但一定会装作不知道。”
虽然所提出的Bug都被强行填上了，但瞿铮远还是觉得这故事线根本站不住脚。
“那谢蔓为什么要帮他呢？”
“他们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啊！”
“……”瞿铮远两眼一翻，“谁会让自己的女朋友跟人睡觉啊？”
“这倒也是。”
江呈不再采用迂回战术，颇有暗示意味地指了指谢衍的小脸：“你看这眉毛，这鼻子，多像你爸。”
“有吗？”瞿铮远也挨过去，放大了细看。
“怎么没有，你瞅，你细瞅，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江呈激动的指尖都快把钢化膜给戳碎了。
瞿铮远细瞅半天。
这到底哪里像了啊！？
他理智上是不相信这个事情的，但架不住江呈在他耳边疯狂嚼舌根，就算不是私生子复仇，也总觉得谢衍和谢蔓抱着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必须得提高警惕才行。
晨跑结束，两人就近拐进一家港式茶餐厅吃早点。
江呈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一顿早餐的功夫，就已经托朋友帮忙查到了与谢衍相关的户籍信息。
“他跟谢蔓的户口不在一起。”
这点瞿铮远并不意外。
“重点来了，”江呈神秘莫测地放下筷子，压低音量，“谢衍的妈妈属于非婚生子，他压根儿就没有爸爸！”
轰——
一个重磅炸弹在瞿铮远耳边炸开了。
脑海中不自觉响起纪录片频道里那浑厚有力的旁白男音——那么，他究竟是谁的孩子？来到瞿家，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欢迎收看，今日说法。
手机铃声骤响，瞿铮远吓得肩膀一抖。
“谁啊？”江呈问。
瞿铮远顺口接道：“私生子。”
一上午，谢衍都窝在楼下的太空沙发里看书，虎子在他怀里打瞌睡，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瞿铮远推门进屋，他立刻放下书本仰头：“你总算回来了啊！”
瞿铮远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么期待的目光盼着他回家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奇妙到他浑身都涌过一阵热流，沙发上窝着的仿佛不是谢衍，而是一只巨型萨摩耶，眼睛里都闪烁着光亮。
下一秒，美轮美奂的画面就幻灭了。
谢衍说：“刚才虎子在你屋里拉屎了。”
“啊？？？”瞿铮远赶紧换鞋，“它怎么会在我屋里拉屎，我不是给它留了道缝吗？你给关上了？”
破屎盆子扣脑门，谢衍委屈地皱起眉：“干嘛赖我啊？风给吹上的吧，反正我看到的时候，它已经拉了。”
“……”瞿铮远着急忙慌地冲进门，没闻见什么异味，紧接着听见沙发上那位幽幽地说：“我已经清理掉了。”
瞿铮远受宠若惊，眉毛略扬，转身道：“谢谢啊。”
谢衍努努嘴：“就光嘴上谢啊。”
话说到这地步，是个人都知道要用金钱堵嘴，谢衍都已经准备好开口说十块钱铲一次了，哪料瞿铮远一屁股坐到他边上，撸了撸睡在他肚皮上的虎子说：“用嘴谢还不够你想我怎么谢？”
主动要钱这事儿谢衍实在做不出来，他阖上书本，转移话题：“你上午干嘛去了啊，一大早就没见你人了。”
“晨跑。”
“晨跑跑到现在啊？这都快十一点了。”
“关你屁事。”
瞿铮远回卧室瘫了一会，挖出兜里的一张名片，那是江呈早上给他的，CG传媒的经纪人徐念。
他上网搜了资料，CG传媒由赵利创立，公司经营范围很广，涉及影视剧本创作、造型设计、服化道、场景布置、各类商演。
这几年公司不断地吸纳新鲜血液，旗下签约艺人多，作品数量多，但不够精，唯一拿过奖的还是两年前的一部电影。
瞿铮远抱着笔记本坐到窗前，搜查赵利的其他投资记录以及公司近况，在去面试之前，他起码得知道这公司靠不靠谱。
界面刷新，跟CG传媒相关的资料不停地跳出来，公司在借壳上市后，向星河影业定向发行股票，募资金额高达两亿多。
瞿铮远搜索星河影业的大股东后又牵扯出他名下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之广令人咋舌，最有名的星河视频网站。
如果网站也可以用等级划分那它就属于一线视频网。
资本圈很现实，只看重一样东西，那就是盈利。
星河影业这种嗅觉很灵敏的大股东既然愿意给CG投资两亿多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是签了什么条约，起码在资本家眼中，CG的未来是可以展望的。
这小公司还有点意思。
瞿铮远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又被推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
“一起吃饭吗？”谢衍在门口小声问。
“不吃。”瞿铮远正在想事情，回绝得十分果断，眉宇间尽是不耐烦。
谢衍“哦”了一声，悄悄退出去。
爱吃不吃，不吃最好。
他在冰箱里找到很多新鲜蔬菜和肉卷，平常在家大多都是谢蔓做菜，他不太会炒菜，随便洗洗弄弄当火锅煮了。
一个人吃火锅难免有些寂寞，不过既然瞿铮远不领情，他也无所谓。
锅子架好，猪骨入锅，他洗菜切菜调酱料。
不多会功夫，整个餐厅甚至客厅和卧室都弥漫着肉香。
大夏天吃火锅，这奢靡日子以前可不敢想。
虎子闻见味儿了，蹦到椅子上伸长脖子，小眼睛滴溜溜地往桌上瞧，很显然，它之前被瞿铮远打过，不敢上桌。
谢衍将肉卷放进锅里涮了几秒，再喂给它吃。
“好吃吗？”
“喵~~”
“还想吃吗？”
“喵~~~~”
猫咪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物种了。
谢衍嘴角与眉眼都弯出弧度，又夹了只鲜虾，吹吹凉，捧在掌心喂过去，虎子吃得那叫一个欢。
瞿铮远倚在门框上盯了好一会，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像在看白痴：“你跟猫说话啊？”
谢衍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羞耻：“干嘛，不行啊，我会猫语言。”
“我只知道C语言。”瞿铮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洗手、抽筷、入座。
谢衍抬眸望着他，有些意外：“你刚不是说你不吃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瞿铮远随手夹起一块花椰菜吹了吹。
“欸，那个菜——”谢衍伸出尔康手。
“干嘛？”瞿铮远皱眉打断他，“我不能吃吗？这我的家，我的冰箱，我买的锅子，我要的花菜。”
听听，多么熟悉而又欠揍的口气，简直跟昨晚梦里的一模一样。
谢衍没说话，比划了一个您请的动作。
瞿铮远得意洋洋地将花菜送进嘴里，瞥了一眼谢衍，还不是很满足，带着十足的地主腔调开口：“你刚想说这个菜怎么了？”
他原以为谢衍会就此认清江湖地位，换上那副谄媚的笑脸及奉承的口吻，甚至殷勤地为他夹菜，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都是专门为你做的。
然而，谢衍说：“那颗菜我咬过了，感觉没熟，就又丢进去煮了。”
瞿铮远：“…………………”

第13章 谢衍：“我有点尴尬。”
谢衍眼瞅着对面那位的脸色由白转红再变成铁青，眼尾微吊，紧咬着后槽牙，一副准备吃人的样子，只好放低一点点姿态，小声嘟囔：“是你自己不让我说完的。”
瞿铮远没吱声，木质的筷尖落在一块猫咪形状的陶瓷箸置上。
“不就是吃了点口水吗，我嘴里又没毒，也不像虎子那样闲着没事儿就舔屁/眼。”谢衍说。
瞿铮远：“……”
碗里的肉冒着香气，谢衍却被他盯得心里发慌，静静地夹起，送进嘴里，机械性地咀嚼几下咽下去，对面的那位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吃饭讲究的就是一个轻松自在，别说被人盯着了，就算是被猫盯着也够难受的。
“那啥，你还吃吗？”谢衍试探性地问道，言下之意就是不吃快滚别妨碍我吃东西。
瞿铮远以为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嘴上不忘挑剔：“除了那块，还有什么是你咬过扔进去的没？”
“没了。”谢衍说完就后悔了，这很显然要留下来吃饭的意思，可他只弄了一个人的分量。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瞿铮远又跟缺德老大爷似的开口了：“再去切点菜，这点怎么够？多弄点素的，不要金针菇。”
谢衍嘴里还塞着两块肉卷，含糊道：“你没手啊？”
瞿铮远剥着虾壳：“我不会，你去弄。”
谢衍无语了：“切个菜都不会你还会干啥？”
瞿铮远锋利的眼刀甩过去，谢衍只好放下碗筷：“那你过来，我教你。”
在瞿铮远的设想下，对方要么是答应要么是回绝，教他切菜这个实属意外，不情不愿地跟进厨房。
案台上摆着不少食材，是谢衍准备洗完锅子再收拾的，他将蔬菜一股脑儿地倒进水池：“这些够了吧？”
“嗯，够了。”瞿铮远站在边上，完全是插兜看戏，“平常你跟你姐谁做饭？”
“我姐啊，我只会弄点很简单的炒饭饺子之类的。”谢衍说。
“哦，那你姐跟你是什么关系，表的还是？”瞿铮远试探道。
“我俩没血缘关系，她是我妈捡来的。”谢衍如实道。
“捡来的？”瞿铮远相当意外，尾音都打着转。
“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姐的爸妈都死在地震里了，我妈是外科医生，当年被派过去救援，救了我姐，后来又资助她上学，那时不是还没我呢么，我妈就拿她当闺女养，总之对她很好。”
谢蔓的小半辈子就这样被浓缩成了短短的几句话。
“啊——”瞿铮远恍然大悟状，“难怪了。”
“难怪什么？”谢衍扭头看他。
“难怪她对你那么好，”瞿铮远成功把自己代入进谢蔓的身份，“最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答你妈当年的恩情吧。”
“那肯定啊。”谢衍说。
“那你爸呢？你爸是干嘛的？”
谢衍怔然，仿佛陷入了很深的回忆，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瞿铮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连皱眉眨眼的瞬间都不肯放过，凭他的直觉判断，那段记忆应该不怎么美好。
谢衍盯着手上的花菜直发愣，瞿铮远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谢衍一刀下去，花菜一分为二：“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回避重点，必定有鬼，瞿铮远再次试探：“他也是医生？”
“不是，”谢衍摇摇头，“如果他是医生，我们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话说一半又没了。
瞿铮远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上来了。
看谢衍的样子，他爸爸的身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身份一定不简单，要么是有权有势且有家室的成功人士，他是豪门私生子，要么就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恶人。
电视里大多都这么安排。
瞿铮远不想揭对方伤疤，挺有灵性地问：“那你跟你爸关系好吗？”
谢衍说：“其实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都记不清他的脸了，但我知道，我想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那大概率就是成功商人。瞿铮远心想。
“看会了吗？”谢衍忽然转移话题，“就这么切，很简单的，我去削土豆，然后你来切。”
瞿铮远应了一声，接过菜刀，目光仍落在谢衍身上，他手上拿着个硕大的土豆，弯腰弓背，手速飞快，坑洼的地方抠得干干净净。
光看背影，单薄清瘦，纯良无害，可谁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谢衍将土豆放水里冲洗一下，递给瞿铮远：“这个先对半切开，然后再切片，切得稍微薄一点啊，不然不容易熟。”
瞿铮远单手按住土豆，刚开始不知如何下刀，后来在谢衍的指导下，找准角度，越切越利索。
“还挺简单的嘛。”他说。
谢衍：“本来就不难，智障才不会。”
“……”
瞿铮远光顾着看他，一刀下去，立马乐极生悲，指尖传来刺痛，他“嘶”了一声，抬手一看，果然是切到手指了。
“我靠……”他试着挤了一下指腹，鲜艳的颜色很快就顺着切口溢出来，目测口子还挺深。
“怎么了？”谢衍正站在垃圾桶边削莴苣，闻声转头，目光触及那抹红色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地顿住。
他的心脏不受控地剧烈扩/张跳动，胸腔胀满，喘息困难。
那种他讨厌的、熟悉的却又无法抗拒的感觉犹如排山倒海般侵袭大脑，手指不听使唤地发抖，不光如此，身躯和双腿都无力地瘫软下去。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感觉很接近早起时低血糖头晕的症状，却又比那恐怖一百倍。
谢衍的视线立刻从那抹猩红上移开，可脑海中依旧闪现出记忆深处最触目惊心的画面。
光洁的墙壁，瓷砖上满是鲜红的掌印，被拖行过的痕迹，尸体就躺在血泊里，还有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死死地瞪着他。
浓重的血腥味钻入口鼻，他大口喘息，却像是按在装满冷水的水缸里，根本无法呼吸。
伤口很深，瞿铮远连抽了好几张纸巾都没能止血，染红的纸巾随手一扔，他右手握紧伤口，扭头道：“帮我去房间找下药箱，应该在电视柜底下。”
谢衍没有，也根本无法应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耳朵嗡鸣，身体的异样立刻触发到脑内的警铃，他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肌肉抖得厉害，恐惧的感觉肆意蔓延。
在极短的时间里，后背、脖颈、甚至是额角已经渗出层层冷汗。
握在手里的东西先后落地，他试着张嘴发出声音，可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瞿铮远转头看着他时就觉得他脸色有点不太对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衍就跟只软脚虾似的往后一倒，“嘭”地一声，后脑勺撞到了门框，顺着玻璃门一点点滑下去。
他吓了一跳，地冲过去，一把兜住谢衍的侧腰，伤口还在往外汨汨冒血，这会他也顾不上了，托住谢衍的脑袋将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随即，他惊悚地发现在这个低温的空间里，谢衍的后背短袖和发迹全都已经湿透了，脸色惨白，四肢瘫软却笨重，一点活人的感觉都没有。
他被吓得心脏急跳：“我靠，你别吓我啊。”
瞿铮远长这么大都连中暑的人都没见过，顿时跟着冒出一身冷汗，急得大喊，可谢衍像是昏死过去一样，一点反应也不给。
瞿铮远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就这么猝死了吧？
他知道心衰的抢救时间很短，可是要怎么抢救来着？
人工呼吸！
可可可可，可问题是，这又不是拍电视剧，他哪会什么人工呼吸！他甚至连接吻都不会！
小小年纪怎么会说猝死就猝死呢，这要让谢蔓知道了还不得把他生扒了皮扔油锅里炸。
恐惧感彻底席卷了他。
“谢衍？”瞿铮远慌乱无措，一会猛掐谢衍的人中，一会疯狂拍他的侧脸，“你醒一醒你别吓我，我有心脏病不禁吓的，你醒来我保证不欺负你了行不行？”
然而谢衍就跟睡死过去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生死攸关，瞿铮远全然忘记了手上的伤口，一手兜腰一手兜住膝盖窝，将人横抱起来，虎子也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连声叫唤。
叫救护车太慢，来回就得耽误好长一段时间，瞿铮远抬脚将门把向下一压。
房门开了，紧接着又被瞿铮远狠狠踹上。
谢衍在朦胧间听见巨大的动静，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耳朵尽是烦躁的嗡嗡声，迷迷糊糊睁开一道缝，看见电梯里的红色数字在跳动。
手臂贴着紧实又温热的胸膛，他感受到剧烈起伏的胸腔，听见了急促慌张的喘息。
微微抬眼，是一道绷紧的下颌线，惊慌失措的面孔，以及被汗水浸满而泛出光亮的脖颈，细长，泛红，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电梯门开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瞿铮远怀里，对方正要抱着他出去。
“瞿铮远。”他伸手扯了扯瞿铮远的T恤，发现胸口一片面料的颜色要略深一些。
他也吓出汗来了？
瞿铮远垂眸，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你醒了啊，吓死我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衍去揪他衣领，刚恢复意识，气弱，指尖没力，揪了两下才揪住，“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啊你刚才都昏死过去了你知道吗！喊你半天都不搭理我，你这什么毛病啊？”
瞿铮远边走边说，此时已经快到停车的地方，路过的保洁阿姨用很诧异地目光盯着他们。
“我真没事。”谢衍被正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微微偏头，脑袋埋在瞿铮远的肩窝，嗅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这味道在学校总能闻到，特别是上完体育课之后，但很神奇的是，这一刻，他并不感觉难闻，甚至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会被一个男人公主抱，还是他最瞧不上眼的那个。
简直太丢人了。
胳膊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耳朵很烫，脸也烫，他推了推瞿铮远硬邦邦的胸口：“你赶紧放我下来吧，我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瞿铮远瞪大眼睛，扫向他的裤/裆位置，“你不会尿失禁了吧？”
谢衍：“…………”

第14章 “你手指头还在吧？”
瞿铮远见人清醒，卸了防备，语气不善道：“你以为我乐意抱你啊，那么矮的个子重的跟头猪一样。”
男人最不能被羞辱的一是性能力二就是身高，谢衍怒了，也来劲了，揪准了瞿铮远胸口那小点点狠狠一拧。
“嗷！——”瞿铮远膝盖一软，两手一松，将人放回地面，“恩将仇报啊你！”
“我还会长个——”话音未落，没声了，谢衍脚掌落地才发现不对劲，右脚的拖鞋不见了，脚掌被烈日炙烤过的水泥地烫得滋滋冒烟。
他转过身，一脚踩在瞿铮远脚背上：“烫死我了！”
瞿铮远无奈地环住他的后腰，微微一抬，像拎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就将人拎起来。
保洁阿姨来来回回路过数次，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都走不动道了。
“穿吧。”瞿铮远将脚上的鞋子踢给谢衍，右脚掌贴上地面才发现确实很烫，顿时懊恼，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没。”谢衍答得果断，“回去吃饭吧，外边好热。”
头顶烈日烘烤，室内就是巨大的蒸笼，就这一会功夫，两人的皮肤都被晒得泛红。
瞿铮远抬手压住他脑门摸了摸，不烫，但是湿漉漉的，发梢都贴上额角，像刚发过高烧。
“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晕倒？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
谢衍说：“我晕血。”
“晕血？”瞿铮远赶紧把伤口握拳藏到背后，又问：“你为什么会晕血？”
谢衍：“晕血就晕血了，哪有为什么，我从小就晕血。”
瞿铮远狐疑地盯了他一会，没再追问下去。
拖鞋极其不合脚，谢衍脚底也出汗了，刚走两步，右脚哗啦一下滑出去，拖鞋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卡在了他的脚踝处。
“……”谢衍无语地抬脚，把后脚跟从拖鞋里拔出来，“你多大的脚啊？”
“四十六。”
“大脚怪。”
电梯门一开，瞿铮远瞥见了几滴猩红的痕迹，立马推开谢衍：“我们走楼梯吧。”
谢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手指头还在吧？”
“……现在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瞿铮远说，“要不在了我也得吓晕过去，咱两估计得倒一块儿。”
谢衍嘎嘎乐。
瞿铮远背对着他检查伤口，经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遭，血已经幸运地止住了，不幸的是，流出来的血全蹭在谢衍的T恤上，淡色的面料上像沾上了鲜红的颜料，相当显眼。
瞿铮远第一次碰见晕血症患者，开门前，让谢衍现站在门口等着，他不确定刚才出门时有没有血滴在地砖上，怕谢衍看了又要头晕。
“有吗？”谢衍问。
“你等会。”瞿铮远找湿巾将地面擦干净，又将扔在厨房案台上那些带血的纸巾全都清理了，确保万无一失才让人进门。
“我先去换身衣服。”瞿铮远提醒道，“你先别脱衣服，你衣服上都是血。”
谢衍“嗯”了一声，关心道：“你手还疼吗？”
瞿铮远捂着手指倒抽气：“疼得快死过去了。”
谢衍：“一个大男人那么不吃痛？个子白长了？”
瞿铮远：“谁说长得高就不能怕痛了？你不让我怕痛你还问个屁啊？”
谢衍说：“我也就是随便关心那么一下，谁知道你不按套路出牌。”
谢衍走进厨房，见刚才削的莴苣掉垃圾桶了。
要捡起来洗洗再煮吗？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吃倒也无所谓，瞿铮远怕是会嫌弃。
还是算了。
“你去把脏衣服换了吧，”瞿铮远已经换上一套新衣服，站在餐桌边看着他，不确定地补了一句，“你自己能换衣服吗？”
“只要不看就没事。”谢衍说。
这不废话么。
可万一要再看见呢？
瞿铮远被他刚才晕倒那一幕给吓出阴影来了，仁慈道：“走吧，我帮你换。”
谢衍垂着脑袋跟上去：“谢谢啊。”
这是瞿铮远第一次看见谢衍低眉敛目的样子，包括之前问他三千块能不能分期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顺从过，平日里都跟条野狗似的乱叫唤，忽然乖顺起来还挺让人意外的。
“你之前犯过这毛病吗？”瞿铮远感觉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要没犯过能知道自己有晕血症吗？
谢衍这次倒没有趁机骂他，点点头说：“偶尔，我会尽量避免受伤，不去医院，也不看血腥暴力的片子。”
“这样啊，”瞿铮远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情况的？”
“小学的时候。”谢衍说。
“那你以后可要当心点了，你晕倒的时候很吓人，脸色煞白，喊你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在是边上有人，要万一边上没人，晕倒了醒不过来怎么办？”
“我会的，今天谢谢了。”
“你别吓唬我就成。”
瞿铮远猛地想起自己在惊慌间似乎说了句“你醒来我保证不欺负你”，顿觉老脸一红，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昏过去的时候，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点点，我听见你在喊我，但我意识特别模糊，眼前都是黑的。”谢衍说。
瞿铮远眉梢一挑：“还有呢？”
谢衍反问：“你还说什么了？”
瞿铮远猛摇头：“那不重要。”
“要真不重要何必要提呢？”谢衍凝神，盯猎物一般地盯着他，瞿铮远的面容又窘又涩，欲言又止。
“你害羞了，我猜一定是很肉麻的话。”谢衍说。
瞿铮远小腿一僵，原本耳朵尖上那点快要褪下去的绯红又肆无忌惮地泛出来了。
“小鬼头。”他快速拉开衣柜，转移话题，“你穿哪件？”
“随便。”
衣柜里挂着一年四季的衣物，却远没有瞿铮远一个夏天的多，不过看得出来，买衣服的人很注重品质，哪怕是秋冬季的打底也不是那种一洗就褪色起球的地摊货。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谢衍，会觉得他斯文干净，像是生长在温室里的一朵花，所以当谢衍将他领到那样逼仄脏乱的环境时，他会感到不可思议。
瞿铮远随手拿了件短袖：“你先闭眼，然后把衣服脱了，我说好你再睁眼。”
谢衍乖乖把眼睛闭上，抬手脱衣服，鼻腔里隐约钻进一股血腥味，很不好闻，不过很快，瞿铮远的气息就盖住了那股味道。
前调依旧是令人愉悦的清新果香，融入檀香木醇厚的气息。
“你闻什么呢？”瞿铮远问。
“你衣服上有香水的味道，和之前的那款不太一样。”
瞿铮远相当惊讶，他好几天前往柜子里喷过香水，按理说那味道早应该散了。
“这都能闻得出？狗鼻子啊。”
“从小就比普通人稍微灵敏那么一点吧。”谢衍依旧闭着眼，手臂举过双耳，自然弯曲，像服装店里的模特一般，等待对方帮忙。
瞿铮远垂眸，将短袖挽起套入谢衍的脖颈，看得出来，除了学校体育课外，他私下也经常运动，手臂和小腹有薄薄的肌肉，但总得来说还是偏瘦，抬手时能清晰地看见两侧肋骨，小腹的沟壑并不明显。
十五六岁的青春期少年很难练出成年男人那样紧绷的肌肉，除非是体育生，不过，屁股倒是挺翘，
瞿铮远放纵的目光从微微凹陷的尾椎位置收回，一把抓住谢衍的手腕寻找袖口。
气氛诡异的安静，甚至能听见对方起伏的呼吸声。
瞿铮远随便找了个话题：“这衣服都是你姐给你买的吧。”
“嗯。”
“都不便宜，她经常加班？”
“还好吧，这衣服也不是一口气买的。”
“有那钱为什么不换个干净点的地方住？”瞿铮远问。
“你不会懂的。”谢衍说。
“你跟我说说我就懂了。”
谢衍笑笑：“很多都是奖励，每次我期末拿第一都有奖励。”
谢蔓一直坚信的一点，人都是视觉性动物，出门在外穿的破破烂烂又丑又俗很容易被人瞧不起，别说是班上同学，就连老师也一样，谁不喜欢时髦干净的小孩儿。
之所以会坚信，是因为她曾经被孤立过。
谢蔓的原生家庭非常穷，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吃穿都是他们剩下的，就算她成绩再好，上台表演的机会也不会留给她。
自卑已经深深地刻在骨子里，无法磨灭，所以不希望谢衍跟她一样。
她每一次都会精心打扮去参加学校家长会，接谢衍放学，还会用精致漂亮的糖果点心哄谢衍的同学开心，班上见过她的同学都会用羡慕的眼光说一句，“谢衍，你姐姐真好。”
谢衍说：“尊严这种东西特别神奇，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形成，对自己而言，毫无用处，就像一张漂亮的面具，你看得见，我看不见。”
“确实。”瞿铮远握着衣服，静静地看着他。
新换的T恤是鹅黄色的，很挑肤色，皮肤暗沉的穿着更显黄，但谢衍不是，他的皮肤似乎能驾驭住所有颜色，抢眼的鹅黄到他身上变得清爽阳光。
精致的皮囊包裹着一颗脆弱的心脏。
他开始好奇，谢蔓刚踏入社会那会是怎么过来的。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女孩，没经验没背景，到底要打多少份工才能挣钱供弟弟念书维护他的自尊还有自己的日常开销？
谢衍感觉到对方没了动静，便睁开眼，继续说：“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不懂了吧？因为你从没体会过。”
瞿铮远确实没办法体会，但他完全理解谢蔓的行为。
她在用一种很肤浅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维护着少年人的自尊心，尽量减少谢衍与班上同学之间的差距，让他可以抬头挺胸，继续骄傲地活下去，哪怕那份骄傲一触就碎，那也比没有好。
“可你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带我去你家了，那么轻易就把面具卸了？”
谢衍抬眸看他，微微皱眉：“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瞿铮远无法将江呈那一通阴谋论和眼前的这个小男生联系在一起。
他伸手将谢衍的眉心揉开了：“那我运气真好。”说罢，转身进了浴室。
谢衍摸了摸被触碰到的地方。
眉心残存着指尖的余温，揉压的力度不轻不重，却随着那句话，一起揉进了他的心里。
瞿铮远将衣服丢进水池，放水浸泡：“我看看能不能搓掉，搓不掉就赔你件新的。”
谢衍没有进门，倚着门框说：“不用。”
瞿铮远撇了撇嘴：“不用什么不用，我不搓难道你搓吗？”
谢衍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搓不掉也不用赔。”
瞿铮远就跟没听见似的，搓揉了几下，抱怨道：“太难弄了，你直接下楼到我房间挑一件吧。”
说完这话，隔了两秒才又补充道：“不对，你肯定穿不了，我明天上商场给你淘件童装。”
“……”
谢衍低头看着刚换上的衣服，无语地咆哮：“瞿铮远！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穿衣服，都穿反了啊！！！”

第15章 “我看你是脑子掉了。”
一顿午饭耽误了两个多钟头，收拾完一桌的锅碗瓢盆，谢衍上楼做试卷，瞿铮远也回房继续查资料。
不停蹦出的微信消息扰了他的思绪。
江呈：我跟你说那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江呈：我表姐就在鉴定机构里工作，要不要测测？他长得不像你爸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像妈呢？对不对？如果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可要防着点了。
江呈：不，你得防着你爸，他很可能出于愧疚把资产都给他。
江呈：不过你爷爷奶奶那么疼你，肯定会跟你站一个阵营的。
江呈：哎，你看你，又不理人，我这也是为你好，这叫什么，未雨绸缪你懂吗？到时候被人咬一口可别说哥们没提醒你。
江呈：我帮你问了，我表姐说她那边一般五天左右可以出结果。
江呈：不收你钱。
瞿铮远左掌撑着额角，狠狠地搓揉两下，都把皮肤给揉红了，要不是这最后几个字，他简直要怀疑江呈是鉴定机构派出来的金牌销售。
虽然理智上觉得这事儿极不靠谱，但不鉴白不鉴，就跟上医院体检一个道理，验一下，心里踏实一点，反正也不收钱。
瞿铮远回道：怎么验？
江呈秒回：简单！精/液
瞿铮远无语：神他妈精/液，我要怎么取？给他打/飞机吗？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动动脑子？
江呈：嚼过的口香糖、烟头、血液、带毛囊的头发之类都行，如果是头发的话多拔几根。
江呈：刚才手抖发出去了，你他妈等我输入完再发言行不行？再说了，你两都住一起了，但凡能开动一下小脑筋，什么样本不能取到？
瞿铮远：你来给我取一个。
江呈：我还有设计稿要审，不跟你扯皮了，样本拿到了直接给我就行。
瞿平生抽烟，样本很好采。
瞿铮远下午回了趟嘉禾云筑，轻松取到三个烟头，至于谢衍这边，就有点麻烦了。
“我真不爱吃口香糖。”谢衍第三次拒绝瞿铮远递过去的益达。
“你刚才吃饺子蘸蒜泥了。”瞿铮远说。
“那又怎样，”谢衍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又不跟我接吻。”
“……”瞿铮远微微抬高了一点嗓门，“你一点都不注重个人口腔卫生！”
谢衍正趴在书房的电脑桌前写卷子，一道大题思路三番五次被打断，烦得要死，拧着眉毛说：“要是嫌我有味儿那就离我远点儿不行吗？”
瞿铮远：“可我要跟你说话的啊，说话不得看着你吗？”
谢衍把水笔拍在课本上，起身：“我现在就去刷牙行了吧？”
瞿铮远扶着额角搓了搓。
捡个口香糖怎么这么麻烦。
谢衍不抽烟，烟头也淘汰，那就只能是带毛囊的头发了。
不多会，刷牙的回来了，那小脸黑的，像是非洲挖煤回来。
瞿铮远将口香糖抵在门牙上，舌尖一勾，再用力一吸，一声又一声的脆响，像是过年噼里啪啦炸开的摔炮。
谢衍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忽然俯身，双手按住椅子的把手，将人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瞿铮远被迫盯着那对轻翘的瑞凤眼：“干嘛？”说话的同时，他的身体不断向下滑，口香糖卡在齿缝间不动了。
谢衍双手捧住他的面颊，极用力地哈出一口热气：“怎么样，香了吗？”
牙膏是清新的水果味，瞿铮远闭着眼睛一抹脸，无奈道：“香。”
“大爷！您满意了吗？”
“……嗯。”
瞿铮远没反抗，谢衍得寸进尺，掐住他的双颊向两边一扯，那触感着实令人意外。
皮肤不算薄，一脸的胶原蛋白，光滑又细腻，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谢衍像揉面团一样揉着。
瞿铮远能想象自己现在这个表情在对方眼里得有多丑，颇有偶像包袱地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自己的脸总算是得到解脱。
他活动一下下颌，搓了搓脸，挺不要脸地问：“哥这皮肤怎么样？手感惊艳吗？”
谢衍坐回自己的椅子里：“超厚。”
“……”
瞿铮远吹了个泡泡。
“你能不能别出声，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写完呢。”谢衍说。
瞿铮远的椅子滑过去，两人的手肘撞到了一块儿。
“你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任务？那几本暑假作业你不早写完了吗？”
“光写暑假作业顶个屁用，到开学脑子都生锈了，得天天动才行，而且我过阵还要去参加一场数学竞赛，上去了不拿个什么奖回来说不过去。”谢衍说。
瞿铮远打心底佩服：“不愧是实验班的，太自觉了。”
谢衍狐疑地瞅着他：“你不也是吗？”
“……”瞿铮远感觉脸有点疼，硬着头皮接道，“嗯啊，哥当年也自觉。”
谢衍：“看着不像啊。”
瞿铮远一个激动，差点儿把口香糖咽下去：“看着不像就对了，学霸都是偷偷看书不让人知道，你这不行，太暴露了。”
谢衍把一张模拟卷推过去：“那你帮我看看刚才这道大题怎么解，我网上都搜不到答案。”
学霸人设不能倒，瞿铮远扫了一眼题目，又面目狰狞地把试卷推回去：“这么简单都不会，别侮辱我智商了。”
“……”谢衍眯缝起眼，讥诮地说，“你不会是不行吧？”
瞿铮远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玩手机：“哎对了，你参加的什么比赛？去哪儿比？几个人参赛？赢了有奖励吗？”
谢衍懒得搭理他，继续做题。
分秒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际那耀眼的橙红逐渐黯淡，像是被黑色的画笔搅过了似的，冷静幽暗，城市依旧是灯火辉煌的模样。
夜越深，桌上的台灯越是明亮。
瞿铮远双腿微微分开，以一个极其慵懒又舒适的姿势窝在电竞椅中，电脑没开，他一手刷微博，一手抚摸虎子的后背，目光却始终落在谢衍身上。
这小兔崽子认真起来不看手机不转笔，不上厕所不喝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完全拿他当空气了。
瞿铮远清清嗓子，谢衍又换了张英语卷子。
“你头上有好几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了吧。”
谢衍头也不抬：“不用，我姐说白头发越拔越多。”
“她瞎说的，不拔才不美观，”瞿铮远脚尖稍稍一用力，往谢衍身侧滑过去。
谢衍拧眉躲闪：“不要，我不要拔，留着挺好。”
“听话。”瞿铮远难得苦口婆心，“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多白头发，肯定是压力过重，闲着没事儿别老看书刷题，多玩玩电脑，我这一眼望过去都看到好几根白的了，这要到了我爸那岁数，那还得了？”
“好几根是几根啊，你拍个照给我看看。”谢衍说。
“…………”瞿铮远凭着不高的智商，在危机中寻找一线生机，“我拔下来了你不就看到了吗？”
“你先拍了让我看看再拔。”谢衍坚持。
瞿铮远：“我拔了你再看。”
“不要。”谢衍捂住脑袋。
……
小孩子根本不听话，没法打又没法骂，瞿铮远头都要炸了，决定曲线救国，满屋找头发。
很快，谢衍关注到了试图钻进床底下的那位，无语道：“你撅着屁股干嘛呢？”
瞿铮远猛地退出来，脑袋撞在床梁上，疼得眼冒金星：“我钱掉了。”
“我看你是脑子掉了。”谢衍说，“你就不能用扫把钱弄出来吗？”
卧室刚打理过，保姆清理得过于干净，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留，而且很显然，谢衍没有脱发困扰，瞿铮远只好下楼继续寻找。
大概是上天的眷顾，经过他不懈的努力，还真就发现了两根带毛囊的，于是骄傲地拨通了江呈的电话。
“明天一早我就把样本给你送过去。”
江呈一听他取样的过程破口大骂：“当初给你接生的那个医生是不是把你脑子落在娘胎里了，你两一个发色又差不多长，你咋知道你捡到的不是你自己掉的？”
靠！
好有道理啊！
瞿铮远一掌拍在大腿上，差点就酿成大祸了！
挂了电话，整个人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干瞪眼。
他回想起江呈之前说过的话。
你两都住一起了，但凡能开动一下小脑筋，什么样本不能取到？
难不成真要取精/液？这他妈要怎么弄？
“小鬼头，睡不着吗？要不然帮你……”
瞿铮远及时掐断自己的思路。
这要不被人当成变态报警抓起来就有鬼了，搞不好直接上法制频道，虽然他的梦想是上电视，但以这样的方式出镜到底还是太出风头了。
老爸和爷爷奶奶会齐心协力把他削成薯片。
月色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凝神思考，灵光乍现。
那些强奸案都是怎么取DNA的？
纸巾、内裤和衣物啊！
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做那些猥琐的事情。
墙上的时针指向十点，时间尚早，他又看了会电影，然后发信息给谢衍，等了半天对方没回，肯定是睡着了。
瞿铮远蹑手蹑脚地上楼，二楼的房门没上锁，他轻轻推开。
“小鬼头，睡了吗？”
没人应声。
“谢衍？”
依旧没人回应。
瞿铮远跪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床上那位睡得正香，靠近了，能听见他很微弱又均匀的呼吸声。
他借着手机屏幕那点亮光照了下垃圾桶，空空如也，他只好轻手轻脚地往卫生间方向摸去。
浴室的门有一块是磨砂材质，漏光，他不敢直接开灯，仅用手机灯光照明。
垃圾袋刚换新的，里面只有一支用光了的洗面奶。
万幸，收纳篮的脏衣服还没有清洗，最上面就是一条藏青色的内裤。
瞿铮远的食指尖勾起了一点裤腰，瞅着它良久却迟迟无法下手。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个变态。
不，自己现在就介于变态和正常人之间，只要动一下那条内裤，就往变态那边偏离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在也没办法回头了。
一旦做了一回变态，就再也没法变回正常人了。
不行不行不行。
他最终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那关，决定撤退。
“你干嘛呢？”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瞿铮远吓得当场弹起，惊叫一声，手机和内裤一起掉回篮子里。
“啪嗒”，浴室的灯亮了，谢衍就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一次问道：“你在干嘛？”
人的大脑在紧张时刻是会死机的，瞿铮远的就死了，他捡起自己的手机，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废话：“不，不干嘛啊，你上厕所吗？”
谢衍走了两步，气压极低地靠近他：“你刚进门把我叫醒又不说话，黑灯瞎火地摸进浴室……”
瞿铮远惊了：“你居然装睡！？”
“我只是好奇，你刚才拿我内裤干嘛？”
“我……”
我来检查一下你内裤上有没有残存的什么痕迹。
这种话就算把他削成薯片也说不出口。
灯火明亮如昼，瞿铮远脸上泛起的红晕根本无法藏匿，就连耳朵尖都以光速蹿红，“我”了半天，却憋不住半个字来。
“你是变态吗？”谢衍目光灼灼地审视他，“专门偷人内裤的那种。”
瞿铮远急得心率直飙，又羞又窘又委屈地嚷嚷：“我偷你内裤干嘛啊！”
谢衍也吼：“我哪知道你要偷我内裤干嘛！”
瞿铮远绝地求生：“我就是看见你内裤上有化学公式好奇拿起来看看不行吗？”

第16章 以后一起吃饭吧。
翌日清晨。
西街的早餐店生意红火，几个服务生忙得不可开交，角落里放浪形骸的笑声还是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江呈在听完瞿铮远昨晚的经历后，身体后仰，笑到颧骨酸疼根本合不拢嘴，断断续续的抽搐间评价道：“真他妈真绝了，偷内裤，我要是谢衍当场报警了。”
瞿铮远脸色铁青，右手握着个刚剥了壳的鸡蛋，轻轻地滚过眉骨，一阵刺骨的酸疼。
“纠正一下，不是偷，我只是看一下，更何况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那也够变态的，”江呈笑得猖狂，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喝了口豆浆，“脸上那伤被他打的？”
“怎么可能，他打得过我吗？”
“是吗？”
“废话。”
瞿铮远没撒谎，他昨晚和谢衍就偷内裤干嘛这个事情争执半天，后来他灵光一闪，说楼下马桶坏了，上楼借厕所，怕把人吵醒就只好摸黑走路，至于内裤，纯属是好奇那上边印着的化学公式才拎起来看了一眼，勉勉强强把这件事给圆了回去。
谢衍倒也没下楼确认马桶坏没坏，骂了句脏话就回被窝睡觉了。
脸上的伤大概是说谎的现世报，下楼时，他光想着这谎有没有漏洞，谢衍那反应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忘记开灯，被虎子绊了一下，狼狈地磕在客厅茶几上。
刚磕上去那会是挺疼的，疼过一阵以后倒也还好，结果今天一觉起来，发现眉骨边缘的位置一大片淤青，像是刚跟人掐了一架。
瞿铮远开前置照相照了照，又将墨镜戴了回去，对面的人还是笑个不停，他一脚踹在人椅子上：“还笑，还不都你害的。”
江呈丝毫没有收敛，笑得肩膀直抖：“我以为你会想办法拔人头发，谁知道你那么别出心裁。”
瞿铮远拧着眉：“他不让我拔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硬扯吧？他写作业的时候都不让我靠近，比虎子还难搞。”
江呈：“你就不能找点其他东西，比方用过的牙刷之类的。”
“你早不说。”
“你生物白学了吗？”
“我文科生。”
“如何提取口腔黏膜细胞初中就教了。”
瞿铮远戳了个生煎包塞进他嘴里：“你别说话了。”
谢衍晚上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刷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蓝白相间的电动牙刷。
“瞿铮远！”他气势汹汹地下楼，“你是不是又动我牙刷了？”
“什么叫又？”瞿铮远正在厨房给虎子拌猫粮，漫不经心道，“你那牙刷毛都跟搞了锡纸烫似的炸开了还不知道换啊？”
谢衍回想了一下，那支牙刷确实用了挺久的，但也绝对没有瞿铮远说的那么夸张，顶多一个多月。
瞿铮远将猫粮盆搁在饮水机边上：“我给你换了支能震动的，刷的更干净，回头我爸问起来，别又说我欺负你。”
谢衍不满道：“我不要震动的，我要我原来那支。”
瞿铮远走回水池边，压了点泡沫搓洗手掌，只给了个微小的眼神：“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呢？我这新买的，两百五，哪里比不上你之前那根了？”
“花两百多买根破牙刷，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谢衍丝毫不领情面，伸手，“我用不惯这个，把我原来的还我。”
“啧，”瞿铮远忍无可忍，直白道，“被我扔了。”
“为什么？”谢衍不解，“我又没招惹你。”
“我想对你好点不行吗？”瞿铮远说完就后悔了，且不说这话听起来很像暧昧又含蓄的告白，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也太奇怪了。
很快，谢衍的眉心像是一团化开了的浓墨，骤然舒展，取而代之的四分喜出望外四分欲语还休，剩下那两分他捉摸不透，或许是害羞。
瞿铮远给自己找台阶：“我爸说要和平共处，这个就当是补给你的见面礼吧。”
他不擅长当着人面撒谎，怕谢衍再追问什么，便转身回房，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听见背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谢谢你。”
瞿铮远忽然发现，这小子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放软语调哄一哄就上钩。
看似不易接近，其实单纯好骗，和虎子一样。
谢衍握着那支崭新的牙刷回到二楼，按下按钮，牙刷发出很轻微的震动声。
电动的和普通的使用起来还是有挺大区别的，但他还是觉得瞿铮远花两百多买这玩意儿有点浪费。
漱掉一口泡沫，他擦了擦嘴，想着要回赠给瞿铮远一份什么礼物好，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欠着对方三千块钱，他都能想象出瞿铮远居高临下地说，有钱买礼物怎么不把欠我的钱还了啊？
夜色渐深，窗外起风了，树叶被刮得猎猎作响，有种要下暴雨的趋势。
难得没那么热了，谢衍回到书房埋头做题，竞赛时间定在八月末，还有两周时间准备，听曹老师说，往年的前三名除了会颁发证书外，还有不少奖金。
他跃跃欲试，可惜金库已被掏空，只能在网上搜题，但越往下翻才发现网上的试题根本不全，而且答案和他算出来的有出入，比起网友的答案，他更相信自己。
他想买套奥林匹克小丛书看看，纠结五分钟后，拨通了谢蔓的电话，但是迟迟没人接听。
谢衍不是第一次体会没钱的苦恼了，在他初二快开学的那段时间，谢蔓因为碰坏了一副古董画被罚钱，还被炒鱿鱼，直接断了经济来源。
他当时做好了休学打工的心理准备，不过谢蔓还是到处找同事朋友借钱，为他交了学费。
那种一个馒头掰开分两顿吃的日子但凡经历过一次，这辈子就绝对不可能忘记。
所以每一次开口问谢蔓要钱，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艰难的时光，想起谢蔓那时候说过的话。
“我吃过的亏，不会让你再吃一次，我受过的罪，也不可能让你再受。我现在替你扶稳了梯子，你就勇往直前地往上爬，翻过这座围墙，你的人生才会出现更多机遇，起码有资格选择自己憧憬的职业。”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谢蔓之所以会说这番话，是因为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瞿平生，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设计衣服，梦想是设计师。
她被迫成熟，承担起父母那辈的责任，同样也像父母望子成龙一般盼着他能过上舒适的生活。
她故作洒脱，只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不多会功夫，谢蔓回了电话。
“想我了啊，在那住的还习不习惯？”
“还不错。”谢衍想了想说，“瞿铮远今天送了我一支牙刷，电动的那种，说是见面礼。”
“真的呀？”谢蔓的兴奋透过无线传递过来。
谢衍很确定地回道：“真的。”
谢蔓笑着说：“果然男孩子之间就是好相处。”
“不应该男女搭配更和谐么？他要是个女的估计就没之前那些事儿了。”谢衍说。
“之前什么事啊？”
“就针对你呗，如果是女的说不定就爱上我了。”
谢蔓洒脱地大笑：“我无所谓，我又不靠他过日子。”
谢衍躺在舒适的皮椅内，筋骨放松，脑袋后仰：“不过我现在发现，他这个人就是看着脾气臭了点，其实骨子里并不坏。”
“哟——你还会看人了？”
“那当然。”
闲聊了一堆，谢衍拧巴地说：“姐，我想买套书。”
“买啊，这有什么的，缺钱吗？要多少，我给你发红包。”
谢衍嘿嘿一笑，报了个数字，谢蔓的转账很快就来了，是他报的那个数字的三倍。
谢衍震惊地回道：你捡钱啦？
谢蔓：我下周去老瞿公司上班了。
谢衍：他每个月都给你发工资吗？
谢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空了去银行办张卡吧，然后把卡号拍给我，以后学费和生活费我直接打你卡上，你自己去取好不好？
谢蔓完完全全地避开了他的疑问，谢衍有点懵，但他知道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有些担心谢蔓离职后会完全依附于那个老男人，因为这就意味着她丧失了很多主动权，眼前的美好都基于一个条件，那就是瞿平生喜欢她。
如果哪一天觉得腻了……
他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情。
倒也不是想要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只是瞿平生能带她体验她憧憬的人生，那最好不过。
他只祈祷生活不要再有动荡，起码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姐姐之前，不要再出现什么动荡。
瞿铮远冲完澡，吹了个头发，双腿/交叠靠在床头看电影，与此同时还不断地发着信息。
江呈给他推送了徐念的微信，约好明晚一起吃饭，借着机会聊聊签约方面的事宜。
徐念的朋友圈里分享了许许多多和影视圈大咖的合影，瞿铮远点了几个赞，退了出去。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再往下翻，是谢衍两小时前发布的一条动态。
细长的手指握着牙刷，背景是家里的浴室，配文短短三个字：见面礼。
后边跟了放烟花的小表情。
“真幼稚，屁大点事都发出来炫耀。”瞿铮远嗤笑一声，一边嫌弃一边给人点赞。
明亮的灯光下，嘴角勾起的弧度一点点加深，惊喜的神情压根无处躲藏。
空调房内呆久了，有点口渴，瞿铮远起身去客厅倒水。
门刚一开，门缝里的东西飘落在地，他弯腰拾起。
一枚信封，准确的说，是用草稿纸折出来的信封，正面就写着三个字——见面礼。
字体虽大，但还是改不了书写习惯，三个字窄瘦端秀，字如其人。
信封里面又是一张草稿纸，瞿铮远飞快展开，唇角再次不受控地勾起。
——以后一起吃饭吧，我煮，你负责吃就行。

第17章 我早说你那套狗血阴谋论站不住脚
没几天，瞿铮远就接到顺丰小哥的来电。
是鉴定中心寄过来的检测报告，里面就薄薄的几页纸。
专业的数据看不懂，他只扫到最后一行咨询意见：根据上述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倾向认定检材1与检材2不存在亲缘关系。
也就是说谢衍和瞿平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早说你那套狗血阴谋论站不住脚。”瞿铮远攥着手机打电话。
江呈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当初不是你跟我说的，他们姐弟俩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是狐狸精，带着一小拖油瓶……”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那都是你的臆想。”
江呈“靠”了一声：“真他妈绝了，你不会也被那姐弟俩灌迷/魂汤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江呈跟他纠缠了几句，彻底清醒了，“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往他们那头倒去了？”
瞿铮远按了楼层电梯：“我只是忽然想通了，谢衍和我一样，都属于局外人，就像我爸没办法控制我的意志一样，我也没办法控制他的决定，他要跟谁谈恋爱是他的自由。”
江呈还是那句感慨：“这姐弟俩真厉害。”
“滚吧。”瞿铮远大步流星地回屋，“一大清早扰我清梦。”
江呈：“那你说他爸究竟是谁啊？”
“反正都已经没了，管他是谁呢。”
江呈挠挠下巴：“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爸其实是你爸以前得罪过的某个生意人，然后他爸没钱，跳楼了之类的……”
“家庭伦理狗血走不通就走商战狗血了是吗？”瞿铮远翻了一眼，“你还是继续睡觉吧。”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啊！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你生命里，他的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有的人教会你尊重，有的人教会你真诚，有的人教会你爱一个人……”
瞿铮远赶紧打断他：“那我也要感谢你，教会我以后少看电视。”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谢衍推开窗通风，晨光微熹，随着太阳的升起，天边的云层由铅灰自然过渡到橘红，远处的高楼像是被蒙上一层潮湿的雾，一眼望去，仍是白茫茫的。
谢衍习惯性早起，背英语，古诗词，头脑清醒的时候效率很高，只要一入神，时间便过得飞快。
闹钟是在七点响的，提醒他吃早饭。
保姆昨天来过，除了打扫家里之外，往冰箱里添了一堆蔬果和面包，谢衍上网搜寻一番，做了两份三明治，一份自己吃一份封好搁冰箱还留了张条。
另一份自然是给瞿铮远留的，不过通过他近几天的接触发现，瞿铮远的嘴特挑，不一定吃不吃，反正先做了，晚上回来再看他吃没吃，要是吃了明天再多准备一份。
这么一想，感觉像养了只猫。
临出门前，虎子绕着他的脚脖子转，他往它的盆里洒了点干粮。
从小区到市中心的书店有直达公交，谢衍下车时感觉自己运气特别好，刚巧赶上书店开门，一分不早一分不晚，他直奔四楼的课外辅导区。
一套崭新的小丛书入手，谢衍乐颠颠地拆了封皮，内页泛出一股淡淡的油墨味，他找地方坐下，拍了照发给钟未时。
谢衍：约吗？
钟未时：不约了，我在上班，下学期学费都还没凑齐呢。
谢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正在输入”这四个字持续很久，发出来的却只有短短一行。
你中午有时间吗？
如果是简单的事情，没必要犹豫这么久，谢衍一手压着那套小丛书，想了想，还是回道：有啊，你说吧。
…
瞿铮远不用再去老爸的公司打卡上班，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帘顺着轨道滑动，阳光铺洒进来，一点都没有下过暴雨的痕迹。
他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赶紧叫了份外卖然后爬起来换衣洗漱。
晚上要去见徐念，她很可能就是自己将来要合作的经纪人，必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在微信上约了个造型师，小姚说下午三点到六点的时间可以为他空出来。
小姚：准备去哪？休闲点还是隆重点？
瞿铮远：就见个人，普通中透着点隆重就行。
小姚：女朋友？
瞿铮远：当然不是，去见一个挺有名的经纪人，叫徐念，你知道不？
小姚：不知道。
瞿铮远：……你去百度百度。
三分钟后，小姚连珠炮似的发信息过来：她是南凝的经纪人啊！你要去拍戏吗？卧槽，你要去当艺人了？我跟你说，你这长相，绝对可以一炮而红。
瞿铮远被这马屁拍得容光焕发，做作地回道：就见见，吃个饭聊个天，人公司要不要我还不一定。
小姚：你肯定可以的，到时候我的简历上就漂亮了，当红艺人瞿铮远的造型师，想想就倍儿有面！
瞿铮远：那时候还用投什么简历啊，直接是御用。
小姚：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跟我说好的啊，到时候别赖啊！别说造型师了，给你当助理提鞋都行。
外卖敲门，瞿铮远没再跟人扯皮，入座就餐时，他无意间瞥见冰箱门上吸着张便利贴。
——我做了早饭，味道还不错，搁冰箱了，你要尝尝不？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瞿铮远笑着揭下纸条，打开冰箱，三明治用保鲜盒封着，一看就特别厚实，面包一层又一层，看造型还不错。
他点了足够他吃撑分量的酸菜鱼，但还是选择先揭三明治的保鲜盒。
一层蔬菜，一层鸡蛋，一层培根，极其简单的搭配，味道也相当一般，吃两口就感觉噎得慌，瞿铮远倒了杯牛奶，把早餐当成午餐吃，酸菜鱼只吃了几片便搁一旁不动了。
玄关边摆着谢衍的拖鞋，瞿铮远给他发消息。
瞿铮远：味道不咋地，下次别做了。
想了想，觉得这话过于绝情，又撤回，改成：味道一般般，下次换换口味吧。
等了一会，对方没回，瞿铮远心想，不会第一条就看见了吧？怄气了？不至于吧？
小孩子什么都当真，有什么不至于的。
道歉吗？
不可能。
一直到傍晚五点多，瞿铮远还是没有收到谢衍的任何回复。
江呈倒是约了他七点半在东区那边的日料店见面，他查了下地图，从家过去来回两小时，纯粹是为了方便徐念。
瞿铮远在楼下饭店打包份糖醋大排和两份素菜，临出门前也留了张条。
——哥要出个门，不回来吃了，冰箱里还有鱼可以热一下。
当他将留言条吸上冰箱的那一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生活里的变化，留字条这种事情，这辈子第一次干。
虎子嗅到大排的味道，蹦上椅子，被瞿铮远拎起来一把抱住，猛揉它的小脑袋：“那是给谢衍留的，你怎么老吃着盘里惦着锅里，再这样我揍了啊。”
回应它的是软绵绵的喵叫。
“爸爸明天给你买小鱼干。”瞿铮远把虎子关上阳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谢衍传染，开始跟猫讲话了。
暖风徐徐，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拐上高架，披着霞光疾驰。
瞿铮远抵达日料店时，江呈和徐念都还没到，他仍惦记着家里那位，进入包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谢衍没有回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
这一天到晚的干嘛去了，走了也不知会一声。
他一边埋怨又一边怀疑是自己手机出了问题，他给江呈发信息，那边秒回：快了，在等红绿灯。
耐不住了，他一脸焦灼地给谢衍发语音：“看见消息就回个话啊，啥时候回家？”
怕人识破他的焦灼，还非得补上一句：“我晚上不在家，你帮我给虎子喂点吃的。”
没多久，江呈载着徐念一块来了，瞿铮远才把注意力从谢衍从早到晚不回消息这事儿上移开。
“你好高啊。”徐念一见到他就笑了，感受就两字——惊喜。
在这个圈子里呆久了，她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的脸是天然的还是后天的。
瞿铮远纯素颜，皮肤挺白，笑起来真诚而又自然，让她眼前一亮的还是那双眼睛，虽说双得不是很明显，但充满英气，加上他近一米九的个头，紧实的肌肉，本身就自带气场，若是换套行头她完全会相信他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瞿铮远起身同她握了握手，礼貌性地回夸一番后，将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这边没什么忌口的。”
徐念的视线拐到了他腕上的手表，积家的双时区机械表，宝石蓝的表盘，外圈嵌着切割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们公司老总戴过一款类似的。
她有着职场人少有的直白：“表不便宜啊。”
瞿铮远戴习惯了，略微扫了眼表盘：“哦，家里人送的生日礼物。”
“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跟我们公司签约吗？”
瞿铮远的回答很简单：“给人生找点意义，做想做的事情。”
徐念在灯光下注视着他，笑而不语。
“我是说真的，我很想要拍戏，当演员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家里人一直觉得我做不好的事情，我更想要做好。”
“当演员不光是拍戏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
等待上餐的时间，三人已经聊开了。
徐念是北方人，性子非常耿直：“我就跟你直说好了，你想要拍戏就要维持热度，想要维持热度就要不断出作品，但好作品不是你张手就能来的，或许有一天，你要面对很多你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会把我的名字变成热度。”瞿铮远说。
徐念笑了：“你真有意思。”
“他这人嘴巴不太好使，”江呈给他们倒上热茶，“他的意思是，他一定会配合你们的。”
日料店的装修主要以原木和灰色为主，光线柔暖温馨，服务生身着和服，走路轻慢，轻声细语，包厢内外的气氛都相当和谐。
瞿铮远发现徐念是个话痨，发散性思维，就着一个小问题能聊到天南海北。
“说实话，有些艺人能力是有的，但就是眼高手低，不尊重人，这种人都走不远。”
瞿铮远有些出神，江呈在边上极力附和：“是是是，我也最烦那种人了，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但其实没了团队和平台屁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一次看时间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瞿铮远如坐针毡，倒不是觉得徐念话多，而是谢衍一直没有回他信息。
趁着徐念上卫生间的功夫，他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那是监视虎子用的。
虎子很小的时候弄丢过一次，怎么着都找不着，他以为是出门时没留意偷跑出去了。第二天才在书柜后的一个死角听见它的叫唤声，小东西卡在里边出不来，差点饿死，他怕虎子再惹事就按了监控。
他用最高倍速播放，一直拖到最后都没见着谢衍回家，整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了，坐立难安。
江呈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谢衍一早上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家。”
江呈抬眉：“你两吵架了？”
“没！”瞿铮远顿觉冤枉，“我没事儿跟他吵架干嘛啊……我中午给他发消息，下午发晚上发，他一条都没回给我。”
江呈放下茶杯，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声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瞿铮远盯着手机，灯光掩映，他的脸色铁青。
徐念回来后，还准备继续吹牛皮，瞿铮远道了声抱歉，出门给瞿平生打电话。
瞿平生和谢蔓刚到南京，已经准备睡了，他没敢提起谢衍没回家的事情，竭力压制住翻涌而上的恐惧，说了声早点休息。
之后他又给保姆打电话，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谢衍没去找谢蔓，也没去嘉禾云筑，那他去哪里了？
江呈的那句话，令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
“其实我觉得，当艺人最主要的一个点就是心态……”徐念见他进门，又开始滔滔不绝。
要走吗？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离开显得特别不真诚，印象分一定大打折扣，最坏的结果就是徐念觉得他不尊重人不签他。
可谢衍呢？
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晕倒在外边没人发现吧？
两股完全对立的情绪互相拉扯，瞿铮远攥着手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是害怕瞿平生揍他，也不是害怕谢蔓的责备，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谢衍现在倒在哪个角落。
坐下不到一分钟，他满怀歉意地打断她：“徐姐，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情得先回去处理一下，实在抱歉，能改天再约吗？”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要紧吗？”徐念关心道。
“很要紧。”瞿铮远拿着钥匙起身，边后退边合掌道歉，差点儿在台阶上栽一跟斗，后背霎时浮出一层冷汗。
“十万火急，下次再跟您细聊。”

第18章 “接你回家。”
瞿铮远临走时拜托江呈把徐念安全送回家，后边的事情，他没有心思再管。
夜深了，城市里大片的灯火都已熄灭，天空像是一幅被打上黑底的画，月色和星光被层云遮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从日料店回小区最快的路线是走高速，瞿铮远第一次在这个点上高速，感觉有点危险，一路上看见好几辆装满了东西的货车，不知道有没有超载，车上的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
有辆卡车拉着的是肥猪，好几层笼子，臭气熏天，竟然还有肥猪冲他瞪眼。
他没有保存谢衍的手机号，谢衍也不知道他的，谢蔓不在这边，遇到什么事情，他可以找谁？
他悲催地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清楚谢衍的社交圈子。
一路上，瞿铮远不停地给谢衍弹语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整颗心一点一点地被揪紧。
他总算知道，这世上真正折磨人的不是残酷的现实而是未知和遗憾。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油门直踩到底，娇小流畅的车身在几辆大卡车中间呼啸而过，留下沉闷狂躁的引擎声，像是野兽愤怒时的嘶鸣。
“您已超速。”导航里机械的女声又一次提醒他。
瞿铮远不得不松开一点油门，告诉自己此时此刻必须冷静下来，谢衍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会像幼童那样被拐卖，就算是碰见什么危险也肯定知道要报警。
来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去只用了四十五分钟。
下高速收费站时，江呈来电话了，说已经把徐念安全送到家，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瞿铮远稍稍松了口气。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谢衍回你信息了吗？”
“没，语音也不接。”
江呈开车上高架：“我在回来了，需不需要帮忙？”
“你家小孩儿要是丢了该怎么办？”瞿铮远问。
江呈苦恼道：“我还没小孩啊，我连老婆都没有。”
瞿铮远想起一部电影，开头就讲小孩儿丢了父母去派出所报警，所以很多细节都还记得，最后警方告诉他们，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他不太确定地问：“丢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你说报警能管用吗？”
江呈立马说：“管用，我们小区就有人报过，三警察撅着屁股钻到她车底下找猫，还是野猫，有问题就找警察叔叔。”
接近凌晨，繁华落幕，就连商业街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也逐渐熄灭，只剩下理发店门口的三色柱泛着微光，整条街都显得格外安静。
转弯便是南城分区派出所，与街道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装修低调简单，蓝白相间，门口悬着标志性警徽，两侧是规整的白色字体，每个角落都透着股庄重严谨的味道。
瞿铮远推开报案大厅的玻璃门，里面依旧灯火通明，有两位值班的男民警同时抬头。
“你好，有什么事情？”其中一位高高瘦瘦的先开口，看起来年纪很轻，二十八岁左右。
大厅内开着空调，瞿铮远吸了好几口冷气却没能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跟谢衍之间的关系。
犹豫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我弟弟丢了。”
“你弟弟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发现丢的？”民警开始最常规的询问。
瞿铮远后来才知道，24小时之内不会立案是真的，但民警在接到报警后，会在第一时间介入调查。
“我家按了监控，他八点十六分的时候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了。”瞿铮远说。
民警一愣：“你家还按监控啊？”
“嗯，我养了只猫，怕它乱跑才按的。”见民警还有空喝茶，瞿铮远心急道，“我发他的消息一条都没回，他之前不会这样，我怀疑他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们平常关系很好？出门前没吵过架之类的吧？”
“没。”
“他没说要去哪？”
“没。”
随瞿铮远一起回小区的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民警，他身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是警徽和警号，一路上都在询问关于谢衍的个人信息，包括生活习惯或是兴趣爱好，常去的地方，瞿铮远能回答上的问题很少，只有翻来覆去的担心。
民警姓许，从业多年，他的神态看起来非常轻松，并且安慰道：“放心，人口贩子不会拐这么大的孩子，要是碰见车祸早有人报警送医打电话联系家人了。”
瞿铮远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许周政笑笑：“谁愿意给个陌生人掏钱。”
他的话稍稍平复了一点瞿铮远的焦虑，但整个心依然是悬着的。
“他有晕血症，之前我手指头割破出了点血，他一看就晕过去了，我怕他在外边晕倒没人瞧见。”
许周政说：“晕血症其实是一种过激反应，心理的恐惧激发出他生理上的变化，一般休息个十分钟左右就能恢复过来，不用太担心。”
“哦——那难怪了，上次我要送他去医院他说不用。”
许周政：“不过晕血症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都是后天形成的，他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比较大刺激？”
瞿铮远愣了愣，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他没跟我提过。”
小区四周都有严密监控，许周政在让物业保安调取监控后，对瞿铮远说：“你再想办法去联系一下他的同学，姐姐。”
瞿铮远“哦”了一声，离开保安室。
谢衍在他的笔记本上登过QQ，但密码没保存，根本上不去，瞿平生的电话又打不通，估计是睡着了，空留他一个人跟陀螺似的原地打转。
谢衍出门时拿手机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后，瞿铮远在他卧室翻找一通，床铺上下、立柜抽屉，甚至客厅的各个角落都不放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在阳台打着鼾的虎子都被他惊天动地的举动弄醒了。
许周政在监控里看见，谢衍出小区后直接上了103路公交。
103路共二十多个站点，作为一名经验老到的民警，根据瞿铮远对谢衍的形容，直接排除将近二十个点。
“市民图书馆、文体中心、西区大街、体育公园这几个站查一下，白T恤胸前有排英文字，下边是黑色半身休闲裤，八点四十三上的公交。”
许周政正用一口当地话给单位那边的值班同事打电话。
瞿铮远静静地听他说完，好奇道：“你怎么这么确定是这几个地方？”
许周政：“不要钱。”
瞿铮远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称赞。
凌晨一点多，整座城市静得出奇。
瞿铮远已经很久没熬夜了，他眼底发涩，又酸又疼，连打好几个哈欠。
他坚持回到派出所内和值班民警一起看监控，因为他怕自己如果休息的话，民警说不定也会放松下来，不再管谢衍的事情。
许周政猜的一点都没错，谢衍在西区大街下车后，拐进一家教育书店，但没过多久又出去，搭上了另外一班公交，手里提着一大堆书，看起来非常沉，才走了没多远他就换了只胳膊提。
瞿铮远又问许周政：“他这是上哪儿去啊？”
许周政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买那么多东西之后，第一件事情肯定是要放掉，既然没回家的话……
“应该是约了人。”
就在这时，值班的接线员那边接到一个烧烤摊老板的电话，说是刚才出门倒垃圾，垃圾桶里看见一条人腿，垃圾桶四周全都是血，像是抛尸现场。
在瞿铮远的追问下，许周政才把这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
“你先别急，不一定是你弟弟。”
可惜他的话瞿铮远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恐惧到达了极点之后便不再是恐惧，而是空白。他的大脑忽然停止了思考，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虚幻，看不真实。
眼前忽然浮现出谢衍的笑脸，很奇怪，他很少看见谢衍开怀大笑，可在这种时候，想起来的却是谢衍刚搬进他家那天，在门口跟他打闹，笑到口水都快淌地上了都不愿意求饶，还咬他胳膊。
紧接着就是冰箱上的那张纸条还有那盒味道很一般的三明治。
一帧一帧衔接起来，像是剪辑混乱的电影。
办公室里的空调老旧，制冷效果很一般，可他感到浑身发冷，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那些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一听是大案，好几位打着瞌睡的值班警员顿时来了精神一起出动，瞿铮远不知道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迷迷瞪瞪地跟在一辆警车后边。
路上他走神了，跟着前边的警车一直开，到路中央才发现前方亮着的是红灯，再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扣分罚钱这些他都不在乎了，脑子里只剩下虔诚却又无力的祈祷。
祈祷他接下来要看见的一切都与谢衍无关。
烧烤摊距离派出所挺近的，刚收摊不久，老板那脸上除了惊恐还有兴奋，八卦是人类的特性，他神情夸张地描述着自己今晚惊悚的经历，瞿铮远觉得每一个字都格外刺耳。
“就在前边那个垃圾场，走过去就行，哎你们知道吗，我看到那断腿的时候，把我给吓的，整个垃圾桶里都是血，墙上也有，我这辈子都见过这么多血，不知道是谁，那么可怜……”
老板说着一堆废话，最后邀功似的说道，“我看过很多电视剧，知道要保护现场，我发现以后就没动过了，也没人来倒过垃圾。”
垃圾场附近没有路灯，周围一片黑黢黢的，使得整个现场的氛围都更加凝重。
许周政边走边戴手套口罩，快到垃圾桶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瞿铮远。
瞿铮远的腿很长，但步伐很小，似乎是不敢靠近。
许周政没管他，掀开垃圾桶的盖子，一股怪味迅速弥漫上来，那是瓜果蔬菜腐烂后的味道，戴着口罩都掩盖不住，但奇怪的是里边并没有血腥味，只有股丙烯颜料的味道。
另一位警员用手电筒照明。
下一秒，瞿铮远听见许周政骂了声“操”，然后提着条腿高举到半空。
瞿铮远定睛一看，也“操”了。
神他妈带血的尸体，惊悚又恐怖的抛尸现场，那就是条道具模特的假肢，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跟一堆没用完的涂料一起扔进去了。
发现尸体，出动的不光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就连刑警队的都赶过来了。
烧烤店老板望着那一片红蓝相间的灯光，神情窘迫，四肢都快不协调了：“哎，警察叔叔，我真不是故意的，天那么黑，我视力又不是很好，看不太清，那条腿吓都快把我给吓死了，我都没敢靠近……”
许周政把模特的残腿扔了回去。
虽然是白跑一趟，但那一刻，现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包括瞿铮远。
从接报到抵达现场，短短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他体验了一把大起大落的滋味，比他之前坐过的任何一辆云霄飞车都刺激。
他深深地记住了这种感觉，并且决定在找到谢衍后，狠狠地揍他一顿泄愤。
不，揍不管用，挠痒管用。
就在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派出所，准备继续查监控时，求助电话又来了，这次的报警人是个姓谢的小男生，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接线警员让许周政赶紧出车。
“这次肯定是你弟弟没跑了。”许周政还没捂热的屁股又离开了座椅。
瞿铮远激动的心脏砰砰跳，跟着出门：“他现在在哪？”
“一家名叫森味的饭店门口，森林的森味道的味，有点远，我刚看了下，是在七里街那边，你跟我一起还是……”
话音未落，瞿铮远已经踏进车里，警车还没发动，保时捷早已划破黑夜冲出派出所大门。
许周政无语：“屁股上栓火箭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丢了。”
七里街距离南城分区派出所三公里多，离商圈有点远，很老的一条街，就算白天也没什么人，夜晚就更别提了，静得像是入了坟场。
沿街的路灯老旧，忽明忽暗，蚊虫围着那一圈淡淡的光晕飞舞，头顶是朦胧的月色。
谢衍坐在脏兮兮的马路牙子上，脑袋低垂，深深地埋进臂弯，脖颈和脊背弯成一道脆弱无力的弧度，边上有野狗路过，赏给他一个悲悯的眼神，高傲地走过了。
他走了一晚上的路，实在走不动了，如果手机没有被偷的话，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微信运动排行榜第一名。
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但他不敢去弄，怕破皮后会流血，就这么硬撑着，潮湿的衣物贴着脊背，又刺又痒。
他抬手抓了一下，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给自己扇风。
离家还有多少公里他不太确定，这个地方他从来都没来过，周边的商户都关门后，他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了，只得厚着脸皮向路人借手机报警。
南城的夜晚还是闷热的，他太累了，疲倦到想要就地躺下睡一觉，一切都等明天醒过来再说。
这算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夜不归宿，也不知道瞿铮远有没有发现，估计都睡死了吧。
就算发现又怎样，谢蔓不在，哪里还会有人在意他是死是活。
消沉的黑夜容易使人伤春悲秋，意识到这个现实后，他的鼻尖微微发涩，眼眶也逐渐湿热起来。
他环抱住胳膊，静静地等待警车出现，环顾四周，整条街道都见不着人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昏暗的老街尽头，飘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么狂野，又那么熟悉，好似带着一股子焦躁的情绪。
那声音越来越近，两束耀眼的灯光点亮了他的眼睛，谢衍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抬手遮着，微微偏过头，短暂的一瞥告诉他，那车身很低，绝不可能是警车。
他失望地垂下脑袋，转动着手里的那片枯叶，猜想着警车还有多久能到。
灼热的光线包裹着他，像舞台的追光那样，让人无所遁形。寂静的夜里，谢衍的耳膜被那恼人的引擎声震得生疼，正燥着呢，那本该疾驰而过的车子却骤然停下。
大灯依旧亮着，照亮了这破旧的街道。
谢衍撩起眼皮，眼前是一个鸟巢状轮毂，看着有点眼熟，视线再往上抬，黑色的车身，熟悉的车标。
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车上下来一个人，破洞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是他第一次见到瞿铮远时穿过的那条。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很大，踩踏着一地的光亮，最后在他跟前停住。
谢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仰头，直接愣成一座活化石。
那一瞬间，惊诧错愕，不敢置信，喜出望外，激烈的情绪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盯着看了好半天才呆滞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瞿铮远低下头，一晚上的奔波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疲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变得有些凌乱，有一缕已经垂落贴在耳边。
坐了一趟免费的“云霄飞车”，他的心率大起大落十分不稳，当他看到谢衍安全无恙时，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才缓缓地沉了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弯下腰，手掌覆在膝盖上，几乎是与对方平视的距离。
没有诘问也没有责备，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甚至都不及风吹树叶那么响亮，谢衍却听得真真切切，胸腔一点点热了起来。

第19章 脚抬起来给我瞧瞧，哪磨破了？
虚惊一场，震撼又美妙，但还没等瞿铮远从这百转千回的情绪里抽出神来，谢衍凭借着他舌绽莲花的本领成功将意境打破并且把人激怒。
“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怎么还没睡？”瞿铮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狠狠地点了点谢衍的胸口，咆哮道，“你还有脸问我怎么还没睡！”
谢衍迟滞的神经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因为找我所以没睡吧？”他的语气还带有一丝丝不确定，太神奇了，瞿铮远除了睡觉吃饭居然还会关心他在不在家？
瞿铮远没说话，但那对瞪大的瞳孔已经替他表明了一切。
“不好意思啊。”谢衍正准备开口解释今晚经历的一切时，远处又有一束光照过来。
其实许周政在接到报警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趟要白跑了，但职业使然他必须得赶过来，他下车的第一句话是冲瞿铮远问的：“怎么样，是你弟吗？”
瞿铮远点点头：“不好意思，今晚实在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这都我们应该的。”许周政又转头看向谢衍，十分严谨地核实他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交代他们赶紧回家。
一股尾气喷射而出，结束了跌宕起伏的一夜。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谢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问道：“你还报警了啊？”
尘埃落定，瞿铮远又恢复了往日臭屁的嘴脸：“关你屁事。”
“嘿——怎么不关我事？今天这就是关于我的事情。”谢衍反驳道。
“你还知道都是你的事，”瞿铮远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尖，虚空使劲点，“知不知道我因为你的事情连重要的饭局都推了，对方有没有生气我还不确定呢，跟警察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怀疑你就是我爸派过来整我的克星！我告诉你要是对方明天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合约没戏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挂城墙上晒成干！”
谢衍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吵架这种事情要两边嚷嚷才过瘾，他一言不发，瞿铮远气消一半，提着他耳朵捏了捏：“你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整整一天，消息不回语音不接，你野到哪里去了？手机揣兜里就为了记录微信步数是吗？”
一提到手机，谢衍心头的伤感再次涌来上来，都顾不上被拎着的耳朵，委屈巴巴地说：“我手机被人偷了。”
这点出乎意料，瞿铮远松开他的小耳朵，皱着眉问：“怎么会被偷的？”
“这个说来话长。”谢衍试着起身发现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都麻了，伸手拽了拽瞿铮远的衣摆，“我腿麻了你扶我一下。”
瞿铮远翻了个白眼，嗤笑：“扶你？用不用我抱你啊？”
谢衍想起晕倒那天被他抱下楼时的场景，莫名有些羞耻：“抱就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
瞿铮远走过去，微微弯腰，佯装出要公主抱他的手势，谢衍一脸惊慌，连连摆手：“真不用真不用，我缓一会……”
话音未落，瞿铮远一掌拍在他小腿肚上，谢衍“嗷”地一声，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像在憋尿，四肢僵硬不敢动弹。
“瞿铮远你他妈——嗷——”还没骂出的脏话又被拍了回去，他像根麻花一样扭着身子，求饶道，“哎哎哎我错了错了。”
“错了？你哪里有错，都他妈我的错，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呆在这边等着警察来接好了！反正你那么有本事。”
谢衍满怀歉意与感激，却又词穷，“哎哟”一声，表示抱歉，顺便扯了扯他衣摆申请和好：“你不要生气了。”
“生气？我生什么气？我哪里敢生你的气！这个家你最大爷！”
谢衍：“……”
一阵喧闹过后，保时捷留下一股尾气，七里街又恢复了宁静。
“安全带。”
“噢。”谢衍赶紧扣上，开始解释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希望能灭了瞿铮远心头那把大火。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就是钟未时打工的地方请假要扣双倍工资，抽不开身，想拜托他陪乡下的奶奶去医院做体检，原因是前天晚上钟奶奶在家晕倒了，老人家怕花钱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就只好拜托他架过去。
奶奶家不在市区，得坐一小时多的城乡干线，谢衍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傍晚把人安全送到家后便琢磨着回家的路线，但发现城乡干线和市区公交不一样，傍晚五点半以后就停运了。
叫出租车太费钱，黑车就更不安全了，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只好坐了开往市北区的大巴，想着到了北区再看能不能坐公交回南区，谁成想从大巴车下来没多久就发现搁在口袋里的手机没了。
手机绑定了许多账号，他怕被盗，回城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机号给注销了。
他是个路痴，出门在外没了手机导航就等于半个瞎子。
从北区到南区要倒三趟公交，刚倒完第一趟才发现市区公交也停运了。
天要亡他。
“天越来越暗，店门都关了，我找不到人问路，只好求助警察叔叔。”谢衍揉了揉酸胀的小腿，预感明天会爬不起来，一脸惆怅，“我今天走了二十多公里，脚都磨出泡了。”
瞿铮远鼻孔里出气，想想自己今晚经历的一切，觉得颇为解气，赏给他一个字：“该。”
委屈巴巴撞上冷面军阀，谢衍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到家时将近凌晨四点，天虽然还暗着，可与深夜时分的那种幽静不同，因为小区里已经有勤劳的鸟儿爬起来了，几盏灯火映入眼帘。
谢衍走在瞿铮远前边，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身影被瞿铮远的完全覆盖，竟有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疯了疯了，谢衍加快步伐溜进单元门，瞿铮远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在后边嚷嚷：“你脚又不疼了是吧？”
谢衍戳了一下电梯钮。
不说还好，一说又开始疼了！
虎子听见开门的动静，四肢伸直，在窝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扭着屁股走向猫砂盆，准备干点扫兴的事情。
瞿铮远一眼就盯上了它，命令道：“你去给它铲个屎。”
凭什么啊？
就快要挤出齿缝的四个字又被谢衍生生咽了回去，“噢”了一声，蹲下，盯着虎子拉屎埋屎。
饶是虎子这样不要脸的猫，也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谢衍一边铲屎一边问：“虎子的名字是你给他取的吗？”
“它自己取的。”
“……”谢衍又问，“为什么要叫虎子？”
听起来又土又非又敦实，那种多层次的感觉都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瞿铮远漫不经心道：“瞎取的呗，它又听不懂，你端着饭盘喊它二狗子它都应你，要是吃饱喝足了，你喊它爸爸它都不搭理你。”
“……”确实。
瞿铮远洗了洗手，看见桌上的饭菜问：“你晚饭吃了没？”
“没呢。”谢衍说。
“那还不快点过来吃东西。”
“不是你让我铲屎的吗！”
“洗个手。”瞿铮远提醒道。
谢衍挤出一坨泡沫：“要你说。”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勾起了瞿铮远对往事的回忆，好像小时候他也经常这么冲爸妈吼来着，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是永恒的，哀愁和别离都是别人家的，可后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糖醋大排和素菜是傍晚买的，没放冰箱，闻着没什么味道，但瞿铮远怕吃出问题来，准备装一起扔了，正好被谢衍看见，伸手拦住：“你干嘛？”
“昨晚上买的，估计都坏了，你弄点别的吃吧。”
谢衍闻了闻说：“没坏啊，我看你鼻子坏了，买了不吃多浪费，猪都白死了！”
瞿铮远拗不过他，把大排放回桌上：“那你吃吧，吃坏肚子可别赖我。”
谢衍下了点面条，烫了几片菜叶和一个鸡蛋铺在上边，和风斗笠碗配木勺，整出了日式拉面的卖相。
“你要不要也来一碗？”他问。
瞿铮远翻着徐念的朋友圈，在看对方有没有发什么暗示他不尊重人之类的动态。
“我气都给你气饱了。”
“来嘛，吃一碗吧，吃完咱们就和解了。”谢衍把面条推过去，不等对方回绝，他又赶忙冲进厨房给自己煮一碗新的。
瞿铮远提心吊胆地奔波一夜，松懈下来后，真觉得有点饿了，捞起面条吃了口。
“味道还行吧？淡了吗？”谢衍问。
这时候哪怕来份泡面也能吃出米其林餐厅的味道来，瞿铮远回了句“还行”，狼吞虎咽。
谢衍心里还惦记着那合约的事情，坐下后打量着对方的脸色，小声询问：“你昨晚本来要跟谁吃饭啊？”
瞿铮远说：“CG传媒的经纪人。”
“哇，”谢衍震惊道，“你要去签约当明星啦？”
瞿铮远扫了他一眼：“托你的福，昨晚上我吃到一半就走人了。”
谢衍这才知道为什么瞿铮远要发那么大火了，心里无限内疚：“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再把人约出来搓一顿？”
“这你就甭管了。”
瞿铮远吃饱喝足放下筷子：“你吃完赶紧上去洗个澡睡一觉，一身臭汗熏死我了。”
谢衍下意识地扯住衣领嗅了嗅：“很臭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瞿铮远没有回答直接进屋了，谢衍迅速扒拉碗里的面条，顺便把瞿铮远碗里那个原封不动的鸡蛋给消灭了。
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瞿铮远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部手机、充电线，还有创可贴。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脚抬起来给我瞧瞧，哪磨破了？”
谢衍受宠若惊，把袜子一点点拉下去：“后跟这边。”
“还行，就一个水泡破了。”
瞿铮远握住他的脚踝，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对准伤口位置贴上，轻轻抚平。
他的动作勉强称得上温柔，对于谢衍而言，那是前所未有的，导致他盯着瞿铮远的鼻梁骨出神。
“疼不疼？”瞿铮远抬头看他。
谢衍吓得移开视线，摇摇头。
瞿铮远将桌上的手机推给他：“这我之前用的，你拿去用吧。”
手机虽然没有带保护壳，但看起来很新，边角都找不到什么磨损痕迹，而且这款式是这两年才出的，肯定没用多久。
今晚的一切，都拉高了瞿铮远在谢衍心中的印象分。
谢衍攥着手机，跟待嫁小媳妇儿似的扭扭捏捏道谢：“等我买了新的就还你。”
瞿铮远在这种时刻总是会充分展现出他的低情商来，拿出瞿平生平时对付他的那套对付谢衍。
“呵，等你还，你拿什么还？你这从头到尾的一身有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丝毫没有察觉到谢衍的眼眶都红到发热了。
在成功将自己的印象分拉到负数之后，瞿铮远潇洒转身，回屋睡觉了。
谢衍本想赌气把手机还给他，却不小心按亮了屏幕，手机没有锁，直接进入未退出的一个备忘录。
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和一句话。
——这是我的手机号，现在马上立刻就背下来，不准忘，以后找不到家就打这个，警察叔叔都那么忙，哪有我跑得快。
谢衍扑哧一笑，把手机号存进通讯录。

第20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一起吃吗？
累了一天一夜，谢衍这一觉睡得死沉，他梦见自己在夜路上奔跑，身后有野狗在追，可四肢就像是被人按了慢倍速播放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快。
野狗凶狠地冲他叫唤，他惊恐到了极点。
远处，有一束刺眼的光照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车型都看不清楚，他却能确定驾驶座上坐的人就是瞿铮远。
他伸手呼喊，车子就在他跟前停下来，瞿铮远手里拿着根棒球棍，冲那条野狗一顿穷追猛打。
他两次梦见这个男人，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醒来时刚过十点，少年人就如同一株野草，精力旺盛，睡几个小时能量条就再次拉到满格，脚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不过不影响。
楼下那位的卧室门关着，谢衍敲了门没人应，但瞿铮远的拖鞋没换，肯定是没醒。
谢衍啃了两片面包，出门前给他留了言：我有东西存超市了，去取一下，顺便办张电话卡，午饭去找我朋友一起吃，不回来了。
经过昨晚那一遭后，瞿铮远下了死令，要他走哪儿都得报备一下，还强迫他把手机号背下来。
昨晚入睡前接到瞿铮远的视频通话，要他背完手机号才能睡，他当时困得要死，迷迷糊糊地背了两遍，没想到一觉醒来记忆更清晰了。
除了谢蔓的，这是他能记住的第二个手机号。
办好手机卡，重登微信才发现昨晚收到一堆留言，瞿铮远的顶到了最上边，好几十条语音通话申请。
其实昨晚瞿铮远在吼他的时候他没多大感觉，只觉得他是因为被迫离席而生气，去七里街接自己则是迫于无奈，可此刻望着这一个个问号，一条条申请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头顶的天空一碧如洗，云层淡淡的，气温还是和昨天一样高，三十多度，远远地都能看见柏油马路在冒烟。
鸭舌帽阻挡不住烈日的烘烤，谢衍踏进商场，毛孔迅速收缩，整个人才又活过来。
工作日，来逛超市的人非常少，他径直走向生活用品区域，钟未时正在上货，脚边是装满货物的小推车。
余光感觉有人靠近，钟未时扭过头笑了笑：“来啦，你等我一下，我上完这些东西跟你一起去吃饭。”
谢衍走过去想帮忙，才发现那一整箱都是避孕套，五颜六色，口味缤纷。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对这些东西充满好奇，谢衍也不例外，他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才捏起那一小盒冈本。
“这001、002、003是啥意思啊？”他小声问。
“厚度不一样，”钟未时边上架边科普，“001代表0.01毫米，002就是0.02毫米，越薄越舒服吧。”
谢衍狡黠一笑：“你好懂啊。”
“那肯定的啊，”钟未时靠到他的耳畔，单手遮着，轻声道，“其实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好奇，然后上网搜了一下，你猜我还搜到了啥？”
“什么？”
“震动的那种棒棒，我靠，真的是大开眼界，还有那种奇奇怪怪的小道具，”钟未时越说越来劲，“有的貌似还是给男的用的。”
“给男的用的不是挺正常吗？”谢衍以前住的那破烂小区就有成人/用品店，出于好奇站门口瞄过几眼，没好意思踏进去，但他至今都记得那个做工不太精良的屁股。
他觉得要是有人把那一段屁股放家里还挺恐怖的。
“不是，是那种绑着的，还带锁……”钟未时看着那张迷茫又天真的脸，“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还是刷你的奥数题吧。”
为表谢意，午休轮班时钟未时斥巨资带谢衍下楼吃麻辣烫。
这家店的生意不错，正好赶上饭点，狭小的空间内人满为患，墙上的空调根本不顶用。
谢衍的汤底加了很多辣油，边吃边擦汗。
“这么说，你昨晚凌晨才到家啊？那你怎么不打我电话，我去接你啊。”钟未时往他碗里添了好几个牛肉丸。
“大哥！我刚不是说了我手机被偷了么，上哪儿打你电话去，我又记不得你号。”谢衍喝了口饮料，他的嘴唇就被辣得发麻微肿，越舔越红，像熟透的水果。
钟未时咽了口青菜：“看来咱两不是真爱，你连我手机号都背不出。”
谢衍被刚入喉的冰可乐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半天才缓过来：“记得号也未必是真爱，也可能是被迫的。”
钟未时机敏地嗅出了点东西：“谁让你背手机号了？你谈恋爱了？”
谢衍撇了撇嘴：“我姐呗。”
“哦。”钟未时没了兴趣，继续闷头吃菜。
“对了，你那还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介绍给我的，我也想打工。”谢衍说。
“这都快开学了你还要打工啊？零花钱不够用？”
昨晚瞿铮远那句“你浑身上下哪样是自己花钱买的”对谢衍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影响，他准备打工还债，找回自尊。
“我这不是欠我那未来侄子两千多没还吗，还有这手机也是他的。”
“那他对你很好啊！”钟未时说。
“还行吧。” 谢衍想起昨晚的事情，又改口道，“是蛮好的。”
钟未时问：“你想打什么工？”
谢衍想了想：“那有没有那种晚上能做的兼职，我争取每天八点半之前把作业写了。”
钟未时：“每晚八点半以后的兼职？”
“嗯！”谢衍点点头，挺认真地说道，“还有双休也行，最好不要太累在家就能做的那种，我每次出门都得报备，很麻烦。”
要晚上的，在家做，不要太累。
钟未时嘴角一歪，笑得很有灵性：“你介意出卖肉体吗？”
谢衍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滚！”
“哎，”钟未时揉了揉小腿，“我帮你留意留意。”
CG传媒艺人管理中心内，中央空调给足了冷气，就连落地窗外的过道都是凉飕飕的。
涉及签约事宜，瞿铮远穿得稍稍隆重了些，蓬松微卷的短发向后抓出造型，上身一件纯黑色丝质衬衣，垂坠感十足，腰间刺绣栩栩如生，袖口镌刻着品牌的特殊图腾，但由于面料软滑，走动间一个小角从裤腰内滑了出来。
他没太在意，拾阶而上，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香水味，像是冷冽的海水，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去走红毯。
三楼主要是策划、运营与宣发部门，大厅与办公室都属于轻工业风装修，半开放式设计，深灰为整层楼的主色调，墙上挂满了艺人的作品海报，最多的是南凝，现在也算是挤进了一线的女性，不过她影视作品不多，大多是靠综艺汇聚出来的人气。
瞿铮远扭头看墙上的海报，落地窗内，好几个年轻小姑娘在看他。
徐念从茶水间出来时刚好看见他，两人相视一笑。
“来得挺早啊，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咖啡。”
“谢谢。”
聊天时，徐念还是和昨晚一样的热情，瞿铮远绷紧的神经与肌肉都慢慢放松下来，到后来直接倚在真皮座椅内翘起二郎腿。
助理将合同打印出来递给徐念。
“合同你先拿着看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再签。”
瞿铮远当着她面翻开，前边都是官方说明，他就跟看游戏软件里的玩家须知一样，草草略过，涉及到金钱、时间与自由的内容放慢了速度谨慎阅读。
主要就几个点，这卖身契一签就是五年，合同到期日之前若是想解约需赔付违约金，按培养艺人所用的花费进行计算，简单来说就是对方报多少就得赔多少。
签约期间服从公司安排，不得私下接活。
倒是没有不让谈恋爱这一项。
瞿铮远刚想到这一点，徐念就问：“哦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他坦然地摇摇头。
“那就好，”徐念笑笑，目光精明，“虽然公司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艺人谈恋爱，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特别是公司内部，不鼓励自产自销。”
自产自销，一走走两，合也就罢了，不合撕逼，公司都跟着战火连天。
瞿铮远颔首一笑：“那当然。”
签约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时间飞快流逝，出门已是日落黄昏。
瞿铮远心情很好，打算请客吃饭，正准备拨江呈电话，又想到家里那个小拖油瓶可能还在家等他，于是改戳微信图标。
语音很快被接通，瞿铮远坐进车内，将手机嵌进卡槽。
“干嘛啊？”谢衍的声音透过无线传递，与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似乎更乖巧一些。
“吃饭没？”瞿铮远问。
谢衍那边有虎子叫唤的声音，一听就是在家。
“还没啊，正准备弄，我看到冰箱里有牛排，你想吃吗？我研究研究。”
瞿铮远踏住刹车板，左手插钥匙，右手扣安全带，显得有些归心似箭，不过他没说想吃，也没说不想吃，只是淡淡地“嗯”一声：“那你研究吧。”
谢衍又刨根究底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一起吃吗？”
瞿铮远应得非常勉强：“行吧，那我现在回来，估计半小时左右。”
谢衍“哦”了一声。
瞿铮远想了想，又说：“柜子上有红酒，我喜欢吃带点红……”话音未落，发现对方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电话给挂了。
“没礼貌！”他冲着暗了的屏幕低骂一声，却又十分期待地踩足了油门。

第21章 “这他妈是在干啥啊！”
暮色降临，天边的云层成了渐变色，瞿铮远披着一身霞光进门，谢衍正在厨房捣鼓晚餐。
虎子就蹲坐在案台边，见他进门，“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瞿铮远自动把那翻译成“你终于回家啦”。
“过来抱抱。”他蹲下拍拍大腿，然而虎子并不给他面子，仰头盯着谢衍手里的西蓝花。
谢衍又切下一小段喂给它。
“煮了没啊你就给它吃。”瞿铮远走过去，一手提着虎子的后颈肉，一把兜住它的后背，横抱起来，在空中来回晃了几下。
虎子嘴里还叼着花菜，机警地看着他，怕嘴里的东西掉了，只是唔唔地小声叫唤。
“没熟的它都啃过，它把隔壁阿姨家摆在阳台上的吊兰给啃没了。”谢衍抬头看着他，“你是它爸爸，你负责跟人赔礼道歉去。”
瞿铮远瞪着虎子：“你怎么成天就知道给我惹事？”
虎子嚼着花菜，就当没听见。
“你简直跟谢衍一个德行！”他又补了一句。
厨房里立刻冒出了不服的声音：“我怎么了我？我在给你做饭！它能给你做饭吗！”
瞿铮远笑着把虎子放回地面，又一掌打在它小屁股上，小东西原地蹦起，冲谢衍的腿边蹿了去。
大理石中岛上摆着蓝牙音箱，此时正播放一首欢快的钢琴曲。
瞿铮远坐在靠椅内给隔壁阿姨发信息，问虎子啃掉的花多少钱，对方说不碍事，下次记得把阳台窗户关好就行，还好是蹦到了她们家阳台，要是掉下去就不好了。
瞿铮远还是怀着歉意给阿姨发了个红包。
落日的余晖铺洒进来，空气中漂满浮尘，他抬眸看向厨房里那道晃动的人影。
谢衍今天穿着件姜黄和黑色条纹的短袖，运动裤，团团转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了小蜜蜂。
暮色在他身上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瞿铮远看得出了神，直到谢衍第二次问他，他才“啊”地一声：“什么？”
“牛排你要几分熟？”
“全熟。”
谢衍将调配好的酱料搁到一边，按照步骤切黄油：“你们讲究人不都应该吃七分熟么。”
瞿铮远：“谁跟你说的？”
“电视上都那么演。”谢衍说。
瞿铮远笑着揶揄：“你能煎熟就不错了，还几分熟，就给哥来个全熟的。”
谢衍放下手机，像模像样地往平底锅里铺上一层黄油，打火后，黄油浓浓的奶香迅速弥漫出来。
牛排是从冰冻那格里拿出来的，还未完全解冻，冰渣与热油触碰，滋啦滋啦地冒烟，滚烫的热油飞溅出来像一团炸开了的水花。
谢衍被烫到了，“嘶”地一声，反射性地收手往后躲，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他转身看了一眼：“你怎么进来了？”
瞿铮远扶着他的肩膀，低头关心道：“烫到没有？”
“没。”谢衍搓了搓胳膊，刚被热油溅到的地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锅内还在滋啦冒烟，他一手举着筷子，一手举着锅铲，再次投入战斗。
“穿个围裙吧，不然衣服上油渍洗不掉。”瞿铮远在他身后说着，顺手取下挂钩上的围裙。
这玩意儿是买厨房家电时送的，买来到现在还没人用过，浅浅的米黄色，上面有卡通图案，和谢衍日常的风格很搭。
谢衍怕煎糊，正忙着给牛排翻面，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还以为是那种半身式的。
“没看见我这正忙着呢么，你帮我系一下。”
最后一抹残阳映在厨房，柔和了冷硬的线条。
瞿铮远绕到他身后，一手勾着围裙颈部的系绳，先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确认好正反，接着伸手，从谢衍的身侧位置穿过去，将系绳套入修长的颈部。
贴得太近，谢衍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耳朵，立马往边上躲了躲，双手僵硬地给牛排翻了个面。
锅内热油四溅，瞿铮远就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熟了没有。”谢衍弯腰，用筷子戳了戳牛排，里面涌出一点淡淡的血水，看样子是还没熟。
厨房的窗户开了一道缝，一阵风吹过，勾起了他后脑勺的短发，瞿铮远的下巴被蹭得微痒，抬手摸了摸，可又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个子很高，靠近时能看见谢衍头顶的发旋，甚至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
“我感觉算七分熟了！”谢衍忽然抬头，后脑勺直接顶在他下巴上，“嗷”地一声拧过脑袋：“你干嘛啊？”
瞿铮远捂着下巴哭笑不得：“你顶我的还问我？”
“什么叫顶？”谢衍的耳廓被夕阳照得泛了红，“你会不会用词？那叫撞，不小心撞到了。”
瞿铮远：“顶和撞有什么区别吗？”
谢衍轻哼一声，不再理他。
瞿铮远的双手重新从他腰侧绕过，拎着两根绳子，微微弯腰，双手指尖同时收力。
谢衍腰细，绳子多出来一大截，足够他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打完以后，他不自觉地盯着谢衍窄瘦的腰。
男生的腰怎么能这么细？感觉自己一个手就能搂过来了……甚至能拎起来。
“好香！”
谢衍用铲子将牛排铲进瓷盘，倒入刚调制好的酱料，加上几朵西蓝花和玉米粒点缀。
“简直是艺术品。”他拍手鼓掌。
瞿铮远收回视线和纷飞的思绪，嗤笑一声：“就这？那虎子拉的粑粑简直是旷世奇作。”
谢衍剜了他一眼：“你真恶心。”
瞿铮远弯腰闻了闻，肉没焦，味道是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你是不是不爱吃煎鸡蛋？”谢衍问。
“你怎么知道？”瞿铮远反问。
“上次给你煮面里面的鸡蛋就没吃，这次不给你弄了。”谢衍说。
“我喜欢吃溏心蛋。”瞿铮远侧身，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他的小耳朵，“你会煎吗？”
谢衍轻松道：“这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别弄熟么。”
吃饭的时候，瞿铮远才知道这是谢衍第一次煎牛排，煮意面，小东西连刀叉都不怎么会使，不过味道还不错，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虎子坐在椅子上探看，谢衍切下一小块肉喂给它。
“对了，明天开始我的休息时间可能不怎么稳定，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瞿铮远说。
“你要干嘛去啊？”谢衍问。
“我跟CG签了合约，接下来要上课，学很多东西。”瞿铮远说。
“真的啊？那太好了！”谢衍之前的内疚一扫而空，表现得比瞿铮远更兴奋，“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啊，不然我就多做点吃的为你庆祝一下。”
瞿铮远吃完，放下刀叉擦擦嘴：“只是签个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有机会拍戏咱们再庆祝。”
“那你什么时候能拍戏？”谢衍问。
“不知道，”瞿铮远把盘里的西蓝花喂给虎子，“这种事情七分靠努力剩下九十三分靠运气，急不来。”
谢衍：“……”
与CG签约后，瞿铮远曾经悠闲的日子不复存在。
由于他不是戏剧类院校毕业，必须接受各类培训，就像一款产品，从设计加工到包装上市，需要一段漫长而艰苦的旅程。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早早地出门，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虎子的一日三餐和粑粑都无偿交由谢衍负责。
谢衍每天吃完饭就上楼看书，瞿铮远到家时不会特意上楼跟他打招呼，以至于两人三四天都碰不到面，不过便利贴用掉了许多。
开学的前一晚，谢衍没有住校，临睡前忽然收到钟未时的消息，说是兼职的事情有着落了。
钟未时：随时随地都能做，不累，可以在家做，不需要经验不需要文凭！只需一台电脑即可操作！
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忽悠人的广告，但谢衍还是很期待地回道：什么啊？
钟未时一本正经：我有个同事的朋友，他是做翻译工作的，手头接了些散活，就是给视频翻译，他给你派活，他拿三成你拿七成这样。
谢衍：电影翻译？那我不行的，我的英文水平就那样，哪里听得懂？
钟未时：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放心吧，都是些很简短的视频，不是电影，你翻完以后他还会再审核一遍，就当是锻炼听力咯，我要是有时间我也做了。
谢衍想了想：那好，我先翻一个试试看，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钟未时发来一个企鹅号，谢衍添加后，对方发来一个文件包，里面有视频编辑器和一个文档。
文档内是如何加字幕的操作演示，内容精简，谢衍三分钟就学会了。
那个网名为腾云的人又给他发来一个视频下载链接，说翻译完直接发给他就行，翻一个视频给他50块提成，前提是要保证质量，不得向外泄露影片内容。
50块这对于谢衍来说已经是天价，他一连发了好几个磕头表情包。
一个视频50块，那也就是说只要翻60个视频就能把欠款还清了。
在下载视频的时间里，谢衍兴致盎然地给自己规划兼职任务，早晨、午休和自习课的时间都可以利用起来，每天抽空翻两个。
不过能不能完全听懂是个问题。
“叮咚”，软件提示音响了一下。
谢衍按照文档说明的方式打开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欧美男人，正坐在床上打游戏，背景灯光有些昏暗，像是在地下室，墙上还挂着吉他。
谢衍内心默默祈祷这可千万别是什么严谨的纪录片，要不然他可翻译不了。
他看了一眼进度条，顿时觉得钱给少了，这段视频时长长达三十多分钟，对白肯定超多。
画面里的两个男人身高和肤色差都挺明显，高个儿那个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矮个的寸头皮肤白，从裸露出的手臂部位能看出来他体型偏瘦。
谢衍生怕听不见对话，特意调大了音量。
画面中，两人男人默契地侧过身，深情款款地对视。
第一遍就是简单预览，谢衍正准备拆包瓜子嗑嗑，高个儿的男人忽然翻身压住小矮个，一顿猛亲，接吻的声音和矮个挣扎间挤出的呻/吟从音响里钻出来。
“我靠！”谢衍被吓得肝胆俱裂一脸懵逼，后背紧贴着座椅靠背，愣了足足得有十秒钟，才满腹疑惑地惊叫，“这他妈是在干啥啊！”

第22章 不不不不不……我真的不好这口
画面中那两道身影纠缠在一块儿，冲击力爆棚，谢衍瞠目结舌，半响才抓起鼠标，将音量关了。
世界恢复宁静，但主角们的动作戏还在继续。
“我靠……”谢衍连着骂了好几句脏话，双手捂住眼睛，留出一道细缝。
屏幕上的场面过于震撼，他想逃离想关闭，但双手不受控制，心跳久久不能平静，甚至觉得喉间有那么一点干涩。
接吻抚摸……
他的心尖都跟着那双大手抚过的地方一样，灼烧起来。
理智不断催促着他，但很快，大脑又将这填不满的好奇归结于那五十块钱。
为了钱，隐忍地看下去吧。
那激烈的碰撞不断地刷新着他的认知，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他还是没忘记翻译这回事。
见到主角面对面念台词时，他重新将音量打开了，只不过这次他断开音响，神情扭捏地戴上耳机。
这耳机是上回谢蔓斥巨资购买来送给瞿铮远的见面礼，瞿铮远不要就送他了，降噪和逼真的环绕音效是它的卖点。
果不其然，那一声声对白就像是对着他说的，尤其是矮个儿无奈时的气音，简直像在他耳边吹气。
真要命。
谢衍听得那叫一个三观崩塌，面目扭曲。
钟未时说的没错，这台词确实简单，无非就是“疼不疼”“还要吗”“难受吗”“叫爸爸”之类的，谢衍全听懂了，并且听得面红耳赤，心脏怦跳。
当高个儿的身躯将矮个完全笼罩时，谢衍倒抽一口凉气，仓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时才发现那是瞿铮远用过的，里面是已经没了气的饮料。
他将视频暂停，摘下耳机，做了两组深呼吸后起身去倒水，顺便将瞿铮远那喝剩的饮料倒了。
杯壁上残留着一圈清晰的印记，他用指尖来回捻着，粗糙的地方逐渐被磨平，杯子焕然一新。
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个连看偶像剧舌吻都会被谢蔓捂住眼睛、满脑子只知道奥数小丛书的青涩小少年，别说这种基情小电影，就连带颜色的都不知道上哪儿找。
这下直接略过言情打开了纯爱世界的大门。
三观直接被震塌了。
重新入座后，他将视频软件最小化，点开和钟未时的聊天屏幕。
谢衍臊得耳朵红：那视频你看过吗？
钟未时：没啊，我在补作业。
谢衍：靠，我刚一打开，惊得我头都掉了！
钟未时：？
谢衍：是那种搅基视频！男的和男的上床！特别不正经！辣眼睛！我靠我感觉我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钟未时：啊？不会吧，他跟我说是辅导素材，我还以为是给小学生用的那种双语翻译视频。
谢衍白眼朝天，这他妈要是让小学生看到了就是在犯罪！
他截了张非常劲爆刺激且有代表性的图片发过去。
钟未时：！！！！！！！！！！！！！！
紧接着是一连串表情包，用意十分清楚，就是想把那冲击力爆棚图片刷过去。
钟未时：卧槽真的好辣眼睛！你看完了吗？
谢衍：没，我有点看不下去。
钟未时：哎，为了钱，你就忍忍吧。
谢衍：我忍不了。
钟未时：男子汉大丈夫，有啥忍不了的，钱难赚屎难吃，我也不喜欢打工，还不照样忍着，这想这大概就是忍辱负重，厚积薄发。
积个屁啊！
谢衍看视频时攒了一肚子嫌弃，狠命吐槽：那个男的真狠，亲是真的亲，咬是真的咬，做也是真的……哎，我看到矮个被那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屁屁好疼！钻心的疼！
等了好一会，钟未时才回复：不对啊，你为啥会自动代入下面那个？难道不应该觉得那个小白脸鲜嫩可口吗？
谢衍两眼一瞪，怔住了。
回顾刚才看视频的过程，他的注意力确实都在矮个儿的表情和动作上，跟着痛苦、跟着咬牙切齿、屁屁甚至有种撕裂疼。
谢衍发挥出直男本性：可口个屁，真恶心，我都要吐了。
钟未时：那这钱你还赚不赚啊？
谢衍：赚，有钱为啥不赚。
谢衍的大脑每回受到刺激都会做梦，大概是被视频内容辣惨了，当晚他又做了个噩梦，非常激烈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几天都没怎么聊天，但梦里的主角竟然又是瞿铮远。
瞿铮远的神情简直跟片里那禽兽一模一样，一回家，鞋都来不及脱就把他按在沙发上……挠痒痒。
他非常怕痒，崩溃至极，像条菜青虫似的挣扎，最后还被一口咬住脖子，紧接着瞿铮远还把手伸进他衣服里。
手掌那么热，力道又那么大，他根本避无可避…
醒来时，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被啃/咬的脖颈，摸到一手的细汗。
他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但梦境中的画面依然清晰。
他红着脸，羞愧不已。
梦到瞿铮远也就算了，还是这么不健康的梦，要他以后还怎么直视瞿铮远那张脸？
准备起身洗漱时，隐约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他掀开被子一看，欲哭无泪。
季节梦的后遗症。
他趁着天还没亮，悄咪咪地把内裤洗了挂起来晾干。
今天是开学报名的日子，谢蔓不会错过，清早就在瞿平生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时光里。
“衣服都收拾好没有？”谢蔓坐在床头，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弟弟，感觉他稍稍胖了一点，“我前两天给你买了新的床单枕套，等下一起带过去，旧的那套就不要了。”
“噢，旧的那套也挺好的啊，又没坏。”谢衍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拿出来。
刚洗漱完，举手投足都带着股洁面乳清新的香气。
“天热，那套料子太厚，回头你又要起疹子，这套蚕丝料子，跟家里的一样，可舒服了。”谢蔓说。
“随便啦。”谢衍的关注点移到了瞿平生身上。
瞿平生今天穿得十分休闲，短袖配一条深色的五分裤，腿毛居然比瞿铮远的还旺盛。
“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吧？”
谢衍叠着衣服，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回答：“挺好的。”
瞿平生又问：“小远平日里有没有为难过你？”
平日里是没有，就是老在梦里欺负他。
谢衍没说什么，摇了摇头。
趁着谢衍收拾行李的功夫，瞿平生下楼敲响了卧室门。
瞿铮远昨晚去上了表演课，磨蹭到十一点才到家，困得要死，还以为是谢衍，埋进被窝将自己裹成一个茧子就当没听见。
瞿平生索性一把将门推开：“赶紧洗洗脸，起来吃早饭了，这都几点了，还睡。”
瞿铮远仰头，看见亲爹的脸，又一头栽回去：“我昨晚凌晨才睡的。”声音隔着被子，滤掉了磁性，听起来闷闷沉沉的。
“干嘛去了，凌晨才睡？”瞿平生缓缓走过去，扯开被子的一角，看清儿子的脸，素颜加连续熬夜，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色。
“我这么难得过来一次，就不能起来陪我吃顿饭？”
“这话说的，那你就不能天天过来？”
瞿平生笑了笑，一掌拍在被子上：“我天天过来还不得被你气死。”
瞿铮远揪住被角往脑门上一盖，隔着被子说：“那咱两井水不犯河水，我别看我，我也不气你，你要吃你先吃去吧，我真的困，下午还要上课，不补觉我没精力。”
“上什么课？”瞿平生问。
“表演课啊，”瞿铮远的半张脸从被窝钻出来，“我跟CG传媒签约了，就前不久的事情。”
瞿平生挺意外，十指交叠地搓了搓：“了解过对方公司吗？”
“早查过了，虽然规模不大，但挺正规的，我还查到星河影业的大股东给他们定向投资了两亿多，肯定是签了对赌，他们接下来几年一定是疯狂吸金，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签我了。”
瞿平生做的虽然是服装产业，但对娱乐圈也有所了解，签对赌条约这种方式还是从国外传过来的，简单而言就是大企业看中小企业未来的发展，注入大量资金拿股份，但同时小企业也要保证未来几年内的收益，如果在约定期限内赚不到当初所定下的利润额，就要加倍偿还。
不过小企业很可能就此破产，属于高风险投资。
CG传媒背后有了庞大的资金流支撑，公司运营方面自然会比原来顺利一些，但对于公司艺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迫于生存压力，CG必须得接通告，刚开始或许还会为了艺人的形象考虑，筛选剧本，但说到底，资本是无情的，到了一定的期限，不管好与不好，只要是钱就得捞。
这一波艺人没了可以换下一波，总有更年轻漂亮的，但资本升级的机会可不常有。
“花钱打造一个流量艺人很简单，接着就是捞钱，烂片广告和商演，你一样都逃不掉，到最后积攒的那点名气换来的不是口碑而是一堆烂摊子以及厌倦你的粉丝。”
瞿平生一句话描述了演艺圈生态，然后又用当年那种带有强烈警示性意味的口吻说道：“然后资本就可以准备准备割下一波韭菜了。”
瞿铮远支起身子，笑了：“您不应该盼着我在这里头栽一跟斗好回来帮你做生意么？”
“你好歹是我儿子。”
瞿铮远正准备感动，瞿平生又语调平静地说：“我可不想给你擦屁股。”
瞿铮远撇了撇嘴，抓起被子卷寿司：“老戏骨才需要注重名声，像我这样的新人最急需的是机会和经验，就算有黑历史那又怎样，只要专业性够强，总会有人喜欢，我只需要在意喜欢我的那一部分人就可以了。”
瞿平生和谢蔓离开后，瞿铮远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下午去培训班上课，跟公司里的几个新人一起。
那几位跟他一样，都没怎么上过专业课，最大的21岁，最小的连高中都还没毕业，因为长相出众被公司看中，准备去参加一场新打造的综艺。
徐念之前跟他透过口风，等培训期一过，也会把他送进去节目组参加选秀，不唱歌，不跳舞，就和老戏骨搭戏。
他当时还担心自己的专业性不够，演技不如别人，上台准挨骂。
不过徐念说：“新人演得再好那都是陪衬，老演员最讨厌的是什么？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比他更出风头。你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地跟老戏骨学习，谦卑、进取，有独特性，不管好与不好，只要参与，就努力在观众心目中留下印象。”
金牌经纪人的一句话彻底地改变了他的思维方式。
不管哪个行业，新人就是要冲在前线并且还得学会抗事，想开了，反倒轻松不少。
公司给新人规划的课程分理论类、视唱练耳、赏析类与表演类，每天结束时天都黑了，公司新人除了瞿铮远外都住在宿舍。
徐念也问过瞿铮远要不要住宿舍，这样省的每天赶来赶去，天气好倒没所谓，遇到刮风下雨的挺危险。
瞿铮远去巡视了一下住宿环境，四人一个小套间，延续了高中上下铺的传统风格，人均面积不到十平方，客厅与浴室都是公用的。
“都挺好，环境也不错，不过我就是喜欢那种风雨里飙车的感觉。”
他的果断前所未有。
明月高悬，城市犹如沉睡的雄狮，安静得很。
瞿铮远回到小区停好车，去快递柜那拿东西。
他大学舍友前不久出国旅游，给他寄了点当地特产，都是些坚果巧克力什么的。
瞿铮远不怎么爱吃甜食，但他记得谢衍挺喜欢吃糖，便端着一箱东西上二楼。
今天是周六，谢衍不住校。
房门虚掩着，他象征性地敲了一下便推开：“我这有点巧克力你……”
床上没人。
十一点多了，谢衍还没休息，书房的亮光透进卧室，估计还在悬梁刺股。
实验班的就是进取，当年他要有这孩子的半点用功也不至于连个六级都没过。
瞿铮远边感慨，边抱着一堆东西走进去，发现谢衍并没有趴在桌上写东西，而是戴着耳机靠在椅背里，两条小长腿/交叠着搭在书桌上，双手抱胸，姿势惬意。
电脑里的画面有些昏暗，但能看得出是部外国片，两个男人在小巷的角落里越靠越近。
瞿铮远也越靠越近，一手放东西，一手拍了拍谢衍的肩膀：“欸。”
“啊！”谢衍像是头受惊的豹子一样，浑身一震，悬空的双腿还没来得及从桌上撤下去，贴着椅背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瞿铮远想伸手去捞都没来得及，谢衍双肩着地，撞得头晕眼花，耳机直接飞了出去，两条腿还挂在椅子上，上不来下不去的。
关键是他刚洗过澡，就穿了条不过膝的宽松小睡裤，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瞿铮远居高临下，从他那角度望过去，刚好能透过睡裤，瞥见那条印有许多化学公式的小内裤。
谢衍万分心虚，顾不得起身就开始咆哮：“瞿铮远！你怎么进来都没声音啊！”
“怎么没声音了，我刚在门口喊你，你没吱声我就只好推门进来了。”瞿铮远弯下腰，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看什么呢，看这么入神？”
没等他回头看向屏幕，谢衍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双眼：“没什么没什么。”屁屁摔得好疼都顾不上揉。
欲盖弥彰。
越是这样就越是引人注意，瞿铮远扣住他的手指向下一拉。
谢衍加上左手，狠命捂住，同时用身子抵着，将人往书房外拱，急得面红耳赤：“我有小秘密的，你不能这样随意参观我的隐私！”
“小孩子哪有什么隐私。”瞿铮远打趣地说着，一把扣住那两截细瘦的腕骨，另一只手按住了谢衍的脑袋，狠狠向下一压。
一个是练过拳击的，一个是成天啃书的，力量悬殊。
谢衍垫着的脚跟触地，瞿铮远看清了屏幕。
电脑连着蓝牙耳机，没声，但画面冲击力爆棚，刚才在小巷里的那两个男人正在接吻，不光如此，还把衣服给脱了。
谢衍飞扑过去按下屏幕，可已经来不及了，转头，仿佛看见了一个多星期前刚看片时的自己。
脑海中就盘旋着两个字——完了。
瞿铮远瞠目结舌，一言不发。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谢衍一手按住笔记本，背靠着桌子，急得语无伦次。
明明是为了挣钱，也没有不同寻常的癖好，更没有对着视频打/飞机，可身体的温度就在空调底下飞速飙升，红晕从双颊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胸口一片都是。
尴尬在蔓延，脑神经彻底混乱，谢衍下意识地扯谎：“我一个朋友发我的，我好奇然后就点开了……”
瞿铮远微扬下巴，“噢——”地一声，尾音拖得巨长，意味深远。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窥破这孩子的隐私，确实够刺激也够尴尬。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瞥向桌子旁边的垃圾桶，不出所料，好几团皱巴巴的纸巾。
谢衍也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心脏一紧，那是他之前擦手擦杯子用过的。
他忽然能理解当年窦娥被冤死时的心情了。
“那个不是的，我没在这边乱来！”
谢衍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匆忙捉住他的手腕，拉向电脑桌，想告诉他自己看视频是为了听对白，真的非常正经，却不料瞿铮远十分敏感地拂开了他的手掌，且作出战术性后退。
“我懂的，我都懂的。”
“不，你不懂！你听我跟你解释。”谢衍急得一头汗，重新掀开屏幕，发现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场景已经切换到了床上。
他两眼一黑，差点儿死过去。
瞿铮远将错愕、惊叹、好奇、感慨一并吞下，严格管理表情，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哥是过来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放心吧，我都理解的，我先不打扰你了。”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谢衍将播放器缩小，寻找桌面上视频编辑器的图标，“你看，你过来看。”
瞿铮远的肌肉绷得很紧，从内而外地抗拒：“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了，我真的不好这口。”

第23章 瞿铮远：什么是0？
瞿铮远离开后，谢衍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里，细长的双臂垂在两侧，和窗口的那垂着的绿萝一模一样。
由于刚才的场面过于窒息。
蔫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经历过许多悲惨、荒谬又尴尬的事情，但没有哪一桩能让他这么的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想一枪崩了自己。
他的血压还没完全降下去，浑身有点乏，气也有点虚，满脑子都是瞿铮远刚才那呆若木鸡的神情以及逃命般撤退的速度。
真令人震惊，投胎都未必有那么快。
谢衍当时慌乱无措，根本擒不住人，等到反应过来时，瞿铮远都已经退到卧室门口了。
谢衍只好用楼上楼下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嗓子：“你别误会，我是在做兼职，我真的没有在你书房乱来！”
其实要不是事实如此，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出所料，回复他的，又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噢——”
谢衍趴在楼梯扶手上，半截身子探出去，视死如归地坦白：“我不是Gay！你相信我！”
瞿铮远仰头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然后冲谢衍比了个手枪的姿势，挤眉弄眼地说：“我都懂的。”
懂个球啊你！
谢衍双目紧闭，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哀怨地叹了口气。
他双颊和耳廓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没有勇气再点开那个视频，更没心思再去弄什么翻译，只要一看见那画面，胸腔就跟塞了气球似的，不断膨胀。
一想起瞿铮远最后挤眉弄眼那一下，他就想一头撞死，脑袋乱糟糟的，耳朵嗡嗡响。
头好疼。
靠在椅背里瘫了会，他浑浑噩噩地起身接了杯凉水，三两口灌下，紧接着又去浴室冲了把脸，直到脸上的温度降下去，缺氧已久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开始思考。
瞿铮远刚才究竟是上来干嘛的来着？
他重新回到位置上，看见桌上那显眼的快递盒，里边是两盒进口巧克力、水果干、还有一罐混装的原味坚果。
收件人是瞿铮远。
谢衍一屁股坐下，单手支着脑袋，搓了搓额角，瞥见了脚边的垃圾桶。
要不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白天他打翻过装酸奶的杯子，擦过手和奶的纸巾一并投在垃圾桶里，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如此显眼。
他猜想瞿铮远是想上来打游戏，但撞见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再发散性地那么一联想，只好退了回去，急得东西都忘了拿。
谢衍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令他意外的是，对话框上正显示“正在输入……”
他的心脏骤然一紧，屏息凝神地等待。
等了一会，“正在输入”又变回了备注。
酝酿什么呢？这么难以启齿？
谢衍没再等待，指腹轻点屏幕：你的东西忘拿了。
瞿铮远秒回：哦，那个给你吃的。
谢衍：你上来就打算给我送吃的？
瞿铮远：嗯，朋友国外旅游带回来的，我怕吃多了长胖，你替我多吃点。
谢衍：你怕胖我就不怕啊？
瞿铮远：小孩子还在长身体，胖点就胖点了有什么关系。
谢衍：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过了得有五分钟，瞿铮远都没有回复，谢衍重新点开电脑，酝酿好情绪，打算把剩下的半段看完，却又收到一条信息。
瞿铮远：哦，那你多补补吧，坚果对身体好的。
“………………”谢衍面红耳赤地扔下手机，双手握拳，作切腹自尽状往自己腹部捅了好几下。
楼下，卧室的灯亮着，虎子慵懒地蜷缩在被子上，换成平常，瞿铮远会嫌它拉完屎不擦屁屁一脚给蹬下去，今天没有，因为他正忙着和江呈探讨人生哲学。
瞿铮远：你见过活的Gay吗？
江呈：见过啊，国外不是好多艺人都出柜了么。
瞿铮远：不是电视上的那种，我说身边的，近距离接触的那种！
江呈：[惊恐]你不会是Gay吧？
瞿铮远：……神经病，我他妈要是Gay早把你日了。
江呈：那是几个意思？你被身边的同性恋小伙伴追求了？
瞿铮远：倒也不是。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就有点静不下心，我寻思我得找人倾诉倾诉，不然睡不着。
江呈：你看到啥了？
瞿铮远不是爱嚼舌根的性子，纵然诧异、震惊、难以平静，但一想到自己一番话出去有可能影响外人对谢衍产生偏见，又克制地将情绪压了回去。
瞿铮远：哎，就是些让人大开眼界的东西，然后突然意识到，同性恋群体原来离我挺近的，而且从表面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我以前总觉得Gay都是娘娘的，会用兰花指吃饭的那种。
江呈：太监都不用兰花指吃饭！你是活在新石器时代吗！
瞿铮远：所以我才震惊啊！我一直觉得我身边都是异性恋。
江呈冥思苦想，瞿铮远最近接触最多的那肯定是CG传媒里的那群艺人。
江呈：同性恋也很正常啊，彭于晏在我耳边吹气我也受不了。
瞿铮远诧异地回道：小同志你不对劲。
江呈：开玩笑的，娱乐圈嘛，什么样人都有，你要学着淡定。
这显然是误会了，不过瞿铮远没多做解释，想起自己在窥破谢衍小秘密后的临场发挥，自我感觉非常满意，影帝都未必有他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吧。
瞿铮远：我觉得我当时还挺从容淡定的，我还表现出支持来了，他一定很感动。
江呈：那肯定的啊，这毕竟是个渴望被人认可的小群体，不过你也要当心一点，如果天天都腻在一起，很容易擦出火花来的。
瞿铮远的双眼瞪得滚圆：不可能！我很正常！
江呈：没说你，我是说被你发现性取向的那位，Gay很容易对好看的男人动心，特别是像你这样天天练肌肉的，是个0都扛不住，然后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把人掰弯。
瞿铮远：什么是0？
江呈：0你都不懂？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江呈如同专家学者一般，不厌其烦地向他科普了攻与受、1和0、年上与年下、病娇与忠犬、支配与臣服等等重点关键词所包含的海量信息。
瞿铮远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一脸害臊，还不断地提出小疑惑，都得到了江博士的解答。
他感慨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又感谢江呈丰富了他的知识面，最后又心惊肉跳地意识到一个重点。
瞿铮远：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你他妈不会也是Gay吧？
江呈一愣：我朋友跟我说的，我也就是顺耳那么一听。总之你悠着点，我就认识一个小0，特厉害，高中时就跟男的睡一起，我同学说晚上能听见床板嘎吱嘎吱的，毕业以后就更放纵了，差不多一个月换一个老攻。
怕瞿铮远不上心，末了还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都差不多是你这种高高壮壮的，总是这个圈子里乱得很！
瞿铮远猛地想到谢衍那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心尖一抽，豁然开朗，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这句话这么有内涵，现在的高中生都不得了了啊！
瞿铮远花了半分钟调整呼吸，让自己那颗澎湃的小心脏平静下来：放心吧，我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我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去，思绪空灵，大脑就像刚钻出云层的太阳，承载万物，却又无比平静。
谢衍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好好向瞿铮远坦白，虽然是给有颜色的视频翻译，但也是为了挣钱还债，本该光明正大一些，若是直接挑明了，下次要是再撞见，也不会再尴尬了。
再说了，瞿铮远连他是同性恋这么荒谬的结论都能接受，翻译个片子算什么？
谢衍把能自证清白的视频编辑器点开，抱着笔记本下楼。
瞿铮远起得晚，他吃过早饭，一直在楼下客厅等到九点半。
房门开了。
“你醒了啊。”谢衍抬眸道，“我给你准备了早餐，我自己拌的凉面，还挺好吃的，放在厨房了。”
“噢。”瞿铮远抓抓后颈，往厨房走去。
自从开学以后，谢衍就再也没弄过什么早餐，这冷不丁的弄什么爱心早餐，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特别是在知晓对方的性取向之后，就越感觉谢衍是不是对自己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他又帅又有钱，将来还很可能是大明星。
谢衍起身道：“我再帮你煎个溏心蛋吧。”
“不用！——”瞿铮远差点儿跟螳螂似的跳起来，敏感地摆手回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弄就行了，你忙你的吧。”
“我不忙。”谢衍满脑子酝酿的都是如何能够顺其自然地提起昨晚的那件事情，微微羞耻，“那个，你忙吗？”
“我也不忙。”瞿铮远顺嘴这么一接，又立刻改口，“哦，不是，有点忙，我一会吃完就得去公司了。”
谢衍脑内警铃大作，今天是周日，瞿铮远这一走估计又得下周才能见面，到时候再提就更显得刻意了，事关声誉，现在马上，必须速战速决。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已经与平时不一样了，捏着裤缝摩挲的手指，充满了纯情小女生告白时才有的忐忑、羞涩与不安。
瞿铮远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早餐在厨房的餐盘里，估计是怕坨了，凉面与汤料分开装着，面条上还缀着五颜六色的蔬菜丝和虾仁，摆盘考究，卖相十分精致。
瞿铮远却一脸凝重，脑海中再次浮现江呈昨晚的忠告——你可要小心点，那些小0都喜欢你这样高高壮壮一身肌肉的。
他偷偷往厨房外瞄了一眼，发现谢衍正一脸期待又焦灼地看着他，那神情，仿佛是在等待新婚丈夫，他顿时一阵紧张。
不是吧！？
不能这么狗血吧！？
江呈的嘴能有那么灵验！？
瞿铮远怕谢衍觊觎他的肉体，郑重其事地将睡衣的扣子全部扣好，都恨不得把领子给立起来保护自己，可惜丝质的料子，刚立起来就又垂了下去。
睡衣的领口是V型的，开得有点大，胸肌的沟壑清晰可见。
他一手端着餐盘，一手防备地按住微微隆起的胸肌，在和煦的晨光下，如美艳高贵的红毯女星一般走了出去。

第24章 难道他想跟我发展一段情？
“好吃吗？”谢衍坐在他对面，一手按着笔记本，脸上是少见的温和笑容，就如今早灿烂的阳光。
瞿铮远寒毛直竖，囫囵塞了几口，苛刻地评价道：“不咋滴，还没楼下八块钱一份的好吃。”
换作昨日，谢衍早骂上去了，“你他妈爱吃不吃不吃滚”，可今天，他压住满腔怒意，不仅没有与对方争论，且维持着友好的微笑：“这个是我做的，免费的嘛，哪里不满意你说，我下次会进步的。”
这一张嘴，全都是些充满暗示性意味的词汇。
瞿铮远被一口面条呛住，差点儿从鼻孔里喷出来，一手遮着嘴巴，咳得满脸通红。
“你没事吧？”谢衍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拍拍他后背。
瞿铮远拧着眉毛，死里求生，一把就把他给推开了：“你先坐回去，咳，我没事。”
“哦。”谢衍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一屁股坐回去，还是像参观动物园里猩猩似的盯着他瞧。
瞿铮远喝了口水，脸色由青转红，耳朵尖发热，低头扒拉着盘里面条，此时已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对面那双眼睛温度灼热，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了。
这空调怎么一点都不顶用？
他十分矜持地扯了扯衣领遮盖胸肌：“你老看我干吗？”
“不干嘛。”谢衍抿了抿唇，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昨晚的事情我想跟你解释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瞿铮远的视线从面条里抬起来，疑惑不解：“哦？那是哪样的？”
“我看片是为了帮人翻译。”谢衍打开编辑器，认真道，“就这个，我给视频加字幕呢，我朋友给我介绍的兼职。”
瞿铮远扫了一眼屏幕，心想这孩子为了把事情圆过去也够拼的，这么扯的事情都能编出来，还特意下了个编辑器，想必一整晚都在想点子吧。
他不爱揭人痛处，祭出了影帝级演技，微微抬起下巴，恍然大悟状地“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挺辛苦的。”
这回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尾音，谢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还好吧，也不是很难，我翻译完以后都会删掉的，绝对不多占你内存。”
瞿铮远体贴道：“没事，反正这笔记本我也不常用。”
谢衍合掌晃了晃，万分感谢：“你人真的太好了！”
瞿铮远吓得眼角一跳，前所未有地否定自己的人品：“不不不，我人不好。”
“不，你人超好。”谢衍见他盘里的凉面已经快要见底，“面条是不是弄少了，我再帮你削点水果吧。”
“不用了——”
瞿铮远没能阻止谢衍的动作，心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不是过分突出了？
他支着腮帮子，再回想之前。
自己还公主抱过谢衍，帮他换衣服，半夜开车到马路边接人，从那以后，谢衍看他的神情似乎就怪怪的，又是做饭又是帮忙洗衣服的。
遥想当年读书的时候，让舍友帮忙洗个袜子都要喊爸爸，谢衍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无怨无悔。
男人为何要对另外一个男人如此体贴？
瞿铮远倒抽一口气，眼睑抽抽。
谢衍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对他有意思吧！
双向暗恋那种，然后借着各种机会发展出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
“要帮你加点酸奶和葡萄干吗？可好吃了。”谢衍在厨房里问。
“啊，谢谢。”
瞿铮远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说他是个异性恋，就算他是个同性恋也不可能跟谢衍处对象，瞿平生要真跟谢蔓结婚，那谢衍就是他小舅舅。
哪怕他是个女的都不能这么胡来！
同性还乱/伦，罪加一等！爷爷奶奶会把他切成片。
必须得把这罪孽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
瞿铮远趁着谢衍在厨房哼歌捣腾的工夫，火速在朋友圈里下载了好几张女同学的照片，一张设壁纸，一张设屏保。
“我发现放冰箱冻过的葡萄干巨好吃，像软糖。”谢衍把碗端到瞿铮远面前。
他刚才给自己也弄了一碗，两人面对面挖着吃。
瞿铮远点亮屏幕，献宝似的递过去：“你觉得这姑娘长得怎么样？”
谢衍凑过去细看，感觉像是整容脸，笑起来苹果肌十分僵硬，鼻子也很奇怪。
他撇了撇嘴，如实道：“不咋滴，实不相瞒，我穿女装都比她好看一百倍。”
果然！
都开始嫉妒上人家了。
这段情要是再不遏制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是你喜欢的女生吗？”谢衍问。
开始套话了！
瞿铮远努力调动情绪，把谢衍当成搭戏的演员，嘴角微微翘起，带出一点害羞和少年人的稚气：“我挺喜欢她的，喜欢了很久。”
谢衍直白道：“那你眼光不行。”
合着必须选你才行是吗！
瞿铮远再也顾不得对方的自尊心，快刀斩乱麻：“不准你这么说我女朋友，她哪里不好了？！”
他的音调突然拔高，谢衍被他吓一跳，尴尬地抓抓脑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呃，怎么说呢，我觉得她气质上还是很出众的，也非常可爱，身材比例也好……”
瞿铮远像头猎豹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谢衍小表情的转变，从讶异到接受再到怅然若失，清晰明了。
“你知道就好。”瞿铮远无比做作地亲吻了一下手机屏。
谢衍一脸嫌弃地搓了搓额角，端着小碗上楼吃去了。
难受了！
瞿铮远一拍桌子断定，小东西一定是难受得躲角落里偷偷哭去了。
他暗暗庆幸自己这步棋走得早，要晚点可能就酿出大事了。
虎子翘着尾巴叫唤一声，往楼梯方向走去，瞿铮远冲它一点头：“去吧去吧，去安慰他一下。”
瞿铮远仰头瘫在座椅里，无限感慨：都怪我这该死的男人味。
秋雨绵绵，南城的气温有所下降。
时光里的日子照旧，谢衍不上课时就呆在家或者跑去书店看书，只要瞿铮远在家，他就会多煮一份饭菜，至于衣服裤子，但凡要手洗的面料，瞿铮远都直接打包送去干洗店。
遇到暴雨天，瞿铮远会送他去学校上课，关系算不上多亲密但也不坏。
这期间，瞿平生和谢蔓去了趟国外看展，回国后大家聚过两次，两人感情并没有因为天天腻在一起而降温，反而发展得越来越好。
瞿铮远隐隐觉得老爸这次是要来真的。
之前瞿平生也和几个女的聊过，但从没带去公司更没带去家里，跟谢蔓这一谈都大半年过去了。
要说这段恋情中，唯一不顺利的地方就是爷爷奶奶不同意。
瞿家老两口一听谢蔓才二十六岁就连声反对，连见一面吃顿饭都不愿意，催促着瞿平生早点分手。
瞿铮远知道后立马打他爸电话，一顿幸灾乐祸：“一报还一报，你现在体会到我当年被逼着放弃志愿时候的心情了吧？”
瞿平生老谋深算，哪能就这么算了。
他筹划着先要一个孩子，有孙子在，儿媳妇儿再怎么不顺眼也得进家门，不过这事儿他没告诉儿子。
十月中旬，几家传媒公司与某科技公司合作出品的那部综艺《就是演员》放出官宣海报。
瞿铮远和公司几位新人一起参与录制了第一期节目。
说是录节目，其实也就上去露个脸，一段作品十分钟，基本都是老戏骨飙戏，两位老演员一起带新人。
节目是每周五晚上八点播出。
谢衍知道后欣喜若狂，说到时候一定和他一起蹲直播。
“又不是春晚也不是奥运，哪来的直播。”瞿铮远说。
“这可是第一次上电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谢衍抓着他的肩膀来回晃。
瞿铮远耸肩挑眉：“急什么，以后机会多得是。”
“咦——”谢衍虽然一脸嫌弃又忍不住替他高兴，“你赶紧火起来，这样我就能拿你签名上我们学校卖去了。”
瞿铮远抬手点着他的眉心，向后用力一推。
周五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天阴沉沉的，下午第三堂课上到一半，天色一下暗了下来，没过几分钟，雨点像子弹一样袭击着玻璃窗户，安静的课堂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有人用笔帽捅了捅谢衍的后背，谢衍侧过脑袋，一只攥着纸条的大手伸了过来。
纸条的主人是一班体委肖恒宇，这次月考他英语和物理成绩下滑得厉害，成了谢衍结对子帮助的对象。
——晚点一起走吗？我请你吃炸串。
——好啊，你带伞了吗？
——带了，你没带吗？
——没。
——没事，吃完我送你回去好了。
——那一起写卷子吧。
——好啊！（龇牙笑脸）
雨越下越大，瞿铮远收工后看了看时间，是谢衍快放学的时间。
他打了通电话发现是关机提示音才想起来课堂不允许带手机。他以前偷摸着带习惯了，把谢衍当成了自己。
赶去学校接吧，显得太主动，怕谢衍多想，不去接吧，这雨下这么大，也不知道谢衍带雨衣没有。
他记得周一谢衍是骑车去学校的，估计得坐公交回来。
学校门口是有站台的，可以和同学一起撑伞，就是从站台到家的这段距离怕是会把人淋成落汤鸡。
瞿平生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谢衍。
到底要不要接？
瞿铮远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小区公交站边上。
等待的时间里，雨势稍稍减弱了一些，雨刮器像挥舞的手臂，来来回回擦拭面前的挡风玻璃。
画面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到清晰。
瞿铮远又打了通电话过去，还是关机，只好抱着胳膊听音乐。
6路公交缓缓驶入站台，刹车。
瞿铮远抽出两把雨伞，一把黑色长柄，另一把是他特意给谢衍准备的折叠伞，亮黄色，伞面上印着一只呆呆的卡通柴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店里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谢衍。
这站是时光里，下车的大多都是些背着书包的学生党，人头攒动，不过他只看了个侧影就认出了谢衍。
主要是他身材十分匀称，在一众高矮胖瘦的学生堆里非常显眼。
他今天正巧穿着件鹅黄色的卫衣，运动裤包裹着双腿，略微宽松，显得又直又长，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肩上的书包沉沉地坠下去。
瞿铮远握住车把的那一霎那，看见有个同样穿运动服的男生将一把黑伞高举过谢衍头顶。
他的个子比谢衍稍稍高一点，身形修长，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手上还拎着一盒吃的。
谢衍接过东西，边吃边往小区方向走，两人说说笑笑，手臂都贴到了一起。
大雨滂沱都冲不走少年的愉快心情。
那男生撑着伞，微微偏过头，谢衍立刻会意，戳了个丸子喂过去。
两人就这么任性潇洒地在他面前走过，谢衍更是连余光都没有给他。
瞿铮远把伞往副驾一扔，觉得脑门上被敲上了一个大写加粗的——憨。

第25章 瞿铮远：“谁变态可不一定。”
瞿铮远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比谢衍晚一步到家。
门口的鞋柜上多了双陌生的阿迪，鞋码很大，都快赶上他的了。
边上就是谢衍的运动鞋，两双鞋靠得很近，就像刚才在雨中并肩行走时一样。
这可是他的家，他的鞋柜，这算是不明物体。
瞿铮远这么想着，学着虎子平常把水杯扒拉到地上的样子，心安理得地把那双跑步鞋往地上一掸，然后脱下自己的那双放上去。
一黑一白，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谢衍正准备上楼，看见他，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瞿铮远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看向楼梯边的陌生少年，语气不善：“他谁啊？”
“我们班同学啊，叫肖恒宇。”谢衍勾着肖恒宇的脖子介绍，“他叫瞿铮远，是我小表哥，未来的大明星，你也可以直接喊他哥哥。”
小表哥愣住，瞪大瞳仁用眼神逼问：我什么时候成你小表哥了？
谢衍挤眉弄眼地传递：帮帮忙吧，难不成说你是我大侄子吗？
“哥哥好！”
肖恒宇突然一个深鞠躬，搞得瞿铮远猝不及防，只好哼哼干笑，生硬地接了句：“你好，来我这儿干嘛？”
肖恒宇完全把瞿铮远当成了长辈，恭敬道：“跟谢衍一起写作业，让他教教我。”
瞿铮远站在玄关边，喷了点消毒水在手背上，漫不经心地问：“你自己不会吗？”
肖恒宇抓抓脑袋：“我成绩没他好，老师让我跟他多学学。”
瞿铮远啥都不行就是最会瞿平生那套：“学校都学不会到家里就能学会了？”
肖恒宇有些尴尬。
谢衍把书包往地毯上一撂，走过去推了他一掌：“你干嘛啊，阴阳怪气的。”
瞿铮远耸耸肩：“我是实事求是而已。”
谢衍没再搭理他，推着肖恒宇上楼了。
他从包里抽出一堆练习册和手机，开机后看见三条未接来电，都来自瞿铮远，微信也有小红点。
谢蔓问他安全到家了没有，他回复了个OK，还有一条是瞿铮远的。
——下来，我有话问你。
谢衍的屁股都已经捂热了，不情不愿下楼，推开卧室门：“找我干嘛？”
瞿铮远就站在墙边候着，此时双手抱胸，吊着眼梢看他：“谁准你把陌生人领回家了？”
“他又不是陌生人。”谢衍说，“你上回不是说过我可以把朋友带回家的吗？肖恒宇是我后桌兼舍友，熟得很，我连他内裤多少尺码都知道。”
瞿铮远惊诧到无以复加，嗓门吊得老高：“你连他内裤尺码都知道！？”
他想起江呈之前说过的那个厉害小0的故事，大脑已经擅自将谢衍的脸代入进去，闪过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
“啊，”偏偏某人还完全不知情地火上浇油，“我帮他洗过内裤。”
瞿铮远喉间一哽，合着谢衍不止给他洗过内裤，还给别的男生洗过，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突然发现虎子不仅爱吃他喂的零食，也特别爱吃陌生人喂的东西，毫无忠诚度可言。
心里不爽又没理由阻止。
“你是去上学的还是给人洗内裤的！？”瞿铮远眼里含刀，咆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就洗内裤！那么私密的东西能乱洗吗？”
谢衍抹掉一脸口水：“我们班在楼上，每次去食堂都抢不过那帮高一的，肖恒宇蹿得比兔子快，他帮我打饭做值日我就帮他洗下衣服咯，不过仅限里边的，外套裤子洗洗太麻烦。”
还仅限里边的。
瞿铮远细细地把这番话咀嚼透了。
明白过来了。
谢衍得不到他，就开始物色新的猎物了。
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在谢衍的胸口，狠狠地戳了两下：“你真是不害臊。”
谢衍无语：“我又不是女的有什么可害臊的，我不是也帮你洗过么，而且你上回还进我浴室看我内裤上的化学公式呢，你忘了？”
“……”瞿铮远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老脸一红，“那次不一样，我就是好奇看了一眼，又，又没细看。”
“还有事儿吗？”谢衍问。
瞿铮远怕他们在楼上乱来，谨慎道：“把作业拿楼下来写吧。”
谢衍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为什么？”
瞿铮远脑子一热：“我约了个朋友打游戏，笔记本配置不够，我用台式的打。”
“好吧。”
江呈接到瞿铮远电话时正在咖啡馆内和一女总监相亲。
他捏着勺子轻轻搅拌，一脸茫然：“打游戏，打什么游戏，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了？”
“你来不来？赶紧的，我还有大事儿跟你商讨。”
江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今天我有饭吃，我在外边跟人吃饭呢，下次吧。”
“没用的东西。”
“我本来就不是东西。”
谢衍把练习卷和课本都搬到楼下。
靠近猫窝的位置有书桌，不过没楼上那么大，仅供两人使用，他和肖恒宇并肩坐着，开始认真写作业。
虎子在桌底下绕着谢衍的小腿转，时不时地蹭两下。
谢衍做题时全神贯注，被肖恒宇叫了以后才会偏一下头，耐心解释。
瞿铮远在卧室换了套衣服，把自己发射到松软的床垫上，身体还微微地回弹了两下。
他的卧室没用隔音板降噪，静下来还能听见谢衍说话的声音，偶尔和肖恒宇对骂，那是属于少年时期特有的一惊一乍。
谢衍笑得跟头鹅一样，也不知道傻乐个什么劲。
瞿铮远正想吼一嗓子，让他们轻点，却意外地听到关于自己的话题。
“对了，你说你表哥是明星，拍过什么戏啊，我怎么没见过。”
“未来的啦，还没拍戏。”
瞿铮远立马从床上弹起来，贴着门背后偷听。
谢衍：“不过他参加了一档节目，叫《演员》，今晚首播，一会跟你一起看。”
笨。
连个名字都报不全，那分名叫《就是演员》。
不过听见谢衍在别人跟前安利自己，郁结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些。
“好啊，不过八点半开始播的话，看完都没公交了。”肖恒宇说。
瞿铮远好歹是混迹江湖的成年，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没公交这种都他妈是借口，就是想留宿。
谢衍想了想说：“那要不然你跟我一起睡吧，反正明天休息。”
竟然主动勾引。
瞿铮远百感交集，倍感无力，顺着房门缓缓地滑到地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体会到为人父母担心孩子早恋时的心情了。
肖恒宇很少住别人家里，有些害羞：“要不要问问看你表哥同不同意啊？”
“嗯，”谢衍点点头，“不过他肯定没什么意见，他人很好的。”
好一记捧杀。
听见脚步声靠近，瞿铮远光速从地上爬起来飞扑向床，背靠着床头，摆出正在玩手机的姿势。
谢衍推开门，瞿铮远调动一身演技，抬眸问：“有事儿？”
谢衍扒着门框，嘿嘿一笑：“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商量，我朋友晚上想跟我一起看你的那个综艺，但是看完估计很晚了，能让他住这儿吗？他跟我一起睡，保证不打扰你休息。”
瞿铮远双腿一叠，好整以暇地看他：“就这点小事啊？来不及回家就打车，我帮他叫。”
谢衍很快领悟过来，这是在委婉地拒绝。
“那好吧，谢谢你啊。”
“不客气。”
“哦对了，你不是说要跟朋友打游戏吗，怎么还不打？”
“我……”
瞿铮远的手机屏忽然亮了起来，他才惊觉自己居然拿反了。
谢衍还在门口，他只好顺势接通，倒着贴到耳朵边：“喂？”
江呈：“是我。”
门口一个声音飘过来：“瞿铮远，你手机拿倒了。”
“……”
江呈的相亲失败了，全过程仅用了二十分钟。
理由是对方无法接受他没房没车月工资三千。
瞿铮远翻了个白眼：“既然是相亲，人家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有条件好的肯定挑条件好的，你都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了，心里没点数吗？快手看多了吧，还玩富二代装穷测真心那套？”
“但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没房没车工资三千，车子是我爸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江呈感慨，“还是学生时期的恋爱最单纯，喜欢就是喜欢。”
瞿铮远怔然，也挺认同这个观点。
晚餐叫了外卖，雨天湿滑，外卖员姗姗来迟。
门铃一响谢衍便跑去开门，向浑身湿透的外卖小哥递去纸巾，道了声谢。
四菜一汤都没洒，饭菜温温的。
谢衍看时间差不多了，把东西一并端到茶几边，打开电视。
“瞿铮远，哪个台？”
瞿铮远报了个数。
谢衍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打开过电视机了，连遥控器都不会用，胡乱地按了一个扭，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
“瞿铮远，电视不出来。”
沉沉的嗓音飘出来：“那你进去呗。”
“你快过来看看！”谢衍冲着房门嚷嚷。
“等会。”
“别等了，快过来调一下！时间快到了。”
瞿铮远无语：“我在解决人生大事。”
“那你快点！饭都要凉了！吃个饭都磨磨唧唧。”
肖恒宇岔开腿坐着，一手支着腮帮子，嘟囔：“你两嚷嚷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爸妈。”
谢衍一愣，揭开餐盒：“那我像你爸还是像你妈啊？”
“像我妈。”肖恒宇说，“她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是喊‘肖振——’而不是自己想着解决问题。”
谢衍受了点刺激，只好自己研究遥控器，整半天还是没画面。
瞿铮远不急不慢地走出来，见屏幕还是黑的，叹了口气，从他手里夺过遥控器，且赏了个“笨”字。
谢衍敏感地问：“你洗手没，怎么手是干的？”
“我擦干了啊！”瞿铮远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感受感受，是不是凉的？”
谢衍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变态。”
瞿铮远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了，谢衍的新欢就在眼前，哪能和他这个“旧爱”暧昧不明。
刚才那算是举止轻浮，怕人瞧见了吃醋吧。
他轻哼一声，意有所指：“谁变态可不一定。”
电视荧幕总算亮了出来，一段冗长的开场介绍后，嘉宾评委陆续登场，咖位一个比一个大，有一线演员、编剧和导演。
评委席的C位留给了一位著名导演兼编剧。
瞿铮远点餐时选了份葱油鸡，半只一份，只有一个鸡翅，一般都是他让给谢衍。
今天却被肖恒宇捷足先登，他正想撺掇谢衍赶紧去抢食儿，没想到肖恒宇竟然直接将鸡翅搁在谢衍的饭碗上。
谢衍嘿嘿一笑：“谢啦。”
瞿铮远低头扒饭。
节目流程挺简单，抽签组合，四组对抗，两组晋级一组待定一组淘汰。
主持人背后的大荧幕上亮出了参赛演员的相关资料，许多都是十多年前的一线，看脸就能叫出名来。
新人排在最后。
瞿铮远的照片亮出来时，谢衍激动地拍了拍他后背：“我靠！真的是你欸！”
瞿铮远捞了块鱼片，斜睨着他：“不然呢，还能是克隆的？”
“我好激动！”
身边的人出现在电视荧幕里是一种挺神奇的感觉，感叹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为他骄傲。
谢衍咧着嘴，碗里的鸡翅越嚼越香。
画面总算从演播厅切到了后台，但镜头对准的几乎都是那几位老演员。
谢衍紧盯屏幕，茶几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摄影机终于捕捉到了瞿铮远的镜头，他再次激动到拍大腿：“是你欸！”
“……”瞿铮远箸尖上的虾仁给他拍掉了，弯腰拾起扔进垃圾桶，“旁边就是真人，你老对着电视机瞎激动个什么劲。”
“真人没电视上那么有感觉嘛。”谢衍说。
瞿铮远问：“你想要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反正和你本人不太一样。”
电视里，瞿铮远穿着套平驳领的黑色西服，挺阔修身，内搭是白衬衣，金属胸针镶着钻，熠熠生辉，熨烫妥帖的西裤将双腿比例拉得更长了。
微卷的刘海遮住三分之二的额头，发型一看就是手抓出来的，乱中有型，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的黑金边眼镜，说话时嘴角都带着和风细雨的笑意。
谢衍很少见他穿正装，也很少见他笑，总觉得有一股浓浓的斯文败类气息扑面而来。
“你近视吗？”谢衍转头问。
瞿铮远摇头：“不啊。”
“那你为啥要戴眼镜？”
“装逼呗，现在小女生就喜欢这种，正经中透着点不正经，长得好看却又坏坏的。”
谢衍总算明白为什么看到电视里的瞿铮远会比看到真人激动。
因为电视里的那位肯定不会对着观众说：“装逼呗。”
也不会捏着给虎子擦过屎的纸巾到处欺负人。
更不会把人按在沙发上挠痒痒。
“这批新人好像都挺帅的。”肖恒宇说。
“是啊，我感觉那个叫沈竞的好帅。”
瞿铮远瞥了他俩一眼。
果然啊，同性恋都注意力都会聚焦在男人身上。
“那你觉得沈竞跟我哪个帅？”瞿铮远看向谢衍，“客观点评价。”
谢衍：“这个我恐怕客观不了。”
“为什么？”
“你在我心目中比这帮人都要帅。”
瞿铮远心尖一暖，春风得意，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笑容太放肆，他把刚放上碗的鸡腿夹给谢衍：“其实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觉得。”
谢衍一拍大腿：“大家都看到你了，你的微博粉丝一定涨疯了吧！”
“还会收到很多粉丝私信吧？”肖恒宇拍拍胸脯，“身边就是个大明星，我忽然觉得好骄傲！”
瞿铮远嗤笑一声，故作淡定：“这有什么可骄傲的，都是普通人罢辽。”
同时又满怀期待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肖恒宇也凑过去看。
粉丝数：250
确实没什么可骄傲的，还没学校食堂盛饭阿姨的粉丝多。
谢衍替他感到一丝尴尬和凄凉：“你们公司怎么都不舍得给艺人买点粉啊？”
瞿铮远按灭屏幕，维持着斯文人最后的冷静与体面：“你懂个屁，这叫真实不做作，我不缺那点粉丝就如马云不缺钱一样。”
谢衍：“可是这个数字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瞿铮远：“那你还不赶快注册一个关注我。”

第26章 怎么每次我不舒服你都在我边上。
“要取个什么名好呢？”谢衍有些纠结。
“就用本名好了。”肖恒宇说。
“谢衍已经有人注册了。”
虎子扭着屁股经过茶几，谢衍灵光一闪，在框里噼里啪啦地输入：瞿铮远家的小可爱。
头像挑了张虎子翻肚皮晒太阳的照片。
瞿铮远的微博没有退出，响起一声私信音。
瞿铮远家的小可爱：我给你整排面来了！
瞿铮远勾了勾嘴角：“你哪里是小可爱，小克星还差不多。”
表演正式开始，谢衍消停下来。
和瞿铮远搭戏的两位一男一女，演一对夫妻，瞿铮远饰演他们的儿子，是一名即将冲刺高考的学生。
父亲常在外地出差，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母亲是女强人，好不容易从小职员爬到了产品经理的位置，本想着再上升一级，却因为儿子出车祸耽误了时间，损失一笔大单，失去了一次升职的机会。
夫妻间的矛盾被触发，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情感绳索彻底绷断了。
妻子嫌丈夫懦弱无能不顾家，就连儿子也看不起他，作文题目为《启发》，他在最后一行总结道——一定不要成为无能的人。
一段激烈的争吵过后，妻子指着大门：“你滚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这个家也不需要你来支撑，嫁给你真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
丈夫隐忍着情绪，走出家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无声落泪，舞台的灯光暗下，他的身影融在一片阴影中，明明是健硕的体型，可看起来那么无助。
他反反复复地抬手擦拭面颊，可那眼泪似乎怎么都擦不干。
他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妻子接到警察的通知后才幡然醒悟，丈夫根本不是被撤职，而是从刑侦部门转去了缉毒大队。她的老公在外地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因为卧底任务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同时也为了家人的安全，不得已才撒了谎。
在外人看来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其实是在为无数老百姓卖命。这个男人出生卑微，一生忠诚，还未来得及向最爱的人坦白，临死还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她根本不敢去想丈夫临死前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他死前该有多绝望多痛苦，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追忆起一幕幕往事，又回想到对丈夫吼出的最后一句话，妻子跪倒在地，哭得泪眼婆娑，精神崩溃。
她余生终将被困在悔恨的阴影里，不得离去。
舞台的灯光亮起，这个故事结尾就定格在儿子高考填志愿的那天，他的第一志愿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他父亲毕业的学校。
故事线很短也很简单，浓缩的确是一位人民警察悲壮沉重而又轰轰烈烈的一生。
他离世前是否绝望，是否后悔，再也无人知晓。
现场评委导师的眼睛里闪着光亮，有背对镜头擦眼泪的，有仰头强迫自己不要落泪的，前排的好些女观众哭得妆都花了。
这段戏瞿铮远排练了无数遍，看时已经没有多大感觉，却意外地听见边上有哽咽声。
那声音由小变大，最后不受控制，变成了短促的抽泣。
谢衍的胸口因为抽泣起起伏伏，不停用手擦拭面颊，哭得泪眼朦胧，下眼睑被热泪烫着了似的，晕出一圈淡红，到后来鼻涕眼泪一起出来，根本毫无形象。
瞿铮远赶紧找了包新的抽纸出来，拆开递过去：“我演的有这么好吗？这么感动啊？”
肖恒宇也吸吸鼻子，他倒忍住了没哭出来：“你演的倒一般，就是这个故事本身自带泪点，那警察实在太惨了。”
瞿铮远：“……”做人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谢衍低下头一言不发，又是擦泪又是擤鼻涕，像小孩子似的，哭得都打嗝了。
瞿铮远替他倒了杯水：“看不出你一个男生泪点这么低，简直比现场那帮女观众哭得还狠，还说有泪痣的才哭，打脸吗？”
“你懂个屁。”谢衍白了他一眼，仍是不住地掉眼泪，像有人拧开了他身上的某个阀门。
他皮肤白且薄，这一哭，双眼变得又红/又肿，就跟只小兔子似的。
瞿铮远忙着给他擦眼泪，还让虎子出面哄一哄，虎子哪里会哄人，伸长脖子在他脸上嗅了嗅，紧接着就往他大腿上一躺，四脚朝天求挠肚皮。
“再不刹车虎子都要笑话你了。”肖恒宇说。
谢衍双手支着膝盖，遮住面颊：“你们别看我了。”
瞿铮远捏了捏他的小耳朵，软软的，还有点发烫。
“害羞啦？知道丢人了？”
谢衍别过脸。
直到评委点评完各位演员的精彩表现，边上的抽泣声才有所减弱。
谢衍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但皮肤还是热热的，还有点肿胀的紧绷感。
“我去厨房洗把脸。”
“去吧。”瞿铮远仰头道，“别再偷哭了啊，这么大个人了，哭到打嗝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早知道我刚才就录下来了，回头当铃声。”
谢衍回身踹了他一脚。
瞿铮远抱住小腿吱哇乱叫，他回头对上肖恒宇刀锋一样锐利的视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莫不是吃醋了？
误以为这是在打情骂俏？
他干笑一声，慎重又委婉地解释道：“我一直拿他当弟弟的。”
肖恒宇：“你不是他表哥吗，不当弟弟当什么？”
瞿铮远一拍脑门。
对啊，自己现在是谢衍的小表哥啊！
瞿铮远那组排第一，后面三组的故事也同样令人感动，有讲爱情亲情的，也有与职业相关的。
瞿铮远印象最深的那个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一位年轻的姑娘为救一只丹顶鹤，不幸失足陷入沼泽地离开人世，后被追为烈士。
背景与音效给整个现场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观众评委潸然泪下。
瞿铮远以为谢衍看到这个故事时又会哭到打嗝，都预备好了纸巾结果对方只是抽吸了几下鼻子。
窗外的雨势不知不觉地减弱了。
节目结束，瞿铮远叫了辆车，和谢衍一起将肖恒宇送出小区。
“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啊。”谢衍嘱咐道。
“嗯，我知道，”肖恒宇在车里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去吧，要是明天不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博物馆逛逛吧，我记得这周有瓷器工艺展。”
谢衍也挥挥手：“嗯嗯，拜拜。”
瞿铮远两眼一翻，一个四肢发达的体育委员看什么工艺展？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不管家长怎么努力，还是挡不住孩子们早恋的步伐。
回到家，谢衍收拾掉桌上的课本，忽然掉出一个牛皮信封才想起来上回竞赛发下来的奖金一直囤着没用。
他冲着卧室门喊道：“瞿铮远，我先还你1000现金，还有800转你微信，这样就还欠你1044块。”
“哦，你自己记着就行。”
“那欠条是不是得改一改，否则我还是欠你2844，万一你到法院告我怎么办？”
瞿铮远从卧室走出来，冷着脸：“合着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种人？我连三千都没催着你还还差你那一千块？”
“开个玩笑嘛，”谢衍把信封交给他，“剩下的发你微信了，查收一下，我去洗澡了。”
瞿铮远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谢衍上楼还没两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瞿铮远仰头喊了一声没人应，只好将手机送上去。
谢衍刚戴上耳机准备干私活，见瞿铮远靠近吓了一跳，庆幸自己手慢了半拍，还没把那些欧美视频打开。
“有人发你消息。”瞿铮远弯腰凑近屏幕，“不是说了洗澡吗？准备看什么呢？”
“就随便看看。”谢衍心虚地点开一个视频网站，随后抓起桌上的手机翻看消息。
肖恒宇发来的两段小视频和一段音频。
谢衍率先点开视频，视角在副驾位置，窗外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背景是急促的警笛声，他预感不妙，大概是出车祸了。
很快，镜头就对准了路边停靠着的一辆大卡车。
三车追尾，其中一辆是轿车一辆是三轮电动车，中间的那辆三轮车已经被挤扁了，地上满是殷红的血泊，还有被甩出来的残肢和汨汨流血的脑袋，死掉的是个男人，看起来还很年轻。
嘤唔嘤唔的警笛声越拉越近。
谢衍立刻放下手机推出一段距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清晰的画面就像是印在他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眼前腥红一片。
最初是四肢发颤，呼吸也有些困难，他很努力地吸气却越觉得头昏眼花，紧接着后背和脖颈就开始冒冷汗，太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感觉。
胃里翻江倒海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他扶着椅子起身，想进洗手间，膝盖忽然一软，电光石火间，一条胳膊伸过来将人拦腰护住。
谢衍贴着瞿铮远宽大的肩膀拼命呼吸，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挣扎着说：“我想吐。”
瞿铮远把垃圾桶踢过去。
一阵剧烈的干呕，谢衍全程揪着瞿铮远的胳膊没松手，都把人胳膊抠出指甲印来了。
瞿铮远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担忧道：“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谢衍跪在地上，难受得都没力气说话。
刚开始只是干呕，到后面是真吐，瞿铮远吓一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烫，但是摸到一手冷汗。
场面有些熟悉。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谢衍，另一只手倒水：“你怎么回事？”
只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谢衍像是刚跑完十公里，心悸胸闷，脸色苍白，晃了晃胳膊，虚弱道：“你让我缓缓。”
瞿铮远后来看了视频才知道又是晕血症发作，和厨房那次症状相似，四肢发软浑身冷汗，只不过这次没有晕厥。
他赶忙把那两条视频内容给删了，气得又回了条语音过去：“你是有病吗，死人有什么可拍的？”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为了找谢衍报过警，那位姓许的民警跟他提过一嘴。
晕血症完全就属于心理疾病，都是后天因素导致的，当时找着谢衍一身轻松完全忘记忘了这茬。
谢衍漱完口擦干净，惨白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唇色也慢慢恢复正常。
瞿铮远将他扶回座椅内，用掌心拂去了他那一头细汗：“舒服些了？”
谢衍点点头：“怎么每次我不舒服你都在我边上。”
“那不是很好吗？”
瞿铮远抽了张纸，擦干他后颈的冷汗，指腹贴着皮肤，轻轻揉着，小声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27章 小时候爸爸哄长大了老攻哄。
谢衍垂下眼眸，才发现用的是瞿铮远的水杯，或许是情急之下没得选吧，因为自己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拿过来。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之前有个人跟我说过晕血症都是后天因素造成的，就想着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瞿铮远说话时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扶着桌沿，右掌贴着谢衍的后颈轻轻捏着，这就导致两人靠得很近，能看清对方瞳孔倒影的距离。
谢衍的脖子不自觉地向后抻了一段，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他不太适应瞿铮远这么轻声细语地盯着他说话，还这么温柔地帮他捏脖子。
搞得他都有点紧张，一紧张思绪就容易乱飘，比方说这姿势要搁在电视剧，那自己可就是女主角，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气氛融洽暧昧，下一秒导演就该安排吻戏了。
“当然了，如果你要是不想提的话不用勉强。”
瞿铮远松开右掌，直起身，谢衍适时地收回思绪，抬眸道：“不勉强。”
其实晕血的毛病早在他上小学时就发生过两次，后来他尽量避免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极少发作，所以迄今为止见过他晕倒的同学都以为他是低血糖，就连老师也是。
在短短几个月里，就被瞿铮远撞见两次，还倒在人怀里两次，好像命中注定一样，要把这段封尘已久的记忆重新挖掘出来，不过因为他当时太小，那件事的很多记忆点都被模糊化了。
窗外雨声淅沥，他的指尖不安分地摩挲着：“其实我家里的事情跟你在电视里演的那段有一点像。”
瞿铮远哑然。
谢衍的老家在距离这边三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地级市，经济发展迅猛。
他的父亲唐善闻是名缉毒警，有一次在外执行任务时受伤被送进医院，替他处理伤口的正是谢晴，也就是谢衍的妈妈。
唐善闻那时候刚跟人打过架，上衣都被人扯破了，裤子就跟泥里滚过似的，脏得要命，满脸是血，眼睛也是肿的，但还是掩盖不了他那种骨子里迸射出来的男人味。
谢晴实习期给人扎针上药从容不迫，但那天给他脸上擦药水时，指尖都有点发抖。
唐善闻说了句：“没事儿，我不怕疼，你别这么紧张，搞得我都紧张了。”
她就脸红了。
“他们俩是一见钟情。”谢衍说。
瞿铮远说：“那你肯定像你妈多点。”
谢衍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意思是我没有男人味呗，我还没发育完全呢，我还是未成年。”
瞿铮远扶着桌沿，乐不可支，想到自己之前还拿谢衍的样本和瞿平生的样本测过DNA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上一代人的过去谢衍无法参与，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觉得爸爸就是爸爸，妈妈就是妈妈，仅凭着谢晴谈起唐善闻时的神情，来判断他们之间的情感。
比香水的前调还要浓烈。
谢衍出生前，唐善闻已经被派去金三角地区当卧底，他离开时并不知道谢晴怀孕了，只说去外地出差，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来。
谢晴也不傻，从打不通他手机的那一刻就猜到他是去做什么，她从未怀疑过唐善闻的人品。
家里人让她把孩子打了，她还是坚持生下来，那段时间跟父母的关系闹得很僵，好在那时候谢蔓已经九岁了，写完作业就帮着带弟弟。
在谢衍的记忆里，妈妈从不会说爸爸的坏话，和很多家庭妇女一样，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爸爸是超人，必须得出去做任务，忙完就回来。”
四年后，唐善闻果真凯旋而归，见到谢衍时还闹过乌龙，以为是别人的孩子，把谢晴给气哭了。可他后来又说，要把那个负心汉碎尸万段，孩子认他当爹，他不介意帮谢晴养小孩，又把谢晴给整笑了。
两人的关系比分开前更紧密了。
那是谢衍脑海中比较深刻的一段，对父亲的记忆，因为谢晴常常带着他一起去给唐善闻送吃的，刮风下雨也阻挡不住她脚步。
到了晚上，唐善闻想和谢晴一个被窝，让他跟奶奶爷爷一起睡，他不要，嗷嗷哭，哭得那叫一个涕泗横流，哭到唐善闻无可奈何地把他抱在怀里，哄着睡。
一晚上要听五六个故事才肯睡着，把唐善闻给气的。
但呆了还不到一年，唐善闻又被派去边境地区当卧底，因为他无父无母，无需赡养老人，且有多年卧底经验。
他的工作危险，怕被黑势力报复，一直没敢和谢晴领证，就连见谢衍都是偷偷摸摸。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一次行动中，他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谢衍永远记得，家里出事那天是周六，谢蔓在学校宿舍没回来，他在同学家里玩。
傍晚，外边下起了雷阵雨，他就留在同学家吃晚饭。妈妈的电话打不通，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妈妈还是没来，同学的爸爸只好骑车将他送回去。
天黑了，雨下得特别大，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雨丝像是要将整座城冲刷干净，他隔着半透明的儿童雨披望出去，整个世界朦朦胧胧。
他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那天刚一出电梯，就觉得味道不对劲，楼道间的门窗紧闭，这味道只能是从住户楼里飘散出来的。
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家屋子，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烈，像是走进了屠宰场，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脚底生寒。
门口地垫底下的备用钥匙不见了。
敲门，喊人，无人应答。
四周不知何时围过来一堆陌生人，嚷嚷着怎么有股血腥味。
有人说，这味道下午就有了，有人说听见叫喊声，还以为是住户吵架了没怎么在意。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谢衍就开始哭哭啼啼。
最后警察到场，联络了专门的开锁人员，三两下就把锁弄开了。
门一开，谢衍直接被里面的场景给吓傻了，入目一片猩红，就连从警多年的民警都被当时那一幕给吓懵了。
屋内全都被翻乱，墙上、地板、沙发上，皆喷射状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谢晴的尸体，就躺在门后，已经产生尸僵。
凶手在她身上足足刺了七刀，砍断了她的双腿，其中一条勉强连着身体，另外一条腿就落在玄关边。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掌印、脚印和鲜红的血迹。
门上有她临死前扒过的痕迹，一道掌印从门把下方缓缓滑落。
她想要求救。
可是没有人救她。
谢晴就睡在一滩血泊之中，凤眼圆睁，死不瞑目。
同样被杀身亡的还有谢衍的爷爷和奶奶，一个死在茶几边，一个死在卧室床上。
那残忍的场景令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当场呕吐，谢衍还不懂事，虽然害怕到了极点，但还是蹲下去问：“妈妈，你怎么睡在地上？”
很快就有人捂住他的眼睛，将他抱离现场。
家里的贵重财物被洗劫一空，凶手还在茶几上留了挑衅的纸条。
——卧底的代价。
一家三口被残忍杀害，再加上和唐善闻的关系，市局立刻成立专案组调查，最后确定了两名疑犯身份。
这两人均参与过贩卖毒品活动，因为唐善闻提供的情报害他们损失了近六千万的毒品，又害的同伙被捕，就决定报复。
至于抢到的钱财，早已挥霍一空。
至于唐善闻，据罪犯的口供描述，当时识破身份后便肢解成块喂狗了，还有部分残肢被扔进海里，警方的打捞工作持续很久，但一无所获。
怕再被余党报复，谢蔓和谢衍被安排住在外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谢衍那时还小，对生与死、爱与恨的概念还非常模糊。他相信谢蔓说的，妈妈、奶奶爷爷都陪着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执勤。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特别特别傻，每年生日，我都会许一个愿，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陪我过生日，我好羡慕同学家里有一圈人围着吃饭，可是我从小学毕业等到初中毕业，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
谢衍的声音越来越轻，还带一点闷闷的鼻音，通红的双眼看向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竭力想把眼泪逼回去，但根本没用，鼻尖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泪水还是如决堤般涌出来。
“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再回来了，我永远也等不到他们陪我一起过生日了。”
谢衍抬手遮着脸颊，肩膀微微耸动，胸口起伏。
小时候太不懂事，每天都迎着希望去探索真相，可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时，却又无法接受。
他羡慕班上那些有家人接送的小孩，羡慕他们被保护着，被深爱着，但这辈子注定要留下这个深深的遗憾。
从小到大攒着的恐惧与失望只能一个人静静地消化。
除了谢蔓，他什么都没了。
正准备抬手去抽纸巾，面颊被温热的掌心一把兜住，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瞿铮远像棵松柏，一动不动地站立在滑轮椅边，垂手揉着那颗丧气的脑袋，他的眼睛也一样通红。
他被唐善闻和谢晴的情深打动；对唐善闻的忠诚敬业感到敬佩；为谢蔓的不离不弃感到一丝慰藉；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感到悲凉；又对那些十恶不赦的混蛋充满憎恶，他觉得执行死刑的过程太痛快，根本就是便宜了罪犯。
最后一点是他不怎么愿意承认的心疼，他明白永远等不到一个人是种什么滋味。
他的衣服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谢衍不停地抽泣，呼吸全都扑在他的小腹，又湿又热还有点痒，但他没有推开，还罕见地抚着他的后脑勺，给他顺顺毛。
“对不起。”瞿铮远的双商本就不高，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安慰人，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替他抹掉满脸泪痕，轻声道歉，一遍又一遍。
谢衍湿漉漉的双眼埋在他小腹上，蹭了又蹭：“人又不是你害的，你道什么歉？”
“刚才在楼下，不该笑话你掉眼泪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小孩儿。”瞿铮远说完，很快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姐。”
谢衍红着眼睛嘟囔：“她的家人都是遇难走的，算是被我妈领养的，谁能想到几年后，我和她一样成了孤儿。”
瞿铮远的手掌滑到他的下颌，将那张崩溃的小脸微微托起，互相凝视：“可你们都很勇敢，在遇到挫折后没有放弃自己，勇敢地向前走了，光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棒了。”
谢衍这才发现瞿铮远也哭过了，眼睛红红的，他有些惊讶。
“我想，我大概是遗传了我爸妈的优良基因吧，我有我爸的倔强，还有我妈的那点乐观坚强。”
谢晴有写日记的习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时光拆散的只能是我们的肉体而不是灵魂，再见面时，一定要笑着迎接我、拥抱我、亲吻我。
“以前总想着她的死状那么凄惨，那么痛苦，那么绝望，可看到她的日记，就稍稍好受那么一些，她想到我爸的脸，我爸的怀抱，大概就没有那么恐惧了吧。”
谢衍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总有一天也会和他们相遇，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真乖。”瞿铮远破天荒地夸了一句，“我想他们的愿望一定很简单，就是你和你姐天天开心。”
“或许吧。”
瞿铮远垂下目光，这是他第一次细看谢衍的脸庞。
眼睑微红，一对勾人的瑞凤眼哭得肿肿的，睫毛卷翘沾着泪滴，在柔暖的灯光下发亮。
“不用怕，不管外面的天有多黑，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
谢衍点点头：“你说得对，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向前看。”他说话时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对了，你生日是几月几号啊？”瞿铮远边替他抹泪花边说，“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过。”

第28章 “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谢衍在盛夏出生，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
瞿铮远掐着他的两腮，捏成一个小包子：“还有明年啊，明年我陪你一起过。”
谢衍的嘴唇都给他扯变型了，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可是要收生日礼物的。”
“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谢衍“呿”了一声：“不要在辈分上占我便宜。”
瞿铮远笑着揉了揉他脑袋，短发绒绒的，质感比想象中的要软很多，他像撸虎子一样正着撸一把又逆着撸一把，把人头发弄得跟鸟窝似的。
静距离的凝视、亲密的姿势以及安静的空间让原本凝重的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瞿铮远率先收回目光：“所以你之前说想成为跟你爸一样的人，是想当警察吗？”
“嗯，像我这样的人，无牵无挂的最适合当卧底了。”
瞿铮远心脏骤缩了一下，他很难想象这话是出自一个未成年之口。
“你还有你姐姐。”
“她恋爱了，说不定会结婚，会……”会生孩子，但一想到瞿铮远听了可能会难受，谢衍改口道，“会开心地度过这一生。”
“警察常常见血，那你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怎么办？”
“之前校医说病发时可以吃药控制，或者做心理治疗去克服恐惧，但是我姐不怎么支持我的想法，她更希望我当内勤类民警，因为缉毒警察的死亡率和受伤率都高到离谱，她巴不得我这辈子都治不好晕血症。”
瞿铮远向来不喜欢大人以爱之名强行扭转后辈人生的举动，但这一刻，他却无法评价谢蔓的行为是对是错，爱一个人，无非就是愿他平安，能一辈子说说笑笑地陪在身边。
如果他是谢衍的亲哥，或许也不会支持他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要喝水吗？我再去楼下帮你倒点。”瞿铮远说。
谢衍压着发胀的眼睛摇摇头：“不用了，我刚用你杯子漱口来着。”
“我知道啊。”
“不好意思。”
瞿铮远笑着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那你把你的给我用，这个归你了。”
谢衍一愣：“啊？”
“那不然呢？”
“噢。”谢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瞿铮远这算嫌弃他还是不嫌弃他。
瞿铮远回屋后，上百度搜了些关于晕血症的资料，发现那些网络医生的答案都不怎么靠谱，又上好几个文献网查询相关医学报告与论文。
从诱发它的原因、症状、对患者的生理心理产生的影响、抢救、预防、干预到治疗方案都了解透彻。
当年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较真过。
关闭网页，他点开了表妹的微信头像。
陆昀爸爸是市区一家私人医院的副院长，与公立医院相比，私人医院更人性化，服务周到，重点是里面有个心理咨询科还挺有名。
据他所知，许多艺人都在那边进行心理诊疗。
瞿铮远开门见山：帮我挂个心理咨询科的号，越快越好，最好是有名有经验的那种，别拿实习的糊弄。
陆昀：怎么了？被你爸气出抑郁症来了？
瞿铮远：不是我，是谢衍，他晕血症挺严重的，看看能不能找时间过去看一下。
陆昀：其实晕血症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不见血就行了，不过主要还得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去克服心中的恐惧，又不像抑郁狂躁之类的需要服药控制。
瞿铮远：怎么不大？他看个视频都能吐，不小心切到手指怎么办？刀子掉下去砸他脚上呢？多危险。很多事情得从根源上入手才能避免发生意外。
陆昀：那好吧，我帮你问一下。
瞿铮远：最好是明天，后天他上课了。
陆昀：你怎么忽然这么关心他了，之前不是看他挺不顺眼么，吃饭的时候嘴那么损。
瞿铮远愣了愣：是他姐跟我爸处对象又不是他跟我爸处对象，我为什么要不顺眼？
陆昀的办事效率挺高，当晚就约好了心理医生。
隔天清早，天边刚泛出一点白，瞿铮远拉着谢衍一起在小公园晨跑，提起了这件事情。
“可我没钱。”谢衍说。
“不收你钱，我姑父你认识的吧，就上回吃饭你见过的那个，他跟人一起合开的，我爸当年也投资了。”
谢衍拧着眉毛：“可那是你姑父又不是我姑父，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瞿铮远扶了一下脑门，这送上门的便宜都不捡，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你还想不想早点治好你的病了？”
谢衍微微颔首，每次发病都那么痛苦，他当然想治好，可还是会有一点顾虑：“一分钱都不用花？”
“当然。”
瞿铮远虽然答得果断，但是不是一分钱不用花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他可以陪着一起去，这样就能帮忙把钱掏了。
谢衍纠结了一会：“那好吧。”
瞿铮远内心嘶吼：老子这么费劲地伺候你，你还勉强上了！
晨跑一小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各自回房冲澡。
换好衣服，瞿铮远带谢衍到附近的一家老字号吃早点。
店面的空间与周围的饭店相比并不算大，但装修很吸引人，全木质的桌椅、收银台、菜单，精简大方又充满古典特色。
厨房是开放式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能看见热气腾腾的笼屉，面点师傅手速飞快，几乎两秒就能包好一个馄饨，直接飞进锅里。
“一屉蟹粉和猪肉小笼双拼、一份虾仁馄饨、再来一份锅贴和一个葱油饼。”
瞿铮远一进门就熟练地点餐，谢衍猜想他一定常来这边吃东西。
“点那么多你吃的完吗？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控制体重？你这一顿，前一周晚上的草可就白啃了。”
“给你吃的啊，”瞿铮远边说边摆放餐具，将调料倒入蘸碟，“这边的锅贴和葱油饼都是出了名的，好多人排队来买，工作日中午都抢不到座位。”
谢衍狐疑地眯起眼：“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吃个早饭就叫对你好啦？”瞿铮远将调好的蘸碟推过去，又要了两杯酸梅汁。
“不光这个，还有看医生的事情。”谢衍没有想到对方会放在心上，还特意为他联络医生，除了谢蔓，没人会这般照顾他。
“你别乱想，我没有盼着你去当卧底的意思，再说卧底这种活也不是谁想干谁就能干的。”瞿铮远转动着手中的酸梅汤，阳光将玻璃杯照得反光，连同他的眼睛也灼灼发亮。
“我只是觉得晕血这个情况对你的生活和未来规划影响挺大的，如果能及早治好的话，你的人生将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说不定在填志愿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救死扶伤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你妈妈不就是医生么？医生比缉毒警察安稳一些。”
谢衍松开口中的吸管，酸梅汁的余味带有一点苦涩，在齿缝间缠绕。
瞿铮远的脊背松弛下来，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实话跟你说吧，我跟你姐的观点是一致的，只不过她划掉了几个选项，我多给你几个选项，但是说到底，做题的人是你，哪一个选项会令你感到满足，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衍咬了两下吸管，重重地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瞿铮远是个缺心眼的富二代，幼稚无脑又欠揍，脾气臭没正行，一点都不沉稳，但昨晚的事情和今天的这番话令他对瞿铮远的印象彻底改观。
成年人所看见的、所思考的，确实比他这个未成年的更广阔、更长远。
瞿铮远又说：“尝到的味道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那杯是不是有点苦？”
谢衍“嗯”了一声。
“白痴，你没放糖。”
“啊？”谢衍歪了一下头，看见靠墙的位置搁着一小罐细砂糖。
“有些人喜欢淡一点，有些人喜欢甜一点，后厨熬的时候就放一点冰糖。”瞿铮远说着舀出一匙砂糖，“要是不够的话自己加。”
一顿早饭吃了将近一堂课时间。
原因是瞿铮远每样吃几口就撂筷玩手机了，谢衍不舍得浪费，吭哧吭哧把剩下的汤底全收干净了。
还没出门就连打两个饱嗝，瞿铮远听见了，勾着嘴角偷偷笑了一声。
谢衍钻进路边的黑色奥迪：“以后不要点这么多了，来你这之前我体重一直控制得挺好，前两天称体重发现胖了六斤。”
瞿铮远轻踩油门发动：“那不是很好，你本来就应该增增肥。”
“那不行啊！”谢衍有些焦虑，“我要的是增高不是增肥，身体要是拼命往横向发展的话就不往纵向发展了！”
瞿铮远笑了起来：“纵向发展那得靠命，你爸妈个子高吗？”
“我爸比你爸还高呢！但是我妈只有一米六多点。”谢衍说。
“那你这肯定遗传你妈了，一米七五就够不错的了，我记得男警的达标线是一米七，你这还有不少富余呢急什么？再说才高二，班上男生总有比你更矮的不是吗？”
话虽然没错，但听着不像是好话。
谢衍绝望地叹了口气，倒进椅背：“就不能再挽救挽救吗？我觉得身高太影响一个人的气质了，体育课跟同学打篮球，有女生说我像混入一堆东北大葱里的蒜苗。”
瞿铮远笑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那你从另一面思考，你这也算鸡立鹤群，独树一帜。”
谢衍抱住胳膊，轻哼一声，面向窗外。
瞿铮远在红绿灯口空出手来，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老天爷既然赋予了你出众的颜值和聪明的小脑瓜子，那肯定要收回一点什么东西，要不然别人该嫉妒了，比方说马云，霍金，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这哪能不明白。
谢衍点点头，心中忽然有所慰藉：“再比方你吧，有身高有颜值有气质还是个富二代，但是唯独脑子不行，3000减156都算不明白。”
“…………”瞿铮远转念一想，又十分豁达地笑了，“你终于肯承认哥长得又帅又有气质了啊。”
谢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第29章 谢衍：“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周日没有上班高峰，一路顺畅，二十分钟不到便抵达医院。
这里不像公立医院需要抢车位，楼外站着好几名穿制服的保安，跟酒店迎宾似的，还提供停车服务。
刚进门，前台的小姐姐便起身问他们是否有预约。
“有，”瞿铮远递上昨晚陆昀发给他的截图，“应该是九点半，一位姓魏的医生。”
“噢，魏医生啊，我带您过去吧。”
心理咨询科在三楼，谢衍拾阶而上。楼道宽敞干净，墙面洁白，玻璃亮得能反光，就连瓷砖缝隙都嵌了金边。
路过卫生间时，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谢衍找到心理咨询科的门牌，敲了敲门。
“请进。”
这声音带着磁性，听起来特别年轻，他微微惊讶了一下。
说是咨询室，这边更像是领导办公室，房间十分宽敞，木质的桌椅、书柜都是成套的，黑胡桃木色，深沉内敛，与普通医院的诊疗室截然不同。
房间的另一侧是沙发和茶几，饮水机就在边上，除此之外还有冰箱和抢眼的绿植。
医生的个子和瞿铮远差不多高，穿着白大褂，头发还挺茂密，向右后侧拢着，前额饱满还有少见的美人尖，这会正站在饮水机旁接水。
见人进门，笑笑说：“先坐吧。”
他看起来年轻且养眼，如同窗台上生机勃勃的多肉。
谢衍转过头，看向瞿铮远，用口型说道：“还挺帅啊——”
瞿铮远瞧他一脸春风得意，暗暗替肖恒宇感到忧伤。
同时也更加坚信了江呈的那番话，小0确实对高大威猛的男人毫无抵抗力，谢衍简直是见一个爱一个。
他忙低头给陆昀发消息：你介绍的这什么医生，什么资历？怎么头发这么茂密？学位不会是买的吧？不是说别拿实习的糊弄吗？看着就不太靠谱。
陆昀：你别以貌取人行吗？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然后看谁都像花瓶。
瞿铮远：……
谢衍一屁股坐进转椅里，转了个360度的圈，正准备感叹这边环境清幽雅致，就听见医生低沉的声音。
“小朋友，那是我的位置。”
“啊！”谢衍屁股着火似的弹起来，差点同手同脚走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魏医生笑了：“没事，你坐沙发里就好了，那边会更舒服。”
“谢谢！”
谢衍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想起谢蔓说的，出门在外碰见人能夸就夸，嘴甜没有坏处，礼貌道：“魏医生，你看起来好年轻啊，像明星，还是鲜肉偶像派的那种。”
瞿铮远冷锐的目光发射过去。
这就要开始撩汉了？
他哪能放任谢衍在这里胡乱造次，也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魏医生：“你俩谁预约的？”
谢衍指指自己的鼻子。
魏医生看向瞿铮远：“那先生，你是？”
瞿铮远讪笑：“他监护人。”
魏医生：“兄弟？”
“不，我是他爸爸。”瞿铮远抬手揉揉谢衍的后脑壳，“我就是长得年轻了点。”
“你少他妈占我便宜！”谢衍低吼一声。
魏医生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到桌上：“想咨询哪方面问题？”
谢衍：“晕血症，看到番茄酱都会犯恶心，这能治好吗？”
魏医生：“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谢衍想了想：“最早一次发作应该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四五年级吧。”
“现在几年级了？”
“我都高二了。”
“晕血不是什么绝症，我不能说百分百能治好，但寻找到你恐惧的原因，努力调整心态去克服它，情况总会有好转，这个过程可长可短需要你自身的配合，不要过分抗拒……”
交流过程中瞿铮远没有出门回避，这点经过了谢衍的同意，毕竟该知道的他昨晚都已经知道了。
“也就说，案发当时的那些画面导致你常做噩梦，当你在确定你家人无法再回来之后，那种恐惧感不断加重，当时没有人给你做过心理疏导是吗？”
谢衍摇摇头：“怎样算心理疏导？”
“就是适当的沟通、安抚和陪伴，在那样的情况下，至少得有一个成年人陪着，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
谢衍还是摇头：“就我姐姐，不过她不准我多问，可能是怕我知道了真相害怕吧，毕竟我那会太小了。”
魏医生的神情始终淡淡的，语调亲和：“从那以后，在你的潜意识里，血液就关联着死亡，看见伤口就觉得它会血流不止，恐惧令你的心跳加速，从而引发一系列的反应。”
谢衍向医生简单描述了发病时的症状。
魏医生点点头：“像你说的出汗耳鸣那些都属于生理反应，源于对外来刺激物的恐惧，这不是你身体的问题。如果这样东西在你眼中变得和普通事物一样，那刺激源就不存在了，刺激源不存在那你自然就不会再头晕耳鸣。”
谢衍点点头。
“首先，我们可以一起来重新认识一下血液。”魏医生看向瞿铮远，“先生要一起来吗？”
瞿铮远从墙上的一副水墨画中回过神：“嗯，那就一起呗，万一以后我也受啥刺激，提前预防预防。”
魏医生笑笑：“像你这样年纪的一般不会再患晕血症了。”
“就是，”谢衍说，“你已经晚了。”
瞿铮远弹了他一个大脑崩。
诊疗过程漫长且无聊，瞿铮远听得昏昏欲睡，连打好几个哈欠，但又不能打游戏打扰人治疗，只好化身为一坨蘑菇缩在角落。
微信冒出小红点。
陆昀：情况如何，医生怎么说？
瞿铮远：没说能治好，也没说不能治好，只说要慢慢克服，你说这不是瞎扯淡么，我感觉我都能去当心理医生了。
陆昀：你懂个锤子，医生又不是卖保健品的，什么都往好了吹，哪怕是成功率高达99.99%的手术，也必须要告知你一声，这台手术有失败的可能。他没说治不好那就是治得好。
瞿铮远：是吗？
陆昀：那当然，魏医生可是我们医院头牌，海归博士，要找他咨询的人海了去了，要不是我你得排到下个月。
瞿铮远：拉倒吧，我过去的时候他都闲的泡茶呢，哪来生意？
过了几分钟，陆昀发来好几张截图，是魏医生的学历资历和学术贡献以及他发表的期刊论文。
瞿铮远发现其中有一篇报告就是他昨晚在文献网上搜到的。
这不科学啊。
怎么会有人长得又高又帅又聪明不脱发还会挣钱呢？
直到出了医院，坐进车里，瞿铮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谢衍说：“说不定鱼和熊掌就是可以兼得呢，你比方说贝克汉姆，再比方说金城武，可能我也是发育得比较晚罢了，长到180还是有希望的。”
瞿铮远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人是不可能完美的，他看起来挺优秀的，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可能不健康。”
“比方？”
“比方是个同性恋。”
谢衍扭过脸问：“同性恋算不健康吗？”
！
瞿铮远心尖猛地一跳，他差点儿忘记谢衍的性取向了！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吧，捆/绑，滴……”他想到谢衍还是未成年，忙改口道，“他也有可能是个变态杀手，你看过《盲证》吗？”
谢衍摇摇头，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讲什么的？”
“一部电影，有一点恐怖。”瞿铮远说，“等你能自己挤番茄酱以后我就陪你一起看。”
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仿佛是围着跑道内圈陪跑的战友，带给运动员强大的动力与能量。
谢衍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恐怖电影产生了一点点期待。
回家路上经过文具店，瞿铮远下车挑了盒水彩颜料和一罐暗红色的钢笔墨水，他试着将墨水滴一滴在纸巾上，像极了新鲜血液。
老板娘：“给孩子买的吧？”
瞿铮远惊了：“您看我像是有孩子的人吗？我才二十三！”
“有对象没有啊？”
“没呢。”
“二十三嘛差不多了，我儿子二十四，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共九十八，现金还是扫码？”
“瞿铮远——”谢衍下了车，正朝店里走来。
瞿铮远反射性地将纸巾收起来，扭头问：“干嘛？”
“肖恒宇约我去博物馆看艺术品展，你先回家吧。”谢衍挥挥手，往公交站方向走，“拜拜。”
“啊？”瞿铮远一愣，伸长了脖子喊道，“你不跟我一起吃午饭了？”
“嗯，他说博物馆边上新开了一家粉丝煲，买一送一，不吃白不吃。”
瞿铮远想说家里的也没收过你钱啊，可谢衍赶着去赴约，蹿得比兔子还快，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瞿铮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再次体验了一把老父亲的辛酸滋味。
孩子长大了，要出门约会，拦都拦不住了。
老板娘敲敲桌子提醒道：“一共九十八。”
老父亲叹着气，掏出兜里的皮夹。
这叫什么命！
刚录完一期节目，瞿铮远最近没什么通告，在家翻阅魏医生那套脱敏治疗方案。
让谢衍先试着接触与血液相似的液态物体，紧接着是图片、视频，最后是实物。
还交代他在此期间必须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一旦谢衍产生抗拒和逃避的心理，要不断地提醒他，让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安全的，他所处的环境也是安全的。
临近重阳，白昼越来越短，再加上阴天的缘故，才五点半，落日就被夜幕驱赶，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又像是要下雨了。
瞿铮远正想发信息让谢衍赶紧回来，门口便有了动静。
谢衍到家了。
他赶忙删除刚编辑好的内容，退出对话框。
“瞿铮远，我回来了。”谢衍嚎了一嗓子，“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你顺了个古玩回来？”
“当然不是！”谢衍换好拖鞋，跑到瞿铮远屋里，亮出手中的礼品包装袋，“当当当当！博物馆的限量版纪念品！”
瞿铮远抽出礼物，十分朴素的地摊货风包装，一张塑料片上卡着两根黑色编织手绳，手绳中央分别缀着两颗小珠子，看料子大概是用石头打磨出来的。
一颗深蓝一颗浅灰，纹理细腻，像两颗小小的星球。
如果换个包装大概能值个好价钱。
谢衍抽出其中一根：“我当时试了灰色的这个，蓝色的那根送你。”
合着是情侣手绳！
瞿铮远心惊胆战道：“那肖恒宇呢？他有吗？”
“他买了书签，不过我觉得那个书签材质一般，价格还贵，所以就买了这个，划算啊！三十块钱两根，他那书签一片就要三十八，太坑了，我觉得博物馆全靠这个捞钱，幸好参观不用门票。”
谢衍叭叭叭地说着，瞿铮远魂不守舍，思绪乱飞。
谢衍为什么要送自己情侣手绳？是在暗示他和肖恒宇一拍两散了？准备展开一轮新的攻略？
“你不会是嫌弃吧？”谢衍慷慨激昂地说道，“这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我问过导购了，她说这款是全宇宙独一份！上哪儿你都找不到。”
还是宇宙独一份的情侣手绳……
这暗示的过于明显。
瞿铮远试探道：“那你送我这个，肖恒宇知道吗？”
谢衍不解：“他为什么要知道？”
“你就不怕他生气？”
“他生什么气？”
“你俩关系……”瞿铮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比较特别嘛。”
“不就是同学么，有什么好特别的。”
瞿铮远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尾音打了好几个弯：“这样啊。”
那看来之前是他误会了，谢衍一直都把肖恒宇当朋友。
谢衍看向他，讪笑着低下头，补了一句：“要说特别，咱俩应该比较特别。”
瞿铮远顿时一惊，捂住砰砰跳的小心脏，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强烈暗示，结结巴巴：“咱俩，咱俩的关系特殊吗？”
“还不特殊？”谢衍说，“等我姐跟你爸一结婚，你管我叫舅，我管你爸叫姐夫，你得管我姐叫妈。”
瞿铮远：“……这就是你送我情侣手绳的理由？”
“不不不，”谢衍拆开透明塑料袋，“我试过了，这个挺长的，还不能收缩，应该是脚绳，我看着便宜才买的，情不情侣的，因人而异吧，咱们俩戴，可能就属于冤家路窄吧。”
瞿铮远：“……”
“买都买了，合下来十五块钱一根呢，不要浪费。”谢衍还在激情卖安利，“导购说了，这个珠子有转运的功效，说不定你戴上以后，粉丝数立马就破万了。”
“导购怎么没说这个是从非洲挖出来的矿石。”
“牛皮吹大了会破的。”谢衍说，“我姐教育我说，做人得学会礼尚往来，这个就当做是你陪我看医生的礼物吧。”
盛情难却，瞿铮远勉为其难地捞起自己的裤腿。
谢衍弯腰，解开绳扣，正准备帮他戴上，瞿铮远忙收回自己的小腿，矜持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衍弯腰将绳子系在自己脚腕上，走了两步，一回头，发现瞿铮远仍维持着刚才的坐姿没动。
“怎么了？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别看它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这可是我一片心意，赤诚赤诚的。你不要我可给虎子挂脖子里了啊！虎子肯定不嫌弃。”
瞿铮远叹了口气，将绳子绕脚踝演示：“真不是我嫌弃，可这玩意儿它根本扣不上，你确定这是根脚绳吗？你慎重地思考一下，博物馆为什么要卖脚绳？”
谢衍抓了抓脑袋，陷入迷茫：“那要不然你就戴手上吧，应该不影响转运功效。”
这是影响功效的问题吗！
瞿铮远简直要疯了，这他妈就是情侣手绳啊！

第30章 他就知道谢衍馋他身子很久了！
立冬一过，北风呼啸，天气骤然转凉，清早起来雾蒙蒙的，能见度极低。
瞿铮远洗漱完，从衣柜里抽出一套崭新的黑金运动服，裤型宽松显瘦，落地镜前的两条长腿笔直，腕上是一条功效暂且不明的转运绳。
谢衍在学校上课，他只好约江呈一起晨跑。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外边见面，距离江呈家很近。
瞿铮远掐准了时间慢跑过去，江呈姗姗来迟，臂弯里还挂着件还未来得及穿上的外套。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公司接了部偶像剧给你拍么，怎么还这有这份闲情逸致约我？”
瞿铮远双手插兜，顺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要拍也不是现在拍，统筹那边的通知还没过来，估计要等学校放假再开拍，毕竟校园剧，得到学校取景去。”
“校园剧？”江呈揶揄道，“你演教导主任还是孩子他爸？”
瞿铮远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夹紧，几乎要将人从地上拎起来：“你觉得呢？”
江呈被他勒得眼冒金星，面目狰狞：“高中生高中生，你这颜值除了主角还能演什么？”
瞿铮远松开了胳膊。
《那些年》是江华影视、江华科技公司与著名导演李赞联合出品的一部校园网剧，原著作者麦歌担任这部剧的总编剧，李赞担任导演。
制作组大多都是一帮新人，没多少资本，请不起腕，演员基本都是新人。
瞿铮远在里面饰演一个疯狂追求女主角的男二号，目的就是衬托出男一号的严谨认真，催化两人感情线的发展。
俗称助攻。
他的设定是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天天开跑车上学，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教导主任办公室，油腔滑调不学无术，成绩在班上倒数，除了长得帅以外，一无是处。
江呈激动得眉飞色舞：“那你这简直是本色出演啊！”
瞿铮远：“……”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瞿铮远边跑边说：“我怀疑那个编剧就是我同学。”
江呈：“真的？”
“废话，当然是假的。我看了一下原著，我演的那角色不光傻/逼，还有点猥琐，第一章 就有他对着电脑打/飞机的描写。”
江呈：“那不对着电脑打你还想对着谁打？”
“……”瞿铮远叹了口气，道出心中疑虑，“不知道导演会不会把这段给拍出来，有损我形象，以后大家看到我，是不是就联想到这个镜头啊？”
江呈：“粉丝数都还没破千，偶像包袱还挺重。”
“你他妈！”瞿铮远再次掐住他脖子，“还能不能聊天了？”
“聊聊聊聊……”江呈缩着脖子乐了好半天，“你总有一天会大火的，咱不着急，好歹是富二代，实在不行哥给你投资一部，让你演男一号，女一女二……哦不是，整部剧的女的，包括厕所大妈，全都对你有意思。”
瞿铮远笑得眉眼都弯了：“这可是你说的。”
江呈笃定道：“等我继承了我爸的财产之后，铁定给你拍。”
“等你继承？等你继承我孙子都能当主角了。”瞿铮远嗤笑一声，“我还是靠我自己吧，先挣钱，再开公司，靠名气吸引投资人，攒了钱我就给自己投资，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江呈想了一会：“我觉得还是等我继承财产比较靠谱。”
瞿铮远追着他打了一路。
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公司又给瞿铮远安排了新一轮的表演课程，晚上到家还有进行电影赏析，除此之外每天还要进行九十分钟的力量训练维持身材。
在《就是演员》的两期节目播出之后，他的粉丝数从250涨到了3600。
谢衍天天在网上盯着数据，无情调侃：“不如你在快手上拍视频吧，就那种一口吃掉一个火龙果，或者穿女装跳跳舞之类的，你这颜值，涨粉肯定快。”
瞿铮远斜睨着他：“你那么想看我穿女装？”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女装吧。”谢衍说。
瞿铮远眯缝起眼：“你口味怎么这么奇怪？穿女装的不应该是你吗？”
谢衍不解：“我为什么要穿女装？”
瞿铮远细细品味了这句反问，凭借着严谨细密的思维逻辑下了判断——谢衍是个1。
就这小身板，这白白净净的小脸，这小胳膊小腿，竟然是个1！
这不是跟他撞号了吗？
瞿铮远抬起屁股往沙发边沿挪过去了一些，挪完又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傻了。
他又不是1，他是个异性恋！
晚上，他和江呈打游戏时又无意间谈起了同性恋的事情。
江呈说：“这个1和0也不是完完全全定死的，这玩意儿全看个人心情，大部分都是可1可0，这叫见机行事，遇强则弱，遇弱则强——欸你车别开那么快啊，我他妈还没上去呢！”
瞿铮远恍然大悟，谢衍是当1当久了想尝尝看当小0的滋味？
江呈又说：“像你这样的就是圈里的大总攻。”
瞿铮远还挺自豪：“我也这么觉得。”
周五傍晚，大总攻接到谢衍的电话，对方说要晚点回家。
“你又要干嘛去？”
谢衍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学校不是快校庆了么，每个班都得出两到三个节目，我们班决定出个话剧和还有舞蹈，我跟同学抽空一起排练排练。”
表演节目，瞿铮远来了点兴趣，上学那会他可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兼体育委员，简称文体委员，放眼全校都找不到能同时兼顾这两样的优秀选手。
他经常代表班级参加各类演出、出征比赛，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光荣的升旗手、学校广播站主持人、仪仗队总指挥，总之跟学习无关的东西他样样拿手。
如今也到了为后辈出谋划策的时候了，他跃跃欲试地问道：“你准备演什么话剧？要不要哥给你参谋参谋？”
隔着电话，谢衍仍然有些羞耻，半响，才嘟嘟囔囔地说：“我是跳舞那波的。”
“跳舞？”瞿铮远五官一拧，不敢置信。
谢衍选跳舞是被逼的。
他们班文艺委员许臣霄，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理科班男生，但因为在宿舍吹葫芦丝被老师挖掘，成功担任文艺委员一职，专门为班上的各种演出出谋划策。
许臣霄就是谢衍的舍友之一，长相俊美，甚至可以说雌雄莫辩，除了对乐器颇有研究外，对舞蹈和话剧也很感兴趣，于是便选了这两个节目。
话剧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JD版《王妃》，找了全班最拿得出手的几张脸配合演出。
瞿铮远以为是自己耳背：“什么王妃？”
“JD版，哎，就是萧敬腾唱的那个，节奏不是带感嘛，然后他就自己编了个舞蹈，我们八个男生一起跳，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排练了。”
直到谢衍到家，瞿铮远才总算明白JD版《王妃》是个什么东西。
许臣霄为了让大家回家继续练舞，特意录制了一顿音频。
瞿铮远试听了一遍，那音律节奏倒是踩在点上，他都能跟着伴奏哼起歌来。
“确实耳目一新。”
“是吧！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这么觉得！”谢衍挖了挖耳朵，“不过我们今天翻来覆去排了好几十遍，我感觉我耳朵到现在都有点嗡嗡的。”
瞿铮远以前也学过一点乐器，能听出来里面除了架子鼓以外，还有贝斯，电吉他，以及电脑软件合成的音色。
“你那同学还挺厉害的。”
“那是，我们一班就没有一般人。”
谢衍卸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趁热打铁，要不我现在给你来一段？你给我录下来吧，我怕睡一觉就把动作给忘了。”
“行。”瞿铮远点点头。
“那你等我回屋换套衣服啊！”
“还要换衣服啊？”
“那当然！”
班上被安排跳舞的五个男生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衣服是许臣霄独家赞助的，白衬衣配修身休闲裤，禁欲中透着点活泼，除此之外还有不同的配饰。
谢衍细长的脖颈间缀着根宽版丝绸颈带，黑色的缎带自然垂至腰间，飘逸性感。
瞿铮远瞅了一眼，发表直男言论：“你脖子上拴着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谢衍扯了扯缎带，将金属圆片移到喉结左侧，“这叫颈饰，性感吗？”
“再长点虎子都能叼着遛你了。你又不是女孩儿要那么性感干嘛？”
谢衍按照许臣霄排练时提出的要求，解开两颗扣：“男的就不能性感了？”
瞿铮远顿悟过来。
谢衍的性取向有点特殊，所以不能按正常男人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他瞅着对方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两截凸起的锁骨，倔强道：“解两颗扣就算性感了？真正的性感是把纽扣全部扣上对面的人也想着把它全扒了。”
谢衍愣了愣，觉得有点道理：“比方说你那种吗？”
瞿铮远心尖猛地一跳，他又不小心踩着对方埋下的暗雷了。表面调侃，实则是暗示。
他就知道谢衍馋他身子很久了！
瞿铮远揪着薄薄的毛衣，挣扎道：“我可是个斯文人。”
谢衍催促道：“开始了吗？我要跳了啊。”
瞿铮远回过神来，举起手机点开录像，仿佛是一个坐在观众席里看孩子表演的家长：“好了，你蹦吧。”
伴奏响起，谢衍敛起眉宇间的散漫。
经过许臣霄修改过的伴奏比原唱更加张扬，节奏和舞蹈动作都出乎意料的带感。
瞿铮远猜想这个许臣霄应该是有着很强的舞蹈功底的，不光如此，还很有舞蹈天赋，因为动作与节奏卡得很准且符合这首歌的风格，不可能是从别的MV里扒下来的。
他原以为谢衍跳舞大概跟广场舞差不多，张牙舞爪，扭腰摆臀，但并不是。
谢衍的个子算不上高，但身型比例占据优势，手长腿长，四肢还非常协调，每个动作精准到位，身躯充满爆发力和律动感，特别是抖肩顶/胯这些动作，带着张扬与野性。
到副歌部分时，谢衍转身背对着他，右手压着小腹，扭动腰胯，动作狂放又轻浮，而这些特性却因他回眸的一个笑容而削弱了。
说到底谢衍是个小男生，脸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羞赧与稚气，随着两个侧身顶/胯的动作，他的面颊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
瞿铮远的视线从他的小腹移开，发现他胸前的扣子不知何时又崩开了一颗。
谢衍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胸口，他抬手抚过后颈，又来了两个抖肩的动作。
从瞿铮远的角度望过去，简直是一览无遗。
虽说上回帮忙换衣服的时该看的都看过了，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显然比脱光了更刺激。
皮带没怎么扣紧，谢衍一弯腰，衬衣便从裤腰里滑了出来，再次扭胯时，露出了一截腰线。
瞿铮远一手支着腮帮子，脑海中浮现出他微微凹陷的尾椎，还有小腹处薄薄的肌理。
一曲结束，谢衍喘息着做了个收尾动作，整个人立刻从张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扎好衬衣，弯腰去看瞿铮远手里的视频。
“我刚跳得怎么样？”
瞿铮远愣愣地点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胸口，冷冷的光线下，他的皮肤像是被牛奶泡出来的一样，奶白奶白。
谢衍弯腰盯着手机，瞿铮远瞥见了胸口那一点嫩粉，血压噌一下飙升上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是什么时候倒的，有没有被虎子舔过，直接灌下去半杯。
冰凉的茶水浸润了干燥的嗓子眼，将胸腔那股燥热一起压了下去。
谢衍就站在茶几边翻看视频，边看边笑：“哎我笑得好傻/逼。”
“那是笑的问题吗，你不笑也傻/逼。”瞿铮远说。
“滚！”
瞿铮远盯着他起伏不定的胸口，斟酌良久，提出建议：“我觉得你跳舞的时候还是把扣子扣好吧。”
谢衍扭头看他：“为什么？”
“辣眼睛。”
“……”
瞿铮远放下茶杯，起身：“你慢慢欣赏吧，我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哦。”谢衍往右拖动了一下进度条，发现镜头一直对着自己的腰腹和髋部，转身后对着的是他扭动的臀部。
他再次拖动，镜头还是那样，越看越猥琐。
“瞿铮远！你会不会录像啊！让你录我动作，你老拍我屁股干什么！”

第31章 谢衍：“裤子方便脱一下吗？”
晚饭后，瞿铮远陪着谢衍做脱敏训练。
经过一个多月的尝试，魏医生订制的那套方案初显成效，起码谢衍已经不再惧怕清洗红色颜料，只是那过程中，依旧会有一些轻微的晕血症状。
眩晕，呼吸急促，握着毛笔的那只手不停地发颤。
瞿铮远将客厅的灯全部调至最亮，茶几上的物品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罐钢笔、墨水、白纸和一杯淡糖水，备着谢衍虚脱后喝的。
瞿铮远坐在谢衍的身侧，左掌按住他肩膀：“咱们再试一次，把墨水挤白纸上，你可以在脑海里想一些高兴的事情。”
谢衍调整呼吸，想象着蓝天白云和大草原，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
暗红的墨水滴落，没来得及被纸张吸收，像极了滴状血迹。
瞿铮远侧着脸，静静观察谢衍的表情，随着画上的颜料越涂越多，后者的脸色越发凝重，甚至有焦躁的情绪浮现出来。
谢衍的大脑不受控制，没有了蓝天白云，只有连绵不绝的雨丝和黑暗。
他的指尖一用力，整管墨水滴答滴答地下坠，在白纸上流动。
他看起来目无焦距，呼吸也比刚才急促许多。
“别怕，墨水而已。”瞿铮远适时地遮住他双眼，包裹住他的右手，强迫他停下来：“谢衍，我们一起听首歌吧。”
谢衍握紧的双拳渐渐松开，没吐也没晕，只是抖得厉害。
整个人恍若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愣神了好一会才转头看他：“听什么，我手机在楼上，没拿下来。”
“用我的。”瞿铮远点开手机，找了首钢琴曲，“你可以边听，边想象一下创作者当时的心境。”
钢琴曲悠扬轻快，如晨露，如繁星，总是容易让人联想起美好的东西。
谢衍边聆听，边想象着自己奔跑在无边的大草原上，草原上有羊群和牧羊人。
他一点点靠近，发现那牧羊人就是瞿铮远，还问他想不想吃烤羊肉串。
他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了。
“笑什么？”瞿铮远问。
“没。”谢衍低头作画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背一直被瞿铮远的右掌包裹着，像在教他学写字。
“我们换颜料吧，你还想画什么？”瞿铮远问。
“画个苹果吧。”
“就知道吃。”
换了新的纸张和毛笔，瞿铮远与他贴得很近，好几次，他的手肘都撞到了对方的小腹，但瞿铮远并没有躲闪。
肩膀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恐惧逐渐平息，但皮肤越来越烫，特别是刚才被握过的右掌，都冒汗了。
谢衍缩着脖子，怕被发现什么端倪，赶紧扯了个话题：“这首歌很熟悉，叫什么？”
“Summer。”
谢衍偷摸着扫了他一眼，灯光下，他的皮肤格外白净，鼻梁骨高高的，睫毛细长，完美的不像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瞿铮远也偏过头看他，勾了勾嘴角：“看画啊，看我干吗？想在我脸上画花？”
距离太近，谢衍都嗅到了一股口香糖的味道，清甜的柠檬香。
“能吗？”谢衍为掩心虚，见了台阶就下。
瞿铮远嚼了两下口香糖，反问：“你觉得呢？”
说时迟那时快，谢衍抬手就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瞿铮远只感觉皮肤一凉，抹了抹脸，咬紧了后槽牙：“谢衍，这可是你自找的。”
谢衍扔下毛笔拔腿就跑，被人拽住脚踝按在地毯上挠痒，瞿铮远报复性地在他脸上、脖子、手背上都画上小动物。
有很长一段时间，谢衍都会听着瞿铮远说的那首钢琴曲入睡。
瞿铮远偶尔会出现在他梦境里。
看不清脸，但他就是知道。
有时候是一起给虎子洗澡；有时候在公园晨跑；有时候的梦很荒唐，他梦见瞿铮远那个整容脸女朋友搬进了时光里，吵着要和瞿铮远一起睡觉。
那迷离的眼神，那妖娆的身姿，那绿茶的腔调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醒来时莫名感觉到一阵烦闷，虽然人家有女朋友了，搬进来也正常，但就是觉得不舒服，他把这一切苦闷都归结于自己不喜欢生活节奏被打乱。
不过他感觉奇怪的是，都谈了这么久，从来没见瞿铮远给女朋友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手机壁纸也早就改回撅屁股伸懒腰的虎子。
莫非是感情状况有变？
他自认为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在某个风和日暖的大中午，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那个女朋友是圈里人吗？”
当时瞿铮远正在看一档法制节目，注意力全被案件吸引，不假思索地反问：“什么女朋友？”
谢衍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就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啊，你忘了？”
“啊——”瞿铮远拖长了尾音，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的沙雕作为，耳朵尖都热了。但谎都撒了，也不能打自己的脸，只好将错就错地说：“我女朋友太多了，都不记得你说的是哪个了。”
谢衍在心底暗骂一声渣男，提醒道：“就你上回不让我骂她整容脸那个，你两还好吧？”
时隔太久，瞿铮远都忘记自己当时用了谁照片了，顺口接了句：“还好，怎么了？”
谢衍“哦”了一声：“没什么，我觉得你们两挺般配的。”
瞿铮远插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回过味来：“不对啊，你意思是说我整容脸？我这脸那可是百分百纯天然！”
“互补也是一种般配。”谢衍微笑道，“祝你两幸福一辈子。”
瞿铮远把苹果咽下去，配合道：“借你吉言。”
临近年末，城市的街道张灯结彩，一派祥和。
时光里的保安也忙碌起来，拉上祝业主们元旦快乐的标语，又往家家户户门上插上红纸，提醒大家过年前夕为盗窃抢劫的高发期，时刻注意人身与财产安全，出入切记要锁门关窗。
谢衍每天在台历上划上一笔，盼着过寒假，因为谢蔓答应过年带她去科技馆逛一圈。
元旦那天中午，他接到谢蔓电话，说是要他帮个忙，给瞿铮远量一下三围。
“你要他三围数据做什么？”
“做衣服啊。”
谢蔓这半年来偶尔跟瞿平生出去见见客户，大多数时间都还是留在公司潜心钻研设计。
瞿平生还专门请了服装学院的老师教她。
“为什么要给他做衣服？”谢衍不解，虽说瞿铮远常带着他回嘉禾云筑吃饭，但瞿铮远和他老姐的关系仅维持在互不嘲讽的层面，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平生昨晚突然跟我聊到小远生日，就这个月20号，我就想着给他准备份礼物，现买的没诚意，我想直接给他做套西服吧，他以后上节目能穿。”
“他衣服多着呢，每天换一套，估计看不上你的，你还不如给我做，我天天穿给你看。”谢衍说。
“送归送，他穿不穿是他的事情，心意总得送到。”谢蔓说，“我给你织了件毛衣和围巾，周末回来吃饭的时候给你。”
“那好吧。”
谢蔓仍不放心地交代：“我把要测量的数据发你微信上，最好要贴身量，数据越精准越好。”
“知道了。”
“哦对了，不要告诉他我这是要给他做衣服，我得给他个惊喜。”
谢衍皱了皱眉：“那你让我怎么说啊？”
“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办法啊，不过要是被他知道我扣你一个月零花钱。”
做人太难了。
谢衍点开谢蔓发过来的数据表格，惊诧地瞪圆了一对瑞凤眼。
除了肩宽、衣长、胸围、腰围、袖长、袖笼这类以外，还有臀围、横裆、直裆……
谢蔓很贴心地标注了测量方式：身体呈直立状，双腿微微分开，皮尺沿着臀部最丰满处平衡围量一周，裆/部松紧可适量调整。
谢衍将虎子抱到大腿上撸着毛。
这个最丰满的地方他知道，可是这个适量是多少啊？贴身量，是指穿内裤还是穿睡裤？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瞿铮远录完节目回来，刚把外套挂上衣架，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你回来啦。”谢衍飞奔过去，殷勤地接过他肩上的背包，“要给你煮点夜宵吃吗？我晚上包了饺子，还剩挺多的，有你爱吃的牛肉馅儿。”
瞿铮远受宠若惊，弯腰把虎子拎起来抱在怀里搓揉：“行啊，不过我要蒸饺不要煎饺。”
“煎饺好吃！”
“煎饺容易胖。”
谢衍站在客厅没动，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忸怩：“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
瞿铮远一拍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事儿求我！”
“我有个同学，她新交了个体校的男朋友，想给她男朋友买个礼物。”
瞿铮远抢答：“想让我帮着想想看买什么礼物？”
“不是不是，”谢衍摆摆手，“她想给她男朋友买套衣服，但不知道对方穿什么尺寸，不过他男朋友身高体型都和你十分接近。”
瞿铮远打了个响指，再次抢答：“我知道了，量我的三围给她男朋友买衣服是吧！”
“嗯嗯，你真聪明。”
瞿铮远被夸了，心情愉悦：“这算什么事儿。”说着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来吧，卷尺应该在茶几底下那抽屉里，你自己拿。”
谢衍从兜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卷尺，抠了抠指甲盖：“你把衣服脱了吧。”
瞿铮远也没怀疑什么，勾着羊绒衫的下摆，边脱边说：“是给他男朋友买保暖内衣吗？还需要这么严谨的数据报告？”
谢衍借坡下驴：“啊，不光是保暖内衣，还有内裤和秋裤，冬季三件套。”
瞿铮远心说现在高中生的送礼品味还挺独特。
谢衍戳了戳他的下半身，小声问道：“裤子方便脱一下吗？”
瞿铮远见他一脸色气地盯着自己的裤/裆，防备地捂住皮带扣和拉链位置：“我里面没穿秋裤，脱了就没了，就量个外围不行吗？你把数据减1公分不就好了。”
“噢，也对。”谢衍将纸笔摆在茶几上，“那先从颈围开始吧。”
瞿铮远解了衬衣的扣子，为了方便他量取数据，还微屈着膝盖。
谢衍边量边记，瞿铮远双臂平举：“买套保暖内衣要这么复杂吗？还要量颈围。”
谢衍也没想到有这个BUG，生怕瞿铮远就此叫停，慌乱地组织语言：“她她，她说要亲手为他男朋友做一套内衣，独一无二的那种，可，可能面料没弹性吧。”
“好吧。”
谢衍松了口气，因为撒谎，他的耳朵尖像被蒸汽烫着了似的，泛起淡淡的绯红，测量胸围的手指也是颤颤巍巍，中间还掉了一次卷尺。
瞿铮远将一切看在眼中，垂眸不语。
小东西该不会是借着测三围的机会跟他近距离接触吧？高中生会做内衣秋裤三件套？
蒙谁呢。
他为自己那如同福尔摩斯一般的观察力与智商感到骄傲，面不改色地试探：“你哪个同学让你帮忙啊？我见过吗？”
谢衍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尴尬地愣了两秒：“呃，就，就我前桌啊，邹清莹，他男朋友打篮球的嘛，个子跟你差不多高……”
瞿铮远勾了勾嘴角：“你刚不是说她男朋友体校的吗？”
谢衍不擅长撒谎，都没敢抬眼瞅他：“对啊，体校篮球队的。”
瞿铮远缓缓地靠过去，几乎要撞到谢衍的鼻尖。他沉着嗓子问：“哪间体校？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谢衍垂下头绕到瞿铮远身后量腰围：“我我哪知道哪个体校，又不是我男朋友。”
可惜他皮肤太白，一点红晕都藏不住。
特别是到量臀围这个步骤的时候，脸红如辣椒。
手里的卷尺一点点收紧，他听见瞿铮远居高临下的声音：“不能再勒了，我的小兄弟不太舒服。”
“啊！不好意思！”谢衍像被山芋烫了手似的松开卷尺，“下一个是直裆。”
“嗯。”瞿铮远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那对通红的耳朵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我身材好吗？”
“啊？”谢衍抬头，对上瞿铮远的眼睛后又飞快地垂下，“挺好的啊，不胖不瘦，标准身材。”
“那你是不是挺喜欢我——”他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直到谢衍的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才又接着说：“这样的身材啊？”
谢衍量好最后一组数据，如释重负地收起纸笔：“还好吧，我更喜欢虎子那样的，摸起来更舒服。”
口是心非。
瞿铮远不服：“你又没摸过怎么知道虎子的更舒服？”
谢衍不假思索：“我喜欢软的不喜欢硬的。”
“啊？”瞿铮远眯缝着眼，露出复杂微妙的表情。
“我说手感。”
“哦。”瞿铮摸摸鼻子，心虚道，“我知道。”
“你真变态。”谢衍转去厨房下饺子。
瞿铮远愣了两秒，低吼：“你不也想歪了吗！”

第32章 你想要什么礼物？听你叫爸爸。
谢衍查了一下，瞿铮远生日那天刚好是周五。
据谢蔓说，瞿铮远和他爷爷的生日就差一天。
今年是他爷爷的70岁寿诞，瞿平生准备给老人办场寿宴，会邀请不少亲朋好友到场，瞿铮远的生日就不单独过了，都安排在周六那天。
谢衍在宿舍的群里寻求帮助：弟兄们，70岁老人生日送什么礼物好？
许臣霄：钱。
肖恒宇：money。
谢衍：别那么物质，有没有富有创意一些的？
肖恒宇：寿桃。
许臣霄：保健品。
谢衍：那有没有实用一点的？
肖恒宇：智能拐杖，充电的那种，还有红外线跌倒警报，拄出去贼拉风。
许臣霄：一套紫砂茶壶配上茶叶，刮油利尿，延年益寿，或者全自动按摩泡脚桶，加上艾叶玫瑰，活血又除臭。
谢衍：我没那么多钱，有没有创意实用又接地气的呢？
肖恒宇：没有。
许臣霄：谁过生日？
谢衍：一个……勉强算是亲戚的人吧。
许臣霄：那就是说关系一般咯，那就没必要多花钱了，送副麻将牌吧，没事儿多打打，可以预防老年痴呆的。
谢衍思来想去，还是上瞿铮远那寻求意见去了。
“你爷爷平常都有些什么兴趣爱好啊？”
“赚钱。”
“……还有呢？”
“旅游。”
谢衍叹了口气，都是完全无法满足的愿望。
瞿铮远抱着胳膊坐在沙发里，眉梢一挑，似笑非笑：“你怎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你想要什么？”
“听你叫爸爸。”
“叫什么？”
“爸爸。”
“欸。”
瞿铮远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起身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兜住谢衍的膝盖窝和后背，扛到肩上。
谢衍吓了一跳，在他肩上晃晃悠悠，小腹被肩胛骨卡得有点疼，扭着身子扑腾：“干什么啊你？打击报复？”
瞿铮远一边感叹这小子真轻，笑着把人扛到阳台，跟虎子的猫砂盆锁在一起。
谢衍从地上爬起来穿好拖鞋，疯狂拍门：“放我出去。”
两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望，瞿铮远在外边用力拽住把手，狡黠一笑：“叫爸爸就放你出来，否则今晚你就跟虎子的粑粑一起睡。”
“瞿铮远！”谢衍试着按了一下门把，根本压不下去，身体贴着玻璃门滑下去，一边哀嚎，“你放我出去！”
瞿铮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口型说：“叫爸爸。”
谢衍哪会轻易屈服，转身拉开窗户，装模作样地往隔壁阳台上翻。
阳台没有安装防盗窗，瞿铮远见他撑着窗台奋力一跃吓得头都快飞了，赶忙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扛沙包似的运回回客厅扔到沙发上。
“真服了你了。”瞿铮远往沙发里一瘫。
最终，谢衍还是选了个平平无奇的水果篮，反正千错万错，送吃的总是不会错的。
老爷子70岁寿宴，瞿平生包下了华锦酒店最豪华的一层宴会厅，弄得比楼下结婚那家还要隆重。
他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谢蔓和两位老人见个面，熟悉一下，在这么欢欣热闹的场合，老两口不至于不给他面子。
宴会定在晚上，谢蔓一早便开始梳妆打扮，米白色的羊绒内搭配上浅色的双面呢外套，下/身是一条九分阔腿裤，卷发披肩，右肩背着个暗红色的小包。
经过玄关，留下一阵佛手柑的浪漫果香，尾调是龙涎香醚，深邃而浓郁。
谢衍靠近她耳边嗅了嗅，觉得谢蔓跟瞿平生在一起后，终于有了点女人味，穿衣风格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蔓以前爱穿宽松休闲的，现在连外套都是收腰的，勾出曼妙曲线，妆容也越来越精致，像换了个人，不过聊起天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爱开玩笑，唇角的小梨涡时隐时现。
谢衍白天要写作业，没有回嘉禾云筑，晚上直接坐着瞿铮远的车到酒店。
抵达三楼时，谢蔓正跟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女人聊天。
其中一个染着蓝灰色的头发，粉底很厚，正炫耀她老公带她出国旅游时购买的包包。
谢蔓说挺好看的，又问是不是COACH的，但她把两个品牌搞混，直接说成了GUCCI。
短发愣了一秒，与边上的人相视一笑：“你家老瞿没给你买过啊？”
谢蔓摇摇头，她本身对名牌就没什么兴趣，倒是对衣服的面料与制作工艺比较了解，所以瞿平生经常带他去外地的工厂采样。
短发笑着说：“那老瞿也够小气的，连COACH和GUCCI都分不清楚，可是要出洋相的。”
边上围着的几个人一起笑了，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是贫穷而又无知的，浑身上下都冒着股不入流的媚态，不知道哪来的资本勾引到瞿平生。
他们的笑声融合在一起，显出了几分高傲与嘲讽，这让谢蔓感到极度不适，脸颊微微泛红。
有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说：“你不懂，老瞿精着呢，像你这样败家娘们娶回家还得供着，小白兔多好，喂饱了还能养养眼。”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向着谢蔓那边的，但字里行间仍带着一丝微妙的讥讽。
针对的是他们这段跨越了二十年鸿沟的恋情。
谢衍当场就怼了一句：“那请问您家的是败家老娘们还是小白兔啊？”
男人脸色铁青：“这谁家小孩？”
谢衍大方承认：“谢家的。”
啤酒肚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谢蔓，瓮声瓮气地说：“什么家长教出来的，真没礼貌。”
谢衍不甘示弱地吼了一声：“明明是你损人在先！”他本来想说满嘴喷粪的，但考虑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已经很委婉了。
啤酒肚瞪了他一眼：“小孩子懂个屁，我是在夸你姐姐年轻貌美呢。”
谢衍听完心里直犯恶心，还想反驳，谢蔓拽了拽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就此打住。
他们的争论吸引了瞿平生的注意，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了谢衍肩上：“能拿年级第一的小学霸，没什么听不懂的。”
原本趾高气扬的一帮人，脸色立马就变了。
今天来的这些亲眷大多都是瞿平生那一辈的兄弟姐妹，不过和瞿平生的关系并不算好，因为瞿家老爷子偏爱瞿平生多一些。
当年瞿平生要创业，老爷子私下给了他三十多万。
瞿铮远出生那年，爷爷一高兴就给买了套房，导致这帮人看瞿平生怎么都不顺眼。
明面上不能计较，只能在暗地里算计着。
不过瞿平生从小就争气，长得一表人才，门门功课拿第一，大学毕业后跟着一个私企老板到处跑业务学东西，后来和人合开了间小小的服装厂，帮一些大厂做代加工，栉风沐雨，什么苦都吃过，两年后才真正地创立了一家男装品牌。
直到现在，当初那三十万已经翻了几千倍，老爷子更是对他和瞿铮远宠爱有加，这帮人也就在嘴上呈呈威风，把这段忘年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蔓偏过头，右手悄无声息地环住了去瞿平生的腰，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谢衍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钦慕与依恋，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边上的瞿铮远，后者的余光接收到了一点信号，也扭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又齐刷刷地从对方身上移开。
各路宾客纷至沓来，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充斥着嘈杂的交谈声，聊八卦美容、谈经济养生，还有客套的寒暄。
墙上悬挂着贺寿词与祝福，舞台上是一个五层高的蛋糕，晚宴主持人衣着光鲜和工作人员沟通着细节，大厅回荡着贺寿音乐。
瞿铮远坐在角落安静地玩手机。
“你怎么不下楼去接你爷爷奶奶啊？”谢衍问。
瞿铮远开着飞车：“他俩腿脚利索着呢，又不需要我抬，我走了你留着多尴尬。”
“那倒也是。”谢衍是觉得挺尴尬，“你爷爷奶奶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能给我看看吗？”
瞿铮远玩得正上头，头也没抬，敷衍道：“一会不就见着了么，就俩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看虎子表演舔屁/眼。”
“……”
这么高级的场合，虎子没有跟过来，谢衍的手机上又没有安装游戏，实在有些无聊。
所幸他们这桌靠墙，能看见窗外飘着的雪花，南方很少下雪，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续下了两天。
地面上的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亮，看着就觉得浑身发冷，路上的车辆都开得很慢，穿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楼下指挥。
谢衍为了晚上这一顿，中午都省着没吃多少，这会盯着桌上那盘烧鹅，肚子咕咕惨叫，惨到连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瞿铮远把一盘京酱肉丝转过去：“吃这个吧，反正肉多看不出来。”
谢衍嘿嘿一笑：“你真懂我。”
他手捧着一张薄薄的春卷皮，将肉丝和蔬菜一起卷进去，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双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脸上写满幸福。
瞿铮远还挺喜欢看他吃东西的，会增加食欲，他身体微微前倾，挨过去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懂你吗？”
谢衍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跟虎子差不多……”
谢衍刚想说我有那么可爱吗，瞿铮远就又接着说：“撅个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谢衍被嘴里的肉丝呛得半死，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其实瞿铮远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你和虎子差不多，给一口吃的就心满意足。
人要是一辈子都能这么简单地活着也挺好。
谢衍吃干抹净，出门上厕所。
瞿铮远又换了个游戏，欢乐斗地主。
刚开局，瞿平生的电话就来了。
说高架上出了追尾事故，爷爷的车被堵在高架上了，一时半会可能下不来，让他跟厅里的宾客们说起一声别太担心，还有就是陆昀家的车半路上忽然抛锚，他和谢蔓去接人。
瞿铮远跟几个熟络的亲戚交代完，继续斗地主，直到欢乐豆输光了才想起来谢衍可能掉厕所了。
他低头给谢衍发微信：你坐飞机上的厕所吗？怎么还不回来？
谢衍没有回他消息。
瞿铮远记得他路痴，怕他又像上次那样丢了手机又迷路，只好向服务生询问卫生间的方位。
他在三楼室外的那个走廊看见了谢衍。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室外的走廊没来得及清扫，堆着厚厚的积雪。
谢衍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儿蹲在一块儿堆雪人。
小孩子嫌弃他堆得雪人脑袋太小了，挥动着小胖手指挥他：“那边还有雪！你去再拿点过来！”
风雪很大，走廊并不遮风，谢衍的手指和面颊都被冻得通红，神情却是兴高采烈。
“这样行了吧？”他把新滚出来的雪球递过去。
“行了，你再去找根胡萝卜吧。”小屁孩用糯糯的语调吩咐他。
谢衍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走道尽头的那位。
他笑着从地上抓起一团雪，瞿铮远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眼疾手快地蹲下也抓了一大把，迅速捏成团。
两个雪球几乎同时投掷出去，在厚厚的外套上炸开一团花。
“谢衍！”瞿铮远边捞积雪边放狠话，“你今天死定了。”
说话间，谢衍已经将手里的一小团雪球扔了出去，正中瞿铮远的脑门，谢衍和小屁孩儿仰头爆笑。
瞿铮远低头，抖了抖一脑袋的冰渣子，飞奔过去，谢衍见状，拔腿就跑，可走廊就那么点儿地方，很快就被堵在墙角。
瞿铮远从背后一把圈住他，将人牢牢地锁在怀里，被积雪冻透了的手掌从衣摆位置钻进去，摸到了绒绒的毛衣。
谢衍怕痒，又怕他把手掌往毛衣里伸，边笑边在他怀里扑腾，一脚踩在瞿铮远鞋尖上：“放手，耍赖啊你，哪有这样的？”
瞿铮远哪管他这么多，在他腰间挠了两下痒痒，手掌就肆无忌惮地探进他的毛衣，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衬衣扣子的间距挺大，瞿铮远的指尖不小心摸到了谢衍平坦的小腹，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触感光滑细腻，就像是在冬季寒冷的室外捧着一杯温温的咖啡，尽管它的那点热度并不能驱散身体的寒冷，可还是会想要抓着它，紧紧地抓着。
几十度的温度差碰撞到一起，谢衍被激得当场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嘴上骂骂咧咧，最后干脆上嘴咬住瞿铮远的手臂。
结结实实的一口。
边上的小屁孩儿看得嘎嘎直乐，还捡了个雪球砸在瞿铮远肩上，雪落了满地。
瞿铮远怕真把人冻着，慢腾腾地松开手，不料谢衍早已偷抓了一把雪，转身的那一霎那扯开瞿铮远的衣领将兵乓球大的小雪球扔了进去。
“嗷——”瞿铮远哈出一口热气，他的惊叫声和谢衍的笑声纠缠着，回荡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谢衍迈开长腿飞奔，瞿铮远紧随其后，从走廊西侧追到东侧尽头。
呼啸的风声里掺杂着少年稚气未脱的笑声。
冷空气侵袭着整座城，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那么冷，可又没那么冷。

第33章 生日快乐啊瞿铮远！永远快乐。
宴会厅内忽然一阵哄闹，今晚最重要的人物登场了。
瞿铮远临走前还不忘又捧住谢衍的热乎乎的小脸蛋揉搓一顿。
谢衍抬脚踹向他屁股，瞿铮远挺腰一躲，回过身贱嗖嗖地笑了。
“白痴。”谢衍低骂一声。
此刻的大厅就好比一个巨大的鱼缸，瞿家老爷子一踏进门，千万条小鱼都簇拥成团，寒暄奉承。
谢衍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老两口，容光满面，还挺有夫妻相。
说起来瞿铮远和他爷爷长得也有几分相像，特别是高挺的鼻梁和脸型，老爷子精神矍铄，头发肯定是染过的，比瞿平生的还黑，只有两鬓夹着几缕银丝。
瞿奶奶不胖不瘦，穿着一件中长款的羊绒大衣，一头短发刚过耳，仪态端庄从容，但不说不笑的时候，面相稍显严肃。
谢衍不禁感慨，有钱人都太会保养了，这一个个哪有什么古稀之年的样子，简直像刚抱上孙子。
瞿铮远走上前，顺口喊了声爷爷奶奶，老两口言笑晏晏，一脸宠溺地说：“你都不回来看看我们。”
瞿铮远搓搓后颈：“最近工作有点忙。”
见瞿老爷子在百忙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愣神的谢衍心头一紧，脑内警铃大作，他还记得谢蔓之前的嘱咐，要礼貌得体，可他该喊啥来着！？
下一秒，奶奶也看向他了。
迷之沉默。
情急之下，他跟着瞿铮远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好，祝你们健康长寿……”说着还面红耳赤地鞠了个躬，简直像在拜堂。
瞿铮远噗嗤一笑，乐得眼睛都快没了。
其实谢衍喊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称呼用错了，脖子都僵了。
两根食指搅在一块儿，下意识地看向瞿铮远，用眼神骂人——笑屁！
“叫大伯和伯母。”谢蔓在边上咬牙切齿地提醒。
谢衍果断地喊完，老两口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但他们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也没有象征性地询问一下他今年多大之类的问题，而是转头和瞿铮远聊天了。
谢衍意识到他们的笑容并不是真心接纳，而是大庭广众下的敷衍。
瞿平生的兄弟姐妹一共有四个，还生了小的，谢衍跟在谢蔓身后认识那些五花八门的亲戚，解锁了很多他都没听过的称谓。
他之前听说爷爷奶奶不同意瞿平生和谢蔓在一起，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还以为晚宴的情况会很糟糕，但真见了面，老两口倒也没有让谢蔓下不来台阶，不尴不尬地客套几句就坐下吃饭了。
不知道是瞿平生在私下给老两口做过心理工作，还是这老两口太会逢场作戏，若是后者，谢衍真是替谢蔓的将来感到担忧。
小白兔进狼窝啊这是。
相比之下，瞿铮远倒成了瞿家最真诚的一个，他的个性洒脱，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虽然有时候刻薄了点，但正直善良，没什么心眼，无需防备。
酒店里都是十二座的大圆桌，老两口的位置朝南，紧挨着他们的是瞿平生和谢蔓。
谢衍自然是坐在姐姐身侧，瞿铮远洗干净手回来，发现这桌还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挨着谢衍，一个挨着陆昀，他瞧见谢衍渴盼的小眼神，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谢衍嘿嘿一笑，十分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
瞿平生见状，颇感意外，与谢蔓相视一笑。
“你弟弟叫谢衍是吧？”奶奶问谢蔓。
“嗯，衍生的衍。”
“我听平生说起了一点你的事情，”奶奶看着谢蔓说，“谢衍爸妈很了不起，你一个人带大他挺不容易的。”
谢衍怔然，抬头看了过去。
从小到大，谢蔓都很少在他跟前提这些事情，看来是真把瞿平生当树洞了，什么都往外倒。
怔然过后是坦然。
因为故事一旦被讲出，就意味着曾经的伤口已经被时间治愈，结痂脱落。
“最近谢衍跟小远住一块儿呢？”奶奶问。
瞿平生起身给老两口倒茶水：“平常住校，放假了就跟小远住一块儿，都快有半年了。”
“你算盘倒是打得精细，现在才跟我们说。”字里行间虽带着点埋怨，但从她的面部表情判断，不像是生气。
“这不是想等双喜临门了让您老人家开心开心么。”
奶奶笑了起来，她的这个笑容被谢衍捕捉到了，这次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大，感觉不像是敷衍。
瞿铮远却一下蒙了。
虽然他早在去年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见这个消息时心底还是泛起一阵失落，调羹在碗中不停搅拌，却始终没有将饱满的元宵送入口中。
难怪爷爷奶奶对待谢蔓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早在瞿铮远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就打算再要一个孩子，爷爷奶奶都喜欢女孩儿，瞿铮远也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玩，但因为老妈的身体情况不太好，一直没能怀孕，瞿铮远就成了独子。
他从小受宠，无法接受瞿平生在要孩子这事儿上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商量过，不过看情况谢蔓也没跟谢衍商量。
他的心里又稍稍平衡了些。
不多久，饭桌上的话题就从生活变成了工作。
只有谢衍与世无争地吃着肉，边吃边感慨：“我下辈子还是不要当虎子了吧，都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了，我还是想做人。”
瞿铮远扑哧一笑，把自己那份鱼羹推到他面前。
“你不爱吃这个啊？”谢衍问。
“嗯。”
“不吃我吃。”谢衍舀了一大块鱼肉送进嘴里。
瞿铮远从侧面看着他胀鼓鼓的下颌，感觉有点像仓鼠，但是比仓鼠可爱多了。
中途，谢蔓要上洗手间，谢衍眼明手快地跟出去问：“姐，你之前跟瞿铮远的爷爷奶奶见过面吗？”
谢蔓放慢了步伐：“没有啊，第一次见。”
“他们之前不是不同意你跟老男人结婚吗？”谢衍问。
谢蔓停下脚步，笑了笑：“你知道有钱人最重视的是什么吗？”
谢衍略带迟疑地回答：“钱啊。”
“那如果你现在年纪大了，七老八十了，可手头还有好几十个亿的资产需要运营，你会交给谁呢？”谢蔓又问。
谢衍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家里人了！”
谢蔓笑笑：“但是你也看到了，瞿铮远的心思压根儿不在这上边，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谢衍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你要给姐夫再生一个小孩儿啊？瞿铮远能同意吗？”
他忽然想起和瞿铮远第一次见面时聊到过后妈生孩子的问题，当时瞿铮远表现得十分抵触。
“越有钱的人越是不相信外人，他们不相信我，可却愿意相信和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瞿铮远就算不同意也没有用，他阻止不了什么，因为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他爸，那么大的集团，真正能靠得住的，也只有瞿平生和老爷子两个人。”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火辉煌，谢蔓始终微笑着，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
但谢衍读不懂她此刻的表情是欢欣还是难受。
他不得不感叹一句：“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啊，我感觉你现在真成了宫斗戏里的女主角，天天被人算计，然后学会了反杀。”
谢蔓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可比女主幸运多了，起码不用和后宫佳丽斗智斗勇。”
她平静且坦然地说：“我会和平生签一份婚前协议，公司股份我一分不要，将来如果涉及到离婚的事情，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不过孩子得归我，如果我有幸能和他相守到老，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婚姻和家庭需要金钱去维护，但爱情不需要，她愿意相信瞿平生，于是押上了自己的余生，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她暂且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你放心，他不要你还有我养你。”谢衍按着她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你能供我读书，我肯定也能供我外甥读大学。”
“哎哟，”谢蔓眉开眼笑地掐着他的小脸，“我真是没白疼你。”
晚宴主持人围绕着贺寿主题聊了许多，接着是娱乐互动环节，有艺术团舞蹈队的上台跳舞，老艺术家用诗歌的形式表达祝贺，还有扎双马尾的小屁孩羞答答地念着大人准备好的贺词。
老爷子心情好，外加喝了点小酒，容光满面地给小孩儿派发红包。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天除了是瞿先生70大寿，也是他孙子瞿铮远的生日，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生日快乐！”
无数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一个地方。
瞿铮远万万没想到还有他自己的事情，嘴里的蟹腿都还没来得及撤下，忙吐到盘里，又是擦嘴又是擦手的，冲着四面八方的宾客呵呵干笑。
主持人一声令下，掌声四起，整个场面浩浩荡荡却又令人羞耻，瞿铮远遮着脸，夺过谢衍面前的杯子灌了好几口果汁。
“嘿——”谢衍不满道，“你不是也有杯子，干嘛用我的。”
“果汁没了。”瞿铮远把杯子还给他。
谢衍见他脸色辣红，侧身挨到他耳边问：“感觉很羞耻是吧？”
瞿铮远没否认，四下搜寻一圈，只看见大半瓶红酒，给他满了回去。
“你这不行啊，才这么点人就害羞了，以后要是办粉丝见面会怎么办？”
“粉丝跟这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人吗？”
瞿铮远把杯子放回他跟前：“喝你的吧，少说话。”
“我不爱喝酒。”
“就这个，”瞿铮远冷脸道，“爱喝不喝。”
谢衍长这么大没喝过酒，抿了一小口，入口细滑但回味有些苦涩。
桌上的话题他不感兴趣，和瞿铮远在桌下猜拳，红酒兑雪碧喝了满满两大杯，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一层薄红。
晚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持人下台后，大厅的气氛安静了许多。
宾客们道完别，陆陆续续地出门。
谢蔓也喝了点红酒，脸蛋红扑扑的，她将早已备好的礼物递给瞿铮远。
黑色的礼品盒上系着根青色的缎带。
颠起来不轻不重，像是套衣服。
“谢谢。”瞿铮远接过礼物，但实在无法将阿姨二字喊出口，谢蔓看起来实在太小了。
谢蔓并不在意：“不客气的，回去试穿看看，要是不合适的话我再帮你改。”
瞿铮远应了一声。
礼盒内装着的是一套欧版黑色西服，倒梯形轮廓，肩宽收腰，比较符合他的身型，采用的是开司米羊绒面料，有特殊的光泽感，手感平滑且舒适，这料子是公司近几年常用的，价格比较昂贵。
瞿铮远想起第一次在嘉禾云筑见面时，谢蔓说过她喜欢设计，没想到才短短一年时间，她就已经能够自己设计和制作西服了，而且还非常合身，简直是量身定做。
等等。
量身定做？
瞿铮远猛然回忆起月初谢衍找他量臀围直裆的事情。
所以，那些精细的数据，都是要提供给谢蔓的！？
“啊！——”瞿铮远羞臊地吼了一声，一掌拍在脑门上，倒向被窝，将自己裹成一个深色的蚕蛹。
大彻大悟后是无尽的懊恼，当时他还自作多情地问谢衍喜不喜欢自己的……
他越想越恼，冲着空气蹬了两下腿。
蜷在地毯上睡觉的虎子见状，吓得遁了出去。
“瞿铮远，你睡了吗？”谢衍敲了敲房门。
蚕蛹里探出一个脑袋：“没。”
谢衍手上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黑白斜纹包装，顶端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
“送你的礼物。”
瞿铮远一脸惊喜地从被窝里竖起来，接过盒子晃了晃：“什么宝贝啊？”
“你自己拆开看咯。”谢衍笑着说，“我先上楼睡觉了，晚安。”
“晚安。”
人还没走远，瞿铮远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
礼盒里是商务七件套。
不同花色的领结与口袋巾，暗纹领带，一对袖扣，枪黑金属底托，蓝色猫眼石点缀，还有一枚造型精致的金属胸针，镂空的七芒星图案，嵌满碎钻。
这份天降的礼物带给瞿铮远不小的触动，不过这触动远没有里面的一张便签纸大。
谢衍的字体他太熟悉了，瞿铮远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感觉今天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你爷爷身上，都没人送你小礼物，瞿小朋友是不是不太开心呢？嘿嘿，所以我大发慈悲地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七芒星是传说中的精灵之星，蕴含强大的力量，一种很神秘的存在，能带给人好运气！（PS：我瞎扯的，资料网上找的，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力量，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要好好努力！）
最后，祝你生日快乐啊瞿铮远！要永远快乐噢！^^

第34章 来吧！赌一把
月末考完试，谢衍进入寒假生活，不过他的生物钟依旧很准，每天不到六点就醒了。
瞿铮远醒得也早，他不光自己坚持晨跑健身，还拽着谢衍一起。
两人锻炼完就坐在阳台上，边晒太阳边背台词。
清晨到晌午，窗外探进来的光线从柔和到耀眼，谢衍将手中厚厚的剧本读完了。
瞿铮远饰演的纨绔子弟在一次夏令营活动中认识女主角，对她一见钟情，随后展开一厢情愿地追求，各种招数使尽换来的仍是一句“对不起”，最后还为了保护女主，揽下“破坏化学实验室”的罪过，被学校开除。
他每一次激烈的追求，造成的每一个误会，都在为男女主角的相知相爱而铺路。
不过这个角色爱得坦荡，从容洒脱，幽默风趣，整部剧最大的笑点就在他身上。
从客厅飘出一阵淡香，瞿铮远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两杯刚煮出来的热咖啡。
谢衍伸手接过，摆到桌上：“谢谢。”
“不客气。”瞿铮远坐下后，夹取一块方糖丢入杯中缓缓搅拌，“剧本看完了？”
“嗯。”谢衍只往咖啡里加了点奶，苦中带一点点甜，“你的角色还挺讨喜。”
午后的阳光铺洒下来，银质的搅拌棒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瞿铮远略微晃了一下眼：“那如果你是女主角，你会喜欢男一号还是男二号？”
谢衍细细揣摩着两个角色之间的差异。
男一号出生于一个畸形的家庭，父亲嗜酒、滥赌成性还有暴力倾向，母亲是缺了一只眼睛的普通工人，收入不高，性格怯懦，经常被人欺负，甚至被自己的丈夫拳打脚踢。
男主从小就开始保护母亲，又在逆境中挣扎着成长，但他从母亲身上学到的只有忍让与逃避，看到的也只有悲哀与痛苦，久而久之形成了他生人勿进的性格。
他干起架来凶狠残暴，但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在女主试着靠近时，他一次又一次地选择逃避。
而男二号截然相反，他出生于一个完整的、温馨的家庭，纵容与溺爱使他的性格变得有些乖张，但他自信果断，敢爱敢恨，像雨后春笋，野蛮生长。
谢衍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我会选男二号。”
“让你选你还真挺认真的选啊？”瞿铮远嘴角的笑意泛滥。
“……”谢衍没好气地说，“不是你问我的么。”
瞿铮远好奇道:“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男二号吗？”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谢衍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有没有把他的脸代入进去，但那样弄不好就显得自作多情，他没好意思。
谢衍认真地分析道：“女主的父母离异，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缺少父母的关爱，要再找一个畸形家庭，还得受罪，要是选男二号，至少还可以保护她。”
家庭与性格，这似乎不是一个少年人会考虑的方向。
瞿铮远回想自己的高中时代，偶尔也会看些电影或偶像剧，但他考虑的从来都不是女主角与男主角般配与否，只看女一和女二谁更漂亮。
要是女二更漂亮聪慧，他就觉得女二更适合主角。
谢衍虽然才十七岁，但许多方面都出乎意料的成熟。
“你们的开机仪式是在什么时候？”谢衍的问题打破了他的思绪。
“过完年。”
《那些年》剧组的拍摄地点就选在星程中学，一是因为交通便利，环境优美，以满校园的樱花树而出名，二是因为学校有个待改建的老校区，暂时有许多教室都空着，方便拍摄。
说是老校区，其实与新校区也仅一墙之隔，从新校区高层的教室往外看，便能看见全貌。
剧组车子开进校区做准备的那天，星程中学的最后一批住校生也回家了，不过还是有许多路人垫着脚尖，在高高的移动门外围观。
他们这些人里，很多都不知道这部剧叫什么名字，什么类型，都有哪些人出演，但仍乐此不疲地发着朋友圈。
谢衍对拍摄并没有什么兴趣，趁着瞿铮远不在家，他能大大方方地翘着二郎腿在阳台看片做兼职，不过钟未时倒是对拍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年初六那天，钟未时生拉硬拽地把谢衍带到老校区。
“我听人说剧组在拉群演，就演他们班同学，没台词的一天一百，有台词的加五十。”钟未时叼着根五毛钱的麦芽糖，热情洋溢地说着。
谁能抗拒钱的诱惑呢，谢衍眼前一亮：“你确定吗？”
“相信我，准没错。”
招聘临时演员的公告就张贴在校门口，稀稀拉拉地几个人正往楼上走去。
曾经的多媒体教室改成了临时办公室，从窗户里能看见有不少人在试戏。
有些人出门时，手上多了张红色的A4纸，谢衍瞥了一眼，顶端印着临时出入之类的字样，还有些一看长相就没法演高中生的直接被否了。
“外边那两个，是不是要来试戏的？一起进来呗。”屋里有个男人喊了一声。
钟未时忙拽着谢衍进门，还十分狗腿地冲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刚才站门外，有一堵人墙挡着看不清什么，进屋后，谢衍才发现瞿铮远也坐在里边，他的身侧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体型微胖，裹着件黑色羽绒服。
瞿铮远坐在他边上就像棵松树一样，挺拔干练，充满年轻人的朝气，对比鲜明。
两人的视线很快对上，相视一笑。
剧组还需要两名男演员饰演主角的同学兼好友，要求是不高于180，因为男一号身高是184，不能被小配角抢了风头，还要有一定的台词功底，能尽快融入角色，与主角有多场对手戏。
两个人的身高都符合标准，且相貌出众，导演第一眼很看好，让他们想象一下在学校实验室里，然后自由发挥。
四周有一群人盯着，谢衍紧张得冒汗，脑子也断了思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瞿铮远，只见对方的食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上的剧本。
他灵光一现，立刻以一人分饰两角的形式演出了一段男主和配角的对手戏。
在场的工作人员咋舌，就连导演也目瞪口呆，甚至打断了他的表演：“你看过原著？”
谢衍本想说陪瞿铮远对过戏，但又担心有人会责怪瞿铮远泄露剧本内容，垂眸点点头：“看过一点，这段内容印象比较深刻。”
钟未时和谢衍都顺利通过试戏拿到一张临时通行证，很快，就有人带领他们到服装室挑选衣物。
他们是最后到的，校服也只剩下最后几套，看起来脏兮兮的，袖口还有污渍，一点都不像是新定制的，倒像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再反观几位主角的，干净整洁，衣服的领口绣有独特的标志，每人都有三套替换，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
临演和主演休息的地方也不一样，主角室内，一人一间化妆室，再不济的也有房车或是轿车。临演成排蹲在走廊聆听副导演的安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作奸犯科了。
谢衍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午后，阳光正盛，道具组排布完成，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场戏。
工作人员交代大家先把手机关闭或者调整到静音。
在门外的群演们鱼贯而入，找到了与自己对应的座位，主演们要先走戏，硕大的打光板对准了女主角的位置。
谢衍的位置就在瞿铮远的正前方，女主角的左侧，他正襟危坐，不过摄影机的镜头大多数时候对着的还是主角，压根儿拍不到他。
他感觉有人戳了戳他后背，但女主正在和男一号对台词，导演与编剧都在现场盯着，他不确定自己这会要是来点什么动静，会不会被发现。
后边的人又戳了一下。
他就像是防着老师看见一样，竖起桌上的课本，展开，遮住脑袋转过去，用眼神示意——干嘛啊？
瞿铮远递给他一支中性笔。
谢衍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接过。
他眼尖地发现透明的笔帽里塞着一张纸条，趁人没注意的时候，他偷偷展开，字迹潦草堪比医生体，他认了好半天，调动联想能力才把这纸上的一行字读懂。
——跟你一起来试戏的那个是你班上同学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从瞿铮远的角度望过去，刚巧能看见谢衍执笔书写，他们的位置靠窗，没有窗帘，温暖的阳光投进教室，刚巧照在了谢衍身上，他的皮肤和头发丝儿都好似在发光。
很快，中性笔就从前方传递过来，瞿铮远立刻伸手接过。
——我初中同学啊，不过高中没机会分在一个班，他学文了。
——那怎么还能混一块儿？
——他是我哥们，我跟他有共同语言。
——那跟我呢？有共同语言吗？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怎么跟谁都称兄道弟。
——不然呢，以姐妹相称？
——你喊谁都是小名，唯独喊我全名，我还比你大六岁！
前方的纸条不再传递，瞿铮远后悔自己没用疑问句做结尾，只好又撕下一张便签，写上字，叠成小方块塞进谢衍的脖子里。
谢衍跟拍苍蝇似的捂住后颈，指尖一点一点地向下，挺胸收腰，好不容易摸到纸片，回头瞪了他一眼。
便签纸上画满格子，还有一颗被涂黑了的棋子，背面写着——来一局惊险刺激的五子棋吧，我输了喊舅舅，你输了喊我哥哥。
后边跟着个贱嗖嗖的小猫脸。

第35章 你白天说的现在能兑现了？
谢衍上一次玩五子棋是在初中的时候，而瞿铮远以前上课时经常这么打发时间，五子棋和围棋这类方便在课堂上传递的棋类游戏是他最擅长的。
一来二回，格子上就快要被黑白棋子填满了，谢衍咬着笔杆，每一步都是千算万算，走得小心翼翼。
后背被人捅了一下，瞿铮远小声催促：“赶紧的，你这都超时了。”
谢衍犹豫着下了最后一步。
纸条被抽走后，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奸笑，他暗道不妙，莫非是自己哪一步走错了？
谢衍转过头，瞿铮远笑着将纸条递还给他。不仅贱嗖嗖地冲他挑了挑眉，还用口型说：“你输了。”
谢衍心尖一凉，果不其然，角落的黑子竟已在他分心的时候串联成排。
他懊恼地趴在桌上，不敢往后看，轻翘的眼尾都耷拉了下去。
喊了半年多的“瞿铮远”忽然要改成“哥哥”，还是挺别扭的。
下午的两场戏结束，教室里的人如鸟兽散，谢衍趁瞿铮远和导演聊天的功夫，将卫衣的帽子往脑门上一盖，猫腰混进人堆，往外边开溜。
刚跑到走廊，帽子就被人一把提住往后拽去，他吓了一跳，半截身子不受控地向后栽倒，撞进宽厚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淡香钻入鼻腔。
“往哪儿跑，输了就想耍赖皮啊。”瞿铮远的低音炮在他耳后炸响。
谢衍一把将他的胳膊掸开，东张西望：“这里人太多了，怪尴尬的，我回家再兑现OK？”
“不OK。”瞿铮远干脆勾住他脖颈，往胸口处一勒，微微偏头，嘴唇碰到了谢衍耳后绒绒软软的头发，“我现在就要听。”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又没说不叫！”谢衍被他勒得都快翻白眼了，周围还有好些群演和工作人员往他们这边瞅，在如此尴尬的场合叫哥哥，还不如把他挂在墙上晾成干。
“快点，先叫一声我听听。”瞿铮远翘着嘴角在他耳边催促道。
叫一声听听！
这都是什么骚台词！
谢衍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玩羞耻Play的错觉。
“回家再说啦。”他转身就是一掌，重重地推在瞿铮远胸口，撒腿就跑。
走廊尽头是似火的夕阳，染红了少年的耳朵尖。
瞿铮远揉了两下被撞到的地方，头一次盼着能早点儿收工下班，回家逗猫逗谢衍。
第一天，群演的戏份并不多，谢衍早早地就领了工钱回家写作业。瞿铮远有两场夜戏要拍，折腾到半夜十点多才收工。
导演邀请大家去附近的饭馆吃夜宵，瞿铮远委婉地拒绝了。
李导说：“你家不是就在附近么，回去也没几分钟，一起吃一顿，今天辛苦了。”
“还是您比较辛苦。”瞿铮远为自己编了个像样理由，“我晚上不能吃东西，一吃就水肿，明天上镜就不好看了。”
上镜是头等大事，李导没再坚持：“那你回去路上当心点，明天还是八点，不过最好提早一些过来化妆。”
“好的。”瞿铮远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飞奔下楼。
夜路通畅，宽敞的马路上就他一辆车行驶，过年的大红灯笼和彩灯还未揭下，两侧依旧是红红火火的一片。
小区地面上刚好有个空着的车位，瞿铮远倒着驶入，熄火后，他下意识地看向家里的阳台。
谢衍卧室的灯还亮着。
修长的双腿跨到地面，瞿铮远甩上车门，裹住外套，健步如飞，就如同一个许久没有归家的丈夫，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人和猫。
电梯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笑脸，瞿铮远这才敛起几分笑意，按下楼层按钮。
客厅的灯暗着，虎子已经睡着了，不过又被他开灯的声音给吵醒，从猫窝里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喵呜”一声。
“睡你的吧。”瞿铮远把外套脱下，挂在衣帽架。
通常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情是检查猫砂盆里有没有粑粑，不过今天晚上的第一件事是冲上二楼找谢衍。
改称呼的事情他惦记了一个晚上。
虎子已经睡饱，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也跟着他上楼。
卧室的门并没有上锁，但灯已经暗了。
从他下车到现在撑死了五分钟时间。
兔崽子又装睡。
瞿铮远压下门把，诱哄道：“谢衍，起来，我给你带了夜宵吃不吃？”
谢衍这会哪里敢接话，在黑暗中揪紧被子，双目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瞿铮远就料到他不会给反应，直接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按亮台灯。
谢衍的半张脸露在外边，发型整齐，一点呼吸声都没有，不像是睡着了。
瞿铮远坐在床沿上，把虎子往他被子上一搁：“你最爱的炸鸡翅，微微辣，我还给你点了可乐，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衍轻翘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就被瞿铮远捕捉到。
“又装睡是不是？”
谢衍没反应。
瞿铮远把胳膊伸进被窝，猛地抓住一截光溜溜的小腿。
谢衍被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边上一缩，挣扎着把戏演到底。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装的还挺像。”瞿铮远轻哼一声，“我在楼下就看见你房间亮着灯。”
“呿。”谢衍撇撇嘴，“那你还陪我演戏。”
“你以为我乐意下了班还陪你演戏？”瞿铮远撸着虎子的后背，身体一点点压低，“你白天说的现在能兑现了？”
谢衍装傻：“我说什么了？”
“叫哥哥的事情啊，你不会耍赖吧？”瞿铮远掏出裤兜里的纸条往他脸上一拍，“我这儿可是存有证据的。”
谢衍把脸埋进被窝，只露出一对眼睛：“你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这么执着呢？”
“这关乎到咱两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瞿铮远指着谢衍，又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管我叫哥，那以后这个家有什么事儿就得听我的，我管你叫……”
谢衍飞快地，细若蚊呐地喊了声“哥哥”敷衍。
瞿铮远话说一半，差点儿没听见他说什么，“啊”了一声，俯身贴过去：“你刚叫我什么来着，我都没听清楚。”
谢衍往被窝里钻，瞿铮远揪住被子的一角，两股力量相互拉扯。
“没听清是你自己耳背，关我什么事。”谢衍的声音隔着被子，又闷又哑。
瞿铮远忽然松手，长吁短叹起来：“其实有件事儿埋在我心里很久，一直没告诉你。”
听到有秘密，谢衍又像只地鼠似的，从被窝里冒出小半个脑袋：“什么啊？”
瞿铮远一条腿蜷曲着，搭在床沿，右手撑住额角搓揉两下，眼眶泛红：“我有个弟弟，叫瞿铮航，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跟你差不多大了。”
谢衍怔住了。
瞿铮远垂下眼眸，伤感道：“小时候爸妈太忙，很少回家，航航从小就粘我，天天跟我屁股后边喊哥哥，晚上还缠着我讲故事，我们两个的感情很好。后来……”
瞿铮远说到这里，顿了顿，瞳孔晶亮，似乎要哭了。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的，那次空难，我妈，我姥姥姥爷还有弟弟一起走了。”
谢衍哑然，有时候天灾与人祸相比，来得更加突然，汹涌，他完全能够理解瞿铮远失去亲人的痛苦。
瞿铮远的下巴搭在膝盖上，小声道：“你的声音跟他的声音很像。”
谢衍恍然大悟。
没想到瞿铮远这铁汉对自己弟弟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大概是日思夜想却又不好意思向旁人诉苦。
他赶忙从被窝里竖起来，伸手拍拍那宽厚的肩膀，安慰道：“你别难受了，虽然我可能赶不上你弟弟那么可爱黏人，但要是想听声音还是挺简单的，咱俩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呗。”
“真的？”瞿铮远不确定地问他，眼梢还带着一点红。
谢衍当机立断地喊了声“哥”。
瞿铮远强忍着笑意，用胳膊肘遮住上扬的唇角，可笑意仍然攀上了眼角，双眼弯成了明显的弧度。
“再叫一声吧，你们声音太像了。”
谢衍抓了抓下巴，他这辈子都没喊过别人哥哥，挺奇怪的，但看着瞿铮远那期待的眼神，又心软了。
他扭扭捏捏地喊了一声，问：“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弟弟啊？”
瞿铮远斜睨着他，搓搓额角：“因为我是现编的。”
谢衍：“…………”
漫长的沉默后，是小宇宙的爆发。
瞿铮远眼见情况不对，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谢衍就飞扑过去，勾住他脖子，一招锁喉手，将人按在床上，右腿飞快地迈过他的腰，一屁股坐在那腹肌上。
“嗷——”瞿铮远从喉咙里呛出一声。
谢衍右手锁脖左手擒住他两条胳膊，往死里掐。
虎子躺在边上看戏，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耍我好玩吗？”谢衍气势汹汹，俯身瞪他，“还瞿铮航，你编的还有模有样，影帝啊！”
“谢谢夸奖。”
“我是在夸你吗！”谢衍当即一个恶龙咆哮，“还有什么事情是骗我的？”
瞿铮远被喷了一脸口水，单手握着谢衍腕骨：“我，我想不起来了。”
其实以他的力气足以翻身将对方压制住，但他理亏在先，任凭谢衍闹着，自己跟着傻乐。
他不是想不起来，是想起来的都不能说。
当初那个为了验DNA而买的电动牙刷；
骗谢衍说自己有女朋友；
下五子棋的时候，他偷偷地把谢衍画的一颗白仔儿给涂黑了……
事实证明，在没有被对方抓住证据之前，或者一件事情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供认自己的谎言。
墙上的身影晃动，谢衍揉压着他的喉结：“我的鸡翅和可乐呢？”
瞿铮远被勒得青筋暴起，哑着嗓子说：“明天给你买，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己点，我代付。”
“不够。”
“那就两盒呗。”瞿铮远笑着说，“你要是认我当哥哥我养你都行。”
“呿，真俗啊你，还认哥哥。”谢衍松开胳膊，从他身上下来，重新钻回被窝，“你是不是在学校经常这么认干妹妹的？”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把瞿铮远砸委屈了。
“别冤枉我。”他直起身子，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这可是宝贵的第一次。”
“呕。”
谢衍放羊似的，把瞿铮远驱逐出房间，熄灯睡觉。
微信响了一下。
瞿铮远：晚安弟弟！
谢衍的嘴角漾开一点笑意。虽然改称呼这事儿还挺别扭，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总感觉喊完哥哥以后，瞿铮远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还学会了手下留情，任由他掐脖子。
这换做以前，位置肯定得换换。
过了十分钟左右，消息又来了。
瞿铮远：没礼貌，快点回复，我在这儿等半天了都。
谢衍乐了：你赶紧洗洗睡吧，这都快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起不起得来了？
瞿铮远：起不来你下楼喊我一下，明早我带你去吃羊肉汤吧，暖暖身子，然后一起去片场。
谢衍回复完OK，又在框里输入晚安，自动跳出来几个备选的表情包，他随手点了个最靠前的，却万万没想到那居然是个动图。
只见一只小熊抱住另外一只猛亲一口，脑门上飘出四个字——晚安，啾咪！
“我靠！这啥啊！”谢衍心头一紧，火烧火燎地按住表情包，点击撤回。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方发来一个“啾咪”，下一秒，也欲盖弥彰地撤回了。

第36章 “我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谢衍的目光停在系统提示的那两条消息上，屏幕由亮变暗，他轻点一下，又再次亮了起来。
消息虽然撤回了，但那股异样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瞿铮远的朋友圈。
瞿铮远平时很少发动态，大多数内容都和虎子有关。
他干脆滑到底端，一条一条地向上翻。第一条发布于去年一月，图片上的虎子看起来十分瘦弱，也就比拳头大了那么一点儿，脸小，显得眼睛又大又圆。
它颤颤巍巍地缩在副驾的位置看着给它拍照的人，好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我也有儿子了哈哈哈！
老父亲的喜悦溢出屏幕，谢衍抱着手机偷笑。
像家长记录孩子的成长过程一般，他的朋友圈里也记录了虎子从弱小无助可怜变成臭不要脸的全过程。
在翻动的过程中，被虎子的一张表情包逗笑，肩膀直抖，手机砸在鼻梁骨上，谢衍又气又笑地进入梦乡。
深夜，人的思绪容易混乱，容易感性，也容易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天光大亮之时，他的理性就又回来了。
那可是瞿铮远！
男的！
还有女朋友！
很多女朋友！
他洗漱完，和瞿铮远一起出门，喝了热腾腾的羊肉汤，赶往剧组。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磨合后，剧组工作人员、导演、编剧与演员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拍摄工作进展得越来越顺利，伙食也比第一天强。
不过李导和编剧都算圈内新人，对这部处女作的要求格外苛刻，有时候一场戏反反复复拍几十条，每天的收工时间依旧很晚。
剧本里有一场是女主被推入泳池，男二挺身相救的戏码，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健身游泳馆。
这阵天冷，几乎没有人会在里边游泳，包场费用便宜。
拍过戏或者当过模特的都知道，冬天穿T恤夏天裹大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些年》的背景大部分都设定在春秋季，于是就有了几个主角去游泳馆一场戏。
女主的扮演者并不会游泳且十分怕水，出于安全考虑，导演专门找了个替身。
替身是个一米七不到的男演员，身形偏瘦，双腿笔直，戴上假发和女主并排站在一块儿几乎没多大区别，就是腿毛茂密了一些。
导演让化妆师给他把腿毛刮了。
这场戏，谢衍饰演的是坐在馆内的工作人员，镜头都不会对焦在他身上，只是块背景板。
他看见瞿铮远从男更衣室出来，像是刚冲过澡，两截修长的小腿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虽然裹着两层厚厚的浴袍，但仍被冻得瑟瑟发抖。
导演正和他说着下水之后的几个动作，他双臂抱在胸前，时不时地揉一下鼻尖。
谢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健硕的身躯，此刻看着却有些可怜。
场馆内有空调，但基本没什么用，水池里的水是恒温的，只维持在28度左右。
夏季洗澡都觉得太凉，更别说凛冬了。
这场是女一和男二的主场，女主角在游泳馆打工，男二号为了追他，就办了健身卡天天在她跟前晃悠，女主得罪过一位工作人员，被推入泳池。
在谢衍回忆剧本内容的时候，远处“噗通”一声，替身演员落水了。
瞿铮远身上的浴袍不知道何时失踪了，只见那道身影如鱼跃般果断地跳入池水，绽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谢衍心脏一跳，脖子都跟着伸长了。
池水比想象中刺骨，消毒水的味道灌入口鼻，瞿铮远被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同肌肉都不受控地紧绷起来，整个人大概有三四秒的晕眩。
接着，他四肢僵硬地挥动着。
馆内的池水大概有阵子没换了，在岸上时是幽蓝一片，池底着实有些浑浊，他费劲地游到替身演员身侧，勾住他的腰，再按照设计好的路线游回去。
池底拍摄比陆地困难一些，很多因素不可控，比方说发型，角度，面部表情。
拍摄第一条时，瞿铮远都被冻成表情包了，根本没法看。
“再来一条。”李导说。
谢衍坐在岸边，看瞿铮远一次又一次地跃入泳池英雄救美，他的动作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果断，只是出了泳池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远远地都能看到他嘴唇青紫，抱在胸前的双臂在打颤。
谢衍数了一下，这场戏一共拍了十九条，最后两条是瞿铮远自己要加拍的，替身在一旁哭爹喊娘。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了，瞿铮远摘下泳镜，泳镜在他眼圈一周勒出淡淡的红痕，他在水里泡了很久，眼底通红。
工作人员递上毛巾和浴袍，他都来不及擦干，直接冲进男更衣间洗澡。
谢衍在门口听见好几声喷嚏，估计是冻得够呛。
游泳馆的戏还没结束，瞿铮远换好衣服，坐在小小的空调间里补妆，吹头发，手里捧着杯速溶咖啡，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现在是108线，公司连个助理都没有给他配上，咖啡是工作人员泡的，两块钱一条，一次性纸杯装着，他用来暖手，并没有打算喝。
妆上到一半，响起了几下敲门声。
化妆师应了一声：“进。”
谢衍的小脑门从门缝里钻进来，看向瞿铮远：“你喝不喝糖水？”
“啊？”瞿铮远愣了愣。
谢衍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个每日C的瓶子，但里边装着黑乎乎的液体。
“我给你泡了点姜糖水，暖暖胃吧。”
瞿铮远的眉梢挑起，一脸惊喜地接过：“你上哪儿弄来的？”
“楼下小卖铺买的呗，”谢衍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我把果汁喝了，不过瓶子我洗干净了。”
“我不是说这个，”瞿铮远放下纸杯，搓了搓瓶子捂手，“你姜糖哪儿弄来的？”
“隔壁就有饭店，后厨的大叔人很好，搁了好几块红糖，都没要钱。”谢衍催促道，“你赶紧喝了吧，一会凉了就没效果了。”
瞿铮远拧开盖子闻了闻，姜丝的味道盖过红糖。
“怎么样？好喝吗？”谢衍问。
瞿铮远拧着眉头放下，盖上瓶盖，晃动两下：“好辣，放了多少姜丝在里头？”
谢衍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不好喝就别喝了吧。”
他伸手的那一霎那，瞿铮远把瓶子往怀里一揣：“泡都泡了不能浪费，我会喝完的。”
被搁在一旁的速溶咖啡觉得好委屈。
谢衍演的那个角色戏份不多，第二周就全部拍完了，拿到的钱有一部分用来买书，剩下的抵了手机钱，他终于摆脱了看片挣钱的日子。
瞿铮远仍是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早饭时间，基本上碰不到面。
周六这天，谢衍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图书馆把书还了，再有两天他们就开学了。群里刚发的通知，高二下半学期开始补课，假期缩水一半。
早餐是培根意面，得趁热吃，他下楼后先是敲了敲瞿铮远的卧室门，然后才掐时间煮东西。
相处的这阵时间，他都把瞿铮远那些臭毛病给摸透了。
比方说醒了以后要在床上缓十分钟再爬起来，换衣服要五分钟，等洗漱完还要抹好几层护肤品，什么乳啊液的，就跟个姑娘似的。
谢衍懒得进门，就站在门口喊：“意面你要吃黑胡椒的还是番茄的？”
里面的人没应声，被子把脑袋过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头发丝儿。
“瞿铮远？”谢衍走到床边推了推他，开玩笑道，“你还拍不拍戏了？角色杀青了？”
瞿铮远的身体蜷缩着，软绵绵地哼唧一声，没动弹。
谢衍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推了一下：“早餐还吃不吃了？”
瞿铮远很轻地回应：“你吃吧，不用煮我那份。”
谢衍被他嘶哑的嗓音给吓愣住了，把被子的一角掀开，才发现瞿铮远面色惨白，嘴唇干得都快起皮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了？生病了？哪里不舒服？”他连珠炮似的询问。
瞿铮远的眉心紧皱，双手抵着胃部，摇摇头：“我没事，躺会儿就行了。”
谢衍用手掌推开他前额的头发摸了摸，很烫，黏糊糊的，全是汗，除此之外，那段裸露在外的脖颈也是潮热的。
“什么躺会就行了，你这是发烧了啊！家里有温度计没有，我给你量量。”
瞿铮远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应该在医药箱里，你自己找吧，我也不记得了。”
谢衍边翻边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不早点儿说，家里有退烧药没有？”
瞿铮远被烧糊涂了，视线都是朦胧的，只感觉有团人影在跟前晃动，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答起，愣了好半天才说：“我胃疼，可能是肠胃炎引起的。”
“肠胃炎？”
这个触及到谢衍的知识盲区了，他很少生病，除了感冒发烧以外的病症，他都没体验过。
“咱们还是去医院吧，你先起来换衣服，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他在外地，别给他打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我陪你。”
谢衍把瞿铮远的手机和钱包一并揣进自己兜里，又从衣柜里拎出一件看起来挺厚实的毛衣配上一件衬衫，又翻出一条带绒的运动裤扔到床上：“就穿这个吧。”
瞿铮远睁眼一看，又闭上了：“好丑的搭配。”
“你都快烧熟了还管什么丑不丑的！”谢衍把被子一掀，正准备把人拖起来换衣服，瞥见床上那光溜溜的身子，顿时惊得头发都立起来了。
战术性后退两步，他指着那片裸露的身躯，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啊！”
瞿铮远觉得又气又好笑，抓住被面上的衬衣，确认正反面：“我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那也不至于连内裤都不穿吧！”
谢衍满脑子都是“这家伙昨晚是不是打了飞机”之类的不健康内容，赶紧又从衣柜里翻了条内裤出来，远远地丢过去，刚巧挂在瞿铮远脑袋上。
瞿铮远抓下内裤，大大方方把被子一掀，谢衍立刻将身体扭向电视柜方向站军姿。
瞿铮远瞧着他的背影，乐得忘了疼，忍不住逗他：“真奇怪，你又不跟我睡觉，你管我穿不穿内裤啊？”

第37章 “你喜欢看我裸睡？”
天冷，早高峰时间段很难打到车，谢衍把瞿铮远扶到安保室坐着，自己守在小区门口拦车。
有个背着包的女人似乎要去上班，他厚着脸皮上前戳了戳她胳膊，拜托道：“姐姐，我哥他身体不舒服，我们赶着去医院，能不能……”
女人立刻会意：“啊，没问题啊，你们先你们先。”
谢衍千恩万谢，还冲她鞠了个躬。
出租车内没开空调，瞿铮远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还是冷得直打哆嗦，往谢衍身侧挨过去取暖。
后视镜映出一张苍白虚弱的面容，谢衍偏过头问：“还是冷吗？”
瞿铮远点点头，插在口袋里的右拳抵着腹部：“不舒服，有点反胃。”
谢衍将外套脱下披在他肩上：“坚持一下下，很快就到了，大叔，能不能稍微开快点？”
“我也想快点，都是红灯啊。”
瞿铮远个高，双膝抵着副驾的座椅，脖颈后仰，身躯以一个极度疲惫的姿势贴着靠背，他的发型凌乱，呼吸节奏缓慢，眉心自始至终都皱着。
谢衍抽了张纸，拨开他前额的头发擦了擦，又将自己的肩膀借他靠着：“你以前犯过这毛病没有？”
“上大学的时候犯过两次。”瞿铮远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只露出鼻子透气，“一次吃了药就没事了，一次比较严重，上医院挂了两天水。”
散乱的头发蹭着谢衍颈侧薄薄的皮肤，他想调整一下坐姿，可又担心瞿铮远会不舒服，只好僵着右臂和肩膀，小声问：“怎么会犯肠胃炎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瞿铮远阖上眼睛，声音闷闷的，越来越轻：“我也不知道，应该是饮食不规律外加冻着了。”
“今天有戏要拍吗？”谢衍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发丝，痒痒的，又立马拧了回去，小声询问，“要不要帮你打个电话给剧组请个假？”
瞿铮远点了点头，又迟滞地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我手机搁楼上了。”
“我帮你拿了。”谢衍从外套兜里翻出手机，“密码？”
他正准备让瞿铮远输入时，后者主动开口：“六个九。”
“这么简单？不怕被人偷了一下就进去了？”
瞿铮远意味深长地说：“看就看咯，我又不像你，浑身都是秘密。”
谢衍还以为他说的是父母的事情，没放心上。
瞿铮远的通讯录里人很多，基本上都是全名，只有一个很特别，成功吸引他的注意。
“这个XJL是谁啊？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瞿铮远的太阳穴猛地一跳，小基佬的缩写是他给谢衍存的备注。
他立刻装死道：“不记得了，你赶紧找吧都翻半天了，树懒动作都比你快。”
谢衍“呿”了一声：“现在知道催了，要是没我你还在床上挺尸呢。”
到医院后，瞿铮远找了个硬邦邦的座椅坐下，一大清早，挂号窗口位置已经排满了人。
冬天是流感高发季节，他周围有咳嗽的，大声打电话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一样病恹恹的小孩儿，身旁的大概是他的父母和奶奶，三个大人围着他嘘寒问暖，用一条珊瑚绒毯子将人裹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上小学时，不知怎么的就感染上病毒性腮腺炎，食欲不振，高烧不退，吃什么都吐，全家人急得不行，轮番在医院陪他，就连瞿平生都扔下工作，在病房里守了他两个晚上。
现在人长大了，连示弱的勇气都不敢有了。
公立医院候诊的人多，抽个血都要等半天，谢衍怕见血，没办法进去陪着他，下楼买了瓶果汁一口气干了，再用瓶子接热水供瞿铮远暖手。
瞿铮远本想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谢衍非但拒绝了，还死死地将衣服裹在他身上：“你先披着，万一被粉丝认出来怎么办？”
瞿铮远噗嗤一笑，知道他在调侃自己粉丝到现在都没破万。
报告出来以后，谢衍让瞿铮远原地等候：“乖乖坐着不要动，我很快上来。”
语气像个小大人。
瞿铮远笑着点点头，背靠墙，享受着被体贴照料的滋味，这种温暖的感觉就像凛冬里一簇火苗，简直要将他的小心脏融化了。
肠胃仍是翻来覆去地绞痛，但似乎没之前那么疼了。
医院挂水的地方人满为患，谢衍怕他再被传染上感冒咳嗽什么的，叫医生另外安排了一间病房。
并排的三人床位，中间有一层薄薄的帘子遮掩。
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的皮肤皱成了干瘪的橘子皮，床头柜上立着个热水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见有人进来，他睁开疲倦而空洞的双眼，很快又闭上了。
瞿铮远的位置靠窗，柔暖的阳光铺洒进来，稍稍有些刺眼，他把外套脱了，躺进被窝，等待护士小姐姐进来扎针。
“你怎么不裸睡了？”谢衍问。
“你喜欢看我裸睡？”瞿铮远反问。
谢衍羞臊地撇了撇嘴：“肚子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吧。”
瞿铮远摇摇头：“没胃口，晚点再说吧。”
“可是我好饿。”谢衍委屈巴巴。
瞿铮远忍不住乐了：“那你去买啊，你不是有我手机密码了吗？”
“我有钱的。”
谢衍打包了一份干拌馄饨一碗白粥和两个茶叶蛋，外加一小碟开胃酱菜，再次上楼时，护士已经扎完针了，瞿铮远和隔壁床的大爷聊起了天。
“你们两个是兄弟？”老大爷问。
“对。”
“不是。”
瞿铮远和谢衍同时开口，又同时僵住。
“算是吧……”谢衍很快改口，“他比我大六岁，我暂时借住在他家里。”
“亲戚啊，那你们关系还挺好，我儿子女儿都不愿意过来陪我。”
瞿铮远没否认也没接茬，转头面向窗外，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不过他心底还是愿意承认谢衍是很善良的。
谢衍搬了把小凳子，戳在窗前吃馄饨：“那您还有其他家人没有？”
“没了。”老爷子摇摇头说，“我媳妇儿死了很多年了，我养了三个孩子，都不孝顺，之前我被人撞了，肇事者赔了点钱，各个都盘算着那笔钱，现在钱分光了，一听说我生病，一个都不愿意过来。”
瞿铮远听到这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老人的床头竖着根拐杖。他说话时很平静，很显然，时间已经逼迫他接受这些残忍的事实。
谢衍不擅长安慰，从兜里挖出几颗水果味的软糖，搁在老人的床头：“尝尝看，很好吃。”
“谢谢。”老爷子面带惊喜地剥开一粒，笑了起来。
“不客气。”
谢衍一口气戳了三个小馄饨塞进嘴里，还盯着碗里剩下的那几个。
从瞿铮远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见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谢衍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甚至想伸手过去掐一把试试手感。
不过这个念头在谢衍的视线瞥向他时吓没了。
“对了，我要不要把你女朋友叫过来陪你啊？”谢衍好心询问。
瞿铮远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不过凭借着多年嘴炮经验，很快镇静下来，调动起丰满的情绪，欲语还休：“我，我和她……”
“谈崩了？”谢衍直接替他补上了下半句。
“啊……”瞿铮远没想到对方接的这么顺溜，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嗯，我们分手了。”
“为啥？”谢衍好奇地看向他，馄饨都忘了吃，“她给你戴绿帽子了？”
瞿铮远瞪大了双眼：“为什么就是她把我给绿了，不能是我把她绿了？”说完他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忙改口说：“为什么就不能和平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谢衍不解，“你们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关系很好了？”瞿铮远用高亢的嗓门掩饰心虚。
谢衍转身戳了个馄饨：“不是你自己说的么？那你们为什么会和平分手？总有个导火原因吧。”
瞿铮远垂眸，信口胡诌：“我工作太忙，顾不上回她消息，她很生气，我也很生气，平静过后就觉得彼此不太合适。”
“你很忙吗？”谢衍拧过脖子瞅他，“你消消乐和节奏大师的分数以及微信步数在我朋友圈里都是第一欸。”
瞿铮远：“……”
不管怎样，瞿铮远的渣男形象算是在谢衍心底坐实了。
一袋药水快挂完时，谢衍按了按铃，护士进来更换第二袋。
瞿铮远胃部的绞痛缓和许多，脸上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衍摸了摸餐盒，感觉还有点温温的：“饿吗？想不想喝粥？我帮你把床摇起来？”
“好。”瞿铮远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手机呢？”
“吃东西不准玩手机。”谢衍说。
瞿铮远扁了扁嘴，把枕头竖起来垫靠在后背。
铅灰色的云层飘过，遮住了阳光。
瞿铮远胃口不是很好，机械地咀嚼着白粥和小菜，味道很一般，但因为有谢衍在边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知不觉就见底了。
“茶叶蛋吃不吃？”谢衍问。
瞿铮远“嗯”了一声，又飞快改口：“算了算了，我不爱吃蛋黄。”
谢衍把去壳的茶叶蛋对半掰开，仰头将蛋黄挤进自己嘴里，把蛋白部分递过去。
瞿铮远略微弯腰，像海鸥抢食一样，将他手上的蛋白给叼走了。
嘴唇似乎是碰到了谢衍的指尖，他把头偏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厚重的云层缓缓飘过，眼前骤然一亮——
“味道怎么样？”谢衍问。
“挺好吃的。”瞿铮远看了他一眼，“还有吗？”
“有啊，我买了两个。”
还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次谢衍将蛋黄啃完以后，没有抬手，而是将蛋白递到瞿铮远手边。
他以为瞿铮远会接过去，却没想到对方握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抬，眉眼带笑地叼走蛋白。
谢衍凝固了一秒。
半响，瞿铮远嘟囔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
瞿铮远心满意足地笑笑，仍不满足。
“刚那个糖还有吗？”
“啊？”谢衍一愣，摸了摸衣兜，挖到最后一颗大白兔。
“帮我剥一下。”
“……”谢衍扭开糖衣，最后在瞿铮远的注视下，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
瞿铮远一把掐住他的两腮左右晃了两下，被手感惊艳，都没忍心下重手。
谢衍嚼着有点粘牙的大白兔，捻了捻指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才那股又湿又软的触感，充血的耳廓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第38章 谢衍扭捏起来：“全脱吗？”
吃饱喝足容易犯懒，瞿铮远躺着看了小半集电视便睡着了。
谢衍轻轻地按下暂停，将手机从他掌心里抽走调至静音状态。
医院的走廊里常有人走动聊天，还有没素质的在护士站大声喧哗，谢衍将房门带上了。
他闻不惯医院里的那股消毒水味，想下楼透透气。
病房与门诊部大楼相邻，他双手揣兜，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与他擦肩而过，目光相触时，友好地相视一笑。
回廊边是小花园，嶙峋的怪石堆砌成一座座假山，底下设有一些木制长凳，有个小女孩儿手里抓着一串棉花糖，正陪着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聊天，边上坐着的大概是他的妻子。
他想起自己爸妈离开那年，大概也和这个小女生差不多大。
不知不觉，又晃到了门诊大厅，他静坐在一旁，围观着行色匆匆的人们，透过他们的眼睛，他看到了复杂的情感，有焦虑不安，有烦躁苦恼，也有落寞失神，唯独看不见什么笑容。
一抹身影从电梯里出来，钻进他的视野，虽然只是个短暂的侧影，但他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起身飞奔过去。
“姐！”
谢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身愣了一秒，惊讶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哪儿不舒服了？怎么没跟我说啊？”
“不是我，是瞿铮远他一早上起来胃疼不舒服，我就陪他过来挂个水。”谢衍瞥见她手上拿着一堆报告单和一袋药，好奇道，“你怎么也不舒服？”
“没什么，就开点中药调理调理。”谢蔓下意识地把东西塞进包里，但链条包的容量太小，只能装下那几张报告单。
她说话时眼神闪躲，谢衍一下就察觉出她不太对劲，紧张道：“什么药？给我看看。”
“就是调理身子的。”谢蔓扯开话题，“小远呢？好点没有？我去看看他。”
谢衍没上钩，刨根究底地追问：“你先跟我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谢蔓拿他没辙，只好将包里的单子重新取出来。
她和瞿平生确认关系到现在已经有一年了，基本没怎么用过安全措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怀上宝宝，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挺尴尬，只好偷偷来做一下检查。
好在医生说她身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大概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失眠多梦，内分泌紊乱，建议她先用中药慢慢调理，一切顺其自然。
谢衍一听，直言不讳：“那姐夫去看医生了没，万一是他自己的问题呢？”
“他要有问题还能有小远吗？”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好不好！鬼知道他现在还行不行了。”谢衍说到这里，觉得似乎不太合适，委婉地改口，“毕竟他都四十多了，身体各方面机能也开始衰退了吧？”
谢蔓笑笑说：“放心，他比我先检查呢，医生说他没什么问题我才来做检查的。”
“哦，这样啊。”谢衍点了点头。
在谢蔓遇见瞿平生之前，谢衍很少接触到成年人，也不怎么了解他们的世界，像是一株被养在室内的植物，能看见风雨，但是有坚固的玻璃窗遮挡，安稳地沐浴着阳光。
他认为结婚生子这种事情离他很遥远，离谢蔓也很遥远，但这一年里，他不断地接受着生活的变化，感受着成人浮躁的世界，眉宇间都透出一股淡淡的焦虑。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和姐夫要是没能要上孩子，你们还会结婚吗？”谢衍问。
他并不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化成利刃扎向谢蔓的胸口。
云层再一次遮挡住阳光，她自嘲地笑笑：“也许不会吧。”
“为什么？你那么年轻，身体又没什么问题，要是真怀不上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找谁他都要不了孩子。你之前不是说他人很好吗？那他拿你当什么呢？生育工具？”
谢衍实在气不过去，音调都微微拔高了些：“你傻不傻？还跟他谈什么狗屁恋爱！”
谢蔓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过才几周没见，感觉谢衍似乎又长高了些，说话都像个大人一样。
“有些事情你现在可能无法理解，平生他能接受我，包容我，带我接触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他的父母不能，我不能总是让他陷入尴尬为难的境地。”
“所以你需要讨好他的家里人是吗？”谢衍皱着眉头问，“你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会开心吗？”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知道，成年人的世界不光是开心与不开心就能定义的，和老瞿在一起，我确实是开心的，但是要维系这份感情，我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这个世界不会顺所有人的意，就像你爸爸当初为了事业牺牲家庭，这只是一个人的选择。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弃点什么，假如你觉得值得，那就不算牺牲。”
谢衍知道恋爱会使人变笨，但没想到会把人变这么笨，还这么执着。
在他看来，瞿平生就是在利用谢蔓，他有钱有势，给她尝点甜头就像买份水果那样简单，而这一切对于谢蔓而言，犹如无价之宝，足以让她不顾一切。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算是局外人，就算是苦口婆心地提意见，估计谢蔓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世上最真实的东西大概是时间，爱与不爱，舍与不舍，它的流逝总会证明一切。
谢衍说：“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只能祝你们早生贵子了，生不了贵子的话，你还有我这个弟弟。”
谢蔓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去看看小远。”
瞿铮远是被楼道间里的哭闹声给吵醒的，有个小孩嚷嚷着要买玩具，他家里人不让，哭得涕泗横流。
“你怎么起来了？”谢衍进门时，瞿铮远正在穿衣服。
“我发你微信没回，还以为你回去了。”瞿铮远抬头看见谢蔓，愣了愣，“你怎么把你姐叫来了？我不是说了别告诉我爸吗？”
“你少自作多情，她来看病，顺便来看看你。”谢衍边说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瞿铮远不光给他发了消息，还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通电话。
“你怎么了？”瞿铮远问谢蔓。
谢蔓：“就检查**体，开了点补气血的中药，你呢，好点没有？”
“好多了，准备回家了。”
瞿铮远不会像谢衍那样对谢蔓的话字斟句酌，寒暄几句就下楼结算挂号费了。
这一通折腾，到家已经是黄昏了，小区的腊梅悄然盛放，散发出缕缕清香。
剧组的工作人员发来消息，关心瞿铮远身体好转些了没，他一一回复，说明天可以回剧组拍摄。
“护士说让你明天再去挂两袋水。”谢衍提醒道。
瞿铮远收起手机：“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了解么，肚子都不疼了。”
谢衍有些担忧：“可你还有点低烧呢，明天拍戏再一受凉肯定更严重。”
“真不碍事，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好不容易有戏拍不能老耽误人家啊，回头再说我耍大牌。”
虎子似乎是能感知到主人今天精神欠佳，毛球和小玩具都不要了，屁颠屁颠地跟着瞿铮远进屋，蹦到床上。
谢衍拗不过他，站在门口问：“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吧，想喝粥吗还是想吃鸡蛋面？”
瞿铮远撸着虎子的小脑袋，思考两秒：“粥吧。”
清粥太淡，谢衍切了些香菇丁和青菜丝，又将鱼片和虾仁解冻，清洗之后一起丢进去。
很快，电饭锅里飘出的香味就吸引了虎子，它从瞿铮远的床上蹦下去，扭着屁股来到厨房。
谢衍蹲下/身，喂了它两颗虾仁尝尝鲜：“味道咋样？”
虎子仰着脖颈瞪圆眼睛，表示还要。
谢衍挠挠它的下巴：“没多少虾仁，想吃找你爹撒娇去。”
瞿铮远已经脱衣服上床了，谢衍将虾仁粥端进他卧室，虎子也贼溜溜地跟进去。
瞿铮远的卧室没有电视机，不过有台投影仪直接投在墙上，这会刚连上手机，他正在挑选电影。
“你这儿有小桌子吗？”谢衍把粥放到床头柜上。
“没，我就直接端着吃吧反正我嘴也不漏。”
“不是嘴漏不漏的问题，是没有小桌子不方便吧，你平常都不在床上玩电脑吗？”
“老窝着容易驼背，对颈椎也不好。”瞿铮远说。
“你可真讲究。”谢衍说。
瞿铮远端起床头柜上的那碗热粥尝了一口，虎子坐在地毯上叫唤一声。
他舀一勺虎子就叫一声。
“你也想吃？”瞿铮远乐了。
回应他的还是绵软的猫叫。
现熬的粥略稠，用料十足，味道鲜美，大概是饿久了，瞿铮远吃得很快，赏了虎子一块鱼片，他感觉自己会一辈子铭记住这碗粥的味道，以及那个为他熬粥的人。
谢衍今天穿着件橡皮粉的圆领卫衣，黑色运动裤，显得稚嫩又干净。
虾仁粥暖了脾胃，瞿铮远心情极好，破天荒地清了清嗓子：“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谢衍说，“上次你不也陪我去看医生了么？”
瞿铮远的内心泛起小小的失落：“你是因为这个才陪我的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假如你没帮我，我还是会陪你的，一个人去医院看病心里一定不好受。”谢衍说。
瞿铮远的心尖一暖，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他吃了片退烧药后，问：“你想看电影吗？上次说要陪你看《盲证》的。”
“哦，好啊。”
看悬疑电影需要一点氛围，瞿铮远把房间的灯全关了，窗帘是隔热遮光的，整个屋子只有虎子那对小眼睛泛着幽光。
“是恐怖电影吗？”谢衍问。
“不恐怖的，就是稍微有一点点血腥，你试试看吧，不行咱们就停下。”
“好。”谢衍和虎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房间开着地暖，并不冷，但瞿铮远还是惊呆了：“你坐地上干嘛啊？”
“你这又没椅子。”谢衍抬眸，透过荧幕的光亮看他。
“坐床上啊。”瞿铮远说。
谢衍起身后，习惯性地拍拍裤子，坐到床沿，但这样就得侧着脑袋看电影了，还不如坐地上。
瞿铮远有些无语，往边上挪了些，掀开被角拍了拍：“上床啊，你坐那能看清吗？”
谢衍不知道瞿铮远这会穿没穿裤子，迟滞地转过身，单膝跪在床沿。
瞿铮远见状，立刻命令道：“把裤子脱了。”
“啊？”谢衍愣住。
瞿铮远理直气壮：“啊什么啊，你裤子进过医院不晓得沾了多少细菌还想进我被窝？”
谢衍扭捏起来：“全脱吗？”
瞿铮远忍俊不禁，他本来也就想让谢衍把外裤脱了，但既然对方都这么问了，他就忍不住想逗人。
“是啊，都得脱，我也脱了。”
“太、太奇怪了吧！”谢衍的耳尖飞速蹿红，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
“有什么奇怪的？”瞿铮远一副成熟稳重毫无顾虑的样子，“大家都是男人，我总不能占你便宜吧？”
怎么不能？
小电影里都那么演了！
“我不太习惯裸着……”谢衍很庆幸这个昏暗的房间掩盖了他面颊的红晕，“我还是坐地上吧。”
瞿铮远笑着拍拍床垫：“逗你呢，进来吧，内裤保留着就行。”
谢衍松了口气，脱掉外裤和卫衣，仅留下一件薄薄的内搭，爬进松软的被窝。他的这个位置是瞿铮远躺过的，里面还有一点温热残存。
不光如此，床单和被套上都沾染了瞿铮远身上的味道，深邃悠长的木制香调融合了清新活力的柑橘果香，淡淡的，闻一次就难以忘怀。
瞿铮远把身后的靠垫抽出来塞到谢衍的背后：“一个够不够？不够衣柜里还有。”
谢衍像是一只受宠若惊的兔子，贴着床头说：“够了，还挺舒服的。”
“那就行。”瞿铮远点开视频。
一段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声在人耳边炸响，电影的色调昏暗，暴力阴暗又有点血腥。
瞿铮远记得开头就有个车祸的镜头，女主角的弟弟满头是血，他自觉地当起了人形高能弹幕，提醒谢衍。
随着影片的播放，房间里忽明忽暗，谢衍提心吊胆地往被窝里缩，只露出鼻子换气。
瞿铮远斜眼睨他，嘴巴在黑暗中张开了合上，合了又张开……
纠结程度堪比上回进厕所“偷”内裤。
最后还是破罐破摔地清清嗓子，偏过头，蓄着一腔柔情说：“其实有点恐怖，你要害怕的话，可以靠过来一点。”

第39章 瞿铮远：“我可不是那种人。”
谢衍先伸出一条小腿在危险边缘试探，碰到的并不是光溜溜的皮肤，而是柔滑的面料。
“你骗人，你说你没穿裤子的。”他梗着脖子说。
“那要不然我现在就脱了？”瞿铮远伸手抓住裤腰。
谢衍赶紧拦住：“大可不必。”
瞿铮远乐得胸口起起伏伏：“你怎么这么可爱。”
谢衍感觉自己像是被玩弄了一样，小脸涨红，还是那句感慨——真不愧是渣男，这种若即若离、点到即止的暧昧试探玩得游刃有余。
换作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生肯定被他这种时而温柔时而臭不要脸的把戏拿捏得死死的。
可他搞不懂的是瞿铮远为什么要这么逗他？
“砰——”
一辆飞驰的卡车撞向警车，车头抵着警车的地盘，将车子撞出好一段距离，如蜘蛛网一样的挡风玻璃被再次震碎，落了一地。
女主角的弟弟在车内高声呼救，血淋淋的液体从他的额角滑落。
瞿铮远无暇顾及电影里的血腥镜头，全程像个红外线监控摄像头似的在暗中盯着谢衍。
怕他又一次气虚胸闷喘不过气，怕他紧张到休克，不过瞿铮远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谢衍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都不是真的，没有人会因此受伤。
在一片混乱中，他揪着被套，调整呼吸。
恐惧没有像往常那样席卷他的胸肺与神经，他在黑暗中大口喘息，凝视着那摊血迹。
镜头结束，切换到了几年后，画面连同卧室，一下亮了起来。
“有反胃的感觉吗？”瞿铮远关心道。
“有一点。”谢衍的四肢略微有些酸软，像是被人打了麻药，这是晕血症发作的征兆，他大口吸氧，调整呼吸，小腿一点点恢复知觉，“但我能控制住。”
“那就好。”瞿铮远伸手剥开他前额的头发摸了摸，有点凉意，估计是出了点虚汗，不过这情况比去年夏天发作时好很多。
电影的剧情很简单，女主原是一位实习警察，在一场车祸中，她双目失明，但失去了双眼之后，其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
一个暴雨夜，她误以为自己乘坐上一辆出租车，但其实司机却是个变态杀人狂。
司机想要引诱她喝下兑有安眠类药物的咖啡，她并没有喝，推搡间，车子撞到了一个人。
司机知道她是瞎子，明目张胆地将尸体装进后备箱，只说自己撞到了一条狗，但女主异常敏锐的嗅觉与听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之后她向警方说出自己当晚的经历。
刚开始并没有人在意一个瞎子所说的话，但很快，又出现了少女失踪案。
电影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一段是那变态给女主打电话说：“你看得见我吗？而我能无时不刻地看着你。”
他甚至潜进了女主角的家里，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家沙发上抽烟，女主闻到烟味的那一霎那，毛骨悚然。
电影色调凝重而昏暗，镜头感强烈，谢衍被特效吓得寒毛直竖，把虎子抱在怀里，裹紧被子。
瞿铮远从床头柜上摸到一个橘子，剥开尝了两瓤，汁水充足，甘甜解渴，他撕下白色的经络，把剩下的橘子喂到谢衍嘴边。
“什么东西？”谢衍十分慎重地垂眸扫了一眼。
“张嘴，”瞿铮远把橘子藏于掌心，“我还能毒死你吗？”
谢衍乖乖张嘴。
镜头忽然暗了下去，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暧昧，瞿铮远略微羞涩地别开脸，把手里的橘子推向对方的嘴唇。
不料下一秒谢衍就嗷嗷直叫：“那是我鼻子！”
瞿铮远：“……”
影片播放结束，谢衍不仅没吐，还有些意犹未尽，当然了，期间的一些高能镜头他都是闭眼看的。
“你说人要是没了眼睛，其他的感官神经真的会变得更加敏锐么？”
瞿铮远笑笑：“你要不要试试看？”
谢衍揉着虎子的后背：“不要，我可不想变成瞎子。”
“没让你真瞎。”瞿铮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蒸汽眼罩丢给他，“戴上感受感受。”
纯黑色的棉质眼罩，摸起来软软的，谢衍刚挂到耳朵上就听见旁边的人说：“戴反了弟弟。”
“啊？”他傻愣愣地取下，又眼含笑意地戴回去。
虽说面料遮光，但也并不能完全贴合皮肤，戴上之后还是能感觉到荧幕上的微光。
没有真正失去光明的人，恐怕永远也无法真情实感地体会到那种钻心的恐惧。
瞿铮远随便挑了部新上线的喜剧电影，他看东西很杂，大多时候看的并不是剧情和演员的对白，而是细细揣摩演员的动作与神情。
有些经验老到的演员并不会局限于一类角色当中，能演欢脱的喜剧、家庭伦理剧，同时还能演动作大片，演什么像什么，就好像与角色相融合，这点令他钦佩羡慕。
不过他心态还算乐观，想着只要肯下功夫钻研，自己十年后肯定也会修炼到这样的水准。
“还想吃橘子吗？”
旁边的人没有回音。
“问你呢，要……”瞿铮远转过头的刹那收音了。
虎子已经开始打鼾，谢衍侧身正对着他，也睡着了，鼻息均匀，睡相尤为安稳。
瞿铮远立刻将音量调至最小。
虎子就挤在两个枕头中央的缝隙里，瞿铮远一掌拍在它屁股上将它弄醒，犀利的眼刀扫射过去。
虎子瞅了他一眼，蔫了吧唧地从谢衍的脑袋与床头的空隙里挤出去，蹦到地毯上，舔舔屁/股，在舔舔尾巴毛，故作轻松坦然但其实十分委屈地蜷缩成一个肉蒲团。
两只眼珠滴溜溜地望向瞿铮远。
它有些不解，为啥谢衍上床不用挨揍，而它不行，以及他为什么要死盯着一张睡着的脸傻笑。
那样子就像楼下追求它的大黄一样憨。
谢衍的双掌交叠塞在枕头底下，身体微微蜷缩，半截锁骨从领口钻出来，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瞿铮远侧过身与他正对着，单手支着脑袋，被谢衍乖顺的睡相给萌坏了，多巴胺源源不断地分泌出来，心脏有力地砰跳着。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于什么原因，对谢衍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或许是在每个日落黄昏，推门进屋看见厨房里那抹晃动的身影，内心涌过的一阵暖意；
或许是谢衍哭着说“像我这样的人，无牵无挂的最适合当卧底”时，对他造成的心理冲击；
或许是谢衍为了准备校庆节目在他面前扭腰摆臀时的羞涩；
或许是在那个鹅毛纷飞的雪夜，谢衍将雪球掷向他胸口的一刹那绽开的笑容；
又或许是阳光铺洒的病床前，那张安静而帅气的侧脸……
无数个恰到好处的氛围，无数次超越界限的关心，促成了这一刻的心动。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对谢衍的事情漠不关心，也无法抚平心中的躁动。
他一点也不想叫醒谢衍，甚至还想伸手抱抱他。
十七岁，本该是个无所畏惧充满欢笑的年纪，而不应该悲观地认为自己是一颗无人在乎的野草。
他很想鼓起勇气告诉谢衍，你除了姐姐以外还有我，我同样不忍心看你受伤。
一个动作坚持久了，瞿铮远的肩颈和胳膊都开始泛酸发麻，只好调整了一下睡姿，波光流转的眼眸里映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他关了电视，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将枕头往谢衍那边挪过去，紧紧地贴在一块儿。心猿意马地想着明天一早谢衍醒过来时睡眼朦胧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左手伸进被窝，轻轻地搭在谢衍的侧腰，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楚感受到略微凹陷的线条感以及温热的体温。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体内注射了一支肾上腺素，小腹蹿过一阵细小的电流，心率和体温呈直线飙升，热得口干舌燥。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江呈说的那个厉害小0的故事，不禁感慨：谢衍也好厉害。
退烧药都无法压制他那颗澎湃的心，瞿铮远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得逞的笑声惊动谢衍。
他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给江呈发消息。
瞿铮远：呈啊，我可能要恋爱了。
江呈看到消息，表现得比当事人激动多了，直接戳过来一通电话，瞿铮远吓得差点儿把手机扔出窗外，慌手忙脚地按下挂断将手机捂住，窥视着谢衍的小脸。
还好没醒。
瞿铮远在微信上破口大骂。
江呈的八卦之心彻底燃烧起来了：谁啊谁啊谁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就在你旁边？
瞿铮远直接忽略了那个“她”字，骄傲的像只白孔雀，却又欲盖弥彰地回复：你管那么多干啥？
江呈：大哥！是你自己跑过来跟我分享的好吗！我游戏都下线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瞿铮远笑得神采飞扬：说来话长。
江呈：我可以聆听三天三夜。
瞿铮远笑得更欢了。
江呈在学校有过好几次恋爱经验，瞿铮远想从那他讨点经验，但极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分享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再不放掉点气他整个人都要憋炸了。
修长地手指轻轻地敲击键盘，屏幕的光亮照出一张浸满幸福的俊脸。
瞿铮远：你能简单描述描述你喜欢一个人时候的那种感觉么？
江呈简单粗暴：会有性/冲动。
瞿铮远：……
江呈：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时不刻地想要摸摸她，抱抱她，亲亲她，想和她睡一起，但真的黏在一起以后又会有点害羞，怕惹她不高兴，也不敢乱动，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瞿铮远的所有小心思都被戳中了，恍神间，手机砸在鼻梁骨上，他“嗷”地一声，痛并快乐着。
瞿铮远：那怎么能确定那个人也是喜欢你的呢？
江呈：试着和她对视，不敢看你多半是喜欢，哦，还有一个，看她会不会吃你喂过去的东西。
谢衍愿意的可不光是吃他喂过去的橘子，还愿意为他煮饭洗衣服泡姜茶，经常耳根通红的避开他的视线，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分享给他。
显然，这段情已经不是区区“喜欢”两个字就能概括得了的。
那就是爱情。
瞿铮远压着满腔惊喜和剧烈的心跳，沉稳地回复：我明白了。
江呈：我这有一批套，暂时也没用，要不你先拿去？
瞿铮远看见“套”这个字时，脑子一片混乱，克制不住地想入非非，但一想到谢衍的年纪还小，十分矜持地输入“不用不用，我可不是那种人”。
这位成年男人对着屏幕思考再三，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诚实地修改成“谢了，等我杀青了请你吃饭”。
凌晨两点多，整座城市都被黑暗笼罩，幽深而漫长。
瞿铮远很想睡觉却又舍不得睡着，用指尖点点谢衍的鼻梁，再碰碰他的下唇。
唇色浅一分是青涩，艳一分是妖媚，谢衍的嘴唇深而不暗，恰到好处，是勾人。
瞿铮远内心挣扎，抿了抿唇，一点点贴过去，就在彼此的呼吸快要纠缠在一块儿的时候，又适可而止地收住。
他最终还是不愿意占这份便宜，十分绅士地替谢衍掖好被子，压实了，又翻了个一次性的蒸汽眼罩出来往脸上一盖。
长夜浸香，一夜好梦。

第40章 情人节啊！
谢衍的睡相和他人一样乖，占用的地盘很小，偶尔翻个身，睡前什么姿势，醒来基本上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只不过眼罩已经滑到后脑勺去了。
周遭的陌生环境令他愣神了一秒，不过很快就回忆起昨晚看电影的事情。
事实证明，瞿铮远的被窝确实舒服，竟然连牙都没刷就这么睡懵过去了。
瞿铮远还没睡醒，虎子坐在地毯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衍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一刻，他摸了摸瞿铮远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虎子忽然从床底下蹦上来，轻车就熟地开始它的踩奶工作，毛绒绒的肉垫垫一会踩脖子一会踩胸口，像个任劳任怨的挤奶工。
谢衍被这一幕给逗笑了，赶紧摸出手机录视频。
虎子走动时不小心踩到了遥控器，窗帘自动打开了，和煦的阳光挤进房间，瞿铮远皱了皱眉，翻身时被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给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瞿铮远揉揉惺忪的睡眼，还颇有偶像包袱地抓了抓头发。
“刚刚。”谢衍收起手机问，“虎子为什么要踩你胸？”
瞿铮远之前也查过资料，说是猫咪小时候喝奶踩习惯了，这个动作会让它产生安全感和愉悦感，不过他勾了勾唇角，挺不要脸地摸摸胸肌说：“大概是手感比较舒服吧。”
“呕。”
谢衍的学校提前开始上课，他上楼冲了个战斗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搅和搅和，提醒瞿铮远把衣服晾一下，顺便把厨房里的碗筷收拾了。
通过这半年多来的相处，他彻底摸透了瞿铮远这人的性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有多坏心肠就有多软。
所以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都从寄人篱下的状态调整到合作共赢状态，压根儿不怕得罪瞿铮远。
正如他所料，瞿铮远边蓄着一股子起床气嚷嚷，边系上围裙在厨房刷锅洗碗。
挂了几袋盐水，他比生病前更精神了。
谢衍把书包搁在鞋柜上，蹲下系鞋带：“我出去买包子吃了，早饭你自己琢磨着吧我不陪你了。”
“哦，”瞿铮远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你几点回来？”
寒假上课的节奏没平时上学那么紧凑，类似补习班的形式，只有六节必修课，无需做操和早自习，学生宿舍也暂时没有开放，所以上完课就能直接回家。
“我也不太确定，大概三点左右吧。”谢衍说。
瞿铮远擦擦手：“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
谢衍有些意外：“什么好事情？”
瞿铮远反问：“一定要有理由才能约你出去吃饭？”
“那倒也不是。”
谢衍赶着去上课，并没有在意晚饭的事情，直到在学校收到女生送的巧克力和纸条才惊讶地发现今天是情人节。
瞿铮远是跟女朋友分手闲出屁了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日子约他吃晚饭？
上物理课时他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支着腮帮子望向窗外。
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一朵白云，像一颗草莓的形状，又有点像爱心。
瞿铮远这会在隔壁拍戏吗？
新旧校区就一墙之隔，谢衍伸长了脖子，可惜看不太清对面的情况。
他们的物理老师是个精明干练又不乏幽默的秃头，走过他位置时，弯下腰，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窗外。
此时，班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抖着肩膀捂嘴窃笑，谢衍浑然不觉。
这状况足足持续了好几十秒，班上同学的笑声越来越放肆，谢衍这才后知后觉地回了一下头，被一张放大的脸惊得浑身一抖，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
“我的脸没有外边的云好看是吗？”老师问。
确实。
但谢衍哪敢这么说，他垂下眼眸违心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您的脸一看就充满了学识与魅力。”
老师：“那怎么不看我呢？”
谢衍搔搔下巴：“我害羞。”
课堂上爆发出一阵隔壁两个班都能听见的哄笑。
如海浪一般，前赴后继，此起彼伏。
“有什么心事下了课可以跟我探讨探讨。”老师说。
谢衍笑着点点头，没敢再开小差。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特爱拖堂，不过好在高一年级不用上课，食堂挺空。
谢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晒太阳。
肖恒宇打完饭，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在食堂里梭巡一圈，端着饭盘直奔靠窗的位置，中途差点儿把小学姐的紫菜汤给打翻。
“放学有事儿没有？”肖恒宇一屁股坐在谢衍对面。
谢衍寻思着和瞿铮远吃饭算不了什么事儿，摇摇头说：“一起写作业？”
肖恒宇也摇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表哥在万达那边开了家火锅店吗？”
“记得啊。”
“今天开业大酬宾，搞活动。”
“哦。”谢衍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想找我发传单？一个小时多少钱？太便宜我可不干，我现在身价涨了。”
肖恒宇噗嗤一笑：“我叫了几个同学一起去店里捧捧场子，你懂的，做生意嘛，就是要营造出那种‘哇，他们家店排那么多人东西一定免费又好吃，不买就亏了’的效果。”
谢衍瞬间领悟了：“就是当托呗。”
食堂饭菜的香气飘到了隔壁剧组，女主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瞿铮远的嘴角忍着没有上扬，但对方自己没忍住，笑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合掌向工作人员道歉。
拍戏不像上课，定时定点还有铃声提醒，导演看了看手表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但这一条过不去演员的情绪就会从剧情里抽离出去，所有灯光、道具、拍摄角度还得重新再调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反复拍摄三条，导演总算满意，宣布休息吃饭。
场务和几位小助理一起将提前预定好的餐盒分发给大家，还是老三样，鸡腿、土豆丝、醋溜黄瓜。
瞿铮远啃了口鸡腿，摸出手机准备看会视频，但看到微信图标时，又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通讯录里唯一的星标置顶是谢衍，昨晚刚设的。
瞿铮远问了个和“想我了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问题——吃饭了吗？
谢衍回得还挺快：早就吃完啦，你呢？
瞿铮远对着快餐盒拍了张照发过去：T-T一点都不好吃。
谢衍：先忍忍，晚上一起吃好吃的。
干巴巴的鸡腿肉咀嚼出一丝甜味，瞿铮远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时间过得可真他妈慢的感觉。
瞿铮远：你们下午几点下课啊？
谢衍：靠！我英语书好像落家里忘拿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得回去一趟。
瞿铮远立刻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你先别急，我开车了，我回去帮你拿吧。”
“啊，那太感谢了！应该在我床头那个柜子上。”谢衍说。
下午第一节 就是英语课，瞿铮远踩足了油门，赶在上课铃响前把书送进学校。
一下车便拨通谢衍电话：“你们在哪栋教学楼？”
还没有上课，教室里闹哄哄的，谢衍边跑边说：“南面A栋，你在哪儿了？我马上下来。”
两人在楼底下的花圃边碰见了。
瞿铮远那一身名牌显然不是学生打扮，也不是眼熟的老师，底楼有几个女生很快注意到他。
“你好快啊。”
谢衍笑着伸手，不料瞿铮远把书往上一抬，躲了过去。
“有好处没有？”
谢衍嘿嘿一笑：“晚上我请你吃饭。”
瞿铮远：“我不差那点钱。”
“那不然呢？给虎子铲屎一个礼拜？”谢衍问。
“叫声好听的啊。”
底楼的窗台边出现了好几排脑袋。
谢衍搔搔下巴，一副勉为其难的小表情：“谢谢哥。”
瞿铮远作势卷起课本敲他脑袋，谢衍条件反射地往边上一躲。
轻如羽毛的一下，落在他脑袋上。
“我下午的戏份不多，应该很快就结束了，下了课打我电话，我接你放学，然后一起去吃饭。”瞿铮远说。
“今天是情人节，你不约人吗？”谢衍问。
瞿铮远反问：“我不是约你了吗？”
谢衍无言以对。
他总觉得瞿铮远这阵的言辞与行为带着一种越界般的试探，不过他没瞿铮远那么自恋，完全把这思路定义是自我意识旺盛过了头，俗称自作多情。
谢天谢地，上课铃响，他一溜烟儿地蹿上楼去了。
瞿铮远腹诽：他害羞了害羞了害羞了。
下午大多都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瞿铮远和几个配角提早收工。
回家喂猫、卸妆、洗澡、换衣服。
他裹着条浴巾站在衣柜前足足有五分钟还没决定好要穿什么。
他今天打算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这样的话，晚上那顿很可能会成为他和谢衍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运动服显然不够正式，西服很正式，可跟谢衍走在一起很像爸爸带儿子逛超市吧？
要低调中带点绅士，沉稳中透着点帅气。
手机铃响，吓了他一跳，一看是谢衍，他着急忙慌地接起：“下课了吗？我马上到马上到。”
“那我先去万达等你吧。”谢衍说。
“万达？”
瞿铮远本来是想带他去朋友开的餐厅吃日料的，不过万达也行，可以看电影打游戏买衣服。
不愧是厉害小0，连约会项目都预备好了！
他乐不可支地想：说不定今晚的窗户纸还是谢衍先捅破呢。
换好新衣服，他还吹了个花枝招展的发型，往脖颈和手腕处喷了点香水，整的跟个释放信息素的Alpha一样，容光焕发。
路过花店，他靠边停车。
老板娘正和一个穿围裙的小姑娘忙着修剪花束，见有人进门，笑着招呼：“给女朋友买花啊？玫瑰花都是今天新进的，随便看。”
瞿铮远的神经被“女朋友”三个字小小地刺激了一下，他曾经想过自己的女朋友一定是万里挑一，极有个性的那个，但没想到会这么特别。
红玫瑰太艳，白玫瑰似乎不太合适，瞿铮远选了11朵进口的爱莎玫瑰。
老板娘用乒乓菊、白色桔梗、满天星和粉色的雪山玫瑰作为点缀。
雾纸外裹着一层豆绿色的雪梨纸，灰色缎带收出一个精美漂亮的蝴蝶结。
趁着老板娘打包的功夫，瞿铮远还在隔壁蛋糕房买了个草莓小蛋糕。
他自己不怎么爱吃草莓，不过谢衍喜欢有关于草莓的一切。
花店老板娘送给他一包糖果：“祝你们幸福长久。”
“谢谢。”瞿铮远笑着接过。
糖果里刚好有草莓口味的软糖，一切都好像是上天的旨意。
情人节脱单，吉利！
谢衍说在万达的三楼等他，瞿铮远在半道上就开始心跳加速，乘电梯时，有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他手中的花束。
“你往书店这个方向走，有家人很多的火锅店，我就在门口等你。”谢衍在电话里说。
吃火锅？人声鼎沸的是不是少了点浪漫情调？
不过无伤大雅，谢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大猛1肯定要迁就吃货小0。
瞿铮远调整好心态和呼吸，提着蛋糕抱着玫瑰，在无数路人的注目礼下，缓缓走向那家正在搞开业大酬宾活动的火锅店，如同高贵优雅的红毯巨星。
他隔着老远就认出了谢衍的脑袋，此刻正和一大帮等候用餐的客人坐在门口小矮凳上嗑瓜子。
像是心电感应一般，谢衍回过头，手里的动作定格了，甚至还被嘴里的瓜子给呛了一下。
瞿铮远一下就认出了他班上的好几个同学，右手攥住花束，隐隐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甚至想退回去把花和蛋糕放了。
谢衍却先一步起身冲他嚷嚷：“吃个火锅你捧那么大束花干嘛啊？庆祝开业？”
一大帮吃瓜群众的视线齐刷刷地朝他望过来，像观赏动物园的猩猩。
“……”
为了挽救稀碎的自尊，瞿铮远头脑一热，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粉，丝，送，的。”
谢衍瞳孔放大，惊诧道：“不得了啊！你居然还有粉丝？”
“……”瞿铮远气得眼前一黑。

第41章 江呈咆哮：“他可是你舅舅啊！”
瞿铮远今天穿的还挺隆重，今年最新款的战壕风衣，版型微微收腰，双排扣全敞着，腰带不均匀地垂在两侧，西裤是羊毛料的，熨烫得平整光洁，潇洒且儒雅。
谢衍被他的造型惊艳了一下，不过更在意的还是他手上的蛋糕。
“这也是你粉丝送的？”
“啊，”瞿铮远抬手递过去，“我不爱吃，送你了。”
谢衍乐滋滋地抱着蛋糕，小声感慨：“当艺人可真幸福。”
瞿铮远硬挤出一丝干笑：“也还好吧。”
哪有你幸福。
肖恒宇几乎邀请了半个班级的同学过来当托，整整十八个电灯泡，闪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店里人多，瞿铮远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空出来，才招呼谢衍坐他对面。
他刚把花和外套放在身侧，准备点单，姓肖的跟屁虫也进来了，还大胆地坐在谢衍边上，当着他面，为谢衍取水果调酱料，殷勤的像个菲佣。
瞿铮远也不甘示弱，专挑了谢衍爱吃的东西点，为他涮牛肉，捞牛肚，看他两腮鼓鼓像只仓鼠就有种很独特的满足感。
两个同龄人凑在一起话题很多，从月考、作业、书籍、动漫到恋爱八卦，天南海北都能聊，瞿铮远全程插不上嘴，莫名有种自己才是电灯泡的感觉。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和谢衍本来就没在谈恋爱。
他记得谢衍之前说过，和肖恒宇只是同学和舍友的关系，但今天这一顿看来，肖恒宇对谢衍的感觉肯定不止这样。
男生帮男生剥虾壳未免也太暧昧了点，反正他是不乐意给江呈剥虾的。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比三个人一起在情人节吃饭更尴尬的，那就是喜欢的人就坐在他对面，却一直在吃其他人夹过去的东西。
看着谢衍那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又回想自己为今晚做的一切准备，觉得实在讽刺，他越吃越恼，最后干脆放下筷子。
谢衍的脸从碗里抬起来，嘴里还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问：“你这就吃饱了？”
瞿铮远抱着胳膊：“没什么我爱吃的。”
“这不都你点的吗？”谢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不然你想吃什么？一会我陪你去买啊。”
瞿铮远瞥了肖恒宇一眼，赌气道：“不用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出去透透气。”
商场卫生间内灯火明亮，保洁刚刚清洗过，空气里带着点清新剂的味道。
瞿铮远洗完手，并没有急着擦干，而是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茫然。
本以为晚上这顿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却没想到完全偏离了轨迹，他开始怀疑谢衍对他的感觉是否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如果真有意思，那能在情人节约会的时候喊上那么多灯泡吗？
或者说，这是变相的拒绝？
江呈说的那些能够判断对方是否喜欢你的方式，都是针对异性恋的，同性应该用什么方式判断？
他搓了搓脸，越搓越没精神。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满怀期待地掏出，发现是江呈以后，眼角又耷拉了回去。
“发你信息怎么不回啊，晚上一起吃饭吗？带上你那个女朋友一起，”江呈坏笑着说，“我顺便把东西给你。”
瞿铮远老实道：“用不到了。”
江呈一惊：“什么情况？”
瞿铮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花枝招展的造型瞬间就乱了：“我感觉我可能太冲动了点……”
这略带忏悔的语气令江呈心头又一惊：“你没戴套就上了啊？那确实是冲动了些！”
“……”
“准备奉子成婚？”江呈问。
他倒是想奉子，这不是奉不上么。
江呈不怕死地调侃：“你说你会不会比你爸先生孩子啊？然后你爸的孙子比他的儿子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虽然谢衍生孩子不切实际，但瞿铮远自己听完也乐出声。
瞿铮远的突然离席反而刷了一大波存在感，谢衍望着沙发角落里的那束鲜花和桌上的草莓蛋糕，越想越觉得奇怪，等他决定放下碗筷追出去时，瞿铮远已经不见了。
打电话，正在通话中。
大约等了五分多钟，瞿铮远的手机终于通了，但他人已经走了。
谢衍愣住：“你不是还没吃饱吗，你去哪儿了？”
“江呈找我吃饭，跟几个老同学一起聚聚，晚上你自己回去吧。”
“哦，这样啊……”谢衍的心底泛出一股淡淡的失落，他能感觉到瞿铮远今晚的情绪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觉得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很无聊吧。”肖恒宇说，“你别管他了，吃你的吧，一会去抓娃娃吗？”
谢衍摇摇头：“我不要，那爪子就跟肌无力一样，根本抓不住。”
肖恒宇笑着说：“我给你抓，我有会员卡，里面还有两百多个币没用完。”
“行。”他和肖恒宇一起把草莓小蛋糕分着吃掉了。
晚上还有作业要写，谢衍没敢在游戏厅多逗留，抓到一只毛绒小兔子后就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虎子肚子饿坏了，迎到他脚边喵喵叫，谢衍把铲屎官工作做完，上楼写作业。
不知不觉，两个钟头过去，楼下仍然没有一丝动静，他走到阳台边逗猫。
过年时瞿铮远买了些星星灯悬在阳台的窗户上，一直没摘下来，此刻正闪烁着暖黄色的微光。
他忽然想起瞿铮远家的那栋大别墅阳台上也有和这个一样的星星灯，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他们面目狰狞地给虎子擦屁股，瞿铮远拿给虎子擦过粑粑的湿巾吓唬他。
画面清晰如昨日，他捏了捏虎子的小胖脸，勾着嘴角笑了。
城市幽静，遮蔽月亮的云雾逐渐消散，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
南青路的清吧内，驻唱歌手正唱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
舞台的天花板上悬着一个巨大的灯球，缓缓旋转，斑驳的光影在瞿铮远面前一晃而过。
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太高，再加上喝了点酒，他热得面颊泛红，摘下围巾，又脱掉了外套。
身前的小圆桌上还搁着好几杯鸡尾酒和休闲小食，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经过时问他们需不需要将空杯撤了。
瞿铮远点点头：“再帮我来两冰淇淋球，一杯夏威夷，一杯烟熏玫瑰。”
“好的。”服务生快速记下，又抬头跟他确认了一次。
“你还喝啊？”江呈惊叹。
“明后天没什么事情，休息。”瞿铮远把眼前的一个杯底一口干了。
几个老同学已经走了，只留下江呈和他一起窝在一个距离舞台不远的卡座内。
台上的驻唱歌手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歌声清亮，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到他身上，当瞿铮远看过去时，她又飞快地躲开了。
来回几次后，她脸红了，还唱走音了一小段。
三首歌曲结束，她短暂地下台休息，原本应该回茶水间喝口水补个妆，但她今天径直走向瞿铮远的卡座位置。
周围人的目光随着她走动的步伐，一起将视线投了过来。
她鼓起勇气问瞿铮远有没有女朋友。
江呈立刻起哄：“没有没有，他都单身24年了，就指着你出现呢。”
瞿铮远翻了他一眼。
“那能不能加个微信？”女孩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让一个姑娘下不来台，瞿铮远十分绅士地交出二维码，添加成功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
对方的笑容僵住，不过很快就回道：是我比较不好意思，太唐突了，你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瞿铮远：嗯。
对方问：在追？
江呈还以为他们聊上了，兴奋地打趣道：“女人缘不错啊，这都能行，怎么就没人主动来加我好友。”
瞿铮远正忙着回复消息，下意识地回了句：“女人缘不错有个屁用。”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江呈抿了口薄荷酒，笑着放下酒杯，缓了一会又觉得不对劲，“靠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瞿铮远也反应过来了，装傻：“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女人缘不错有个屁用’这话几个意思？你话里有话！”江呈嚷嚷道。
瞿铮远被戳中了心事，心烦意乱地放下手机，抓了两根薯条往嘴里塞。
他越是不接茬，江呈就越来劲，点点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你，小，子，很，不，对，劲，啊！”
瞿铮远又捏了根薯条去沾冰淇淋：“哪不对劲了？”
江呈眯缝起小眼睛：“你难不成还想要同性缘？”
瞿铮远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张笑脸。
他的短暂迟疑令江呈错愕不已：“你不会真对男的有意思吧？”
瞿铮远转头看他。
江呈飞快地将外套裹上：“我不是的。”
瞿铮远乐喷了。
酒精短暂地麻痹着他的神经系统，思维意识，导致他有了一种全盘托出的冲动。
一杯烟熏玫瑰下肚，他擦了擦嘴：“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小Gay吗？”
“啊。”江呈已经被他吓得目瞪口呆，“你不会是……”
“嗯。”瞿铮远笑着坦白，“我对他有好感了。”
江呈凝固了。
瞿铮远和江呈是同穿开裆裤的交情，没什么隐私可言，而且他已经知道江呈不歧视Gay，所以毫无保留地倾诉着这段时间里经历的一切。
江呈眼瞪如铜铃，花了半天才把那字字句句咀嚼消化，唾沫横飞地咆哮：“他可是你舅舅啊！”
瞿铮远连喝了好几杯，语调和神情一样轻飘飘的：“那又怎样，又没血缘关系，到了床上还不得喊我老公。”
江呈惊得头发都立起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零食点的不够多是吧，醉成这样。”
瞿铮远笑着说：“我真没醉。”
江呈灌了口酒冷静冷静：“那你是什么时候对他有感觉的啊？”
瞿铮远抱着靠枕傻笑，他面颊微红，透出一股醉醺醺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但你形容的那些感觉，我都有。”
江呈不免替他担忧起来：“那他还是你名义上的舅舅呢，这层关系怎么弄？”
“这不是还没结婚么，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我爷爷奶奶不怎么同意，婚事也一直拖着。”瞿铮远舒了口气说，“我觉得我挺坏的，我一点也不希望他们的婚事能成，没谢衍的那会也不希望能成。”
“这很正常。”江呈捏了捏他的肩膀，“换我早就闹翻了。”
瞿铮远双手抱胸，盯着卡在杯口的柠檬片愣神。
“我爸觉得我没出息吧，都这把岁数了还想要个二胎，不过我确实挺没出息的。”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江呈还是听见了。
其实他很理解瞿铮远的心情，他们都在富裕的家庭条件下出生成长。
长辈创下的基业很庞大，晚辈很难再超越，看似是人生巅峰，实则是断崖。
从出生的那一天，就会被贴上xxx的儿子这样的标签，继承家产会被说靠老子吃饭，出门创业又会被家人嫌弃不孝。
创业成功少之又少，创业失败人人嘲笑。
很多时候他挺羡慕也挺佩服瞿铮远的，他就没有瞿铮远那种奋力一搏的勇气。
“你才几岁，距离你说这句话的日子还早着呢。”江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瞿铮远耸耸肩，又问服务生要了份水果，酒精饮料越喝越渴还有点腻。
江呈问：“那你和谢衍现在算什么情况？情人节啊，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吃饭？”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瞿铮远扭头看他：“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
一个自尊心强大的人，在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是没有勇气去坦白自己的情感的，因为害怕失败，害怕自己一腔孤勇换来的会是一场误会，害怕场面失控，尴尬。
特别是像瞿铮远这样，一个自尊心强大的成年男人。
江呈实在太了解他了，一如既往地奉上馊主意：“那就再试探试探呗，比方来点肢体接触什么的。”
“我都试探八百遍了。”瞿铮远把一下午的经历与心声吐露了出来，而后又气愤道，“他一点都不检点，跟谁都好，特别是跟那个姓肖的傻大个，天天腻一块儿，我他妈看到他都烦。”
江呈支着腮帮子思考片刻，灵光一闪：“你说他会不会也在试探你啊？”
瞿铮远的神经一跳：“什么意思？”
“就是故意跟人搞搞暧昧，想看你会不会吃醋啊，电视里都那么演的，这时候就看谁先憋不住了。”
瞿铮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喜上眉梢：“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第42章 瞿铮远：“宝宝……”
茶几上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虎子正在啃里边的满天星，被谢衍拍了一下屁股，逃窜到瞿铮远卧室去了。
谢衍随便找了个花瓶灌上水，把花束拆了放进去养着，怕被虎子扑倒，还特意把花瓶摆在餐桌上。
其实在瞿铮远抱着花出现的那一刻，他惊诧地以为是要送给自己的，但又不敢往那方面多想才问是不是庆祝开业。
他庆幸当时没把心里话问出来，要不然就尴尬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十一点多，谢衍不打算等下去了，关了电视回房睡觉，结果这屁股都还没来得及把床单焐热，瞿铮远的电话来了。
“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在楼下了。”
令他意外的是，打电话的并不是瞿铮远，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挺轻的。
“你是谁啊？”谢衍问。
“我是他朋友，你下楼过来帮个忙，他喝多了，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他，太他妈重了。”
谢衍挂了电话，火速把刚脱下的睡衣裤穿起来。
瞿铮远的车就停在单元楼下，江呈正撅着屁股拿东西。
谢衍在脑海中搜索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见过眼前这个男人，在他刮坏瞿铮远的保时捷那天，这男的说喷个漆三千打底。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面，而这次手足无措的人换成了对方。
瞿铮远侧躺在后座的位置上，由于身躯过于庞大，只能蜷缩着，显得有些可怜，但谢衍拽着他胳膊试图拉起来的那一霎那，又不觉得可怜了。
“靠！怎么这么重！”他龇牙咧嘴地吼道。
“不然我为啥叫你下来，我试了好几次都拖不动他。”
江呈的个子只比谢衍高了那么几公分，身材偏瘦，设计工作又需要长时间久坐，他的腰还不太好，拽人的时候面目狰狞犹如拔河。
谢衍和江呈一人架着瞿铮远的一条胳膊走进电梯。
江呈偏过头打量着谢衍，一身卡通珊瑚绒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绝对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你本来是不是已经睡了？”
“没呢，我刚洗完澡。”谢衍一只手抓着瞿铮远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地环住他的侧腰。
瞿铮远喝酒不上脸，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但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好在他并不抽烟，且有香水味中和了一下，还不算太难闻。
谢衍拧着眉毛问：“他喝了多少啊？”
“没留意，晚上喝的酒有点杂，大概两瓶红酒的量吧。”江呈说。
“这么多？”谢衍是个喝一听啤酒都上头的人，两瓶红酒根本不敢想，“昨天才挂完水今天就敢喝成这样，瞿铮远你是不是嫌自己太长寿了？”
江呈瞪大了眼睛：“他昨天挂水了？”
“啊，肠胃炎，挂了一天。”谢衍往瞿铮远腰侧重重地捅了一下，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哼了一下，脑袋往他肩头偏了过去。
一股热气扑进了他耳朵里，谢衍不自觉地缩缩脖子。
把人扔到床上以后，江呈拍拍手，打道回府，临走前还不忘嚼舌根：“其实他这个人平常还挺有分寸的，我估计这回是受了情伤了，不然不会喝这么多的。”
“情伤！？”谢衍震惊道，“他又和谁分手了？”
江呈不解：“又？为什么要用又？”
“他之前跟我说他谈了好几个女朋友啊。”谢衍小声说。
江呈站在门口哈哈大笑：“好几个女朋友？他蒙你呢，他从穿开裆裤到现在估计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是么？”谢衍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可他之前还拿女的照片给我看，说是他女朋友。”
“什么时候？”
“去年夏天。”
江呈自信爽快地一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昨晚上才跟我说有个喜欢的人了，在追，还没追上，他要有女朋友早他妈在我跟前炫耀了。”
谢衍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抓着一只风筝，不停奔跑，可刚放起来却又坠了回去。
“那……”他迟疑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么？”
江呈勾着嘴角，意味深长道：“你天天跟他腻在一块儿，他喜欢谁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谢衍的瞳孔微微放大，怔在原地。
人的记忆经验大量地被储存在人的潜意识之中，一旦受到外来信息刺激，意识就会积极地做出反应。
江呈特意用了“腻”字和一个反问句式当成刺激源，但凡谢衍曾经往那方面设想过，那么他一定会再次联想到那个信息。
结果很明显，谢衍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信息，诧异惊奇同时又不乏惊喜。
虽然他最后摇了摇头，但江呈还是确信他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否则他应该继续追问，而不是呆呆地摇头。
“仔细想想吧，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江呈用了十分笃定的语调将他点醒，又适可而止地冲他挥挥手，“我先走了，晚安啊小朋友。”
“晚安。”
江呈离开后，谢衍仍像座雕像似的立在门口。
他是个记性极好的聪明人，能在瞬间将一些抛在脑后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来。
瞿铮远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总是不厌其烦地陪他做脱敏训练；送他上学，接他放学，带他去各个地方吃大餐；在医院病房里让他剥茶叶蛋时有意无意地撩拨；在学校里的那句意味不明的反问；还有每次都戳中他喜好的甜点，看他的眼神……
再加上江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再听不懂就成虎子了。
不过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消化又是另一回事情。
他很是纳闷，瞿铮远不是异性恋么，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样特殊的情感？
他们性别一样，年龄相差很多，身世背景和条件更是云泥之别，将来还很可能成为亲戚。
实在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又或者说，只是心念起了闹着玩玩？
就像班上女同学有那么多“老公”一样，等这股新鲜劲没了就过去了。
虎子仰头看他，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直到房间里传出沉闷的一声响。
瞿铮远翻身滚地上去了，谢衍赶紧跑过去将人拖到床上。
瞿铮远的酒量算不上多好，但酒品还行，喝多了不哭不闹不唱歌，卷着被子闷头睡大觉。
谢衍替他把鞋袜脱了，伸手去解皮带扣时，瞿铮远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干什么？”他没有睁眼，语气听起来倒是满满的戒备。
谢衍揶揄道：“给您脱裤子啊大哥，您不是特爱裸睡吗？”
瞿铮远被头顶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脑袋微仰，眯着一道细缝看他，一阵天旋地转，画面里还都是重影。
好半天他才认出来那是一只熊猫。
谢衍穿的是谢蔓亲手为他做的新睡衣，毛绒绒的珊瑚绒，不过这个女人的口味特别奇怪，很喜欢把衣服倒腾出小动物的造型。
之前就给他做过一套粉粉嫩嫩带兔耳朵的，他嫌太粉，死活不要穿，新的这套是国宝造型，衣服的后摆处有个圆滚滚的小球，帽子上也有两团毛绒绒的小耳朵。
帽子有系绳，可以收紧，谢衍刚才下楼怕冻着，收到最紧打了个结，只露出一对眼睛和鼻子透气，到现在都没解开。
瞿铮远盯着看了好一会，实在没忍住，上手揪住那两只耳朵捏了捏：“我家养了只国宝啊。”
谢衍“哎”了一声，掸开他的胳膊：“不准揪我耳朵。”
瞿铮远扁着嘴，委屈巴巴松手，过了一会，又凑上前讨好道：“宝宝，你想吃竹子吗？”
“……”
宝宝。
谢衍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是这么喊他的，可从瞿铮远嘴里念出来有那么几分惊悚。
实在太不适应了。
不过连着喊了几次以后，这惊悚就变成了羞耻，他吱哇乱叫地抬手拍在瞿铮远嘴上，用力捂住：“你不准再说话了！”
大少爷长期健身，保养得当，皮肤像小孩儿一样细滑，他狠狠地揉捏两下才松手，不料瞿铮远一把抓住他手腕。
“干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瞿铮远突然撸起他的睡衣袖子，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牙齿并没有太用力，但由于手腕被死死握着，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谢衍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完全被吓懵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瞿铮远居然探出了一点舌尖，很有技巧地舔了舔，湿润柔软的部位轻轻扫过皮肤，就如同过电一般，浑身酥麻，战栗的感觉疯狂蔓延。
瞿铮远边舔还不忘抬眸看他，眼梢微吊，眼睑浮着一层淡淡的醉红。
谢衍脊椎僵直，没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敢盯着他眼角那颗小泪痣。
喝醉酒的人力气很大，平日里藏匿在皮囊之下的情绪都会显现出来。
眼神中凝结着贪婪的欲望和渴求，又有追求刺激的越界试探，胆大包天，色气满满，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谢衍预感再这么下去还有更诡异的事情要发生，急得耳朵都红了，试图抽走自己的胳膊：“你，你喝多了吧！赶紧撒手！”
瞿铮远嘴角的笑容肆意，湿热的唇舌印在他手背上，而后轻飘飘地松手，躺平，再看向吊灯时，他的神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就导致谢衍分不清他这是真喝多了无理取闹还是借着酒劲做点平常不敢做的事情。
刚被舔过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着淋漓的水光，一圈牙印清晰可见，谢衍感觉今晚的一切都有点玄幻。
“喂。”他轻轻碰了碰瞿铮远的小腿，对方蒙着被子卷成一个寿司。
“……”谢衍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瞿铮远跟条死狗一样，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谢衍无奈叹气，又不忍心这么扔下他不管，就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出来洗把脸。”
“寿司卷”滚了两圈，从被窝里竖起来，头发散乱的像个鸟窝，脊背自然微弓，宽厚的肩膀也随之塌陷下去。
“你在跟我装醉是吗？”谢衍居高临下地看他。
瞿铮远一把环抱住他的后腰，偏过脑袋蹭着他的小腹位置：“真软啊，难怪是国宝。”说着还揪住他尾椎处的那个小球用力揉捏。
瞿铮远是天生的低音嗓，带着几分懒散的醉意，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一样，谢衍哪里扛得住，一把将人推开然后用毛巾捂住胡乱地擦拭着。
换了两趟热水，瞿铮远浑身上下被扒的只剩下条内裤，靠坐在床头一言不发，怀里还抱着个靠枕，像个大龄弱智儿童，目光倒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追随着谢衍。
谢衍把水倒了，重新回到房间：“躺好睡觉，我要关灯了。”
瞿铮远把被子掀开拍了拍：“上来。”
该是睡觉的时间了，谢衍略有点戒备地问：“干嘛啊？”
“上来。”瞿铮远往边上挪了一些，“听话。”
那神情与声音都仿佛在哄小孩儿，柔柔的，似笑非笑，情和欲都隐藏得很好。
谢衍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扭脸就走。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瞿铮远的五指骤然收力向后一扯。
谢衍毫无防备地跌进松软的大床上，后背抵着某人紧实的胸膛，后脑勺和硬邦邦的下巴相撞，嗑出了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睛，看见胸前环着条结实的臂膀，一回头就是一张放大的脸，吓得不轻，双腿在空中蹬了两下试图逃离，不料瞿铮远竟然手脚并用。
两条胳膊禁锢他的身躯，而后抬起一条大长腿，直接勾住他的小腿往怀里圈过去，动作又快又猛又娴熟。
“你他妈有病吗？”
谢衍一直都知道瞿铮远是练过跆拳道和拳击的，力气很大，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大，他跟条泥鳅似的扭了半天都没能碰到床沿，甚至连大腿和胸腹都被禁锢得死死的。
圈住他身体的仿佛不是人的四肢，而是电影里变异的树藤，动一下就收得更紧一些，没有底线。
他如同濒死的鲤鱼上下左右来回扑腾，瞿铮远干脆翻了个身，压制住他。
那滋味……就犹如千斤大鼎压在胸口。
难以呼吸。
耳朵与耳朵碰到一起，彼此都觉得挺烫。
“别动。”瞿铮远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嘴唇几乎要贴上柔软的小耳垂，“再动真不客气了。”

第43章 以后就当我的抱枕吧！
湿热的呼吸连带着酒气一同扑在脖颈，酥酥麻麻。
谢衍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苏软的低音嗓撩了一下，心脏怦跳，面红耳赤：“你究竟想干嘛啊？”
“本来是不想干什么的，但你要再这么顶我就难说了。”
轻佻的笑声难以抑制，谢衍瞪着眼睛惊呆了。
低音炮搭配下流话本来就挺要命的，而且还是在这么暧昧的姿势下，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烫酥了，血压直线飙升，耳廓与面颊彻底被染红。
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变态……”
耳边的笑声更加放肆了。
胸腔就像被敲击的鼓面，起伏不定，他听见瞿铮远说：“你现在才发现吗？”
谢衍闭了闭眼，艰难喘息，一直蜷缩着的手臂用力抵住他的小腹：“能不能先下去，我快被你压死了。”
“不要。”瞿铮远像个赖皮的小孩儿，歪头蹭着他的耳朵，坦诚道，“我怕你跑了。”
擦过身子后，瞿铮远身上的酒气没原先那么浓重，但也足够让人觉得他的思绪是混乱的，头脑是不清醒的。
谢衍的眉心微蹙：“我还能跑哪去？”
黑夜与酒精赐予人无限勇气，瞿铮远的脖颈后仰，垂眸看他：“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三个问题好吗？”
谢衍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盯着那两截微微凸起的锁骨愣神：“问吧。”
“你讨厌我吗？”瞿铮远问。
谢衍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脱口而出：“不讨厌啊。”
“那就是喜欢咯。”
“……”猛然意识到自己踩坑里了，谢衍盯着他的眼睛反驳，“不讨厌是不讨厌，喜欢是喜欢，这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瞿铮远的瞳孔泛着晶亮的光：“那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字字句句都撩拨着神经，谢衍被他问得心尖直打哆嗦，那张舌绽莲花的嘴也词穷了，半响，才小声嘟囔：“反正就是不一样。”
瞿铮远凝视着他的双眼：“那你喜欢肖恒宇吗？”
“我靠！”谢衍眉梢一挑，立刻否认，“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们是正经的同学关系！”
瞿铮远的唇角漾开了，不过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眉眼低垂地看他：“那你能接受一个男的喜欢你吗？”
谢衍怔住，两人化作两尊石像，大眼瞪小眼。
瞿铮远心如擂鼓，轻声催促：“有这么难回答吗？”
灯光下，他的眼睛波光流转，饱含深情，不过谢衍钻了个空子：“你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这都是第四个了！”
瞿铮远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磨着后槽牙。
谢衍戳戳他的侧腰：“下去，重死了。”
瞿铮远翻身躺回去，但仍不要脸地将四肢缠在他身上：“今晚就睡这边吧。”
“Why？”
“我喝多了，需要人照顾。”瞿铮远抬手往遥控器上一拍，房间顿时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
谢衍低声骂了一句，各种找理由：“我认床，在这边睡不着。”
“放屁，上回看电影的时候睡得比猪还死。”瞿铮远说。
谢衍幽幽道：“楼上的灯好像还没关。”
瞿铮远：“关了。”
谢衍有些惊讶：“你怎么确定？”
“我手机上也能关。”瞿铮远说。
“……这么高级？”
“嗯。”
谢衍小声问：“能给我看看吗？怎么关的？”
边上那位发出了一阵鼾声。
“……”
谢衍的神经绷紧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往瞿铮远的胳膊上咬一口，然后拼命逃走，更快捷的方式是告诉他，自己并不能接受他的喜欢，也不可能爱上一个男的，这样瞿铮远一定会十分绅士地松手。
但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诡异地享受着这个背后的拥抱。
瞿铮远的身型比他大了一圈，几乎要将他包裹起来，呼吸扑在他后颈。
湿湿热热，很均匀，还有点儿痒。
神奇的是，这种后背贴前胸的感觉并不会令人反感，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否认不了自己对瞿铮远动过心，但也不敢想象和他谈恋爱的场景。
他正处在一股极端矛盾的情绪里，就像眼下这水深火热的环境，理智和情感在互相拉扯。
想走，又舍不得就这样走掉。
如果抛开那些杂乱的关系，他现在或许会大胆地转身，抱住瞿铮远。
“你心跳好快啊。”瞿铮远小声说。
谢衍的脸又热了，他嘟嘟囔囔地说：“你放部电影我看看吧。”
感觉到了对方的让步，又或者说是纵容，瞿铮远抵着他的后颈笑了：“想看什么？爱情片还是动作片？”
谢衍今晚最顶不住的就是他的笑声，总觉得他揣着一肚子坏水。
“随便……”他怕瞿铮远会突然接一句那不然咱们就看爱情动作片吧，又立马改口，“要不就动作片吧，枪战的那种……”
这最后一段不补充还好，一补充就彻底洗不白了。
瞿铮远笑得胸口起起伏伏：“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谢衍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冒出来了：“别笑了，快点打开，我要看电影。”
他试图往床沿边拱过去，可瞿铮远把他当被子一样夹住了。
“咱们非得这么搂着睡吗？”谢衍感觉自己就像一把被困在的柴火，“你不难受吗？”
瞿铮远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一只手圈着他，令一只手选电影。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
完全不能正常聊天。
“你是醉了吗？”谢衍小声问。
“嗯。”
“嗯你个头！喝醉的人才不会说自己醉了！”
谢衍边咆哮，边偷摸着瞧了他一眼，不料刚好对上对方热辣深情的视线，吓得赶紧把头拧了回去：“那你在电梯里还摇摇晃晃的……演技也太好了。”
“那个没演。”瞿铮远困得闭上了眼睛。
装醉告白这个馊点子是江呈想的，一是酒壮怂人胆，二是就算告白被拒绝了，第二天也能当没事儿人一样把这一页揭过去，不算太丢人。
瞿铮远壮胆壮过头，是真喝多了，在酒吧就吐过一回，刚才看谢衍都觉得对方有好几个脑袋。
胃里烧得慌。
电影开始，谢衍翻了个身，从被窝一点点往上挪，靠在床头。
瞿铮远的胳膊原本搭在他的胸口，就这么一路滑到了小腹，食指的指腹动了动，刮蹭着绒绒的面料。
谢衍握住他的手腕，扔到一边，那大手又搭了上来。
他再扔开，再搭上来。
循环几次后，谢衍放弃挣扎。
瞿铮远后背略微弓着，前额抵住他的侧腰，小声说：“我好困啊，没办法陪你看完这部电影了，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
谢衍缩着肩膀：“动作片又不是恐怖片，有什么好害怕的。”
瞿铮远就当没听见，贴着他的衣服蹭了蹭，嘟嘟囔囔：“真软，以后就当我的抱枕吧。”
谢衍又羞又躁，但又犟得很：“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个人？”
瞿铮远低低地笑出声，握住他的手，强行搭在自己侧腰：“那我给你当抱枕，恒温的，冬天还能自动加热，省电。”
谢衍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第44章 这爱意是不是来得太凶猛了些？
耳畔是有节奏的呼吸，瞿铮远觉得眼皮发沉，台词声似乎离得越来越远，不知过去多久，他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中学时期，谢衍成了他同桌。午休时，他们趴在课桌上小声聊天，相互碰碰对方的手指。
窗边的暖风吹拂，谢衍的脸蛋通红，他们在外套的遮掩下偷偷牵手、接吻。
瞿铮远是被美梦笑醒的。
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做过这么春的梦，混混沌沌的时候还想继续回味回味，但很无奈，进入不了状态，只好睁眼。
那个在梦里和他接吻的人已经不见了。
窗帘拉开一半，天空湛蓝，洁白的云层颇有层次感地漂浮着，像动画里一样，都有点不太真实。
已经快中午了。
瞿铮远蹬了蹬腿撒起床气。
虎子蹦到他枕边叫唤，瞿铮远又改拿它撒气，双手掐住它的胳肢窝前后晃了晃。
究竟什么时候还能做这么美的梦？
不不不，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做梦？
虎子沾上床垫之后凑过去嗅嗅他脖颈，又嗅嗅他下巴，瞿铮远噘了一下嘴唇，虎子一扭脸，跑了。
畜生！
全他妈撩完就跑！
瞿铮远摸到手机充电开机，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谢衍发消息，发的还是句废话：在干嘛呢？
意外的是，谢衍竟然回了：化学课，看老师做实验呢。
这可就稀奇了，众所周知，谢衍上课从来不玩手机，写作业都是调静音，可想而知，经过昨晚那么一出，他在谢衍心里的地位骤然拔高。
莫非这一上午都在等他消息？
都到了秒回的地步了。
瞿铮远越想越激动，指尖都快乐地发抖：今天我休息，晚上我去接你吧。
谢衍：今天我有事，你先吃吧。
瞿铮远眉头一皱：什么事？
谢衍：我姐让我陪她逛商场买衣服。
瞿铮远：他为什么不让我爸陪着？
谢衍：我们很久没见了嘛，快换季了，她说要给我买两套新衣服和新鞋子。
瞿铮远：哪个商场？正好我也要买衣服。
谢衍：不告诉你。
瞿铮远对着屏幕嘿嘿傻乐，猜想小东西多半是害羞了，需要一点时间缓冲一下，短时间内不宜见面。
其实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从醒来到现在，他总是忍不住回想昨晚将人禁锢在怀里的那种感觉，像宠物一样软绵绵的一团，那种诧异又羞涩的眼神，还有那对通红的耳廓，细长的后颈……
谢衍并没有明确地回绝他，也没有抗拒他的拥抱，那如果换成牵手和接吻呢？还会这么纵容下去吗？
他仰脸深吸一口气，心猿意马地幻想，随后又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傻乐。
直到江呈的电话拨过来，瞿铮远才收回纷飞的思绪，不过嘴角的笑意是收不住了。
“打好几通都关机，你睡到现在？”
“啊。”
“可以啊，”江呈狡黠一笑，“那意思是好上了咯。”
瞿铮远保守道：“成功了百分之五十吧。”
“才五十？连及格线都没到啊？那这算是拒绝了还是没拒绝？你不会是喝多忘词了吧？”
“我有那么蠢吗？”
“万一呢。”
“啧。”瞿铮远拧了拧眉，“换成你，你能拒绝得了我吗？”
江呈吓了一跳：“别别别别别兄弟，咱两是真不可能，我害怕你爸，更害怕我爸。”
“……”
玩笑归玩笑，江呈的话倒是点醒瞿铮远了。
他和瞿平生是亲父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只要有这层血缘关系在，瞿平生也不能拿他怎么着，但谢衍不一样。
他和谢衍好上以后，谢衍在这个家里的情况那可就太尴尬了。
江呈安慰道：“其实你可以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先搞地下恋，等谢衍长大，你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然后再公开，你爸要是还不同意，那就在外地买房呗。孩子也可以领养。”
瞿铮远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只要感情稳定，天塌下来又能怎么着。
江呈：“说穿了，这种事情也挺简单，就是比谁耗得过谁，你要不想结婚不想跟人处对象，就好好跟家里人沟通，我觉得你爸也不是那种老封建，就冲他能不顾你爷爷奶奶搞对象的那种魄力，他应该能理解你。”
瞿铮远忽然想起自己去年跟瞿平生打过一通电话，当时他误以为老爸找的对象是谢衍，还跟他聊过同性恋的事情。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冲老爸破口大骂了一顿。
瞿铮远捏了捏鼻梁，感觉脸有点疼。
“怎么不说话了？”江呈问。
瞿铮远抿了抿唇，起身从衣柜里捞了套运动服出来，准备冲个澡。
“你跟人表过白吗？”他问。
“废话，我都谈那么多次恋爱了。”江呈说。
瞿铮远虚心地向他讨教：“一般都怎么说的？”
“大二谈的那个你知道的吧，打游戏认识的，后来我去找她，直接开房……情话都是在床上说的。”
瞿铮远难以置信地打断他：“你那是约/炮！”
“要婉约的也行啊，我记得小学时候那个我天天请她吃零食吃出感情来了，初中那个是对方写信跟我告白的，高中的话直接约出去逛街看电影，在影院里牵手成功，直接略过告白这个步骤了。”
瞿铮远单手撑在水池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有种醉后的憔悴，下巴冒出一点点淡青色的胡茬。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缝：“有没有既婉约又直接完了还能让人终生难忘的那种，最好还要显得我很有内涵。”
这种问题简直就跟五彩斑斓的黑一个性质，换作别人早开骂了，但江呈是个耐性极好的设计师，微笑道：“那你知道他平常最喜欢什么吗？”
“魔方啊，他就跟集邮似的，收集了各种形状的，最牛的是个六阶的，他分分钟就能复原，那手速，眼花缭乱……”
瞿铮远“嘶”了一声，恍然大悟状：“你的意思是，让我送给七阶的给他？”
“……”江呈重重地叹了口气，“兄弟，那百分之五十的进度不会是你臆想出来的吧？你觉得他看上你什么了？”
瞿铮远气炸了：“我怎么了我？从小到大追我的人海了去了好吗，有钱有颜有身材这可是谢衍亲口夸的。”
他自动将后半句“就是脑子不太行”省略了。
江呈拔高了嗓门：“这世上有钱有颜有身材的人也海了去了，人凭什么看上你啊？”
瞿铮远理直气壮：“凭我对他好，日久生情了呗，坦白吧，你要是个女的肯定也想嫁给我吧。”
“我要是个女的我就当你妈。”江呈说。
“……”
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人人都想当他妈。
江呈补刀：“讲真，你还得庆幸谢衍不是个女的，不然人绝对会优先考虑到下一代的智商问题而放弃跟你发展的可能。”
“你还能不能聊天了！”瞿铮远也拔高了嗓门，“就你那宽屏电视机一样的脸型能生出什么好宝贝来！？”
“……”江呈绞尽脑汁，“他不是喜欢魔方么，你就把魔方转出英文来表白呗。”
瞿铮远觉得这个思路还是挺不错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有了画面。
X Y I ? U
每个面就是一个字母。
新颖又有内涵！
可转魔方这种事情是要靠脑子的，三阶的魔方，他连一个面都转不出来更别说转英文出来了。
让谢衍转一个送给他还差不多。
“Pass，next。”
之后江设计师又给他提供了十八套方案，涉及海陆空，费钱且浪漫，可甲方仍不满意，不是嫌老土就是嫌没有内涵。
三思过后，毫无意外地选择了第一套方案——转魔方。
江呈忍着与他割袍断义的怒意，捏了捏眉心：“行吧，那你好好努力，实在不行那就晚年告白，相信自己，死之前一定能转出来的。”
“……”
瞿铮远上谢衍卧室偷了个三阶魔方，上网搜索教程，自信满满地扭了一下午，愣是没能转出一个完整的面来，气得差点把魔方扔了。
很显然，实力不允许他耍浪漫。
他支着腮帮子发愁，甚至开始质疑起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他曾经亲眼看到谢衍用十多秒时间复原了这个三阶魔方。
还是可怕的盲拧。
到他这儿怎么就不行了呢。
思忖间，虎子忽然蹦到茶几上，舔他杯子里的酸奶，到最后整个脑袋直接伸到杯底，拔出来时额头和鼻尖都沾上了黏唧唧的酸奶。
全舔干净了还嫌不够，小爪一勾，魔方瞬间飞了出去。
“虎子！”瞿铮远咆哮着掐住它的后颈肉狠狠揉捏两下，“我最近是不是揍你揍少了？”
虎子哀嚎，似乎知道错了，但那倔强的小眼神又似乎在说：下次还敢。
瞿铮远一掌扇在它屁股上。
地摊货魔方质量差，摔了个稀碎，小方块散落一地，有些还蹦到茶几底下去了。
瞿铮远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颗颗捡起来，试着重新拼装。
说到底智商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他都快拼完了才灵光一闪——魔方重新组装时可以拼出任意图案啊！
“虎子！”瞿铮远揪着它的小耳朵捏了两下，“你简直就是我的小福星。”
虎子得意地舔舔鼻尖。
瞿铮远心说有了这技术还怕什么？直接挑战15阶！整个“我?你谢衍”都可以！
脑子不行不要紧，他还可以走捷径！
他颇感骄傲地想着，自己这辈子恐怕只有两个字能概括——欧皇。
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投了个好胎，瞿平生亲手把谢衍送到他跟前。
文具店里没有那么高阶的魔方，瞿铮远把买回来的7阶魔方往桌上一拍，冲虎子招招手：“过来宝贝。”
尝试多次，在虎子成功把魔方弄碎以后，瞿铮远夸了一句“真乖”，还挠挠它下巴，奖励它一包鲣鱼条。
谢衍是在外边吃过饭才回家的，还没出玄关，瞿铮远就已经从卧室蹿出来迎接他了，比虎子还要积极。
“回来了啊，晚饭吃了什么？”他背靠着餐桌一脸欣喜，谢衍甚至能看见他背后有条狗尾巴在疯狂摇动。
“就饭啊。”
经过昨晚那件事情之后，谢衍都怕了他了，深怕今晚又要被当成人形靠枕，仓促地换上拖鞋飞奔：“我先上去写作业了啊。”
“等会儿。”瞿铮远一把拽住他书包带。
谢衍重心不稳差点儿栽倒在地，倒退了两步，扭头看他：“怎么了？”
瞿铮远神情扭捏，犹豫不决：“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谢衍看着他那张脸，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无法否认的一件事情就是瞿铮远真的长了张不同寻常的明星脸，自然，且十分耐看，虽然偶尔冒点傻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可靠。
只要他愿意，晶亮的瞳孔就会很坦诚地表达着情感。
谢衍透过他的眼睛感受着他的情绪，有忐忑也有希冀，他的目光令人心动，不过谢衍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应这段感情。
“晚点行吗？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写。”
“不耽误你的。”瞿铮远抿了抿唇，掌心湿热，大拇指不安分地来回摩挲，“昨晚上我还有句最重要的话没来得及说。”
谢衍也紧张地抠着手掌心，不过关键时刻，被动方的神情看起来总是比主动方淡定许多。
他犹豫片刻，还是明知故问了：“什么啊？”
瞿铮远避开他视线，抓抓额角：“我把想表达的东西放你书桌上了，你看到就知道了。”
谢衍极其温柔地“噢”了一声，瞿铮远的心尖直打颤。
“那我先上去咯。”
“嗯。”瞿铮远点点头。
谢衍羞赧地低下头，与虎子在楼梯上擦身而过，瞿铮远全程盯着他的背影。
换成平常，谢衍一定会弯腰撸一把虎子的后背，甚至抱起来亲亲，今天完全忽视了它。
他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走。
推门，闻到了一股残留的香水味，刚中带柔的馥郁香调。
他猜想瞿铮远一定在他卧室呆了很久。
做了些什么呢？
双腿迫不及待地踏入书房，还没来得及细看，感觉有一块东西硌了他的脚底。
说时迟那时快，老天爷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脚上拖鞋就跟抹了油一样，带动他的左腿“唰”一下滑了出去。
谢衍只感觉两眼一黑，身体不受控地后仰，脑海里晃过两个字——完蛋。
他的屁股和手肘几乎同时砸在地板上，可能是压到了某条经络，那感觉就跟触电一般，细密的刺痛席卷了他，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
瞿铮远在楼下都听见那沉闷的一声响，不自觉地仰头望了一眼天花板，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衍挣扎着支起身子，眼前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窗外的风在翻动他桌上的课本，他摆在桌上的水杯不知道怎么被打翻了，玻璃渣碎了一地，更要命的是可乐全洒在他试卷上，正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魔方被人摔了个稀碎，满地都是彩色小方块，他刚才踩到的就是一小块魔方。
尾椎处一阵刺痛，疼得站不起来，屁股和胳膊肘绝对摔青了。
满心期待化为一腔怒意直往上涌，他扯着嗓子咆哮：“瞿！铮！远！——你他妈给我滚上来！——”
瞿铮远被这虎啸龙吟一般的大嗓门给吓得耸了耸肩。
心说这爱意是不是来得太凶猛了些？
怪吓人的。
虎子扭着屁股从他面前经过，得意洋洋地舔舔鼻尖，用眼神示意——事儿都办妥了，小鱼干呢？

第45章 我太长了。
谁能想到，告白当日，瞿铮远被谢衍揍得差点儿入土为安。
谢衍揉着胳膊肘，眼神都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整这一出你想表达什么？要是不听你话，这个家里就容不下我？”
“当然不是！那个我拼了好久……”瞿铮远一脸憋屈地指着满地小方块，话说一半就被谢衍残忍打断。
“我试卷招你惹你了？明天要交的你让我怎么办？
瞿铮远心尖一颤，赶紧先把试卷从可乐里拯救出来：“我给你吹干净。”
谢衍翻了他一眼：“字都花了你吹干净顶个屁用。”
瞿铮远提着还在滴水的真题卷甩了甩，苦恼道：“要不然我赔你一本新的？这网上能买得到吗？我现在就下单，或者明天去书店帮你找找看。”
谢衍闭了闭眼，气沉丹田：“算了，我明天问老师还有没有多的，没有再借同学的复印一下。”
瞿铮远积极地挽救：“我帮你复印。”
“老师办公室有复印机。”谢衍揉着肿/胀的屁**儿，转身去储藏室拿拖把。
瞿铮远注意到他揉臀的小动作，借题发挥：“屁股摔疼了？你给我看看严不严重，我房间有消肿药给你喷点儿？”
谢衍吓得不轻，加快步伐：“不疼！”
瞿铮远笑着拦住他：“你呆着吧，我来清理就好。”
收拾完一屋子残局，谢衍忙着写作业，瞿铮远不好再打扰他，反正日子还长，可以再接再厉。
关门下楼，他把罪魁祸首关在阳台上审讯，虎子还盼着能有小鱼干吃。
“你小子可以啊，楼上那大水是你放的吧？成心的？”
“喵。”
瞿铮远指着它的鼻尖点了点：“扣一个月零食。”
虎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爪撒娇，瞿铮远弹了它一个大脑崩：“咱两恩断义绝了。”
虎子觉得男人的心思真他妈难猜。
二楼书房里灯光明亮，安安静静，但今晚谢衍的思绪有点不在状态，做题时总发愣，快一小时过去，他的笔尖仍停在一道选择题上。
瞿铮远走后，他从垃圾桶里捡到半个沾满可乐的魔方擦了擦，发现是个七阶魔方，他从来没买过七阶的。
魔方其中一面是完整的，白色底，中央是黑色的字母“U”，相邻那边只剩下一小半，勉强能看出来一道弧度。
有可能是个图形，也有可能是什么字母。
大概是陷入暧昧期的缘故，关于“U”，他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一句关联词就是“I Love U”。
魔方的六个面，刚好能容纳下。
瞿铮远一个连三阶魔方都转不利索的人，怎么转出字母来的？找外援了吧？还是说网上买了个魔方自己又给刷上一层颜色？
他试着刮了一下，没有涂抹过的痕迹。
真是“I LOVE U”吗？
回想起瞿铮远在楼下那扭捏的姿态与神情，估计是这类词没跑了。
真土，就不能拼个“KISS ME”?
他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了，而后又无比羞耻地捂住面颊搓了两下。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再看时间时，都已经快八点半了，谢衍一惊，赶紧把那个要命的魔方扔到一边。
还没正式开学，作业布置的还不算多，两个多小时后，谢衍合上练习册，盖上笔帽，背贴座椅伸了个舒爽的懒腰。
门外响起了一阵走动声，谢衍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伸长脖颈。
瞿铮远敲了敲门：“睡了没？”
谢衍现在听见他声音都有点小紧张：“还没，怎么了？”
瞿铮远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只陶瓷汤碗，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我煮了点夜宵你吃不吃？”
谢衍仰着脖子瞅了瞅，非油炸的日式拉面，大骨汤熬得奶白奶白，面条上铺了个半生不熟的温泉蛋，豚骨，叉烧，麻笋，香菇，最后还缀上两片海苔和熟芝麻。
他怀疑瞿铮远偷偷叫了外卖，但如果是外卖，摆盘肯定没有这么考究。
“这真是你做的？”谢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瞿铮远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切个土豆都能伤到手，在这儿住了半年就没怎么见他下过厨。
“那当然，”瞿铮远把面条放在桌上，“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大骨汤还冒着一缕缕热气，醇香扑鼻。
谢衍双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令人惊艳。
“你就煮了这些吗？”
“不是啊，我刚在楼下试吃了一碗，觉得味道还不错，这碗是改进过的，多加了点料。”瞿铮远神情期待地搓搓掌心，“味道还行吧？”
谢衍竖了竖大拇指：“很鲜，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吃，万一我不爱吃呢。”
瞿铮远反问：“有什么是你不爱吃的？”
谢衍低头喝了口热汤，回身看他：“筷子呢？你让我手抓啊？”
“哦！”瞿铮远一拍脑门，“我马上下去拿，你等着！”
房门没关上，谢衍清晰地听见了那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再由远及近。
瞿铮远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和汤勺：“吃不完也没事，反正我学会了，以后你想吃的时候我还可以煮。”
“谢谢。”
谢衍低下头，仍然能感觉到瞿铮远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脸上，他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直跳的声音。
这是瞿铮远第一次为他煮夜宵，愉悦与脸红都是生理反应，根本无法克制。
瞿铮远单手撑在桌面上：“可乐的事情不好意思，虎子已经被我揍过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给我煮面条的？”谢衍仰起头。
“也不全是。”
两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
夜很宁静，瞿铮远的思绪却无法沉静，他想说的话太多了，想做的事情也太多了，但每次凝视着那对清澈懵懂的眼睛，想说的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他感觉自己真像是一个引诱未成年往不正确的方向沉沦的混蛋。
无形的尴尬在蔓延。
瞿铮远舔了舔唇缝：“我先下去了，你吃完早点休息。”
谢衍点头“嗯”了一声，低头嘬面条。
瞿铮远一直盯着他看，跟螃蟹一样横着走，“咚”一下，撞在墙边的书架上。
两眼发黑。
谢衍的脸从面碗里抬起来，回头看他。
瞿铮远立马收起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淡定从容地挥挥手：“晚安啊。”
低沉的嗓音，温柔中带点小俏皮，谢衍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来：“晚安。”
瞿铮远揉着额角，临走时还不忘偷偷地踹一脚书架。
谢衍咬紧后槽牙忍笑。
面条味道不错，谢衍感觉没吃几口就见底了。
汤底喝完擦擦嘴，他关闭手机飞行模式，微信跳出小红点。
第一条是瞿铮远的：肚子饿吗？想不想吃夜宵？
他挠挠鼻尖略过，看第二条。
谢蔓：我买的那瓶柔肤水是不是落你衣服袋子里了？
谢衍起身翻了下包装袋：嗯，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谢蔓：没事，我这儿还有小半瓶可以用一阵，等你周末再说。
谢衍飞扑到床上，回弹了两下，脚丫子腾空晃了晃：姐，我问你个问题。
谢蔓：问呗。
谢衍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输入：谈恋爱是啥感觉？
谢蔓是老江湖，一下就洞悉了他那点小心思，露出姨母笑：你有喜欢的人了？
谢衍现在一看见“喜欢”这类的词汇就抑制不住地想起瞿铮远的脸。
有点害臊又忍不住想找人倾诉：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算喜欢。
谢蔓：喜欢的定义有许多，对一个有才能的人的欣赏叫喜欢，对偶像的钦慕与崇拜叫喜欢，能与朋友默契无间，畅所欲言也叫喜欢，像我对你姐夫的喜欢就是将这些元素全都融合到一起。
谢衍：大半夜，又撒狗粮！
谢蔓：哈哈哈哈，其实判断喜不喜欢一个人特别简单，你的心跳会告诉你的。
谢衍嘿嘿一笑：那你现在见到姐夫还会心跳加速吗？
谢蔓：热恋期结束以后就是平静的生活啊，但每次收到惊喜会多爱他一点。
谢衍两眼朝天叹了口气：我真的好饱好饱！
谢蔓：不过像你们这个年纪应该是很难平静的，一想到能和对方一起上课，早上的包子都更香了吧。
谢衍坦诚道：不是同学啊。
谢蔓：不会是你们班上的老师吧！？多大岁数了？是未婚吧？
谢衍：……
谢蔓：没想到咱两口味还挺一致，都喜欢年龄比较大的。不过你得好好确认一下你喜欢她是出于爱慕还是想要得到妈妈式的关心和疼爱。
谢衍头顶一团黑云。
他想了好一会，试探道：如果我喜欢的人有点特别，你能接受吗？你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是什么？
谢蔓回得很快：在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你的意愿我当然全力支持。
谢衍的眼眶有些潮热。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倒霉，爸妈和爷爷奶奶都走了，自己简直就是一颗天煞孤星，但有时候想想，又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都怀揣着百分百的爱意对待他，保护他。
就连谢蔓也是，对他包容忍让，体贴入微。
班上的同学和老师充满友好与善意。
如今遇到的瞿铮远也一样，冷硬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乐观强大又温柔细腻的心。
他抱着手机，很想找瞿铮远聊点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住，翻开了一本双语催眠，十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魔方事件过去以后，瞿铮远终于消停下来，不过他的消停是被迫的，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了。
《那些年》的角色杀青后，公司又给他物色到了一个新角色，还是由改编的网剧，不过这次是个大IP，原著作者是万里舟。
如果作家圈能和娱乐圈一样分等级的话，这人就属于一线大咖。
瞿铮远知道他，也读过他的作品，家里囤了好几套书，谢衍也爱看。
当年这本书连载到30多万字时突然爆了，很多大V推荐，到完结共300多万字，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持续霸榜无人超越，后来之所以被顶下去是因为他的新书上去了。
作品是四年前创作完成的，这两年出了同名游戏和动漫，反响相当不错。
虽说奇幻翻拍成影视作品扑街的几率极高，但仍有资本抱着侥幸心理跃跃欲试。
男频顶流，就算炸不出浪花，炸出点小水花总是可以的。
各大经纪公司也怀揣着这样的心理将自家艺人推荐过去。
瞿铮远主要是奔着万里舟去的，心想这么大的试戏场面，原著作者总会到场，说不定有幸能要个签名，谢衍一定很想要。
结果到现场一看，惨不忍睹，就跟海选现场似的，乌泱泱的人头，他还遇见了许多娱乐圈里的老戏骨。
导演、编剧、资方、统筹等等要紧的不要紧的人物都来了，唯独原著作者没来。
瞿铮远为这次试戏准备了很久，甚至把原著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但到达现场以后还是紧张，特别是看到许多熟悉的演员后，心里很没底。
试戏的流程并不复杂，但很考验演员的心理素质，导演先是问了下他对作品有没有大致的概念，又挑了几个场景让他临场发挥。
全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比排在他前面的那个演员要久一些。
瞿铮远中途沉浸在表演中压根没留意导演他们的表情，直到表演结束，才注意到编剧在纸上打了个勾。
两天后，徐念那边收到剧组的通知，说是有人看中他了，有意让他饰演男二号。
男频的特色就是角色多如扑克牌，他的这个角色算众多配角中最出彩的，人物个性张扬又讨喜，陪着主角打打杀杀活到了最后一卷。
瞿铮远挂掉电话抱住虎子一顿狂亲，又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谢衍。
当时谢衍刚下课，正在校门口对面的小店买炸串吃，看到消息，嘴角随着心情飞扬起来。
谢衍：先给我来一打to签吧，我负责拿去学校卖，卖到的钱咱们五五开，共同致富实现双赢。
瞿铮远仰头大笑：你占我便宜。
谢衍：最低三七开，再少不行了，我卖签名也是要付出体力的。
瞿铮远：我字有点丑。
谢衍：严谨一点，把有点去掉。
瞿铮远：……
日落黄昏，光线柔和，金灿灿的阳光铺洒满个阳台，落地窗上映出两道浅浅的身影。
虎子抬起爪子拿昂贵的窗帘布当猫抓板用，勾出细碎的线头。
平常这番举动是要被瞿铮远胖揍的，不过今天两个主人的心思不在它身上。
靠近落地窗的书桌前，两颗脑袋紧挨在一块儿，正对着电脑屏幕。
谢衍隔空戳了戳，分析道：“你看看人家一线大咖的签名就很有个性，潇洒飘逸。”
“确实。”
瞿铮远有样学样，低头在Pad上划拉了个签名。
奇丑无比，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果断擦了。
谢衍又搜了好几个大腕的签名，总结道：“你看啊，大家的签名都讲究一种朦胧的美感。”
瞿铮远说：“我这签名连我自己都看不出写的是个啥，还不够朦胧？”
谢衍乐得眼睛都快笑没了：“此朦胧非彼朦胧，男明星签名，就讲究一个遒劲有力，所以必须一笔到位，哪有你那样断断续续跟尿不尽似的。”
瞿铮远瞥了他一眼。
谢衍又说：“在一步到位的基础上，再添加些艺术效果。”
瞿铮远支着腮帮子看他，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何为艺术效果？”
“就是那种除了你别人写不出来，除了你的粉丝以外，压根儿就认不出来这三个是啥字儿的那种效果，懂我意思吗？”
瞿铮远笑得不行。
“哦对了。”谢衍打了个响指，“签名还得要有独创性，你想啊，你将来在红毯上签名的时候，签名密密麻麻的，你的签名必须要一眼就能抓住人眼球。我给你欣赏个优秀的范本哈。”
说着，他搜索了一下古天乐的签名，跟狼牙土豆似的一串。
瞿铮远虽然在心里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大红大紫，揽下各种大奖，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
他的右掌从腮帮子滑到后颈，歪头看向谢衍：“你那么看好我吗？”
谢衍挑了挑眉，不假思索：“那当然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努力，总有一天会被伯乐发现的啦。”
瞿铮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真的吗？”
谢衍毫不吝啬地夸赞：“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热爱演戏，你的专注和耐心都放在揣摩剧本上。拍《那些年》的时候，你是入戏最快，笑场次数最少的新人，第一次拍戏啊，一点都不尬，已经很厉害了，况且导演不也夸过你的可塑性很强吗？”
简短的夸赞或许是脱口而出，但这段长长的彩虹屁更像是发自肺腑。
这说明谢衍之前就一直关注着他。
得到了由衷的认可和鼓励，瞿铮远的心尖发热。
不论多自信乐观的人，在刚踏入一个圈子时，总是充满忐忑的。
就像是一株幼苗，需要人精心呵护，艺人的光环背后往往是阴冷灰暗的沼泽，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所以需要强大的决心与定力。
外界的反馈就好比供给植物的雨露与养分，滋养着它抽枝发芽，开花结果。
瞿铮远此时的状态就是刚刚破土而出的一株小幼苗，晒着暖阳，吸收养分，抖了抖叶尖上的小水珠。
两人的距离很近，瞿铮远甚至可以看清他皮肤上淡淡的，细小的绒毛，柔暖的光线将发丝也照得软绵绵的。
他很想抬手摸一摸。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但手掌刚移到肩胛骨位置时，谢衍忽然把Pad推到他跟前。
“这个签名你觉得怎么样？酷吗？”
瞿铮远收手低头。
签名确实符合谢衍之前说过的要求，个性，潇洒，飘逸，一笔到位，除了知道“瞿铮远”这三个字的人，估计都不知道他写了些啥。
除此之外，在签名顶端还多了两个“^”符号。
“这是个啥？”瞿铮远指着符号问。
“猫耳朵啊！”谢衍还在签名两侧分别画了两根胡须，“这样明显了吗？”
瞿铮远努了努嘴：“这样会不会太少女了一些，我可是个男人！”
“对啊，男人又怎样，你的粉丝大多都是女孩儿啊，她们一定会觉得你刚中带柔，帅气中不乏俏皮和可爱。”
瞿铮远誓死捍卫尊严：“不行不行，这个不行，太可爱了，有没有洋气的，充满男人味的，最好再带点内涵。”
“那就取个英文名嘛，Andrew，Smith，Justin之类的，”谢衍打了个响指，“你可以叫Far……Really far Qu。”
“……”
设计签名的事情像个小小的玩笑，很快就被瞿铮远扔到一边，但每次端起Pad，他都会忍不住点开那个绘图软件，想起谢衍夸他的那段彩虹屁，想起阳光下细软的发丝。
浑身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
没过几天，制作组的工作人员联系到他。
说是为了后期的拍摄进度能顺利一些，建议他去武打培训班报个名，学习武打动作，并且得适应高难度的威亚拍摄，另外，他得为这个角色减重，因为原著中，天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形偏瘦。
瞿铮远的身型放在人堆里是最扎眼的那种，肌肉紧实，但这也就是他减肥的难点所在，减肌肉和减肥肉不是一个概念。
为了角色，他开始节食减肥，三餐啃草，每天只喝一杯脱脂奶，晚餐是鸡蛋白和苹果交替，鸡胸肉和蔬菜水煮。
碳水和糖类一概不碰。
刚开始挺能忍，时间一久，他觉得虎子的小鱼干的磨牙小饼干闻起来贼香……
要不是虎子一直盯着，他甚至想上嘴咬一口尝尝味儿。
为了配合他减肥，谢衍都不敢在家开火，还把家里所有零食水果饮料全都带到学校宿舍藏起来，并且没收瞿铮远的现金，防止他偷偷出门买东西。
白天得服从经纪人安排，晚上又有谢衍盯梢，瞿铮远两腿一伸，苦不堪言。
夜里经常饿得睡不着觉，爬起来灌两杯温水硬生生挺过去。
谢衍挺心疼地说：“你们当艺人的好辛苦啊。”
“还行吧。”瞿铮远说，“其实所有职业都不轻松，但如果你是真的热爱一样东西，你所能承受的痛苦是你自己都不敢想的程度。在别人眼中的辛苦，在我这里是值得。”
谢衍忽然想起谢蔓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弃点什么，假如你觉得值得，那就不算牺牲。
三周后，瞿铮远重新踏上电子秤。
才瘦了5斤。
“这秤坏了吧！”瞿铮远惊讶道，“我今早照镜子感觉自己都瘦脱相了！”
“你的幻觉，我都没感觉你变瘦。”谢衍把卷尺递给他，“快给我量量我长高了没有。”
瞿铮远垂眸瞥了他的发旋一眼，不假思索：“没长高。”
“你都没量呢！”谢衍推了推他胳膊催促道，“快快快，帮我量一下。”
洁白的墙面上留有好几道淡淡的铅笔划痕，那是之前瞿铮远给谢衍量身高时画的，边上标有对应的刻度。
“站好了。”瞿铮远按住他肩膀，垂眸盯着他鼻梁骨，“你是不是垫脚了？”
“没！”谢衍昂头挺胸，后背绷直，紧紧地贴着墙根，“我今天连袜子都没穿，绝对净身高。”
瞿铮远在墙上画上标记，再用卷尺一量，“哇”地感叹：“你长高了。”
谢衍双眸一亮，立马拧过脑袋：“真的吗？”
瞿铮远点点头：“长高了1厘米，你现在176.6。”
谢衍看了一眼标记，兴奋得原地蹦起：“我就说我还能长！我要长到185。”
“痴心妄想。”
谢衍“呿”了一声，又去冰箱翻鲜奶喝了。
瞿铮远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收起卷尺时，他扫了一眼那刻度线。
谢衍每隔一阵都会要他帮着量一次身高，他眼瞅着那刻度线从174.7的位置，一点一点，踉踉跄跄地爬到了现在这个高度。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就像虎子在家里所有布艺家具上都留下一点气息和猫毛一般，谢衍也在这个家的各个角落留下了专属于他的痕迹。

第46章 少儿不宜，虎子捂住自己的小眼睛
初春的一场细雨驱走了严寒，万物渐渐复苏，小区内粉嫩的蔷薇科植物与紫玉兰悄然绽放。
南方的气温回暖了。
周五傍晚，星程中学的校门口犹如春运，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谢衍排了快半小时的队伍才挤上一辆公交，想念起有瞿铮远接送的好处来了。
不用淋雨不怕拥挤，还总有热气腾腾的小点心等着他。
瞿铮远去外地培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期间一直住在酒店，偶尔在微博上发发动态，都是别人帮他录制的小视频，吊威亚，弄枪舞剑的，看起来很忙又很累，但嘴角总是挂着笑意。
不知道是谁录制的视频。
谢衍每次点开他的动态，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路边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树枝柔密细长，远看过去，胭脂点点。
他还想念起瞿铮远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愣神间，公交到站，谢衍赶紧往后车厢挤过去，在后门关上的那一霎那蹦了出去，将滑至手肘处的书包再次背到肩上。
今天天热，他只穿了件浅蓝色衬衣，外搭一件薄薄的日系毛衣，毛衣是谢蔓织的，腕上还有特殊的卡通标志，下/身是一条浅色破洞牛仔裤。
瞿铮远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人投食，他瘦了不少，裤腰都松了。
他反手去摸包里的门禁卡，还摸到一颗蜜桃味的果汁糖，果断拆开塞进嘴里。
家门口的鞋架上多了双眼熟的运动鞋。
是瞿铮远回来了。
之前说要飞外省拍戏，可能得三个月以后才回来，这突然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莫非是想给他个惊喜？
谢衍翘着嘴角，弯腰换鞋。
仅仅是一个多月没见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兴奋，就连嘴里的糖果都甜得发腻。
踏进玄关，他首先闻到一股炸鸡的肉香，混杂着一点酒精饮料的味道，谢衍脖子伸得老长。
瞿铮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声音不高不低，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零食还有五颜六色的听装鸡尾酒，他左手戴着一次性手套，一只拳头大炸鸡腿正吃到一半。
看见谢衍的一对眼睛藏在墙后，他抬眸笑笑：“回来啦，有没有很想我啊？”
谢衍望着那空了的饮料瓶和鸡骨头，愣了两秒，都顾不上搞暧昧，上前质问：“你疯啦！你不是在减肥吗？怎么吃这么多油炸的？我不在你就偷吃是吗？”
瞿铮远嘴里啃着鸡腿，没接话茬，干净的右手拍拍沙发，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谢衍赶紧合上他吃剩的半盒炸鸡，晃了晃几听酒精饮料，发现都空了，吓得音调都拔高了：“你是不是饿久了反噬，开始暴饮暴食了啊？不能再吃了，你还想不想拍戏了？”
瞿铮远这才揭下手套擦擦嘴，讪笑：“之前跟你说的那部戏，他们换人了。”
“啊！？”谢衍的双手顿在空中，“什么意思？怎么换人了？”
瞿铮远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耸耸肩：“就是不要我演了呗。”
“为什么？”谢衍拧着眉。
“没有为什么。”
就在前两天，瞿铮远还兴冲冲地准备参加新剧的开机仪式，忽然收到制作方那边的通知，说剧组演员临时调动，并且毫不委婉地说天河这个角色有更适合的人去饰演了。
当时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泼了盆水，还是添了冰块的那种，浑身都冻透了。
瞿铮远忍着一肚子火，问换了哪个演员，制作方那边不再回复，只有一个和他比较熟悉的小演员告诉他，一个叫张盟的新人来参加开机仪式了。
瞿铮远上网搜了这号人物，是那种百度不到资料的108线，只有一个微博号。
后来徐念托人查到，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把这个新人塞进去的，导演组那边话语权不如投资方重，保不住他这个角色。
整部剧被换掉的角色就只有天河，就因为这个角色设定出彩。
角色被临时替换很丢脸不说，还白遭了两个月的罪，瞿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怨气，找到媒体想爆一下这里头的潜规则，被徐念给拦住了。
说这样对他一点好处没有，还会给那个张盟制造话题度。
一口气从剧组憋会公司，又从公司憋回家里，再不想办法释放一下他就要炸了。
当发现一件事情需要的运气大于努力时，人是会泄气的。
他这株刚刚破土的小幼苗被狂风暴雪冻蔫了，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头都散发着一股丧气，犹如乌云笼罩。
谢衍虽没有亲身经历，但好歹陪在瞿铮远身边那么久，看他为这个角色筹备了这么长时间，遭那么多罪，完全能体会到他的心酸与无奈。
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一切努力给否了，这种委屈对一个人的心理影响太大了。
谢衍上网查了张盟这号人物，粉丝数上百万，但评论寥寥无几，还不如瞿铮远一个5000粉的多，一看就是买的粉，长相很一般，重点是他的脸比瞿铮远的圆了一圈，一点也不适合古装扮相。
换他上去简直是毁了天河这个角色。
谢衍一屁股坐在瞿铮远身侧，拍拍他肩膀，小声安慰道：“翻拍电视的扑街得居多，他那形象跟原著差了十万八千里，到时候开播了肯定被原著粉喷死。”
瞿铮远还是蔫，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被喷都没这个机会。”
谢衍笑了起来：“你的脑回路都好奇怪啊，哪有人上赶着找骂的。”
瞿铮远的脊背松弛了些，幽幽道：“这部是我从大一时就开始追的，接到这个角色的时候我都感觉次元壁破了，很兴奋，好像一脚踏进另外一个世界，但现实又把我给拽了回来，我对这部都有阴影了。”
谢衍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以后翻开看到天河这个角色可能会自动脑补出张盟那张脸。
呕。
犹豫片刻，他抬起一条胳膊，像给虎子撸毛一样，顺了顺瞿铮远微微卷翘的短发。
瞿铮远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就顺势往谢衍肩上一倒。
小朋友的肩膀不够宽，还有点硌人，瞿铮远双臂抱胸，往他脖子里蹭过去，弄得谢衍脖颈发痒，缩了缩肩膀，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
“我需要一点安慰。”瞿铮远面相电视荧幕，嘴里嘟嘟囔囔，就跟撒娇一样。
谢衍勾着嘴角笑笑，指尖勾弄着他的发丝：“这个角色没了还有下一个啊，有什么关系，当初你不也是意外地捡到了这个角色吗？”
“可我都高兴两月了，”瞿铮远撸起袖子，“你看看我这些天摔的，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勒得我腰疼。”
“可你学会了很多东西不是吗？以后假如有吊威亚的动作戏，你就不会害怕了，这些经验是你自己的，别人偷不走。”谢衍说。
字字句句正中靶心，瞿铮远心尖一暖，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不过很快又把脑袋靠过去，小声叹气：“他们还说了一句让我很难受，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的话。”
“什么？”
瞿铮远嚼碎了嘴里的喉糖，清甜中带一点薄荷的苦涩。
“有人说我将来的戏路有局限性，因为我的脸不适合拍古装。”
“狗屁！”谢衍又气又恼地骂了一句，“是谁说的？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扛过来！”
瞿铮远噗嗤一笑。
其实如果是普通人说他的脸不适合古装他并不会当真，可对方是颇有威名的制作人，商业价值与名气给这句话增添了不少权威性。
说一点打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金色的霞光照进客厅，谢衍按住他的双肩拍了两下：“你你之前那种孔雀开屏的自信都到哪里去了？你这就是将来要走红毯的国际脸！”
他细致地分析道：“你的脸型属于窄瘦型，上镜头不胖不瘦，恰到好处，而且轮廓很深，就算胖点也没关系，有些人稍微胖几斤那下颌就圆润了，而你就不会，刘海放下来是青春活力，撩上去又是斯文禁欲，总之可盐可甜，可塑性很强！”
谢衍从不追星，他绞尽脑汁地吹彩虹屁，把学到的饭圈用语全都喷出来了。
黄昏的光线太夺目，瞿铮远被夸的都有点飘飘欲仙了。
“是么？”他问。
谢衍笃定道：“当然，我是观众，我看人从来不会错，你要是不火，天地难容！我要是有钱绝对你投你身上！”
“那你有钱的话，想包养我吗？”瞿铮远笑着问。
谢衍噎住。
两人相互对视数秒，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广告声。
谢衍这才发现瞿铮远为了这个古装角色，连鬓角和额角都修了，难怪进门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抬手戳了戳瞿铮远的额头：“你有美人尖了欸。”
“对啊。”瞿铮远勾了勾嘴角，笑容淡淡的，又很勾人，“你喜欢吗？”
不是询问好不好看，而是喜不喜欢，而且他用了一个很有针对性的“你”字，如同阳光一样直白而热烈。
谢衍却没有回答，也不好意思承认喜欢，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眸笑笑。
那根触碰过皮肤的手指好像在发烫，不自觉地握拳捻了捻，他想要把这股怪异的感觉捻掉，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在意识到瞿铮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时，他的呼吸和耳朵尖都跟着发烫了。
从来没有哪个男生会这么盯着他看。
瞿铮远没有错过他脸上这番精彩的变化，落地窗没有关上，有风吹起了谢衍头上几根细软的发丝。
他又想起了练签名的那个傍晚，只不过这次，他大胆地抬手揉了揉。
虎子见到这一幕，在猫爬架上软绵绵地叫唤一声，谢衍将注意力从瞿铮远身上分散出去，情不自禁地回了它一声猫叫。
瞿铮远的心脏都快被这小奶音给泡软了。
谢衍顶着对面那两道火辣炽热的目光，失去语言组织能力，两根食指不停地绕圈，而后又抓起遥控器胡乱调了个电影频道，此刻正播放着经典港片。
瞿铮远的注意力却始终留在他身上。
夕阳残留的一点余韵似乎都染在了他的脸上，白里透红，像品相极好的水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气氛恰到好处，像是得到了上天的某种暗示，他气沉丹田，一鼓作气道：“我还想一个鼓励的拥抱。”
这很简单。
谢衍放下遥控器，转头就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手掌在他后背上下摩挲。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摸到了凸起的肩胛，又摸到脊椎，当瞿铮远也这样轻抚他的后背时，他就不敢乱动了。
“我把我的好运气分给你一点吧，你收到了吗？”谢衍说。
瞿铮远笑了一声，下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物流显示派件中，我还没有签收。”
“那你快去物流网点找找。”谢衍拍拍他的后背。
瞿铮远眉眼都笑弯了，挨着他的耳根，小声嘟囔：“我不想那么快签收。”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不想松手。
谢衍的心尖直打哆嗦。
搭在他背后的那双手并不安分，沿着肋骨一路滑了下去，又十分暧昧地收紧了，胸腔相贴，谢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被挤压，收紧，有点喘不过气。
他们贴得太近，他能闻到瞿铮远耳后的香水味，依旧是清新的柑橘香调，温润的木质麝香经久不息。
他还能感受到对方越加猛烈的心跳，又或者是他自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很短，谢衍的思绪纷乱，对时间的概念也已经彻底模糊了。
瞿铮远轻轻推开他的双肩。
“接收到啦？”谢衍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
瞿铮远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手掌却没有从他的肩上移开：“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贪心。”
谢衍一愣：“怎么着？你还想要蹭更多的好运气？”
瞿铮远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谢衍的嘴角漾开了：“你到底要不要啊？”
瞿铮远的双眼被他的这句话给点亮了，右手从他的肩膀移到后颈。
在这个漫长的对视里，谢衍看见了他呼之欲出的情绪，察觉到他喉结滚了滚，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令自己难以招架的事情。
大脑在不断地提醒他，这一步不能轻易地踏出去，可身体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屹然不动。
瞿铮远垂着眼眸，一点点靠近他，扣住他后颈的手掌也用了些力道。
这个动作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谢衍的脑子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睫毛和指尖都在发抖。
过了两秒，没有想象中的触感出现，反而听见对方轻轻地闷笑声，呼吸还扑在他脸上。
谢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瞿铮远会这么逗他，又羞又恼地睁眼，想一拳怼过去，可还没来得及抬手，嘴唇直接被人堵上。
心脏漏跳一拍后，像一个被疯狂敲击的鼓面，砰砰直跳。
虎子正舔着大腿上的绒毛，抬眼看到这一幕，瞪圆了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屁股已经滑到半空中。
“啪叽”一下，它从猫爬架上摔了下去。
空气仿佛就此凝固，两人维持着亲吻的动作一动不动，唯有心脏毫无规律地加速，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的节奏。
谢衍不敢睁眼，也不敢呼吸，后颈和肩膀都被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
瞿铮远的个子比他高一些，他只能保持着脖颈微仰的姿势，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双臂再次缠上了某人的后背。
他的回应给了瞿铮远很大的鼓舞，屏住呼吸，嘴唇更用力地压实了。
谢衍被点穴了似的，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和呼吸在微微发颤。
渐渐地，他浑身的毛细血管都舒展开来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嘴唇的触感是这么柔软，一个吻可以如此温柔，像午后香甜的奶油蛋糕。
而对方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甚至大胆地探出一点舌尖在他唇缝间舔了舔，轻轻的，像虎子的尾巴轻轻扫过，还有点儿痒。
一股酥麻的电流把毫无经验的小少年弄得浑身战栗。
谢衍如遭雷劈地睁眼，一把将人推开，从沙发上跳起来，混乱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竟然在原地打了个转，小脸霎时涨得通红。
瞿铮远抬眼看他。
谢衍神智错乱，压根不敢低头，他挺着胸脯对电视机说：“那个，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我得先写作业了！”
声音都在哆嗦。
瞿铮远低头抿了抿嘴唇，十分体贴地“嗯”了一声：“那赶紧去吧。”
明天周六，是该急着写作业去了。
谢衍如获大赦地提了口气，撒腿就跑，顺便回味了一下嘴唇湿软的触感，满脑子都是大红色的加粗弹幕。
瞿铮远刚刚不会是想伸舌头吧？
就这么跑了，瞿铮远会不会不开心？
会吗？
要回去吗？
可是好尴尬，他根本就不会接吻！
怎么办！
瞿铮远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还沉浸在接吻的余味里没回过神来，手掌来回摩挲了几下，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人给吓坏了。
他听见脚步声爬上楼，不过很快又由远及近地下来了。
他转过头，谢衍也满脸尴尬地看着他。
“我书包忘拿了……呵呵……”谢衍尬笑，小爪子抓了两回才把书包甩到肩上，由于甩的力度太大，书包又沉，差点儿一屁股栽地上去，随后火烧眉毛般地溜上了楼。
瞿铮远咬紧了后槽牙才忍住没当场笑出来。
谢衍的肤色很白，稍微一害羞都容易脸红，这会就是个燃烧的大火球。
日落西沉，云层像被这颗大火球点燃，将天空烧成渐变的橙红。
一阵暖风吹过，将整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瞿铮远低头，忍不住回味那柔软的触感，越想越抑制不住嘴角，到最后笑得肩膀都抖了。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清甜的蜜桃味。

第47章 既然咱们的关系都升华过了……
谢衍把书包往床上一甩，人也跟着倒下去，一头栽在枕头里，两截小腿虚空蹬了好几下，如同一条意外蹦出浴缸的小金鱼，胡乱扑腾。
大脑缺氧，心律不齐，他耳朵尖上的红晕久久未能散去。
虽然他这人挺容易害羞脸红，但后劲这么大的情况还是十分罕见，遥想上一次是去年夏天，被瞿铮远发现在屋里看片而引发一连串难以解释的误会。
只不过上次是无地自容的尴尬，这回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抿了抿被舔过的唇缝，感觉不可思议。
其实接吻这种事情他看过不少。
谢蔓爱看偶像剧，这种镜头避免不了，后来他还看了那么多部精彩绝伦的欧美片，可尽管这样，他还是没能把接吻这件事情和自己联想到一块儿。
谢衍翻了个身，正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愣神，脚丫子晃了晃。
他后知后觉地想：难怪从小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原来自己是Gay啊！
可是男生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他分别幻想了一下和几个舍友接吻的场景，一脸嫌恶地撇了撇嘴。
实在难以接受。
千万人中，只有瞿铮远是特别的，细微的举动都能牵动着他的心，温和的蜻蜓点水也能让他的心情飘到天上去。
或许是因为瞿铮远完全区别于他身边的男同学和男老师。
他有颜值有气质，穿衣考究，走路带风，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拨人的注意力。认真了解，会发现他这人慷慨大方，体贴周到，还很风趣。
剥开那一层层坚硬的外衣，能看到细腻温和，柔软又坚定的灵魂。
拥抱，接吻，瞿铮远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感，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此时想起来那个吻，还有一股酥酥麻麻的小电流在腹部流窜。
他可耻地有了一点点反应，赶紧学瞿铮远卷寿司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冷静。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绝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根本控制不住……
瞿铮远这是要跟他交往的意思吗？
可自己是他未来舅舅！
这也太刺激了。
包里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他有种微妙预感，应该是楼下那位发来的消息，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拿手机，很快，又传来了好几声提示音。
他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小悸动，伸出爪子。
果不其然。
瞿铮远：你肚子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谢衍现在看到他的头像都有种别样的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更亲昵了些。
他翻了个身回复：你不是刚吃饱吗？
瞿铮远大概是一直把手机捧在手里，回得很快：你不是没吃吗？
谢衍：我现在不太饿。
瞿铮远：好，那晚点再说。
两人绝口不提接吻的事情，可这件事情又来来回回地脑海中盘旋。
瞿铮远靠坐在沙发里，双手抱胸望着电视机，看似一片平静，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他这个人发育晚，神经还比较迟钝，读高中的时候有女生明里暗里地跟他告白，情人节的巧克力，圣诞节的红苹果，他从来没当回事儿，光顾着逃课上网打游戏，对周围的女生毫无非分之想。
上大学住宿了，同学看片他追剧，被班上漂亮女生约出去吃饭时，他搓搓手，把手机架在边上跟人一起看BBC的纪录片——《地球脉动》。
说这样比较下饭。
还自以为浪漫地给了对方一只耳机。
从此女生看到他，脉都不动的。
用江呈的话说，就是出生的时候恋爱神经被挑断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孤独终老。
谢衍的出现就是个天降意外。
他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就这么亲上去了，一切都源于本能。
想触碰、抚摸、拥抱、接吻、甚至占有。
不过看谢衍的反应肯定是不排斥接吻，要不然也不会主动闭上眼睛，全程都没反抗。
但后来为什么忽然跑了？
害羞？
都是看过片的人了，接个吻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挠了挠虎子柔软的肚皮，不断回忆、整合和分析着这个事情，又冒出另一个想法。
谢衍该不会……也是第一次，所以紧张吧？！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可他的嘴角不受控地上翘，双手捏着个靠枕，狠狠揉进怀里，像个怀春少年，沉浸在那股淡淡的蜜桃味中无法自拔。
天色渐渐黑了，谢衍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刚巧有条消息弹出来。
瞿铮远：现在饿了吗？
谢衍：还不是很饿。
瞿铮远：饭点都过了，你一点东西都不想吃？
谢衍正准备回复，对话框又显示“正在输入…”，他静静地等待对方的消息。
瞿铮远：亲一下就不肯吃饭了，这样我以后怎么敢再亲你。
谢衍现在都无法直视“亲”这个字眼，好不容易下去的心率噌一下就上来了。
以后还要亲……那就是交往的意思吧？
不管怎样，得先把关系确认清楚了，谢衍揣着手机下楼，瞿铮远仍保持着看电视的姿势坐着。
“我叫了外卖，应该很快就到。”瞿铮远说。
“噢。”谢衍点点头，“叫了什么？”
“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鲍汁捞饭，我还另点了一份鸡翅。”瞿铮远见他愣在原地不动，拍了拍沙发，“坐啊。”
谢衍差点儿同手同脚走过去，坐下后悄悄地观察身旁的人。
电视里放着田径赛事的直播，瞿铮远似乎挺感兴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偶尔拿起桌上的酒精饮料喝两口。
这是他第一次留意瞿铮远的喉结，上下滚动时很性感，想用嘴唇去碰碰它。
当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多么可怕时，耳朵尖又红了。
余光感受到一股视线，瞿铮远转过头，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要喝吗？”
谢衍想说自己不爱喝酒，右手还是不听使唤地伸过去。
易拉罐很凉，他的视线落在电视荧幕上，等嘴唇碰到罐口时才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瞿铮远喝过的地方微湿，像极了接吻时那种湿湿润润的触感。
“好喝吗？”瞿铮远问。
味道一般，主要是酒精味有点浓重，但谢衍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他以为接下来瞿铮远会开口说些什么，比方说他们的关系，比方说那个吻的定义，哪怕瞿铮远忽然回过头来强吻他的这种行为都设想到了。
可直到外卖送上楼，瞿铮远也没说什么，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让他有一点不爽。
“你饿不饿？”谢衍问。
“不饿啊。”瞿铮远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就跟转笔似的来回转，“给你点的。”
“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谢衍说。
瞿铮远看了他一眼，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喂我。”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谢衍愣了一拍，而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瞿铮远坦然道，“情侣之间喂个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他说得过于顺口，直接略过了谢衍的所有心理建设，导致后者有点蒙。
一点形式都不走，连牵手和约会都还没有过……
谢衍不可置信地问：“咱们这就算情侣了？”
瞿铮远在这种时刻就充分显现出成年人的坦率直爽来了。
他眉梢一挑，神态从容地回道：“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不算情侣算什么？小舅舅和大侄子吗？”
“……”谢衍搅和着餐盒里的米饭，嗫嚅，“我们什么时候睡过了？”
瞿铮远张了张嘴，刚想说你都在我床上睡过两回了还想赖账啊，而电光石火之间，他那根迟钝的神经奇迹般地运转起来。
谢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个睡，和他想的那个睡，不是一个睡……
是要有实质性动作的！
真不愧是看那么多欧美大片的孩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衍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语无伦次地挽救：“哦哦哦，我，我想起来了，我们是睡过。”
怎么说怎么错，谢衍的脸色直接奔着辣椒色号去了。
瞿铮远简直哭笑不得，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瞿铮远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宣布：“既然咱们的关系都升华过了，那以后就不能以舅侄相称了。”
谢衍心说本来也没听你喊过舅舅啊。
“那怎么叫？”
瞿铮远微微挺起胸膛，眼底流露出一点期待：“你得叫我老公。”
“滚！”谢衍不假思索，“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喊你老公，你为什么不喊我老公？”
瞿铮远自信满满，嚣张道：“凭我各方面都比你大！”
谢衍还是纯情小少年，最先想到的只有身高体型与年纪：“那不是还有年下这一说吗？”
瞿铮远哈哈大笑：“这种事情当然要比身体素质和条件。”
这回谢衍听明白了，昂起脖子：“我才十七岁，还没发育完成，我还能进化！”
瞿铮远不屑一顾：“一年才长一公分，你哪怕是究极进化也赶不上我。”
谢衍拧着眉毛纠正：“明明两公分。”
这问题争论起来就没完没了，虎子瘫坐在茶几上，听着这场无聊的辩论赛，偶尔抬脚挠挠后颈，再给自己顺顺毛。
月色朦胧，灯影绰绰，很多藏在海底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
瞿铮远拔高了嗓门：“你喜欢我不就是眼馋我这身子吗！”
谢衍眼瞪如铜铃：“我什么时候眼馋你身子了？”
瞿铮远狡黠一笑，身子微微挨过去了一些：“你怎么不否认你喜欢我啊？”
谢衍小脸一红：“这不重要，你说，我什么时候眼馋你身子了？有证据吗？”
“你刚刚还直勾勾盯着我胸看呢，虎子是证人！不，证猫！”
“我看的那是喉结。”
瞿铮远春风得意：“你看，你承认你偷看我了吧！”

第48章 “张嘴啊笨蛋。”
要不是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这话题估计要无休无止地争论下去。
一看来电是经纪人，瞿铮远赶忙将手机拿起来，中间还抽空看了一眼谢衍，小脸跟熟透的水蜜桃一样，白里透红。
淦。
他又想咬了……
《那些年》剧组来了通知，要上一档电视综艺节目做宣传。
这个消息瞿铮远之前是知道的，当时节目组只安排了两位主演上去。
但由于男主角现在飞国外拍戏了，撞档期，没法参与这期节目的录制，就空出来一个嘉宾名额，节目组临时安排瞿铮远过去，只不过出场费不高，目的是宣传。
徐念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这可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你得好好把握！”
瞿铮远兴奋地咧开了嘴：“那当然，具体什么时间？”
“你登下邮箱，我先把合约发你看看，确认以后回我消息，咱们跟节目组那边的人好好沟通一下细节。”
“好。”瞿铮远一脸欣喜地挂了电话，“看来你的好运真的传到我身上来了。”
“那太好了！”谢衍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瞿铮远要参加的是个知名的综艺节目，一般能撑过三年的综艺就已经算是老牌节目了，这档节目撑了八年，可以说从小看到大，收视率绝对有保障的。
“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观众记住你，我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甩那个什么盟的八百条街，让剧组后悔去。”
“张盟。”
“那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瞿铮远双掌撑着大腿，来回搓了几下：“既然咱两都确认关系了，那之后你就把该断掉的感情都断了吧，然后……”
“等会！”
一口大锅砸在脑门上，谢衍一脸错愕地看向他：“什么叫该断掉的感情？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别人？”
瞿铮远当然不知道这个“别人”是谁，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谢衍在外头有过那么一两段情，毕竟他经常看到谢衍对男人乱放电，又深受江呈那套“风骚小0论”的荼毒。
他的本意并不是想套话，却没想到收获了个意外惊喜，顿时喜上眉梢。
“这么说……你之前没谈恋爱？”
谢衍扯着嗓门嚷嚷：“我跟谁谈恋爱啊！”
瞿铮远面色如桃花，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偏头盯着谢衍看了好一会，犹豫着问：“那你当初为什么看那些欧美小视频啊？你不喜欢男的吗？”
“我不是说了我在做兼职挣钱么？”谢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不会一直以为我在对着视频打飞机吧！”
瞿铮远心虚地摸摸鼻尖。
不止，他还觉得谢衍把他代入到里面去了，做梦都想和他睡觉。
“我靠！”谢衍急得跳脚，“我发誓！我那时候就是搞翻译，我还能把和未时的聊天记录给你翻出来，当时这兼职是他给我找的，一段视频五十块！不然我拿来那么多钱还你啊？”
“好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瞿铮远拍肩安抚，长长地叹息一声。
还不如别解释呢，简直像把“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敲在他脑门上。
这个时隔近一年，当初误打误撞缠成死结的麻绳终于被一剪子剪断了。
瞿铮远反而变得谨慎起来：“那你之前喜欢男的女的？”
“我也不知道。”谢衍说。
“啊？”瞿铮远愣住，合着是男女通吃？
“我没喜欢过谁……”谢衍瞅了他一眼，怪不好意思地承认，“你是第一个。”
好像有一股气血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瞿铮远的任督六脉瞬间被打通。
舒畅淋漓，前所未有，兴奋得想出门裸奔！
谢衍垂下脑袋，娇羞地搓了搓微湿的手掌，如同一个待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让人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瞿铮远都预备好要接“那你先叫声老公来听听”，可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谢衍让他负责。
“你不相信吗？”谢衍问。
“当然相信！”
迎着单纯晶亮的目光，瞿铮远自己反倒腼腆上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屁话：“我也是……第一次。”
“噢。”
噢！
竟然就一个噢！
什么态度！
电光石火间，瞿铮远摸到源头了，他之前为了防止谢衍爱上自己，塑造渣男形象，说自己有N任女朋友来着，难怪谢衍反应这么冷淡。
是觉得他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苍天啊……
他今天才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为了挽救自己的深情人设，瞿铮远调动浑身力量坦白：“其实我之前一直在骗你，我真的我没有交过什么女朋友，你是我的第一任。”
谢衍斜眼瞅他。
瞿铮远的耳根有些泛红，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我骗你是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喜欢男的！我怕你看上我……我那时候还没对你有那种意思……你能明白吗？”
他越说越羞耻，脚指头抓地：“后来这个谎言的口子越开越大，就堵不上了……真的，我发誓，你真的是第一个！”
谢衍窃笑。
虽然这事情江呈早就捅出来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荒唐又好笑的理由。
他借坡下驴地取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以为我对你有所企图，怕我心怀不轨？”
当时确实是这么个心理，但被当事人直接戳穿，瞿铮远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再一想自己当初那些遮遮掩掩，未雨绸缪的小动作，整张脸都奔着辣椒色号去了。
他强装镇定：“我这只是算错了时辰，你现在不是很喜欢我吗？”
谢衍搔搔下巴，倒也没否认。
瞿铮远清了清嗓子：“既然彼此喜欢，那我也就坦白说了，你以后就离你那帮狐朋狗友远一点，特别是那个肖恒宇。”
“Why？”
瞿铮远这回终于理直气壮：“你现在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当然要跟同性保持距离，不然我会不爽。上回吃饭，肖恒宇给你剥虾，你为什么吃的这么顺口？在学校也经常这样？”
谢衍都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了，茫然道：“什么时候？”
“就上回情人节吃火锅的时候！”
瞿铮远像只蜜蜂，喋喋不休地开始翻起八百年前的旧账来：“上回他给你夹鸡翅我就看出不对劲来了，你床头那个毛绒娃娃也是他给你夹的吧？给我扔掉。上回我冒雨去接你，结果看见你跟肖恒宇打着一把伞回家，我心里什么滋味？还有洗内裤的事情，多暧昧！这是普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情吗？你一点都不检点！”
哐哐哐哐哐——
一口又一口大锅扣在脑袋上，谢衍的脑袋比马里奥还疼，委屈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经常帮我打饭，还请我吃东西，总不能每次都白占他便宜吧。”
“那你还白白占我那么多便宜呢！”瞿铮远拍着大腿低吼，“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送你上学接你放学你怎么不说啊？上回是谁半夜找不着回家的路……”
谢衍忍无可忍，凑过去吻住了那张聒噪的嘴。
虽然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不过瞿铮远的严肃脸彻底绷不住了，他抬手捧住谢衍的脸颊，吧唧亲上一口：“你就以身相许吧。”
“噢。”
谢衍的脸有点红，“噢”完就反悔了。
以身相许这个词容易令人联想到很远的未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欧美片镜头。
瞿铮远会想要跟他滚床单吗？
那真的太可怕了，光看着就好疼！
“你相信我吗？”
谢衍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可能需要慢慢磨合，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瞿铮远的眼神无比真诚。
谢衍点点头：“我相信，从你在深夜把我接回家的那天，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后来这个想法也慢慢被证实了……况且，你对我一直很好啊。”
瞿铮远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未成年这么哄着，像揉抱枕一样，狠狠地将人揉进怀里。
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发自肺腑，他的心尖都已经软成一团棉花了。
“会更好的。”
“我已经感受到了。”
柔暖的灯光下，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儿。
深情款款的对视，不断加速的心跳，温馨暧昧的氛围。
瞿铮远迫不及待地捏住他的下巴，放轻呼吸，一点点靠过去。
谢衍嘴角一翘，自觉地闭上眼睛。
他在下楼前其实偷偷查过“如何接吻”，以及由这个问题延伸出来的“接吻技巧”“如何自然优雅地接吻”“如何让对方第一次就爱上与你接吻”“接吻也能让人高潮”之类的各种词条。
什么舔.咬，吸.吮，勾挑，画圈，他把各大要素以及重点难点全都记在备忘录里，整整八十多条，都够凑一篇小论文出来了。
可临到关头，脑子还是被酥酥麻麻的小电流给烧短路了。
瞿铮远温热的鼻息全扑在他脸上，指尖很不安分地从他衣摆里滑进去，勾住他的腰。掌心带着温度，不轻不重地摩挲皮肤。
谢衍迷迷瞪瞪地回抱住他，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仅维持着断断续续的呼吸。
理论和实践果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
当舌尖扫过唇缝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更贴切一点的说法就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手指死死地揪紧对方的衣服，门牙也死死地咬着。
第一次，俩都没经验，真他妈跟打仗似的。
瞿铮远抵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抵开，也有点蒙，又急又燥地掐着他的下巴，嘴唇却依然贴着。
“张嘴啊笨蛋。”
谢衍小脸一红，终于张嘴了，跟虎子啃小鱼干儿似的，一口咬住他的下唇，毫无技术可言。
瞿铮远被咬得“嘶”了一声，谢衍又立刻撒嘴。
“不好意思……”他很小声地道歉，臊得脑袋上冒烟。
瞿铮远再一次亲吻他的嘴唇，抱着他一起倒进沙发里，虎子扭脸看见这一幕，“喵”了一声。
谢衍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太正常的心率。
瞿铮远单手扣住谢衍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嘴唇轻轻吸.咬着那团软.肉。
他虽没什么经验，但好歹做足了准备工作，早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查资料了。
唇齿交错，动作越来越娴熟。
谢衍丢盔弃甲，放任对方在城池中肆意游走，瞿铮远的手臂勒着他的后腰，感觉身体被不断挤压，越来越热。
舌尖不怎么灵巧地迎合，双臂挤进后背与沙发间的空隙，摸到瞿铮远的肩胛骨。
意识逐渐放空。
电视里放着一段广告，嘈杂的声音也盖不住暧昧的接吻声。
谢衍试着触碰，舔咬，但他还没怎么学会吞咽，越亲就越感觉嘴角湿漉漉的，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瞿铮远嘴唇还泛着水光。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笑，谢衍羞臊地把头埋进对方的肩窝：“我不太会……”
瞿铮远都快被谢衍萌出鼻血来了，死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有大笑出声，他偏过头，亲了亲谢衍的耳朵尖，道貌岸然地诱哄：“那你更应该勤快点，多练练……”
谢衍亲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瞿铮远翻过身，把人当成法式小点心，耐心细致地尝了个遍。
虎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头一拧，望向星星点点的夜空。

第49章 “你太色了！”
《那些年》定在暑期档播出，在网剧正式开播前，所有演员还要按照合同里的要求，积极配合剧组的其他宣传。主要是以杂志采访、网媒采访、直播和综艺宣传几种模式交替进行，另外还有现场签售宣传。
这就意味着瞿铮远需要经常跑外地录节目，为了工作方便只能住酒店，公司还专门为他安排了个新助理，王不凡，今年二十八岁。
听名字像个男的，看起来像个男的，听嗓音也像个男的，但实际上是个姑娘。
她身高一米七五，练过散打做过保镖一身肌肉，办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几十斤重的行李箱说拎就拎说抗就抗，爬楼梯气儿都不喘一下。
王不凡这个人从小雌雄莫辩，帅得出类拔萃，很爱跟女孩儿亲近，但公司觉得把她安排在女艺人身边太危险，就把他分配给瞿铮远了。
王不凡一直以为瞿铮远的性取向是女的，而瞿铮远也总觉得她的性取向是女的，两人总保持着一种对不上眼的默契。
偶然有一天，王不凡给瞿铮远送外套，不小心撞见了在车里深吻的两个男人，才知道原来瞿铮远的性取向是男的。
“你胆子挺大啊，诱拐未成年。”
瞿铮远一拍大腿：“说的这什么话，什么叫诱拐！我们这属于两情相悦，情不自禁。”
王不凡替他接了下去：“发生关系？”
谢衍臊得脑门上冒青烟：“没，不过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王不凡斜眼睨他：“还嫌不够啊？”
谢衍疯狂摇头。
瞿铮远一掌拍在王不凡后背用力一推，催促道：“滚滚滚。”
“我不滚，”王不凡又挤回来后座，抱着胳膊，“我要看戏。”
“买票。”瞿铮远说。
王不凡掏出一张一百的拍给他，瞿铮远把钱塞进谢衍兜里，开门下车。
“走了宝贝，咱买糖去。”
王不凡尔康手伸得老长：“瞿铮远你个不要脸的！——给我也带一点儿。”
王不凡这人虽然看起来糙了点，但内心还是有小女人柔软的一面，明里暗里都护着他们，跟瞿铮远也成了拜把子的兄弟关系。
五月，东南季风带来一股潮湿的暖流，随着暖意一起到来的，还有名校的保送推荐名额。
课间休息时，谢衍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他们班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姓孟，三十多岁，却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皮肤养得十分细腻，像她人一样，总是和风细雨的。
谢衍向来很尊敬她。
孟老师笑眯眯地替他搬了把椅子，聊起了推荐名单的事情：“你之前在数学竞赛上的表现十分优异，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之后，准备给你留个名额。”
谢衍抓了抓后颈：“那样我就不能考公安大学了是吗？”
“那当然。”孟老师意外地看着他，“你是想考公安大学啊？”
谢衍点点头，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克服晕血症，但情况已经比之前好转许多。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警察在他脑海中是一种很特殊的，具象化的存在。
他每次看到穿制服的警察，都觉得亲切可靠，这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想象和期待过的未来。
桌上的茶水冒着一缕热气，孟老师语重心长道：“谢衍，你可要慎重地考虑清楚，你现在的每一个选择其实都关乎着你下半生的命运。不是说考警校不好，只是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更轻松一点的生活。”
“之前有个人跟我说过，所有的职业都不轻松，但如果你真正热爱一样东西，所能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也更多一点。”
谢衍说话声音很轻，虽然是句反驳的话语，但听起来更像是被推到角落后无奈叹息。
孟老师笑了笑：“那行，你可以回去跟你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谢谢老师。”
被老师信任是好事，谢衍很想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瞿铮远，不过瞿铮远这几天飞重庆录节目，要下周才能回家。
谢衍怕打扰他工作，一般都是等他忙完再联系。
回家路上，他给谢蔓打了个电话。
“姐，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谢蔓抢答：“你谈恋爱啦？”
谢衍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人脸，顺嘴否认：“不是这个事……”
说完，两人隔着电话沉默。
谢衍的心底咯噔一下，他以为谢蔓没反应过来，急忙说：“是保送学校的事情。”
“你果真谈恋爱了啊。”
她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谢衍闭了闭眼，一脸的愁云惨淡，没想到他英明一生，在这件事情上翻车了。
这暴露的也太快了点！
他不说话，谢蔓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乐呵呵地说：“她多大年纪了？”
“二十……”谢衍觉得不能把数字说的太精确，“四五六吧……”
“还挺小的，刚毕业也没多久吧，是你们班的？”谢蔓问。
“不是老师啊。”
这下谢蔓稍稍松了口气：“你同学的姐姐？”
是你男朋友的儿子。
谢衍现在还没勇气说出这句话，撇了撇嘴：“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的正事儿啊？”
谢蔓哈哈大笑：“成吧，你说吧。”
谢衍把保送的事情一说，谢蔓顿时容光焕发：“周末一起吃个饭吧，给你庆祝庆祝。”
谢衍搔搔下巴，都不好意思打断她的这股兴奋劲了。
“就先不庆祝了吧。”
“为什么？这是好事情啊，下学期是不是可以不用上学了？不过你可不能太松懈了，学校该去的还是得去。”
谢衍鼓足勇气说：“姐，我能不能放弃这个名额，我想考公安大学。”
对面沉默数秒，谢衍心如擂鼓。
谢蔓轻轻地叹了口气，但谢衍还是听见了，胆战心惊地问：“不可以吗？”
“也不是说不可以，只是当警察那么辛苦，薪水又……”
谢蔓很想说我那么努力地挣钱供你读书就是想让你将来的日子舒坦一些，但她又觉得这样的话会给谢衍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
这些年，她几乎担任了一个母亲的角色，为谢衍打点一切，但她年纪尚小，又没有一个寻常母亲的独断专横，大多数时候又会像朋友一样，站在谢衍的角度思考问题。
“对不起……”谢衍鼻尖涩涩的，小声道歉，“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谢蔓笑了笑，“不管怎样，该庆祝的还是得庆祝庆祝，周末我过去给你做饭吃，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聊聊你想学的专业怎么样？”
暖风送来一阵花香，树叶哗哗作响，谢衍总算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啊，我会做咖喱饭，我做给你吃吧。”
到家后，谢衍驾轻就熟地给虎子倒水、铲屎、煮晚饭，今天是鸡胸肉加一点鲜粮，虎子现在被训得很听话，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喊什么都不理人的憨猫了，还很会撒娇。
比起瞿铮远，它更黏谢衍，大概是因为投食投的比较多。
跟瞿铮远确认关系后没多久，谢衍就向班主任递了退宿舍的申请，班主任也同意了。
主要是瞿铮远总是叨叨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想搂着他一起睡，结果申请一下来，瞿铮远就出差了。
迄今为止就搂着睡过三次，一次是看《电锯惊魂》，一次是看《电锯惊魂2》，还有一次是《电锯惊魂3》。
毫无惊喜可言。
不过他们会接吻。
随时随地，随心所欲，有时候瞿铮远会把他抱到厨房的案台上亲个没完没了。
在他脖颈，锁骨，甚至是肩膀和手臂上种草莓，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退宿舍的重要原因。
接吻时，他总能感觉到瞿铮远的生理反应，他自己也会有反应，但深吻结束后，瞿铮远依然只搂着他睡觉。
六根清净，一派祥和，甚至连睡衣都不脱。
后来他明白了，瞿铮远这个人也就看着斯文败类了一点，其实非常柔情内敛，比较向往柏拉图式爱情。
自由、纯情、理性地精神恋爱。
他不由得佩服这个男人的高尚程度，为自己的龌龊思想感到羞耻，一定是那些欧美大片害的。
或许……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就是很纯洁的吧！
而千里之外的瞿铮远则红着眼睛倒数他成年的日子。
APP上显示还有六十多天，一千五百多个小时。
忍忍就过去了。
干！
瞿铮远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直蹬腿。
这就好比一盘香喷喷的烤鸭摆在一个恶汉面前，却只能干咽口水。
寂寞深夜，他只能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解解馋。
说起来还多亏了学校举办什么校庆活动，他手机里到现在还保存着谢衍扭腰顶胯的小视频，时不时翻出来看看，特别是缩在被窝里看时，有一定的安神助眠功效。
就是有点费纸巾。
谢衍为什么就不能早几个月出生呢！
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他被自己这个脑洞给逗乐了，噗嗤一笑，给小男友弹了个视频过去。
“今天收工这么晚？”谢衍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请节目组里的人吃了点夜宵所以晚了点。”瞿铮远翻了个身，下巴陷进枕头里，“你想我了吗？”
“当然，我本来白天就想给你发消息的，但怕打扰到你，就没发。”谢衍说。
瞿铮远：“那后来怎么还是没发？每次都是我主动。”
谢衍振振有词：“后来我一写作业就忘啦！”
“靠。”瞿铮远笑着说，“合着我还没你那些作业重要是吗？”
谢衍捧着手机嘿嘿笑，说起了保送的事情。
“其实我准备考公安大学，学犯罪学，不过侦查学肯定也很重要，我之前问了同学的爸爸，警种很有挺多类别的，我觉得刑侦缉毒都可以，反正都是惩奸除恶嘛，要是我晕血症一直好不了的话，那就考研读博当导师，预防青少年犯罪也行……”
谢衍聊起兴趣与未来，滔滔不绝。
瞿铮远想起自己那混混沌沌的那四年，不免有些遗憾，不过现在开始新生活也不算晚，说不定当初早入行现在会很忙，连家都没空回，更别说和谢衍谈恋爱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一切都值。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反正我会负责养你的，你学的开心就好了。”
谢衍的眉眼一弯：“那以后我当警察保护你啊。”
瞿铮远哈哈大笑：“我需要你保护的时候那肯定是别人要害我，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哎，你这个人真是不懂情趣！我这是在说情话好不好！”
“我确实不懂你们理科男的情趣。”
“那你们文科男怎么说情话的？”
瞿铮远勾了勾嘴角：“我要洗澡了，给你观摩观摩。”
“靠。”谢衍果断拒绝，“你太色了！”
“什么我太色了，我这是在牺牲好吗？”瞿铮远直接把手机拿进浴室，架在水池的台面上。
衣服裤子脱完，发现谢衍果真面红耳赤地盯着屏幕。
瞿铮远嘴角依旧翘着，手指搭在内裤的边缘，欲脱未脱：“你不说不要看吗？”
谢衍又羞又臊地“哼”了一声，戳了关闭。
半小时后。
谢衍的微信收到一段小视频。
瞿铮远刚洗完澡，半身赤裸的躺在被窝，至于下半身穿没穿无法知晓。
头发没吹干，湿漉漉的发丝在灯下泛着光亮，脸颊和耳朵尖都被热气熏出一点淡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一路下滑。
嘴唇也泛着湿润的水光。
“晚安啊宝贝。”瞿铮远对着镜头亲了一口。
啊——
谢衍在床上扭成一条虫，还让不让人安心睡觉了啊！

第50章 约会（上）
瞿铮远原定计划里周四能到家休息两天，和谢衍温存温存，但公司又有新的安排，周四直接从重庆飞上海，周五和周日都有通告。
这时间点卡得比较尴尬，而且还有临时变动的可能，不方便回家，他满怀歉意地把行程表发给谢衍。
瞿铮远：这个月有点忙，可能回不去了，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啊。
谢衍：宣传期嘛，要是不忙才可怕，你忙你的，我会照顾好虎子的。
瞿铮远：它我倒不担心，喂饱就行，主要是你。
谢衍：我怎么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瞿铮远：晚上睡觉前关好门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离班上的个别男同学远一点。
谢衍：哈哈哈哈哈哈哈
瞿铮远：别笑，听话，我很严肃的，特别是那位肖姓男子。
谢衍：那我们中午总要在食堂一起吃饭啊。
瞿铮远：能避开就避开。
谢衍：特意避开会很奇怪吧，而且有点尴尬。
瞿铮远：不准再吃他给你剥的虾了。
谢衍：水瓶座怎么也这么记仇！
瞿铮远：这跟什么座没关系，主要跟你有关系。
好不容易把人哄下线，谢衍上网搜了一下去上海的动车票，想趁周末休息，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从南火车站出发到上海只要二十多分钟，就是有点贵，火车票便宜，硬座，两个小时能到。
就当坐公交车了。
谢衍对着行程表上的时间选择出发时期，又问王不凡要了酒店地址。
王不凡：你早说嘛，这样我就给他定个大床房了。
谢衍耳根一红：没关系，我可以另外定一个房间。
王不凡：别啊，信我，他肯定不会介意跟你挤一挤的，那个单人床也不小，还是靠墙的，你滚不下去。
王不凡：只要不做什么激烈的运动。
王助理从业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接受能力很强，平日里骚话连篇，但谢衍还太小，他一看到“激烈”“运动”这样的词汇，脸都热了。
他还是坚持要定一个房间。
王不凡：能用得到就有鬼！
听完这话，谢衍抓抓后颈，举棋不定，最后把房间加入收藏栏。
他定了周六上午的火车，提前一晚上把虎子托付给楼下养狗的那个设计师照顾两天。
他还以为自己照顾了虎子这么久，小东西会恋恋不舍，给它备了好多玩具，结果刚一放手，它就撒丫子跑去和大黄腻腻歪歪，喊它半天都不应。
铲屎官的心凉得透透的。
第一次单独出远门，谢衍太亢奋，早上五点就爬起来洗漱了。
他背着书包出门，外边的天色还暗着，高楼之上缀着点点星光，淡极了。两侧路灯泛出一大圈橙黄色的光晕，长长的街道上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两家早餐铺开着。
空气潮湿微凉，还带有一点花香与晨雾，他深吸两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干净了。
早餐铺飘过一阵肉香，他买了肉包，坐在公交站上大口大口地啃，偶然一回身，见有只野猫在翻垃圾桶。
他悄悄走过去，隔着一米多距离，把肉馅儿丢过去。
猫咪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看那肉馅儿，缩手缩脚的没敢动。
它实在太瘦了，和虎子差不多大的长度，但只有虎子的一半大。
真是同猫不同命。
谢衍又丢了一块儿到它跟前。
这回它嗅了嗅，狼吞虎咽地吃了。
天色尚早，早班公交上只有司机一个人，谢衍上车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直到终点站。
在火车上，他想睡一觉来着，但隔壁坐着个小孩儿，又哭又闹还非得跟他玩游戏，这瞌睡就一直憋到了上海，结果坐公交时，他睡过头了。
司机拍他肩膀，他还在梦里吃烤鸭，小嘴张着一道缝，口水都快下来了。
“小弟弟。”司机把他脑袋从窗户上扶起来，“欸，醒醒咯，你到哪儿的？”
谢衍浑身一震，抹了一把嘴角：“这是哪儿？”
“终点站啊。”
谢衍看了一眼窗外，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插着耳机看视频不小心睡着的，手机只剩百分之4%的电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点电哪还够他导航。
惊喜不惊喜已经不重要了，谢衍赶紧发了定位给瞿铮远求救。
谢衍：这里有个小孩子走丢了！快来接他！
等半天也没有回信，他只好过马路坐公交原路返回，手机电量没能撑到到站，谢衍下车后找商铺老板问路。
“你就顺着这条街，一直走，然后右拐右拐再做左拐，上个坡，中间不要过桥，你要是过桥的话，左拐直行应该也能到。”
“……”谢衍撕了张草稿纸把对应的地标全都画了下来。
这场景，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去年夏天，那个说接他回家的男人，如今成了他男朋友。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一下命运的神奇。
半道上摸不准路，他越走越偏，感觉走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区域，没地铁站，离市中心也越来越远。
而他的男朋友还在睡觉。
王不凡送衣服进去的时候，把瞿铮远吵醒了：“欸你怎么还没出门？”
“今天又没活。”瞿铮远打了个哈欠，小声抱怨，“为什么会有节目组选择凌晨录制，简直反人类。”
王不凡记得谢衍说周六上午过来，因为要给瞿铮远一个惊喜，她就一直保守秘密。
“你家小朋友还没来吗？”
“啊？”瞿铮远愣了愣，从枕头底下翻出了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
王不凡说：“他一早上就说要来的，这会还没到？”
瞿铮远赶紧充电回拨过去，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王不凡：“不会因为等不到就闹别扭回去了吧？”
“他才不像女生那么小肚鸡肠呢。”瞿铮远又从包里翻了个充电宝出来插上，“估计是迷路了，我出个门，有事儿打我电话。”
王不凡嚷嚷道：“什么叫女生小肚鸡肠，我什么时候小肚鸡肠了？”
瞿铮远贱嗖嗖地挑了个眉：“你急什么，你又不是女的。”
王不凡拔下拖鞋甩过去：“滚蛋！”
信息和语音都没人回，瞿铮远火速洗漱了一下，驱车赶往谢衍发送手机定位的地方，可都两个小时过去了，那地方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影。
倒是有个司机说，他上午刚载过一个坐过站小男生，跟他描述的差不多。
瞿铮远顺着公交车站点一站一站地摸索回去，正愁的头疼，手机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他迅速接起。
那端熟悉的嗓音令他松了口大气。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谢衍的声音里透着一把辛酸，“我好像又迷路了。”
“严谨一点，把好像去掉。”瞿铮远说。
谢衍嘿嘿嘿地傻笑：“我不知道我在哪儿，这边有家蒸菜馆，老板娘人太好了，还请我吃橘子。”
“笨蛋，别动了啊，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瞿铮远按照谢衍提供的店名找了过去，足足二十多公里，也不知道谢衍是怎么摸到那犄角旮旯里去的。
看的出来，老板娘确实很热情，他过去时，谢衍正教人小孩儿写作业。
瞿铮远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透过副驾的车窗偷偷看他。
折叠的课桌就摆放在门口，桌上有一大盆洗好的圣女果，谢衍就跟虎子一样，毫不认生，顺手就捞一把往嘴里塞，还跟小孩儿比谁塞的多，一口气塞了七八个，整个就是一仓鼠，逗得那小孩儿嘎嘎乐。
烈日就在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如同澄澈的海水，一切美轮美奂。
瞿铮远拍下一张照片。
空气，时间，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流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谢衍起身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这孩子又长高了些。
谢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圆领卫衣，淡色的破洞牛仔裤，冲他飞奔过来时特像只欢脱的小萨摩。
瞿铮远张开双臂迎接他。
胸膛相撞，一声闷响。
人的重量再加上书包的重量，着实有点重，瞿铮远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躯，下意识地抱住谢衍的后背，感觉他好像瘦了一点。
谢衍蹦了蹦，双腿圈住瞿铮远的后腰，双臂收紧勒住他后颈：“你好慢啊，我都等好久了。”
“路上太堵了。”瞿铮远双手托住那手感极佳的小翘臀，往身上颠了颠。
谢衍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埋在肩头嘿嘿笑：“我重不重？”
“不重。”瞿铮远偏过头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是不是想我想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大老远的跑过来。”
谢衍倔强道：“我还没到过上海呢，过来看东方明珠的。”
“东方明珠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两个球么，还不如看我。”瞿铮远说。
“呿。”谢衍顺口一接，“你又没有球。”
瞿铮远也挺顺口：“谁说我没有了。”
谢衍挂在他身上大眼瞪小眼，迷之沉默过后是一阵爆笑。
“你真变态。”
说完，谢衍就感觉屁股被人掐了一把，他甩了甩小腿：“快放我下去，我肚子好饿，我想吃烤鸭，我在公交车上梦见我在吃烤鸭来着，然后坐过头了。”
瞿铮远大笑：“我就猜到你肯定又是迷路了，我那有个充电宝你拿去用吧，手机怎么老没电。”
“不用，我又不常出门。”谢衍说。
瞿铮远：“但是回回出门都迷路。”
“也就两回。”
“就两回还都被我撞见。”
“哎——这不就凑巧吗？说明咱两有缘，命中注定的，再说我要不走丢怎么能突显出你男友力来呢。”
瞿铮远捏住他的脸颊掐了一把：“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厚实了。”
“跟你学的。”
周六没什么工作安排，瞿铮远坐在车里，搜上海比较著名的几个景点。
谢衍伸长了脖子，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看屏幕。
说起来，这还是交往到现在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瞿铮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猜测高中生的喜好。
“想去欢乐谷吗？还是海洋公园，或者野生动物园？”
谢衍抓抓腮帮子，有点纠结：“游乐园我们春游刚去过，排队太久了，动物园我姐也带我去过，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瞿铮远不假思索：“睡觉。”
“靠。”
“哦对了，你房间定了吗？”瞿铮远说，“没定的话晚上跟我一起睡吧。”
一聊到睡觉问题，谢衍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尖：“凡哥说你那只有一张单人床。”
瞿铮远笑着调侃：“那你睡地上我睡床上。”
“滚！”
“那你跟我一起睡呗。”
谢衍迟疑了一秒，瞿铮远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捏着他软乎乎的小耳垂：“你还没定是吧？就一起睡吧，嗯？”
“那我要是定了呢。”谢衍小声嘟囔。
“你就退了呗！交点违约金总比全额省钱。”瞿铮远说。
谢衍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为了给我省钱吗？”
瞿铮远：“你都这么问了，我要说是你也不信啊。”
谢衍嚷嚷：“你嘴怎么这么贫！”
充沛的阳光不断给车子升温，谢衍的脸都被晒热了，瞿铮远越看越觉得小男友太可爱，噘起湿湿润润的嘴唇凑过去。
谢衍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狠狠地往后一推，给人推回驾驶座了。
“注意点影响，这人来人往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当明星的自觉。”
“我这108线，走大马路上都从没被人认出来过。”瞿铮远再一次噘嘴凑过去，小声催促，“快点，宝贝，啾一下。”
谢衍还不是很适应这个亲昵的称呼，但瞿铮远的嗓音很低又轻柔，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刮酥了。
趁着路上没人，他飞快地拧过脑袋在瞿铮远嘴唇上啄了一下。
瞿铮远舔舔嘴唇，一脸的欲求不满：“让你啾一下还真一下啊？”
有点耍无赖的嫌疑，谢衍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合，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瞿铮远勾住他脖颈往身前一拽。
谢衍只感觉眼前一黑，湿软的嘴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他的大脑放空一秒，紧接着就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那是瞿铮远常用的须后水，果香与檀香相融合，淡淡的，只有接吻时才有机会闻到。
不得不说，瞿铮远的吻技比之前流畅多了，吸.吮，啃.咬的力度恰到好处，勾得人呼吸都乱了，还有点上火。
谢衍情不自禁地抬手，圈住了瞿铮远的后颈，对方也紧紧地回抱住他，一只手摸进了他的衣服里，在他后背搓揉抚摸都带着力度。
犹如烈火燎原，呼吸和皮肤都越来越烫，谢衍的手掌压在他胸前，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再往下滑时，被瞿铮远一把捉住了。
“不能再摸了。”瞿铮远贴着他的嘴唇很小声地说完，又移到他前额亲吻一下，“我都下不去了，你要给我解决吗？”
谢衍脸色辣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裤子，压着额角搓了搓：“我不会。”
“不会？”瞿铮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瞿铮远的某些功能开发的比较早，初中就能学会自己解决生理问题了，都快高三了还不会的，他难以置信。
那么多片子白看了？
谢衍点点头，双手卡在大腿的内侧，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透着一股害羞的不自在。
他看过一点小片片，有在车里的滚来滚去的，可是他很紧张，这里人来人往的，也很不方便也不安全，更何况还是第一次……
“你是真不会还是比较害羞？”瞿铮远莫名生出一种诱骗未成年的罪恶感，想了想又说，“我没逼你做什么的意思啊，你别乱想。”
车内的温度很高，谢衍的耳朵很红，手指搅在一块儿，扭扭捏捏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是说哪种？”
电光石火间，瞿铮远的某根神经接上了，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惊喜，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你刚才是以为我要把你睡了吗？”
他一边哭笑不得地询问，一边又在心里感叹，小孩子还是太单纯了，他就是随口那么一问，谢衍就会当真。
战战兢兢又试图讨好他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当然不是！”谢衍眼瞪如铜铃，臊得想找地缝钻进去，“我怎么可能那么想！”
他天生没有说谎的本领，瞿铮远甚至都不用看他脸，光听语气就知道他在撒谎。
“我知道的。”瞿铮远贴心地扯开话题，“想去海洋馆吗，这边的海洋馆我还没去过呢。”
“去！”谢衍赶紧吼了一嗓子，开窗给自己降温，“我想去看企鹅！”
瞿铮远边笑边发动车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挺期待的。”
！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多。
谢衍脸上的热度还没能完全消下去，被他这么一说，又烧起来了，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第51章 约会（中）
瞿铮远上一次逛海洋馆是高中时候的事情，和江呈还有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当时难得放松一次，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和暗恋的对象搞暧昧上，唯独他，脖子里挂着相机，严谨自持地给北极熊照相。
到家才发现，江呈手机里全他妈和女孩儿的合影。
他现在有点理解江呈那时候的心情了。
北极熊哪有他男朋友可爱！
瞿铮远举起手机，刚想说宝贝咱们合个影吧，谢衍抢先一步：“我想和北极熊合个影，你站后边帮我们拍一张。”
“……”
甚至还大胆地指挥道：“你蹲下拍，这样显得我个儿高一点。”
“咱两都还没合过影呢，你跟只熊有什么可照的。”瞿铮远往他身侧一站，抬手勾住他肩膀，调整到自拍模式。
馆内的灯光很暗，人流量又多，等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瞿铮远微曲膝盖，贴心地和他保持在同一高度。
“你脸真小。”瞿铮远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谢衍的棱角线条没他那么分明，还有一点点婴儿肥，捏起来滑滑嫩嫩，简直要掐出水来了。
谢衍嘿嘿傻乐，将他的手机稍稍推高一点，把北极熊当背景。
馆内的凉风吹起发丝，谢衍侧身搂住了瞿铮远的腰。
“咔嚓”一下，时间与灿烂的笑容都被短暂定格。
角度，光线，笑容，动作，一切都刚刚好，就连北极熊都配合地看向镜头，只是拍摄时，瞿铮远的手臂被人蹭了一下，人像的脸稍稍有些模糊，他想删掉重拍一张，但谢衍却死活都不愿意当众搂他了。
“刚那个大叔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了。”谢衍凑在他耳边小声逼逼。
瞿铮远大言不惭：“可能是羡慕我有人搂着吧。”
谢衍半个身子趴在透明的玻璃墙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笨拙的北极熊：“它的眼睛好可爱。”
“不就两黑眼豆子么。”
瞿铮远站在一旁，找准角度，偷拍了好几张谢衍的侧脸。
“它看起来毛绒绒的，我好想摸一下。”
“我也毛绒绒的啊，你怎么不想摸我？”瞿铮远脑袋一歪凑了过去，“我刚剪的头发。”
顺着摸是挺软，逆着摸有点扎手，谢衍一掌将人推开：“我还是更喜欢揉虎子。”
瞿铮远：“那我下辈子投胎当你的猫吧，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不要，我下辈子还想跟你谈恋爱。”谢衍小声说。
瞿铮远满足地大笑：“那你也可以投胎当猫啊，我们生一窝小猫咪。”
“那万一我又投成公猫呢？”谢衍问。
瞿铮远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自动代入的是母猫啊……”
谢衍反应过来，翻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瞿铮远赶忙追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小公猫我也会找到你的。”
谢衍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用力地将人顶回去。
临走前，瞿铮远斥巨资，在娃娃机里抓到了一头纯白色的北极熊送给他当纪念品。
熊的体积有书包那么大，一对漆黑的眼珠，又憨又可爱。
谢衍把头埋在北极熊的肚子上蹭了蹭，瞿铮远笑着说，“手感不错吧，你可以把它当枕头垫。”
“我肯定搂着它睡啊。”谢衍亲亲它脑袋。
眼见着自己在床上的地位要被一头熊抢走，瞿铮远立马把玩偶从谢衍怀中夺走：“你要给他取个名字吗？”
“就叫瞿铮航，它以后就是你亲弟弟了。”谢衍说。
瞿铮远仰着脖子大笑：“你怎么还记得那事儿啊。”
“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个骗子。”
出海洋馆时天色尚早，他们漫步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上。
太阳躲在楼宇的缝隙之间，给城市嵌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头顶云层稀薄，浅灰、深蓝与薄粉和谐交融，成了一幅无暇的画卷。
谢衍左手抱熊，右手捏着串草莓糖葫芦，冰糖熬得晶莹剔透，一口下去，咔咔脆响。谢衍叼着颗大草莓，把糖葫芦串喂到瞿铮远嘴边。
瞿铮远咬下一个，偏过头看他。
谢衍吃东西特爱舔嘴唇，湿湿软软，越舔越红，他艰难地克制住一股躁动，移开视线。
谢衍在网上搜到附近有个室内滑冰场，新开的，门票在打折。
“你会滑冰吗？”谢衍问。
瞿铮远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话，哥当年可是花滑界小王子，国家二级运动员。”
“哇——”谢衍张大嘴巴感叹完，迅速收起嘴角，“什么是二级运动员啊？”
“……”瞿铮远没想到自己也有向学霸科普的一天，严谨又认真地解释，“运动员分很多个档位的，二级就是在省队里筛出来最牛逼的一批，二级上面是一级运动员，这类大多是在国家比赛中名列前茅的，再上去是国家级，国际级，最后是奥运级运动员，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一场场考试，运动员成绩就是分数线，能参加奥运会的那可是全球几十亿人口中最拔尖的。”
谢衍听明白了：“合着你就是最次的那一拨？”
“……”
话虽这么说没错，但二级运动员的证书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很快，谢衍就领教了花滑小王子的斩男魅力。
滑冰场的售票窗口就两个，队伍很短，谢衍付完钱，找到一双合适自己的冰鞋。
工作人员带领他们穿过一条迂回的走廊，隔着玻璃，就已经能听见冰鞋踩踏冰面发出的脆响。
这个滑冰场的门脸不大，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冰场建于地下，呈长方形，跟学校四百米一圈的操场那么大。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谢衍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坐在门口换鞋。
今天周末，冰场人还挺多，一眼望去，都是手牵手的鸳鸯，在冰面上驰骋，或者是一家三口，当然，也有扶着冰车瑟瑟发抖的初学者，边上多半站着个一边嘲笑，一边举手机录像的好兄弟。
谢衍之前只玩过旱冰，水平仅停留在会滑会刹不摔跤的层面上，因为谢蔓怕他摔坏脑子，不敢让他瞎玩。
这是他第一次穿冰刀鞋，和旱冰滑轮鞋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首先不好站稳，而且寒冷湿滑的冰面极其没安全感，他双手扶着栏杆，还无法适应湿冷的冰场，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此刻的二级花滑小王子已经在冰面上热身一圈回来了，他手长脚长，稍一用力就溜出去老远，刹车都不撞墙，而是单足旋转，利用左外刃辅助支撑，完成一个空中转体，右脚落冰。
谢衍都看傻眼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啊？”瞿铮远的声音从远处缓缓飘过来。
“我不行，我现在有点虚。”谢衍双腿微曲，趴在栏杆上，“这冰刀鞋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都站不稳，我感觉我会摔出鼻血来。”
“有我在，不会摔的。”瞿铮远掌心向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谢衍伸手握了上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瞿铮远的手掌比他大了一圈，握起来温暖而又力度。
很神奇，明明吃的东西一样，室内的温度也一样，但瞿铮远皮肤的温度总要比他高出许多。
谢衍的右手死死地握住栏杆，跟个九十岁老太太似的，双腿弯曲，弓腰驼背，一寸一寸地向前挪。
瞿铮远乐得眉眼弯弯，指尖在空中勾了两下：“那只手也给我。”
“会摔的。”谢衍说话时还心惊胆战地盯着自己的鞋面，他总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摔个狗啃屎的预感。
“给你男朋友一点信心啊！”
瞿铮远面不改色地说：“你知道吗，花滑的运动员手册上列明了很重要的一点，每当我们与初学者一起滑冰时，哪怕摔倒也要第一时间躺在下边保护好那位初学者，不让他因为受伤而对滑冰失去热情与信心，这是我们每个花滑运动员的使命。”
谢衍一字一句地听完，惊讶又感动，狠了狠心，把右手也交出去：“那运动员好惨啊，如果初学者的体型与吨位都比较庞大呢？”
“这个……”瞿铮远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些都是我瞎扯的。”
“靠！”谢衍下意识地想抬脚踹他，但想想此时处境，又面目狰狞地缩了回去。
他们面对面站立，相聚一条手臂的距离，手掌紧紧相握，瞿铮远轻轻地向后滑动，步伐稳健均匀又漂亮。
滑冰是他小学时就学会的，中学时代表学校去省队参加比赛拿过一等奖，他的四肢协调性不错，但因为身高的关系，肌肉的延展性与柔韧性相对减弱，很多高难度动作都无法完成。
再加上学业紧张，教练和他家长商量过后，都不建议他继续练下去。
不过花滑仍然是他练的最久也是最擅长的一项运动。
最初，谢衍像是一只刚被捡回家的小奶狗，一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弱小无助可怜，动一下就吓得吱哇乱叫瞎扑腾，引来无数目光与欢笑声。
渐渐地，在瞿铮远的保护下，他试着站立起来，虽然膝盖抖得厉害，但勉强能划拉两下。
瞿铮远圈住他的后腰旋转。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胸膛又几乎撞到一块儿，远远望去，就像是在冰场跳舞的小情侣。
瞿铮远牵着他，大步后溜，再一个回旋，在冰场肆意驰骋，谢衍迎风咧嘴，头发丝儿都幸福洋溢地卷翘起来。
“你好像雪橇犬啊。”谢衍笑着说。
“合着我就是只二哈呗。”瞿铮远越滑越快。
谢衍紧张道：“慢点慢点慢点！后边有人！”
瞿铮远立刻刹住，回头看了一眼。
“咚——”谢衍直挺挺地撞入那个温暖的胸怀，瞿铮远的肌肉太紧实，他起身时揉了揉鼻梁骨。
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还好瞿铮远技术不错，他们在夹缝中轻盈地穿梭。
再后来，谢衍也能像只小企鹅一样，同手同脚地在冰面上扭来扭去，瞿铮远全程在一旁录像，笑得嗓子眼和腮帮子都疼了。
“你笑起来好像鹅。”谢衍的话音刚落，就被突然冲过来的一个小男孩撞倒，一屁股坐在冰面上，瞿铮远的手机也被撞飞出去。
小男孩吓蒙了，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歉。
“没事。”谢衍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没碎，他意外地发现瞿铮远把刚才在海洋馆拍摄的合影设成壁纸了。
“摔疼没有？”瞿铮远勾着谢衍的胳膊肘，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谢衍摇摇头，他本以为摔在冰面上会很疼，但其实没多大感觉，就是裤子有点潮湿，他摸了一把屁股说：“风吹屁屁凉。”
瞿铮远笑得停不下来。
玩累了，谢衍买了瓶矿泉水，坐在冰场边沿的小矮凳上休息。
场馆上空回荡着一首曲调悠扬的钢琴曲，瞿铮远跟随节拍在他跟前滑翔，时不时地送上一个热辣的飞吻。
头顶的灯球缓慢地旋转，谢衍在斑斓的灯光中静静欣赏他男朋友的表演。
瞿铮远的个子很高，可动作却出乎意料的优雅轻盈。
调子倏然拔高时，他单腿站立，像个巨大的陀螺不停旋转，谢衍看得心惊胆战，真怕他一个失控摔下去。
瞿铮远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修身的休闲裤将双腿拉得笔直修长，每一次腾空跳跃，谢衍都替他捏一把冷汗，但每一次他都稳稳落地。
简直像只高傲的冰场黑天鹅。
周围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有哑然有震惊，更多的还是掏手机录像的。
瞿铮远毫不怯场，甚至还有空冲谢衍暗送秋波。
他在众人的围观下跳完了一整首曲目。
场馆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掌声四起，谢衍也跟着鼓掌，双掌圈住嘴巴大喊：“太牛了，再来一首呗。”
“再来要收钱了。”
周围一阵哄笑，瞿铮远双手背在腰后，滑行到谢衍跟前：“你冷不冷？”
“有点。”
不知道为什么，谢衍的手很凉，脸也很凉，瞿铮远握住他的双手搓了搓，感觉没什么效果，干脆一把塞到小腹的位置用衣服裹着。
“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瞿铮远像棵松柏一样，直挺挺地立在他眼前，谢衍必须仰起脑袋才够看清楚他的表情，唇角勾出弯弯的，漂亮的弧度，瞳孔晶亮，像夏夜里的启明星。
谢衍忍不住笑了。
就在几个月之前，瞿铮远还拿雪球砸他，把冰凉的手掌伸进他衣服里，如今都学会给他捂手了。
他不断地感受着瞿铮远的变化，再一次感叹，谈恋爱可真他妈爽！
谢衍在瞿铮远的辅助下，一点点滑到门口，但座位都被占领了。
瞿铮远二话不说，弯腰蹲下，解开他的鞋带：“你扶着我肩膀，把脚抬起来。”
谢衍将手掌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瞿铮远剪头发了，后脑勺推得很短，低头时，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两截微微凸起的脊椎骨。
谢衍抬着脚，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顺着脖颈滑到了衣服里。
瞿铮远非但没有缩起肩膀，还大方地问他手感怎么样。
“暖和！”
“就暖和啊？”
“手感不错。”
“是不是比虎子的舒服？”
“你非得跟只猫比吗！”
冰鞋的抽绳系的有点紧，瞿铮远蹲在地上，跟拔河似的帮他把鞋脱了，干脆一步到位，还十分贴心地帮他系好运动鞋带。
“换只Jio。”
谢衍乐呵呵地把右脚伸过去。
瞿铮远换好鞋，还不忘重点，看似若无其事实际煞有其事地感慨了一句：“你又没摸到别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虎子的就舒服。”
谢衍立刻联想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小脸辣红，犹犹豫豫地问：“什么地方啊？”
“我现在是你的所有物，想摸哪儿都行啊。”
瞿铮远心猿意马地笑着，谢衍思绪乱飞，他挣扎着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哪都不想。”
瞿铮远的鼻腔哼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微妙。
谢衍读不太懂他此刻的情绪是怀疑还是不爽，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瞿铮远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那怎么办？我恰好相反。”
“……”
谢衍面红耳赤，要不是有瞿铮远的手掌护着，他就同手同脚地往树桩子上撞过去了。

第52章 约会（下）
瞿铮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小男友给吓到了，回去路上，谢衍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晚饭也没吃多少。
他怕谢衍半夜肚子饿，上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和饮料。
收银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避孕套，各种颜色尺寸和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发现谢衍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那排东西。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触，又同时移开看向别处。
瞿铮远清清嗓子：“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谢衍欲盖弥彰地从避孕套下边的位置取了条薄荷糖下来，瞿铮远笑笑没说话，安分地掏钱。
回到酒店七点多，王不凡进屋跟瞿铮远核对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下午两点跟剧组一起采访，对答范本你都看过了吧？”
大多直播类访谈节目比较严谨，会提前和嘉宾沟通好问题，免得现场气氛尴尬。
总共就十来个问题，瞿铮远早已烂熟于心：“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行。”王不凡冲谢衍挤眉弄眼，“我先走啦，晚安哟小可爱。”
谢衍乖顺地挥挥手：“拜拜。”
房门刚一关上，瞿铮远就坐到谢衍身侧，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正准备来个热情拥吻，王不凡又一次推门而入：“哦对了——”
瞿铮远顿时从床头弹到床尾，祭出影帝级别的演技，茫然道：“怎么了？”
王不凡笑着叮嘱：“上午十点有活动，你还是提前一个半小时起来弄造型，别玩太晚！”
都是成年人赤裸裸的暗示。
谢衍像只鸵鸟，脑袋都快埋到腿上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瞿铮远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急躁，“还有什么事儿没有？你想想清楚！一次性说完！”
王不凡搔搔下巴，眯缝起眼：“或许……我还能买票能看戏吗？”
瞿铮远吼出一个铿锵有力的“滚”。
确定王不凡滚远以后，瞿铮远不放心地把房门反锁了。
在知道谢衍要来上海以后，他就叮嘱王不凡把房间升个级，于是临时更换了能看到外滩夜景的情侣房。
城市灯火斑斓，华美壮观，船舶在江面上驶过，留下一道道闪亮的微波，清凉的晚风吹拂，气氛温馨而浪漫。
不远处就是东方明珠塔。
他以为谢衍会称赞他贴心有爱，细致周到，然后他们会像Jack和Rose那样拥抱，接吻，欣赏这座城流光溢彩的夜景，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临近期末，双休日的作业也成倍增加，谢衍是带着一书包卷子过来的，物理刷完刷数学，数学刷完做英语，埋头苦干，专心致志，眼里容不得一丝活物。
瞿铮远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房上躺尸，怕妨碍谢衍写作业，他不敢开电视不敢打游戏也不敢看喜剧，看了半小时电子书后，又睡了两个多钟头。
他是被一阵水流声给吵醒的，抬手看表，发现都快十一点了。
桌上的文具与试卷早已收拾干净，他一个鲤鱼打挺，瞬间活灵活现起来。
情侣房的构造比较精妙，大床边上就是浴室，其中一面还是落地的磨砂玻璃。
瞿铮远之前没睡过这种格局的房间，双眼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面玻璃，热气凝结成珠，覆在上面，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抬手，弯腰，擦沐浴液，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眼中，可又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瞿铮远的理智都快跟着烧模糊了，喝了口饮料给自己降温。
里面的水流声停了，紧接着是拖鞋踩踏地面的声响，不多会功夫，谢衍开门出来了。
他的头发挺短，没有吹干，只是用厚实的毛巾裹着擦了几下，湿漉漉地垂在前额，他嫌行李太重，只带了件短T和不过膝的小睡裤过来，两截大腿光溜溜的。
瞿铮远的视线最初是落在他光洁的小腿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留意过谢衍的小腿，几乎没什么肌肉，白皙笔直，穿上裙子估计都不会有人知道他是男孩子。
目光渐渐上移，棉质的面料包裹着紧翘的臀部。
谢衍丝毫没有在意那多情火辣的视线，撅着屁股研究那智能机顶盒要怎么打开，他弯腰时，衣服都快垂到地面，露出细瘦的腰线与小腹。
瞿铮远感觉再这么看下去鼻血都快出来了，克制地收回视线：“我去洗澡了。”
“噢。”谢衍把毛巾取下丢给他，跪爬到床头。
电视里放着一部评分很高的日漫电影，而谢衍的心思却不在剧情上，那神秘的水流声仿佛有魔力，总是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住这么奇怪的酒店，总有种被偷窥着的感觉，而且马桶正对着玻璃，如果有人要上大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真搞不懂设计师的理念。
刷了会B站，瞿铮远风情万种地出来了。
他可比谢衍考究多了，头发吹得半干，中长款的睡袍不过膝也没系扣，腰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随时都要挣开似的，领口是大V型，露出颈部与胸膛的三角区域。
他浑身上下抹香香，甚至还在颈部和腕部喷了一点点香水。
谢衍瞥了一眼，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刷视频，画面里仅出现UP主嘴巴以下的部位，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软糖。
瞿铮远双手撑在床沿，弯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看吃播啊。”
“你看过吗？”谢衍问。
“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瞿铮远笑着越过他，钻进被窝，“吃任何东西。”
谢衍还挺意外：“是么？我吃相这么好看？”
瞿铮远侧身搂住他，双臂一点点收紧，下巴搭在他肩头，轻声说：“我想把你的嘴巴填满。”
谢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瞿铮远也这么爱吃播，大大方方地说：“那我给你表演一个吧。”
瞿铮远的眼睛一亮，调整姿势，无比风骚地解了腰带，手指都已经搁在内裤上了，谢衍忽然抓起桌上的草莓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前后足足六颗，两腮胀鼓鼓的，汁水从唇缝里淌出来。
他没法说话，只能嗯嗯唔唔地用眼神示意——怎么样，我牛逼吧？
“……”真他娘的鬼才。
完全无法沟通。
瞿铮远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又气又好笑，最后扶着额角搓了搓，原谅了小朋友的纯真无知。
“不早了，去漱个口睡觉吧。”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谢衍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不满道：“是你要看的，给你表演又不看了，真难伺候。”
瞿铮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可真厉害。”
“晚了！以后再也不给你表演了。”
谢衍刷完牙回到屋里，瞿铮远已经把电视和吊灯给关了，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泛着暖色的光亮。
他刚一躺平，就有条胳膊探过来圈住了他的腰，手指极不安分地挑起衣摆，在他小腹上勾勾画画，指尖像羽毛一样，掠过薄薄的皮肤，时而又像踩在冰面上的刀片，滑到胸口。
“好痒啊。”谢衍翻身正对着他，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不要挠我了。”
都躺在一张床上，想躲也躲不开，很快，瞿铮远温热的躯体又黏糊糊地贴了过去，双手双脚缠住他，在他前额落下一个吻，又顺着鼻梁骨，缓缓滑到唇边。
“不是说好睡觉么？”谢衍小声说着，那双在他后背轻抚的大手几乎令他失语。
瞿铮远闭上眼，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
“谁让你写作业时候不理我的，我已经睡过一觉了。”
谢衍噘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写作业要怎么理你啊？”
“我不管，我现在不困了，你得负责。”
这话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可谢衍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还一脸娇羞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给了瞿铮远很大的鼓励，掌心滑到他的小翘臀上捏了一把，指尖从宽松地裤管探进去。
“你没穿内裤啊？”瞿铮远惊讶地看着他。
谢衍十分别扭地扭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被瞿铮远一把按住反而往回拽了一大段距离。
“再动掉下去了。”
谢衍瞅着他的眼睛，嗫嚅道：“我内裤忘拿进去了。”
瞿铮远嘴角翘了翘，手指更不安分了：“真的吗？”
就在谢衍点头回答的时候，裤子被扒了下去，他羞臊难当，不想重点部位暴露出去，赶紧翻面趴平，耳朵尖像被烫到了一样，鲜红欲滴。
“你这是等着我上你是吗？”瞿铮远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浅笑。
谢衍又吓得翻了回去。
一阵淡香袭来，嘴唇忽然被人含住，湿软的舌尖与指尖相互配合，勾动他的心弦，撩拨着他的神经。
瞿铮远的呼吸和掌心都很热，抚过皮肤时带过一阵细小酥麻的电流。
谢衍的理智短暂地崩断，挺腰迎合着他的逗弄。
房间的隔音太好，听不见一丝杂音，只有呼吸与鼓动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
谢衍抬手攀上他的后颈，颤颤巍巍地索吻。
唇瓣分离，瞿铮远使坏地贴到他的耳边问：“舒服吗？”
他的眼神充满色气，谢衍面颊涨红，虚弱地点点头。
指尖轻轻拨弄，瞿铮远轻轻笑着：“比你自己弄还要舒服吗？”
谢衍不想说话，又被他一些轻佻的小动作逼着点了点头。
瞿铮远亲吻了一下他薄薄的眼皮：“那以后想要的时候我就帮你好不好？”
谢衍羞于见人，几乎要将脑袋埋到对方胸口，瞿铮远没穿衣服，胸口被他湿漉漉的头发蹭得发痒，一把拥入怀中。
谢衍趴在他的脖颈间轻轻喘息，从急促到缓和，瞿铮远握住他的右手亲了亲，向下带去。
谢衍不从，中途抽走。
“爽完就不认人啊？”瞿铮远伸手在他心脏位置狠狠地点了两下，“真没良心。”
谢衍撇撇嘴，嗫嚅：“我不太会。”他平日里给自己解决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瞿铮远笑着说：“不用手就用腿，你自己选一个。”
“用腿？”谢衍愣住，这完全触及到他知识盲区了。
“就是这里。”瞿铮远他大腿最滑嫩的那片区域，用口型说，“夹紧。”
谢衍心率噌一下就上去了，他没想到瞿铮远在这方面的知识面竟然比他还宽广，亏他之前还觉得瞿铮远心灵纯洁，向往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不愧是未来影帝，藏得还挺深。
“那我要是不选呢？”
下一秒，瞿铮远就束住谢衍的手腕，将他翻成平趴的角度，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人完完全全地笼罩于身下。
喘息声扑到了谢衍的耳后，他不自觉地缩了缩后颈，听见瞿铮远低低的笑声。
“成年人两样都要。”

第53章 斯文败类
谢衍的生物钟一向挺准，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睡过头。
十点半。
简直不可思议。
落地窗帘已遮不住炽热的阳光，房间里有点热，边上的位置空着。
瞿铮远的行李箱还在，但人已经走了。
桌上有份早点，灌装酸奶下边压着小纸条。
——我先去干活了，醒来记得吃早饭。PS：你昨晚的表现好棒棒，我会好好回味的，啾咪！
谢衍很小声地“靠”了一下，脸又热了。
昨晚睡前的那些画面此刻又清晰起来，他一头扎进枕头里，把被子床单踢得凌乱不堪，脑海中仍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盘旋。
让他把腿夹紧一些……
瞿铮远，他男朋友，看着挺含蓄内敛的一人，没想到还是崩人设了，花言巧语的同时，还变本加厉。
正应了斯文败类这个词的特性。
他们来之前没有任何准备，房间也没有润滑之类的东西，瞿铮远是用舔的。
大腿皮肤被头发蹭着，那种酥麻的触感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令人浑身战栗。
只是，他的大腿真的好疼啊！像跑完了十公里。
为什么会这样！？
谢衍掀开被子，岔开.双腿，昨晚被摩擦的位置戳上去酸酸涨涨的，还有点红。
睡前明明还没什么感觉，早知道会这样就只用手了。
谢衍瘫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
洗漱时，他才发现自己不光身前和腿上被种上了小草莓，就连后背都有，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因为他比瞿铮远早睡着一些。
瞿铮远吻得很用力，那些斑驳的痕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层。
之前看片的时候，他还很抵触这样的行为，而当它们真正发生的时候，也没那么可怕，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
他一边刷牙，一边冲着镜子傻乐。
瞿铮远给王不凡放了一天假，叮嘱她一定要把谢衍安全送到火车站，他担心谢衍又在半道上走丢了。
谢衍回到小区门口，给男朋友发信息报平安。
身后有车在鸣笛，谢衍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指尖还在编辑信息。
“衍衍。”
副驾的车窗缓缓下降，谢衍低头一看，惊讶不已：“姐，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驾照啊？”
谢蔓双手还扶在方向盘上，笑着说：“上个月刚拿，上来吧，跟你去超市买点菜。”
“好嘞。”谢衍连书包都懒得放，乐颠颠地钻进副驾。
车子是瞿平生之前常开的那辆黑色奔驰，后视镜上还悬挂着那串珠子，只不过车内的味道换了，甜橙的清香盖过了悠远的檀香。
谢蔓拿到驾照后，瞿平生本想给她再买一辆当代步车的，但她觉得没必要，瞿平生就把自己这辆给她开了。
这是谢蔓第三次开车出门，还是紧张，眼神都不敢乱飘，说话时紧紧凝视前方观察路况。
“你背着个书包上哪儿去了啊？”
“图书馆。”这是谢衍第一次在谢蔓面前撒谎，他不自觉都抠了抠裤子上的破洞，小脑袋偏向窗外。
谢蔓根本没有任何怀疑：“想吃皮皮虾吗，我弄个盐焗的怎么样？”
“我还想吃蒜蓉花甲。”
“一起买。”
菜场边上的通道很窄，停车不方便，还容易刮蹭，谢蔓干脆把车开到商场的停车库。
谢衍取了个推车，把外套脱下挂在上边。
“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最近怎么样，去图书馆是跟她一起看书？”
谢衍愣了两秒，“嗯”了一声，他巴望着谢蔓不要再追问下去，因为她越问，也就意味着他要撒更多的谎，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谢蔓很八卦。
“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顿饭吧。”
谢衍露出惊恐的表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是你姐，你谈对象不得给我过目过目么？你放心，我的接受能力很强，哪怕他是个男的我都不会反对。”谢蔓笑眯眯地说。
谢衍惊得下巴差点儿脱臼，他知道谢蔓思想比较开放，但没想到能这么开放。
在那一瞬间，他都有种和盘托出的冲动，但理智还是战胜冲动。
那是因为谢蔓觉得他不会离谱到找男的谈恋爱，就算找男的也不会找到他未婚夫儿子的头上。
远观一件事情，不论它多糟糕，谁都能平静接受，顶多就是感慨两句，甚至奉劝当事人坦然接受，而当那糟糕的事情降落在自己身上，就无法面对了。
谢衍深谙其道，告诉自己要冷静。
谢蔓见他沉默不语，追问道：“不会真是个男的吧？”
谢衍仍不作答，他讨厌撒谎，更讨厌在谢蔓面前撒谎，他盼望着谢蔓自己能察觉出什么，但又害怕她真察觉出点什么来。
就在气氛被逼到某个临界点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谢蔓。”
谢蔓转头的一刹那，脸上表情僵住了。
谢衍跟着偏过头去。
喊她的是个男人，个儿挺高，都快赶上瞿铮远了，麦色皮肤，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那种类型，手臂十分粗壮，肌肉将衣服的面料给熨平了，感觉他稍一挺胸就能把衬衫的纽扣撑飞出去。
谢衍想起自己几年前见过这个男人，他是谢蔓的前男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是个摄影师，只是当年他没这么壮实，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陶冶……”谢蔓诧异地看着他，久久未能平静下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真巧啊。”
陶冶勾起一边的唇角笑了，他的笑容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邪性，就是那种电影大反派在和正派沟通完以后，镜头再推向他时露出的邪笑，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憋着一肚子坏水。
谢衍觉得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还不如瞿平生呢，起码瞿平生笑起来有那种长辈式的随和，不像他这么油腻。
“当年一声不吭就搬走了，害得我一通好找。”陶冶看了一眼谢衍，“这你弟弟吧，都长这么高了啊。”
谢蔓皱着眉头：“还找我干什么，咱两早没关系了。”
陶冶又笑了：“有关系没关系一个人说了算啊？咱俩在这儿都能碰见，就是缘分，一起喝一杯？”
“忙着呢，况且我已经有对象了。”
“谁啊？”
“关你屁事。”
谢衍记得陶冶是谢蔓的第一任男友，交往了挺长时间，后来这两人因为性格不合闹分手，弄得挺不愉快，分手后，谢蔓把他拉黑，并且搬家了。
“当个朋友都不行？”陶冶掏出手机，“重新加个好友吧，算咱俩重新认识。”
“不了，我还有事。”谢蔓说。
“你别这么着急嘛。”陶冶拦住了他们的推车。
“你有病吧？”谢衍剜了他一眼，“她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我再给你翻译一遍，她现在有未婚夫了，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纠葛，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就没点儿眼力见？”
“未婚夫？”陶冶大笑起来，“那也就是没结婚咯，结了婚都能离婚，更何况没结婚的，我愿意等你回心转意，你不是说喜欢爱运动的男生吗，你看我，变化大不大？你喜欢吗？”
他抬起了那粗壮的手臂。
谢衍翻了个白眼，看来这货不是没眼力见，压根儿是不要脸。
跟正常人相处久了，忽然遇到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也大概理解当初谢蔓为什么要和这人分手了，个性确实有些烦人。
“让开。”谢蔓将手推车用力一推，撞在了他的大腿上。
陶冶又一次勾起单边唇角，让到一边，谢衍看着他，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穿过一条走道，谢衍回头看了一眼，陶冶还跟在后边。
“姐，他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快去挑你喜欢吃的东西。”
谢蔓没有回头。
谢衍发现她一直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戒备，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从零食区到生鲜区，又从生鲜区到饮品区，谢衍好几次回头，都发现陶冶的身影，他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跟在后边，离他们很远，可又不消失。
怪异得很。
“他为什么老是跟着咱们？你欠他钱了？”谢衍调侃道。
“因为他脑子不正常。”谢蔓说。
和陶冶交往是谢蔓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那年她二十三岁，谢衍还在读初中，他们租住在距离这边五十多公里的项城。
谢蔓白天在百货公司做销售，晚上在KTV端果盘，她也就是在那时认识了陶冶。
当年的陶冶还很清秀，他和一帮朋友一起唱歌，遇见谢蔓后，对她一见钟情，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追求，而是又去了几次，
当谢蔓觉得他眼熟以后，他才说：“我就想来看看你的。”
谢蔓都愣了。
不过与理想型相差太远，谢蔓当时并没有动心，只不过一次意外，让他们之间有了微妙的纠葛。
那天轮到她值班搞卫生，不小心弄坏了店里的一幅古董装饰画，要赔一大笔钱，正巧又赶上谢衍开学，她急得焦头烂额，四处问人借钱，但大多都是塑料同事情，伸出援手的极少，她只好到陶冶那碰碰运气。
陶冶一出手就是五万，不光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连之后几个月的生活开销都有了。
陶冶还说可以再帮她寻一份工作，谢蔓感激涕零，对他的好感度也因此蹿升不少。
陶冶家是开婚纱摄影公司的，口碑不错，门店遍布全国各地，他给谢蔓介绍的新工作就是当店里的模特，拍宣传海报与视频，每个月薪酬比她之前打两份工还要多。
谢蔓无法不心动。
刚开始工作那会，两人并没有太多实质性接触，偶尔约个饭喝个茶还是和同事一起。
陶冶待她总是客客气气，天气一变就嘘寒问暖，渐渐地，谢蔓觉得他人挺可靠，也跟他说起一些家里的情况。
正式恋爱是从第二年夏天开始的，陶冶在电影院里偷偷吻了她一下，开车送她到楼下时，又索要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谢蔓彻底沦陷了。
人一旦坠入情网后，都会缺乏理智，谢蔓也没能逃过这定律，多巴胺的分泌使她变得盲目、热情又感性。
有一天，陶冶抱着她说，想要拍一套独一无二的裸体写真收藏起来。
谢蔓知道一些艺术家总是对裸体有着情有独钟的向往与追求，她虽然不怎么能接受，但思考再三后，还是答应了陶冶的请求。
只是她实在没法赤身裸体地对着镜头摆弄姿势，退而求其次地换上好几套性感内衣。
拍摄地点就选择在陶冶的工作室，沙发、床、地板、落地窗。
他们在很多地方取景，又在很多地方做.爱，沉沦在爱情与欲望之中，难以自持。
谢蔓以为自己会嫁给这个男人，但热恋期一过，她逐渐发现了陶冶的一些缺点。
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他要求她随叫随到，不准隐藏任何秘密，不光如此，还整了很多情/趣玩具，这让谢蔓感到很无奈。
陶冶多疑敏感还有一点暴力倾向，这些都在热恋期过后才慢慢显现出来，谢蔓和他争吵过几次，后来提出分手还要辞掉工作。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当初百分百的信任会换来悲惨的囚笼生活。
其实那天在工作室里，对准她的不光是相机镜头，还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记录下了他们做/爱的全过程。
只要她一反抗，陶冶就用视频和照片相要挟，还说要发给谢衍看看。
谢蔓崩溃了，她只能撑起笑容配合着他，在折磨中寻求生机。
好在没多久，谢衍被保送进了星程高中，她瞅准机会，找到并销毁了存储文件的硬盘，还把陶冶的手机和电脑都给格式化了。
她就像是个被敌军发现了的特工，带着谢衍连夜逃离项城，社交账号与手机号作废的作废，更换的更换，陶冶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那是一段很灰暗的记忆，她一直试图将它从大脑中抹去，也有了一定成效，却没想到这个噩梦竟然还有后续。
她不知道陶冶这么跟着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心里很没底。
结完账，她又带着谢衍落荒而逃。
怕谢衍嘴太快，她还在车上叮嘱他不要将今天碰到陶冶的事情说出去。
“你怕姐夫吃醋啊？”谢衍抱着零食嘿嘿一笑，“难怪给我买这么多好吃的，是想贿赂我？”
“便宜你了。”谢蔓牵强地笑了笑。
瞿平生虽然没什么处女情结，但她跟陶冶的那段感情有点特殊。
哪怕事情过去了两年，她一看见陶冶的眼睛仍然会感到焦虑与恐慌。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提着刀的神经病，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经过陶冶这么一闹，谢蔓的思绪彻底混乱，她完全把谢衍谈恋爱的事情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吃过饭，谢衍将她送出小区，终于有机会看手机，微信上已经攒了十多条信息和两通视频申请，都是瞿铮远发来的。
他赶紧回拨过去。
“你干吗呢，一下午都不回我信息。”
瞿铮远刚洗过澡，赤裸地躺在酒店大床上，被子堪堪盖住一点人鱼线，露出大片肌肤和淡淡的红痕，这血脉喷张的画面又让谢衍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免有些羞耻。
“我姐一直在我边上呢。”谢衍说。
瞿铮远眉梢一挑：“在就在呗，在就不能跟我视频了啊？”
“她还跟你爸视频呢，你想把你身上那些……”
‘吻痕’两个字他实在难以启齿，直接用“嗯嗯”代替，“都暴露给别人看啊？”
瞿铮远哈哈大笑：“这不是挺刺激的么？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对不对，小舅舅？”
！
谢衍被这一声小舅舅撩得骨头酥了，膝盖软了，一头扎进被窝。
“刺激个鬼！”他眨眨眼，叹了口气，“我上回不是跟我姐说我在谈恋爱了么，她今天又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是不是男的，吓死我了，我差点儿就暴露了！”
瞿铮远：“她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的？”
“她瞎猜的呗，估计就是试探试探，不过她这个人的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的强多了，她说就算我喜欢男的她也能接受。”
“是么？”瞿铮远嘴角一翘，欣喜地分析道，“可能是她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让她变得很豁达吧，就像我，天天带你，把我脾气都磨没了。”
“呿，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洗澡怎么就不能说了，昨晚上还是我抱你去浴室洗澡的，你……”瞿铮远话音未落就被谢衍吱哇乱叫地打断了。
“不准说了！——”
谢衍想起自己昨晚被瞿铮远弄的满身都是，擦不干净又懒得洗澡，硬生生被抱进浴室，在浴缸里，瞿铮远还不放过他……
吻着吻着，他也来了点兴致，攀着瞿铮远的肩膀，蹭着瞿铮远的腹肌……
实在放肆。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早上我看你的腿好像有点红，疼不疼啊？”瞿铮远关心道。
谢衍嚷嚷道：“你怎么还看啊！”他记得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没穿内裤。
“摸都摸了，爽也爽了，还不让看啊？”
谢衍简直想把他嘴给缝起来，这才一晚上，这货究竟解锁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技能。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瞿铮远靠近手机收音位置，小声说：“我又想要了……”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磁性，谢衍听得心脏一紧，头皮发麻。
“你给我看看嘛。”对方又开始撒娇。
“看你个鬼！”谢衍强行挂断视频。
瞿铮远锲而不舍地给他发语音，说一些撩人的小情话，最后还发来一段十多秒的小视频。
镜头从脖颈渐渐拉下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腹肌的位置。
“想不想抱着我，蹭蹭这儿？”
谢衍锁了屏幕，欲哭无泪地趴在床上。
扭动扭动，挣扎挣扎，欲火难消，他实在气不过，也脱了衣服，搔首弄姿，拍了上百张照片，挑选一张最性感的发过去。
他还故意留一条内裤，弄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瞿铮远兴致盎然地点开。
谢衍也趴在床上，上身赤裸，下巴枕在臂弯里微笑，白皙齿缝间露出一点点红润的舌尖，更刺激的是，从镜头里能看到他凹陷的脊背和小翘臀。
“……”瞿铮远光看小图就顶不住了，生怕对方撤回，赶紧长按保存。
长夜漫漫，他还是当初的那句感叹，现在的高中生都不得了了啊！
这澡算是白洗了。

第54章 “那就……陪我再洗一次？”
没有瞿铮远在边上捣乱，谢衍的生物钟又准了，隔天清早醒来，看到Q上好几条信息，是肖恒宇发过来的微博视频链接。
他刚开始还以为瞿铮远把滑冰的视频放微博上嘚瑟了，但发现并不是，这是一个陌生账号发布的微博，而转发和评论数很是惊人，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买水军了。
视频不长，仅两分多钟，是瞿铮远在冰场炫技的画面，谢衍这才想起来当时有个小姑娘就跟在瞿铮远边上录视频。
视频是经过后期剪辑调色后才放出来的，配着一首古风背景乐，曲调宛转悠扬，副歌部分铿锵激荡。
不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看见瞿铮远的脸，谢衍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瞿铮远双腿一迈，肆意地在冰场穿行，他表演的几个姿势看起来并不复杂，但普通人哪怕在地面上也很难做出来。
起伏跳跃时的动作流畅又轻盈，每一次落地都踩在背景乐的节奏上，脚下踩的仿佛不是冰鞋而是任由他使唤的风火轮。
最后收尾时，他在冰场直立旋转四周半，冰刀刮过地面，就像在用机器打磨冰雕，无数冰花腾空而起，白茫茫的一片，所有观众的眼睛都直了。
评论区就像那团冰花一样炸开了。
谢衍随手刷了一下评论，满屏都是尖叫和感叹，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又A又飒”这个字了。
——笑容自信又阳光，真的毫无抵抗力！
——会滑冰的男生真的好帅。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滑冰才帅！
——他好像用了特效。
——这身材，好想摸一下。
谢衍窃笑，他前天晚上可是每一寸都摸过了。
评论区里还有指路微博，那个ID叫“JC江呈”的把瞿铮远的微博号给圈出来了，谢衍顺着点进瞿铮远微博时，发现他在一夜间暴涨了好几十万粉丝，而且还在疯涨。
在此之前，瞿铮远的微博评论数单手就能数过来，如今条条破千。
肖恒宇说，昨晚这视频上过热搜，他就是无意间在热搜上刷到的。
视频原链接在B站，评论置顶是UP主的留言。
——诚惶诚恐，真没想到随手剪的一小段会被这么多人看见（早知道就剪得认真一点了），上周在冰场碰见的，觉得动（zhang）作（de）很（tai）飒（shuai）就拍了，本无意打扰，不过小哥哥已经被人认出来了，Wb@瞿铮远，好像还是个演员，那就祝福他早日走花路叭！??ヽ(&#176;▽&#176;)ノ?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个视频被广大网友转载到各大社交平台，瞿铮远的微博私信都翻不完，什么样类型的问题都有。
有正经谈广告合作的，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甚至还有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的。
王不凡昨晚睡前翻了一下微博，这一翻，整夜都没睡。
她是看着瞿铮远那粉丝数一路飙升的，每刷新一下，数字就暴涨近千，又惊又喜又吓人。
这空降的热搜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暴露在公众视野，有好也有坏。
好处是迎来了名气，迎来了许多广告、综艺、影视剧的邀约，甚至还有传媒公司想签他去拍短视频。
坏处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做细致地了解，团队人手不够，王不凡的经验也有限，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筛出高质量合作对象。
“我这边能确定两家不错的广告合作，都是预付款形式，而且品牌本身就有一定的知名度，不容易翻车。”
酒店茶几上摆着笔记本和两杯刚送进来的热咖啡，王不凡正将一些联络方式誊写到备忘录上。
瞿铮远打着哈欠聆听，抬手揉了揉鼻梁骨，他也一宿没睡，眼睛又酸又涩，睫毛上都是打哈欠时冒出来的泪花。
这已经是他连打的第十一个哈欠，下巴都快抽筋了。
王不凡接了个电话后，又说：“《挑战百分百》那个节目有改动，出场方式不是跳舞了，让你踩着旱冰鞋溜出去绕场一周和观众互动，最好再来个转体四周半表演。”
“……”瞿铮远搓了搓突突直跳的额角，“那我要是靠吃播火的，他们是让我边吃东西边上台吗？”
王不凡耸耸肩：“也许吧，为了热度嘛，你就牺牲一下。”
瞿铮远叹了口气：“我没怎么玩过旱冰，直排轮和冰鞋不一样。”
王不凡：“对方说愿意给你加1000块的表演费，我一会去商场给你买双旱冰鞋，你先试试看。”
瞿铮远咆哮道：“我缺那1000块钱吗？那开场舞蹈我都练好几星期了，说话就换，脑子有病？我看起来像很好说话的人吗？”
王不凡继续翻私信，嘿嘿笑了出来：“那个冰场老板找你做代言人呢，以后去他们那可以免费玩。”
“……”
“还有一家卖口红的，帮他们推广就送一整套口红。”
瞿铮远一记眼刀甩过去。
王不凡边看边乐，忽然一怔，倒抽一口凉气，把笔记本屏幕转到瞿铮远那侧，激动到语无伦次：“孙导孙导孙导！！！！孙承舟导演问你有没有空去试戏！！！！！”
“什么！？”瞿铮远瞪圆了双眼。
孙承舟出生于艺术世家，在而立之年拍摄的处女作拿到最佳导演奖，此后还在国际电影节上获金熊奖提名，两次奥斯卡提名，转型指导的一部喜剧片曾刷新了中国电影票房纪录。
孙承舟不光在导演圈很有地位，在整个娱乐圈同样很有威望，因为他的作品成功带火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他的名字就是票房保证。
瞿铮远点进他的微博，确认不是高仿后，激动到飙脏话。
据了解，孙承舟最近在筹拍一部军事题材的商业动作片，微博上分享出在国外的一组工作照，他的身边还有好几位著名编剧陪同。
编剧的职业性质和导演，演员不同，平日比较低调，瞿铮远不认得他们的脸，但是认识他们的名字，在很多大片的片头出现过。
瞿铮远盯着那行试戏邀请，心跳无法平静，如果能上孙导的戏，那等于是踩在蹦床上玩扣篮，开挂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看中我啊？我的第一部 戏都还没出来，又没什么名气。”
几十万粉丝放在演艺圈里确实不值一提，可能都不及一个三线艺人的粉丝数零头。
王不凡说：“很多名导都喜欢新人，是因为新人的眼神很干净，带着朝气，又没有蓬勃的野心，也不会有太大舆论压力。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他什么都没接触过，自然就没有功利心，也不会计较什么，他百分百地接纳这个世界，就像新人会全情投入到影视拍摄中一样。这是无数演员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
天降洪福，瞿铮远赶紧问对方时间地点，那边给的答复是两天后，具体时间未定，因为孙承舟这段时间还在外地。
工作室邮箱也收到不少合作邀约，徐念上线和他们商量起接下来的拍摄事宜。
王不凡说：“孙导那边时间定不了就比较麻烦，《那些年》剧组的现场签售宣传还有两场，还有导演的生日会，就在大后天。”
“生日会那种能推就推了，一切以孙导那边为优先。”徐念说。
“这不太好吧，”瞿铮远有些为难，“我之前都答应李导过去的。”
他在《那些年》剧组呆了快三个月，不管是导演还是艺人，都建立了挺深厚的友情，而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部 作品。
徐念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要是踩上孙导这块踏板那商业价值不知道是多少部《那些年》才能抵得上的，当你在圈里有了地位，整个圈里都会是你的朋友。”
她的言辞总是辛辣又真实，每一个字的背后都藏着她这些年在圈里接受的信息。
可当整个圈里都是朋友的时候，也意味着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瞿铮远还是坚持道：“我会想办法跟两边协调一下，生日会我既然答应了肯定会去的。”
徐念没再多说什么，反倒是王不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有种预感，王导会喜欢你的。”
瞿铮远翘着二郎腿：“脸就摆在这，很难有人不喜欢我吧？”
王不凡举起手里的小本子扇过去，瞿铮远赶忙抱头护住脸：“别别别，我还没来得及上保险呢！”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孙承舟团队后来真就跟瞿铮远签下合约，不过片酬不高，只有六十万，拍摄时长约为三个月，而且需要住在剧组。
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分享给男朋友。
谢衍惊叹道：“摩洛哥啊！跑那么远的地方取景？”
“不止摩洛哥，应该还要飞香港和迪拜，所以只能吃住在剧组。”瞿铮远说。
“那又要好久不回家了啊。”谢衍油然而生一种家庭主妇的凄苦。
“我去每个地方都给你寄礼物回去好不好？等我在那边混熟了，以后就可以带你去旅游了。”
谢衍又乐观地笑了：“那也行。”
梅雨季来临，天气阴晴不定。白天，整座城里还回荡着鼓噪的蝉鸣，到了傍晚，黑压压的云层几乎快要触碰高楼的房顶。
城市被黑暗笼罩，五点就亮起了路灯。
谢衍出门没带雨伞，从图书馆冲回小区的路上淋成落汤鸡，内裤都能拧出水来。
冲完热水澡下楼，他给虎子喂了点吃的，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
瞿铮远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的伙食很随意，能把自己喂饱就行。
虎子吃饱喝足就躺平，宽敞的客厅就只有他吸面条的声音。
他太想瞿铮远了。
每当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东西或者看电视时，思念就开始泛滥。
自从上次上海一别，瞿铮远就一直在忙，没回过家。
他们期末考刚结束，还盼望着这个暑假和瞿铮远腻歪腻歪，没想到要出去拍戏，还是去外国。
这让他探班也没地儿探去。
他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也不知道瞿铮远记不记得。
去年，某人还信誓旦旦地抱着他说以后每年生日都会陪他过的。
今年瞿铮远半个字都没提，还说要出去拍戏。
如果真忘记的话，他一定当场表演离家出走，带着虎子一起去找楼下大黄。
谢衍边吃边在网上搜索男朋友最近的动态，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照片，视频，甚至是表情包都不落下，128g的内存都快装不下了。
最近有媒体通过一些小细节，抽丝剥茧地调查出了瞿铮远的家庭背景。
这事儿谢衍一直关注着。
最初是有个博主截了几张他在综艺节目上的配饰，开玩笑地说他把随身携带一动别墅，这个梗就慢慢流传开了。
粉丝们开始搜罗他穿戴过的品牌，发现一个国产品牌男装在他身上出现过很多次。
昨天，微博上就有个营销号直接把他的家底给扒出来了。
上市集团老总的独子，公司持续多年都在中国服装行业利润率百强企业排行榜里，这账号还查到了瞿平生的身价。
谢衍两眼瞪的比虎子还圆。
他以前是知道瞿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比他想象中的多了一个零。
不过这个数字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
他嘬了一口泡面，继续翻新内容。
《那些年》剧组在重庆的一段宣传视频，是现场粉丝录制的，画面有点晃，不过这粉丝一看就是瞿铮远的唯粉，全程都把镜头怼在他脸上。
互动环节里，有一项是比哪组吃的Pocky更短一些，一轮剪刀石头布，瞿铮远刚好和女主分到一组。
主持人让女主叼着根饼干棒，瞿铮远和她面对面站立，还没靠过去，底下就是一阵尖叫。
女主含着饼干笑了，瞿铮远也笑了。
谢衍受不了，直接把视频暂停，将手机翻面。
看着男友在外边冲女生笑就够酸的了，还嘴对嘴喂东西吃。
他现在终于知道明星分手率和离婚率为什么这么高了，根本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对象和别人搞暧昧吧，就算是知道工作需要，也难以抑制住那股翻涌而上的酸味。
他不想看这些东西败了兴致，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视频里的尖叫声几乎要盖过主持人说话的声音，举着镜头的这个姑娘一直在高喊“不要不要”，感觉她都快哭出来了。
谢衍也快哭出来了。
但是瞿铮远的嘴唇还是一点点靠过去，女主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靠！”谢衍怒火中烧，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把手机怼到虎子的眼前，按住它的脖子，“你看看你爸！出门在外一点都不知检点！”
虎子仿佛能看懂人的情绪，抬手轻抚谢衍的手背安慰。
谢衍抓抓它下巴，唉声叹气：“天天不着家，背着我偷腥，咱两的命可真苦。”
视频最后，瞿铮远咬断了那根饼干，两人没亲上，不过屋内的那股酸意还是久久未能散去。
瞿铮远给谢衍发了好几条消息，谢衍怄气没回复。
一个小时后，瞿铮远打了两通电话，没人接。
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雨幕在城市拉开，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溅起朦朦胧胧的水雾。
屋外刮起狂风，小区里的树木被吹得七倒八歪，与雨水交织出一段沉闷的音乐。
谢衍坐在书桌前静静看书，虎子蜷缩在他的大腿上睡觉。
虽然调了静音，但时不时亮起的屏幕还是会吸引他的注意。
瞿铮远第三次拨他电话了。
“干嘛啊？”他语气不善地接起。
瞿铮远一下就听出来小朋友语气不对：“你怎么了？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看书呢。”谢衍小声埋怨道，“你忙起来不也经常不回我消息么？”
瞿铮远的笑声透过无线传了过来。
谢衍拧着眉：“你笑什么？”
瞿铮远：“你不开心了？因为我最近没和你一起睡觉吗？”
他的声音和那股骚包劲有一种魔力，谢衍那一肚子气顿时被放走一大半，撇了撇嘴说：“我一个人睡可自由了，还能滚来滚去。”
“是么？你跟我不也滚来滚去。”
谢衍“呿”了一声，口不对心地答道：“反正我一个人睡都已经习惯了。”
“哦——”瞿铮远拉长了尾音，勾勾嘴角笑了，“那我可就不上楼了啊……”
谢衍机警道：“啥意思？”
“笨蛋。”瞿铮远把庞大的行李箱推进门，“快点下楼，我到家了。”
“啊！？”
谢衍将信将疑地起身，发现楼下客厅的灯亮着，激动地大叫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下楼，虎子都跟不上它。
瞿铮远是打车回来的，刚从雨幕里穿行而过，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面料贴着皮肤，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搭在前额，还往下滴着水。
他抬手擦了一下，正想跟小朋友来个绵长的法式深吻，结果就听谢衍说：“你的角色不会又被人抢了吧！”
瞿铮远噗嗤一笑：“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
“没被抢啊？”
“那当然！这次是白纸黑字签了合约的，定金都付一半了，上次那个剧组压根就没付钱。”瞿铮远说，“电影的开机仪式还没确定，等统筹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谢衍顿时松了口气。
瞿铮远张开双臂挑挑眉：“快点，你都还没欢迎我。”
谢衍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你都湿了，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擦吧。”
冒着暴雨赶回家，非但没有热烈的深吻，连个熊抱也没有，瞿铮远有些失望。
他一个恶狗扑食，从背后抱住谢衍，冰凉的指尖探进衣摆里挠痒痒，又顺着睡裤摸进去：“你湿了我可从来没嫌弃过，我湿了你就躲啊？”
“靠。”
谢衍的小脸久违地泛了红，随即又被他挠得双膝发软，仰着脑袋哈哈大笑，在他怀里扭动挣扎，“我都洗过澡了！”
瞿铮远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亲：“那就……陪我再洗一次？”

第55章 “我会替你们保护好谢衍的。”
隔天，谢衍是从瞿铮远怀里苏醒过来的，眼前是一段细长的脖颈，他靠近亲了亲瞿铮远的下巴。
沐浴液的香味变得很淡很淡。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有点热，但他并没有挣动，静静地瞧着边上沉睡中的那位，就像是观赏博物馆中展出的一件艺术品。
瞿铮远睡觉时呼吸很轻，那颗小泪痣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眉毛被造型师修过，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眉梢被修掉的痕迹，就比如现在这样。
谢衍又仰头在他的泪痣上亲了亲。
瞿铮远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不过嘴角微微上翘了些。
“你醒了吗？”谢衍张口时才感觉喉间格外的干涩嘶哑，像是唱了几十遍青藏高原却没水喝。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淋雨感冒了，可除了嗓子眼儿那有点不太舒服以外，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另一种可能立刻钻入大脑，他不自觉地脸红了。
瞿铮远小声地“嗯”了一下，收紧双臂，赤裸的胸膛再次相贴。
他们没穿衣服，不光如此，连内裤也没穿，谢衍的大腿正感受着瞿铮远的生理反应，一点一点地变化刺激着他的皮肤。
谢衍无法不联想到自己昨晚跪在地上经历的那一切。
难怪嗓子眼儿疼……
被顶的。
“你勒得我有点儿喘不过气。”谢衍说。
瞿铮远仍未睁眼，把搭在他腰间的手挪到侧颈，指腹刮蹭着柔软的耳垂。
谢衍发现他凸起的喉结边上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个吻痕。
他记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留下了这个印记，或许浴室，又或者是在厨房。
小别胜新婚，昨晚他们吻的比任何时刻都要激烈，疯狂，肆无忌惮，换过好几种方式为对方解决生理问题。
瞿铮远发泄了好几次才放过他。
“我嗓子有点疼，你嗓子疼吗？”谢衍很小声地嘟囔，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嗯？”瞿铮远终于舍得睁眼了，只是逆着光，他只睁开一道缝，抬手按住谢衍的额头，“你发烧了？”
“不是……”谢衍的声音更小了，他想说还不都你蹭来蹭去顶半个小时，我下巴都快脱臼了，但话到嘴边滚了一圈，还是变得十分委婉。
“都赖你。”这语气里又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思。
瞿铮远细致地回味起昨晚的那段美妙时光，恍然大悟：“我弄的啊？很疼？”
心疼归心疼，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谢衍扁了扁嘴：“你自己去买根黄瓜蹭半小时试试看。”
瞿铮远揉了揉他的嘴唇，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了，下次不弄那么久了，我给你买喉糖吃？”
“我自己有。”谢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披上浴袍去洗漱。
瞿铮远也赶紧捞起地上的睡衣，边穿边跟进去。
洗脸池不是很大，两个男人挤在一起略有些拥挤，只能交替弯腰漱口。
瞿铮远用胳膊肘撞了他了一下，谢衍***回去，一来二回，打得龇牙咧嘴，可当在镜子里看到彼此时，又相视一笑，默契地骂了句：“白痴。”
谢衍的唇角上边冒出一点细小的绒毛，相比其他高中生而言，他这小胡须长得有点晚。
他腿上和手臂上也几乎没什么毛，瞿铮远很喜欢坐在床上，抓住他的小腿高高抬起，然后虔诚地亲吻他的脚踝，一路上去，直到前额。
“干嘛老盯着我看？”谢衍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沉迷美色。我感觉你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要好看。”
瞿铮远这话发自内心，谢衍皮肤白，脸蛋小小的，一对瑞凤眼也很有灵气，扔进男生堆里是阳光帅气的校草，但要是披上假发放在女生堆里，也绝对是最有仙气儿的那一拨。
“那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谢衍瞥了他一眼，“真肤浅，要是遇上比我更好看的呢？”
瞿铮远漱掉了一嘴泡沫，抬眼看着镜子说：“那也就我自己了，我又没法跟我自己打啵儿上床。”
谢衍的白眼翻上天：“城墙都没你脸皮厚实。”
“那你呢，”瞿铮远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言情剧女主角一样忸怩，“是因为什么对我产生好感的啊？”
“看走眼了。”谢衍说。
“喂！——”
谢衍被挠得崩溃，一屁股坐在瓷砖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求饶：“错了错了我错了……”口水都差点儿笑出来。
“你今天不给我写一篇论文出来夸我就等着受死吧。”
谢衍坐在地上嘎嘎乐，好不容易才收住笑容，从地上爬起来圈住瞿铮远的后腰，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瞿铮远身上。
“我就是觉得，能遇见你的运气足以抵消我过去十多年的不幸，一想到有人愿意聆听我的梦，我就期待每一个清晨。”
瞿铮远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卫生间里，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清晨，在这么随意的情况下，听到一句能让他浑身发热的告白。
虽然这告白只有短短一行字，没有文人雅客的那种缠绵悱恻，也没有写论文时的字斟句酌，但很多时候，往往越简单的东西越纯粹。
谢衍稚嫩的笑容里透着点郑重其事，瞿铮远都激动得有点接不上话：“我还以为你们理科男永远也不会说情话的。”
谢衍都快分不清他这算褒还是贬了，低头洗脸。
瞿铮远花了半分钟把这句话慢慢消化，掐了一把谢衍的小屁股。
“你干什么？”谢衍顶着一脸的泡沫往边上躲了躲。
瞿铮远撞了一下他的胯骨：“夸夸你。”
“你这哪是夸，你这分明是占我便宜！”
瞿铮远对着镜子，打了点泡沫在脸上，准备刮胡子。
谢衍还没接触到刮胡须这个流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瞿铮远留意到他的小眼神，抬手就往他唇边一抹，像一撇白色的山羊胡。
谢衍非但没擦掉，还挺好奇地问：“这是软化胡须用的吗？刮完还要不要再洗一遍啊？”
“当然要啊。”
洗完脸，瞿铮远向他演示如何使用刮胡刀才不容易伤到皮肤。
“为什么不用电动的啊？刮起来不是更方便吗，还快，你这一涂一抹的，多麻烦。”谢衍说。
“电动的不如手动的干净，而且万一哪天长痘了，嘴角溃疡了，那可就是大血崩，而且手动的换刀片也方便。”瞿铮远边说边抬高谢衍的下巴，从唇边到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谢衍用的是瞿铮远的须后水，比接吻时闻到的更浓烈一些。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以后是不是特容易长出来啊？”
“还好吧，我平均两三天刮一下。”瞿铮远说。
“真麻烦。”
“习惯就行。”瞿铮远捧着他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在家的话，我帮你刮。”
谢衍勾住他的后颈，眨了一下眼，瞿铮远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他再眨，瞿铮远又亲。
耳鬓厮磨一阵，瞿铮远弯腰抱住他的大腿将人抬高，谢衍勾着他的后腰，被送到床上。
虎子撕心裂肺地叫唤着提醒他们投食，半小时后，瞿铮远才顶着一头鸟窝进厨房为它煮鸡肉，胸口多了些淡红色的痕迹。
瞿铮远难得回趟家，瞿平生知道后张罗着一起吃饭，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定了位置。
这几天气温升高了好几度，白天在街上走动的人流都少了，都往有空调的地方钻。
谢衍进餐厅时，瞿平生和谢蔓已经候着了，餐桌上摆放着几道凉菜，服务生正低头跟瞿平生说着什么。
谢衍的视线总是聚焦在谢蔓身上：“姐，你是不是瘦了啊？”
虽然是问句，但他可以确定，谢蔓瘦了，而且不止一点，她的眼眶和两腮都有明显的凹陷感，哪怕是上了淡妆，还是遮掩不掉她眼神里的那种浓浓的疲惫感。
谢衍上一次看到她这种状态是好几年前，她弄坏了店里的画，赔了很多钱，而他又交不起学费。
“工作太累了？”瞿铮远也发现她瘦了很多。
“是吗？”谢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明显吗？怎么都说我瘦了。”
谢衍问：“你不会是怀孕了吃不下饭吧？”
瞿铮远心尖一跳。
“没。”
谢蔓摇头否认，瞿铮远的眉毛动了动，没有把情绪暴露的太明显。
瞿平生点完饮料，也加入这个话题：“她最近睡眠质量确实不太好，晚上睡不着，早上四五点就醒了，明天还是在家休息吧，别去公司了……”
交谈间，谢蔓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通陌生来电，她立刻就按了拒绝，将手机翻了个面。
瞿平生继续说的时候，那电话又来了，谢蔓再次拒接后，将手机关机放进包里。
不过她的小动作只有谢衍留意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的第一反应是陶冶打来的骚扰电话，但谢蔓叮嘱过他，不能提那个人的事情，就暂时压下了那股好奇心。
三个人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不怎么安生。
谢衍在担心姐姐的身体状况，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没什么精神；
瞿铮远揣着一小份私心，他担心谢蔓怀孕以后，爷爷奶奶说不定就松口让他们结婚了，这样他和谢衍之间又添上一堵墙；
谢蔓则被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
她当年销毁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已经被陶冶恢复了。陶冶用视频威胁她复合，尽管她已经告知对方，再这样的话，她会报警处理，但这招并不奏效。
对未知的猜测往往比现实更让人惊惧，她害怕陶冶会不断地骚扰她，甚至去找瞿平生胡说些什么。
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每分每秒都活得提心吊胆。
瞿平生最平静，他一如既往地替谢蔓剥虾壳。
瞿铮远见状，也戴上手套剥了几个，悄无声息地放进谢衍的小碗里。
饭后，瞿平生送他们回公寓。
谢衍偷偷给姐姐发消息：刚刚的电话是陶冶吗？
谢蔓：不是。
“对了。”瞿平生忽然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十六号是衍衍的生日吧。”
“啊，对。”
“把班上要好的同学一起叫上，到时候我定几桌庆祝一下吧。”
“不用搞那么隆重的，自己人吃一顿就行了。”
谢衍偷偷瞄了一眼边上的男朋友，瞿铮远也回给他一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被当成“自己人”的瞿平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不过在此之前，谢衍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回老家看家人。
家里出事的那天离他生日很近，瞿铮远一听，也嚷嚷着要一起去。
两座城离得不算远，当天上午，他们是坐高铁过去的。
瞿铮远定了商务座，购票时，还特意避开了谢蔓和瞿平生所坐的那节车厢。
谢衍的位置靠窗，本想一路上看看风景的，但瞿铮远的肩膀太舒服，他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不过很快又被一阵小小的骚动声给吵醒。
第二站的旅客上车后，有两个小姑娘认出了瞿铮远，又惊又喜地向他要签名和合影。
她们都是看了网剧认识瞿铮远的。
小女生说话时脸很红，直勾勾地盯着瞿铮远，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本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帅，而且皮肤好好啊……”
瞿铮远很给面子地同她们合影留念。
小粉丝的彩虹屁引来车厢内不少乘客的关注，很多不认识瞿铮远的人都跟着索要签名，之后又拉着他闲聊。
谢衍没敢再靠在他肩头睡觉，更不敢和他牵手，静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湛蓝的天空与墨绿色的旷野无缝交接，如同一条静止的长河，望不见尽头。
两个小时过去，列车终于到站。
谢衍起身伸了个懒腰，瞿铮远趁机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
“流氓。”谢衍低声骂道。
瞿铮远抵在他肩头笑。
老家的墓园在北城镇上，修建于几十年前，传统又低调的建筑风格，墙边支着许多花圈，显得庄严肃穆。
道路的两端种着长青的雪松和遮天蔽日的梧桐，这个季节基本看不到什么落叶。
谢衍家人的墓地是谢蔓挑的，在A区的最南面。
谢衍上六年级时，谢蔓才正式地带他过来祭拜家人，那天回家，他哭的眼睛都肿了，也没吃晚饭，之后他每年都会来看望一次。
风吹雨淋，碑面上的人像和字迹都被晒褪了色。
唐善闻的墓碑就在谢晴的边上，不过他的碑上是没有遗照的，因为怕来祭拜他的人被毒贩寻仇。
不光没有遗照，连遗体也没有，当时火化的是他的一些衣物和日用品。
时光最无情的地方就在于它会冲淡很多宝贵的记忆，谢衍都快记不起老爸的模样来了。
只记得他很高大，魁梧，身上有很多道深浅不一的伤疤，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膏药味。
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世上，完成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任务，可当有一天，连他也忘记这个味道，这个人就像是没来过一样。
送花上香，烧纸祭拜，谢蔓还挺郑重地向家里人介绍了一下瞿平生。
“时间差不多了，一会找地方吃个饭吧，我都饿了。”谢蔓说。
“我还想单独跟老爸说几句。”谢衍说。
“行，那我们先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
瞿平生示意儿子一起走，瞿铮远借口说要上厕所，又重新遛了回去。
烫金色的碑文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谢衍颇有仪式感地把瞿铮远拽到家人的碑前，清了清嗓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
瞿铮远再次冲墓碑鞠躬，并且厚颜无耻地跟着谢衍喊爸妈，爷爷奶奶。
谢衍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在和知心好友倾诉心事。
“我们认识已经有一年了，我把你们的故事都告诉他了。我知道你们要反对，但谁让你们一个个那么早就走了，都没人管我。”
分明是抱怨的语气，可瞿铮远越听越觉得心疼。
谢衍双臂圈住小腿，肌肉和神情都很自然地松弛着：“我一直很想念你们，在最难受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去见你们。”
瞿铮远怔然。
这点他从没听谢衍提起过。
他抬手给小朋友顺顺毛，阳光把那一头短发晒的微微发烫。
“不过以后肯定不会了。”谢衍吸了吸酸涩的鼻尖，“有人愿意陪我过生日，而且我也很期待。”
他抬头看看碑上的照片，谢晴的笑容随和又亲切。
“妈，你应该最理解我吧。当年你都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要生下我，我现在跟你那会的心情差不多。就像你觉得你当年的选择没有错一样，我也觉得我现在的选择没有错。”
“请你们一定要保佑他的演艺事业一切顺利，拍很多能被观众喜欢和记住的角色，火遍大江南北，拥抱整个世界。”
“然后回家拥抱你。”瞿铮远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谢衍静静地看他，胸口在发热，眼眶也是。
墓园很安静，只有丝丝蝉鸣，白色的百合花瓣被阳光晒得有些卷曲。
临走前，瞿铮远看着碑上的照片，无比真诚地说：“我会替你们保护好谢衍的。”
宠爱尽责，绝对忠诚。
忽然有一阵暖风吹过，谢衍头顶的一小撮头发被吹得翘了起来，昆虫振翅，树叶抖动，像是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聆听着他们的誓言与心声。

第56章 生日（上）
从墓园回去后，瞿铮远又被迫营业去了。
《那些年》开播后反响不错，在网站的收视率直线飙升，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
除了剧本人设和情节的讨论以外，两位男主的颜值和演技也被拉出来作对比，瞿铮远的颜值身高和背景都占据优势，但也有不少网友质疑他的脸是整过的。
因为和学生时代的照片相比，他的鼻梁更高，双眼皮也更明显了。
谢衍经常刷到类似的内容，偷偷收藏了许多他小时候的照片。
瞿铮远小时候眼睛确实不大，像单眼皮，还有婴儿肥，不过挺可爱的，到了中学个子蹿高，脸颊轮廓缩小一圈，剑眉星目，十分有神。
营销号故意拿小学和大学时的照片拿出来作对比，乍一看确实像整了容。
不过这种层次的黑料在圈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更高阶的就是说他在学校霸凌同学，和女主角邵灵是假戏真做，还说他显赫的家世背景是公司给安排的人设，其实是被好几个金主睡了。
要不是谢衍天天晚上都和瞿铮远视频通话到入睡，他差点儿就信了这通鬼话。
这年头，一百条夸赞的点击量还不如一个可信度不高的黑料，大家热衷于八卦，哪怕那些消息放在周围人身上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衍天天操心男朋友被人黑，而当事人对舆论的态度反倒是不屑一顾，甚至连微博都懒得登。
瞿铮远这阵最在意的一件事情是谢衍的生日要怎么过。
王不凡暗示他可以在私人电影院包个场子，准备好香槟美食和玫瑰，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江呈更直接，赞助了好几个G的欧美小视频，一批口味缤纷的避孕套和一套清洗用具。
瞿铮远对着那个形似麦克风的清洗工具拍了张照，发过去：这什么玩意儿？
江呈：嗐！这你都不懂还用什么避孕套啊！
瞿铮远确实不懂，不光不懂这个清洗器要怎么用，他连避孕套都没拆开研究过。
“那你礼物准备好了吗？”江呈在电话里问。
瞿铮远自信道：“准备了，上次那个魔方，我又买了一个新的。”
“……”
这次瞿铮远还在技术上做了改进，没再弄什么“I?UXY”，而是“I want u”，更加直白，露骨，富有深意。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给谢衍做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喝着小酒赏着月亮，在气氛恰到好处时，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盒。
当谢衍拆开盒子，发现魔方上面的英文，一定会害羞到脸红心跳不能自已，钻进他怀里说讨厌。
他再饱含深情地念上一段肉麻小情话，在酒精的作用下，谢衍一定头脑发热抱着他要亲亲抱抱。
最后他在一把将人兜住，扔到床上，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就一个魔方吗？”江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不是太……别具一格了点。”
他原本是想说太寒酸的，他还以为瞿铮远至少会准备好戒指手表之类的奢侈品。
“你懂什么，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而不是送什么礼物。”瞿铮远自信道。
“也是，小孩子最单纯了，估计送根棒棒糖他都乐得屁颠屁颠。”
江呈“欸”了一声：“你帮我问问他，班上有没有那种小朋友，也给我介绍介绍啊。”
“滚！你少祸害未成年小朋友，都是祖国的小花朵，哪能容你这种奔三大叔践踏。”
“咱两也就差一岁，再说了，现在到底是谁他妈在祸害小花朵啊？”
瞿铮远恬不知耻地笑着：“我这是爱的浇灌，促进青少年成长发育。”
“骚死你得了。”
瞿铮远正准备把避孕套套在手指上感受一下的时候，王不凡进门提醒他去化妆。
“下午还有个线下的活动。”
瞿铮远赶紧把江呈寄来的一大堆东西塞进行李箱。
谢衍生日那天是周末，天气不错，乳白色的晨雾被红日驱散，城市的街景格外清晰。
谢衍被谢蔓带出去吃日料，瞿平生还送给他一双限量版球鞋。
谢衍受宠若惊，因为他记得瞿铮远生日时，瞿平生都没为他准备什么。
吃过饭，瞿平生将谢衍送回家，顺便上了个洗手间。
他看见洗手池边竖着两根牙刷，又看了看墙上的毛巾架。
“你们共用一个洗手间吗？”
这个毫无预兆的问题把谢衍给砸懵了，他心脏跳得厉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前两天热水器没反应，我就在楼下洗澡了。”
“哦，是吗，那我找个人过来看看。”瞿平生说。
“不用不用，”谢衍赶紧摆摆手，红着脸说，“已经好了，我忘记把东西搬上去了。”
瞿平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谢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不擅长说谎，但凡撒谎脸色立刻就变红。
“小远今天会回来吗？”瞿平生又问。
“嗯，他说他傍晚回来。”谢衍脱口而出。
瞿平生淡淡地笑笑：“他倒是没跟我说。”
谢衍做贼心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幽幽地改口：“我也不是很确定，他有时候工作太忙就住酒店了。”
“他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吗？”瞿平生问。
“应该不知道吧。”谢衍说。
瞿平生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嗯。”
谢衍将人送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动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瞿平生最后那个笑容挺意味深长的，他的每句话都像在试探什么。
可后来转念一想，男生和男生共用一个淋浴间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跟瞿铮远打电话说起了这事儿，串了个口供。
瞿铮远夸他临场反应能力很强。
“不过下次他要再来怎么办，我还是把东西挪楼上去吧，这样不太方便。”谢衍说。
“也行，你可以跟我一起洗澡，穿我的衣服。”瞿铮远不禁幻想起谢衍穿上自己衣服时的场景。
宽大的衬衣刚巧盖住屁屁，露出光溜溜的两条小长腿。
下边不穿内裤。
爬到他床上，蹭着他的腰腹……
啊——
光这么想想他都有反应了。
“想得美你！”谢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那我上楼跟你一起洗澡吧。”瞿铮远厚着脸皮说。
“……”
根本不能聊天。
谢衍红着脸把电话给挂了。
午后的时间过得很慢，就像天边缓慢流动的云层。
谢衍靠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看书，蓝牙音箱播放着一首轻慢优雅的钢琴曲。
虎子躺在它腿边打滚，它的猫窝边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只金毛。
这只金毛叫大黄，是楼下一个设计师养的，两只小东西是在宠物店洗澡时候认识的。
设计师出差的话，会把大黄安顿在瞿铮远家寄养两天，回来时带一大堆零食和虎子爱吃的鲜粮。
大黄很喜欢虎子，偶尔舔舔它的脑袋，把它圈进怀里，哪怕被虎子的小爪子挠了，它也不会生气，只是憋屈地缩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睛。
金毛以温顺出名，谢衍虽然怕狗，但不怕它，他有时候会觉得大黄很像瞿铮远，对他无限包容和宠爱。
湛蓝的天空由浅变深，像被画家用颜料一层一层地加深，玻璃上映出一汪绯红。
一本书翻完，谢衍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客厅的时钟。
正准备掏手机出来给瞿铮远发消息，就看见楼下有一辆奥迪开过。
他现在好像拥有了一种超能力，就是不看车牌也能从许多辆车里认出瞿铮远的车子，哪怕只看一个背影，一个发型，一根手指，也可以认出男朋友来。
谢衍起身开窗，趴在阳台上吹风，不出两分钟，密码锁“嘀”的一声，响了。
瞿铮远还没踏进玄关就喊：“宝宝，我回来了。”
“宝宝”这个称呼是从“国宝”演变而来的。
因为他经常穿那套熊猫睡衣，瞿铮远就给他备注了“国宝”，叫着叫着就改成了宝宝。
被男生叫宝宝，刚开始觉得肉麻不自在，不过喊了两天就习惯了，瞿铮远的低音炮令人无法抗拒。
谢衍从墙后蹦出去，成功把人吓蒙后，扑进瞿铮远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投入主人怀抱的大型犬类。
“我好想你。”
他很少撒娇，也很少示弱，但最近这样的行为变得很频繁。
瞿铮远把手里的蛋糕和行李箱搁在一边，抬手给他顺顺毛，又在他脑门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我也想你。”
谢衍蹦到他身上，双腿勾住后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住。
瞿铮远一手兜住他的屁股，一手提着蛋糕往里走，嘴上还不忘占点便宜。
谢衍的嘴唇很软，还总是湿湿软软的，还喜欢咬人。
“你刚才吃大白兔了？”瞿铮远问。
谢衍眼睛一亮：“这你都能尝出来？”
“有股奶味，”瞿铮远笑着把人放到沙发上，“我给你做个黑椒意面好不好？我这两天跟凡哥学了两道新菜
“噢，那你快点，我好饿啊。”
“要不然，再给你吃两口？”瞿铮远的舌尖探出来动了动。
谢衍一记排山倒海将人推走。
虎子扭着屁股进厨房，大黄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瞿铮远的实战经验不足，边煮边尝，还让底下那两只提供意见。
虎子会低头闻一下，舔两口，再吃进去，大黄属于风卷残云型，也不管他丢下去的是炸弹还是耗子药，反正接住就吃，还没嚼两下就往下咽，然后立刻抬头看向他。
看起来这味道应该是不错。
瞿铮远把意面盛出后，淋上汤汁，再摆上切好的蔬菜，接着是牛排和沙拉。
厨房飘出肉香，谢衍立在行李箱边上不知所措。
瞿铮远削苹果时看了一眼客厅，没看见谢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宝贝，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牛排？”
从卧室飘出来一个声音：“随便，黑胡椒的就行。”
“你在洗手间吗？”瞿铮远又问。
“没……”谢衍从房间走出来，耳朵还有点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我马上就好了，你去把墙角那个小桌子支开吧，我们在阳台上吃，今天天气不错，晚点肯定有星星。”瞿铮远说。
谢衍乖乖照做，不过脑海里还在想其他事情。
他刚才想看看瞿铮远有没有什么脏衣服要洗的，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开封的快递盒，里面是一堆成年人用的东西，他研究了好半天才看懂那个麦克风一样的东西是洗屁屁使的。
以及，他怎么都没想到瞿铮远会背着他买那么多冈本。
他又不会怀孕…
一想到晚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就面红耳赤，静不下来。
小视频里的那些片段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些躺在下边的小受被疯狂蹂躏，看起来都很可怜，各个不是被弄哭就是在被弄哭的边缘。
而且瞿铮远的尺寸和他身高成正比，想想都有点恐怖。
支好桌子，他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搜索起关键字——如何娇/喘。
尽管他有些胆怯，但还是想表现得好一点。
有网友说，只要被弄舒服了自然而然地就会喘了。
他觉得这位网友的性伴侣肯定是名异性，如果是同性的话，根本不可能舒服吧！
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发出小视频里那种很诱人的轻吟。
这个关键词搜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跳出来不少关联词，什么“如何让男人沉迷和你做爱”，“做爱时，说什么会让男人更有感觉”之类令人羞耻的内容。
脸红归脸红，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凭借着他非同寻常的记忆力，一下就记住了那些关键字。
老公你好棒。
再深点。
我还要…
“宝贝——”
瞿铮远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气势十足地走向阳台，谢衍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窗外。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谢衍结巴道，“就微博热搜。”
夜幕驱走了仅剩的一点余晖，云层渐渐消失，最亮的一颗启明星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瞿铮远打开了阳台上的星星灯，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一档法制节目。
瞿铮远吃东西时喜欢看电视，想当年和女孩子出去吃饭都要放一段BBC的纪录片。
那个女孩无法接受，但谢衍不一样，甚至比他更沉迷于各种纪录片。
他们在很多方面都无比契合。
人一生能遇到的人很多，但有幸能交流的却很少，更别说聊得到一块儿去的。
他这辈子大概不可能再遇到像谢衍这样聪明善良又帅气，能支持他梦想，理解他苦衷的人了。
都说在一起久了之后，会放大对方的缺点，缩小对方的优点，可他到现在还是没找到谢衍的缺点。
谢衍很优秀，优秀到他每分每秒都想抱着亲两口。
“味道怎样？”瞿铮远把切好的牛排推过去，跟谢衍那份的交换了一下。
谢衍嘴里塞满面条，没说话，疯狂点头，还竖起一根大拇指。
“面还够不够？”瞿铮远又问。
“够了，我一会还要吃蛋糕呢。”谢衍含糊不清地说着，唇角沾满酱汁。
瞿铮远去茶几上拿了包纸巾给他擦嘴。
虎子吃饱喝足，往大黄的腿上一躺，大黄舔了舔它的小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红酒配星空，恋人对面坐，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惬意美好的事情了。
“生日快乐。”瞿铮远举杯和小男友的碰了碰。
谢衍偏过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瞿铮远仰头一饮而尽。
谢衍喝酒上脸，半杯下去脸颊就红扑扑的，像被热气烫到了似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瞿铮远给他那杯里兑了点雪碧：“喝不完给我，别硬喝。”
“我酒量也没那么差的。”谢衍说。
瞿铮远笑着说：“那你可得想清楚，喝多了会被我欺负的。”
谢衍心说平常没喝酒不也照样被你欺负。
瞿铮远好似能看懂他的内心独白，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笑出了一种衣冠禽兽的味道。
吃过晚餐，瞿铮远揭开蛋糕盒，点上数字蜡烛。
“恭喜你啊，从今天起就是成年人了。”
他这话说的特别真诚，但谢衍还是听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
谢衍闭上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中许愿：“希望以后每年你都能陪我过生日。”
“哎哎哎——”瞿铮远赶忙打断他，“愿望不能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衍噗嗤笑了出来，不过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最后第二个愿望送给姐姐，祝福她如愿以偿地怀上宝宝。
另一个愿望送给了瞿铮远，但愿他在国外拍摄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再被人替换掉了，也不要受伤，最好能大红大紫，黑粉自动退散，粉丝早日破千万，不对，破亿！
他觉得自己好贪心，怕上天满足不了那么多，又默念：其它的都不重要，希望瞿铮远永远都愿意当他的抱枕。
瞿铮远见他半天不睁眼，弹了他一个大脑崩：“好了没？再不睁眼蜡烛都快要灭了。”
谢衍吹熄蜡烛，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奶油塞进嘴里。
瞿铮远张开嘴巴“啊”了一声，他又挖出一小勺，故意在瞿铮远嘴边掠过，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他就被人按倒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小小的懒人沙发挤不下两个男人，瞿铮远半跪在他腿/间，舔他嘴唇上的奶油。
一股草莓味。
谢衍抬手轻抚过他的后背，肩胛，放任他的舌尖肆意进攻，耳畔是暧昧的亲吻声。
他被吻到双目失焦才慢慢松手，头顶的星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以情侣间独特的方式分享完小蛋糕，瞿铮远送出了他的第一份礼物。
谢衍把魔方每一面的字母组合起来，忍不住笑了：“这你转的？”
瞿铮远厚颜无耻地“嗯”了一声：“我厉害吧。”
“我不信，我现在打乱了你还能复原吗？”
“别啊。”瞿铮远努了努嘴，“上边儿有我对你说的话呢，你看了没啊？”
谢衍颠了颠手中的魔方，明知故问：“看不懂，能给翻译一下什么意思吗？”
“年级第一连这都看不懂啊？”
谢衍轻飘飘地回应：“对啊。”
瞿铮远不怀好意地勾勾手指，谢衍略微侧身，将耳朵贴过去一些。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听见瞿铮远沉沉的嗓音。
“I want u 的意思就是……我好想睡你。”

第57章 生日（下）
“哪，哪种睡啊。”谢衍不免有些结巴。
瞿铮远的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就你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种。”
谢衍偏了偏头，一下撞入瞿铮远的视线里。
他瞳孔的颜色很深，映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深邃漂亮，再加上那撩人的低音炮，哪怕是充满情色暗示的话语，也不会令人讨厌。
谢衍觉得口渴，喝掉杯底的最后一口红酒，微涩，但回味很香。
“你是不是老早就开始计划这事儿了啊？”
瞿铮远当即否认：“当然不是。”
谢衍毫不避讳地说：“我刚刚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瞿铮远问。
“你行李箱……”谢衍怪不好意思地说，“有那个。”
“哪个啊？”瞿铮远把避孕套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愣了两秒才想起来，紧张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谢衍垂下眼眸，轻轻转动手里的杯子，表现得比当事人更羞涩：“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瞿铮远“啊”地一声，挠挠鼻梁，有些尴尬地坦白：“那个是江呈给我的。”
谢衍瞪大了眼睛：“他为什么要给你那个？你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了？”
“也不算告诉吧，咱两没在一起之前他就知道了。”瞿铮远敏感地问，“你不希望别人知道？”
“也不是，我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他干嘛要给你这个？”谢衍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自己买了不好意思承认。
“就送你的成人礼。”瞿铮远说。
神他妈成人礼。
谢衍都想一拳头挥过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鬼话连篇。
瞿铮远瞅了他一眼，搓搓后颈。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一个事实说出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尴尬在蔓延。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算了……”瞿铮远耸耸肩，坦然道，“就当没看见呗，我又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谢衍嘴巴微张，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我也没有不喜欢，但那样就显得自己特盼着发生点什么似的，所以及时地收住了。
“蛋糕还挺好吃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下次在再给你买。”瞿铮远起身说，“我先去洗澡了。”
他说这话的语调很平和温柔，就像茶壶里的凉白开，但谢衍还是有些敏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比起这种平静，他似乎更喜欢瞿铮远骚里骚气的撩拨，那至少证明对方很高兴。
脚步声越来越远，谢衍回过头，由下而上，肆意扫描他的身材，由于要拍动作电影的缘故，瞿铮远最近在增脂增肌，这让他的手臂肌肉看起来更加精壮紧实。
瞿铮远忽然回了一下头：“后悔了？一起洗？”
谢衍被他吓一跳，立刻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不不不，你先吧。”
瞿铮远笑着进屋了。
谢衍收拾好阳台上的餐具，将小桌子收起，放到一边，把玩着瞿铮远送他的那个新魔方。
七阶的。
不过他才不相信瞿铮远那个连三阶都转不利索的脑子能把这玩意儿扭出字母来。
谢衍把魔方放到虎子的脑袋上，对着它拍了张照发布朋友圈，还设成了微信头像。
过了一会，瞿铮远在屋里喊道：“我洗好了。”
“噢。”谢衍撸了撸虎子的后背，把魔方收进包里。
卧室的空调刚开，还不太凉，瞿铮远正赤身裸体地站在洗手台边吹头发，浑身上下就一条浅灰色的内裤包裹着，轮廓十分清晰。
谢衍很少见到瞿铮远穿三角的，显得臀部很翘，尾椎那很自然地凹进去一点，他情不自禁地多瞄了两眼，被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给捕捉到了。
瞿铮远回手，飞快地在他裆部抓了一下，谢衍吓得往后蹦了蹦，下意识地瞟向了镜子里那片凸起的区域。
瞿铮远的内裤边缘有一小团黑黑的东西，像是什么字母，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什么东西啊？”谢衍伸出食指勾住他的内裤边，一点点向下滑。
瞿铮远没有阻止，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
谢衍定睛一瞧，怔住了。
那是一排黑色刺青。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你是我心中挚爱）
颇有设计感的花体英文，精致漂亮，下边还跟着一小串阿拉伯数字，当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生日后，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
两行字就这么斜斜地文在胯骨位置，要不是今天的内裤腰很低，应该是看不见的。
谢衍太意外了，惊喜之余还有一点惊吓：“你这什么时候文的啊？可以文吗？你们公司能同意？”
“文个身罢了，公司又不管，况且还是这么私密的部位，没事儿不会露出来。”瞿铮远显摆道，“因为要留一辈子，所以我专门请设计师设计的，怎么样，还行吧？”
谢衍怎么都想不到这辈子会有人把他生日文在身上，和他的家人一样视他为珍宝。
这种爱意，就好像无边无际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他的眼眶一热，视线就模糊了。
指尖轻轻抚过那排字母，他很努力地找回语言功能：“疼不疼啊？”
疼得要死，第三天的时候还发炎了。
不过瞿铮远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轻松道：“没什么感觉了。”
“真好看，我也想文一个。”谢衍说。
“你傻啦，警察不能文身。”瞿铮远说。
谢衍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我都忘了。”
瞿铮远收起吹风机，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凝视着那对漂亮的瑞凤眼：“有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谢衍眨巴一下眼睛：“什么啊？”
“去年夏天，你第一次抱着我哭的时候。”
瞿铮远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的场景，毕竟那是谢衍第一次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跟前。
“我还记得当时你跟我说，‘像我这样的人，无牵无挂的最适合当卧底了’。”
“啊……”谢衍张了张嘴，想起来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瞿铮远抬手抓抓他的后脑勺：“我现在郑重跟你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会有人一直牵挂着你的。”
他的眼中波光流转，深情款款，谢衍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伸手抱住了瞿铮远，嘟嘟囔囔：“你现在是我的软肋了。”
瞿铮远微低下头，在他湿润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还是比较想当你的铠甲。”
谢衍努努嘴，眼神乱飘：“你够硬吗？”
瞿铮远顶了顶胯：“你摸摸？”
谢衍笑了笑，双掌合力推开他：“我要洗澡了！”
“我帮你洗吧。”瞿铮远搂着他的后腰说。
谢衍垂下眼，扭扭捏捏地说：“去把那玩意儿拿过来。”
“什么啊？”
谢衍没再说话，瞿铮远愣了两秒才瞪大了双眼，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清洗器吗？”
谢衍咬紧后槽牙，羞赧地点点头。
瞿铮远仍有些惊讶：“怎么突然又……”
“哎——”谢衍红着脸打断他，“再说我不要了啊！”
瞿铮远以闪电侠的速度位移到行李箱旁边，抽出东西，又以光速回到浴室，双手奉上。
谢衍只感觉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带起了他的头发。
瞿铮远抽出说明书，细致地讲解使用方式和在使用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积极。
结果被谢衍一脚踹了出去。
“还说不是你买的！”谢衍隔着浴室的房门咆哮。
“哎，真不是……”瞿铮远简直百口莫辩，然而当他听见里面响起轻微的水声时，他的神经都跟着颤了颤。
他不免想象了一下谢衍脱光裤子的画面，再加上刚才喝了点红酒，现在浑身都浮现出一丝燥热的红。
半响，里面没动静了，他贴着门，小心翼翼地询问：“好用吗？”
那神情就仿佛是等着妻子临盆的丈夫，焦急中透着喜悦。
根本没有一个词汇能够精准描绘出他那复杂的心情。
谢衍两腿一夹，臊得都快钻瓷砖缝里去了，冲着门外嚷嚷道：“你再杵那我就不弄了！”
“我走了我走了！”瞿铮远急忙把自己发射到床上，大喊，“我已经在床上啦！——你慢慢洗噢宝贝——我等你——”
“……”谢衍简直欲哭无泪。
瞿铮远端起十足的架势，把虎子和大黄驱逐出卧室，命令道：“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准扒门知道吗？否则明天你们的爪子可是要进锅子的。”
憨厚大黄似懂非懂地上了阳台，虎子还想钻进卧室，被瞿铮远兜着肚子拎到阳台上去。
他想到大黄过于聪明，会自己开门，十分慎重地将房门反锁，然后翻出江呈送给他的神秘香薰。
瓶身有点像香水，小巧精致，据说功效繁多，可以刺激激素分泌，激**欲，提升生理快感。
他闻了闻，觉得味道还不错，放在谢衍常睡的那侧。
润滑液就塞在枕头底下。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他钻进被窝躺平，双掌不安分地拍打着胸脯，和天花板上的吊灯深情凝视。
似乎还缺点氛围。
这种时候听歌和玩游戏都会显得很假吧？而且不太好切入状态。
他安分地在手机上搜了部电影投到墙上。
这部电影他看过，法国的爱情片，全程都得盯着字幕看才行，不过Who TM cares。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
说到底，还是有点小紧张。
他想上网搜一下前戏步骤，不过自己的手机正放着电影，就顺手拿了谢衍的。
输入自己的生日后，解锁了。
壁纸是他们在海洋公园的合影，谢衍趴在他背上，当时这照片是一位游客帮忙拍的。
指尖点了一下搜索框，一堆乱七八糟的历史搜索记录跳出来。
瞿铮远双眼一瞪，呆住了。
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冲刷掉乳白色的泡沫，在地砖上溅出水花。
谢衍抹开满脸的水流，将头发抚向脑后，前额的头发太短，杂乱地支棱着，嘴唇被热流冲得湿润泛红。
冲澡时，满脑子都在回顾网页提示的各种小技巧，关上花洒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好在瞿铮远的睡袍就挂在里边，他很顺手地披上。
谢衍站在水池前，慢条斯理地刷牙，洁面，抹乳液。
这最后一项是和瞿铮远交往后才加的，准确的说是瞿铮远逼的。
不光如此，这男人还常常强迫他敷面膜，涂面霜什么的，步骤繁琐又耗时。
他实在搞不懂一个大男人为何能臭美到这种地步，不过今天他往皮肤上抹了不少香喷喷的身体乳。
瞿铮远见他从浴室出来，十分殷勤地掀开空调被，拍了拍床垫：“快上来，我选了部很有意思的片子。”
谢衍心说直接进入主题不好吗，还看什么电影，这感觉就好像把一支箭悬在弓上，一点点拉满，却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射出。
搞得他每分每秒都很紧张。
不过他还是很虚伪地附和：“好啊，搞笑的吗？”
“讲爱情的。”瞿铮远笑得衣冠禽兽。
谢衍的头发没完全吹干，脑门上箍着根毛绒绒的发带。
这玩意儿是瞿铮远去外地逛超市买的，灰白色的情侣款，一条是猫耳朵，一条是狗耳朵，他用的是猫耳朵。
刚一靠到床头，背后的靠枕就被洇湿了一块。
瞿铮远习惯性地将人搂入怀里，抬手捏了捏他的小猫耳：“你身上好香。”
废话。
他抹了两遍沐浴露还涂了身体乳，再不香就要去告商家打虚假广告了。
瞿铮远仿佛一个嗅到什么信息素的alpha，有点闻上瘾了，鼻尖贴着耳廓蹭了蹭，动作轻柔的像只猫。
谢衍稍稍挪动一下，后背贴着瞿铮远的侧腰。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舒适的姿势，既不会压到对方的心脏，又能当靠枕垫着。
瞿铮远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按灭头顶的吊灯。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台词的声响，墙上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谢衍脸上，勾出浅浅的轮廓，瞿铮远对着他的侧脸亲了一下，搂紧了。
谢衍全程盯着墙面，看似认真地欣赏电影，实则一片空白。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瞿铮远的皮肤挺烫，还带有一点酒气。
他闻着这股味道，就抑制不住地幻想小电影里的画面。
“虎子和大黄呢？”他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
瞿铮远勾着唇角笑笑，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吻：“你跟我上床还要请小动物参观啊？”
得。
又绕回来了。
谢衍被他说得耳根略红，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两口，可还是压不住体内那股躁动的情绪。
心跳莫名加快。
电影里画面暗下，两个主角坐在壁炉边接吻，唇齿触碰，带出很暧昧的声响。
他很明显地感受到身后有东西昂扬地抵着他，如同黑洞洞的枪口，令人提心吊胆。
瞿铮远的身子动了一下，他警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要，要做了吗？”
瞿铮远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本来想说我胳膊被你压麻了，可气氛都到这份上了，他没理由否认，低头吻了吻谢衍的嘴唇：“给你十秒钟时间思考一下，要不要后悔。”
他怕谢衍是因为看到了文身才突发奇想地想要做点什么来满足他，但是没这个必要。
他希望谢衍是心甘情愿的，每次回想起来，嘴角还是带着笑的。
谢衍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回抱住他，第一次主动顶开他的唇缝，在湿滑的口腔中游走。
瞿铮远一手揽着他的后腰，右手摸索下去，隔着浴袍轻轻地揉搓起来。
“又没穿内裤啊？”
“忘了带进去了。”谢衍很小声嘟囔。
瞿铮远笑了笑，手指滑进了他的腿间：“要把电影关了吗？”
“不用。”谢衍摇摇头，太安静的气氛会让他感到窒息。
瞿铮远还挺有技巧，谢衍被弄舒服了，眼神都变得含情脉脉，四肢像流体动物一样软乎乎的。他抬起小腿，有意无意地擦着瞿铮远大腿的皮肤。
瞿铮远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撩拨，翻身压着他。
房间温度很低，谢衍还喝过水，此刻却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瞿铮远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渐深：“想要吗？”
谢衍没吱声，他的浓眉低垂，嘴唇被咬得湿漉漉的，分外勾人。瞿铮远像拆礼物一样，扒开浴袍，指腹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蹭了两下。
谢衍听见瞿铮远低低的笑声，扯过被子遮住脸，不过立刻就被瞿铮远拽开了。
“蒙着干嘛？我还想听你娇喘呢。”
谢衍“靠”了一声。
腰胯被人按着，他动弹不得，瞿铮远的动作还算温柔，但他还是疼得双腿直抖。
“别怕，你放松一点。”
电影还在播放，谢衍却只听得见瞿铮远低柔的声音，细密的痛感通过神经传输给大脑，身下的床单被攥成两团花。
谢衍半张着嘴，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很艰难地接纳。
瞿铮远垂眸看着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谢衍的唇色很红且诱人，洁白的皮肤浮着一层薄汗。生理和心理带来的刺激超乎想象，神经仿佛被麻痹了似的，快感迅速攀上大脑。
谢衍承受不住激烈的动作，身体不自觉地向上缩，瞳孔蒙着一层泪，视线里只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赋异禀的某人掌握了技巧，痛感才逐渐转化成快感。
半响，他们换了个姿势。
瞿铮远靠坐在床头，谢衍伏在他的肩上，已有些神志不清，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呢喃：“好像没那么痛了。”
睡袍没有完全脱下，卡在他臂弯的位置，露出胸膛与后背，锁骨随着呼吸频率小幅度地起伏着。
瞿铮远吻了吻他淡红的眼尾：“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文你的生日吗？”
谢衍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趴在瞿铮远肩上，尽可能地克制住自己的喘息声：“怕忘记呗。”
“因为没人能受得了对象在这个位置文上别人的生日，所以从它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会再有人走进我的生命里了，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谢衍眼底潮热，抬手揽住瞿铮远的后颈，不断地索吻。
墙壁上的黑影碰撞，交融，都恨不得将自己坦荡的灵魂献祭出去。
吻和爱像黑夜那么漫长，谢衍自始至终都抱着瞿铮远，感觉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第58章 偶尔也有想不出名字的时候
电影放映结束，房间里还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床上的被褥床单凌乱不堪，睡袍躺在地上。
同样凌乱不堪的还有床上的人。
瞿铮远伏在谢衍的背上，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亲吻他的侧颈，谢衍趴在床上，枕头被他的泪水和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喘息交替，渐渐合二为一地平息下来。
“你好重。”谢衍的声音沙哑无力，眼眶也哭得泛了红，身上各处传来酸痛的感觉，特别是屁股，很难用言语描述的难受。
瞿铮远一动，谢衍就感觉有液体顺着自己的大腿根往下淌，流速并不快，但足以令人头皮发麻，他立刻抽了好几张纸巾。
瞿铮远没有戴套，准确的说是中途戴了却因为安全套的尺寸太小，卡得难受给取下来了。
结果导致战况惨烈。
怕一会弄得到处都是，谢衍都不敢从床上坐起来，任由瞿铮远帮他擦拭。
房间幽暗，瞿铮远擦了半天仍感觉身上有点黏糊糊的，拉了拉谢衍的手说：“去冲个澡吧。”
“我不想动。”谢衍把头埋进枕头，因为某人的不节制，他的双腿痉挛过好几次，到现在都很疼。
他的语气里透着些委屈和埋怨，瞿铮远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那你转过来，我抱你进去洗香香。”
谢衍撇了撇嘴：“我现在不香了吗？”
“香，但是澡总要洗啊，我刚才都没戴套。”瞿铮远说。
“你还有脸说啊。”
性爱能让人脸皮变厚，谢衍不再扭捏遮掩，像猫咪一样，慵懒地翻了个身，一丝不挂地正对着他。
最羞耻的环节已经过去了，他变得坦然理性，抬腿跨到瞿铮远的臂弯里。
洗澡的过程倒没怎么遭罪，谢衍就站在花洒底下，瞿铮远打了满手泡沫，很温柔地替他搓揉后背，按摩酸疼的部位，顺便给种了几颗小草莓。
谢衍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留下两排圆弧形的牙印。
“那里疼不疼？”瞿铮远问。
谢衍点点头，小声嘟囔：“麻麻的。”
“转过来给我看看。”瞿铮远拍拍他的后腰。
“不要了。”谢衍该保留着最后一丝倔强与尊严，“洗干净了就行了，明天就好了。”
瞿铮远也知道他不好意思，笑着说：“要是明天还疼的话我去给你买药膏涂一下。”
“你疼吗？”谢衍问。
“不疼啊。”
谢衍有些纳闷，按理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都被磨肿了，瞿铮远没理由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那下次换我在上边吧，也让你感受一下。”谢衍说。
瞿铮远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谢衍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屈辱，梗着脖子：“笑屁，不行吗！？”
瞿铮远像逗虎子那样，挠挠他下巴：“五分钟一次的那种吗？”
谢衍两眼一瞪，扯着嗓子嚷嚷：“也不是回回都五分钟好吗！后来那两次不是挺持久的吗！”
“是是是是……是持久……”瞿铮远笑得眉眼弯了，声音都在抖，听起来完完全全不像是认可的意思。
谢衍剜了他一眼，走出去时嘴里还在嘟嘟囔囔：“那也比你强，器大活烂。”
瞿铮远震惊了：“你再说一遍！？”
谢衍光速遁走，进被窝后，又重新点开一部新电影看。
没有哪个男人不在意自己在床上的表现，尤其是第一次。
瞿铮远被那几个字整得伤心欲绝难以入眠，根本没心思看电影，临睡前还在那计较：“你刚在浴室里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谢衍都快睡着了，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哪句啊？”
瞿铮远支支吾吾，怎么都没勇气将那四个字念出口，往他身后一拱，暗示道：“关于那方面的，你不太满意是吗？”
“啊——”谢衍顿悟过来，躲在被窝里傻笑。
他当时说那四个字完全是在怄气，没想到瞿铮远会当真。
说实在的，瞿铮远在床上的表现一直都能令他身心愉悦，今晚所有的疼痛也都被温柔化解。
没有后悔，只有甘甜的余味。
不过他没好意思承认，翻身钻进瞿铮远怀里，搂抱住宽厚的身躯：“再多给你一点表现的机会啦。”
瞿铮远的心弦又一次被拨动，大手用力一扯，被子蒙住了两颗脑袋，谢衍刚穿好的睡袍又被解开，瞿铮远不停地挠他痒痒。
夜深人静，小小的角落里，少年人的欢笑声如风吹银铃，难以停歇。
叱咤风云一晚上，隔天醒来时，谢衍有点蔫，主要是屁股不太舒服。
瞿铮远想去楼下给他买支药膏涂涂，小朋友要害臊得不要不要的，说什么都不愿意他出去买。
“那怎么办？我给你揉揉？”
“你别靠近它它才会好！”谢衍咆哮。
江呈一早上就打电话来询问进展如何，瞿铮远嫌他烦，厚颜无耻地说：“他在我怀里睡觉呢。”
“糜烂啊！”江呈啧啧感慨，“你们生活过得太糜烂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谢衍蹬着两条小腿嘎嘎乐。
“对了。”瞿铮远还不忘补刀，“你那个套子尺寸小了点。”
江呈气得挂了电话。
谢衍忽略掉屁屁的不适，起床洗漱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瞿铮远还在卫生间倒腾他那张脸，探出一个乳白色的脑袋问：“你去哪儿啊？”
“博物馆啊，这周有绘画艺术展。”
瞿铮远对艺术类东西兴趣缺缺，一手狗刨字到现在都没什么进步，不过谢衍喜欢他就陪着一起去了。
八点半，博物馆刚开门，门外排着两条声势浩大的长龙，正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天有点热，瞿铮远把车停好后没有熄火，两人躲在空调里吃早点。
谢衍吃东西豪迈，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奶油面包，瞿铮远替他抹掉嘴角的残渣。
正准备下车，王不凡的电话来了，催他去趟公司，有要紧的合同要谈。
都已经到门口了，又要临时爽约，瞿铮远深感抱歉。
“工作要紧啊哥哥！”谢衍体贴道：“你快去吧，我逛完给你发照片！”
“乖。”瞿铮远掐住他的小脸揉了两下，正准备亲一口再走，谢衍立刻将目光投向窗外，左顾右盼跟做贼似的。
虽然他的男朋友还没有火到走哪儿都被跟拍的程度，但大庭广众的，难免有些羞耻。
瞿铮远可不管这么多，他双手捧住谢衍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扭转回来，重重地吻住，还探出一点舌尖舔了舔。
谢衍唇角的笑意渐浓。
热恋情侣的许多行为常人都难以理解，比方说，明明尝过很多遍的嘴唇还是想要咬上一口；明明说好了要去上班又迟迟不肯离开；明明都快走到大门口了还要折回去给对方一个拥抱，再偷偷亲一下耳朵尖。
车里的行车记录仪默默记录下了这段无聊的节目，恨不得能堵上耳朵。
大概是放假的关系，馆内人流很多，谢衍跟着讲解员一路往里走。
这边的讲解员很多都是义工，谢衍还碰见过他们学校教历史的老师，这次的讲解员是个小女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猜想对方应该是来这边实习的。
袖子上别着印有“义工”字样的袖章。
小女生年纪虽小，但对书画作品的了解令谢衍大开眼界，他根据她口中的一个个小故事，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
一路跟到三楼，明显比底下两层冷清许多，这边是外国的油画展出。
正想说三楼比二楼凉快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钻入他的眼帘，更确切的说是一男一女，两道背影。
谢蔓穿着条淡色的及踝长裙，脖颈细长，高挑纤瘦，头发高高束起。
她身边的男人不是瞿平生。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的话，应该是陶冶。
谢衍上回见到陶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天还没这么热，今天陶冶只穿了件T恤，露出粗壮的臂膀，感觉他稍一用力，就能将谢蔓的胳膊拧断。
谢衍跟在他们身后，脱离了讲解的那支队伍，讲解员还挺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小时到了，我可以走了吧。”谢蔓说。
“你急什么。”陶冶露出讥诮的笑容，“你以前不是就爱陪我逛画展么，怎么着，现在兴趣改了？”
谢蔓脚步停留在一幅油画跟前。
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画，主人公穿着件淡蓝色的长裙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盖，姿态端庄，桌上是精致的餐点和水果，阳光斜斜地铺洒在屋里。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安和恬静，可她嘴角的笑容不达眼底，显得有些牵强。
感觉她并不快乐。
又或者是她现在的心情看谁都不快乐。
谢蔓没有接话，陶冶又冷笑一声：“噢——我明白了，找到更有钱的，就改爱好了是吧，你跟他逛什么？男装店吗？”
谢蔓受够了他的嘲讽，皱眉道：“你到底把不把视频给我？”
陶冶却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你觉得跟我在一块比较有意思还是跟他在一起比较有意思？”
谢衍听到这里，不由地停住脚步，躲在转角处。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思吗？陶冶，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求求你放过我行吗？”
谢衍看不见谢蔓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语气里深深的无奈，像是被压迫到了极致后发出一声凄楚的悲鸣。
“你当初跟我好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陶冶的个子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吊着眼梢，居高临下地看她，“我是你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也会理解我……”
“别说了。”谢蔓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过去不堪的种种。
“为什么不能说？”陶冶缓缓地靠近她，“因为你自己也觉得你自己很可恶是吗？”
这种倒打一耙的方式令谢蔓感到惶恐，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心理为何能扭曲到这种程度，她抱住胳膊搓了搓，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她手脚冰凉。
“你的很多行为我都无法接受，甚至让我感到恶心。”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陶冶大笑几声，他的笑容吸引了场内的其他游客，谢蔓的目光再次垂了下去。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把视频删了，否则我报警了。”
陶冶的笑声更放肆了：“你去啊，去报警啊，你他妈要敢报警早他妈报了。”
他这种恶劣的，胜券在握的笑声令谢蔓如坠冰窖，头皮发麻。
她确实没有胆量报警，更没有勇气和瞿平生坦白过去的种种。
前方有猛虎，身后是断崖，她多希望此时手里有一把剑，起码她还有和猛虎殊死一搏的底气。
“你这么折磨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折磨你的。”陶冶收起了笑意，“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一切照旧啊，你看我，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把视频发布出去，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静静欣赏。”
谢蔓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往出口走去，却撞见一对惊慌失措的眼睛。
她半张着嘴，一点儿也发不出声音，就这样和谢衍对视了好几秒。
“姐……”
谢蔓的三魂六魄逐渐回笼：“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听见了多少。
谢衍坦白道：“来了很久了。”
博物馆对面就有一排小吃店，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到市中心，价格都不算贵。
谢衍随便推开了一扇门，这是一家装修精简的日料店，还没到饭点，店里很安静，空调和风扇都开着，一只美短趴在空调边睡觉。
谢蔓的眼角还有没抹干净的泪痕，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亮。
她在卫生间哭过一回，眼眶红通通的，来的路上又没忍住掉泪，好在今天是素颜出门，可以尽情地擦拭。
“想喝点什么吗？”谢衍替她拉开了座椅，他知道谢蔓这会应该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老板娘很热情地递上菜单，见到谢蔓在哭，还好心放上一包抽纸。
谢衍道了声谢，点了两杯冰镇饮料和一份小食。
“你的意思是，陶冶那边存了一些和你有关的视频，然后用视频威胁你和好对吗？”
谢蔓点了点头，她很庆幸谢衍足够聪明，没有提到任何带“裸”的字眼，否则她一定会羞愧至死。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谢衍问。
从始至终，谢蔓的想法就是要毁掉那些视频和照片。
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的可实践性很难。
要不是杀人犯法，她都想动手弄死陶冶永绝后患了。
“我不想让平生知道这件事情。”谢蔓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谢衍赶紧抽纸巾递过去。
“我只是想好好生活罢了，却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谢蔓用纸巾压住双眼，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不怎么明显的哭腔：“可能我根本就不配过这样的生活，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还是会被拽回那个深渊里。”
随着这段话说出来，她的肩背都深深地塌陷下去，就像是一朵凋敝已久的花朵，稍一触碰，破碎的花瓣就落了满地。
“你别这么说。”
谢蔓的双手蒙着眼，嘴唇动了动：“如果当初你妈没有救我就好了。”
谢衍怔愣地看着她，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双手无意识地攥成拳。
他的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因为他知道，人只有在苦不堪言的情况下，才会冒出离开世界的念头。
对于谢蔓来说，瞿平生大概是一束光源，将她从深渊引领到另外一个世界，若是光源灭了，她的信念大概就跟着崩塌了。
谢衍这才意识到，谢蔓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坚强，她不过就是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女孩子罢了。
“姐。”谢衍握住那截细瘦的手腕，轻声说，“你别乱想，生活不会一直不如意的，等我挣钱了给你开家服装店吧怎么样？”
谢蔓点点头，眼泪还是滴落在桌上：“我攒了点钱，有二十来万。”
“那不是挺好的嘛！”谢衍鼓励道，“现在不是有很多独立设计师品牌吗，可以线上线下一起弄，找瞿铮远帮忙做推广，他现在还挺火的呢。”
“你怎么就知道他会帮忙。”
“反正就是会，你相信我啊！”谢衍拍着胸脯保证。
“开店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老瞿当年……”
说到瞿平生，谢蔓又开始啪啪掉眼泪，谢衍又赶紧抽纸巾递过去。
其实谢衍挺常看她哭的，有时候是看韩剧，有时候是骑车摔了，但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么厉害，梨花带雨，止都止不住，到最后眼皮都肿了。
陶冶那的视频是整件事的源头，要是视频的事情能解决，一切就好说。
谢衍问她愿不愿意报警，谢蔓摇摇头。
别说警察会不会为了几段还没发布的视频出警，就算是真泄露出去，警方也真出警了，不过就是罚钱拘留一阵。
女人在这种时候往往都会选择保全名声。
她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最坏的结果就是瞿平生无法接受，然后和她分手。
要是真到了那地步，她也不想再谈什么狗屁恋爱了。
谢衍说：“那下一次姓陶的再威胁你的话，你就录音，或者叫我一起，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嗯。”
谢蔓还在轻声抽泣，谢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别想那么多，再怎么样你还有我啊，我又不会结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过了很久，桌上的冰镇饮料也渐渐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谢蔓擦干泪痕抬起头：“你为什么不会结婚？”
谢衍噎住，低头喝水降温，寻思着要不要趁着这机会跟谢蔓坦白。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耳朵尖还有点红，谢蔓看在眼里，揪在心里。
她忽然想起当初谢衍说过的，有喜欢的大姐，身份还很特殊，问她能不能接受。
某一瞬间，她把这一切串联起来，吓得心惊肉跳，血压骤然飙升。
虽然理智上觉得这事儿贼不靠谱，谢衍那么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犯浑，可她看过的苦情韩剧和言情在告诉她，情窦初开的男孩脑子都不正常，很容易对温柔姐姐产生爱慕之情。
这怎么能行！？
她板起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色俱厉：“谢衍，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咱两的关系不可能有变化！”
“噗！——”谢衍嘴里的果汁全喷了出去。

第59章 江呈当时害怕极了
为了防止谢蔓再胡思乱想下去，谢衍一鼓作气挑明了自己和瞿铮远之间的那段情。
这回换成谢蔓噎住，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座蜡像，一动不动，瞳孔无限放大。
谢衍被她那表情整得有点心焦，忐忑道：“你倒是说两句啊。”
谢蔓提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你两都到什么程度了？”
谢衍撇了撇嘴，垂下眼，心虚道：“你还是别问了吧，反正就是确认关系了……”
结果显而易见。
谢蔓伸出细长的手指，狠狠地在他脑门上戳了几下，咬牙切齿：“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那么快！”
谢衍被她戳得一路后仰，小声嘟囔：“你不是说玩的就是刺激要的就是心跳么。”
谢蔓瞪大眼睛：“你这是刺激吗！你这是在给我掘坟！”
谢衍往后一缩，尽可能地给自己找台阶：“你上回还说，我的意愿你都会全力支持吗？我喜欢男的你也可以接受……”
“那我哪能想到你这么不靠谱！”谢蔓难得拔高了嗓子嚷嚷。
谢衍也挺胸昂头：“我怎么不靠谱了！那当初我都跟你说瞿铮远比你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自己不抱，你不抱我替你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小破孩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谢蔓的内心简直兵荒马乱：“你明知道他是瞿平生儿子还……你最好告诉我，你两是闹着玩玩的。”
谢衍低头嘬饮料，用沉默表示否认。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不是闹着玩玩的？”谢蔓苦口婆心道，“他是异性恋，他迟早会觉得女生更有吸引力。”
谢衍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既然是迟早的事情，你还怕什么？”
谢蔓又问：“那你想过他的家人没有？他们家在传宗接代这个事情上的理念非常守旧，老两口也跟我谈过，跟平生结婚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有小孩，你觉得他们能允许你跟瞿铮远谈恋爱？”
传宗接代的问题谢衍确实没有细想过，因为瞿铮远说将来会领养一个孩子。
谢蔓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要是老两口真愿意领养，平生就不会跟我谈婚论嫁了。”
“瞿铮远和他爸不一样。”谢衍笃定道。
谢蔓发现自己做不通弟弟的思想工作后索性放弃了。
刚成年的小孩儿，连象牙塔都还没走出去，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撞南墙心不死。
等到有一天觉得手里的杯子烫手了，自然就会松手了。
他们在餐厅里呆了很久，一拨人进来又离开，餐厅从喧闹变回冷清。
谢蔓手边的饮料也见了底，她的嘴角牵起一点弧度：“但愿我们将来都不会后悔。”
“我肯定不会。”
谢衍的眼神如窗外的阳光一般，透着股天真的热烈。
瞿铮远是在当天晚上知道谢蔓和陶冶的事情的。
因为他无意间发现电脑的搜索栏里有“被变态骚扰怎么办”之类的关键词，心头一紧，立刻问谢衍什么情况。
谢衍本来是想帮谢蔓瞒着的，奈何他根本不会撒谎，支支吾吾，脸颊涨红，在瞿铮远的一番盘问下，他只好把谢蔓被陶冶骚扰的事情给交代了。
不过他没说的那么详细，只说陶冶那有一些比较私密的照片。
瞿铮远就没那么委婉了，饶有兴致地问道：“艳照啊？”
谢衍一巴掌糊在他脸上：“闭嘴。”
“我知道了。”瞿铮远啧啧两声，“你姐也真是好骗，什么人都信。”
“谈恋爱嘛，就像你现在百分百信任我一样，敢和我……”
“裸聊”两个字谢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用“视频”代替，继续说：“要是哪天我把你的私密照放出来，你的演艺事业就彻底完犊子了。”
瞿铮远捧着他的脸亲了亲：“那是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心思太单纯了。”
“人都是会变的。”谢衍说。
“根源就在那，你的父母带给你许多积极正面的影响，你姐姐也是温柔体贴，只要他们在你心里还占着一定的分量，你内心的纯善就不会变恶意摧毁。”
谢衍正准备感动，瞿铮远又说：“况且你在我手机里的私密视频可不少。”
“什么？！”谢衍瞪大眼睛。
“要看看吗？”瞿铮远晃了晃手机，得意道，“我都录下来了。”
“瞿！铮！远！——”
谢衍整宿都在查被骚扰要怎么解决，瞿铮远倒是认为陶冶的出现是一种祥瑞之兆。
因为陶冶那的“艳照”势必会影响到谢蔓和瞿平生之间的感情，他两如果分手，那他和谢衍之间那层舅侄关系就没了。
没有伦理道德的牵绊，他的底气都更足一些。
不过事实证明，做人千万不能盼着别人日子过不好，否则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第二天中午，窗外暴雨倾盆，他的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他的个人邮箱已经被公司征用当做工作邮箱，一般都是王不凡登录。
当时他正在休息室补觉，王不凡第一次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冲进去拍醒他。
“赶紧看！你小子怎么回事！完犊子了你！”
王不凡这人向来冷静，撞见老总和艺人玩车震都不屑一顾，瞿铮远从没见过她如此慌张的模样，心里头不免咯噔一下。
点开大图一看，心脏立刻跟扫机关枪似的砰砰狂跳，一股怒气“噌”一下直冲天灵盖，大脑一阵晕眩。
邮箱里安静地躺着一组照片，像素不高，显然是偷拍的，但足以看清楚里面的主角是他和谢衍。
他们在车里接吻，在阳台上接吻……全都被拍下来了。
“为什么会有狗仔拍我！？”瞿铮远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怀疑王不凡在整他。
他不过是个粉丝刚过百万的三流小明星罢了，怎么会有狗仔跟他的料。
王不凡凭借着混圈多年的经验推测，对方要么是冲着钱来的，要么就是冲角色。
瞿铮远是瞿平生儿子的瓜已经被证实了，娱乐圈里很多人都知道瞿铮远是个不好好拍戏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拍照片的人很可能是想借此捞上一笔。
假如瞿铮远想要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那必须掏钱，因为照片爆出来后肯定没有剧组再找他拍戏了。
富二代嘛，有的是钱压消息。
第二种是为了角色，瞿铮远前不久刚和孙承舟导演签了商业片的合约，那角色可是被无数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的。
瞿铮远想了想，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极低。
“如果是要角色，他完全可以把照片放出去，剧组肯定跟我解约了，而且他还发照片过来提醒我不是很傻吗？到时候只要看我的角色被谁代替了，这事儿就是谁的团队干的。”
“可能就是看你不爽，想让你觉得憋屈呗，这个圈里什么王八都有。”王不凡说。
瞿铮远那一整天都如同一个找不着孩子的老父亲，焦灼万分，采访和直播时神情恍惚不在状态，更别说上课了。
他的每分每秒都在猜测对方的意图，是要钱还是要其他。
从和CG传媒签订合约的那一刻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如跑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晃过。
他在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又或者间接地伤害过谁。
答案是没有。
只有别人抢他的角色。
当天傍晚，他的邮箱里又收到了第二封匿名邮件，经过一番调查，显示的IP地址在国外，和上一封邮件的IP地址相差十万八千里。
显然不是真实地址，这一看就是行家。
在收到对方的勒索信息时，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同时又为娱乐圈的生态感到可悲。
匿名人要求他打款500万，三天内必须拿到，否则照片会卖给媒体。
很多时候，把照片卖给艺人比卖给媒体更赚钱，因为媒体贩卖声誉，而艺人要保住声誉。
贩卖的人不会心疼，而被侵犯隐私的人，往往生不如死。
王不凡忧心道：“你那有钱吗？五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要不然跟徐念说一声，先跟公司借点儿？”
“不用不用。”
瞿铮远手头没那么多现金，他签约到现在连100万都还没赚到，平常吃穿住行又不知道节省，每个月开销好几万。
他查了查名下的几张卡，总共加起来也就50来万。
这事儿不可能让家里人出马，他只能找江呈救救急。
江呈在这件事儿上显得比他更狂躁：“卧槽，他这是抢钱呢！谁家的钱大风刮来的啊！你不会真要给吧？这是勒索啊！”
“不给能怎么办？”
瞿铮远不光担心自己的演艺事业被毁，更担心的是谢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影响。
“要是对方真把照片卖给媒体，一上热搜大家全知道谢衍是个Gay，他之后去上学怎么办？他同学怎么看他？而且这事儿还不能被我家里人知道。”
“也是也是。”江呈点点头，“那你还差多少钱？”
瞿铮远报了个数。
“靠，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凑450万啊！要是对方拿了钱以后再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不会的，这种人只是要钱而已，不守规矩我直接报警，他得吃牢饭。”瞿铮远说，“你放心，我不会白要你钱的，我把我那两辆车先抵押给你，到时候再给你百分之十的利息。”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差你那点利息？”江呈气势汹汹地说道，“等着，老子这就想办法给你凑钱去！”
瞿铮远千恩万谢，不停地感慨这段深刻的革命友谊，甚至想要为他和江呈的这段友情树立纪念碑，但他又万万没想到，翻车就翻车在这段革命友谊上。
江呈是个富二代没错，但他是个工资3000块钱的富二代，他爸妈为了锻炼他吃苦耐劳的本领，连车房都不给他买，大冬天还骑个电动车上班，风雨无阻。
他东拼西凑，又向同学借到了二十来万，但那数额远远不够，只好厚着脸皮向亲戚借钱。
这一借，就被他妈给发现了。
他妈也是个奇人，刚开始怀疑儿子偷偷在外边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江呈否认后，又怀疑他在外边生了孩子，总之脑洞大开，把所有违法乱纪的事情都猜了个遍。
“你说，你说！你到底在外边生了多少个孩子！怎么要这么多钱！？你这个败坏门风的混账东西！”江呈他妈的手臂像枪杆子似的指着他，“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气我的是不是！还不赶紧把人给我娶回来！人家小女孩的名声不要了啊！”
江呈抱着脑袋被他妈暴揍一顿，最后忍无可忍，把瞿铮远谈了个男朋友还被偷拍的秘密给卖了出去。
江呈当时害怕极了：“妈，你可千万别乱说出去！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说出去，瞿铮远就惨了。”
“知道了知道了。”
江呈他妈当时应得好好的，扭脸就热情洋溢地给瞿平生打电话了。
“喂，老瞿啊，欸欸，是我，我是芳萍，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心脏挺好的吧？”
“挺好就好，哦对了，你儿子和你小舅子搞同性恋这事儿你知道不？”

第60章 这话说的，老子都要爱上你了。
瞿铮远收工后，驱车赶回嘉禾云筑，佣人告诉他，瞿平生在书房等他。
他的心脏又紧了紧，不由得像小时候考试考砸了一般，试探道：“他脸色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佣人摇摇头：“没，就是抽烟抽得有点凶。”
瞿铮远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做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希望那台阶永远走不到头，不过走到二楼，又忽然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就是出个柜么，多大点事儿，老爸还能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不成？
书房的门窗都开着，但仍有股烟味尚未消散，瞿平生靠坐在沙发里，书桌上的茶壶冒着热气。
“爸。”瞿铮远垂着眼眸，看见烟灰缸里躺着七八根烟头。
“坐吧。”瞿平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
“我还是不坐了吧。”瞿铮远左顾右盼，发现屋里能打人的东西就一根高尔夫球杆，他拧着眉毛，一鼓作气道，“您要打要骂直接上，我绝对不还手，直到您撒气为止。”
他极少在瞿平生面前用尊称，出现尊称的情况，要么是嘲讽要么就是反驳，这是他第一次很恭敬地喊出来，由内而外透出一种焦虑。
瞿平生还维持着斯文人的修养，点燃香烟猛吸两口，一言不发。
烟雾缭绕，就如同此刻两人复杂的心绪。
气氛越是安静，人就越容易乱想，瞿铮远的小心脏都快跳停拍了，试探着又喊了一声：“爸！？”
他心里最坏的猜测是瞿平生怒吼一声“我他妈不是你爸，我生不出你这么不孝的儿子”，但事实却不是。
瞿平生平静地抽着香烟。
因为谢蔓闻不惯烟味，他一直尝试戒烟，从中华到薄荷烟，味道越来越淡，量也越来越少，只是最近这阶段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烟瘾。
其实从一家人去墓园的那天他就已经觉得儿子不对劲了，瞿铮远恨不得他早点跟谢蔓撇清关系，怎么会主动想着一起去墓园祭拜？
唯一能让他产生兴趣跟过去的，只有谢衍，后来两小家伙单独留在墓园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再加上浴室里那堆东西，谢衍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结果不言而喻。
“对不起……”他听见瞿铮远说。
真稀奇，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儿子说这三个字。
“知道对不起还做？明知故犯？”瞿平生终于抬起眼眸看他。
瞿铮远提了口气，最终又咽回去，眼下这情况不适宜拉高嗓门反驳。
“那感情的事情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爷爷奶奶不也让你别跟谢蔓结婚么，你做得到吗？”
瞿平生倏地笑了起来，他的呼吸吹散了缭绕的烟雾，眼底却透着股寒意：“你拿什么跟我比？”
瞿铮远被他问愣了，干脆破罐破摔：“反正我们不可能分手的，你也别想挑拨离间，要不然我也能让谢蔓主动跟你提分手。”
最后这一小段是气话，不过似乎有点奏效。
瞿平生捻灭了手中的烟头，眯缝起眼睛看他：“你威胁我？”
瞿铮远撇开眼：“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我光脚不怕你穿鞋的，你要是去找谢衍的麻烦，你一定会后悔的。”
瞿平生的鼻腔里笑出一声气音，那是瞿铮远最熟悉的冷笑。
考试成绩不理想；在学校犯错老师要请家长的时候；说要报考戏剧学院时，他都听到过这样充满不屑与否定的笑声。
瞿铮远板起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态度：“我是认真的，不管是感情也好，我刚才说的话也好，都是认真的。”
瞿平生是过来人，知道局外人的掺和只会让这两人的身心都凝聚得更紧密罢了，没再接这话茬。
他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点水，漫不经心道：“那四百多万你凑到了没有？”
“还没。”瞿铮远警觉地看着他，“不过你别想拿着个威胁我们分手，我不需要你帮我。”
瞿平生垂眸吹了吹杯里的热茶，一笑置之，他在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哪怕毫无底气，也要维持着表面的倔强固执。
这时候强拧是不明智的决定。
“饭吃了没有？”瞿平生碾灭了小半根香烟，“晚上在这边吃饭吧。”
瞿铮远不知道前方是不是还有什么暴风雨在迎接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傍晚时分，起风了。
这是徐念第一次来到时光里，被小区保安拦住不让进，她花了几分钟登记信息，等待核对，在确认业主信息后才准许通行。
“六楼是吗？”她还在跟王不凡通电话。
“嗯，出电梯右拐到底就是。”
这也是谢衍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经纪人，一头过肩的黑长直，黑色通勤装，脚踩七八公分的细高跟，镜片后藏着一对精明的凤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
而这种气质跟王不凡的又不一样，她的脸上就仿佛刻着?“别招我”三个字。
谢衍以为她是来找瞿铮远的，正准备给她倒水，徐念开门见山：“你知道照片的事情了吗？”
“什么？”
徐念将打印出来的一叠照片丢到桌上：“你好好看看。”
谢衍抽出信封里的照片，吓得魂不附体，那感觉就像是谈恋爱被老师抓包说要叫家长，耳内尖鸣，脆弱的脖颈被一双手死死地扼住，发不出声音来。
“是你吧？”
谢衍恍惚地点点头。
徐念牵了牵嘴角，上下打量着他，一套简单的家居服包裹着细瘦的身躯。
长得确实干净帅气，比照片上好看百倍，但她不可能因此而心软。
“知道这些照片如果被爆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这是谁拍的？”谢衍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还没明白徐念来这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就冲这语调这气势，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徐念和瞿铮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总有种被恶婆婆提审的错觉。
“是谁拍的已经不重要了，对方现在一口气勒索500万，瞿铮远三天内要是拿不出钱，这些照片就会被卖给媒体，他就别想在这圈里混了。”
谢衍被吓傻了。
那对充满灵气的双眼此时茫然一片，大脑也跟着空了。
他是个掏50块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怎么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500万这个数字扯上关系。
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可置信地翻看着照片，两组，七张，还很糊，这就要五百万？
他不自觉地顺着照片的拍摄角度望出去，他无法想象生日那天有人就躲在对面的房间里偷拍。
隐私被侵犯的羞耻感和怒意令他心率加快，他气得冲向阳台，挨家挨户地搜寻，可哪还有什么线索能被他发现。
“瞿铮远跟你说过这事儿没有？”徐念诘问道。
谢衍摇摇头，因为恐惧，泪水不受控地向外翻涌，眼眶很红，眼皮轻轻一眨，两行热泪就顺着面颊滑落。
他飞快地擦干，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中午收到照片，晚上收到就勒索信息，要是明晚还拿不出钱，对方很可能就会卖照片。”
徐念把大致的情况给谢衍捋了一遍，着重讲述了问题的严重性。
谢衍听得胆战心惊。
这件事情的结局方式就一种，掏钱，如果瞿铮远能在三天内凑齐那500万，恋情被爆出去的可能性就很低。
谢衍正准备打电话关心一下瞿铮远，徐念又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谢衍目光呆滞地垂下手臂，他差不多能猜到徐念接下来想说什么了，但他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问：“什么？”
徐念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看向角落里的虎子。
“被勒索的事情我们副总已经知道了。”
谢衍的心跳如战鼓。
“之前我们公司艺人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谈地下恋，被发现后不知悔改，后来被上边命令冷处理了。”徐念的视线上抬，回忆道，“到现在为止得有三四年了吧，没接过戏，偶尔给商场专柜站个台，一场下来一千块，公司再抽一半，我想你不希望瞿铮远成为第二个他吧。”
谢衍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指尖掐得泛白。
“虽然公司没有明令禁止艺人谈恋爱，但大家都懂这行的规矩，瞿铮远当初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过，他不会在上升期谈恋爱，他已经违背了诺言，这事儿你也摆脱不了关系。”
徐念直白道：“如果底子是干净的，公司自然会替他把障碍清扫干净，但要是底子出了问题，公司没必要花时间花精力去培养一枚定时炸弹，圈里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和努力的。”
谢衍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在这行是靠名气吃饭的，越是声名大噪越是没有隐私更不能犯错。
只是他们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不会被拍，不会被发现。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为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得放弃些什么。
就算今天不被拍，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现在就是瞿铮远演艺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徐念将目光投向他：“我看你的年纪顶多就是念高中吧？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谢衍点点头：“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听到这话，徐念终于确定今天这趟没白来。
——爱情和理想，这两样只能选一样的话，你会选什么？
瞿铮远记得很久以前，王不凡开玩笑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时他想不出答案，敷衍地说：“做个三线艺人，谈低调恋爱。”
现实太骨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挤进三线，就又被逼着回答这个问题，而这次提问的人不是王不凡，是徐念。
家里的饭还没吃完，他就又被叫去公司“喝茶”了。
“副总那边的态度已经挑明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该断的感情断掉，踏踏实实拍戏，公司会想办法替你把消息压下去，要么……”她顿了顿，“我想你明白的。”
“我知道了。”
瞿铮远离开公司，钻进车里踩下油门，一路上大脑空荡荡的，回忆一段一段在眼前闪过。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将原本并排的车辆甩开很长的距离。
恍神间，差点开过一个闸口，车轮压上了一道道白线才下去，接下去，全凭身体本能把车开回了家。
小区里灯火通明，他抬头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阳台晃过。
谢衍在等他回家。
很奇怪，明明没有拍戏也没有接任何广告，身心却格外疲惫，不想动弹。
他多希望这两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微信弹出消息，是江呈发来的好几条语音消息。
“实在抱歉啊阿远，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会把消息捅到你爸那边去，他没打你吧？”
“钱的事情我再帮你想办法，只是我爸妈跟你爸现在串通一气，死活不给钱，我再去问几个老同学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现在手头凑到了九十多万，先转你卡里吧，你卡号发我一下。”
还是给他拽回现实了。
瞿铮远舒了口气，点按屏幕：没有就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江呈立刻弹了个语音过来。
“什么意思啊兄弟？这种时候你别说气话啊！不是还有一天么。”
“没说气话。”
瞿铮远望向车窗外，路灯泛着暖融融的光晕，无数小飞虫正在路灯下飞舞，这一天一夜下来，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或许大家都觉得，为了将来，牺牲一段仅维持了短暂几个月的恋情是明智之举，但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他的未来就一定是功成名就，风光无限。
而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是，如果再也看不见谢衍的笑容，再也没有人愿意分享他的快乐与伤悲，那么风光无限都失去了意义。
一件事情的结果是好是坏，其实取决于自己的心态。
“这条路走不通可以换别的路走，谢衍没了我上哪儿找个一模一样的去。”瞿铮远很坦然地接受了事实，并且考虑好学影视编导转幕后，再不济就继承家业。
“靠，这话说的，老子都要爱上你了。”江呈说。
“别这样，我老婆会吃醋的。”

第61章 “那当然。”
谢衍双手抱着膝盖，蜷缩阳台在小沙发里，虎子啃完盘里的猫粮，在沙发边绕了两圈，提醒他该喂点水了，谢衍没什么反应。
一下午了，他几乎都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像团蘑菇，午饭也没吃。
虎子肥硕的身躯蹦到沙发上，蹭了蹭他的小腿撒娇。
谢衍呆滞地看着它，摸了摸它的小脑门：“咱们可能要分开一阵了，你可千万别忘记我。”
虎子棕黄色的瞳孔里盈着一丝光亮，似乎能读懂他的情绪一般，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衍的脑子还很混乱。
下午，就在徐念离开后没几分钟，瞿平生也来了。
没有客套的开场白，瞿平生坐下后便单刀直入，聊照片和恋情。
“你是蔓蔓的弟弟，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为人，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令我感到很意外。”
瞿平生的音调不高，抽烟的动作也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并不像在生气，也不是责备的语气，但还是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谢衍只能用喝水来缓解焦虑，他擅长数理化，却不擅长和长辈交涉，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瞿平生看着他：“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吧。”
“嗯。”谢衍始终低着头，手里捧着个淡蓝色的马克杯，神色焦虑，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为什么不找瞿铮远说这些？分手的事情，就算我开口，他也不会同意的。”
瞿平生似乎早有预料，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关系，外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不想难为你，你只需要听完我的意见，再考虑要不要照做就好了。”
这种和长辈谈判的场面让谢衍想起了偶像剧，有钱人往往会扔个几千万出来砸向主角，主角当场把支票撕毁。
他在想，如果瞿平生真用这套路的话，他要用那笔钱给瞿铮远投资拍戏，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可惜瞿平生没有按偶像剧的套路走，只是掏出了兜里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瞿平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将通话录音，以防有时候忘记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一年前和瞿铮远的通话录音。
那时候瞿铮远误以为他新找的对象是谢衍，张口就是一通骂。
——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找年轻姑娘玩玩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找男的玩了？还他妈高中生！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
从这段录音可以听出来，瞿铮远那时候对同性恋群体还很抵触。
瞿平生收起手机，笃定道：“小远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他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这点谢衍很清楚。
他嘴里含着一小口可乐，惊觉这玩意儿竟然也会有难以下咽的时候。
瞿平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们年纪都还很小，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难免会产生一点情愫，这点我理解，也不会责怪你们。只是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是比较期待孩子能有个好的归宿，完整的家庭，小远他不光是我儿子，还是老瞿家的长子，他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呢。”
谢衍回想起瞿老爷子贺寿宴，道貌岸然和趋炎附势的齐聚一堂，攀的是权，比的是贵，谢蔓都被当众羞辱过，要是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知道瞿铮远是同性恋以后，那情况可想而知。
名利场的关系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
瞿平生大概是怕儿子被当成饭后谈资，也怕自己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可乐入喉，谢衍只感觉又苦又涩，他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我知道。”
瞿平生脊背略微松弛，靠在沙发里，又接着说：“就算我能放任他不管不顾，还有爷爷奶奶在盼着他成家立业，他不能一辈子随心所欲下去，所以还是恳请你给他一个机会，跟女孩子多接触一下，其实这也是给你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谢衍凝视着茶几上的一小碟糖果，始终没敢抬眼。
他以为瞿平生今天过来是找茬的，骂一顿或是打一顿发泄，这样好歹还能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可对方只是以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提出一个请求，他哪还有那个胆量去据理力争些什么。
况且也没什么资格。
瞿平生轻轻抚了抚虎子的后背：“假如他和女生接触过了，也过了而立之年，对你的感情依旧那么深刻，我也不会再去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听到这里，谢衍的心跳忽然平静下来，他原本以为瞿平生想要生生掐断他和瞿铮远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还留了几分余地。
其实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来看，瞿平生的请求并不算过分，甚至比很多家长仁慈，也更通情达理，谢衍完全能够理解他的苦衷。
说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看他们的感情经不经得住时间和外界因素干扰的考验。
“那你是想让我从这里搬出去？”谢衍猜想道。
“是的。”
瞿平生不仅打算让谢衍搬出时光里，还准备安排他出国读书，中介那边都联系好了。
不过送出国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之前谢蔓提过谢衍想考警校的事情，他就托几个朋友问了一下，之所以选择国外的名校，是真想给谢衍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出去拓宽下眼界。
“如果真想从事犯罪学相关的工作，也完全可以从另外的角度出发，比方研究如何预防犯罪，当心理辅导师，或者进学校当导师，这些比干刑侦省力多了，况且我听你姐说，你有晕血症，去国内的警校读书，万一当不了警察不白白浪费时间吗？”
瞿平生就像家长一样，耐心细致地权衡利弊，替他的未来作规划，
谢衍盯着桌上的水杯发呆。
他小时候爱做白日梦，还在作文里写了，想出国读书，没想到有朝一日，真有一块馅饼“哐”一下砸脑门上。
只是它砸得很不是时候。
“不出国不行吗？”谢衍说。
“假如你愿意配合的话，小远的未来会更顺利。”瞿平生笑笑，“那500万我会替他兜底，不可能让照片流出去，他想拍戏，我也不会拦着，反正到我退休还有的是时间，但如果你们一直这样藕断丝连的话，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回公司来上班。”
谢衍忽然理解为什么成年人都渴望金钱，其实他们渴望的不是那个数字，而是那个数字背后可以掌控和支配的权利。
他以前觉得瞿平生只是在生意上圆滑精明，没想到生活上也是，更没有想到这点精明劲有一天会用来对付自己。
瞿平生说：“小衍，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有舍有得才可能成大器。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想如果你的父母还在世，也绝不希望你在人生最重要的阶段走岔路，未来想要征服星辰大海，就别在意脚下的这些泥沙。”
谢衍看着还在瞿平生大腿边撒娇的虎子，忽然感觉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四面八方的压力一直笼罩在他左右，因为有感情支撑着，于是这些压力都被阻挡在外。
如今这段感情都面临倒塌的可能，他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他被无法扭转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逼到了断崖边的流浪者，对方一手持剑，一手又递出诱人的点心，说是任凭他选择。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重新抬头，惶恐和紧张都已荡然无存：“那就说个期限吧，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瞿平生好像早有计划似的，很快就说：“等你大学毕业就可以。”
加上高三也就五年。
谢衍说：“如果你不守信用，我随时都会回来的。”
瞿平生笑了起来：“我们做生意的最讲诚信。”
夜里有风，并不宁静，瞿铮远在车里呆了很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吓了他一跳，一看是谢衍的，赶忙接起。
“你在车里睡着啦？”谢衍问。
瞿铮远透过车窗望出去，谢衍的脑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窗外。
他娴熟地编织了一个善意的小谎言：“我刚才在找东西，马上就上来。”
瞿铮远进门习惯性地搂住谢衍，正准备亲一口，想到什么，去阳台把窗帘拉上了。
“为什么要拉窗帘？”谢衍明知故问。
“低调一点，我马上就要进组拍电影了，万一将来大红大紫有人扒你的料，打扰到你私生活就不好了。”
瞿铮远抱紧他亲了一口，谢衍的嘴角露出笑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勾住瞿铮远的脖子回吻。
瞿铮远这样故作轻松的态度只让他感觉到心疼。
客厅茶几上多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瞿铮远有些敏感地问是不是家里来过人。
谢衍愣了愣说：“你经纪人来过。”
瞿铮远紧张道：“她说什么了？”
“有人要勒索500万。”谢衍皱着眉，“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跟我提。”
瞿铮远揉了揉他头发：“我怕你担心。”
“是因为我什么忙都帮不了吧。”谢衍小声替他补充。
“当然不是。”瞿铮远垂眸看了他一眼，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别这么想，我就是怕你自责才不想跟你说的。”
“可这是事实不是吗？”谢衍伤感地垂下头。
瞿平生走了以后他细细地回顾了和瞿铮远相处的这一年，在生活上，自己一直在接受对方的馈赠，却没什么可以回报的，而在感情上，又把对方当成护身符一样的存在，依赖着，索取着。
一次又一次地制造麻烦，却没能力解决问题。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瞿铮远预感到了什么，吓得不轻：“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我胡闹才是给我添麻烦！”
他的这一嗓子把谢衍给吼愣了，两人面面相觑。
当瞿铮远注意到谢衍的眼圈泛红时，又立刻伸手将人圈进怀里，在谢衍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他也成功将自己那一瞬间的恐惧和不安隐藏起来。
谢衍没有抬手抱他，瞿铮远更用力地抱紧他。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像是漂流在大海上的孤帆，而谢衍就站在岸边，远远地向他招手。
“徐念她还跟你说什么了？”瞿铮远问。
“我想，她跟我说的，也跟你说过吧，你这个阶段是上升期，不应该谈……”
“我不同意。”瞿铮远斩钉截铁地说完，推开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想都别想。”
“你会后悔的。”谢衍小声说着。
“不会的，不就是没戏拍么，有什么关系……”瞿铮远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好歹还有家产可以继承，又饿不死。”
纵然演技再好，也有藏不住情绪的时候，谢衍能看见他的不甘和失落从眼底溢出来。
多么不巧，谢衍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又那么不巧，看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今天，这中间痛苦与遗憾并存，但幸运的是，他已经得到孙承舟导演的赏识。
谁会甘愿放弃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想。
谢衍无法避开他的视线，干脆迎上了那道目光：“你怎么知道不会？你现在不会，那三年，五年，十年以后呢？当你觉得日子平淡如水，却看到当初和你站在同一起点的那批人光芒万丈，你肯定会后悔现在没有奋力一搏。”
瞿铮远呆呆地看着他，喉咙发不出声。
谢衍用极尽温柔地眼神注视着他，抬手轻抚他的脸颊：“你这一刻的选择关系着你未来的每一天是否做着喜欢的事情，这很重要。我无法接受你为了我而放弃理想，我也承受不起。”
又有热泪滚下来，谢衍想把眼睛埋到瞿铮远的肩窝里蹭蹭，但后来还是选择抬手抹干净了。
“屈服只是短暂的，我希望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而不是消极地应对生活。”
瞿铮远无力反驳什么。
因为假如今天他们的身份互换一下，他也会和谢衍做一样的决定。
那天，是谢衍第一次看到瞿铮远掉眼泪，并不汹涌，但让人心疼。
他的双臂圈着膝盖，像逃避现实一样，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宽厚的肩膀不规律地耸动着，有很轻微的抽泣声。
当他抬起头时，眼眶很红。谢衍很想亲吻一下他那颗泪痣，又怕进展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瞿铮远不确定地问。
谢衍摇摇头，心脏一阵刺疼：“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瞿铮远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衍向他说明了出国留学的意愿，怕伤到他们父子两之间的感情，他避重就轻地说是为了将来就业问题着想，不过瞿铮远再蠢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从不可置信，到接受，再到平静，瞿铮远发现自己的接受力越来越强，大概是这两天的经历把他三观都重塑了一遍。
“那你要多跟我联系。”瞿铮远说。
“我想到时候你应该比我忙多了。”谢衍微笑着，“你不是马上就要进组拍电影了吗？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先说好，只是暂时……”那两个字瞿铮远没勇气说出口，沉了口气，说，“暂时分开一阵子，等你毕业了，风头过了，你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来。”
谢衍心里知道，未来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感情像风，不由人控制，就像它来得很突然一样，或许走得也很突然。
谁也无法预料到这几年内究竟会发生什么，彼此间的信任会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瓦解，距离和时间又会造成怎样的隔阂。
可这些忐忑他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那当然。”

第62章 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啊
虽然感情被按下暂定键，但生活不可能停滞不前。
那晚过后，瞿平生自讨腰包垫了那500万买断照片，平息了这场风波，瞿铮远也因此产生了一点愧疚心理，没在谢衍出国留学这事儿上跟他闹脾气。
瞿铮远坚信那五年不过弹指一瞬，谢衍终究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而瞿平生却认为，只要多跟女孩子相处相处，儿子总会放弃当初那个荒唐的念头。
就这样，父子两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又暗自较劲。
瞿平生没有一刀切断两人的联系，只是将谢衍带到另外一处小别墅居住，一边学习，一边准备外语考试。谢衍的英文成绩本来就名列前茅，在外教的耐心辅导下，口语方面更是突飞猛进，没多久就达到学校的录取标准，就等一场入学面试。
而瞿铮远则一直在国外拍戏。
在孙承舟导演的那部电影结束后，又有片方联系他拍摄一部刑侦题材的网络剧。
他不知道这样的顺利是有人 在背后助力还是刚巧碰上伯乐，总之公司那边还是尽心尽力地培养他。
他和谢衍没有机会见面，因为时差关系，他们在微信上聊天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
当心中向着同一个目标，距离并不能阻碍什么。
回国后，瞿铮远不管在公众场合还是私下交流，都很少和女艺人接触，不搞暧昧不传绯闻，甚至常被粉丝调侃说是钢筋直男，只是没人知道他在寂静深夜会偷偷翻出男朋友的视频做一些浪费纸巾的事情。
谢衍看着瞿铮远的事业蒸蒸日上，又看着谢蔓着手创立一个新的女装品牌，觉得生活终于回归宁静，可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十八岁这年还会经历一场更重大的转折。
有关谢蔓隐私的那段视频，最终以一个极具戏剧化的方式流出去了。
陶冶在这大半年里，三番五次地骚扰谢蔓求复合，但一直得不到回应，便发了疯似的把视频发送到瞿平生的工作邮箱里，而率先看到那段视频的是瞿平生的下属。
视频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出去，公司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一则道听途说的娱乐八卦都能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更别说一段视频冲击力爆棚的性爱视频，主角之一还是老总的女朋友。
各部门员工在这种时刻完全跨越了阶层的阻碍，将目光聚焦在了一起，饶有兴致地猜测这段视频的来源，又猜测瞿平生和谢蔓的关系是否因此出现裂痕。
好奇的、惊讶的、不可置信的、挖苦嘲讽的言论如浪潮一样汹涌。
有人心中窃喜，有人感慨世态炎凉，有人天天叫嚣着维护女性权益，却赶在第一时间将视频传播出去。
谢蔓是全公司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一位保洁大妈用鄙夷的目光审视着她说：“看着好好的一个姑娘，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谢蔓只点开那段视频看了几秒，刹那间气血逆流，心脏承受不住那股高压，双膝一软，晕倒在公司走廊，被送进医院抢救后，又哭到昏厥过去。
课上到一半，谢衍忽然被老师叫出去，接着就打车冲进医院。
陪在谢蔓床边的是公司一个女同事，那小姑娘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是谢蔓的助手。
谢衍向她道了个谢，小姑娘把他拉到走廊里。
“我知道蔓蔓姐不是那种人，不过现在群里很多人在传她的视频，说她在外边……”她的修养不允许她将那么低俗难听的词汇说出口来，只是叹了口气说，“瞿总好像也误会了。”
犹如当头一棒，谢衍感觉耳朵一阵嗡鸣。
他出生的这个时代没有战场，可一张张嘴，一颗颗按键，就是枪林弹雨。
那么多人，只窥得那一点真相，就敢妄下结论，就敢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大肆宣扬，就敢将人的伤口撕开了撒上盐巴。
这些人其实并不比作恶的人高尚，可他们又自以为高尚，拼了命将自己和低俗隔离开来，而最可悲的是，当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高尚”起来，作恶就真的成了高尚。
谢蔓刚醒来没多久，就又偷了隔壁床的水果刀割腕，好在及时被人发现抢救下来。
阴雨绵绵的天气，病房里很安静。
谢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唇色苍白。
她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她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所有人都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谢衍被她吓到了，守在病床前半步都不敢离开。
那段视频不光在公司群里流传，从同事群渗透到好友群，家族群，就像是水滴汇入了大海，奔腾不息。
瞿铮远是在家里保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时他还在遥远的广东拍戏。
保姆打电话说：“奶奶受了点刺激，心脏病发，晕倒送医院了，现在还在抢救，你快点回来。”
瞿铮远挂了电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马不停蹄地打车去机场。
脑海中掠过很多可能性，内疚和自责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万幸的是，在下飞机时，他打通了老爸的电话，老爸说，保姆发现的很及时，奶奶被抢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
瞿铮远这才松了口气，打车赶去医院。
亲戚朋友们来关心奶奶心脏病发作的原因，瞿平生没好意思说实话。
看热闹的从不嫌事儿大，有好事者追溯起源头来，在背地里笑话他捡了双**。
两家医院只相聚三公里，瞿平生始终没勇气去看望谢蔓，但他不知道的是，谢蔓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来医院看过奶奶。
那天下午，她就站在走廊里，意外地听见里面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议论她的事情。
“你儿子眼光不行，长得好看有啥用？我当初看她就觉得她身上有股狐狸精的味道，平生还不听劝，你看看，果然不是啥好鸟，这要娶回家还不给你家搅得天翻地覆啊？”
“阿姐，你可要好好管住平生，谁知道这姑娘以前还犯没犯过什么别的事情，谁家摊上了真是倒霉。”
“戏演得好啊，看着还真像个好人家的姑娘，上回大哥过生日看到他，我还以为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啥大户人家，要文化没文化，从小也没人管教，那性子肯定野，而且我听说她以前是酒吧里打工的。”
“怪不得生不出孩子。”
如果说前面的是枪林弹雨，能勉强避开，那最后一句就是重锤，直直地敲在胸口。
谢蔓视线逐渐模糊，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热泪还是抑制不住地翻涌而出，顺着手腕落到地上。
陌生的声音继续说着：“我有个朋友的侄女，博士毕业，学的医，现在在他舅舅的医院里上班，条件蛮不错的呀，一直没结婚，她家里人思想比较保守的，现在么就是希望孩子找个好男人嫁了，生个宝宝。”
谢蔓跌坐在走廊里。
她原以为爱能跨越山河大海，跨越年龄的障碍，跨越现实伦理的谴责，但今天才发现，那并不是跨越，而是一种孤单的逃避。
有护士不解地看向她，她抹了把红肿的眼睛，落荒而逃。
这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在逆境中挣扎着成长。
谢衍是整个事件中最清醒的一个，他拿着陶冶骚扰谢蔓的录音去警局报了警，可惜对方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交了罚金，只拘留几日就被放出来了。
伤害已经造成，谢蔓只能鼓起勇气去向瞿平生道歉，瞿平生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静静聆听谢蔓的解释，也相信她的那番解释，只不过事情闹成这样，他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完完全全地接纳她。
冷冷清清的书房里，曾经你侬我侬的眷侣变得相顾无言。
一股尴尬在蔓延。
瞿平生没留意指缝的香烟已经快燃到尽头，皮肤被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谢蔓下意识地紧张道：“没事吧？”
瞿平生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抬眸看着她，委婉地道出了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你之前怀过孕吗？”
谢蔓的双眼倏然间睁大了。
她听出瞿平生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之前是不是打过胎导致迟迟不能生育？
信念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当她终于意识到瞿平生更在意的也是她能否生育，而不是感情时，她对爱情与未来的幻想也随着信念一起崩塌了。
“没怀过孕，也没打过胎，医生的检验报告单你也看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怀上宝宝。不过，我想此时此刻，你应该是感到庆幸的吧。”
瞿平生本能地摇摇头：“当然不是。”
“要不然就分开吧。”
这话是谢蔓说的，瞿平生短暂迟疑片刻，点头答应。
当云雾散开，一切索求都变得清晰明朗。
她终于发现眼前这个温柔豁达的男人也同样会有虚伪的时候。
她也清楚，瞿平生的儒雅绅士是要赠给能让他从中获利的人，而不是令他难堪的人。
“谢衍出国的钱我还是会负责的，我算了一下……”
“不用了。”谢蔓带着最后一丝骨气打断他，“谈个恋爱而已，分手就分手了，你也不需要因此产生负罪感。”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瞿平生问。
“不知道。”
谢蔓眼底的光亮消失了，就在她踏出门口的时候，瞿平生又忽然叫住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最后提一个请求。”
谢蔓很平静地转过身：“你说吧。”
瞿平生搓了搓掌心：“我不希望谢衍和小远再有什么交集了，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小远将来注定要找个小姑娘成家的。”
谢蔓疲惫地笑笑：“那巧了，我也不希望有。”
谢蔓踏出瞿家大门，瞅见那一片无精打采的葡萄藤，回想起去年被瞿平生牵着手带进来的那一刻，绿意盎然。
被阳光包围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然而事实告诉她，这都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感情里各有各的欲望和苦衷，很难将错误归结于某件事或者某个人身上。
如果说是对谁失去了信任，那就是因为爱意抵挡不住汹涌的现实。
婚姻根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湿热的泪水滑过脸颊，她抬手抹干净，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问她这辈子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再不会有人替她剥掉虾壳，笑着称她“小公主”了。
瞿平生内心始终有所愧疚，往谢蔓卡上打了一笔钱作为分手费和谢衍的学费。
不过谢蔓毅然决然地把这笔钱退回了原账户。
从此天各一方，自寻出路。
就像缠绕在回廊架子上的葡萄藤，等漫长的冬天过去，再接受一轮风雨的洗礼，又会迎来一批新鲜的果实。
工作原因，瞿铮远刚看完奶奶的当晚又被迫飞回广州，期间在微信上联系过谢衍几次，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谢衍还不止一次地交代他在外地好好照顾自己。
发现不对劲是在过年的时候，他发了个红包和一大段祝福，谢衍没有任何回复，24小时后，红包自动退回。
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谢衍的回复，瞿铮远变得警觉起来，他尝试拨打谢衍的手机，发现是空号，整个人顿时就慌了。
没心思拍戏，他直接打电话给老爸。
瞿平生淡定地说：“他的入学面试已经通过了，开学就要出国了。”
“那为什么手机都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你两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回你信息？”
“朋友就不能回信息了吗？”
“只是朋友就不用管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就够了。”
“你把他弄哪去了？”
瞿平生挂了他电话。
瞿铮远火气冲天，再打过去，瞿平生已经不愿意接他电话了。
当时剧组的拍摄进入到最重要的阶段，瞿铮远实在抽不开身，只好曲线救国，让江呈去星程中学找曾经最看不顺眼的那个人求助。
肖恒宇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上谢衍了，班上其他同学也没有谢衍的其他联络方式。
瞿铮远连杀青宴都没有参加就赶回老家，不过那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其实在这期间，他的状态还算冷静，他并不认为一个人会凭空消失，总觉得是瞿平生又整什么幺蛾子威胁谢衍换了手机号，而他的小男朋友那么聪明，哪怕是被迫出国了，也一定会偷偷联系他。
毕竟谢衍背得出他的手机号。
可当他得知谢蔓也从嘉禾云筑搬走后，就真的着急了。
等待是一件极其煎熬的事情，他决定主动寻找。
从凛冬到初夏，他跑遍了所有谢衍去过的，和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惜一无所获，大家都说没见过谢衍。
王不凡见他成天魂不守舍的，时时刻刻替他操心着衣食住行的事情。
谢衍家人忌日那天，瞿铮远找了个理由跟公司请了一天假，去墓园守株待兔。
原本天色挺好的，傍晚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忽然下起暴雨，王不凡催促他赶紧回去，瞿铮远不从，就坐在谢晴的墓碑前守着。
雨越下越大，两人拉拉扯扯地在墓地前争执起来。
“你烦不烦啊！我的事情你能不能少管？！”
这是瞿铮远第一次怒气冲冲地吼人，王不凡被他气出心脏病来：“狗咬吕洞宾你不识好人心！你以为我他妈愿意管你啊！老子回去就打辞职报告！”
王不凡扔下一把折叠伞冲进雨幕里。
瞿铮远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如同丧家犬一样，失落地垂下脑袋。
这段时间他的脾气总不受控制，冲很多人发过脾气，更多的还是气自己，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风很大，一把折叠伞好几次都被吹翻，瞿铮远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内裤都湿透。
回去之后，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肠胃炎，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王不凡生气归生气，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决定在打辞职报告之前把一些文件交接一下。
她发现瞿铮远的时候，人都已经烧糊涂了，一张能扛得住素颜生图的俊脸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我靠，你这是咋的了！？”
王不凡被吓坏了，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到家里来，一袋点滴下去，瞿铮远才慢慢苏醒过来，但好像没睡醒似的，张口就问：“谢衍回来没有？”
王不凡说：“你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他就算回来了也被你吓跑了。”
“不会的。”瞿铮远觉得很冷，身躯蜷缩成虾米状，病痛和失落一并折磨着他。
他很想一觉睡死过去，可偏偏还是记起自己上一次犯病时，谢衍扭扭捏捏地扔给他一条内裤，陪他去医院看病。
而如今那个人不见了。
医生给开了盒退烧药，王不凡问：“你想吃什么吗，先垫垫肚子。”
瞿铮远面如菜色，嘟囔着要喝虾仁粥。
“好，那我出去给你买，要哪家的？”王不凡又问。
“谢衍煮的那种。”
“……”王不凡像个老妈子一样，又心疼又无奈，“你再这样胡闹我真的要辞职了！”
成年人的道歉无声无息，瞿铮远妥协道：“那就茶叶蛋吧。”
过了没多久，王不凡提着几个茶叶蛋回来了，还贴心地买了一碗虾仁粥。
瞿铮远很讨厌蛋黄，但他想起在医院那天，谢衍仰头吃掉的那两颗蛋黄，又忍不住剥开尝了尝。
他一边掉泪一边吃，把王女士给吓到了，她在拍下猛男落泪照发朋友圈炫耀和抽纸巾递过去这两个选项中艰难地抉择着，最后还是心有不甘地选择了后者。
“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
“没。”瞿铮远摇头抽泣两声便将眼泪收住了，一口蛋黄不知道嚼了多少下才咽下去。
并不好吃。
买的虾仁粥也和记忆里的味道截然不同。
王不凡在一旁安慰道：“感情的事情你没办法勉强的，就像你一直心心念念地去找一样东西，未必能找得到，但是某天你不想它了，它可能就突然出现了。”
“你不懂的。”瞿铮远完全把墓园争执的事情抛到脑后，又把王不凡当成自己人那样倾诉，“谢衍跟我约好要保持联络的。”
“哪能咋办呢，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你爸不是说他要出国读书么，你总不能再飞出去找吧？做人要学会顺其自然你懂不懂。”
瞿铮远嘴损道：“你就是因为老顺其自然才找不到对象。”
“……”根本没法沟通，王不凡两眼一翻，出去跟虎子交流感情去了。
大病初愈，瞿铮远继续投身到忙碌的工作当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那点空虚填满。
虎子大多数时候都交给宠物店老板娘照看，变得不怎么黏人，常常发呆。
有一天，瞿铮远突发奇想，问它是不是想谢衍了。
虎子听见“谢衍”这两个字时，瞳孔忽然骤缩。
仿佛是找到了可以倾诉交流的对象，瞿铮远经常对着虎子喊“谢衍”。
谢衍生日的那天晚上，瞿铮远回了趟时光里。
一人一猫，对着阳台上的星星灯发呆。
大概是有人结婚，一团团花火在宁静的夜空绽开，瞿铮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到后来干脆对瓶吹。
头顶星河璀璨，他思念无果，眼底通红，虎子像是能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缠在他腿边绕圈。
瞿铮远躺在那个小沙发里，翻看定格在手机里的合影。
那些随处可见的情侣用品，墙上的那些身高标记，为谢衍而更改的密码，壁纸，曾经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如今都成了折磨他的依据。
指尖轻轻滑动，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在他眼前浮现。
虎子纵身一跃，蹦到他身上，瞿铮远胸口中弹一般，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肥硕的身躯缓缓地蜷缩成一个蒲团，感受着起伏的呼吸，细长的尾巴在瞿铮远下巴上搔过。
一来二回不停歇，瞿铮远把手机搁在一边，手指卡在它胳肢窝将它一把托举起来。
虎子在半空中叫唤，瞿铮远把它扔回沙发的角落：“爸爸想心事呢，别骚扰我。”
虎子听不懂人话，一脚踩在他脸上，瞿铮远当场炸毛，跟一只猫对骂起来。
手机响了一下忽然挂了，瞿铮远还以为是骚扰电话，没在意。
过一会，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第二次拨入，手机显示来自SIM卡2。
瞿铮远如触电一般弹起来，迅速接通。
“喂？”他的喉间有些干涩。
电话那端没有人回应，但电话迟迟没有挂断，瞿铮远的心跳越来越快，生怕是自己想多了，不确定地问道：“谢衍？是你吗？”
对方还是沉默。
自从谢衍离开后，瞿铮远就换了张新的手机卡，还换了部支持双卡的手机，熟悉的都打他的新号，而谢衍只记得他的旧号。
SIM卡2里就存着旧号。
电视机里的广告声阻碍了听觉，瞿铮远赶忙回客厅把电视关了。
他似乎听见了无线那端的呼吸声，很轻微的一声。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自信，他试探着说：“我知道是你……生日快乐啊。”
紧接着，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很低的抽泣声，这下瞿铮远可以彻底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寻寻觅觅大半年，攒了一肚子委屈，可到关键时候，还是不忍心质问和责备，只有无限的牵挂与担忧。
他迫切地问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你在哪里？”
“挺好的。”谢衍终于开口说话。
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还是有股渗透灵魂的真实感。
“我很想你。”瞿铮远红着眼睛问，“你有没有想我啊？你现在在哪里？”
换成往常，谢衍一定会先回答一声“我也想你”，但这会只是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瞿铮远隐隐地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竭力保持镇静。
“我在呢。”
谢衍不住地抽泣，这让瞿铮远万分心焦，脑袋揪成一团乱麻：“我爸为难你了是不是？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看到了吗？”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瞿铮远生怕是自己的耳朵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赶紧又拨回去，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攒了半年多的心事又生生地给顶了回去，瞿铮远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不断灌入自来水的气球，满肚子的惊涛骇浪无从宣泄。
就在爆炸的临界点。
过了一会，微信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国宝”，瞿铮远欣喜若狂地点开，白色的背景占据了小半的屏幕。
谢衍从来没有给他发过这么长的信息。
他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将视线聚焦，在看清文字的刹那，顿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
——很多话没勇气当面告诉你，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明白些才好，因为我怕拖得越久，对你的伤害或许就越深。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生的，也想要过平静一点的生活，很多事情天生注定，我们无力改变，所以以后还是别联络了。
跟你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分秒都是美好的，千万不要觉得你不够好，也不要对感情丧失信心，你永远都值得最好的。
把过去的点滴封存起来吧，酿一壶好酒，难过时斟上一盏，告诉自己远方有人会牵挂和祝福着。
最后祝你星途坦荡，永远少年。
瞿铮远的耳内嗡鸣，大脑空白了数秒。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眼前是一片黑暗，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喉间苦涩，就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反反复复地咀嚼这段文字，揣摩对方的心境，想象对方打出这番话时候的神情。
但是很难。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衍。
印象中，谢衍爱吃爱笑爱撒娇，真诚勇敢又热情，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他大学毕业就回来。
谢衍一向很讲信用。
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他脊背绷直，幡然醒悟过来。
谢衍真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连理由都没有编好，要是真的准备另结新欢又为什么要哭着打这通电话。
况且这段话里也没明说有喜欢的女孩儿，因为谢衍很讨厌说谎。
而这下半段哪是想分手的节奏，分明就是一段清新脱俗的彩虹屁。
瞿铮远只怪自己脑子转速不够快，恨不得手脚并用地发信息过去。
——你要是哪天后悔了，或者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打我电话，天南海北我都会去接的。
意外的是，对话框里跳出一条系统消息和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们不再是好友了。
沉默数秒，最后一束花火冲上云霄，绽开斑斓的星火，将夜空点亮。
短暂的绚烂过后又恢复平静。
如同一场盛大的梦。

第63章 八年后
盛夏，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喧闹的城市，双子大楼的玻璃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亮，空调外机扇叶呼哧呼哧地转动，喷薄而出的热气将四周的空气拔高好几度。
十六层里最大的几间办公室都被水行影视公司包下，衣着光鲜的小年轻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咖啡的香气无孔不入，飘向安静的走廊。
公司全落地窗式设计，靠东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玻璃擦门拭得纤尘不染，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一张木质书桌，皮质的转椅后边是胡桃木组合的落地书柜，零散地摆着些书籍，剩下的都是证书和奖杯。
桌上收拾得很干净，只有电脑、水杯、笔架和用来盛放大白兔奶糖的玻璃罐。
水行影视成立到现在已有五年，王不凡也呆了五年，这个房间里的小细节不断地变动着，唯有那个罐子里，永远都有糖果。
她在想，那里面应该封存着一些很柔软的回忆。
接完水，王不凡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审查一些项目的进度。
半响，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推开，原本忙碌的一群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门口。
男人今天又换了个新造型，一头抢眼的冷灰已经被染回黑色，一夜间，留了半年的长发不见踪影，鬓角与耳后的位置几乎被推平，剩下的短发烫出微卷的弧度，向后抓出蓬松自然的造型感。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金边的细框眼镜，搭配量身定制的棉质衬衣与西裤，分明是成熟稳重的打扮，但由于藏在镜片后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总感觉有股斯文败类的气息扑面而来。
“瞿总早。”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去，显得有些凌乱。
“早。”很低沉的一声，像是苏醒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再加上他衬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都没扣上，露出一截锁骨，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瞿铮远抬手冲王不凡勾勾食指，随后径直走向办公室。
他的衬衣扎进裤腰，拉长了两条腿的比例，宽肩窄腰，从头到脚都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力。
快关门的时候，虎子从饮水机边上小跑过去，差点儿撞在瞿铮远小腿上。瞿铮远扶着门把手，留出一道空隙，直到虎子进屋后才松开，仿佛是护着小公主的骑士。
最靠近办公室的那个小姑娘被这一幕给萌到了，面若桃花地捧住脸颊，幻想有朝一日能给虎子当妈。
天太热，瞿铮远开了空调，顺便给窗台上的绿植浇了一点水，又往虎子的水盆里倒了点酸奶。
虎子这几年一直养在公司，被视为公司吉祥物，不管哪个部门的同事都爱拿零食逗它，胖的跟个球似的，它现在年龄有点大了，不爱往沙发上蹦，喝了点奶，蜷在角落的猫窝里睡大觉。
阳光将它晒得毛绒绒。
瞿铮远坐进椅子里，打开电脑：“《天网》的版权搞定了吗？”
“还没。”王不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好几家一起竞争呢，报价目前还不太清楚，我只听说一家是报了两千多万，说实在的啊，刑侦题材的，这价格偏贵了。”
近几年，随着改编电视剧的大火，许多影视类公司都陷入购买IP的热潮之中，公司目前也囤了好几部作品版权，涉及多种题材，按正常速度，要转化为影视作品，最少也要五六年，多的只能积压在那，可能到版权过期都出不了影视作品。
瞿铮远听完这一通，给咖啡机插上电源，从容道：“不急，新公司那边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可以正式运营，这样两边一起时间足够了。”
“可这毕竟是刑侦题材啊，还涉及到政治问题，如果真要拍，那主线肯定要变，改动起来难度很大。”王不凡说。
“那是编剧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瞿铮远之所以那么坚持要买万里舟的作品，是因为出道当年的那个临时换角事件。
他为角色筹备了两个月，结果就在开机仪式启动之前，被人替换掉了。
这件事到现在还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底，想起来就气。
这次和他竞争购买版权的就是当年那个害他丢了角色的投资人，赵清。
娱乐圈里知名投资人，不过他的知名度全在花边新闻上，花式“培养”小鲜肉，玩得还特刺激，某男演员被送到医院，身上都是淤痕和烫伤。
除此之外，两人还在电影宣传上闹过矛盾。
因为赵清和瞿铮远投资的电影同时上线，赵清的团队恶意刷负分，瞿铮远也不甘示弱，把人老底扒了个一干二净。赵清在一夜间成了众矢之的。
这些年的这些事王不凡都看在眼里，觉得瞿铮远在经历了一些创伤后，性格转变很大，任性强势，张狂执拗，但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他这个人充满韧劲，从不屈服。
“那之前预备的一千五百万肯定要超。”王不凡说。
瞿铮远按下了咖啡机上的小按钮：“钱不是问题，我要版权。”
这话说的像买早饭那么轻松。
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王不凡还是心疼到滴血。
瞿铮远看她愁眉不展的，反而笑了：“你跟人聊的时候别总谈钱，聊作品，聊角色，像万里舟这样的人一定更在乎我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将他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很好的诠释出来。”
“你怎么知道？”王不凡耸耸肩，“如果有人愿意掏钱买我作品，我才不管他拍成什么鬼样，钱到手就行了。”
“因为你不是作者啊。”咖啡的香气四溢，瞿铮远接了一小杯递给她，“万里舟之前就吃过亏，肯定更在意公司创作团队的能力，你回头就跟他说，他要是愿意把版权给我们，公司邀请他一起加入改编创作的行列，到时候增删内容他都能亲自把控。”
“还能少花点钱请编剧是吧？”王不凡开了罐奶球倒进去搅拌几下，夸赞道，“你现在比我都精了。”
瞿铮远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对了，我下午飞厦城去看拍摄场地，酒店帮我定了吗？”
“早定好了。”王不凡把地址发送给他，“等我忙完再过去找你。”
“好。”
瞿铮远早些年承蒙孙承舟导演的赏识踏入电影行业，在一批批流量小生中脱颖而出，拿了不少有分量的奖项，也积攒了名气。
和CG传媒解约后自立门户，创立了水行影视，参与制作和出演的第一部 影视剧口碑收视双丰收，之后便开始一轮又一轮地投资拍摄。
公司最新筹备拍摄的是一部青春校园剧，融入了体育竞技元素，还邀请了当年合作过的李赞来拍摄。
李赞就是《那些年》的导演，当初因戏结识，交情很深。
拍摄地就定在厦城。
从开机到杀青起码要好几个月时间，怕被娱记和粉丝跟，瞿铮远让王不凡定了间私密性较好的酒店住。
飞机穿过缭绕的云层，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降落于一千多公里外的厦城。
这里是沿海地带，夏季炎热，比老家气温高出了近十度，瞿铮远一出机舱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将身上的毛孔统统打开。
瞿铮远从VIP通道走出，酒店安排的司机已经在外恭候多时。
司机很热络地迎上前去，将行李物品搬进后备箱，用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跟瞿铮远打招呼。
“我女儿很喜欢你的电影，房间里贴了好多海报。”
瞿铮远翻出包里的便签本，签上大名递过去：“就送给她留个纪念吧。”
司机千恩万谢地接过，瞅了一眼，一对猫耳朵很和谐地嵌在潇洒的签名里。
车内有一股方便面的味道，司机又很健谈，瞿铮远听他说起当地小吃就感觉肚子饿得不行。
“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他问。
“有！鼎兴记的烧鹅百年老字号，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啊？正好我也打包一份，下班带回去给我女儿吃。”
“成。”瞿铮远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扭开推进嘴里。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拐进一条小巷，这里的气氛明显区别于步行街。
商铺楼层低矮，门面老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两侧基本都是饭馆儿，海鲜的咸香与浓郁的肉香混杂在一起漂浮在空气里。
鼎兴记是翻修过的，顾客络绎不绝，里面已经坐不下了，门口摆放着折叠的桌椅板凳，有客人坐在外边喝酒吃肉。
“要不我下去给你打包一份？”司机热情道。
瞿铮远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递过去：“够吗？”
“够了够了，买两只都够了。”司机笑着接过。
“那我请你吃吧，大热的天，辛苦你了。”瞿铮远说。
“那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点餐窗口很拥挤，司机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身向对方道歉。
“没关系。”
司机顺着这清亮的嗓音抬眸，发现对方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大男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有一对漂亮的瑞凤眼，头发很短，随意地支棱着，T恤下的双臂线条紧实流畅。
手臂和袖口衔接的位置露出一点皮肤，和裸露的部位完全是两种肤色，看起来是常常需要外出的工作。
人潮拥挤，大家都举着手机争抢买单，只有他安静地站在一侧，似乎并不急于这一时。
司机发现他手里虽然攥着手机，但目光总是十分敏锐地扫向周围的人群。
又有几个顾客进门，司机赶紧往前挤了挤，冲服务生喊道：“两份烧鹅！”
“好的，两份烧鹅，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不用了，我打包带走。”
就在和服务生交谈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推搡打闹的声音，司机反射性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男生和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寸头把正在用餐的两位顾客按在桌上。
吃饭的那两个都是彪形大汉，手臂粗壮，青色的文身十分扎眼，扭动挣扎时桌椅晃动发出不小的响动。
边上一圈人都吓蒙了，全都傻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坐在旁边桌的小女生以为要打起来，尖叫着跑开了。
其中一个大汉抖了抖满脸的横肉，扭过脸咆哮道：“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
两人的体型看起来相差一倍，也不知道那男生哪来的力气，竟然能将大汉胳膊反拧死死擒住，他的下颌和肌肉绷得很紧，直接上铐给人扣上了，那气势迅雷不及掩耳，司机看得傻眼了。
合着是便衣，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看见。
直到几名便衣把人押走，还有好些顾客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生，您的烧鹅……”服务生第三次提醒道。
“哦哦。”司机咧着嘴接过。
副驾上的人正低头发消息，司机把烧鹅放在中控台的收纳处：“你闻闻看，是不是特香！”
瞿铮远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香。”
司机发动车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欸，你知道吗，刚才我在里边看到警察抓小偷！三个便衣，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嗖一下就把人铐起来了，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掏手机录下来，不过也不知道抓的是不是小偷，反正那两个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瞿铮远敷衍道：“是么。”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便衣警察，以前吧，我觉得警察年纪都挺大的，刚才那个看起来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瞿铮远继续敷衍：“你女儿多大了？”
“二十三啊，”司机快驶出小巷时，瞥见路上的几道身影，“欸”了一声，“你看！就是那几个！”
车速并没有放慢，瞿铮远发完信息才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看到两个垂着脑袋的彪形大汉，身后跟着三个男人。
中间那位的个子是三个人里最高的，正偏头跟人说话，下颌轮廓十分清晰，不知道是聊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
侧脸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眼熟，但肤色、发型、身高和体型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差太多太多了，实在无法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这么多年，他认错过无数人，也有过无数次的失望……
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抱着一丝小小的希望，将脖子依然伸得老长，想等那个便衣回头。
司机转了个方向，车子驶出小巷，瞿铮远不得不收回视线，后背贴回座椅里。
嘴里的大白兔已经融化了，只留下淡淡的奶味。

第64章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
抵达酒店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道路两侧亮起路灯，暖色的光芒不知道会延伸到哪里。
瞿铮远刚下车，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便眼明手快地迎上前来打招呼。
瞿铮远登记好入住信息后，跟随门童穿过前厅，进入住宿区。
这里说是酒店，其实并没有多大，有几栋独立的小楼房，五层楼那么高。
全欧式的建筑风格，大门进去是宽敞的游泳池，淡色的池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有几个外国人在里边游泳，倒有点像土豪的私人住宅区。
瞿铮远数了数，里面一共六栋小楼，像一颗颗棋子，错落地分布在巨大的棋盘里，每栋小楼前后都备有庭院和泳池。
C栋301。
工作人员带他找到了目的地。
房间朝南，两室两厅，进屋便能看见全貌，落地窗外是一个走廊式的小阳台，厨房收拾得很干净，餐具一应俱全，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玫瑰香薰的味道。
瞿铮远开窗通风，他的房间在三楼，窗边就有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能看出来被修剪掉了多余的树枝，蝉鸣与蛙声交替，但并不会令人烦躁。
这里住户不多，空气新鲜，他对这个地方还算满意，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热很多，动两下就感觉浑身冒汗，衬衣贴上了皮肤，有些难受。
他起身打开音乐，拎着条内裤走进浴室。
水流温热，紧绷的肌肉与神经跟随舒缓的音乐渐渐松弛下来，他闭眼搓着头发，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又晃过那个便衣的笑容。
他有些后悔，没有下车确认一下，但想想又觉得不太现实，这里不管是离谢衍的老家还是他的老家都太远了。
也不知道谢衍克服晕血症没有，还在不在读书了。
安静时，他经常会幻想自己和谢衍再次见面时的场景。
就像小时候那样，谢衍为了给他制造一个惊喜，偷偷出现在他的宣传见面会上，于是他每次出席都会扫向观众席的各个角落。
又或者在校园的林荫路上，他偶遇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于是但凡要选校园剧的拍摄地点，他都选在政法类大学校园。
他甚至还幻想过微信上忽然收到一条消息——这里有个小孩儿走丢了，快来接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幻想显得越来越不切实际。
他这些年用的签名一直都是谢衍在那个黄昏为他设计的，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隐晦地表达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爱意，可这么多年过去，谢衍始终都不愿意主动联络他。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乳白色的泡沫顺着肌理一路滑了下去，胯骨边上的文身清晰如昨。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放弃过去重新开始，可回忆就像是小时候嵌进皮肉的一点断芯，因为没来得及取出，最终和身体融为一体，他也不想去改变什么了。
难以释怀就是难以释怀，并不丢人。
人越是长大，越觉得能够付出的时间、精力、诚意和爱意都有了限额，他很难提起全部精神去了解一个人，很难挖空心思去迎合一个人的口味，也很难再找回当初的热情倾注到另外一段感情里，更不想让另外一个人代替谢衍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那样对任何一方而言，都不公平。
年少时这段至真至纯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遍地开花，而他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触碰到这一小段过往，画面里的人定格在懵懂的青春里，真挚又热烈。
他总是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一晃就八年。
不过他也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曾经倾尽全力地去爱一个人，也接受过一份毫无保留的爱意，那些坦荡的鼓励、殷切的期盼还有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往都化成了治愈伤口的良药。
就如谢衍最后所说的那样，把过去的点滴封存起来，酿一壶好酒，难过时斟上一盏，告诉自己远方有人会牵挂和祝福着，这就够了。
洗完澡出来，瞿铮远把笔记本搬到靠窗的书桌上，插上电源打开。
新剧的制作组那边发来不少文件，他一一审核过后，给财务部那边拨款。
王不凡那边也传来了最新消息，说万里舟希望在作品开拍之前，参与角色选拔。
王不凡：这作者真难搞，他又不投钱又不懂行情，万一看中一个十八线演员怎么办？他作品再怎么优秀也很难打出水花来。
瞿铮远：谁不是从十八线过来的。
王不凡：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他在网文圈里是内行，到影视圈就属于外行了，写能跟拍电视比吗？选角这一项很重要，得衡量一个演员各方面因素，又不能只看脸。
瞿铮远：没事儿，你现在尽管答应他，回头合约里写明协作选角，别把权全部给他就行了。
王不凡：那行，我再跟他沟通一下。
正事儿忙完已经近十二点了，并没有睡意，瞿铮远躺进被窝，随便点了个APP消磨时间。
消息通知99+，都是网友的评价和点赞。
他平常不怎么常用知乎，只在里面回答过一个问题，还是八年前的事情，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一直关注着他。
当年的问题是：你曾经遇到过什么令你尴尬的事情吗？
他回复说：家里搬进来一个小弟弟，还在读高中，他住楼上，我住楼下，有天晚上，我上去给他送点吃的，结果意外地发现他在看G V，尺度超大还没码，我有被吓到了。（本人男，直的那种。）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你要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继续继续啊！我不差这点流量！”“你怎么就确定你是直的呢！”
他一个纯路人随手输入的答案莫名就被推上了热门，随着点赞评论量增加，他也不负众望地更了后续。
大多都是和谢衍的同居日常，宣布恋爱之后，收藏量和评论数不停飙升，总有人在底下评论“尼玛好甜”和催他更新，还有人说要给他们写一本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宣布分手的那天，评论区哭声一片，很多网友安慰和鼓励他追寻梦想，等到有能力为两人的感情负责时，再把人哄回家。
从那之后，时不时有网友冒出来关心后续，他偶尔回复一下。
睡不着，他点进创作中心更新动态。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谢谢大家的关心，现在过得还行，起码没被现实击垮，我还在等他。
没几分钟就有网友评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后续， 为你的坚持感动，不过楼主今年应该不小了吧，家里人没有催着结婚嘛？我才26，家里就逼着相亲了QAQ。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催，不过我相亲一般都是走个流程应付一下。
蜡笔小新的短裤：那要是一直找不到人，你还会一直等下去吗？万一他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呢？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只是万一而已，我在明他在暗，要是我比他先一步放弃，他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蜡笔小新的短裤：有道理，楼主真乐观。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我就是相信他。
刷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什么睡意，瞿铮远只好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盒。
在助眠药物的作用下，他终于进入梦乡。
梦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目光所及之处白皑皑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道路，路边的灌木丛也有大半被掩埋，每走出去一步，身体就更陷下去几分。
谢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雪地里飞奔，越跑越远，到最后是剩下一个小黑点，他拼命追赶，嗓子都快喊哑了，可怎么跑都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第二天一早是惊醒的。
他调整后状态后，起床洗漱，先开视频会议，和统筹组做细致的沟通，然后去拍摄现场勘查。
一群人齐心协力地忙碌了半个月，新剧开机仪式正式启动。
某天傍晚，他从剧组收工回酒店，发现有好几辆警车停在楼下，门口拉着警戒线，一群人像鹅一样伸长了脖子围观，他想要进去时，有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
瞿铮远拉下口罩说：“我是里面的房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他沿着安全通道上楼，电梯暂停使用。
围观的人里已经有人发现他了，瞿铮远“哦”了一声，迅速拉上口罩闪进去。
楼道间闹哄哄的，他走到二楼时停下了。
201门外也拉着警戒线，周围聚着几个房客和酒店工作人员在议论着什么。
瞿铮远有些好奇地走过去问：“这边什么情况？”
“死人了。”
“啊？”
生平第一次看见凶杀案，那位女房客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唾沫横飞地说道：“我一回来就看到电梯里有两滴血迹，当时还没怎么在意，到201门口一看，好大一滩血就知道肯定要出事了！”
瞿铮远透过那几个人中间的缝隙望过去，看见地上有好几处血迹。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围观群众齐刷刷地看向他，瞿铮远赶紧收回视线上楼了。
案发现场的卧室里亮着灯，里面的格局同样是两室两厅，被杀害的是一对夫妻。
一具尸体仰卧在餐桌边，另外一具倒在卧室衣柜旁边，客厅家具和随身行李箱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侦查员拍好一组照片后，法医科与痕检科的技术人员也开始取证。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两人死状凄惨，新来的小实习生姜飞扶着垃圾桶，干呕了好几次。
有人递上纸巾和口罩，他感恩地接过：“谢谢师哥。”
“不客气。”
姜飞今年刚从警校毕业，在警队实习，平常都跟谢衍一组，这是他碰上的第一起命案。
书上的照片看得再多那也只是发挥想象，现场给人造成的冲击力容易引起生理不适。
谢衍面色如常地观察着屋内的惨状，穿戴上一次性勘查套装，长腿一迈，越过死者，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
姜飞将视线从尸体身上移开，立刻跟进去。
谢衍回头瞅了他一眼：“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出去，慢慢适应。”
姜飞摇摇头。
天气很热，现场又没法开空调，只呆了一小会功夫，谢衍的脑门上已经浮出一层汗，他抬手抹掉，继续勘查。
“师哥，你第一次勘查现场的时候吐过吗？”姜飞问。
“没，但是我以前吐过很多回。”
“以前？”
“我小时候有晕血症。”
“哇。”姜飞不可置信道，“那你现在怎么不晕了？怎么克服的？”
谢衍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这把刀洗得太干净了，去把物证袋拿来。”
厨房外，法医和侦查员正沟通细节，分析凶手作案时间与动机。
谢衍将刚收好的物证放进物证箱，走向卧室，行李箱倒在一侧，他小心翼翼地将衣柜门拉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里面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感觉像谋财啊。”姜飞说，“门窗都没撬过，你说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谢衍将衣柜门阖上。
熟人作案不是没可能，但如果单纯谋财的话，凶手的目的性应该很明确，连茶几和衣柜都翻得这么乱就有些奇怪，更像是在伪装现场掩盖某些东西。
“你如果出去旅游或者出差的话，会把贵重物品放在什么地方？”
“行李箱或者背包吧，随身携带呗。”姜飞猛地反应过来，打了个响指，“啊！我懂了，凶手是故意把现场弄乱混淆我们的判断！”
“有这个可能。”
谢衍协助宋队忙完物证采集工作，叫上姜飞：“走吧，跟我去周围走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终于不用对着尸体，姜飞热情饱满：“好嘞！”
楼道间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动的脚步声很轻，谢衍留意了一下四周，发现都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301的房门紧闭，不过没有挂上休息中的牌子。
姜飞抬手敲了几下门，里面并没有人回应。
“可能出去了。”
谢衍比较细心，又加大力度拍了两下门。
一门之隔的屋内，钢琴声温柔地流淌。
瞿铮远正在浴室洗澡，他隐约听见几下敲门声，还以为是隔壁的声音，没怎么留心，但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他只好关上花洒，随手拿了条浴袍披在身上。
指尖轻触屏幕，音乐戛然而止，敲门声也断了。
“谁啊？”他边走边收紧腰带打了个结。
屋外并没有人应声，他气呼呼地拉开房门，视线自动扫过走廊，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背影，看着都挺陌生。
“是你们敲的门吗？”他喊了一声。
这嗓音在娱乐圈里极具辨识度，谢衍仅听见这一句话就已经能预感自己一转身会看见什么。
心脏剧烈颤动起来。
两人同时回过头，谢衍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被点了穴似的，愣在原地。
瞿铮远也在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霎怔住了。
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凝固。
眼中只剩下彼此疑惑复杂的神情。
从初见时的尴尬忐忑到相恋时的耳鬓厮磨，再到别离后的惆怅不甘。
青春里抛洒过的汗水与热泪，那些被时光封存进心底的记忆以及未来得及解开的心结，皆在这一秒短暂的对视中苏醒。

第65章 “谢衍！”
这一眼来得猝不及防，瞿铮远半张着嘴，不确定似的，从头到脚将人扫描了一遍。
如果说眼神有热度，那对面的人此刻就是一堆灰烬。
谢衍和他印象中的形象相差太大了，最明显的就是海拔拉高了不少，脸颊没有了婴儿肥，再加上干净利落的寸头，一对正义凛然的眉眼，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充斥着这个职业特有的阳刚之气。
谢衍也同样瞪着瞿铮远，只不过他的视线没那么放肆，毕竟瞿铮远这么多年的变化都在荧幕上展现出来了。
久别重逢，眼神中的错愕与惊喜根本无法藏匿，都被对方收入眼底。
瞿铮远的指尖蹭着潮热的掌心，想着是不是该张开双臂迎接对方，来个大大的熊抱，可谢衍似乎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很镇定地站在原位。
僵持的时间一久，就错过了最佳拥抱时机。
“嗨，这位同志。”姜飞第二次出示自己的警官证向瞿铮远打招呼，“我怎么觉得你特眼熟啊，是不是拍过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啊？”
漫长的眼神交流后，瞿铮远的思绪慢慢回笼，他将房门拉开，又指指自己的浴袍，意思是自己这样站在门口挺不方便。
“进来说吧。”
“哦，谢谢。”姜飞不客气地走进屋。
谢衍往里边瞅了一眼，地板擦拭得明亮干净，玄关的鞋柜上没有可供更换的拖鞋。
瞿铮远一眼就洞悉了他的那点心思，赶忙说：“不碍事，进来吧。”
擦肩而过时，谢衍闻到一股沐浴液的淡香，虽然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但闻起来也会让人心情变好。
瞿铮远的视线仍片刻不移地落在他身上，感慨道：“你变化好大。”
“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谢衍转身问，“你对楼下201的住户有什么印象吗？”
这份刻板产生的距离感令瞿铮远沉默数秒，他这才意识到还有整整八年的空白横亘在他和谢衍之间。
他们不再是情侣关系。
这样的谢衍令他感到十分陌生。
姜飞看了看两人：“你俩认识啊？”
瞿铮远始终望着谢衍，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一直都没联系我？”
“我现在在工作，私事晚点再说吧。”谢衍说。
瞿铮远就像是接到了指令的小朋友，安分下来：“那我先去穿条内裤。”
“啊？”出于好奇，姜飞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他紧翘的臀部，瞬间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连同脑袋都一同被人扭向另一侧。
“干嘛啊。”姜飞抬手握住了谢衍手腕。
“人穿内裤有什么好看的。”
卧室是开放式的，没有门，谢衍的余光还是瞥见某人弯下腰，从衣柜里捞了条内裤出来。
不知道哪来的默契，瞿铮远又忽然转身，谢衍立刻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看向窗外的大泳池。
楼下有个两个男生在泳池的浅水区打闹。
其中一个男生个子很高，另外一个稍矮一些，骑在高个子的肩膀上，高个抓住他的两条小腿，缓缓地在泳池里走动。
少年人的笑声稚嫩，此起彼伏，又极具穿透力，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过了一会，瞿铮远的脚步声靠近他们，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我好了，继续吧。”
瞿铮远的头发没有吹干，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顺着胸腹的沟壑，最后隐没在纯白色的布料里，谢衍有些看不过去，提醒道：“沙发湿了。”
“你又不坐。”瞿铮远说。
谢衍使了个眼色，姜飞兴致勃勃地开始询问：“之前见过楼下201的房客吗？”
他边说，边将死者手机里的照片拿给瞿铮远看。
“见过。”
“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应该是前天晚上，我们在楼下的自助餐厅一起拼桌吃饭。”
询问过程中，谢衍总感觉有两道射线对着自己，简直如芒刺背。
他一直在逃避很多东西，也从未曾奢想过这辈子还能和瞿铮远见面。
这猝不及防的一眼让他感到惊慌失措，最坚硬的盔甲被那眼神一点点凿开。
他移开视线，简单扫视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水杯、充电器、拖鞋等必需用品都只有一份，不像是有第二个人同住的样子。
“师哥……”姜飞不确定地凑到谢衍边上，跟蚊子似的小声问，“我还有什么漏问的吗？”
“挺好的。”谢衍看向瞿铮远，“谢谢配合。”
姜飞问：“你两不叙叙旧吗？”
瞿铮远抬眸，也用眼神问了同样的话。
尴尬笼罩下来。
谢衍卷起记录册敲了一下姜飞的脑门：“就知道偷懒，赶紧干活去。”
姜飞缩了一下脖子。
就在两人快移步到门口时，瞿铮远忽然起身追过去，一把握住谢衍的腕骨：“我有话要问你。”
掌心潮热，谢衍试着挣动了一下，对方越握越紧。
他大概能猜到瞿铮远要问些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还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瞿铮远皱着眉头追问。
谢衍能看出对方眉宇间的焦躁与不安。
“不一定，我这会得回单位查案了。”
瞿铮远做出一点让步：“那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姜飞忽然恍然大悟地指着他：“啊！你就是那个演员吧，我说呢，你名字我总觉得在哪听过。”
瞿铮远此刻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姜飞的动静，他的心情已经随着谢衍冷淡的态度跌落谷底。
“还不愿意给是吗？”
谢衍的睫毛轻颤，竭力地克制住情绪：“我想很多话我在八年前就跟你说清楚了，有什么事就打110。”
腕上那股力量消失了。
瞿铮远走回浴室：“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谢衍闭了闭眼，膨胀的心脏又剧烈收缩。瞿铮远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化成细细的针尖，扎在他皮肤上。
“咔哒”一声，房门自动上锁。
姜飞喋喋不休地问：“你两啥关系啊？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诡异，对方是敌是友？嗯？你说话呀！”
谢衍满脸愁容地往楼下走去，满脑子都是瞿铮远的声音与神态。
应该是生气了。
不不不，肯定是生气了。
以前，他能用一句话、一个吻把人哄回来，现在只能……
“谢衍！”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吼，谢衍和姜飞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瞿铮远还披着那件浴袍，眉头紧皱：“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谢衍的一条腿还停在半空中，呆滞地望着他，有些不解。
姜飞的脖子伸得老长：“不是派出所，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你想干吗啊？”
“随便问问。”
“哐”一下，门又关上了。
谢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二楼的，总觉得瞿铮远最后那个眼神有点不怀好意。
殡葬部的同事在搬运尸体，他勉强把思绪拉回工作上。
凶杀案都会被定为重大刑事案件处理，局里专门组织了专案组调查。
很可惜的是，酒店为了保证住户隐私，楼梯和大厅都没安装摄像头，就只能从酒店外的监控调查，这加大了排查力度。
上头对这起案件很重视，专案组全体加班，从熟人作案方向开始排查。
下班已接近凌晨，姜飞已经完全从工作状态抽离出来，拉着谢衍一起去吃夜宵。
“就马路对面新开的一家烧烤店。”
“我不爱吃烧烤，油太大容易拉肚子，回去煮点面条吃得了。”
“不爱吃烧烤那就小龙虾。”
刚走到门口，谢衍就看见一辆白色路虎停在路边，那个位置没有路灯，他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影，但就是莫名地生出一种预感。
驾驶座车门被打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最先跳入眼帘，脚掌宽大，小腿细长，还是记忆里的腿型。
他的心脏加速跳动。
“欸？怎么是你啊？”姜飞先一步开口。
“准备回家吗？”瞿铮远问。
谢衍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也不久，”瞿铮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也就四个多钟头，“保安说你还没下班，我就在这儿等着了，你一会怎么回去啊？”
“我们要去吃夜宵呢。”姜飞说。
于是乎，三个人一起坐在龙虾店门口的塑料凳上。
沿海地区昼夜温差很大，夜晚的风有点凉，瞿铮远出门时没穿外套，连打三个喷嚏。
谢衍把外套脱下来丢给他：“披着吧。”
“你不冷吗？”
谢衍拉开一听可乐：“别废话，让你披上就披上。”
真凶。
瞿铮远在心里逼逼了一句，服从命令。
说是外套，其实就是件单薄的牛津料衬衣，他甩了甩，往身上一套。
袖子和下摆有些短了，不过防风效果不错，他抬起袖子嗅嗅闻了闻，衣服上有股柔顺剂的香味。
“好香。”他瞅了一眼谢衍。
“哦，”姜飞抢着说，“那是我妈洗的。”
瞿铮远震惊了：“你妈洗的？”
“对啊，那我的衣服。”
瞿铮远翻了个白眼，把脱下外套飞了回去。
“干什么干什么啊！我的衣服上是有屎吗！”
“太短了。”
店铺的门脸不大，里面就摆着四张桌子，都有客人，老板在外边搭了个简易的塑料棚，空气里都是香料的味道。
龙虾很快上桌，姜飞立刻戴上手套动手。
有外人在场，瞿铮远先把过去的纠葛放一边，关心道：“你在这边工作多久了？”
“四年。”
“这么久，”瞿铮远翻着白眼掐指一算，“那你大学毕业就开始工作了，为什么选在这边工作？离老家那么远。”
谢衍：“这儿离你老家也远，你不是也过来了么。”
瞿铮远无言以对。
三人吃着小龙虾，谢衍又跟姜飞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这八年的空白再一次显现出来。
除了过去的事情，瞿铮远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题跟谢衍聊的。
他问老板要了瓶啤酒和起子。
谢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喝什么酒？”
瞿铮远全当没听见，仰着脖颈猛灌下小半瓶后才放下酒瓶，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耍起无赖来：“我现在喝多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说不定，谢警官是要把我移交给交警队还是送我回去？”

第66章 你再这样动手动脚我告你袭警了啊
姜飞很识趣，填饱肚子就回家，只留下两个人沉默地剥着虾壳。
龙虾店隔壁就是烧烤摊，缭绕的烟雾浮动在半空中。
瞿铮远总觉得时间也在他们之间蒙上了一层雾，以至于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也看不清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看似平静，其实内心都不平静。
“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我？”瞿铮远率先打破沉默。
谢衍垂下眼眸：“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真的无话可说。
“你觉得我是想听你一句‘对不起’吗？”瞿铮远轻笑一声，“你是警察，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谢衍转动着手上的易拉罐，边缘的水珠汇聚到一起，下坠，在桌上留下一圈水痕。
“我想要一个理由。”瞿铮远叹了口气，“你们办案还讲作案动机呢，你一去不回就不跟我解释一下吗？你当初怎么答应我来着，你还记得吗？”
谢衍的指尖沾了一点水，在边上不停绕圈，图案杂乱无章就如同他此刻的思绪。
瞿铮远对于他的沉默感到很无奈，感觉自己就像班主任，对面是一个抽烟斗殴样样都沾且屡教不改的留级生，不管他怎么说，对方都无动于衷。
瞿铮远一口干掉了第三瓶啤酒，眼眶也跟着不断升温的皮肤变红了。
“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也想开了，我不管你是移情别恋也好，有什么别的苦衷也好，我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甚至可以送上祝福，但是我受不了我们像现在这样。”
“你不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又不肯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
谢衍的眼眶也热了，他束手无策地按住眼皮揉了揉：“我不值得你这样，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瞿铮远的双掌支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如果是我家里人的问题，你大可放心，我们可以在这边买房子，你要是不想见他们可以不见。事业的话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在这边也开了新公司，重心转移到这边也没问题。”
瞿铮远说这些话时很平静，谢衍感受到了岁月更迭带给人的变化。
没有那么多质问和责备，只有谨慎的让步和对未来的希冀。
瞿铮远说的越多，他就越觉得愧疚。
谢衍从没想过这些，他甚至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跟瞿铮远碰面。
灰暗的过去就像粗重的树藤缠绕着他的脖颈，越勒越紧，他难以呼吸。
半响，他疲惫地搓了搓脸颊，再次抬眸：“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我了。”
瞿铮远不能理解他这话是想表达什么。
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性格上产生了些改变还是只是找个理由委婉地拒绝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八年的空白永远也无法填补了，就算他挖掘到了过去的信息，知道谢衍在哪上学交了哪些朋友是怎么加入警队的，可那些值得回忆的，喜怒哀乐的瞬间他都错过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挫败感笼罩下来。
他又问老板要啤酒。
谢衍起身阻拦：“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
夜空繁星点点，宽阔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货车驶过，城市如同沉睡了的猛兽，到处都很安静。
车内放着一首舒缓的民谣，听得人昏昏欲睡，短短五分钟里，谢衍连打两个哈欠，按下一点点车窗通风。
“你冷不冷？”谢衍问。
瞿铮远摇摇头，酒劲慢慢上来，他醉态朦胧，脸上泛出一点潮热的红，但意识还挺清醒。
“你还背得出我的手机号吗？”
“嗯。”
瞿铮远看向窗外，路边繁花盛开，他却没有一点欣慰的感觉。
明明记得住，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这比忘了更让人难以接受。
灯光照进车里，投下一抹抹暖色的光影，谢衍的半张脸又始终隐没在阴影里，瞧不出是什么心情。
瞿铮远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这几年跟别人谈过恋爱吗？”
谢衍的双手抓紧方向盘，手背隆起交错的青筋。
他沉默不语，瞿铮远无法判断他是真的谈过还是不愿意说谎。
“谈过也没关系。我知道我爸当年私底下跟你聊了很多，还有我经纪人，他们给你带去很多压力。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你不用再为我考虑那么多事情，家庭也好工作也好，都可以解决。”
酒店快到了，谢衍最后一次打方向盘。
“你说的这些只是很小的元素，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会比我看得更清楚些。”
“你要我看清楚什么？”瞿铮远自嘲地笑起来，越笑越夸张，小腹肌肉带动着肩膀一起微微颤动，“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吗？那你跟我交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在你爸妈的墓前是怎么说的？生日许的什么愿望？从我那搬出去的时候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谢衍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刹车熄火，搓了搓疲惫的双眼：“我全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放屁！”瞿铮远根本就不相信，“那你说，你跟谁交往了？你现在要能把你女朋友拉出来遛遛我就能从你眼前彻底消失！”
谢衍吞咽了一下：“她不在这。”
“那打电话啊！你现在就打！”瞿铮远的手指化成枪杆子似的指着他，等了两秒，对方没有反应，瞿铮远的嗓门更大了，“怎么着？又要编什么理由来？手机欠费吗？欠费我给你冲。”
谢衍的眉心紧蹙：“你不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别人也不睡觉吗？你闹够没有？”
“我闹！？”瞿铮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咬了咬后槽牙，“谢衍！你他妈能不能讲点良心？你走了八年我等了八年，要我放弃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给不出！”
酒精扰了心智，令那些积压的心底的情绪成倍爆发，瞿铮远的嗓门把车外的小鸟都震飞了。
“这么吊着我这么好玩是吧？算我脑子不好栽你手里了，你不就是想看我处对象吗？这样你搞对象的时候心里能好受一点是吗？”
“砰”的一声巨响，谢衍被关门的动静吓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更没想到瞿铮远会这么想他。
心理上的折磨渐渐转变成生理上的疼痛，他不得不下车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瞿铮远也是一阵又一阵地心绞痛，可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谢衍的态度让他感觉很沮丧，再这么聊下去，他真怕连过去那份美好回忆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路灯下，瞿铮远的身影越来越远，谢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拔下钥匙大喊：“瞿铮远，你车钥匙不要了吗？”
距离十多米左右，他敢确定一个听力正常的人一定能听得见他的声音，但瞿铮远没有回头，甚至加大了步伐。
又生气了。
谢衍只好锁上车子追过去，一直跟到楼上，301的房门刚巧关上。
“瞿铮远。”谢衍敲了敲门，“车钥匙拿去。”
不出所料，里面没人应声。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耍小孩子脾气。
“我给你放门口了，你自己出来拿。”谢衍不确定这么贵重的车钥匙搁在地上安不安全，没敢就这么直接走开，抬脚走了两步，发出很轻的脚步声，房门很快就从里边打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衍伸手：“喏，拿好了。”
瞿铮远抬起胳膊，但他没有接过钥匙，而是一把握住谢衍的小臂，又猛地收力将人拽进来往里一推。
他理想中的状态是谢衍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他再把门一锁，插翅难飞，今晚他们就在这屋里把旧账新账一起翻翻清楚。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就不信撬不开谢衍那张嘴。
但现实是谢衍身手敏捷地反握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拧，就像抓捕罪犯那样，就差上个铐子。
他都听见关节“咔咔咔”的动静。
“嗷——”这一嗓子完全出于条件反射，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吼出来的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竟然被谢衍给扣住了，脑门上哗啦啦地淌汗。
“不得了啊，都学会打架了。”
“必修课。”谢衍的嗓音居高临下。
瞿铮远是练过的，从谢衍手中挣脱后抬脚勾住他小腿像边上一带，谢衍又扒住他的肩膀来了个过肩摔，几招下来两人势均力敌，气喘吁吁。
谢衍不想拿对付歹徒的那些招数对付瞿铮远，毕竟卸膀子真的挺疼，他指着瞿铮远的胸口警告：“你再这样动手动脚的我告你袭警了啊！”
刻板严肃的语气里又透着一丝无奈，这话反倒是把瞿铮远逗得笑出声来：“那你去告我吧，不过你现在算是在执行公务期间吗？”
谢衍咬了咬后槽牙。
玄关亮着灯，瞿铮远一步步将他逼至墙角，修长的指尖用力地点点他胸口，一字一顿地提醒道：“你这是在私会前男友，你想让你的同事们知道你曾经跟一个男的睡过吗？”
“你……”谢衍气得说不出话，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拧了拧眉，握住瞿铮远的手腕推开了。
“生气了？”瞿铮远忽然发现硬的似乎比软的更奏效，眉梢一挑，嘴角的笑容越发恶劣，“那你就想办法让我替你保守秘密啊。”
这么多年过去，谢衍一听见这样的耳语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体温随着瞿铮远的靠近，一路飙升。
瞿铮远的食指勾住他的衣领，暧昧地扯开：“比方说亲我一下或者陪我睡一觉什么的。”
谢衍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亮出手铐：“你再这样性骚扰，我真铐你了啊。”
瞿铮远手腕相贴，大大方方地将自己交出去：“我还没试过这么刺激的。”
谢衍简直要被他这股无赖劲给逼疯了。
前一秒还疾风骤雨地指着鼻子骂人，后一秒又跟逼良为娼似的耍起流氓来。
这究竟是哪个历史遗留物种演变而来的异类。
“喝多了胆肥了是吧。”
就在手铐快要碰上腕骨的那一霎那，那双大手忽然转了个方向，冲着谢衍的下巴掐上去。
谢衍只感觉眼前一黑，湿软的嘴唇贴过来，牙齿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一股酒气钻入口鼻，掐着他下颌的那双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弄得他牙龈酸疼，双腿使不上劲。
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倒退一步，后背抵在墙壁上，能感觉到有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局势糟糕，进退两难。
直到温热的舌尖强硬地抵进挑开齿缝，滑进口腔，谢衍才瞪大眼睛，像条泥鳅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
身体被一条紧实的大腿抵住，死死地卡在墙角位置，瞿铮远庞大的身躯压制着他，挤走胸前的空气。
两人的呼吸粗重且混乱，舌尖翻搅在一起。
谢衍只感觉口腔的氧气被掠夺，身体被压得难受，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向瞿铮远的侧腰。
掐在他下颌的力道又更重了些，下巴几乎被掐得脱臼。
瞿铮远空出来的左手一直按在他后脑勺的位置，将人死死地控制住。
挣扎间，小腹和胸口都挨了好几拳他依然不撒嘴，他认为这样的吻总会让谢衍丢盔弃甲，毕竟曾经他们那么相爱，谢衍很爱索吻，他们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接吻。
但现实是，谢衍狠狠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怕他不松开嘴似的，上下排牙齿交错一磨，血腥味立刻铺满口腔。
瞿铮远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都飙出来了，他抬手擦了一下，掌心一道鲜红。
“你还真咬啊？”
谢衍的嘴唇上也还有一点残留的红印，他舔了舔，才意识到自己下嘴太重了。
他转身握住门把，瞿铮远却抢先一步，用身体挡住房门。
“我碰你一下就算袭警，你把我嘴唇啃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
谢衍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还要不要脸？”
“反正我要不要脸你都不愿意搭理我不是吗？那我还当什么正人君子？”
谢衍不怕真流氓耍无赖，因为那样的人他有的是手段对付，他最怕斯文人耍流氓，分明是无理取闹还能端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揣着明白装糊涂，猛踩别人的警戒线，可又不能真拿法律手段对付他。
几秒后，谢衍抬眸看着瞿铮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能不能别拿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瞿铮远眼眶通红，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这让谢衍无法狠下心去说些什么。
他感觉瞿铮远比几年前更固执，也更让人难以招架，但愿这份固执能随着酒精的消散而一同退散下去。
谢衍把手铐收起来，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轻轻地按在瞿铮远嘴唇擦了擦：“这样行吗？是不是还要跟你说对不起？”
“你现在不怕见血了？”瞿铮远答非所问。
“上大学时候就慢慢适应了。”谢衍看着他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消失，也放软了语调，“这事儿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好好休息，伤口拿毛巾敷敷就好了，我先走了。”
“联系电话。”瞿铮远提醒他。
“110。”
好在瞿铮远还有一口仙气儿吊着才没有当场气绝身亡。
“你就存心气我吧！”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谢衍兜里抽走手机，弹开老远。
手机显示面容解锁失败。
谢衍站在门边笑话他：“抢抢抢，你抢过去有用吗？”
瞿铮远皱着眉，试图用密码解锁，两人的生日都不对，谢衍报了一串数字给他。
很显然，这数字也是某个纪念日，但是按年份算的话，是在他们分开以后的事情。
瞿铮远一边拨通自己的手机号，心里莫名泛酸，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这数字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随便输的。你好了吗？我赶着回去睡觉呢，明天还要上早班。”
“那就睡这呗，明天我送你上班去。”
虽然知道不切实际，但瞿铮远还是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他一直低着头，将手机号保存进通讯录，又顺手点开对方的微信想扫一扫。
一个没留神，手机被人从掌间抽走。
瞿铮远大步飞扑过去，右掌迅速越过谢衍的肩膀将房门死死按住。
一个费劲拉一个死命按，但怎么说，按住的那个要省力一些，毕竟还有自身的重量抵着。
谢衍一肘子顶在他小腹的位置，瞿铮远吃痛地弓背收腰，跟被什么东西呛着似的咳嗽起来，但右手还是撑在房门上。
谢衍有所心软，回头扫了他一眼，瞿铮远立刻端出前男友的架子翻起旧账来：“莫名其妙就玩失踪，我跟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又踢又打又咬……”
他衣冠楚楚，看起来成熟稳重，语气却像是个讨不到糖果的幼稚园小孩儿一样，越说越委屈。
谢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什么安抚的话。
瞿铮远的双眼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有些涣散，他垂下脑袋，抵在谢衍肩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肯给我，你说你像话吗？”

第67章 谢衍：“也太不文雅了吧。”
谢衍没印象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脑海里盘旋的都是瞿铮远的那些问题。
他一直认为自己给瞿铮远判了有期徒刑，对方就可以免受死刑的痛苦，走出去安稳过日子，结果瞿铮远自己给自己定了无期徒刑。
真要命。
他随便打了辆车回到单位，取车再回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还没开灯，就听见一声猫叫，从角落里闪过两圆溜溜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今天有点忙，回来晚了。”
谢衍换好鞋的第一桩事情就是铲屎喂猫粮，小东西赶忙从角落的猫窝里钻出来，抖了抖绒毛，叫唤着来到他的腿边。
一只纯黑色的孟买猫，毛发乌黑发亮，长得也漂亮，只可惜右后腿只有小半截。
几年前，谢衍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它，当时它被重物压坏了右腿，森白的骨头直接从皮肉里戳出来，奄奄一息，送医院截掉了坏死的一部分，保住一条小命。
自打那以后，它风里雨里跟着谢衍赶都赶不走，谢衍给它取名叫狮子，沿袭了瞿铮远的取名风格。
浴室传出一阵水声，狮子舔干净饭盆，又朝着光亮处走去。
谢衍赤身裸体地站在玻璃房内，脑袋上顶着一头乳白色泡沫，一只大手胡乱地抓了抓。
房门被小爪子推开，弄出一点动静，谢衍转身看着它：“你看什么看，饭都吃完了？”
小东西舔了舔嘴巴，一屁股下去定坐在玻璃门外边，仰头看他，仿佛在欣赏什么美景，小眼珠子一眨不眨。
谢衍都被它给逗乐了：“你一小姑娘能不能要点脸？有你这么盯着男人洗澡的吗？”
狮子充耳不闻，谢衍拉开玻璃门，接了点水甩它脸上，小东西这才抖了抖脑袋，意犹未尽地向外走去。
谢衍冲完澡，披上一件宽松的浴袍，双掌撑在水池边，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两鬓滴滴答答地往下滚。
大脑一旦放空，眼前就又浮现和瞿铮远争吵时剑拔弩张的场面，以及混乱过后那一声声低低的耳语。
但他觉得以后应该再也听不到了。
因为瞿铮远抱着他说想复合时，他拒绝了。
房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听见瞿铮远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白天就不应该开门，至少我还有回忆作伴，你真是把我最后一点念想都毁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凉，谢衍抹干净眼泪，吹干头发，走出去关上窗，然后心力交瘁地往床上一栽，身体在松软的床垫轻轻回弹了两下。
狮子又睡着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现在羡慕这些小动物，不被凡尘俗事困扰，有奶就是娘，有窝就能睡。
他跟烙饼一样，翻来覆去躺了快半小时，毫无睡意，然后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
电脑是谢蔓留下来的，用了好多年，修了好几次，不过壁纸一直没换。
那天他们去动物园玩，谢蔓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嘴角笑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的笑容很甜，像夏天冰镇的果汁，谢衍每次看到这笑容，泪腺就开始辛勤工作。
小时候，他总天真地以为人生悠长，一切尚早，任何事情都来得及去完成，哪怕是分离也不过是短暂的，想见的人总能见到，却没想到，有些分离就是一辈子。
也没有想到，这会是谢蔓和他的最后一张合影。
谢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他又再次点亮。
街上的早点摊都快支起来时，他才勉强进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还在上学的时候。
天气很热，路边的香樟树叶都被晒得打卷，谢蔓趴在阳台上的小桌子上画设计稿，藏在碎花裙下的肚子高高隆起。
宝宝再过不久就要出生了，伏案工作对于她而言有些吃力，趴着画一会儿，她就得挺直腰杆，敲打尾椎的位置。
谢衍让她不要弄了，谢蔓说有客户定了西服，要赶在端午之前做出来。
梦里的一切都没有逻辑可言，像剪碎的电影片段，混乱地衔接在一起，明明只是吃了顿午饭的功夫，谢蔓就扎起马尾，神采奕奕地出门去见客户了。
谢衍的潜意识里总想要跟上去阻止她，但梦境里，他并没有关于未来的记忆，只是笑着叮嘱她早点回来。
家里都是关于小宝宝的东西，早已准备好的连体小衣服，奶瓶，婴儿床，小玩具……
他随手拿起一只手摇铃晃了晃，崭新的摇铃手柄就在他手中，一点点变旧，生锈，他吓得立刻扔掉了。
潮湿的掌心里黏上许多铁锈的碎末。
他闻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天暗得很快，像要下雨了，谢蔓出门没有带伞，他想问问看她在哪里了，可谢蔓的手机却怎么都打不通。
夜半时分，雨还是下个不停，他带着雨伞冲进雨幕，却撞见了一大堆警察。
这个梦只做到一半，谢衍就被惊醒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后颈，满手是汗，浴袍黏在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
这几年他很少做梦，可每次做的都是噩梦，他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做一个正常的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太大，思虑过重，但他知道不是。
清早的噩梦把人弄得精神萎靡，他开了会空调给自己降温，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抚平心率。
他换上衣服，去阳台上给狮子倒水投食，考虑到这两天又要加班，给它投了整整一周的量外加两条小鱼干。
刷牙时，他顺手翻看了一下手机，没有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瞿铮远果真没有再联系他。
对方信守承诺，去开启人生新篇章，分明是件好事，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感觉现实和做梦一个样，都没什么好期待的。
“我走了啊。”谢衍跟狮子打了个招呼。
小东西拖着笨拙的身子，扭到门口目送他，谢衍关门前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抱着它亲了一口。
从家到单位有点远，出于日常工作需要，谢衍前几年花几万块买了辆二手车。
价格不贵还省油，除了空调启动得慢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一路上连吃了好几个红灯，还不如人行道里蹬自行车的老大爷快。
到达公安局门口已经八点半了，因为昨晚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昨晚路虎停靠的地方。
车位依旧是那个车位，只不过今天被一辆黑色大众占领，驾驶座空空如也。
瞿铮远的耐心和勇气都已经被他消磨光了。
他是这么想的。
熄火下车，踏进刑警队小楼，看见办公桌上热气腾腾的早点，他立刻收起那股子伤春悲秋的情绪投入到工作状态中去。
“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两名死者体内都没检测出什么有毒物质，根据胃内溶液分析，是在进食后两小时左右死亡的，也就是下午一两点那会，跟我们预判的一样。”
“首先还是排除情杀，小夫妻刚结婚没多久，感情状况一直很好，手机也查过了，联系人都很正常。”
同事汇报工作进展，谢衍边吃边记，三个肉包下肚，又飞快地灌了一大杯豆浆：“那男的在工作上有没有和同事遇到过什么矛盾？”
“那男的之前是一家汽车配件公司的CFO，前几个月刚辞职，才跳槽到新公司没几天，跟同事都还没混熟呢，按理说不太会有什么矛盾。”
谢衍：“那原先的那家公司呢，查了没？”
“我马上去。”姜飞说。
这案子联系了经侦部门的同事一起调查，从银行拉出死者银行卡流水账单，发现有过几笔查不到源头的转账，合计四百多万，后又被全部提出，判断死因应该和这突如其来的巨款有点关系。
由于死者是从外地来厦城出差的，要查起来就得从源头入手，谢衍带着一帮人直奔死者老家，到处走访调查。
出差的这几天，他们就住在死者家附近的一家小宾馆内，环境简陋住宿条件只能用一个“糟糕”来形容，整个屋里就两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连热水壶都没有。
虽然有热水壶他也不敢用。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怪味，谢衍每次回房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窗户的设计仍然延续了二十多年前的款式，单面玻璃，只能冲外边推开，关上时再往下一掰扣上，姜飞天天吵着要回家吃爸妈做的饭。
谢衍和姜飞一个屋，夜半三更，姜飞就躲在被窝跟他那还在读书的小女朋友谈情说爱。
平日里健康阳光的正义公安形象荡然无存，满嘴跑骚话，逗得人小女生小脸红扑扑的。
谢衍时常会怀念高二那年，那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惊艳的时光。
心中有梦，恋人在旁。
经历过跌宕起伏的人生，才知道平静安和都是上天的馈赠。
时光漫长，他看着瞿铮远从寂寂无名的十八线变成声名大噪的影帝，看着这个当初只有250个粉丝的账号发放9000万粉丝福利，也看着命运的洪流将他们越推越远。
夜深了，姜飞仍不舍得放下手机，努力压制住恋爱带来的愉悦，埋在枕头里偷笑，偶尔扭头看一眼自己吵没吵醒边上的人。
谢衍始终闭着眼，装作睡着了。
专案组在外地住了将近一周才把案件调查清楚，杀害两名死者的是男人的同事，两人本来同在一家公司工作，合伙套取公款400多万，但事后，死者翻脸不认人，打算独吞那笔巨款，于是凶手就和弟弟一起策划了这场谋杀案。
姜飞的思维正派，总是很难理解这样的行为：“做人就踏踏实实的挣钱，400万虽然诱人，但值得拿命去换么。”
谢衍说：“凶手想的不是杀人要坐牢，而是我拿到这400万以后，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其实每个人都可能变成杀人犯，只是激发出他们罪恶面的源头不一样。”
姜飞点点头，过了几秒又反驳道：“也不是每个人吧，反正我肯定是不可能杀人的！”
谢衍笑笑没说话。
案件结束，一帮人重新回到厦城，谢衍总算能喘口气，回家撸了会猫，一觉睡到自然醒，隔天醒来又有新的工作要忙。
生活工作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常常怀揣着期待将视线投到市局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
只是那辆白色路虎再也没有在警局门口出现过。
而就在他以为他们的人生会再次交错而过时，却不想命运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跟他说这事儿离完结还早着呢。
某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跑到派出所报案，说是被一个男人猥亵了，对方来头很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值班民警记录了一下报案人的个人信息，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男人说：“就昨天晚上，他就把我叫到他房间去嘛，然后跟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开始摸我。”
接警员耐心询问：“你尽可能地跟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对方说了什么，然后碰你哪里了？”
男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各个地方都摸了，我感觉超恶心……”
“中间你有反抗过吗？”
“反抗的……”男人点点头，“我对这样的事情很排斥，但是他威胁我如果不顺着他意思来的话，我的戏份都会被删掉，他在娱乐圈人脉很广的，可能随便一句话我的前途就毁了，当时我真的很害怕，也没那么多时间给我考虑，就只能顺着他……但是我思来想去，又不想咽下这口气，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人真的就是个人渣，是败类，是娱乐圈毒瘤！”
“毒瘤”的案子很快便上报给市局的刑侦部门处理。
姜飞最先查看系统消息，瞳孔霎时瞪圆了，一声震天巨响将趴在办公桌假寐的谢衍吓得弹起来。
“卧槽！这么猛！”姜飞的椅子滑到谢衍边上，“刚接到的报案，当红男艺人利用职务之便将新人叫到房间，并对其进行猥亵，两个男的搞鸡奸啊，娱乐圈真的好他妈乱！”
谢衍笑了一声，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是你太纯洁了，还有，鸡奸这个词能不能换换？也太不文雅了吧。”
姜飞已经顾不上文雅了，继续嚷嚷：“问题是这个当红男艺人你认识啊！瞿铮远啊！我靠我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啊——我一想到他摸过我衣服就感觉好恶心。”
谢衍的哈欠还没打完就收住了，拧过脑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玩意儿？”

第68章 你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姜飞后边还说了些什么话，谢衍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大脑短暂地空了两秒，立刻登进系统。
报警人男，唐颂，今年二十四岁，于昨晚二十点三十分左右被瞿铮远叫进301，瞿某对其进行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骚扰猥亵，并强迫与其发生性关系……
谢衍的嘴巴半张着，心率噌噌上涨，他宁可相信地球是方的也不相信瞿铮远会强迫人发生关系。
首先，瞿铮远不是文盲也不是法盲，三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肯定知道轻重，这人虽然看着斯文败类了点，但人品和教养就摆在那里，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其次，一个公众人物，作品和形象共同支撑着他在演艺道路上走下去，一旦被判刑就别想再翻身，瞿铮远不可能拿前途开这种玩笑。
就算是前阵子申请复合被拒，受了点小刺激，也不至于往这枪口子上撞。
艺人光环在这种时候更显示出它的强大威力，办公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队里有不少同事是瞿铮远粉丝，最不济的也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感慨现在圈里玩得越来越大，还有的在担心瞿铮远的演艺生涯不保。
虽然警方办案的第一大原则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不得先入为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警方在接到报案的那一刻，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大致的推断，毕竟警察也都是普通人。
社交网站的热搜里频频出现艺人出轨和招嫖事件，大家都知道娱乐圈的水很浑，对这样的事情也都司空见惯，在遇到刑事案时，更愿意相信弱势那一方的说辞。
这个报案人的说辞吸引了一双双猎奇与兴奋的目光。
凌晨五点多，天色还暗着，一道道红蓝相间的光芒将夜空点亮。
警车缓缓驶进酒店。
走廊和大厅里的视频监控是发生命案后新安装的，记录下了瞿铮远从开门到被警方带走的全过程。
很快，就有网媒发布一则简明扼要的新闻，其中包含了监控录像里的图片，通稿字数虽然不多，但包含了“对同性艺人进行性/骚扰”，“涉嫌猥亵被警方传唤”等容易令人浮想联翩的词句。
营销号更是捕风捉影地将猥亵罪安在瞿铮远身上，说他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有针对性地把大众的目光吸引过去。
寥寥几句话，就将话题引上热搜榜榜首，点亮了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一时间流言四起，事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酵，王不凡从睡梦中被助理的一通电话炸醒，还想确认一下情况，发现瞿铮远的手机已经没人接了。
审讯室内的灯光明亮，谢衍和姜飞并排坐着，瞿铮远则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里。
他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难以置信。
这一天天过得太玄幻了。
在酒店时，有好几位民警盯着，连进浴室梳洗的机会都不给他。瞿铮远只来得及换上衬衣和裤子，一头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他瞅着坐在对面死活不肯跟他复合前男友，颇有偶像包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谢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他已经连续上班超过4时，困得哈欠连连，眼底通红。
手里的钢笔点了点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和唐颂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关系？”
他的音色很冷，就好像坐在他对面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嫌疑犯，瞿铮远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眸：“没什么关系，两个月前，我们公司的新电视剧开拍，他在里面饰演一个角色，算男四号吧。”
谢衍问：“那你是负责什么的？”
瞿铮远答：“我投资了，也算这部戏的导演之一，我一般都会在现场。”
“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这个时间里你在哪里，做什么？”
谢衍问完，留意到瞿铮远的视线向左偏移，一般这样的状态就是进入回忆。
“唐颂来房间找我，我们聊了一些剧本方面的事情，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他就走了。”
谢衍：“那为什么你要在微信上转给他钱？”
瞿铮远的眉心皱了皱：“他进来没多久，就接了个视频电话，是他弟弟打来的，然后我才知道他弟弟患了病，治疗要一大笔钱，他问我借我就借给他了。”
据姜飞侦查了解，昨晚瞿铮远发给唐颂的那笔钱，唐颂一直没有接收，他嗤笑道：“你怎么这么好心啊？一出手就五万。”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是想用钱让对方闭嘴吧”。
瞿铮远简直百口莫辩。
姜飞的脸上带有势在必得的自信：“我告诉你，唐颂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弟弟，你再好好回忆回忆，这半个小时里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或者说，你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瞿铮远反问道，“你想让我承认些什么？”
谢衍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再次开口问：“报案人说，在你们交流的期间，你摸了他，有这回事吗？”
瞿铮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你也觉得我会摸他是吗？”
谢衍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
瞿铮远往后一靠，很坦然地说：“没有。”
姜飞平日里吃瓜吃多了，总觉得娱乐圈水深千尺，像瞿铮远这样能坐稳顶流交椅的多半是使了不少手段才上位，使尽浑身解数想找出纰漏来。
“你别以为不承认就万事大吉了，我先提醒你，等我们找到证据定你的罪跟你主动坦白承认错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后果，你也是读书人，这点道理总能明白的吧？”
“没做过的事情你让我承认什么？”
做完笔录，天都已经亮了，谢衍走出审讯室，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
姜飞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愧是影帝啊，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谢衍喝完一杯不够，又倒了半杯，网站上前几个热搜都和瞿铮远有关。
热评不是玩梗就是些冷嘲热讽的话语，他往下翻了翻，似乎有水军在带节奏。
“那你怎么不想想他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做呢？”
“那唐颂身上那些伤哪来的？”姜飞抬手比划着，“他肩胛骨位置还有淤青，那地方总不见得是他自己弄的吧？”
谢衍放下水杯：“先去酒店看看再说。”
路上有同事小张开车，谢衍又点进第一条热搜，评论高达二十多万。
瞿铮远这几年在娱乐圈的地位逐渐稳定，鲜花与赞誉齐飞，太多人眼红嫉妒，许多经纪公司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上的资源。
墙体只是裂了一道缝隙，这些人就齐心协力起来，想将它推倒。
有迅速撇清关系的，有打着支持正义的名义蹭热度的，也有写小论文说相信他人品的，还有忙着公关撤热搜的团队。
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是敌是友一目了然。
网友们就像网里的鱼虾，被分成好几拨，有相信就有否定。
冷嘲热讽都算好的，还有些直接上瞿铮远微博底下评论。
——看你长得就像基佬，果然如此。
——死同性恋，真变态，赶紧滚出娱乐圈。
——一出道就操什么富二代人设，哈哈哈哈哈哈哈，早点承认是gay你早出圈了！
——嘻嘻，祝你早日患上艾滋！
谢衍感觉胸有点闷，互联网总能把一堆傻逼送到你眼前。
他开窗通风，退出软件，眼不见为净。
街景在眼前飞快掠过，他在想，如果整件事是有人精心策划，那么最终获益者会是谁？
唐颂吗？
为了热度？
应该不是，瞿铮远毕竟是电视剧的投资人，跟投资人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而且瞿铮远既然愿意借他钱，就说明这两人之前并没有什么恩怨。
很快，车子抵达酒店，物证科的刚从301采集完样本回去，房间被暂时封了起来。
谢衍让小张去拷一份酒店的监控录影，然后叫上姜飞做走访调查。
“唐颂说，他反抗的时候曾呼救过，或许隔壁的能听见声音。”
这小子依然坚信最初的判断——瞿铮远有罪。
谢衍敲响302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叫苏美芳，外地人，来厦城旅游的。
“请问昨晚八点到九点半这个时间段你在房间吗？”
“在的在的。”
谢衍继续问：“这期间你有没有过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有的啊。”女人点点头，“我记得在九点左右吧，听到隔壁有个男人在喊救命。”
姜飞看了一眼谢衍，挑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谢衍问。
苏美芳说：“因为前不久这边不是出过凶杀案么，然后我就有点担心是不是会出事，后来我还去隔壁敲了敲门，听见一个男人说在跟朋友闹着玩，然后我才放下心回房间。”
姜飞飞快地做记录，谢衍又问：“你确定是九点左右吗？他喊了些什么还记得吗？”
“就喊救命啊。”
谢衍：“你听见他是怎么喊的，能给我模仿一下吗？”
苏美芳想了想：“救命啊——不要这样——”
谢衍的眉梢微抬：“你确定？”
“确定。”苏美芳点点头，又说，“哦，好像还带着一点哭声。”
这期间，谢衍始终注视着她的双眼，声音沉了下去：“麻烦你再仔细回忆清楚，到底是哭了还是没哭？”
“大概是哭了，反正我听着像在哭。”苏美芳避开谢衍的视线，看向姜飞，“警察同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啊？”
“没什么。”姜飞笑着说，“谢谢您的配合啊。”
“不客气，应该的。”苏美芳又看了一眼谢衍，“那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谢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之后，谢衍又跑到楼上楼下问了一遍，楼下没人住，401的客人在八点到九点半这个时间点不在房间，也就是说，苏美芳是唯一一个证人。
而她的口供又能和唐颂的对上，对瞿铮远极为不利。
坐回车里的时候，谢衍搓了搓疲惫的双眼，长时间过度用脑，感觉思维有些混乱，偏偏边上的姜飞还喋喋不休。
“我就说瞿铮远是个衣冠禽兽吧，仗着自己有地位欺负一个新人，你看他操作多熟练啊，弄完就拿钱封口，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回警局没多久，瞿铮远那边的律师团队就到了，在了解情况后让公关发声明以免事情再继续发酵下去。
法医科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床单上有**残留，根据比对分析，是唐颂本人的，垃圾桶的纸巾上检测出来的**分别来自瞿铮远和唐颂。”
谢衍脖子一伸，呆若木鸡，只感觉脑袋一阵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报案人和证人会撒谎，可法医科的鉴定报告不会撒谎。
姜飞在边上补上一刀：“啧啧啧，他完了。”
谢衍把鉴定报告扔在桌上，倒在座椅里叹了口气，边上有跟他一样还在加班的同事在吃泡面，问他要不要来点。
瞿铮远的事情没解决，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东西哪里力气干活。”小张自作主张地给他泡了碗汤达人，“你最爱的口味，加了几根小香肠，可能沉底下去了。”
“哦，谢谢。”谢衍心不在焉地接过。
办公室里的空调很凉，谢衍低下头如同桌上的一盆绿萝，蔫了吧唧。
双掌压着眼皮，他在黑暗中思考。
太奇怪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耐人寻味的证据，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就跟约好了似的。
如果他不认识也不了解瞿铮远，或许真的会和姜飞一样，相信是瞿铮远把人欺负了，然后带着伸张正义之名，疯狂地捕捉证据。
半响，谢衍重新抬起头，端着泡面一边吸溜，一边查看酒店的监控录像，八点五十多分的时候，苏美芳的确走出房间，去敲了敲301的门，在门口停留了三十多秒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的口供不像假的，但谢衍却总觉得她神情没有那么自然。
一定有哪里不对。
重新回到审讯室，依旧是姜飞和谢衍搭档，因为公安系统有规定，警方不得单独对嫌疑犯进行讯问。
事关瞿铮远的声誉，谢衍不敢休息，他几乎三天没合眼，全靠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提神。
瞿铮远都有些担忧他的精神状态，和半个月前相比，谢衍明显瘦了一圈，下眼睑浮出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眼球上布满血丝。
一坐下，谢衍反手遮着半张脸偷偷打了个哈欠，开门见山地问：“你房间垃圾桶里的纸巾检测出的**有部分来自唐颂，这点你怎么解释？”
“什么？”瞿铮远大惊失色，猛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姜飞留意着他的面部表情，瞳孔短暂放大，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状态，那是在受到惊吓过后的本能反应，反之则都是装的。
但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是影帝，演员同样是最了解微表情的一类人，他们已经习惯在镜头前完美地表现自己，所以无法用微表情判断瞿铮远究竟是不是装的。
谢衍手上的钢笔旋转一圈：“你不能不知道，你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其他人去过你卫生间。”
姜飞机警地扭过头，看了谢衍一眼。
审讯员对每个字眼都异常敏感，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问题套嫌疑人的话，询问方式很有讲究，按正常流程，不会先把“卫生间”三个字透露出来。
如果瞿铮远说不知道，后来又主动提到“卫生间”三个字的话，那就说明他的不知道在说谎，因为房间垃圾桶有很多个，他怎么知道纸巾就是在卫生间发现的？
瞿铮远虽然不懂询问的套路，但好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看着谢衍凝重的神情，能预感到什么，难得福至心灵一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唐颂借我卫生间用过，但具体在里面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保洁也不定时来我房间清理，有时候垃圾袋并不会更换。”
谢衍问：“还记得他在里面大约呆了多长时间吗？”
瞿铮远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坦然道：“一分多钟吧。”
谢衍保温杯的盖子没拧上，咖啡的浓香在整个房间里飘荡。
“那沾有你**的纸巾总能解释吧？”
“啊？”瞿铮远完全傻眼，“这还用解释吗？”
谢衍一点头：“当然。”
瞿铮远意味深远地看了他好一会，才说：“解决生理需求。”
涉及到案情，谢衍不得不严谨地追问细节：“你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怎么解决的。”
瞿铮远合掌搓了两下。
一边想你一边打飞机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记不得了？”谢衍抬眸看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解决的？”
“那不然呢，你帮我解决啊？”瞿铮远神情散漫，尾音略有那么一点点轻佻。
谢衍被咖啡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
瞿铮远又没脸没皮地说：“谢警官你耳朵红了，是想起了什么害羞的事情了吗？”
“……”谢衍只感觉审讯室的温度又高了。
姜飞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他觉得这个gay里gay气的男人说话简直在调戏和侮辱他师哥，猛拍桌子，厉声道：“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这里是警局，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怎么解决的？”
瞿铮远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揉了两下：“昨天早上，自己看视频解决，纸巾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跟唐颂没任何关系，他用过的纸为什么会跑到我房间我真不知道。”
嫌疑人口供和报案人的几乎完全对立，很显然有一方在说谎，队里的同事张庆飞还在查看瞿铮远的各大社交软件，和网页浏览记录挖掘新线索。
互联网构建出一个庞大的虚拟世界，一个人的喜好和憎恶、骄傲与屈辱、愉悦与忧愁都隐藏在看似不起眼的软件里。
很多犯罪嫌疑人看起来衣冠楚楚，温柔而有涵养，可实际上确是丧尽天良的恶魔，而有些看着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却会在每个月发工资后给慈善机构捐助一笔善款。
因此，警方需要通过大量侦查去了解一个人。
顺着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张庆飞发现瞿铮远确确实实喜欢男人，但没有像唐颂说的那样不堪——和多位艺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性爱成瘾。
从瞿铮远的朋友圈和加入的社交群来看，他很喜欢拍戏和宠物，私生活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除了工作就是约朋友吃饭健身打网球。
谢衍端着保温杯走过去：“怎么样，查出点有价值的线索没有？”
“微信没什么异常，他的微博应该是交给工作人员打理了，他都没下载这个APP，知乎账号倒是发布且浏览过一些关于同性恋的内容。”张庆飞指着瞿铮远的知乎ID说，“你看这个，‘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有那么一点乱伦的倾向，不排除他还有其他手机的可能性。”
谢衍嘴里的枸杞猝不及防地喷了他一脸。

第69章 谢衍：“想我什么呢？”
谢衍用自己的账号偷偷关注了他。
瞿铮远只发布过一个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答案被反反复复编辑过很多次，里面的文字很清晰地记录了他们从相识相遇相知相爱到分开的全过程。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其实我和我朋友都怀疑过他是不是我爸在外头的私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他长得跟我又不像，他的长相有些女孩子气。
当时我还偷做过DNA鉴定，鉴定需要采样本，我想拔他头发，他不肯，拿内裤嘛又没好意思，就想办法偷了他牙刷，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给他新牙刷……还跟我说谢谢，要给我做饭吃，哎，我真坏。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谢衍以一个神奇的视角看见了事件的另一面，又气又好笑地往下翻了下去。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评论区我都看了，大家似乎对弟弟的长相很感兴趣啊，照片就不发了，我就形容一下吧，就是那种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小男生，眼睛挺大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回回拿奖状的三好学生（事实也是，他成绩很好）。
虽然瘦，但挺能吃，反正喂他什么都吃得下去。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今天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晕血症挺严重的，不是晕就是吐，不知道怎么才能克服。完事儿以后他去了趟博物馆，给我带回来一串手链。
【图片】
Orz好像是情侣的……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他们学校有校庆活动，今天给我跳了一段现代舞，我发现他很有舞蹈天赋，特能扭，我一个男的看了都感觉害臊。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激将法没用，就不给你们看。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今天我生日，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图片】
谢衍透过文字的力量，再一次穿越回了过去。
姜飞伸懒腰时，无意间瞥见他眼眶很红，还偷偷抹了抹眼角。
“师哥？”姜飞不确定地问，“你多久没休息了？要不然先睡一觉吧，身体累坏了不值得。”
谢衍摇摇头：“我没事。”
瞿铮远最后一次修改回答就在半个月前。
——在命运的眷顾下，我又见到他了，可是他已经不愿意飞奔过来拥抱我了。
谢衍偷偷躲进了卫生间里。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网络上关于瞿铮远的话题层出不穷地冒出来，甚至有人挂上了一段聊天记录截图，控诉瞿铮远“半夜聊骚”，“约炮”。
截图的内容并不长，背景是微博私信界面，从对白可以看出，瞿铮远问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什么时间有空约出去喝一杯。
粉丝又问，是不是单独的。
瞿铮远说，都行，不介意，反正有的是时间。
谢衍认出那是瞿铮远的微博头像，不过他并不觉得聊天的人是瞿铮远，仅凭一小段截图也并不能说明什么，PS在手，伪造聊天记录是很容易实现的一件事情。
但在营销号和吃瓜群众眼里，那可就是惊天猛料，键盘手们早已倾巢出动，一顿口诛笔伐，关于对瞿铮远人品的讨论一直霸占着热搜榜前三。
原先站瞿铮远这边的那些艺人如今也唯恐避之不及牵扯到自己，不敢吭声，越来越多的粉丝从支持转为中立，就连控评的团队都被喷是脑残护主。
事态发酵，热度被利用，瞿铮远一下就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谢衍看着屏幕上那些替唐颂声讨的人，只感觉无能为力，无数双推波助澜的大手遮天蔽日，真相一点点被掩埋。
中间王不凡来过警局两次，一次是白天，谢衍在外边查案没看见她，一次则是凌晨。
夜已深，云层很厚，天边只有淡淡的月光。
她避开了汹涌的记者团队和狗仔，直奔刑警队小楼，谢衍把她带进接待室。
王不凡还是那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没大变化。
两人八年没见，这会也顾不上什么寒暄，直奔主题。
“他的微博账号都是我在管理，私聊的情况绝不可能发生，那都是泼脏水的，这帮人简直十恶不赦。”
谢衍身为办案人员，不能直接说“我相信”，只能点点头说：“跟案件有关的信息我们都会核实清楚的，你说的这帮人是指谁？”
“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那个可能性。”
据王不凡说，水行影视因为资源方面的事情，跟别家公司闹过不愉快，还打过官司的，对方公司法人就是赵清。
而这个赵清和瞿铮远的恩怨是从几年前开始的。
当时赵清投资拍摄的一部电影《影子杀手》和瞿铮远的《四十八小时》同期上映，作为同类型的电影势必会被粉丝拿来做比较。
影评对票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赵清那边的宣传团队很不要脸地在《四十八小时》刷差评，拉低评分，瞿铮远又不是那种会息事宁人的人，收集好证据后，反手就是一个举报送他上热搜，《四十八小时》也借势冲上票房榜首。
因为这事儿结下梁子后，行业里都知道这两人不太对付，但营销号偏偏爱把两家公司的作品拉出来作对比。
瞿铮远还点赞了一条暗讽赵清公司数据造假的微博。
再一次喜获热搜。
谢衍笑了一声：“挺像他的风格。”毕竟当年肖恒宇剥个虾瞿铮远都能惦记大半年。
“有时候男人耍起心机来比女人还狠。”王不凡评价道。
身为男人的谢衍抬头看了她一眼。
“啊，我不是说你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两秒，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王不凡赶忙伸出尔康手解释：“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就是……哎，怎么说，你不是那样的男人，你很单纯。”
谢衍笑了笑，低头翻查赵清的信息。
经过一番查证，谢衍发现唐颂和赵清是认识的，唐颂之前参与拍摄的一部电视剧，赵清投资过，且他们的社交账号是互关状态，赵清还评论过唐颂的微博。
“这阵赵清和我们公司都在争万里舟的作品版权，瞿铮远现在被负面新闻缠身，估计版权的事情也够呛，他去年还拍了部电影准备上映的，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那砸下去的钱全打水漂了。”
谢衍表示理解，风评对一个艺人的影响太大了，产生的蝴蝶效应甚至有可能把一家公司拖垮。
“他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王不凡担忧道。
瞿铮远的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看似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动手了，律师完全可以为他做无罪辩护，就是后续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很多嫌疑犯哪怕被放出去之后，还是会被怀疑。
得想办法找出更多的证据才能逆风翻盘，把对方狠狠咬死。
凌晨五点，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准备出摊，谢衍依然留在办公室里翻看笔录，寻找合适的突破口。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空调风扇的声响。
没过多久，姜飞也早早地来到办公室。
“师哥，我给你带了早点，我妈做的蛋饼和茶叶蛋，你尝尝看味道咋样，我感觉有点咸了。”
谢衍笑着接过，虽然在瞿铮远的案子上，姜飞一直跟他持不同意见，但这也情有可原，他并不会因此讨厌姜飞。
谢衍一口吞掉一个茶叶蛋，嚼了几下，然后喝一大口豆浆顺下去，脑袋还在飞速运转。
想证明瞿铮远是无罪的，那就要把所有的人证物证一一推翻。
“一会你再跟我去问问那个苏美芳，我老觉得她眼神有问题。”
姜飞：“什么问题？”
“去了就知道了。”谢衍把蛋饼卷成寿司状，一**进去半个就没了，蛋饼几乎怼到喉咙口，他咳了两下。
姜飞看着都噎得慌：“哎哟你慢点吃行不行，早知道就让我妈弄馄饨了。”
苏美芳显然对警方的再次到来感到很惊讶，谢衍进门时，看见她正在收拾行李。
“准备走了？”
“嗯，对啊。”苏美芳微笑着点点头，边说还边收拾着东西。
她的衣服不多，并没有携带行李箱，洗漱用品和衣服统统塞进了一个破旧的帆布书包里，拉链很不好用，扯了好几下才拉上。
谢衍勾着嘴角笑了笑：“不是来旅游的吗，怎么才呆了两天就急着回去了？”
苏美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眸说：“家里有点事情喊我回去了。”
谢衍看着她把酒店赠送的饮料和纸巾等统统塞进背包的侧袋，又从她的装束打扮判断她平常应该挺节俭的。
“你跟这酒店里的人接触过吗？”谢衍问。
苏美芳摇摇头。
“你是前天晚上住进来的，而凶杀案发生在半个月之前，你是怎么知道的？”谢衍问。
苏美芳霎时愣住，顿了两秒才说：“我就听酒店里的房客在传，具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
谢衍留意到她说话时伸手抓了抓耳垂下方的位置。
普通人很难掩盖住说谎时的一些小动作，比方揉鼻子，挠脖子，因为人在说谎时，身体会产生一种叫茶酚胺的物质，这种物质通过鼻腔内软组织引起鼻子发痒的感觉，脖颈部位的神经也会产生刺痒，说谎者会无意识地触摸从而缓解这种症状。
苏美芳神色紧张，眼神躲闪，就连姜飞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
谢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请你把16号晚上听到的呼叫声再模仿一遍给我听听。”
“这问题昨天不是问过了吗？”苏美芳问。
“你尽管模仿就是了。”姜飞说。
苏美芳面露难色：“我记不太清了。”
谢衍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昨天下午还说很确定听见了的，感触还挺深的，这就忘了？”
苏美芳被这激将法逼得无可奈何，模仿道：“不要不要啊——救命——”
和昨天的口供不符，谢衍的嘴角翘了翘：“你确定吗？”
苏美芳读不透他这个笑容里包含的意思，她就像是一个刚做完判断题的学生，而任课老师走过时点了一下她的题目，什么都没说就又走了。
“我真不太记得了……”
不出所料的答案。
窗外有一缕阳光照进来，谢衍拧着眉头看她：“我再提醒你一句，你之前说的话我们这儿都有记录，作伪证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你好好回忆清楚，究竟听没听见隔壁的声音？”
警察本身就自带威严，再加上他疾言厉色的态度，苏美芳莫名生出几分恐惧，不过她还是坚持点头：“听见的。”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谢衍扭脸就让情报中心的同事去查苏美芳的银行流水记录，果然发现了点异常。
苏美芳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每个月工资稳定在三千到三千五左右，一周前，她的个人银行账户里多出两万块钱，而就在事发没多久，她账户里又多出一笔两万元的转账。
“加上这两笔转账，她的总存款也不到六位数，这样的人会舍得定一晚上一千三的豪华酒店么？”姜飞分析道。
“三百块我都觉得贵。”谢衍说。
有了新线索，苏美芳再一次接受询问，这次是被传唤到警局的。
审她的依旧是谢衍。
“知道为什么喊你过来吗？”
苏美芳沉默地摇摇头。
“你账户里的四万块钱怎么解释？”谢衍问。
苏美芳仍不作答。
这是审讯室里最常见的情况，因为在事实没有暴露的情况下，被审讯对象总是会产生对抗心理。
佛雷德英博曾经说过，人类一般不会主动地，自发地供认自己的罪行。
只有证据已经被掌握，被审对象在趋利避害心理的驱使下，才会考虑和盘托出。
谢衍举着钢笔虚空晃了两下，疾言厉色：“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你事儿了啊，账户流水我们这都能查到，你之前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来头多大，现在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别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苏美芳揪着指甲盖，没有抬头。
这样的人，多半是不懂法，谢衍继续提醒道：“在刑事案上作伪证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句‘不知道’能解决了。”
他刻意省略了情节较轻的那部分，因为他觉得贪图那么一点蝇头小利的人胆子不会太大。
苏美芳确实被吓到了，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是我老公让我这么说的。”
感觉到对方的松懈，谢衍的眉眼一抬，立刻追问：“你老公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苏美芳嗫嚅：“叫王胜，在一家影视公司里当司机。”
“他让你做什么？”
“就是让我在九点左右过去假装敲个门，在那待一会，然后跟你们说，听见声音了，其实我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审讯进行到这里，姜飞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预判是大错特错。
“有人要陷害瞿铮远，咱们是不是该去查那个司机，要不我把唐颂再叫来？”姜飞走出审讯室，又跟在谢衍的屁股后边追问。
谢衍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妈煮的那个茶叶蛋确实咸。”
姜飞扑哧一笑：“你这味蕾的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谢衍再一次答非所问：“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王胜应该跟赵清有关系。”
姜飞：“什么赵清？”
还没完全理清楚头绪，办公室又有同事哀叹一声：“哎哟我的天，这谁干的啊，简直把瞿铮远往死路上逼。”
谢衍吓得心惊肉跳：“什么？”
“你看热搜。”同事把手机递给他。
#唐颂称坚决不会被收买#这条被顶上了榜首位置。
谢衍的眉心揪成一团。
唐颂在社交平台上声称瞿家人私下联络了他，想塞钱了结这事儿，还挂出一段聊天记录与录音，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不要再试图用钱收买他。
这一热搜爆出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况且评论区还有水军带节奏，大家都认为心虚的人才害怕真相曝光，更坐实了瞿铮远的“罪行”。
谢衍不知道瞿铮远家里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去联络唐颂的，可能是不想舆论再发酵下去，也可能就是连他们都不相信瞿铮远是清白的。
瞿铮远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缴纳完保证金，瞿铮远被带离看守所。
不知道是谁透露了风声，一路上都有狗仔跟着。
原来的酒店肯定没办法回去了，王不凡直接把人带去自己刚定的酒店，又开了个房。
没过多久，瞿平生也赶到酒店，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回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公司股票一天内跌了多少点你知道吗？”
瞿铮远没应声，低头看着那抢眼的热搜，处心积虑的污蔑，铺天盖地的猜想，踩碎尊严的谩骂，胸口有一股浊气下不去，胃病又犯了。
这时候应该吃点什么，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
老爸和姑姑都来了，喋喋不休地说着，念得他更加烦躁了。
“那个唐颂究竟跟你什么关系？你给我说说清楚。”瞿平生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你们大半夜的在房间呆那么久？”
来自家人的怀疑比网友的谩骂更令人寒心，瞿铮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眼底赤红：“我的解释还重要吗？你们能私下联系唐颂就代表着你们根本不相信我是清白的！”
“我们也是担心你出事。”姑姑说，“人是我联系的，但我没想到唐颂油盐不进，你别怪你爸。”
瞿铮远拔了手机充电器，起身出门，瞿平生拽住他：“你上哪儿去啊？”
“吃饭。”
瞿平生凉飕飕地说：“倒还有胃口吃东西。”
瞿铮远没有下楼，而是敲响了对面的房门，王不凡刚躺下，穿着套连体睡衣就开门了。
瞿铮远头也不抬，径直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
这么多年，王不凡见怪不怪，给他扔了双拖鞋：“又跟你爸闹不愉快了？”
瞿铮远将酒店的饮水机打开，接了点热水：“我胃疼，你这还有药没有？”
“有啊。”
这几年瞿铮远犯胃病的频率很高，王不凡基本都会随身携带药盒以备不时之需。
药物不能空腹吃，瞿铮远跟咽药似的啃了几口黑米面包，苛刻地点评：“真难吃，都没味道，像馊了。”
“心情不好，鲍鱼燕窝也吃不出味道。”王不凡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既然是被诬陷，那警方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而且我问过律师了，他们有信心替你打赢官司的。”
瞿铮远没吱声。
“那些热搜什么的你也别管了，律师那边在收集证据，那些造谣的一个也跑不掉。”王不凡见他面色阴沉，想了想说，“对了，我今天见过谢衍了，我想他是相信你的。”
瞿铮远眼睛豁然一亮，抬眸道：“他说什么了？”
王不凡笑着说：“你再吃点东西我就告诉你。”
瞿铮远吭哧吭哧把面包解决，又乖乖把药咽了：“你怎么知道他相信我？”
王不凡：“他让我叮嘱你，好好休息，还说让你相信警方一定会好好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瞿铮远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这么官方？”
“我发现你这人脑子这么这么轴呢。”王不凡急得拍大腿，“他让你相信警方，他就是警方啊！他总不能说，瞿铮远，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那不是落人口实么。”
瞿铮远豁然开朗，擦擦手，指尖点亮屏幕，想着给谢衍发信息还是打电话比较好。
发信息对方不一定回，可打电话万一对方休息了怎么办？
王不凡很少看见他有踌躇不定的时候，在她的印象中，瞿铮远直率洒脱，给电影砸几个亿都不带眨眼的，如今却会为了一条短信反复编辑数十次。
“皇上。”王不凡叹了口气，指指自己腕上的表，“您该歇息了吧，明儿还有早朝。”
“等我把信息发完。”
“那赶紧把圣旨批下去啊！”
王不凡伸手去戳他的手机屏幕，想点按发送，瞿铮远侧身避开，就在两人争抢间，不小心点到一串数字，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瞿铮远觉得手机越来越烫手。
王不凡八卦地点了免提，遭遇瞿铮远一个白眼。
没多久，电话通了。
谢衍“喂”了一声，他的声音透过无线传递过来，很轻，听起来闷闷的，似乎有些疲倦。
瞿铮远把免提关了，温和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还没睡，你怎么也还没休息？”
王不凡凑过去偷听，瞿铮远长腿一迈躲进卫生间，还将门反锁了。
“畜生啊。”她愤愤地往床上一扑，发誓自己今年一定要找到对象。
瞿铮远推开玻璃窗吹风，望见天边明亮的满月，才想到中秋节似乎快到了。
微风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他不加掩饰地笑起来：“那我说了你别挂我电话啊……”
谢衍沉默了一会，清了清嗓子：“说呗。”
瞿铮远单手撑在窗台上，小声嘟哝：“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啊。”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这份沉默比刚才更持久，瞿铮远听见了心脏砰跳的动静，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一样比一样糟糕，甚至隔天就直接把案子交给同事处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意外地听见谢衍说：“想我什么呢？”
这清亮的嗓音总让他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瞿铮远卸下了满身的疲惫，笑着说：“那你等会儿啊……我回床上慢慢跟你说。”

第70章 于是他又买下一束鲜花
通过谢衍不眠不休的坚持，事件终于迎来重要转机，苏美芳松口后，警方便将她老公王胜传唤到警局接受调查。
王胜的文化程度不高，讲话基本没什么逻辑，心理素质也很一般，在谢衍的逼问下，三言两语就露出破绽，交代了实情。
是赵清让他去联络人作伪证，就是为了联合唐颂，诬陷瞿铮远猥亵。
“那唐颂呢，你跟他认识吗？”谢衍问。
事情已经败露，王胜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一一交代了：“他就是赵清包养的小情儿而已，他身上的伤也都是赵清弄的。”
事情不光来了个惊天大逆转，还吃到了一个娱乐圈的大瓜。
谢衍简直目瞪口呆，不过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随便吃瓜，淡定地敲敲桌子：“这我们都知道，捡点有用的说，他们是什么开始的？”
“得有一年多了吧，赵清经常让我把唐颂接到酒店里去。”王胜回想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玩得挺大的，把东西塞在下边，后来取不出来了，叫了医生才好不容易把东西拿出来，还有一次是在节目……”
谢衍面不改色地打断他：“捡重点的说就行了，他们为什么要陷害瞿铮远？”
姜飞撇了撇嘴，心说取不出来那个才是重点啊。
王胜：“我们老板看姓瞿的不爽很久了，他害我们公司损失了不少钱。”
事情捋清楚之后，唐颂就以嫌疑人的身份重新被带回警局。
唐颂的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皮肤倒是很白，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这货大概是TVB看多了，不管谢衍怎么问，他死活就一句话：“在我的律师过来之前我什么不会说的。”
谢衍都给他气乐了，舔了舔唇缝说：“就连赵清都招了，你还保持沉默呢啊？就不怕他把罪名全都赖到你头上？”
唐颂顿时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谢衍见这招有效，拧开水杯喝了口咖啡，漫不经心道：“你身上那些伤也都是他弄的吧？”
唐颂沉默不语，细长的手指纠缠在一块，攥紧了。
谢衍挑了挑眉梢：“你知道《刑法》中有一条叫诬告陷害罪吗？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的一样要被判刑。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能带你来我们肯定是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由于是分开审讯，唐颂无法知道赵清究竟和警方交代了些什么，彻底陷入囚徒困境，他一面担忧自己的未来，一面又面临牢狱之灾的风险，不知所措地僵持着。
谢衍也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他，就像是草原上的猛兽紧盯着猎物，唐颂心神不宁地低下头，一会抠指甲，一会转戒指，进来时抖得像踩缝纫机一样的两条腿此刻已经消停了。
过了一会，谢衍冲姜飞使了个眼色，姜飞心领神会地走出去，唐颂将视线投到他身上，脖子伸得老长，好像看着那个背影灵魂就能跟着飘出去似的。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唐颂瞅了一眼谢衍，又立刻低下头。
房间贴着厚厚的隔音板，静得能听见指针转动的声响。气氛诡异而凝重。
没过多久，姜飞一脸轻松地回来了，凑在谢衍耳边窃窃私语，唐颂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俩，喉结滚了滚。
其实只是嘀嘀咕咕了些女朋友的事情，谢衍祭出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听完豁然一笑，看着唐颂说：“你不说有人替你说了。”
唐颂紧张道：“什么？”
谢衍没理他，抱着一堆文件和保温杯起身：“你确定不说是吧，那就按照他们说的打报告了。”
唐颂这才哭丧着脸求饶道：“我能不能撤销报案？”
谢衍乐了：“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为什么要撤销？”
唐颂的指腹不安地摩挲着。
谢衍见时机差不多了，重新坐下，语调也柔和了一些：“你跟瞿铮远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害他吧？”
唐颂点点头：“我没有要害他。”
“那你说吧，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策划的，目的是什么？”谢衍敲敲桌沿，提醒他，“你要知道，来了这个地方，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沉默的逃避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你懂我意思吧？你才二十岁出头，这么年轻，路还长着呢。”
唐颂抬眼看着他：“那你能帮我吗？”
谢衍不置可否：“你先把你知道的部分交代清楚。”
唐颂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是赵清让我这么做的……”
赵清和瞿铮远因为经济方面的一些原因，一直不对付，早在半年前，赵清就开始策划这个计划，让唐颂配合，目的就是要毁了瞿铮远在娱乐圈里的地位。
其实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要把瞿铮远送进监狱，毕竟这就是个罗生门事件，又没有直接证据，打官司赢面很低。
让唐颂出面是为了博人眼球，先给瞿铮远扣上一顶同性恋的帽子，接着是将话题炒上去。
最初的那几个热搜都是买的，他就是想利用广大吃瓜群众的好奇心与正义感，借势往人身上泼盆脏水。
四通八达的网络能让一个人声名鹊起，也能在一夜间让一个人名誉扫地。
瞿家人联系唐颂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正中下怀，更坐实了瞿铮远的罪名。
最后一步就是卖惨，假意原谅对方，然后找各个平台的律师营销号弄几篇软文梳理整个事件，乍一看是大神在分析结果，实际上是把责任推卸回瞿铮远身上，暗指他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将此次事件压下去。
这样一来，网友们就更愿意为弱小无助的唐颂鸣不平了。
他原本想着，按厦城警方的办事效率，这案子估计得查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网友们该吃的瓜已经吃够了，“猥亵犯”和“有特殊癖好的同性恋”的标签将牢牢地贴在瞿铮远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他的商业价值必定会大打折扣，起码在这两年内很难翻身。
等过几年再洗白都中年了，一个过气男艺人还能掀出点什么浪花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死咬着这个案子不放，短短的时间内，整个事件迎来了惊天逆转。
调解室内聚集着好些民警。
唐颂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不停地向瞿铮远道歉：“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当初赵清他……”
瞿铮远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叫我哥。”
唐颂扑通一声跪下了，瞿铮远吓得当场弹开一丈远，手臂跟枪杆子似的远远地指着他：“你干吗？赶紧给我起来！卖惨这招在我这儿没用！”
民警在中间做协调工作，希望双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唐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边上的赵清也跟着承认错误，愿意赔偿一笔名誉损失费。
瞿铮远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说：“我不差钱。”
他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处理这起官司，连同那些营销号一起告。
当晚，舆论风向又完全转变了。
谢衍把案件移交后，找专门负责网络运营的同事帮了个忙，几个宣传蓝V转发了这次案件的后续，为此，瞿平生和助理还特地赶来局里感谢他。
当然，瞿平生来之前并不知道要感谢的人是谢衍，他只是听律师说这次警方办案效率很高，要不然公司的损失不可估量。
正所谓世事难料，谢衍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碰见瞿平生。
瞿平生和几年前相比，胖了一些，头上染上更多的银丝，但精神面貌依然保持得挺不错，加上有衬衣和西裤的修饰，显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不像警队里的那些同志，四十岁刚出头，小朋友见了都喊爷爷。
只看第一眼，瞿平生差点儿没认出谢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才问：“你在这边上班？”
“啊。”谢衍点点头，他平常不怎么穿警服，今天还是很随意的T恤配休闲裤，于是解释道，“我毕业就进警队实习了，你儿子的案子之前由我负责的。”
他特意用了“你儿子”三个字，拉开与瞿铮远之间的距离，希望瞿平生不要多想。
但瞿平生并不这么认为。
“你们什么时候碰面的？”
“上个月办案意外碰见，之后就没联络了，直到这个案子被我们接手。”谢衍老实说。
“哦。”瞿平生点点头，又关心道，“你姐姐还好吧？”
谢衍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说：“都分手了还关心这些干嘛呢？”
瞿平生怔愣地看着他，才不过八年，他感觉这孩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不光是外在形象，语调神情都了一种冷淡的疏离感。
“你们在这边租房子住吗？”
谢衍直言不讳：“您是担心我和瞿铮远旧情复燃是吧？”
瞿平生尴尬地笑笑，不作声。
“这事儿您要还是反对就跟他说去吧&#183;，我真没什么可说的。”谢衍举着茶壶问，“要来点儿吗？不过我们这儿没那么好的茶叶招待，就菊花茶，败火的。”
瞿平生识人眼色，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逐客令的意思，忙把带来的一些水果和点心递过去：“这些东西你拿去跟同事们分着吃吧。”
“唔。”谢衍差点儿被嘴里的茶水呛到，忙摆摆手拒绝道：“这个不行这个不行。”
瞿平生把东西推过去：“我知道你们不收红包，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些吃的，这次辛苦你们了。”
“办案是职责，都是应该的……”谢衍直起身，倒退着走出接待室，指着他手里的水果篮，“这些东西您先拿回去吧，我们真的不能收，先走了。”
瞿平生走出公安局大门，天色已经很暗了。
路边的桂花树飘出阵阵幽香，他想起谢蔓常做的桂花酒酿小圆子。
他知道，这么多年，儿子心里始终割舍不下谢衍，之所以能明白，也是时间告诉他的。
爱情里不怕互相伤害，最怕的就是留下遗憾。
爱而不得，心中就永远都有一份牵挂。
它不会明目张胆地跑出来叫嚣，只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在疲惫的状态里，在绝望的环境下，触碰到那个开关，回忆如洪水般涌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你，你失去了另一半的灵魂。
他没再去找瞿铮远，直接坐飞机回家了。
案件结束之后，谢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瞿铮远，因为彼此都太忙了，只是偶尔会收到一些“骚扰短信”，类似吃了没，起了没，睡了没，总之全是暧昧小情侣之间会发的废话。
谢衍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一般回两句就忙去了，再一次回复可能就是几个小时后以后的事情了，不过这种患得患失依然没打击到瞿影帝的积极性。
国庆节那天，谢衍顶着沉重的脑壳去单位值班，刚停好车，传达室的值班员就冲他挥了挥手。
桌上躺着一束鲜花，值班同事说是附近花店老板娘送来的，还笑他走桃花运了。
谢衍点头道了声谢，接过庞大的花束。
他这人对鲜花没什么研究，只认得出里面有几朵向日葵和小雏菊，花色明朗干净，带着朝气，和豆绿色的包装纸搭起来很惊艳。
快走到电梯时才发现里边还卡着一张用火漆印封住的小信封。
他一边回忆最近自己都办了些什么案值得报案人如此感谢，一边拆开了信封。
那是不用署名他也能一眼认出来的字体。
——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一个漂亮的小男生，于是他很兴奋地买下一束鲜花想送给他喜欢的人，可是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喜欢男生，只好说鲜花是粉丝送的。
但后来他想想，喜欢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于是他又买下一束鲜花，送给他当初喜欢的那个小男生，期待那个小男生也可以喜欢他。

第71章 上次看守所一日游没游够是吗？
办公室里，姜飞热心肠地帮谢衍剖析向日葵的花语：“向日葵只喜欢阳光，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代表了对方永远忠诚于你，只喜欢你。”
姜飞撞了一下他肩膀，八卦道：“谁送你的啊？是妹子吗？”
谢衍一记白眼飞过去：“你有这个心思花在案子上咱们市的破案率早上去了，凤凰会所卖淫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嫌疑人笔录都整理完了？”
姜飞撇撇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多会，他抬起头，瞅见他师哥正勤劳地举着从同事那借来的喷雾壶给向日葵浇水。
午休时间，谢衍被一通电话召唤，去了一家中式小茶楼。
茶楼就在市局附近，装修复古低调，庭院有山有水有回廊，据说人均最低消费也要四五百左右，都是给有钱人消遣的。
谢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里，但人生就是这样，多活一天就多一份惊喜，在此之前，他哪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和瞿铮远一起吃饭。
镂空雕花的木质屏风将大厅隔断出多个卡座，茶香满屋，白烟袅袅。
谢衍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瞿铮远所预定的位置，木质的小圆桌上摆放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还有一个精致的草莓小蛋糕，包装上没有任何品牌名，看起来不像是买的。
谢衍拉开椅子入座，表示抱歉：“是不是等很久了？我上午有点忙。”
“刚来。”瞿铮远和他对上眼的那一霎那，眉眼笑得好似在发光，“你剪头发了。”
“啊。”谢衍顺手摸了一把后脑勺，“平时工作太忙了，剃短了洗头方便，跟人交手的时候也不容易被抓到。”
瞿铮远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谢衍的脸型很适合短发，干净又阳光，脸蛋虽然脱离稚气，但瞳孔里还能看出当年的那点少年气。
谢衍大概能猜到瞿铮远已经来很久了，因为这一桌的饭菜都不是三两下就出锅的，最少也已经等了半小时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很香，但回味微涩。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对上时，谢衍放下茶杯，笑了笑：“我脸上又没花，老盯着我干什么，吃东西啊。”
“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瞿铮远说这话时的语调很平静，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冷静的背后是长达八年的折磨。
生活在洪流之中，那些棱棱角角一点一点地被沙砾磨平，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漫长而痛苦。
“下次别挑这么贵的地方了。”谢衍说。
瞿铮远鼻尖一酸，差点被这句话弄哭，天知道他盼着谢衍的这个“下次”盼了多久，以至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种特不真实的感觉。
“我怕这边上菜慢，就先点了一些你以前爱吃的东西，不知道现在还合不合你口味。”瞿铮远轻轻地搓了搓掌心，“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再点。”
“我口味没怎么变。”谢衍说着就夹起一块翅中往嘴里塞。
他在警队习惯了风卷残云式吞食，猛地意识到周围的顾客都慢条斯理地吃着，于是做作地咬了一小口，又抬眼瞅了一下瞿铮远看他留意自己了没。
仿佛是与相亲对象的第一次见面。
瞿铮远自然是留意他了，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笑意。
以前谢衍就抗拒不了他的笑容，如今也是，从嘴角到眉眼，处处透着愉悦的心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见面以来，瞿铮远头一回这么情真意切地笑着，眼尾都延伸出两道小细纹。
谢衍又思绪万千地想起在酒店里某个夜晚，瞿铮远说喜欢看他吃东西。
吃各种东西，想把他嘴巴填满。
以前没听懂的那些骚话如今全都明白过来了。
他吃得更矜持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年轻貌美的女服务生缓缓走向他们，问需不需要办理贵宾卡。
“扫二维码就可以，这单可以打八折。”
瞿铮远擦擦嘴巴，微仰起脖颈：“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
谢衍用自己的手机办理完手续，不解道：“你一大忙人出门怎么能不带手机呢。”
瞿铮远不紧不慢地拗断蟹腿，将肉剔到碗里：“最想联络的人都已经坐在我对面了，还需要手机做什么。”
谢衍被他撩拨得心尖一热，不过他嘴上还是那般风轻云淡：“一会有钱买单吗，这一顿小两千，我可付不起。”
瞿铮远说：“那等会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冲。”
“上次看守所一日游没游够是吗？还想上拘留所溜一圈？要不然给你办个包年卡吧。”谢衍说。
“如果能每天跟你一起吃饭的话我就办。”
谢衍被他逗乐了。
瞿铮远又接着说：“说实话我挺羡慕那个姜飞的，天天和你一起办案，一定很有意思。”
“等你见了爬满蛆的尸体时就不会这么说了。”谢衍用手指比划，“这么大这么粗，尸体又臭的要死，我们队里一个女孩儿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直接吓哭了。”
趁着某人滔滔不绝的功夫，瞿铮远把小碗跟谢衍的交换了一下。
谢衍叭叭叭的小嘴停住了。
“吃吧。”瞿铮远微微抬了一下头，他的神情动作都十分自然，自然到仿佛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自己能剥。”谢衍嘴上嘟囔着，却还是不忍心拒绝掉这份好意，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这个季节刚好是吃蟹的旺季，蟹黄凝结成块，肥的流油，蟹腿肉还有丝丝甜味。
饭后，服务生过来收拾掉一桌残余，又为他们换上一套新的茶具，陶瓷的小茶盏**是一朵朵盛放的梅花。
茶壶里泡的是云南龙井，茶汤如红酒，瞿铮远品了几口，跟谢衍聊起正事儿。
“公司最近在筹备一部刑侦题材的电视剧，等台本和分镜图都弄好了我发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BUG。”
谢衍问：“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请我吃饭的？”
瞿铮远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绪，笑了笑：“我说是的话你会失望吗？”
谢衍梗着脖子：“当然不会，我就猜到你肯定有事儿才找我。”
瞿铮远嘴角的笑意渐浓，因为谢衍的耳朵根本不会撒谎。
“对了，你姐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都没怎么听你提过她，开店了吗？咱们见面的事情她知道吗？”
谢衍眼底的光亮骤然消失，睫毛低垂：“她不在做什么，也不会知道我们见面了。”
瞿铮远从他突然变化的语气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问：“她怎么了？”
“走了。”
“走了？”瞿铮远一时间没怎么反应过来，“她走去哪里了？出国了？”
谢衍摇摇头：“陪我爸妈去了。”
“啊？”瞿铮远扭曲的五官表达着他的震惊，“不会吧！？”
谢衍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点点头：“她很早就走了。”
瞿铮远的大脑空了几秒。
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这样的消息，谢蔓才比他大三岁，就算到今天也就三十六而已，怎么可能会离世呢？
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可能性——谢蔓会不会有抑郁症想不开？
毕竟当年的事情结束得很不尽人意。
瞿铮远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谢衍却好像不愿意去回忆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会我们刚搬回老家还没到半年。”
“那意思是，你一直留在国内念书吗？我爸一直说你出国了，我也以为你在国外。”
“本来是准备出国念书的，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国内参加高考了。”
瞿铮远感到难以置信，那也就是说，从他们分开到谢衍高考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只隔着一小段距离，坐高铁两小时就能见面。
发现过去的一切和瞿平生口中的完全对不上号以后，瞿铮远一时愤懑难平。
“是因为钱的事情吗？”瞿铮远猜测道，“我爸其实并没有给你们钱是吗？国外的学校去不了才留在国内的？”
谢衍觉得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想了一会才说：“不是你爸的关系，他当时给了一笔分手费，不过我姐没要，留在国内也是我自己原本的想法，不出去也挺好的，我读了我爸当年读过的学校，还意外地认识了我爸的老同学，知道了很多我爸以前的故事。”
“那挺好的。”确认谢衍学业方面没有受到影响，瞿铮远的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问：“那你大学就在这边读书的吗？所以留在这边工作了？”
“大学不在这儿念的，来这……”谢衍顿了顿，抬眼笑了，“大概是命运安排的一场久别重逢吧。”
他们所坐的位置靠窗，细碎的阳光铺洒进来，瞿铮远的眼睛里盛满光亮。
“那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啊？你姐怎么忽然就走了，生病了？”
谢衍沉默了一会，抬眸问：“你还记得陶冶吧？”
“当然。”瞿铮远又一次感到不可思议，“不会又跟他有关系吧？”
谢衍攥紧双拳，手背隆起的青筋仿佛要冲破皮囊，时至今日，当年那段噩梦仍然历历在目。
“他就是个心理变态，我们搬家后，他还是一直死缠烂打地追着我姐，还变本加厉的骚扰。”
瞿铮远诧异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地址的？”
陶冶当年在约谢蔓出去时，在她包包最不常用的那个小夹层里放置了一枚纽扣大小的追踪器，谢蔓从来没发现过，直到有一次她找东西才无意间摸到一小块硬物。
谢衍还是上网搜了才知道那玩意儿是枚可以录音的追踪器。
瞿铮远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
也就是说，从一年前开始，谢蔓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实时监控着。
这样的行为他只在影视剧和新闻里看过，完全无法想象会落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身上。
他以为自己当年在家和男朋友接吻被狗仔偷拍已经是最变态的，侵犯人隐私的事情，没想到谢蔓承受的是他的千倍万倍。
对话被录音监听，他一个旁人想起来这事儿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也立案了，但是有什么用呢，警方总不能二十四小时来保护我姐吧，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永远无法想象一个变态能有多恐怖，他总能伪装成一个正常人跟你交流，再诱骗过去。”
谢蔓出事之前在一间服装工作室里上班，里面大多都是年轻的独立设计师，组成的团队为好几家天猫店提供服饰设计服务。
五一假期那会，谢蔓接到一家男装公司的订单，还以为真是老客户介绍来的，没想太多，就跟人聊起来了。
谈话间，能感觉到对方的谈吐很有礼貌，且爽快地预付了一笔三万块的定金，说想见面详谈。
谢蔓一听对方是本地人，而且公司就在附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正式赴约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她带上了一叠设计图纸和几款样衣兴冲冲地赶过去，一心想着说服对方和工作室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瞿铮远惶恐地猜测道：“结果发现那个人就是陶冶？”
谢衍点点头：“那天我姐和他吵架了，还动了手。”
这个瞿铮远完全能理解，一个人常年被变态骚扰，没疯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衍的喉结上下滚动，思忖良久，仿佛调动了浑身的力量才说：“桌上有刀，陶冶说我姐要杀了他，他抢夺刀具的时候误伤了我姐，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瞿铮远却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下去。
突如其来的人祸总比天灾和疾病更让人难以承受。
瞿铮远委婉地问：“你姐当时精神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谢衍沉默了。
他就知道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
一个女人名誉被毁，经历了生活和情感上的双重打击，一定会歇斯底里地反抗，所以她的暴怒都成了理所应当。
就连当时处理这件案子的警察也这样认为。
瞿铮远再想追问细节，谢衍已经不愿意跟他倾诉这些事情了。
“都过去很久了，别问了。”
瞿铮远愣了两秒，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将桌上的蛋糕推过去：“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谢衍解开缎带，奶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你怎么知道？”
谢衍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有一颗会转的脑子。”
瞿铮远笑了：“我以为你会说你蒙的。”
蛋糕的卖相不错，上面堆的草莓估计都够面包房用一天的了，谢衍切下一半，剩下的留给瞿铮远。
“很好吃。”谢衍接连挖了好几勺，瞿铮远抽了张纸，替他将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给擦干净了。
谢衍舔了舔被擦过的地方，嘿嘿笑。
他的这个笑容让瞿铮远以为，他已经从谢蔓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谢衍接通电话后，眉头一皱：“好的我马上回来。”
“怎么了？”瞿铮远问。
“队里有紧急任务。”谢衍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完，打了个招呼便火速冲出茶楼。
他的动作很快，瞿铮远甚至感觉有阵风掠过耳际。
人走茶凉，他呆呆地凝望着沉淀在茶盏里的那一小片茶叶，还是不敢相信谢蔓已经离开的事情，更不敢细想谢衍在失去谢蔓后的无助。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谢蔓身型纤弱，看着就弱不禁风，陶冶要制服她应该轻而易举，怎么能弄出人命来呢？
谢蔓出事，为什么谢衍这么久都不愿意联络自己？
按谢衍说的，当年他仍然在准备考大学，哪来的时间喜欢别人？这桩事情就卡在他们分手的时候，那条短信是谢衍的本意吗？
谢衍这几年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陶冶呢？
一个个解不开的疑惑像霜降天的晨雾，模糊了视线，不管他多努力，都无法确定一个真正的，可以靠近谢衍的方向。
单位会议室内，三十多名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便衣、特警围坐在环形的办公桌前，三三两两地交谈打听着什么。
烟雾漂浮在空气中，浓郁得让人感到焦虑，谢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警队临时召开紧急会议的次数还挺多的，大多都是因为本市发生刑事案或是什么重要活动需要组织大量警力维护现场秩序，像这样各类警种联动他还是头一回碰见。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发生特大案情了。
人全都到齐后，投影幕上亮起一张幻灯片，上面几名嫌疑犯的照片。
临时召开紧急会议的原因是一起特大毒品走私案。
随着幻灯片的切换，大家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副局说，这起案子是由东城市公安局负责的，警队接到卧底线报，说有大宗毒品交易就在明晚进行。
这帮嫌疑人将从x市出发，经过东城的高速卡口，之后再确定临时交易地点，嫌疑犯极有可能携带大量枪支弹药。
由于涉案人数较多，东城市那边人手不够，于是省厅下达紧急命令，就近从厦城和渝湾抽调大量警力过去协助抓捕任务。
在会议结束之后，副局示意大家给家里人打个招呼。
谢衍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人跟他说过，假如行动前领导特意提醒你跟家里人打招呼，那么那次的任务风险系数一定是极高的。
他没有要联络的家属，思来想去，决定给那个曾经说会牵挂他生死的人发了条消息。
第一次出这么重要任务，紧张和恐惧是难免的，他输入了一大段感触，像写小论文，可毕竟是个快三十的人，自己看着都觉得矫情，删删减减，只剩下一小段。
——这几天要去东城市执行任务，联络不上的话那我就是在忙，不方便回消息，别太担心，回来再一起吃饭啊。对了，我家里有只猫，要是两天后我还没回来，就来警局找姜飞拿钥匙，帮我喂一下，地址他知道的，他会带你去的。

第72章 正经的一章。
谢衍随车抵达东城市，接待他们的是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几位领导碰面后顾不上寒暄，又开始新一轮的会议。
投影幕上是一组新照片，分别是嫌疑人与嫌疑车辆，谢衍快速地记录下几名嫌疑人的身高体型与容貌特征。
队长站在荧幕边，指着嫌疑车辆说道：“最新的情况是这样，这帮人从x市出发开往本市，车内除携带毒品外，还有大量枪支弹药，根据我的经验啊，过了高速卡口，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拆车牌，甚至换司机，大家可以记一下车内的装饰物，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志和车身磨损对比可疑车辆。”
谢衍手中的水笔转了一圈。
一辆解放牌的红色厢式卡车，车身老旧，多半是套牌二手车，反光镜上系着红色丝带，后视镜上垂着一串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在对嫌疑车辆进行一番了解过后，副局部署分工。
墙上图片切换成了东城市地图。
“整座城市一共有五个高速路口，每个高速路口都会安排一辆车等候，但凡遇到嫌疑车辆就跟上去，替补车辆随时顶上，如果不是嫌疑车辆，跟踪车辆就及时下高速撤回，继续观察。”
副局的手指在荧幕上划过：“嫌犯经过高速路口后，肯定会随机地选择一个出口下去，我们将在各个收费站上全部安排上我们的人，就来个瓮中捉鳖。”
交通运输局的负责人也在此次会议之中，他运用老到的经验，整合分析了一下卡口和收费站的情况，分别和刑侦，缉毒组的两位队长进行了严格周密的部署。
东城市高速收费站一共是十个，也就是说，在这十个地方必须全部布置警力。
每个高速路卡口堵上一辆车跟踪汇报情况，确认疑犯在哪个出口下去之后，立刻通知在收费站点蹲守的刑警特警等实施具体的抓捕工作。
运输局负责人说：“我们已经向收费站指挥中心发出通知，下午一点以后，所有收费站只放出一个出口，以免误伤群众。”
“这样嫌疑人估计会有所警觉，万一他们率先派一辆车先经过收费站的话怎么弄？”
万事难两全，几位领导思忖再三，决定在傍晚五点半以后再封闭其他出口。
“高速路口从一到五，各路民警也分成五个大组，分别对应五个卡口。”
谢衍被分在第四行动组。
第四卡口下去，分别是ABC三个收费站，他就被分在第四卡口的C号收费站。
警力有限，每个收费站口堵三辆车，每辆车上一名为驾驶员，剩下三名负责抓捕。
全都部署好以后，领导靠近话筒：“大家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回应他的是铿锵有力的声音。
这次行动中，有很多都是像谢衍这样的年轻人，第一次参与重大围捕任务，忐忑不安，同时又像一头头猛兽，睁着跃跃欲试的双眼，每一对瞳孔，都饱含狼性与热血。
在执行任务之前，队里给大家发放了防弹衣。
谢衍只在学校组织的实战演练中穿过这玩意儿，十分笨重，像扛了一堆钢板在身上，肌肉无法伸展，勒得喘不过气，腰间好几个锁扣费半天劲才扣上。
晚饭都是在车里吃的，面包加矿泉水，不过蹲守时不方便上厕所，大家都很克制，只喝了三两口便放下了。
和谢衍同车的是一名老刑警和两名年轻特警，谢衍负责开车，其他三名负责抓捕，必要时也会冲出去加入抓捕行动。
之前没见过面，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由于蹲守的过程十分无聊，渐渐就聊开了。
一名特警也姓瞿，谢衍在听到这个姓之后不由地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我有个朋友跟你一个姓，这个姓还挺少见的。”
“他叫啥？”
“瞿铮远，就拍电影那个。”
“瞿影帝啊，你要是他朋友，那我还说我跟他谈过恋爱呢！”
“……”
大家各自分享着自己来这座城市的原因，感情经历来消磨时间，谢衍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倾听者，因为没人会相信他和瞿铮远之间的那段情。
其中一名特警叫王凯峰，看着倒是一副钢筋铁骨，结果就是个资深吃货，都在执行任务了，兜里还能掏出一把巧克力来。
“等行动结束以后我请你们吃夜宵，想吃什么自己报。”
“我就想吃口热乎饭。”老刑警说。
王凯峰拍拍谢衍的肩膀：“你呢？想吃什么？哥哥我请客。”
“草莓蛋糕。”昨天中午的草莓蛋糕他就吃了两口，想起来就觉得可惜。
“娘们唧唧的。”
“你揣一兜巧克力就男人啊？”
“我这是补充能量用的。”
防弹衣没有弹性，无法解开，面包下肚，谢衍觉得更难受了，他下车提了提精神又立刻坐回去。
分秒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七点以后，温度明显降下来许多，微风吹散云层，天色从铅灰一点一点晕染成纯黑。
车流明显变少了。
谢衍透过玻璃，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启明星，听着攀谈的声音，想念着远在厦城的那个人。
无线通讯器“刺啦”一声，车内的四个人立刻像猫头鹰一样警觉起来，但是并没有任何播报，大概是有人误认了嫌疑车辆，大家又松了口气。
蹲守是个很考验耐力的活，只能靠聊天提神醒脑。
小瞿问：“你们猜，嫌犯会选哪个卡口进来？”
王凯峰嘿嘿一笑：“只要不是我们这个，随便哪个都行。”
怕死是一种本能，谢衍付之一笑。
嫌疑车辆上装着的毒品是足够判死刑的量，这种亡命徒横竖都是一死，什么都不怕了，弄得不好会是一场混乱的枪战。
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宁静，心里都在默默祈祷。
过了没几分钟，无线电再次响起，男人沉稳快速地汇报：“嫌疑车辆出现，嫌疑车辆出现，已过4号卡口驶向黄河大道，第四组注意，第四组注意，随时做好抓捕准备。”
“卧槽，中头奖。”小瞿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还特么真是我们组。”
“你慌什么。”王凯峰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三个收费站呢，轮到我们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
老刑警推测道：“但是我们这个出口离公路很近，才一百多米，是疑犯最有可能选择的出口，公路上来往车辆那么多，一旦放出去，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被他这么一说，谢衍顿时心如擂鼓。
在开会的时候，领导也说过，各个抓捕小组无论如何都要将嫌犯死死地堵在收费站口，减少无关群众的伤亡。
无线电“滋啦”一声，一个更加粗重的声音响起：“这里是A组，嫌疑车辆已过匝道，B组准备抓捕。”
“操。”小瞿猛撞了两下玻璃窗给自己提神，“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了！”
王凯峰斜睨着他：“你他妈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咱们组这么多人呢，还干不过几个嫌疑犯？”
“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小瞿哀嚎道。
焦虑是会传染的，谢衍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的掌心潮热，防弹衣透气性很差，他的衣服已经完完全全地贴在汗湿的后背。
这感觉就好像抽取一张生死牌，每一秒都令人心惊胆战，期待答案揭晓，又希望它永远别揭晓。
终于，无线电还是迎来了第三次播报，车内四个人都屏息凝神。
男人的声音异常沉静：“这里是B组，嫌疑车辆已过匝道，C组做好抓捕准备。”
谢衍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特警在接到命令的瞬间，脸庞褪去了稚嫩，眼底仿佛有道寒光闪过，变得警觉而严肃。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大约十多分钟后，组长提醒道：“嫌疑车辆预计一分钟内驶出匝道，C组准备抓捕，其他小组进行支援。”
谢衍的喉结滚了滚，双手握紧方向盘，在惊人的心跳声中，等候下一道指令，他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高原上，有些缺氧。
玻璃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很想伸手擦拭，又怕错过重要指示。
现场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屏息凝神，巍然不动。
远处有一束远光灯点亮了所有人的双眼，快到收费站时，切成了近光灯。
红色厢式大卡车。
谢衍凭借着5.2的视力看见车内坐着两个人，和照片上的疑犯能对应起来。
驾驶座的光头身材魁梧，套这件宽松的外套，基本可以判定里面穿有防弹衣，那就意味着对方做足了准备。
收费亭里的工作人员缓缓撤出，升降杆横梗在抓捕组和嫌疑车之间。
穿着制服的交警挥动着指示棒，示意对方下车检查，车内的两个人也如同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交警再靠近时，卡车忽然倒退，想调头驶出收费站。
后边是一排亮着红蓝色警示灯的车辆。
他们被堵死了。
谢衍只在警匪片里看到过这样的情况，脑海中晃过一个场景，对方冲过那个升降杆，往公路上开去，那样再想要拦截就难了。
“行动！”队长一声令下势如破竹，车内无数道黑影冲进夜幕，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自动排成弧形，将收费站出口团团包围，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车内的人还是没有动作。
厚重的军靴踩踏地面，一步一步地逼近嫌疑车辆，包围圈逐渐缩小。
作为驾驶员，谢衍还得在车里守着，以防车辆逃脱。
他忽然发现人类真是伟大的物种，明明前一秒还怕得要死，下一秒就能不顾生死地冲进前线，只要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就拥有了无限的勇气。
路灯下，所有人的背影看起来都那么坚毅刚强。
光头抬了抬眼。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谢衍觉得他应该跟自己对视了。
一秒钟被拉得无限漫长，都想要窥破彼此眼神里的秘密，究竟是恐惧还是无畏。
就在民警快要接触到驾驶位时，光头猛地发动车子，像是不要命一般地疯踩油门，卡车原本笨重的引擎声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尖锐，像是要穿透耳膜。
车头轻易地撞断了升降杆，像保龄球撞球瓶一样，向鲜活的生命碾过去，有一道避闪不及的黑影被撞倒，碾压，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响。
那一刻，谢衍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隔着玻璃，他都能听见骨头与皮肉被碾碎的声音。
不远处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受到惊吓后，无线电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和杂乱无章的噪音。
一束强光照过来，谢衍完全看不清对面的情形，只听见“嘭嘭”两声枪响，他预感嫌疑车要冲出收费站，那么不出五六秒，它就会冲向公路。
情急之下他的思维乱成一团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出于本能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它。
右脚疯踩油门，车头一下窜了出去，与他同时做出反应的还有对面的那辆车子。
两辆黑色SUV的车头相对，车身呈“一”字型横在出口方向，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壁垒。
谢衍将全身的力量全都凝聚在一起，拉紧手刹，混乱的枪响声在他耳畔炸响。
他以为卡车会刹车，会调头，可是那光束越来越亮，如同白昼一般，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的头皮发麻，颤抖的双臂死死地握紧方向盘。
“嘭——”红色的车头毫不留情地撞向车身。
谢衍在剧烈的撞击声中被甩向车玻璃，狠狠磕了一下，车身也深深地凹陷进来。
还没来得及感知到疼痛，就先听见子弹射中铁皮发出的巨响。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从未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接近。
卡车迅速倒退，又加大油门轰过来。
似乎有人打中了卡车车胎，只见它往一侧倾斜过去，但车速不减，直挺挺地冲谢衍这辆的车头撞击过来。
保险杠瞬间脱落，由于拉了手刹，加大了与地面的摩擦，粗重的轮胎摩擦声如同恶魔的爪牙，划破黑夜。
眼前的景象倾倒，谢衍的身体失去重心，抓紧方向盘想稳住身子，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遍布全身的痛感侵袭大脑，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车身遭遇剧烈的撞击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挂在卡车车头的位置跟着滑了出去，并且有侧翻的趋势。
他在混乱中听见尖利的铁皮刮擦地面以及玻璃窗碎裂的声音，耳膜也快要承受不住，脑袋空空的，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恐惧。
几乎在安全气囊将人顶回座位的同时，车子侧翻了出去。
耳边是混乱的枪响，谢衍眯缝着眼发出微弱的无助的呻吟，眼前朦胧一片。
碎成蜘蛛网的车玻璃残缺了一块，他隐约看到有人将光头拖出驾驶座。
他想试着解开安全带，但发现身体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右腿钻心刺骨的疼，他不清楚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受伤了，怎么受的伤，只感觉有一汨汨带着铁锈味的热流顺着皮肤滑进了他的发根里。
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大脑就盘旋着两个字——完了。
枪声，是谢衍对这个夜晚最后的记忆。
他终于知道，原来人在临死之际，会闪过此生最遗憾的事情。
没能将罪恶绳之以法，没能再拥抱自己所爱之人。
如果可以，他想死在瞿铮远怀里，那样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了，可那样的话，瞿铮远会很害怕吧。
他不忍心看到瞿铮远崩溃无助的样子。

第73章 谢衍：“哥，我有点尿急……”
#东城 枪战#这个话题在午夜时分被网友们推上了热搜榜首。
瞿铮远看到这条热搜已是凌晨，化妆师刚给他卸好妆，他还以为什么刑侦悬疑片上线刷热度，并没有好奇地点开，而是钻进车里，准备回酒店休息。
直到王不凡在边上“卧槽”一声，他才侧身靠过去扫了一眼。
新闻是由一个蓝v日报社发出来的，发布于二十多分钟前。
——10月12日深夜11时，一辆从x市出发的厢式卡车在经过东城市南湾路收费站时被警方拦截。
据了解，事发当晚是东城市公安局与厦城、渝湾分区警方配合展开的一项抓捕行动。
嫌疑车辆内装有大量毒品以及枪支弹药，警方在收费站口对多名疑犯进行围捕时，遭遇反抗。
警方鸣枪示警，嫌疑人驾驶车辆负隅顽抗，持枪拒捕，嫌疑车辆曾多次撞向警用车辆，导致警用车侧翻起火。
警匪枪战中，两名疑犯被当场击毙，十多位民警重伤，现已送往东城医院进行抢救。
警方在现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其他七名涉案人员均被当场抓获，所幸无群众伤亡。
瞿铮远猛然想起来谢衍前天说要去东城市执行重要任务。
那么巧的时间和地点，他没办法不把这两桩事情联系到一起。
这条微博下有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拍视频的人好似拿不稳手机，晃得人头疼，良久，镜头才对准了硝烟过后的战场，大量的血迹和车辆残骸还未来得及被清理干净，能看得见其中一个出站口的升降杆被撞飞了。
一辆黄色的大型起重机正在将同样侧翻的嫌疑车辆吊回正位，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积极地清扫路面路障。
镜头转了个方位，起火的那辆黑色SUV翻倒在路边，可以看出它生前大概受到过极其猛烈的撞击和拖行，车身大面积凹陷，看不出它原本的面貌，只烧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车架子。
瞿铮远的眉心因为惊恐而揪成一团，指尖轻触屏幕，他又倒回去细看这则新闻。
思绪很混乱，他每读懂一行字，呼吸就更困难一分。
王不凡也意识到他神情不太对劲，问怎么了。
瞿铮远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了，眼中只剩下热评里的一行小字。
我老公就在东城区医院工作的，据说送进来的民警很多都是重伤，有个大腿以下整个都被压烂了，完全不能看，只能整个截掉，而且那个警察年纪还很轻，实在太惨了，贩毒真的不得好死。
瞿铮远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边想着谢衍不过就是个刚上任没几年的小刑警而已，哪轮得上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一边心惊胆战地拨通了谢衍的新手机号。
暂时无法接通。
他的心脏又揪紧了几分。
恍惚间抬起头，看向窗外，寂静无声的街道上亮着路灯的残黄。
他终于明白谢衍最后发他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了。
“去市局。”他的声音暗哑，仿佛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几个字说出来。
司机和王不凡同时“啊？”了一声。
“掉头！去公安局！”
此时此刻的厦城市公安局内灯火通明，深夜枪战的消息不胫而走，所有人几乎都在聊这个消息，下了班的也没舍得走，纷纷联络自己所熟悉的同事，询问有没有受伤。
姜飞一直打不通他师哥的手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好打电话给同去的其他同事，老张说谢衍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过去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人还没醒过来。
正巧此时，瞿铮远到警局了，姜飞在大厅里看见他，愣了好一会。
自从上次的猥亵案结束后，两人也算交了个朋友，一番交流后，决定一起赶往东城市医院看看情况。
这是姜飞第一次坐上瞿铮远的车，他正想说这车里的香味怎么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车头就蹿了出去。
瞿铮远把车开出了一种云霄飞车的感觉，特别是过高速出口的弯道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姜飞一只手抓稳了副驾的把手，后背紧紧地贴着椅背，恨不得和车子融为一体：“哥，你能不能慢点儿……你这驾驶证考了多少年了？”
瞿铮远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你再打电话问问看什么情况，醒了没有。”
姜飞把快顶到嗓子眼儿的夜宵咽回去，痛苦道：“还在急诊室。”
从枪战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情况得有多糟糕才需要抢救这么长的时间？
瞿铮远心绪难平，默默祈祷，偏偏姜飞还十分多嘴，跟只鹦鹉似的，片刻都不带停地八卦：“你和我师哥究竟什么关系？大晚上的特意跑过去。”
瞿铮远略有那么一点小得意：“说了你也不信。”
“别啊，你说说，我肯定相信，是正常的还是不太正常的关系？其实我上回看你两眼神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一当警察的怎么这么爱嚼人舌根呢。”
姜飞梗着脖子：“这怎么叫嚼舌根呢！我这是关心你们！”
司机已经回去了，这会车里只剩下他们和王不凡三个人，姜飞极其没眼力见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是亲戚吗？该不会是那种离异重组家庭的兄弟吧？我就说我师哥身上有股浓郁的落魄富家子的味道。是你妈跟他爸组还是你爸跟他妈组合啊？”
说到重组，瞿铮远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你知道你师哥有个姐姐吗？”
姜飞摇摇头：“不知道啊，什么姐姐？”
“算了。”
“哎！别算了啊！你这人说话怎么老说一半吊人胃口，是亲姐姐吗？这么说来，你们从小就认识啊？”
瞿铮远叹了口气：“你老了以后跟广场舞大妈一定很合得来。”
“我不老也合得来。”数秒后，姜飞终于反应过来了，“欸你这人怎么拐着弯骂人呢！”
黑色卡宴驶上高速，披星戴月，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这个点，医院仍然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好几辆急救车，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护在急诊室内外穿行，也有骨瘦如柴的老人坐在门口抹泪。
哭泣与叹息是这里最常听见的两种声音。
一进门是护士站，瞿铮远焦急地走过去问：“是不是有一批警察被送进来了？”
护士一下便认出了他，眼神中满是惊喜，碍于工作时间，她不得不压下情绪，呆呆地点了下头，指向急诊室的大门：“半夜送来的，一大批穿制服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话没说完，瞿铮远的双腿比脑子反应更快，大步流星地冲向急诊室。
诊室与候诊大厅有两道大门阻隔，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有男有女，混乱的表达着遗憾，这些断断续续的哭嚎令人焦灼不安。
瞿铮远的双腿被定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知道是有人走了。
王不凡也同样艰难地走过去：“我先帮你看看吧。”
推开门的那一霎那，那些哭喊的声音变得更声嘶力竭了，抓得人心脏抽疼。
急症室不算大，一共十多个床位，瞿铮远扫视一圈，没见着熟悉的面孔，只有正对着大门的那个床位边围着一圈人，各个哭哭啼啼地抹眼泪，一个老妇人已经哭晕过去了。
“他才二十七岁，求求你们了，你能不能再救救他，试试看，再试试看。”
说话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衣服和裤子沾满血迹，尘土再一次覆盖上去，显得灰蒙蒙的，手臂和小腿都抱着纱布，一直在往外渗血。
他扯着医生的白大褂，不住地哽咽：“求求你们了，再试一次。”
医生没挣脱，只是无奈地看着他：“节哀吧。”
王不凡见状，也没勇气迈进去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谢衍今年刚巧二十七岁。
有个男人扶着那大叔起来：“叔，节哀吧，我想小衍不会后悔的。”
瞿铮远听见这话，脑子空了，就好像是有人关掉了他身上的某个开关，所有器官都在一瞬间怠工了，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得一干二净。
心跳并不剧烈，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床位，有些不知所措，不敢靠近，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响。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有值班护士认出他，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星辰陨落，他的世界被大雪掩埋，变得寂静无声，关于未来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眼前仍然会浮现出少年稚嫩的笑容，吃到美食时的欢欣雀跃、解出竞赛题后的神采飞扬、长高半厘米后的手舞足蹈……
谢衍还那么小，应该是满怀希望地等待日出，而不是化成一缕青烟，在万家灯火中流离失所。
谢衍走的很孤单吧。
瞿铮远越想越觉得心疼，失魂落魄地走到病床前。
大叔狠狠地捶着床沿，涕泗横流地哭喊：“臭小子！你怎么敢就这么把我扔在这世上？”
瞿铮远猜想这大叔一定是警局的某位领导，这些都是谢衍的同事。
虽然为谢衍树立英雄纪念碑是件光荣的事情，但他还是想买块风水宝地，跟谢衍合葬在一起，做对鬼眷侣。
于是鼓起勇气说：“叔，没事的，他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活着罢了。他的身后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大叔抹了一把鼻涕，抬眸道：“你是什么人？”
为了争取后事处理权，瞿铮远豁出去了，用平稳且坚定地腔调说：“我是他爱人。”
“啥？”
一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到他身上，王不凡只恨没有缝住瞿铮远的嘴，她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他们关系好，平常就爱开玩笑这么称呼对方。”
这时候，死者的妻子抹了一把眼泪，瞪着一对红通通的核桃眼：“我和浩军都认识十多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啊！？”
这声惊讶的疑问来自瞿铮远和王不凡两个人，瞿铮远用极尽扭曲的声调反问，“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你到底是谁啊？”大叔问。
瞿铮远也快忘记自己是谁了，他拼命挤进人堆，伸手掀开那床被子，床上的人已经被撞的血流成河，看不清原来的容貌。
“你要干什么？”大妈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他叫什么名字？”瞿铮远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病床上的人。
“严浩军。”
“………………”
姜飞是唯一一个把小护士的话听完的，因为觉得对方长得特漂亮。
小护士的原话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大部分都没有生命危险，做完急救工作后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于是他坏心眼儿地先行一步，很快就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师哥。
谢衍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兵，来不及真情流露，也来不及大吐苦水，直奔主题：“你来得正好，快快快，扶我上个厕所！憋死我了！”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亮着灯，谢衍在姜飞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向走廊西侧的卫生间。
他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膝盖以下都没法动，拐杖要明天一早才能送到，行动很不方便。
姜飞一靠近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药水味。
“能行不哥？要不然我问护士要个壶吧，你直接尿里边得了。”
谢衍对尿壶这种羞耻的东西极度排斥，坚持要上厕所。
他的头部被划伤了，伤口缝了好几针，还有点轻微脑震荡，白色的纱布被血水浸染，晕出一片鲜红。
他们刚走出房门没两步，就听见电梯响了一下，有人走了出来。
谢衍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瞿铮远像是刚从某个录制现场收工，头发散乱，面带倦色，眉宇间有一股无法掩盖的喜悦。
谢衍看着对方迈开步伐，飞奔而来，惊喜地笑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瞿铮远就已经张开双臂抱住他了。
谢衍的个子还是没他高，下巴微仰，看见了王不凡，还有护士站后边伸长了脖子的两位医护工作者，走道里都是监控。
说实在的，在公共场合被一个大男人抱住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怕被人瞧见，又生怕自己后悔，在复杂的情绪里，谢衍还是抬手轻抚过他的后背，天并不热，而瞿铮远的后背竟然是湿的。
瞿铮远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谢衍伤得多重，是毁容了还是不能下床了，他这辈子都要负责到底，所以一看见谢衍还能下地，也没毁容，就已经跟种了彩票似的喜极而泣了。
耳畔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谢衍不知所措地怔愣了好一会，才问：“你怎么来了？”
瞿铮远不说话，但手臂不断地收紧像在宣泄什么，谢衍感觉自己被勒得喘不过气，才抬手轻轻拍瞿铮远后背：“我又没死你哭什么，三十多了，能不能稳重点？”
瞿铮远像一只和主人久别重逢的大型犬，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细胞逐渐复苏，攒了一晚上的担忧和委屈最终化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埋怨：“魂都给你吓没了。”
边上两个千瓦电灯泡默契地掏出手机准备录下这段羞耻的画面，谢衍瞪了他两一眼，但毫无效果。
他无计可施，抬手给瞿铮远顺顺毛，很小声地安抚：“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以后不会了，你看新闻了吗？我们缴获好几十公斤的冰毒，还有枪械和子弹。”
瞿铮远的声音更委屈了：“可我只想要你平安回来啊，你要是出什么意外，缴获几百吨冰毒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谢衍顿时热泪盈眶。
这个劫后余生的拥抱僵持了很久，久到他差点儿忘记出门是干嘛来的。
半响，谢衍挣扎着说：“哥，我有点尿急……”

第74章 好想找一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啊
医院卫生间打扫得还算干净，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洗手台边有还未干涸的水迹，在灯光下泛着光亮。
瞿铮远右手握住谢衍的手腕，左手搂腰，脊背微弓，用身体代替拐杖将谢衍带到墙边。
谢衍稳了稳身子，一手撑住墙壁，正准备解皮带扣，但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委婉地提醒道：“我自己可以的。”
瞿铮远低头看着那厚重的石膏，一半担忧一半戏谑：“还是我扶着你吧，这万一要是摔了可不得了。”
谢衍顿时一阵羞臊，坚持道：“我真的可以的，你杵在旁边怪尴尬的。”
“这有什么可尴尬的。”瞿铮远用确保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动静小声嘟哝，“你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我没见过……”
根正苗红的谢警官一想到过去相拥而眠的那些夜晚，耳廓不免浮出一圈淡红。
可上床都是黑黢黢的关着灯，哪能跟上厕所相提并论。
“快点啊，要我帮你扯拉链不？”瞿铮远嘴上催促，手指已经搭上谢衍的裤腰。
谢衍吓得差点儿蹦起来，臊红了脸推开他：“滚蛋！”
瞿铮远惊呆了：“警察怎么能骂人呢？”
“警察还打人呢。”谢衍低头指着他的手说，“我警告你啊，你现在的这个行为属于有期徒刑五年以下，再往下点儿可就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再动啊。”
瞿铮远大笑完，又厚颜无耻地问：“那猥亵罪有追诉时效吗？我以前可没少碰。”
最终瞿铮远还是没能逃脱被驱逐的命运，出来时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腹的位置——嘴欠被谢警官揍的。
姜飞将谢衍扶回病床边，将枕头垫准他身后：“打你手机怎么一直没人接，我们大家都很担心。”
“碎成渣了都，开不了机，回头你帮我拿去店里看看还能不能修，能修的话我给你钱。”
瞿铮远把备用手机的SIM卡抽出后换上谢衍的。
“暂时先用我的吧，你这手机里有资料吗？有的话我帮你拿去店里修一下，没什么太重要的资料就直接回收吧，都碎成这样了。”
很多资料还没来得及储存到云端，谢衍说：“能修就修，实在不能修就算了。”
和谢衍同病房的两位都是这次行动中受伤后一起被送进来的民警，一个右臂被子弹打穿，另一个在与嫌疑人搏斗中意外受伤，腕骨骨裂，胳膊肿得一倍粗，服了点药才勉强睡过去。
瞿铮远进门拉上帘子，小声问：“身上还有哪里疼吗？”
谢衍也压着嗓子回答：“都是些外伤，很快就养好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都这个点了。”
瞿铮远替他掖好被子：“医生说没说多长时间可以出院？”
“先留院观察两天，明天还要做个核磁共振看看。”
瞿铮远点点头，抬起他受伤的那条腿吊在半空中，以免压伤。
“那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谢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会早餐铺都还没开呢，你上哪儿买去。”
瞿铮远大献殷勤：“我自己做啊，你想吃什么？”
“得了吧，就你那点手艺……”
事实证明，谢衍还是小看他了。
瞿铮远一早又带来了无比丰盛的早点，他一进门，香味就把隔壁床那两位给召唤醒了。
早点是用保温盒装着的，装在外卖常用的锡纸袋里，谢衍有些惊讶：“你上哪儿弄的啊？”
“昨晚回酒店做的啊。”瞿铮远迫不及待地递上筷子，又招呼着隔壁床的尝两口。
从东城到厦城，一来一回起码得两小时。
“那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啊？白天不用干活吗？”
“我好歹也是个总，有的是补觉时间，快尝尝看。”
虾仁牛肉锅贴外焦里嫩，一口下去爆出鲜甜的汤汁，金灿灿的鸡蛋饼里裹着蔬菜和午餐肉，米糊是现磨的，也加了不少原料，闻起来奶味十足，带一点点甜，饭店都未必有这水准。
谢衍不确定地挑眉：“真的是你做的？”
瞿铮远急了：“天地良心！四点钟！上哪儿给你整外卖？”
谢衍满怀敬意地品尝着早点，时不时抬眼瞅一下对方。
瞿铮远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穿的异常朴素，一套价格亲民的运动服，全素颜，下巴上还挂着副黑色口罩，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笑起来眼尾多了两道纹路。
窗外有光透进来，温暖的朝阳驱散了晨雾，谢衍欣赏着那对熟悉的眉眼，总有种时光从未逝去的错觉。
吃过早点，医院护士忽然送来一大袋零食和饮料，都是一些好心市民拿到医院来慰劳警察的。
昨天的新闻在各个平台转载，大家都跟着提心吊胆，又怕惊扰受伤民警们休息，就把东西都寄放在护士台。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对立统一的，有邪恶就必定有良善，有黑夜就一定会有光明。
包装袋底下有一封简短的感谢信，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笔迹，用彩色的画笔勾出阳光与旗帜，稚嫩却真诚，还说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抓坏人。
瞿铮远看见谢衍对着那行笨拙的字迹傻笑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公安虽然是份平凡又艰辛的岗位，但能在这份岗位上坚持下来的人，一定有他们信仰。
当这一帮平凡人拥有了坚定的信仰，他们便不再计较公平与得失，痛苦与压力，心中有光的人不会畏惧黑暗。
九点半的时候需要去隔壁楼排队做检查，瞿铮远担心谢衍的腿脚不方便，下楼借了副轮椅推着。
谢衍屁股刚落垫就忍不住感慨：“我怎么有种已经七老八十的感觉。”
瞿铮远见缝就插针：“那也得有个伴儿才行啊，不然老了谁愿意天天推你？”
“我有钱，我找保姆不行吗？”
“那毕竟是外人，能那么用心对你么，你想，你到时候一把年纪，可能阿兹海默，搞不好还大小便失禁……”
谢衍气得扯起嗓子：“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瞿铮远笑着拉上口罩，扣上鸭舌帽，缓缓将人推出门外。
谢衍是在电梯的镜子里才看到他的形象，抬头说：“你好像杀手，总感觉电梯门一关上，你就要掏出兜里的针筒往我脖子里扎上一针。”
瞿铮远头脑好似开了挂，快速接茬：“然后你一觉醒来发现躺在我的床上。”
谢衍翻了个白眼。
瞿铮远在镜子里瞅见他的小表情，勾起嘴角笑了：“穿越标配情节，有的还穿进浴缸呢，起来浑身都湿透了。”
谢衍撇撇嘴：“你就爱看那些下流的东西。”
“就你风雅，合着你打飞机的时候背唐诗宋词是吧？”
“……”谢衍又翻了个白眼，“我们风雅人从来不打飞机。”
“别翻了，再翻眼珠子都掉了。”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翻不翻眼珠子啊？”
排队做完检查，没什么大碍，医生把谢衍叫去清创室处理伤口。
当缠在头上的纱布一层层取下，瞿铮远才发现谢衍竟然被剃成了光头。
并不丑，只是震撼。
头颅左侧的头皮是被碎裂的玻璃划破的，一直蜿蜒到眉骨位置，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的中指那么长。
医生说这还算幸运，再多一公分，就直接伤到眼球了，后果无法想象。
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和黑色的缝合线上，医生先用沾湿的棉球擦拭皮肤。
谢衍的双手握紧轮椅扶手，手背上浮起交错的青筋，瞿铮远光看着这换药过程就感觉头皮发麻，很难想象在玻璃片扎进皮肤时是什么滋味。
而谢衍只关心自己的头发还能不能长全。
医生说：“缝合的那条线上长不出，边上都能长，放心吧，肯定不影响你颜值。”
谢衍松了口气。
瞿铮远盯着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伸手摸了摸，触感就像是三天没刮胡子的下巴，仍然有点扎手。
谢衍垂下脑袋：“太丑了，你别看我了。”
“不丑啊。”
谢衍没吱声，别开脸。
瞿铮远挠挠他下巴：“干嘛，怕给我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谢衍让医生多缠点纱布，最好还是把整颗脑袋包起来。
医生笑着替他包扎：“营养充足了头发长得快。你这阵饮食得清淡一些，不要碰辛辣刺激的，叫你家里人多给你弄点炒猪肝骨头汤什么的补一补。”
谢衍苦笑着应了一声，心说自己还哪来什么家里人。
下一秒，就看见边上那位认真严谨地拿手机记下来了。
“还有什么可以补身子的？水果呢？草莓算有营养的么？”瞿铮远问。
医生抬了抬眼镜，瞅着他的备忘录说：“主要就是多吃肉，营养都在肉里，水果里边的维生素含量不值一提。鱼，虾，肉，这种高蛋白的食物多吃点。”
谢衍抓着手轮圈一点一点地向外挪，再不走又得掉眼泪了。
这次行动虽然伤亡惨重，但该逮的一个都没落下，最后一位昏迷的特警也从重症监护室里清醒过来，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谢衍也是后来才知道，被卡车压断腿的是跟他同车的王凯峰，他的女朋友肖孟娅得知这情况，连夜驱车上百公里赶来医院看望他。
穿戴好一系列防护用具，谢衍跟随家属一起进入ICU探视。
被褥下，很明显能看到他的大腿以下的部分缺失了，王凯峰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一半，剩下另一半也被毁得差不多了，痛苦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进发根。
肖孟娅哭得面颊通红，弯腰扑到他怀里。
王凯峰不敢抬手拥抱她：“孟孟，我腿没了，以后没办法再保护你了。”
肖孟娅好像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对戒，硬是套在他无名指上。
“你还真是有种，”肖孟娅红着眼睛呛他，“都这样了，除了我还有谁要你啊！”
王凯峰哭的跟小孩儿一样。
公安是个非常特殊的职业，他们在郑重宣誓的那一刻，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上交给国家，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只能先国后家，没有退路。
作为公安的家属，注定比普通人多一分孤单，多一分约束，多一分宽容，多一分担待。
命运向来不公，可又总是充满希望，运气好的话，会遇到一个人，坚定执着，且无怨无悔地飞奔而来。
傍晚的时候，谢衍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从厦城赶来医院慰问大家，副局批了长假，嘱咐大家安心休养，还有各路记者申请对这次参与行动的一些民警做采访。
能上电视进行宣传，队里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谢衍也是受采访的民警之一。
他想起以前看瞿铮远上节目前都有稿子可以背，还以为全天下采访都一个样，谁成想刚答应下来，一堆记者就挤进病房，好几台摄影机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毫无心理准备的他顿时尿急了。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尿急就越耿直，说话几乎不经过大脑。
但谁也没想到，这段原生态的采访会被顶上热搜。
视频里，记者问：“车子翻掉的那一霎那你害怕吗？”
“害怕那肯定是害怕的，谁不怕死啊？但卡车要冲出去，市民说不定吓得拿油门当刹车，事情就更大了，到那时候，我就不是在这儿接受采访了，得接受通报批评了。”
“那后来是怎么克服这种恐惧的？”
谢衍指指脑袋，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当时撞到头，晕过去了，一觉醒来我还以为我穿越了！赶紧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还在不在。”
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记者都没有压住嘴角的笑意：“那衣服还在吗？”
“在是在，但已经是病号服了，我都没感觉是谁给我换的，整段记忆都缺失了。”
像警察这类公职人员本身就自带神圣的职业光环，是正义的化身，又是因公受伤，评论区被感叹词淹没。
天啊！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长得帅的果然都上交国家了啊啊啊啊啊！
[doge]实不相瞒，他的衣服我给换的。
好想找一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啊啊啊啊！
瞿铮远也正巧刷到了这条热搜，把谢衍被人看了这件事情记录在小本本上准备秋后算账，又给发表“好想找一个当警察的男朋友”这条评论的网友点了个赞。

第75章 #蒸蟹CP##西服x制服#
瞿铮远的社交账号一直交由工作人员管理，平日里这个账号低调得很，除了广告就是宣传新剧，就连发照片都从不配文案，大多数时候都是助理视角，突然间来了个非同寻常的点赞，自然是备受瞩目。
#瞿铮远 想找警察男朋友#的话题迅速窜上热搜榜，王不凡头都快吓飞了，太阳穴突突突的疼。
艺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工作人员就得做好背锅的准备，王不凡说：“就说是助理吃瓜切错好了，我一会让小张发个微博道歉，你再转发一下，还能显得你宽容大度。”
瞿铮远并不认为这个赞有什么问题，淡定地说：“不是被盗就是切错号，这些招都用烂了，网友又不是智障。”
“哪能怎么办！”王不凡咆哮，“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跟一帮小姑娘们抢对象吧！像什么话！”
瞿铮远顿时不同意了，眼瞪如铜铃：“到底谁抢谁对象啊？谢衍他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王不凡都快给他气笑了：“那也是本来，现在人家可是国民小狼狗了。”
瞿铮远本来就对谢衍当年那句“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生的”耿耿于怀，这下更是郁闷地拉长了脸，给自己找寻最后一点优势：“起码我近水楼台。”
王不凡凭借着对瞿铮远的了解，猜想他并不是一时冲动点的赞，而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试试水，看看大家对这类事情的反应。
按瞿铮远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如果条件允许，搞不好真的会出柜。
互联网的飞速进步在影响着一代人又一代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崇尚精神自由，恋爱自由，理解和体谅他们的难处，评论区呈现出三级分化的状态。
令人欣慰的是，热评区域都是支持或中立的声音。
过了一会，瞿铮远登录账号，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
不是手滑，就是祝福大家都能找到喜欢的人。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这条解释意味深远，网友们越发激动了，甚至为瞿铮远单身多年没绯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圈里什么稀罕事儿都有，但触碰同性恋这个层面的却少之又少，瞿铮远这次反向而行，不控评不反驳，任凭网友发散思维。
喜欢和讨厌都是大家的自由，他从第一天踏入这个圈子就知道这个理，唯一能保持个性的方式就是不过分依赖外界的声音，也不会因为不被认可而放弃自己的喜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一直被视为禁忌的话题在时间的沉淀下，越加鲜活地出现在大众视野。
在很短的时间里，关于“瞿铮远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瞿铮远有没有可能是同性恋”这类议题的讨论度占据各个社交平台上的搜索榜榜首位置。
网友一旦疯狂起来，什么料都能扒个底朝天，某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段十多秒的小视频。
视频明显是偷拍的，镜头晃晃悠悠，不过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一个穿运动服，头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推着轮椅将谢衍送往电梯方向。
由于角度问题，只能拍到高个男人的侧脸，但熟悉瞿铮远的粉丝光凭那对眼睛就能认出他来。
瞿铮远在微博上大方承认自己在刚出道那年就认识谢衍了。
——谢警官还在《那些年》这部电视剧里客串过，当时他演我的前桌，那是我拍摄的第一部 电视剧，和同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感情都特别深。很幸运，能在厦城再次碰见他，我们都成为了自己当初想要成为的人。
马上就有人在《那些年》里翻到了几个谢衍的镜头。
时光见证了少年的成长，粉丝都惊呼完全认不出来，当初谢警官还是个皮肤白皙，清瘦稚嫩的小男生，如今敢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罪恶。
瞿铮远的这条微博下，震撼与感动居多，大家都希望他们的友情长长久久。
某条评论的回复和点赞数正在悄咪咪地变化。
——这话翻译过来是不是“我和谢警官老早就认识了，感情很深，中间的事情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我们的感情依然很好就对了，请不要惦记他，也不要惦记我”。
网友在这条评论底下盖楼：[doge]意外地收获了一段制服情缘。西装革履的影帝x正义凛然的小刑警，有没有人写啊？
网友：为什么不是谢警官x瞿影帝，显然警察的武力值更高一点啊，别看弟弟年纪小，胳膊肌肉可不少。
网友：[doge]瞿还是更高一点吧。
网友：别笑年下矮，边干边吃奶。
网友：没想到影帝人前衣冠楚楚，到家还要给狗子喂奶。
网友：说说清楚，喂什么奶？谢警官都这么大了究竟为什么要喝奶？
网友：补充营养呗。
网友：还好谢警官没有微博……
网友：你咋知道他没有？说不定看得起劲呢。
为了不让舆论继续发酵下去，王不凡忍痛将这条热评删除，接着，“两位都在各自的职业里闪闪发光，能认识你们也是我们的幸运”这类官方回复被顶了上去。
谢衍的手机坏了，微博账号密码也忘了，整个人游离在状况外，直到姜飞赶来医院看他，才知道自己上过热搜。
谢衍的账号没发过任何动态，网友扒不到信息，就连同事们也都以为他从来不玩微博。
晚上姜飞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兴奋道：“师哥，我觉得你要火了！”
谢衍嚼着一颗大白兔，不明所以：“我的采访上央视了？应该不至于吧？”
“不是！”姜飞一摆手，神神秘秘地把手机递过去，“就这个好东西。”
谢衍靠过去，看见一条转发量过万的微博。
#蒸蟹CP##西服x制服#这两天的热搜看下来，我只看到了哥哥对弟弟满满的包容和爱意，连夜摸了一张，千万不要@瞿，谢谢大家啦。
这行字谢衍根本没看懂，一脸无语地转开头：“这什么啊？”
姜飞按住他的肩膀，将一张长图点开，往下一拉，笑得花枝乱颤：“重点是这个！”
画里的一位穿制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准确的说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
他的嘴巴里含着个口球，双臂被反铐在身后，衣领大开，全是鲜红的吻痕，眼角泛红，眼神中却透着隐忍与倔强，脖子里拴着根黑色项圈，绳子的另一头被站立在一边的男人牵着。
男人西装革履，一手牵着绳，垂下的右掌还握着一条鞭子，他的一条长腿将警察的两腿分开，嘴角勾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这位神仙画手构图精妙，惟妙惟肖，连瞿铮远眼角下面的那颗泪痣都画上了。
不用说，另外一位肯定是自己了。
谢衍就像小时候无意间看到GV一样，臊得面红耳赤，把姜飞的手机扔出老远：“这他妈都是啥啊！”
姜飞狐疑地眯起眼：“这你都不懂！捆绑Play啊！”
“Play个鬼啊！你不是直男吗！怎么会搜这种东西！”
“这我女朋友微博啊，得感谢你们，她一晚上涨粉两万多，都接到广告了。”
“……”
同事的女朋友嗑起了自己的CP是什么体验？
谢衍恨不得挖个地道钻进去，从此不再见人。
而画中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却欣然地点进#蒸蟹CP#这个话题。
加载出这张长图后，果断长按保存，转发给谢衍。
——你认得出这是谁和谁吗？
“干啥啥不行，搞黄第一名。”谢衍又羞又窘地骂了一句，锁上手机不理他了。
办出院手续的那天，谢衍并没有通知瞿铮远，只是叫姜飞下了班过来接他，没想到走出住院部大门，看到的却是那辆熟悉的白色路虎。
后座的车玻璃缓缓下降，姜飞趴在窗框上嘿嘿傻笑：“惊喜吧！这可比我那辆宽敞多了。”
谢衍瞅瞅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位，又瞅瞅姜飞，不可思议道：“你两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瞿铮远架着谢衍的胳肢窝往副驾挪过去，“拐杖给我吧，我放后备箱里。”
谢衍拉开车门，瞿铮远把拐杖靠在一边，一手扶着他的后腰，一手搭在车架上防止他撞到脑袋。
“慢点慢点当心脚。”
谢衍一手撑着座椅，用手臂的力量支撑住身体，费劲地坐进去，瞿铮远全程提心吊胆。
关上车门前，瞿铮远拉了拉安全带，弯腰替他扣上了。
距离过分暧昧，谢衍闻到了洗发水的淡香，狭小的空间避无可避，他后背紧紧地贴着座椅，嘟嘟囔囔：“我是腿折了又不是手折了，我自己可以的。”
鉴于后面还坐着个电灯泡，瞿铮远知道收敛，只用口型说：“因为我故意的。”
说完还努了努嘴，一副要趁机占人便宜的样子。
谢衍抬手糊在他脸上，将人推出门外。
软绵绵的一掌，这感觉就像是被虎子的猫爪子挠了一下，瞿铮远宠溺地挠挠他下巴，被久违的触感惊艳，谢衍的皮肤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光滑溜溜的。
谢衍扒拉掉他的爪子，将车门关上，觉得车里的温度起码上升了好几度。
姜飞殷勤地递上了一个保温盒：“师哥，我妈听说你受伤了，特意遵医嘱熬的保元汤，补气血的，可能有点凉了，你回去热一下再喝。”
谢衍受宠若惊：“替我谢谢阿姨。”
姜飞不忘他妈的嘱咐：“你可一定要喝完啊，我姐坐月子才有的待遇！”
“……”谢衍拧盖盖子闻了闻，说香不香说臭不臭，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这是坐月子喝的吗？我这骨折跟坐月子差的有点远儿吧。”
“都行啦，我爸肾不好也喝这个。”
“……我肾挺好的。”
瞿铮远在后边放拐杖，前边的没听见，就听见一句肾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是吗？有多好？”
“反正比你好，你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节制。”
“我好不好你不知道？”
“赶紧开车！”
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上了高速没多久便回到厦城，空气里都是熟悉的特产味。
瞿铮远将姜飞送回局里，然后点开导航：“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谢衍报了个地址。
瞿铮远又点开微信，指尖戳戳屏幕：“上回你说要一起吃饭的事情还算数吗？”
证据就摆在眼前，谢衍无话可说：“那行吧，你自己挑个地儿，我请你。”
瞿铮远：“去你那儿吧，我还没参观过呢。”
“没什么可参观的，我可以推荐你几家不错的饭馆儿，你不是喜欢粤菜么，要不然港式餐厅？”
瞿铮远拉上手刹，靠回椅背里，又是一副包工头欠了他一千万不准备给的样子，愁眉紧锁。
谢衍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记错了？”
“我就想去你那儿不行吗？”瞿铮远理直气壮地拧过头，“你之前给我发的信息上怎么说的来着，让我替你照顾你的猫，我以为咱两的关系也算有点小进展吧，你现在又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怎么着，谢警官你那信息是群发的吗？”
谢衍惊觉原来三十多岁的人也会和小孩儿一样闹脾气。
气焰还不比小孩儿弱。
“可我那儿又没什么吃的，而且几天没给猫铲屎了，挺臭的肯定。”
“消息都发了，你要不回来，不还得我给它铲屎？你觉得这是理由吗？”瞿铮远直截了当地拍板，“一句话，到底让不让我过去？”
谢衍束手无策，拿过他的手机，搜索家附近最近的一家超市，再将手机架回原位：“那先去买点菜吧，家里冰箱空了。”
瞿铮远前一秒还在蓄力爆发，后一秒就前功尽弃，他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这个时间点路有点堵，前方一片红色，谢衍正准备闭目养神，边上那位又刨根究底起来。
“你那个短信，是群发的吗？”
谢衍被瞿铮远弄得哭笑不得，他不喜欢说谎，于是保持沉默。
瞿铮远撞了撞他胳膊催促道：“准备编什么理由呢？手机拿给我看看。”
谢衍别开脸，看向窗外拥挤的车流。
“微信里很多公安部隐私的，能随便给你看么。”
“不是群发的对吗？”瞿铮远见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自信更上一层楼，“该不会只发给我了吧？”
谢衍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夕阳将天边染红了，最灿烂的一抹阳光照进车里，温暖无比。
瞿铮远发现谢警官的耳朵尖红了，就像点缀在蛋糕上的小草莓那么鲜艳。

第76章 我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谢衍租住的是个旧小区，爬山虎覆盖了大片的墙面，门口保安室并没有保安，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快递包裹。
“里边有车位吗？”瞿铮远问。
“靠边随便停就行了。”
刚踏进楼道，声控灯就亮了，瞿铮远提着一大堆东西四下瞅了瞅，老小区没有监控摄像头，甚至连电梯都没有。
楼梯的间距狭窄，勉强够三个人并排行走，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有股潮湿的气味，地上还有汤汁倾倒后干涸的痕迹。
房子是一层两户式，谢衍就租住在三楼。
门边摆放着一个木质的小鞋架，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收纳在上边，跟楼下那户堆满外卖盒的形成鲜明对比。
“我先进去收拾收拾，你在外边的等我一会。”谢衍说。
瞿铮远想说有什么可收拾的，后又一想，一个单身男人独居那么久，必定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衍脸皮薄，是该藏藏好。
他乖乖配合，靠在墙边玩手机，表示不会偷看。
房门刚一关上，他就侧耳贴在门上，贴心道：“不着急，你慢慢收拾，我有的是时间。”
谢衍拄着拐杖来到阳台边，小东西瞪着眼睛，像是不太确定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到谢衍拿起铲子给它铲屎，它才兴奋地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平常出差的时候，谢衍会把小狮子关在阳台上，窗户拉开一道缝透气，味道还不算难闻。
自动饮水器存的是一周的量，还剩一个底，不锈钢的猫粮盆被它舔得反光。
谢衍坐在凳子上收拾完粑粑，拆了包鲜粮抚慰它，小东西狼吞虎咽，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谢衍摸摸它的后背，起身走进卧室，将一切和瞿铮远有关的东西收进快递箱里，推到床底下。
“好了。”谢衍拉开门的时候，瞿铮远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他身上，好在两人反应都很迅猛，才没有抱团摔地上。
瞿铮远尴尬地拉了拉衣服下摆，把东西拎进屋。
“你这屋子还挺大的，就你一个人租吗？”
“还有个小姑娘。”
“啊！？”瞿铮远震惊地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女生的东西，不过房间确实有两个，拧着眉毛诘问，“你们什么时候住一起的？”
谢衍老实道：“一毕业就住一起了。”
这么一算比他们两住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谢衍有没有对人动过心。
难怪这么多年都不肯联络。
他一想到谢衍跟别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酸得心肝脾肺肾各处不舒服。
“她人呢！？”瞿铮远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瓶瓶罐罐发出抗议的声音。
宽敞的客厅里酸味弥漫，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
谢衍努努嘴，示意他看向阳台。
小狮子歪着脑袋叫唤一声。
瞿铮远愣住：“你说的姑娘就是它啊？”
谢衍“嗯”了一声：“可爱吧？”
“可爱。”瞿铮远的脸上暴雨转晴，热情地跟小姑娘打起招呼，“嗨~小宝贝~”
狮子没搭理它。
“它后腿怎么受伤了？”瞿铮远问。
“不知道，它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医生说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给压断的。”谢衍抬手比划了一个圈，“它那会就这么大，刚断奶没多久。”
小狮子和虎子一样，被照顾得挺好，不怕生，瞿铮远靠过去挠挠它下巴，它就热乎地贴上他的小腿蹭来蹭去。
“还挺漂亮的。”瞿铮远问，“它叫什么名字？”
谢衍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虎子见面的那天，也学着瞿铮远当初的腔调说：“叫瞿铮远。”
哪料瞿铮远脸皮极厚，顺坡下驴：“那看来你对我也挺念念不忘的。”
谢衍撇撇嘴，扯开话题：“虎子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被我带公司去以后被同事养胖了很多。”瞿铮远说着就掏出手机翻相册，像炫耀儿女似的，“看，是不是胖了好多。”
“我靠！”谢衍惊呆了，“这都胖成球了啊！得好好减减肥。”
“它都十岁了，按我们人类的年龄来算也算是高龄老猫了，你看过哪个大爷大妈嚷嚷着减肥的。”
“倒也是。”
胖归胖，虎子的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圆润可爱。
“不知道它现在还认不认得我了。”谢衍说。
“认得啊。”瞿铮远又翻出一小段视频。
虎子的小胖脸正对镜头，一双大手托着它的胳肢窝，瞿铮远喊了一声“谢衍”，虎子的瞳孔骤然放大。王不凡又试着喊了几个其他的名字，虎子都没反应。
瞿铮远解释说：“他只有听见你的名字才会这样，可能是因为以前我在家经常喊你名字。你不见了，我会想你，它也会想你。”
这些意想不到的小细节又把谢衍弄得热泪盈眶。
“下次我回公司的话把它带过来。”
“好哇。”
瞿铮远打定主意要在这段特殊时间里伺候谢衍的饮食起居，好增进一下感情，于是买了一大堆食材，光荤的就够一星期的量。
他挑了一部分放进厨房案台，剩下的都塞进冰柜里。
去超市的时候瞿铮远没让谢衍跟着，这会谢衍拄着拐杖扭进去，背靠着冰箱站稳：“你准备弄什么？”
“虾仁炒山药，菌菇骨头汤，洋葱牛柳，再来个秋葵土豆泥。”
瞿铮远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谢衍就听了个大概，感觉挺意外的。
“你现在会做这么多东西了？谁教你的？”
“凡哥呗，有时候闲着没事就上网自己研究。”瞿铮远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猛然转过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怎么？你担心我跟别的小姑娘学做饭了？”
谢衍一盆冷水泼上去：“你想多了。”
瞿铮远眯缝起眼。
“你以前不是最烦做这些东西了么。”谢衍说。
瞿铮远的身子转回去，用力拍扁了一瓣大蒜：“盼着你阅尽湖光山色，还能欣赏得了我这小沟渠呗。”
谢衍笑笑：“你怎么会是小沟渠呢。”
瞿铮远把葱姜蒜切好，分放在一个蘸料碟里，牛肉加上数十种调料腌制，土豆切块上锅蒸熟，虾仁、木耳、山药依次滑进油亮的不粘锅，“呲”一声，油点子像喷泉一样绽开。
他切菜动作十分娴熟，颠勺也是游刃有余，鲜嫩的虾肉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又全都落回锅底。
油烟机年久失修，缓慢地启动，收效甚微，瞿铮远呛得拼命咳嗽，谢衍赶紧把窗户推开，传来了楼下小夫妻训斥小孩儿的声音。
又是没写作业。
谢蔓走了以后，谢衍从没跟人一起进过厨房。
今天忽然发现，原来只要有人陪着，连洗菜都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超市买的肉骨头没有完全剁开，每块都比拳头大，谢衍家里的炖锅尺寸小，没法全部塞进去。
瞿铮远试着用厨师刀砍了两下，没能剁碎，刀刃还划了一道小豁口。
“你这刀不行啊，得换把大点儿的。”
家里没有砍骨刀，谢衍走出去，从茶几的柜子里取出一把窄小的医用手术刀和一盒刀片。
瞿铮远很是意外：“为什么你这儿会有这种刀？”
“买着玩玩。”
谢衍熟练地换上刀片，清洗，如庖丁解牛一般，找准关键位置，轻轻一划，顺时针一拧，软骨纤维断裂，骨节分离，三两下就把难弄的骨头分解成小块。
瞿铮远接过刀子试了一下，并不觉得他是买来玩玩这么简单，如果不常用，掌握不好力量与方位，只会切到骨头。
“其实挺简单的。”谢衍指指他手指的骨关节，“骨骼都是通过软骨或者纤维结缔组织连接的，就像你啃鸡爪和鸡翅，找准位置就能很轻松将骨节分离开来。”
“这我知道，但没怎么操作过，你们学刑侦的还要懂解剖吗？”
谢衍被他问愣了，犹豫了两秒才说：“跟队里的法医学的，也不算解剖吧，这都是常识。”
都是常识……
瞿铮远感觉智商被打击了。
“那你遇到过最难侦破的案件是什么？”
谢衍回忆了一番，没想到有什么特别难弄的案子，他一边洗菜一边说：“现在科技进步了，侦查工具也越来越先进，想要查的总能查到，就是耗时间比较长。”
瞿铮远：“那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案子？遇到过高智商罪犯吗？”
谢衍斜睨着他：“怎么，你准备在我这儿找点灵感，取材拍戏？”
“对啊！你怎么这么聪明。”瞿铮远聊起感兴趣的事情，瞳仁晶亮，“我们公司前阵拿到了一部刑侦的版权，但他原来的主线是涉及政治的，我和几位编剧就商量着把主线改成跟主角家人有关的凶杀案，当年没有了结的案子，由主角去抽丝剥茧地侦破，最近一直在想有什么比较完美的谋杀方式能够逃避当年的刑侦手段。”
这话题也是谢衍感兴趣的，他将洗好的蔬菜放进餐盘里，擦干净手，认真道：“其实不管在哪个时候，都不存在完美的谋杀，罗卡交换定律听说过吗？”
瞿铮远有点印象，眉梢一挑，问：“是那个法医学家罗卡？”
“对，罗卡定律的理论是说凡是两个物体相接触，就必定会产生转移现象，指纹，脚印，作案工具，衣服纤维，人站过的角落，所碰过的器物，都是证据，或者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也可能留下的一个沉默证人，所以完美谋杀是不存在的。大家所说的完美谋杀，只是抓不到凶手罢了。”
瞿铮远点头“嗯”一声：“杀人需要一定的智商，这样留下的证据就越少。”
“对，”谢衍笑了，“像你这样脑子转不过来的就不行。”
“我现在就灭了你。”瞿铮远抓起手术刀佯装刺过去，谢衍下意识地闪到边上。
“其实我们老师跟我们分析过，一般抓不到凶手的可能性有三种。”
瞿铮远收起手术刀，搁到一边：“哪三种？”
“第一，凶手随机作案或者交换杀人，因为我们查案的第一步就是从死者身边的人开始排查，没有作案动机又不认识死者，那线索就断了；第二，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抓不到人，比方说潜逃在外改名换姓的通缉犯，有些通缉犯一辈子都不会被抓到；第三，知道凶手是谁，也有作案动机，但是公检法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对其进行审判，因为有人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凶手作了伪证。”
瞿铮远好奇道：“那如果是知情的情况下，需要判多久？”
“这肯定是要看情节轻重的啊，轻微的15天拘留，如果涉及到刑事案件，故意隐瞒、伪造证据陷害，或者包庇他人的，一般是三年以下，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瞿铮远被这一堆数据给绕晕了，感慨道：“带着你好像带了部《刑法》。”
谢衍笑了笑：“下次搜索关键词查询需要支付查询费了，网上下载论文还要钱呢。”
瞿铮远幽幽地说：“那家属下载能打折吗？”
“能把你腿打折。”
谢衍倒是没有否认他们的家属关系，瞿铮远乐颠颠地炒菜去了。
厨房的通道狭窄，两个大男人杵在里边干活显得有些拥挤，走动间不是碰胳膊就是踩到脚，谢衍怕妨碍到他施展厨艺，站得很远。
没多长时间，虾仁和牛柳出锅，小炖锅里也飘出一阵肉香。
瞿铮远找了双筷子想把骨头夹出来，蒸腾的热气烫到了手上的皮肤，他“嘶”的一声，反射性松手，肉块掉回锅里，滚烫的汤汁飞溅出来，他弹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衣服和裤子上都溅上了好几滴汤汁。
“笨手笨脚的。”谢衍走过去瞅了一眼，“手烫到没有啊？”
瞿铮远刚想说没有，但瞥见谢衍的眼神里似乎透着点小心疼，抬手递过去，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烫红了都，要吹吹。”
“吹哪儿啊？”谢衍实诚地找了老半天，“哪儿红了啊？”
瞿铮远抬手碰了碰他软乎乎的嘴唇，得逞后光速蹦回去盛肉，留下谢衍一脸懵逼地摸了一把嘴唇。
白衬衣上油点子很显眼，谢衍指了指他衣服说：“你把衣服脱下来吧，一会拿清洗剂泡一泡就能洗干净了。”
瞿铮远求之不得，当即解开两扣子，露出久违的胸肌。
谢衍不小心瞥见了粉嫩的小太阳，扯着嗓子嚷嚷：“进我卧室找衣服换啊，大半天的坦胸露乳像话吗？”
时隔多年，瞿铮远的脸皮已经越来越厚，点点自己的胸口说：“这地方你以前啃的还少吗？”
而谢警官在某些方面的经验属于零提升，他在联想到一些场景后，脸红如辣椒，忍无可忍地威胁：“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瞿铮远麻溜地跑出厨房。
卧室一共两间，主卧住人，次卧被改造成小书房，铁艺制的组装书柜上摆满各类书籍，桌椅靠窗，墙上贴满彩色的便签，瞿铮远第二次开门才找对房间。
卧室里的陈设很简单，床、衣柜、床头柜还有一个宽大的电视收纳柜，所有的家具都铺上了水蓝色的条纹桌布，东西摆放的位置和衣服排列的顺序都很有讲究，瞿铮远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完都感到很舒适。
瞿铮远环视一圈，整个房间就一处让人不那么舒服的地方，就是床底下的一个纸箱。
主人似乎是临时把它推进去的，床单也被卡在里边。
“好了没啊，你换个衣服换半天，我用脚换都比你……”谢衍推门而入的一刹那，愣住了。
瞿铮远并没有穿衣服，此时半裸着上身，怀里抱着一只北极熊，手上还握着个七阶魔方。
“快”字卡在嘴边好半天，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瞿铮远拍拍北极熊圆滚滚的肚皮，眉梢一挑，意思是：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他的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眼底尽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真实写照。
谢衍半张着嘴，无言以对。
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并没有在此刻显现出来，没有脸红也没有后悔，他只觉得如释重负。
那些被藏匿的回忆、不愿袒露的情感都已不言而喻。
在事实和证据面前，任何诡辩都是无谓的抵抗。
他走过去，一把夺走了瞿铮远手里的北极熊，放到床头，又把魔方放回床头柜上。
瞿铮远盯着他略显窘迫的身影，不急不慢道：“我全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谢衍的心脏一紧，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话原来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几个月前在车里，他抱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说出的一句违心话，还为自己的果断感到庆幸，以为那是避免对瞿铮远造成二次伤害的最好方式。
而作为倾听者，在听见“忘了”这个词汇时，原来会有种如坠冰窖的窒息感，好像过去的一切努力与坚持都被一句话给否定了一样。
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态度与状态，感到很懊恼。
这么多年，瞿铮远又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多像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凶狠地刺进另外一个人的心脏。
而那个被刺中心脏的傻子，却不以为意地拔下匕首，再次满怀期待地对他张开了双臂。
“谢衍……”瞿铮远走了两步，从背后抱住他。
谢衍的呼吸一滞，手中的拐杖差点儿没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身后的一股力量将他定在原地。
他们的个子相差不多，瞿铮远很自然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一股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谢衍缩了缩脖子，那感觉就像是被猫咪的尾巴蹭过，柔软得无法抗拒。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宁可被我误会，被我忘记也不愿意坦白，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不可能再装没看见。”瞿铮远偏了偏头，嘴唇蹭过柔软的耳垂，“你也从来没忘记过我对不对？”
瞿铮远的嗓音低柔，如同恶魔的小獠牙刮蹭着他内心最软弱的地方，谢衍始终低着头，隔着薄薄的面料，他能感受到瞿铮远起伏的心跳，还听见心墙崩裂倒塌的巨响。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瞿铮远留给谢衍一点回味和抵抗的时间，而怀中的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反应，于是他的胳膊便又收紧了一些，凑在谢衍的耳边，郑重其事地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小朋友愿意三番五次地祈求尚且不易，何况是一个被光环包围的成年人，瞿铮远从小到大活得有底气有尊严，此时却连呼吸声都透着一股紧张和谨慎，生怕人逃走一样。
谢衍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坦诚道：“你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我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瞿铮远被喂了颗定心丸，瞳孔亮汪汪的，但他没有接茬，谢衍有些意外：“你怎么不说话了？”
瞿铮远撇了撇嘴，嘟哝：“我在等你的‘但是’呢，还不敢高兴。”
谢衍扑哧一笑，才发现自己罪孽深重，瞿影帝这么自信嚣张的一个人，如今都已经被他整出阴影来了。
他偏过头，直接用亲吻代替语言回应了瞿铮远刚才的问题，在瞿铮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重重地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带出一点点暧昧的声响。
瞿铮远傻眼了，他换了个方向，激动地捧住谢衍的面颊，眼神都快把人凿出两窟窿来了：“你答应跟我和好了？！”
“不然呢？刚亲你那下是为了认你做父亲？”
瞿铮远笑了，他想把人抱起来转两圈来释放心中的喜悦，但是谢衍的腿脚不方便，只能狠狠地将人揉进怀里，颤抖着说：“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衍的眼眶很热，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反倒是我，让你失望了，我真的很差劲。”
“怎么会呢，”瞿铮远摇摇头，他们软软的耳朵碰在一起，“其实分开以后我就只记得你的好了。”

第77章 瞿铮远：“其实我也挺害臊的…”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电饭锅里冒出的缕缕热气在光芒中化开。
瞿铮远来来回回好几次，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屋里满是人间烟火，让人感觉温暖又踏实。
狮子被香味吸引，和同病相怜的主子一样，一瘸一拐地扭到餐桌边坐下，等待投食。
谢衍弯腰，兜着它的小肚子一把抱到大腿上，一边吃饭一边给它顺顺毛。
猫咪的牙口不如狗，谢衍投食之前还会熟练地将骨头剔了，用掌心托着肉块给它当饭盆。
小狮子似乎也熟悉这样的投食方式，啃完就扒住谢衍的衣袖奶声奶气地撒娇，会换来第二块肉。
瞿铮远静观这一幕，感觉挺温馨，但总感觉这种温馨的尽头是近乎绝望的孤独。
他想起谢衍出任务前那条非常简短的留言。
他对这世间仅剩的念想就只剩下这只捡回来的瘸腿流浪猫。
瞿铮远盛了碗汤，放到谢衍的饭碗边：“你平常都怎么吃饭的？”
谢衍一愣：“用筷子吃啊。”
“屁话，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一个人做饭吃是不是有点无聊。”
“有它啊。”谢衍挠挠狮子毛绒绒的小脑袋。
瞿铮远：“它又不会陪你说话。”
谢衍大致猜到他的意图：“你打算过来陪我一起吃饭啊？”
“啊，”瞿铮远像是见了肉骨头的大型犬，咧嘴笑了，“你平常几点下班啊？”
“正常的话是五点下班，但案子又不会捡你上班的时间来，得保持24小时待命状态，保不齐吃到一半就加班去了，就比方说上次……”
瞿铮远赶紧打断他：“你快别乌鸦嘴了。”
谢衍的眉眼笑得弯弯的：“上次那是特殊情况，我从业这么多年都是第一次碰上。”
瞿铮远在这件事情上始终无法像他那么乐观，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那你现在都整出经验来了，下回有事儿肯定优先派你出去。”
“那说明我也越来越厉害了不是吗？”
瞿铮远不跟他扯那么多，往他碗里添了些菜：“吃完把汤也喝了。”
厉害的谢警官怂怂地“噢”了一声。
饭后，瞿铮远主动端着一堆碗筷进厨房，听见拐杖触碰地板的响动，转过头问，“你上哪儿去啊？”
“洗澡呗，还能上哪儿。”
“你这腿打着石膏呢要怎么洗？”
“随便冲一下。”谢衍抬起胳膊嗅了嗅，“我总感觉我热得都快发酵了。”
瞿铮远刚沾湿的双手甩了甩，道貌岸然地说：“你一个人不方便吧，要不我帮你洗？”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谢衍示意他继续洗碗。
洗老婆和洗碗哪有什么可比性，瞿铮远跑出去的时候都快出残影了。
“跟我客气什么，来嘛，我帮你。”
谢衍：“……”
浴室在主次卧的中间，说小不大也不大，没有浴缸，弧形的玻璃淋浴房卡在墙角，占了整个浴室四分之一的空间。
家里没有保鲜膜，腿上和头上都有伤，淋浴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谢衍平时又没有泡脚的习惯，洗脸直接在水池边进行，家里唯一一个塑料盆是偶尔用来洗毛巾袜子什么的，容积很小，无法满足坐在里边洗屁屁的需求。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坐在凳子上，接点水，只冲脖子以下的部位，就像小时候看的日本动画片，蜡笔小新貌似就是这么洗的。
瞿铮远也是这么打算的，尽管在进门前，他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谢衍把上衣脱掉之后，他的视线仿佛黏在了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怎么都挪不开了。
那些没有暴露在阳光下的区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奶白奶白的，所以哪怕是练出了腹肌，仍然透着股文质彬彬的少年气，远没有第一眼看起来的那么强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是找回了一点“过去”的谢衍。
但这一点点远远不能满足他。
人终究都是贪婪的，他试着找回更多熟悉的感觉，更准确的说是想找回只属于他的谢衍，于是大胆地碰了碰谢警官最敏感的小太阳。
谢衍反射性地捂住胸口，吓得差点儿从小凳子上滑下去。
“你干吗啊？”谢衍仰着脖颈看他。
看他这个反应，好像不情不愿似的，瞿铮远有些不满意了，“就碰一下，你怎么这么紧张？”
“有点突然……”谢衍捅了捅他的后腰催促道，“快帮我弄点热水。”
瞿铮远半蹲下身，抬眼看他：“你上回不是问我平时是怎么解决的吗？”
谢衍别开眼，装傻：“什么？”
瞿铮远的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暧昧地摩挲了两下：“想着你这副样子，我就硬了。”
谢衍耳根通红，难得彪了几个脏字，“我发现你这人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瞿铮远心猿意马地摸着那段光溜溜的皮肤：“其实我也挺害臊的，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拉倒吧，你害臊？你害臊那浪能打到屋里来？”
瞿铮远仰着脖颈笑得更欢了。
谢衍受了伤，洗澡的整体过程还算纯洁，就是屁股被捏了好几下，拧过身子才发现屁**儿都被捏红了。
瞿铮远管着叫爱的惩罚，是情趣的一种，还说以后就不止手捏那么简单，得上小皮鞭，越疼越能长记性，要他学着把痛感转化为快感。
谢衍觉得他大概是黄色的影像信息摄取太多，脑子坏了，提上裤子就一掌将人轰出浴室。
瞿铮远收拾完厨房，又替谢衍把衣服洗了，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夜色如墨倾倒，瞿铮远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收拾一下自己，房门被人敲响。
从猫眼里看见是王不凡，他重新套上衣服将门拉开：“怎么了？”
王不凡将手中的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你要的东西。事情过去太久了，网上查不到什么资料，后来我托我一个律师朋友去当地的警局和法院问了一遍，他说能找到的资料都在这边了。”
“谢谢。”瞿铮远接过后迫不及待地拆开。
上回吃饭的时候，谢衍和他聊了点谢蔓的事情，但很明显还有所隐瞒，于是就让王不凡抽空帮忙查一下。
资料里记录了当年案发的时间地点和过程。
谢蔓跟陶冶因为发生争吵而持刀相向，陶冶被刺伤后采取反击，失手刺中谢蔓的腹部，导致她大量失血，抢救无效死亡。
王不凡还找到了当年的新闻报道，证实了当年谢蔓死亡时，已有身孕。
她对瞿家当年的恩恩怨怨也有所了解，怀疑道：“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出生了，那孩子不会是你爸的吧？”
瞿铮远从案发时间推算回去，答案清晰明了。
也就是说，谢蔓和瞿平生分手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如果说和瞿平生谈分手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得有多绝望，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掩盖下来？
王不凡凭借着道听途说来的一点小经验推断：“她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女孩儿每个月都来例假，一般只有在例假不来的情况下才会想去检查一**体，那肯定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瞿铮远不太能理解女生的心思。
既然当初谢蔓想法设法要怀孕，也成功怀上了，为什么不告诉老爸？说不定因为这孩子，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王不凡赐给他一个白眼：“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女人更在意的是男人还爱不爱自己，如果只是因为孩子而复合，那份责任感多半只是针对孩子，与其把未来交给另外一个人掌控，还不如自力更生。而且凭我个人的感觉，谢蔓应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既然分手闹得那么不愉快，就不可能再腆着个脸皮求复合，如果换成我，我会直接把孩子打了重新生活。”
“可她没舍得把孩子打了。”
王不凡耸耸肩：“那要么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你爸，要么就是她对于新生命的期待超越了对前任的怨恨。”
瞿铮远无声叹息，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还盼着谢蔓怀不上小孩儿，如今想来，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愚蠢又自私。
如果当初多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保护她，或许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结局。
也难怪谢衍后来都不愿意联络他。
谢蔓这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谢衍对爱情的看法。
文档最后是关于案件后续的记录，陶冶刺伤谢蔓后曾立即报120求助，加上证人口供证实了谢蔓先动手伤人，法院最终的审理结果为——陶冶采取的制止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需要负刑事责任。
家属曾二次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透过一行行文字，瞿铮远清晰地感知到谢衍当时的疲累与无助。
唯一的亲人，以这样潦草的方式，结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伤害她的人竟然不需要负一点责任。
王不凡觉得谢蔓大概是因为怀孕产生了一些心理方面的问题，所以才会出手伤人。
瞿铮远说：“我上回问过谢衍，他说她没什么问题。”
“那就很莫名其妙了，他们两有啥大恩怨非得舞刀弄枪的？”
瞿铮远自然是能猜到谢蔓的恨意从何而来，但他不愿意相信一个成年男人，还是个常年健身的成年男人，会没办法对付一个孕妇。
他印象中，谢蔓的身子骨十分纤弱，连九十斤都不到，医生还开药给她调理身子，怀有身孕之后任何行动想必都不方便，陶冶真的是情急之下误伤的吗？
陶冶的心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以前，瞿铮远不会去怀疑一个证人的口供，可自己也遭遇了被人诬陷的情况后，就下意识地会怀疑证人的口供是否属实。
如果当年是有人制造伪证，谢蔓死得岂不是很冤枉？
王不凡说：“我想谢衍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否则就不会二次上诉了。”
天气已经转凉，刚倒进杯子里的热水很快就没有了热气，瞿铮远喝了口温水，还是无法平复混乱的思绪。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瞿铮远眯缝起眼，“谢蔓并没有要杀人，只是防卫，而陶冶反咬她一口呢？”
这事情细思极恐，王不凡的嘴巴张得老大，完全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的大脑本能地对这样的事情表示出抗拒。
“不可能吧……”
“之前我被唐颂诬陷的时候，除了你和谢衍，所有人都认为我碰他了，因为大家能看到的都只有证据和证词，他们不了解我。谢蔓也一样，了解她的只有谢衍……”
王不凡搓了搓一手的鸡皮疙瘩，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应该不至于吧？”
“希望是我想多了。”瞿铮远垂下眼眸，将薄薄的几张纸收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瞿铮远每天都会抽空去谢衍家一趟，有时候是一早，有时是黄昏，帮忙煮饭扔垃圾，伺候小狮子，偶尔也伺候谢衍沐浴更衣。
从前令他苦恼的琐碎家务，如今倒是乐此不疲，要是时间充裕，还会陪谢衍下楼到公园里散心，把人养胖好几斤。
饭菜多变，营养充沛，谢警官身上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两周后就上医院拆石膏去了。
他的头发涨势凶猛，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恢复成原来利落干净的小圆寸。
瞿铮远以为谢衍卸完石膏板的第一件事情是哼哼唧唧地扑进他怀里好报答他这段时间的贴身照顾，结果谢衍上午卸石膏下午就跑外地查案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瞿铮远气得鼻孔冒烟，可当谢衍用软绵绵的腔调跟他说“等我忙完这阵，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的时候，他又什么脾气都没了，还颇有受虐倾向地回复：“没关系，我都能理解。”
日子忙碌而又充实地进行，眼瞅着年末就到了，谢警官还没兑现他那“好好补偿”的承诺，瞿铮远就有些心急了。
他在跨年夜那晚，在影院包了个十点多的场次，想和谢衍一起跨年，但现实总是残忍地打乱他的计划。
谢衍说要在单位值班没法赴约。
瞿铮远只好把电子票发给姜飞当人情了，祝他和女友共度良宵。
姜飞白捡了个大便宜，激动得指尖雀跃，飞快地回复：谢谢，下回休息请你吃饭！
瞿铮远：吃饭就不用了，平常照顾着点你师哥就行了。
姜飞：那肯定！
瞿铮远：对了，谢衍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棘手的案子了，怎么老值班？
姜飞：没有啊，他早回家了。
瞿铮远一愣：你是说他今天不在单位吗？
姜飞：对，他五点多就下班了。
瞿铮远从来没有想过谢衍会骗他，望着屏幕上的文字，神情恍惚。
曾经在网上看过的各种出轨前兆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又及时遏制住这个疯狂的念头。
不会的，谢衍不是这种人，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又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能不能把你们组的值班表发我看一下。
姜飞：【图片】你找他有事儿？
瞿铮远点开图片，悲催地发现谢衍不光今晚骗了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骗他了……
如果不被发现，谢衍还准备骗他多久？
巨大的挫败感与失落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他淹没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酒店的玻璃窗没有关上，一股潮湿的海风灌进衣领，瞿铮远打了个哆嗦，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头都透着股郁闷。
他搞不懂为什么都和好了，谢衍还要这么躲着他。
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难道是上回粉丝嗑CP和点赞的事情上热搜被队里领导发现，影响到他工作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向姜飞确认了一下，姜飞说队里的领导一直很欣赏谢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儿给他穿小鞋的。
瞿铮远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更不能忍受来自恋人的欺骗，随手拎了件外套便下楼了。
夜深人静，白色路虎穿过浓浓夜色，停在了谢衍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密布的爬山虎此刻都显得有些压抑。
瞿铮远顺着楼道向上走，声控灯忽闪忽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衍的屋子里很安静，也没有亮灯，瞿铮远抬手遮上猫眼，敲了两下门，只听见小狮子在屋里叫唤一声。
谢衍没在家。
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儿？
这个小区的住户很少，瞿铮远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听见楼道里响起有序的脚步声。
谢衍走路习惯脚尖先落地，所以他的脚步声特别轻，每当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就说明已经靠得很近了。
声控灯亮起的一刹那，瞿铮远在谢衍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与谎言被捅破的尴尬，没有一分是惊喜。

第78章 瞿铮远：“我想先吃点别的……”
谢衍呆滞了几秒，才微微一笑，从摸出兜里的钥匙：“你怎么来了啊？”
瞿铮远答非所问：“你刚从单位回来吗？”
谢衍避开他的视线，“嗯”了一声：“你怎么没去看电影？”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没意思。”瞿铮远期待他主动认错，暗示道，“我把票给姜飞了。”
谢衍果然转身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疑犯沉默抗审，瞿铮远很是头疼，他跟进屋，反手将门带上了。
“你今晚在忙什么？”
谢衍头也不抬地说：“一个案子。”
瞿铮远追问：“什么案子？”
谢衍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投向沉淀在杯底的茶叶，它们顺着水流轻轻浮动。
温水入喉，他笑了笑说：“机密。”
他的笑容明净坦然，坦然到瞿铮远甚至相信他真的在处理一桩要案，如果说今晚姜飞没有点醒他的话，他永远都不会相信谢衍会骗他。
瞿铮远缓缓走近，不让谢衍的视线离开他的双眼：“我今天和姜飞聊了会天，他说最近队里没什么大案，你在查什么？”
他知道谢衍是聪明人，总能明白他的意思。
谢衍将水杯放下，平静道：“真的是机密，领导安排的任务，姜飞不知道，你也别让他知道，他那张嘴关不严实。”
瞿铮远傻眼，来的时候分明是攒足了底气，此时却被这波光流转的眼眸一点点抽干净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么轻易地就怀疑谢衍简直罪大恶极。
他还在想自己该不该和谢衍道个歉，避免彼此心中都有个小疙瘩，没想到谢衍大方地问：“我要煮点夜宵吃了，你肚子饿吗？想不想吃我做的汤圆？”
“想……”瞿铮远愉快地接受了谢衍的示好，跟着走进厨房，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可真他妈好哄啊。
一晚上的提醒吊胆，谢衍又用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谢衍哪里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从冰格里抽出一个塑料盒，问：“你想吃肉的还是芝麻的？我弄了两种。”
瞿铮远贼没骨气地黏上去：“我都想吃。”他甚至都想吃人了。
汤圆就剩下四个了，而且个头都不大，肯定不够两个人吃，谢衍脱掉外套在厨房里团团转，他准备弄两个煎蛋，再热点牛奶。
瞿铮远大晚上的赶过来肯定攒了一肚子怨气，得把人喂饱才行。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热气，谢衍把汤圆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白糖。
瞿铮远杵在边上，肆意地扫描着他的身材，虽然谢衍的个子拔高了许多，但腰部还是窄瘦窄瘦的，锻炼过以后的屁股更紧实了。
就像看见猫就像揉似的，瞿铮远对谢衍的后背也毫无抵抗力，就想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
“你喝奶吗？”谢衍转过身问他。
瞿铮远还没从心猿意马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瞳仁晶亮，惊喜地问：“什么奶？”
谢衍拉开冰箱：“只有鲜奶。”
“噢……”瞿铮远的眼角耷拉下去，“这个奶啊。”
谢衍从他的语气里读到了点失落的感觉，无比单纯地追问：“那你还想喝什么奶？酸奶？还是椰奶？”
瞿铮远的视线从谢衍胸口扫过，撇撇嘴，随手抓了一罐鲜牛奶：“就这个吧。”
谢衍从柜子里取了个小奶锅出来，将两罐牛奶一并倒入，他开的是大火，牛奶比汤圆更早出锅。
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他把自己的马克杯给瞿铮远用了，自己用小碗代替，往里头加了一小勺砂糖，缓缓搅匀喝了一口，正准备往瞿铮远那杯里加糖时，被一只大手阻止了。
“我不喝甜牛奶。”瞿铮远说。
“不试试吗？”谢衍捧着小碗喝了一口，舔掉了唇上的一圈牛奶，“甜的很好喝，我觉得比原味好喝。”
瞿铮远将人挤到一个角落，伸手圈住：“你要是愿意喂的话，我就喝。”
谢衍的后腰不自觉地向前挺了一下，抵住了瞿铮远的小腹，他所在的位置刚巧是水池与案台的转角处，瞿铮远用身体的重量将他锁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你几岁了还要人喂。”谢衍底气不足地戳了戳瞿铮远的胸口，结果看见对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今年三十三。”瞿铮远低下头，碰了碰他的鼻尖，他们的额头轻轻一触，又分开，“我八十岁的时候还想你喂呢。”
谢衍眉眼略弯，拿起碗里的小勺，轻轻吹了一下，送到他嘴边：“尝尝看。”
甜甜的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萦绕，勾起了许多回忆，瞿铮远的背后仿佛生出一条尾巴，高高翘起，不停晃动。
他觉得今晚这一趟来得太值了，电影看不成也都是上天的旨意。
牛奶的那点甜味并不能满足他。
瞿铮远就像是一匹饿久了的猛兽，赏赐的一点荤腥只会勾起他更多的贪念。
他接过谢衍手里的小碗放到一边，手掌在他的后腰摩挲，用肢体代替语言，每一次眨眼都在传达浓烈的爱意。
谢衍指指边上不断冒气的锅子，说：“汤圆熟了。”
瞿铮远只偏了一下头，开关“咔”一下，被拧上了，锅里沸腾的热水顿时停止闹腾。
“你不吃吗？”谢衍双手撑住背后的案台，想往接住手臂的力量往边上挪一点，结果被锁得更牢了。
微光里，瞿铮远的眉眼离他越来越近，最后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想先吃点别的……”
低音炮自带勾人效果，谢衍的血压骤然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他试着推了推瞿铮远的小腹，非但没有任何成效，瞿铮远还变本加厉地压制住他。
“都躲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想躲哪去啊？”
谢衍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托住，微扬起脖颈，只看见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的笑容。
瞿铮远的大腿紧实有力，加上身体的重量一起，压得他下半身发麻。
谢衍的上半身不断向后弯下，但男人的柔韧性始终都有限度，他的手臂微曲肌肉发酸，感觉身体就像一支被压弯了的麦穗，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嘴唇被湿软的一片东西碰了碰，他的腰腹瞬间软了，喉间发出一声惊诧的低吟。
唇齿轻而易举地被顶开，谢衍的呼吸都停了。
距离太近，他根本看不清瞿铮远的表情，只感觉到对方的鼻息轻轻扫过皮肤，口腔里都是甜腻的奶味。
紧接着，一只大手推起了他的衣服下摆，顺着脊背四处游走，瞿铮远的手心着了火一样，急躁，下手又重，很快逡巡到了肩胛的位置，宣示主权般地揉捏，谢衍被吻得喘不过气。
小心脏过分活跃。
大概是太久没有跟人亲密接触过的关系，只是粗暴地抚过皮肤，一股酥麻战栗的感觉就顺着中枢神经窜上去，谢衍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瘫痪了。
他放弃无谓的抵抗，闭上眼，圈住瞿铮远的后背，绷紧的肌肉终于得到释放，体内不断分泌的内啡肽在告诉他，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
不过很快，他的身体就又变得僵硬起来，因为某人铺天盖地的情欲已经从体内扩散出来，有了实质性的生理变化。
谢衍的手掌又轻轻推了一下。
瞿铮远下了好大的决心和毅力才结束了这个吻，而他的双手仍在谢衍的衣服里，呼吸也依然急促，他花了几秒钟时间和谢衍做眼神交流，意思很明确——还要继续吗？
谢衍崩溃地扭了一下，想挣脱束缚，指了指锅子说：“汤圆坨了就不好吃了。”
瞿铮远比他更崩溃，双手松开谢衍后撑在案台上，无奈地喘息：“我感觉我血管都快烧坨了。”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谢衍的小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他转过身，瞿铮远还跟饿狼一样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厨房的灯光很亮，将瞿铮远满腔的情欲暴露得很彻底。
“你就存心气死我吧！”这话听起来像是暴躁的宣泄，但他的声音很轻且低沉，眼神中也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宠溺。
谢衍半张着嘴，无言以对，其实接吻的时候，他自己也有感觉，男人嘛，偶尔血气方刚一下很正常，找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很快就能平复下去。
但不知道瞿铮远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吃了药似的，半天还那个状态。
“你……”瞿铮远提了口气，看见正专注地喝奶，欲言又止。
谢衍转过头看他。
瞿铮远闭眼叹了口气：“算了，我去你房间冷静一下。”
谢衍心软得像那坨汤圆，电光石火间，他伸手拉住瞿铮远的手腕，小声嘟哝：“那要不要帮你……”
后边的几个字谢衍自动省略了，瞿铮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又再次被点燃，“啊”了一声，毫无志气地点点头：“好啊。”
谢衍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小脸涨红，声音轻的不能更轻了：“那你把灯关了。”
瞿铮远的魂都被他勾没了，不仅飞快地把灯关了，还顺手把厨房的移门给带上了，嗓音和呼吸一并粗重起来，一手扣住谢衍的脑袋，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稀薄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屋里，谢衍缓缓蹲下，想解开他的皮带扣，但发现瞿铮远的皮带太高级，他试了两下都没能按开。
瞿铮远亲自动手，一秒就把整条皮带从裤腰里抽出来扔到一边。
谢衍半蹲着，感到莫名的羞耻。
他平日里对付自己的生理问题就十分草率，技术上毫无提升甚至有可能退步了，这突然就要出台伺候别人，他有些手足无措，完全是硬着头皮上的。
借着一点月光，他摸到了一小截拉链头，小心翼翼地拉下。
那份小心翼翼在某种程度上又显得无比专注和色情。
“咔”一声，燃气灶上的火又一次被点燃。
谢衍抬眸看他，正想说话，瞿铮远就抢先一步说：“我想看，你要是不愿意看的话……”他边说边松开自己的领带，“可以用这个。”
谢衍没说话，柔软的舌尖探出去舔了舔。
腹部扫过一阵热气，瞿铮远低下头，能看见他卷翘的睫毛和鲜红的唇舌。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谢衍忽然抬眼看他。
那一眼，难以言喻。
瞿铮远只感觉小腹一紧，快感从身体内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一想到那对正义凛然的眉眼此时此刻全用来取悦他，他就无法抑制住兴奋的大脑，血液流速不断加快，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
光影投在另一侧的冰柜上，瞿铮远扣着谢衍的后脑勺，腰杆晃动。
谢衍被毫无预兆的冲撞弄得眼前发黑，呛咳起来，背后的冷汗汹涌而出。
欲|望的发泄无休无止，到后来谢衍感觉自己的膝盖都疼了，窒息的感觉无比清晰，可他无法逃离，肌肉狼狈地抽搐着。
房门“吱呀”一声，被小狮子的前爪推开。
这小东西是被捡回来的，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恨不得寸步不离地黏着谢警官，而今天它的谢警官似乎没工夫搭理它。
双臂抱着男人的大腿，在漫长的，它看不懂的一些动作结束之后，谢警官的脸上挂上了一些牛奶，男人发出餍足的叹息。
“别动。”瞿铮远捏着他的下巴，转身抽了好几张纸巾，“我给你擦一下睫毛。”
厨房用纸有点粗糙，谢衍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干脆用手背擦了擦，仍有液体挂在睫毛上，根本睁不开眼。
瞿铮远用大拇指捻了捻，笑着亲吻一下：“对不起宝贝，眼睛疼不疼？”
他这声道歉一如既往的温和，谢衍却听不出诚意来，郁闷地将他推开：“我右眼睁不开了。”
瞿铮远兜着谢衍的胳肢窝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推向水池边：“过来我给你冲冲。”
水流顺着皮肤滑进了谢衍的脖颈里，瞿铮远边冲边笑：“不是挺害臊的么，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睁着眼？”
谢衍漱了漱口，撒娇似的，把脸埋在瞿铮远的衣服上蹭干净：“你管我。”
瞿铮远用大拇指替他擦干净眉眼，又搂着他的肩膀问：“去房间吗？我帮你？”
“我才没你那么不要脸，说要就要，不给就闹脾气，你说你跟三岁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瞿铮远笑着凑过去，下巴搭在谢衍肩窝里，厚颜无耻道：“三岁小孩儿哪有我这么厉害的。”
谢衍瞥了他一眼：“我要吃夜宵了。”
瞿铮远故作惊叹：“还没吃饱啊？”
“你闭嘴吧。”
谢衍一掌推在瞿铮远的胸口，本想把人推远一点，没想到瞿铮远一把握住他手腕，扣到背后，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半响，瞿铮远弯下腰，双手分别兜住谢衍后腰和膝盖窝，将人横抱起来。
夜深了，动静不能太大，谢衍被轻轻地放进被窝，瞿铮远将裤子扔到一边，跟着上床，床铺发出微弱的声响。
细密的吻从前额落下，顺着鼻梁一直吻到脖颈，谢衍怕痒，被湿漉漉的嘴唇碰一下就笑个不停。
瞿铮远攥住他的下颌，贪婪地吻下去。
门没怎么关严实，小狮子又瞅见了些颠鸾倒凤的事情，觉得没啥意思，往地上一滚，欣赏起窗外醉人的月色。
星光撒满了整片夜空，它抖了抖耳朵尖，伸了个舒适的懒腰，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第79章 我和我家小朋友又在一起了。
朝雾被缓缓升起的旭日驱散，澄蓝的天空疏疏落落地漂浮着几朵晴云，阳光穿透一层淡薄的纱窗，照进屋里。
瞿铮远撑开了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的手表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回酒店。
边上的床位已无余温，瞿铮远翻身抱住那只傻憨憨的北极熊，埋在它胸口位置，上面沾染的全都是谢衍身上独有的味道，他贪婪地深吸一口。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香味却能直接的撩拨到每一根神经，他都羡慕这只熊，能被谢衍搂着睡这么多年。
谢衍已经上班去了，床头柜上留下一张小便签，说锅里温着早点，出去记得把门反锁一下。
便签就压在一枚备用钥匙下边，很显然，是允许他同住的意思。
瞿铮远兴奋地吻住小纸条，将北极熊高高抛起，接住，在床上翻滚好几圈。
“以后陪睡的任务就交给我了！”他点了点北极熊的鼻子，完了又按住它的脑袋强迫人家点头同意。
卧室的门没关上，小狮子就趴坐在门口，瞿铮远从地上捞起昨晚扔掉的衣服，边穿，边得意洋洋地跟它进行情感交流。
“别意外，以后我肯定经常出现在这里，跟你的……”
哥哥？不对。
爸爸也不对。
“主人一起睡，”瞿铮远想了想，郑重地做起自我介绍，“我是谢衍的老公，我之前跟他有过一段。你别老瞪我啊，我可没抢人，我跟他处对象的时候你还在孟婆桥喝汤呢。”
“不如我给你介绍个哥哥怎么样？它叫虎子，跟你是同类，不过它比你胖多了。”
小狮子歪着脑袋，瞿铮远单手扭上扣子，弯腰挠了挠它下巴。
厨房弥漫着一股鲜香，瞿铮远掀开锅盖瞅了一眼，里边温着鱼片粥和一只烧肉粽。
粥是现熬的，料多，面上浮着肥嫩的虾仁和鱼肉，还是记忆里的那股味道。
瞿铮远神清气爽地去卫生间洗漱，又惊喜地发现水杯里竖着两支不同色的牙刷。
蓝色的是崭新的。
毛巾，内裤都备着新的，这哪是允许他同住，简直就是邀请他同居！
他就知道谢衍一定还惦记着他的身子！
早点吃到一半，瞿铮远接到公司财务的电话，说要拉一笔电子账单，需要他给子账号授权一下，否则没办法下载。
瞿铮远“嗯”一声：“好，你等我一会。”
身边没有电脑不方便操作，瞿铮远看见书房有台笔记本，便打电话问谢衍要了登录密码。
他动了动鼠标问：“电脑里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我说没有你肯定更想看了。”谢衍笑着说，“桌面上就有小黄片。”
瞿铮远处理完正事儿，就迫不及待地点开，结果发现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全都是些纪录片，涵盖了各个国家的离奇案件。
另一个名为“重点”的文件夹里更夸张，不是碎尸就是法医解剖，高清无码，刚咽下去早点差点儿吐出来。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学术类论文网下载下来的文档。
关于犯罪心理，医学解剖和各类药物的运用，正经到令人发指。
书房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将他手边的备忘录吹得卷翘起来。
瞿铮远随手拿起来瞧了一眼，上面记录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数字，以及数十个地址，但这些地址又却都被划掉，只剩下一个名为“朗月弯”的地方被单独圈出来了。
边上打了个勾。
瞿铮远上网搜了一下，这朗月弯是新开发的楼盘，就在山城路附近，还在最初的施工阶段，将来建成了，想必是个舒适的度假别墅区。
莫非谢衍是想买房在这定居？
这是瞿铮远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别墅区房价还挺贵，能看海景的位置，少说也得五六百万一套，谢衍那点工资恐怕得还个两百年贷款，中间还不能死。
这时候就突显出他这个男朋友的光辉伟岸来了。
不就是房子么。
多大点事儿。
瞿铮远满心欢喜地筹划着未来，想看看谢衍还有没有什么小心愿没有达成，又继续翻了下去，看见一份作息时间表。
又是划掉了很多信息，只留下一条。
凌晨5-6：晨跑，环山城路，十公里（周日不跑）
后面几页都是瞿铮远看不懂的数据了，除了一些繁琐的计算公式外，还有惟妙惟肖的手绘地图，对应的几个点用红笔勾画出一段距离。
凭感觉，瞿铮远认为谢衍应该在计算在不同的天气情况下，使用不同的交通工具，在这段路程里需要花费的时间，因为每一页纸的最后都标明了时间。
最短的五十分钟，最长的一个半小时。
他琢磨了好一会这个手绘小地图，越看越觉得眼熟，和手机上的APP对比了一下，发现谢衍画的就是从山城路到家里的路线图。
可APP上分明显是最短距离三十分钟，驾车直接从高架下来就到了，绕那么远干什么？
莫非是跟什么案子有关？还是就打发时间随便算算？
搞不懂。
他把备忘录放回原位继续喝粥去了。
地位好不容易晋升，瞿铮远第一件事儿就是上知乎更新动态，秀个恩爱。
小舅舅后来成了我老婆：好久不见，大家新年好——
一个好消息。
我和我家小朋友又在一起了。
【图片】
他熬的粥，忘拍照了，快被我喝完了哈哈哈哈。
网友立刻挖掘出了重点——这么说昨晚你们睡在一起了？
瞿铮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低调回复：太晚了，回家不安全，他就给我腾出一个床位了。
——腾出床位以后呢？
——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已开通无限流量包，最好是视频。
——我有个朋友快不行了，说就想听你讲讲腾出床位以后的事情！
瞿铮远乐得不行，都嫌单手打字不方便，放下勺子回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可聊不完，要是发出来估计就被封号了，总之挺愉快，大家意会意会就行了。
元旦小长假，谢衍都在单位值班，瞿铮远以为过完元旦他能消停几天，结果还是有重案要查，得到外地去住一阵子。
上回的枪战事件给瞿铮远带去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收到“去外地出差”这样的信息会没由来的恐惧，要是谢衍没有及时回复消息，他就很难静下心来工作。
他问谢衍要去哪里办案，谢衍总说是机密，不能外泄。
之后瞿铮远跟随剧组飞去香港取景拍摄，两人整整一个月没有碰面。
回厦城时，瞿铮远还把虎子一起托运带过来了，想给谢衍一个惊喜，可惜谢衍仍然说在外地办案，不方便见面。
夜深了，瞿铮远才收到谢衍的一条慰问信息，问他睡了没。
瞿铮远：还没啊，你还在忙吗？
谢衍：准备休息了，明天继续蹲守。
瞿铮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派去当卧底了呢。
谢衍：哈哈哈哈，当卧底就不会再跟你联络了，否则你会很危险。
瞿铮远笑不出来，惆怅地支着腮帮子，发送语音：“那你别像上次那样吓我了成吗，平安回来。你上回说想吃的舒芙蕾我已经学会了，我很想你，等你回家。”
过了一会，谢衍回了一条十多秒的语音。
“我也很想你……”谢衍的嗓音闷闷的，中间顿了很久，久到瞿铮远差点以为后边没有什么内容时，谢衍的声音又钻了出来。
“也很爱你，早点休息吧，案子很快就结束了。”
很多年以后，瞿铮远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是谢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到“爱”这个字眼。谢衍是个十足的理科男，他的爱意浓烈却从不会显山露水地表达，“爱”这么浪漫的词汇被他归结为肉麻恶心的一类内容里，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生死攸关，坚决说不出口。
之后他们的生活那么平静安和，谢衍就再也没勇气说出什么肉麻的小情话了。
除夕前夕，瞿铮远手头的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新剧本的改编也进入收尾阶段，剩下的就等到来年再续。
公司提前放假，王不凡拿到一笔丰厚的年终奖，准备出国旅游，临走前送给瞿铮远一份新年礼物。
一直昂贵的限量款钢笔，以及好几本字帖，嘱咐他在这个年里好好练字，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她不想一边旅游一边工作。
瞿铮远收起礼物说：“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一整箱避孕套呢，钢笔对我来说可不怎么实用。”
王不凡对他不要脸的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知，劝诫道：“不要过分贪恋男色，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瞿铮远往沙发里一躺，又开始心猿意马：“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了，有些事情可不是想把持就能把持得住的。”
王不凡踹翻狗粮盆，头也不回：“我走了！”
城市的街道张灯结彩，一片红火，充斥着过年的喜悦，瞿铮远不想留在酒店过年，便带着虎子一起来到谢衍租住的小区，准备赖一个新年。
楼道窄小昏暗，虎子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两只小肉爪趴在猫包的窗口处，好奇地朝外看。
瞿铮远推开门，把虎子放进客厅，小东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来到别人家了，有些胆怯，缩在他腿边动都不敢动。
瞿铮远把它拎到谢衍的床上，戳了戳那只北极熊：“还认识它么？”
虎子那脑子遗传主人，哪里能认得出来，它在这片广阔的新地盘上滚了两圈，手贱地把谢衍床头的魔方给掸到地上去了，被瞿铮远当场逮住，按在床上削了一顿。
瞿铮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见着小狮子，猫砂盆也是干净的，猜想这段时间谢衍应该很忙，所以把小东西寄养到别的地方去了。
冰柜空空如也，瞿铮远没找到吃的，接了壶冷水烧开，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看书。
屁股刚坐热，卧室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瞿铮远一听就是猫爪挠东西的声音，心里一紧，生怕虎子又要闯祸，着急忙慌地飞奔到卧室。
虎子撅着屁股钻到了床底下，两只前爪不停地抓着一只没用的编织袋。
瞿铮远这才松了口气，托着它的小肚皮捞出来，又把脏兮兮的编织袋踹了回去。
楼下租户在煮晚饭，红烧肉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瞿铮远觉得有些饿了，把虎子装回猫包，准备吃完饭带它去附近的宠物店洗个澡，美美的过新年。
车子停在隐蔽的林荫下，瞿铮远把虎子放到副驾，捆上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时，一抹身影从他车前走过。
那侧脸令他魂牵梦绕，瞿铮远大喜过望地咧着嘴，嘴角都快触碰耳朵根了。
揣着给谢警官制造惊喜的想法，他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收工了！准备和凡哥去吃饭，你呢？
谢衍径直走进小区，瞿铮远给虎子卸下安全带，抱回怀里揉了一把，卖力沟通：“一会在谢警官面前你可得好好表现，叫得嗲一点，给我点面子好吧？”
半分钟后，谢衍回了消息：在外边蹲嫌犯呢，我们队长也在，先不聊了，你乖乖的，多吃点。
瞿铮远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当一个人发现在同一件事情上被欺骗两次，会下意识地推翻第一次得到的解释。
瞿铮远望着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出神，其实他并不怀疑谢衍对他的感情，只是怀疑谢衍之前所说的那个“机密”并不是和侦查工作有关。
公安局又不是情报局，一支小小的刑侦队能有什么天大的机密以至于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蠢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谢衍糊弄过去。
愣神间，他发现谢衍竟然又从小区里出来了，和刚才不同的是，谢衍身上的制服换成了一套朴素寻常的便服，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要不是经常观察他走路的姿势，真的很难辨认出来。
谢衍经过车子时，瞿铮远下意识地将头低下，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速率跳动着。他也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是某种潜意识在提醒他，不抓住点什么就永远没机会知道谢衍的秘密了。
他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开那辆白色路虎，谢衍走过时并没有发现他，而是径直地走到马路另一侧，钻进车里。
瞿铮远见谢衍的车子发动，火速将虎子从胸前扒拉下去，塞进猫包。
跟踪这事儿是瞿铮远第一次干，对方还是个警察，肯定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他不敢跟得太紧，在第一个红绿灯口处就差点儿弄丢，还好他运气不错，随便挑了个方向，又追上了谢衍的车子。
从二环到三环，天色越来越暗，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瞿铮远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被发现，谢衍的小破车忽然转了个弯，在一家名为时光印象的摄影店边停下了，瞿铮远也赶紧找了个位置靠边停车。
时光印象的门面比周围的几家同行要敞亮许多，门口的玻璃墙上贴着巨型宣传海报，男女模特在镜头前笑容灿烂，大门的一侧同样立着宣传海报，不过是关于摄影师团队的介绍，最显眼的位置是这团队的核心人物——陶冶。
瞿铮远记得谢衍以前说过，陶冶家是开摄影店的，连锁店遍布全国各地，他上天眼查搜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陶，叫陶涵廷。
网上能搜到这男人的基本信息，育有三个孩子，大姐陶霆从事律政行业，丈夫是公安厅厅长，二哥陶熠没太多资料，陶冶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
瞿铮远再次想起谢衍当初避而不谈的那个问题。
如梦初醒。
自始至终，所有人都把谢蔓看成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走了就走了，顶多奉上惋惜和悲悯，感慨红颜薄命，甚至还会问一句，你姐姐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才会动手？
而谢衍不一样。
谢蔓将他养育成人，他视谢蔓为家人，也是恩人，他们手牵手走过最灰暗的日子。
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换位思考——假如今天换成是谢衍进去和陶冶见面，进去时完好无损，出来时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陶冶还扬言说谢衍要杀他，于是出于正当防卫将谢衍给捅死了……
哪怕人证物证确凿那又怎样？
只有旁人才会相信陶冶，家人仍然相信家人。
当年的二审结果令人唏嘘，谢衍那种疾恶如仇的性子哪能轻易地放过陶冶？
可是结案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做什么？
瞿铮远也不知道自己能为谢衍做点什么。
谢衍这么藏着掖着不让他瞧见，总是有他的理由。
微信上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夜里。
谢衍的那句“案子很快就结束了”，让他生出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仔细一琢磨，这话颇有几分预言家的味道，就好像凭借着自身力量能决定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束一样。

第80章 瞿铮远：“你要去做什么？”
半个小时过去，谢衍始终没有下车，下班路过的人不会留意路边的车辆，只有瞿铮远死盯着驾驶座的位置。
肚子很饿。
瞿铮远有很严重的胃病，错过饭点胃部就隐隐作痛，但他又不敢贸贸然地下车，
就连虎子也受不了这种被关起来的滋味，难受得扭动起来。
瞿铮远将拉链拉开，小东西躺在副驾上懒懒地舒展身躯，接着又在车里横行霸道，瞿铮远无可奈何地将它抱到腿上，像哄小孩儿一样替它顺了顺毛，虎子很快又打起响亮的呼噜来。
盯梢考验耐力的同时也考验体力，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很难长时间的保持全神贯注，谢衍像是座雕像似的纹丝不动，而瞿铮远只干坐了一会就觉得腰酸背痛，想下车松松筋骨。
不知道谢衍在盯梢时会想什么。
瞿铮远低头发了条信息：明天就是除夕了，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谢衍的信息倒是回得很快：好啊，那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你把地址发我。
瞿铮远：我想去你那儿，我不想呆在酒店过年。
谢衍：好，那你明天睡醒以后就过来吧。
瞿铮远还没来得及回复信息，陶冶就从门店里出来了，边上有个年轻漂亮的外国姑娘挽着他的胳膊。
谢衍一下就调整坐姿，发动车子。
车尾灯一亮，瞿铮远也跟着扭了一下钥匙。
陶冶这几年的变化很大，看起来瘦了很多，容貌和海报上的精修图相比更是天差地别。他的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满脸褶子。
瞿铮远留意到他上车前还抓了一下那个外国姑娘的屁股，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吻别后，陶冶发动车子，而那姑娘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在黑夜的掩盖下，谢衍的车子一路跟随陶冶上了高架，瞿铮远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眼瞅着陶冶的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瞿铮远心里略有点小紧张，他担心自己没有门卡开不进去，没想到谢衍也就在门口掉了个头往回开了。
路边夜宵摊的肉香无孔不入地钻进车里，瞿铮远不自觉地偏过头看了一眼，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正忙着做卷饼，她的身后正是一片施工工地。
晚风吹过时掀起灰蒙蒙的尘土，瞿铮远一边担忧着这卷饼的卫生问题，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
工地的外边围着一圈四米高左右的围挡，银灰色的围挡上还印着项目的效果图。
朗月弯。
这不是谢衍备忘录上写的那个新开发的楼盘么？
电光石火间，瞿铮远摸到命门了，他指尖颤抖地点开车载导航定位。
果不其然。
这个红路灯右拐就进入山城路。
谢衍这么长时间都一直在跟踪陶冶！
桌上那本备忘录上记录的是陶冶的作息规律！
某一刹那，他福至心灵地想起一些事情，从他和谢衍重逢开始，谢衍就说过许多一反常态的话语。
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我真的很差劲。
最初他以为那是谢衍喜欢上别人之后产生出愧疚心理，后又以为是谢衍为八年的胆怯失踪而懊恼自责。
可这八年既没有背叛也没有忘记彼此，那么那个迟迟不肯回来见他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他真的是被恋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才会忽略了这中间最大的问题所在。
谢衍可能不是在委婉地拒绝，而是真真实实在否定他自己。
是做了什么违背意愿的事情？
又或者……正准备做什么会令他良心不安的事情。
谢衍的车子按原路返回，就当瞿铮远以为他要回家休息时，谢衍再一次靠边停下了车。
天色已晚，路边只有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灯，谢衍在药店呆了一会功夫，拎着一个药店的白色塑料袋子出来了。
紧接着，车子径直开回小区。
瞿铮远在确认谢衍卧室的灯亮起之后，重新返回那家药店。
店内灯火明亮，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问：“要买什么？”
“刚才是不是有个男的来买过东西？”瞿铮远向他形容了一下谢衍的穿着，“他买的药，再给我来一份。”
男人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问：“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朋友。”瞿铮远急中生智，拿出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来，“他的药揣兜里了，回去上厕所的时候没留意，药片掉马桶里了，我再帮他买一份。”
男人将信将疑地转过身，从柜子上取下一盒药片推给他，叮嘱道：“饭后一片就够了。”
“谢谢。”
瞿铮远走出药店，将盒子翻了个面，借着昏黄的路灯瞅了半天发现是盒退烧药。
谢衍发烧了？
夜色如墨，圆月当空，姜飞也踩踏着一地的星光来到谢衍租住的小区。
他在二十分钟前无意间刷到一条朋友圈动态，才知道谢衍发烧了。
众所周知，他师哥是个可怜的孤儿，没爹疼没妈爱的，在异地他乡讨生活不容易，生病了没人照顾是特孤独的一件事情，于是他便风风火火地上门拍马屁来了。
谢衍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姜飞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挺烫的，温度计呢，再量一下看看，要是严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吊个点滴吧，我上回发烧挂了瓶水立马就好了。”
“刚量完，三十八度多，”谢衍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虚弱道，“我买了退烧药，熬过今晚就没事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姜飞留意到桌上有大半个吃剩下来的白面馒头，还是没馅儿的那种，立刻跟个老妈子一样操心起来：“你晚饭不会就吃了这个吧？”
谢衍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胃口，退烧药空腹吃伤胃，我就蒸了个馒头。”
“就吃这个哪行！我给你熬点粥吧。”姜飞经常来谢衍家逗猫，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抽出一袋大米，用小碗盛着倒进电饭煲。
“我自己弄吧。”谢衍说。
“我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病号干活？”姜飞指挥他赶紧上床睡觉，“一会熬好了我给你端过去，等你退烧了我再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你平时不也总照顾我么。”
谢衍正准备回屋，门外又响起一阵缓慢而有序的脚步声，那声音在门口停住了。
紧接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响动。
谢衍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瞿铮远会突然找上门来，一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窘迫感席卷了他。
他抓住从钥匙插|入锁眼到大门被推开的那点时间飞快地思考对策与说辞，冲到门口，主动拉开了房门。
瞿铮远被他吓得往后仰了一下，抚住心脏位置揉了揉：“我靠，吓我一大跳。”
谢衍挡在门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瞿铮远把虎子的猫包提起来，若无其事地扬了扬眉：“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你不是说一直很想它么，我带它过来陪你一起过年。你怎么回家了也不知会我一声，不然我早过来了。”
谢衍终于体会到哑巴吃黄连是个什么滋味，小声地说：“今天我和姜飞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要不明天吧，明天我……”
话音未落，姜飞也从厨房走出来了，看见瞿铮远，面露惊喜：“欸！这么巧，你怎么来了！”
瞿铮远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看我师哥发朋友圈说身体不舒服，就赶过来看看，你也是看了朋友圈过来慰问的？”
“我是过来陪他过年的。”瞿铮远转头看向谢衍，“谢警官你发烧了吗？”
“嗯……”谢衍心虚地扶着脑门搓了搓，姜飞抢先道：“对啊，烧得挺厉害，我给他熬了点瘦肉粥。”
“发烧了怎么不跟我说呢？”瞿铮远抬手按住谢衍的前额，并没有感觉到温度有什么异常，甚至比他的掌心要低一些。
谢衍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往边上躲了躲说：“刚量过了……”
瞿铮远从他的眼神里瞧出几分端倪，但还是很配合地说：“挺烫的。”
谢衍半张着嘴，怔愣地看着他，瞿铮远的笑容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宠溺。他抬手揉了揉谢衍的后脑勺，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还没等谢衍搞懂瞿铮远为何会突然出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瞿铮远已经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走进厨房忙活去了，并且扔给姜飞一句：“不早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粥和菜我来弄就行了。”
计划远赶不上变化，谢衍搓了搓疲惫的面颊，弯腰兜着虎子的肚皮抱回房间。
小东西似乎真的能认出他来，毛绒绒的脑袋不停蹭他掌心，仰着脖颈叫唤。
只是今晚谢衍没有那份心情同它叙旧。
陶冶后天就要飞国外去了，错过今晚，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
他也不知道未来那个沉浸在爱情滋润里的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勇气。
没过多久，姜飞便打招呼回家了，谢衍也试探着问瞿铮远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瞿铮远掀开锅盖，搅和着热粥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
“对啊，我把酒店的房间都退了，这会出去得露宿街头了。”瞿铮远眉梢一挑，“你难道不欢迎我吗？。”
谢衍的嘴角牵了牵：“当然不是……”
瞿铮远将热粥和一小碟刚拌好的凉菜端上桌：“过来把粥喝完，然后好好睡一觉。”
谢衍无可奈何，乖乖照做，瞿铮远安静地坐在一边看手机。
一个什么都不问一个什么都不说，但彼此都知道，暴风雨来临前往往世界是很宁静的。
一碗粥见底，瞿铮远放下手机，微微抬了抬下颌：“回屋睡觉去吧，我洗好碗就过来。”
“哥……”谢衍握住他的手腕，欲言又止。
“嗯？”瞿铮远眉毛微抬，他能看见谢衍波光流转的瞳孔里有一股情绪在挣扎，似乎有想要把一切挑明的冲动，但最后理性还是获胜了。
谢衍平静地说：“我想喝牛奶。”
瞿铮远并没有太多意外，挠挠他下巴，开玩笑地说：“哪种牛奶？”
“热牛奶。”
“好，我去给你热。”
卧室的房门关上了。
瞿铮远望着谢衍遗留在桌上的手机迟疑了好一会，还是拿了起来。
密码谢衍只说过一次，但他印象十分深刻，当时以为是和别人相识以后的某个纪念日，后来才知道那是谢蔓的忌日。
谢衍的朋友圈还没来得及删，最后一条动态只有一行文字。
设置的是仅姜飞可见。
锅子里的牛奶开始翻腾冒泡，瞿铮远关了火，按照谢衍的喜好，往里倒了一小勺细砂糖。
屋里，谢衍为他准备好了新的枕头和被褥。
“今晚咱两睡两个被窝吧，我吃了药，出完汗肯定黏糊糊的。”
“好。”瞿铮远没有丝毫犹豫，乖顺地点点头，“那我先去洗个澡。”
谢衍怔怔地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出神。
虽说平日里瞿铮远也挺顺从的，但骚话连篇，分两个被窝睡这种事情肯定会挣扎一下，甚至强行给他黏一块儿，这么爽快的应下，反而显得有些古怪。
特别是进门时摸的那一下，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瞿铮远的脑子是转不快的，妨碍不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浴室传出一阵水流声，谢衍拉开抽屉，取出一小包碾碎的药粉，倒入热牛奶中轻轻搅拌。
等药粉充分融化后，他抿了一口，确保吃不出什么苦味才放回床头柜上。
他之前试过这款安眠药的药效，只需要半颗就能安稳地睡上四五个小时，牛奶里是一颗的量，够瞿铮远睡到太阳晒屁股了。
虎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猫咪不能喝奶，谢衍又没有准备多余的酸奶和安眠药物喂给它，有些发愁。
万一半夜听见什么动静瞎叫唤怎么整？
睡不着了在瞿铮远身上蹦迪又怎么整？
“委屈你了宝贝。”谢衍轻声说着，吻了吻虎子的小脑袋，将它抱到了阳台上去。
眼瞅着谢衍要走了，虎子张牙舞爪地扒拉着玻璃门叫唤起来。
谢衍闭了闭眼，一阵头疼。
敢情这一老一小就是来克他的。
大概是第一次来到陌生地方，虎子很没安全感，放阳台根本不管用，谢衍只好将它抱回房间，闻着瞿铮远身上熟悉的味道，它才渐渐放松警惕，趴在地毯上打滚。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换成了吹风机的声音，谢衍飞扑进被窝，将刚充好的热水袋压在脑门上给自己升温，还用喷雾往发根和脖颈里喷了点水。
这一次，瞿铮远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发热的体温了，关切地替他压好被子，一扭脸，瞅见桌上满杯的牛奶，问：“怎么没喝多少，我糖没放够？”
谢衍的半张脸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两眼珠子：“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烧不能喝牛奶，你帮我喝了吧。”
“我怎么不爱喝甜的。”瞿铮远说。
“倒了多浪费。”谢衍又直起身，“要不然我喂你喝吧。”
瞿铮远似笑非笑地坐下，单手扶着床沿缓缓靠过去，有些暧昧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谢衍难得解一回风情：“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么。”
牛奶香甜，瞿铮远在谢衍期待的目光下，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滚动，最后一口也顺利地滑进肠胃。
瞿铮远到水池边漱了漱口，安分地躺进被窝里，卧室的窗帘并不是遮光的，薄薄的一层，清冷的月色很轻易地透进屋里。
瞿铮远不太能适应和谢衍分被窝睡的感觉，一条长长的胳膊穿过中间的缝隙，搭在谢衍的腰上，这样会让他生出几分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哥……”谢衍用短短的一点指甲蹭着他腕骨的皮肤，往瞿铮远的枕边靠过去一些。
瞿铮远也轻轻地应了一声，谢衍却没再说话。
瞿铮远猜想他此刻的内心一定无比复杂，因为藏秘密的那个人总是比被瞒着的那个人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内疚的情绪折磨着。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被窥视的小角落，就像他不敢告诉谢衍自己曾经欺骗过他很多次一样。
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尊重谢衍的每一次选择。
小区虽然老旧，夜里倒是静得出奇，卧室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药物逐渐开始发挥它的作用，瞿铮远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
他感觉边上的人应该是睡着了，于是他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朦胧间，被子的一个角被人扯了一下，瞿铮远心脏一跳，在黑夜里像猫头鹰一样机警地瞪大双眼，谢衍的脑袋动了一下，像是软体动物一样从另外一个被窝吭哧吭哧地扭进他怀里。
瞿铮远很自然地搂过，轻声问：“做噩梦了？”
“没有。”谢衍微仰着脖颈，亲了亲他下巴，“你为什么还不困？”
“这问题该我问你吧，你退烧药吃了吗？”瞿铮远问。
“吃过了……”黑夜让谢衍无比冷静，“我已经感觉药效上来了。”
瞿铮远像哄虎子睡觉一样，轻柔地抓着谢衍的后背：“这样舒服吗？”
谢衍学着虎子发出呼噜噜的鼾声，成功把瞿铮远逗笑了。
等待能把一秒拉得无限漫长，正如瞿铮远所想的那样，谢衍这一整晚都在提心吊胆，不过不是担心瞿铮远能否安稳睡着，而是担心计划能否顺利进行。
从前，像这样安静的夜里，他只要一想到陶冶那张嘴脸就燃起满腔怒火，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可自从瞿铮远出现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这股恨意正一点一点地消磨。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拥有八年前那样的胆魄，为当年没能完成的计划画上句号。
墙上的时钟无声转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谢衍在瞿铮远的怀里再次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摸下床。
虎子年纪虽大，听觉还算灵敏，它在睡梦中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抖了抖小耳朵，抬起脑袋，两颗圆溜溜的小眼珠像夜明珠似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谢衍光脚踩踏在地板上，摸到书房的开关，按亮了。
这书桌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利用了一些小技巧，将最后一个抽屉设置成暗格，一般人不会轻易发现。
衣服，裤子，鞋袜……他有序地将换下的衣物放回暗格，虽然这个计划在之前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真到了要实施的时候，血液会加速流动，指尖会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他的掌心出汗了。
又或者两者兼有。
帽子，口罩，手套，鞋套，手术刀，麻醉药，麻绳，车钥匙，车库钥匙……
他最后一遍检查完身上携带的工具，再次拉开房门——客厅里杵着个人。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霎那，谢衍吓得肩膀都抖了。
他计划好了一切，但他没有算准的是瞿铮远常年服用安眠药物助眠，今晚的那一颗药量根本不够他进入深睡眠状态。
谢衍发现瞿铮远并不是因为上厕所路过，而是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自己的时候，后脊一片发麻，花了好几秒时间才从震惊心虚和惊恐等多重情绪中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还没睡觉！？”
瞿铮远看到一身夜行装备的谢衍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方向是对的，反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谢衍张了张嘴，卡壳了，他意识到瞿铮远的这个问法很不同寻常，一般人在凌晨三点看到恋人忽然换了套衣服多半会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关心对方为什么不睡觉。
再加上从瞿铮远的眼神中读到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正是这个眼神让他确定了，瞿铮远知道的远比他预料中的要多不少。
今晚瞿铮远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谢衍还在思考对策，瞿铮远率先打破沉默：“你跟我过来。”
谢衍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很酷地一挥大手让他别多管闲事赶紧睡觉又或者直接给他上点七氟烷强行摁倒扔床上，但事实上他像极了一只咬了沙发被主人发现的大型犬，摘下口罩沉默地跟在瞿铮远身后走了出去。

第81章 瞿铮远：我不会再让你受罪的。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玻璃窗上映出两道身影，瞿铮远的脊梁骨自然弯曲着陷进沙发里。
他静默了好一会，发现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问，你是不是准备出去杀人吧？
倒是谢衍率先打破沉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今晚才会坚持留下来？”
瞿铮远将他的手腕拉近怀里揉了揉：“我怕你做傻事，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可以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没有用的……”谢衍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很清楚我自己要做什么，那不是傻事，那是还两条人命一个公道。你可以阻止我，但你阻止不了我。”
瞿铮远愣住了。
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有这么大的转变，走投无路时，才会冒出那些偏激的想法。
恶人留下罪孽然后逍遥法外，可温顺良善的人就活该被折磨一生吗？
这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情。
瞿铮远能理解谢衍的苦衷，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放任谢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虽然以谢衍多年的办案经验和智商，要一个人消失并不难，但他并不觉得以谢衍的性子，真的能昧着良心度过这漫长的人生。
与其说是畏惧谢衍去伤害别人，倒不如说是畏惧在伤害过后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他害怕的不是谢衍今晚从这道门里走出去，而是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你对我很失望吧……”谢衍问出这个问题时，并不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可瞿铮远长久的沉默已经代替语言回答他了，于是他更加妄自菲薄，“我之前说过的，我很差劲，也根本不值得你付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瞿铮远会训斥他一顿，又或者继续沉默下去，但结果总是出乎意料。
瞿铮远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一个人熬得很辛苦吧。”
谢衍感觉鼻尖一涩。
斥责可以让一个人短暂地倾倒出一些秘密，而认同可以走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听见发自内心的呐喊。
“没有人能帮我，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了，但是根本没有用……”
哭声将瞿铮远的心脏揪成一团：“你一直觉得是陶冶故意伤害你姐姐的对吗？”
谢衍哽咽着点头。
“别哭。”瞿铮远像以前一样，替他擦干净眼泪，“我相信你。”
人在被责备和训斥的时候往往不会怎么样，反倒是获得温柔的安慰时，泪水会更加汹涌，谢衍哭得眼眶通红，把脸埋进瞿铮远的肩窝里。
很短的时间里，瞿铮远就感觉肩膀的位置湿透了，这种感觉倒是让他觉得和谢衍又亲近了几分。
强势冷硬都是给外人看的，只有柔软的部分才会留给亲近的人。
谢衍一下哭得太凶，以至于开始抽噎起来：“你之前不是也觉得我姐心理有问题吗？”
“那时候我没想太多。”瞿铮远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后来我想通了，你所站的角度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就像去年那次猥亵事件，所有人都数落我的时候，你还愿意相信我不是吗？”
谢衍确定得到了认同，才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姐在出事之前真的是很健康的。”
谢蔓是对瞿平生失望过，也对婚姻失望过，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对新生命的期待。
之前检查身体的时候医生也说过，她的子宫壁薄，受孕几率本就不高，自我调节一段时间后，她欣然地接受了宝宝的存在。
这大概是大多数女性的某种本能，当知道有小生命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衍也没有将对瞿平生的怨念转嫁无辜的小宝宝身上，和谢蔓一样满怀期待地盼着他出生。
高三只剩下一半，该学的课程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谢衍选择每天来回照顾姐姐。
谢蔓运气好，妊娠反应不明显，在警方处理完陶冶的事情后，她的工作，生活逐渐恢复正轨，还买了很多玩具和婴儿用品囤在家里。
意外到来的那天，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谢蔓吃过午饭，提着一堆设计稿和样衣说要去见客户谈生意，谢衍也没想太多，叮嘱她早点回家，天气不好，可能要下雨，谢蔓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到了傍晚都没回家。
大雨滂沱，谢衍担心她被雨淋湿感冒，不停地打电话过去想给她送伞，刚开始没人接，后来终于有人接的时候，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是你什么人？”对方问。
“我姐姐。”
“你来东区医院一趟吧，她不行了。”
身边唯一的亲人突然离世，那滋味用天崩地裂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谢衍当时的大脑完全是空的，愣了好一会才冲进雨幕，他忘记换鞋，忘记拿钥匙，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钻进出租车的。
窗外的风雨呼啸而过，他的内心被恐惧填满，他恨不得能瞬移到医院，可真到了地方，又不敢踏进急诊室的大门。
听人说，谢蔓走得很不安详，被抬上救护车之前瞳孔是瞪圆的，面目狰狞，很吓人。
谢衍没能见上她最后一眼，只看见腹部位置有一团骇人的鲜红，素色的长裙已被夺目的红色浸染。
他大脑缺氧，晕血症发作，就这样栽倒在谢蔓的床边。
瞿铮远越听越觉得心慌，他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如何独自面对亲人的离去，孤寂的夜晚，承受多少思念的凌迟。
谢衍以为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后来匪夷所思的一切却告诉他，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在知道谢蔓是在陶冶的公司被捅伤之后，谢衍就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于是立刻报了警。
陶冶和他的证人向警方陈述了当时的情况，说因为发生一些口角，谢蔓发疯一样地抓起水果刀伤人，陶冶手臂多处被划伤，在防卫时不小心刺中谢蔓腹部。
谢衍知道陶冶这人不简单，申请调查监控，神奇的是，陶冶办公室门口的一处监控被拆掉了。
陶冶说那台监控坏了，很久之前就拆了，而谢衍分明看见安装监控的位置和周围的墙壁有着很明显的色差，那显然不是“很久之前就拆掉了”的痕迹。
证据的消失让这个案子变得更加可疑，可警方不知道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办案理念还是真的由多年的从业经验判断这就是一起普普通通的民事纠纷案件，建议陶冶和谢衍私下进行协商解决。
唯一能替人说公道话的执法部门竟然作出如此草率的评判，谢衍当时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方有权有势，有人证物证还有伤口在身，一方是孤立无援只有一腔热血的小少年，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
陶冶一口咬死谢蔓先动手，谢衍只得去找其他证据。
他翻出陶冶之前放在谢蔓包里的追踪器，还有一些聊天记录，想证明是陶冶先引诱谢蔓过去，可这些东西只有当事人清楚是怎么回事，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有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好心民警告诉他，这事儿可以直接上法院起诉试试看，不过证据不足，希望是很渺茫的。
谢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四处询问，最后一纸诉状将陶冶告上法庭，不过等待法院接受审理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蔓火化的日子离高考很近，谢衍坐在考场里，边哭边写，他整整三个晚上没合上眼，因为一闭上眼就是噩梦。
第二天下午的考试因为身体不适而昏厥在考场，最后的成绩可想而知。
爱情，亲情，前途，一样一样地被摧毁，而那个制造伤害的人竟然不用承担一点责任，这是谢衍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还是一个从未走出过象牙塔里的乖学生，相信公平正义，寄希望于法院的审判。
那么坏的一个人，怎么就人人相信他的话呢？
这费那费倒是交了不少，可法院的一审判决下来，却是寒了他的心，他也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大概不会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下去了。
可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拿了之前买给谢蔓的录音笔去找为陶冶作证的那个人，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甚至学着成年人溜须拍马的样子，去水果店买了好些水果才敢上门。
他至今记得，那男人叫张明生，家里有妻有儿。
那会正是梅雨季节，夜里的风很大，张明生还是将他带到了家门外的小公园里。
谢衍刚恢复的身体被狂风吹得头痛欲裂，张明生抱着胳膊，露出了不怎么明显的笑意：“你还挺有诚意，但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你别白费心思了。”
谢衍敏锐地嗅到了点什么，他猜想这个张明生大概和陶冶是一丘之貉，但还是鼓起勇气，拿出了少年人天真的诚意来。
“你不喜欢水果可以换别的，只要你肯告诉我实话，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张明生忽然大笑起来，可悲地看着他：“想要我说实话当然可以，但是你有钱吗？”
谢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在他的观念里，实话实说那是最最基本的道德规范，他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这些肮脏的交易，领悟到一件事情——原来在一些人眼中，良心是可以用来贩卖的。
兜里的录影笔还开着，他竭力保持镇定：“那这么看来，陶冶给了你不少钱，你可以跟我说个数，只要你肯说实话就行。”
张明生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谢衍，报了个数说：“除非你能拿出比这更高的价格。”
谢衍颤抖着握住手中的证据，恳请警察按刑事案方向继续查下去，彻查张明生和陶冶的往来账户，当时他哪里知道，陶冶的姐夫是公安局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凭借着姐夫的人脉关系，轻而易举地就毁掉了最后一份证据，并且用严肃的语气警告谢衍不要再做什么无用功了，陶冶和张明生的账户一切正常。
至此，最后一根稻草也压了下来。
时隔多年，谢衍在回忆这段过去的时候，还是没能抑制住汹涌的眼泪，瞿铮远无比心疼地抱住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知道，谢衍不光是对审判结果感到失望，更是对警察这份闪耀着光辉的职业感到失望。
如此残忍现实的打击，对于一个从小向往公平正义，崇拜父亲的乖小孩而言，大概是毁灭性的。
“那个时候，你打我电话是不是想告诉这些事情？”
“嗯……”谢衍红着眼睛点点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产生了鼻音，显得声音闷闷的。
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瞿铮远有些难受地想，谢衍大概是觉得说出来并无法挽救什么，谢蔓和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只是徒增另外一部分人的伤感罢了。
谢衍如今已经记不得当年那通电话里的内容，但还能清晰地忆起自己打电话之前的一些心理波动。
那个晚上，他疲倦又麻木地整理着谢蔓的遗物，想着明天该何去何从。
他一无所有，对未来也不再报有什么期望，忽然就有股很黑暗的念头在心底滋生出来……
瞿铮远是他唯一的牵挂，于是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可远方那个温柔的声音非但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让他觉得自卑又难堪。
瞿铮远多好的人啊，他的人生就该熠熠生辉，而自己算什么？
他连“我也很想你”这样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
咬紧牙关挂了电话，也相当于绝了自己的后路，于是那股邪恶的力量更是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流窜。
他跟踪陶冶到了一家酒吧，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多才看见陶冶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有一帮喝多了的男人。
到底还是个莽莽撞撞的年纪，谢衍冲过去的时候很慌乱，刀子只在陶冶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就被对方握住手腕向外一拧，两人的力量悬殊，谢衍痛得惊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陶冶愤怒地抬脚踹在他脸上，身上，谢衍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去捡刀具时，一只皮鞋碾在他手腕上。
那大概是一个将近两百斤的胖子，他用自身重量踩住那小截手腕，谢衍差点儿痛晕过去。
陶冶叫了一堆人把他拖进没有监控的暗巷里，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谢衍鼻青脸肿的，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几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陶冶踩着他的侧脸，弯下腰说：“我给过她多少次机会了？她还是那么不听话，真以为我不敢拿她怎么样啊。我现在也警告你，再跑到我跟前晃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无能为力的时候，告诉他真相。
谢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个变态，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等我杀了你！”
陶冶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真，笑着对边上的人说：“其实长得还挺像个姑娘的，你们要不要带回去试试看？”
拳脚勉强能忍，听到这话的时候，谢衍是真吓坏了，他揉揉眼睛，试图站起来，黑暗中，一个男人摸到了他的裤子，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软体动物直接黏在他皮肤上蠕动，令他头皮发麻，恐惧到了极点。
他一口咬在对方的肩膀上，死不松口，直到血腥味充满口腔。
大概是晕血症造成的短暂休克把那帮人吓跑了，谢衍醒来时，衣服裤子都还在，只是发现脸上身上都是湿的，有股尿骚味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
缓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这股味道是那帮人留在他身上用来侮辱他的。
他绝望地闭上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着急忙慌赶来接他回家的瞿铮远，只有脏兮兮的野狗在路过他时嗅一嗅，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发抖，想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就这样死去的话，会有人为他收尸吗？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位环卫工人在垃圾桶边发现他，吓得赶忙将他送进最近的一家小诊所，朦胧间，他还听见诊所里的人推测他大概精神有问题，被人遗弃的。
由于身上实在是太脏太臭了，诊所里的人大概是怕他负担不了医药费，根本不愿收他，让老伯送他去医院，老伯身上也只有一点零钱，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衍到附近公厕的洗水池边洗了把脸，清醒后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
而那股味道像是渗透进皮肤里一样，谢衍冲洗了半天还是隐约能闻到，他抓着抓着头发就憋屈地哭了，找了把推子把头发全都推干净了。
每次挤洗发水抓头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狼狈的夜晚，所以这么多年，谢衍的头发一直保留在指甲盖那么点长度。
被拖进巷子里之后的事情，谢衍没说的那么具体，因为他感觉瞿铮远的眼睛里都快蹿出火苗来了。
瞿铮远怎么都没想到，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会遭遇这些事情，已经没法用心疼两字来形容他的感受了。
谢衍那么聪明又那么真诚，他本该是一颗小太阳，靠近他，就觉得很温暖，可因为陶冶的所作所为，他的灵魂被劈成两半，一半用来伸张正义，一半又活在罪恶的阴影里。
也正因为这个计划，谢衍始终不敢回家，不敢见他，不敢复合……
可是，谢衍又那么容易心软，最终还是答应他了。
瞿铮远的指腹蹭过他通红的眼尾，柔声道：“既然见面了，我不会再让你受罪的。”
谢衍以为他又要劝阻自己，激动地站起身：“要是就这么放过他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我知道你过不去良心这关，你可以报警抓我，我不怪你，还会谢谢你。”
“你分明知道我不可能报警！”瞿铮远也跟着起身，“你能逃避得了一时真的能逃避得了一辈子吗？你想想看你姐要是还在世会希望你怎么做？”
“可她不在了，你这个假设不成立了。”谢衍压低帽檐，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是我姐，不是你姐，你一句话就能轻松放下，我做不到！要是抓不到我，我下半辈子就用来赎罪，要是进监狱了，是我罪有应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啊？”瞿铮远的声音低得可怜，“对你而言，过去比跟我在一起的未来更重要对吗？”
谢衍的心脏狠狠地一抽，但再这么犹豫下去就要错过最佳时机了，他狠狠心绕过了瞿铮远，就在手掌握住门把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又突然抱住了他。
“谢衍，我不希望你走出这道门……”瞿铮远说这话时，想到了未来有可能迎接的一切，双臂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道，谢衍也能感觉得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
但感情总是会让人生出义无反顾的勇气，瞿铮远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就是你的时间证人，从此人间地狱，我都陪你一起走。”
谢衍的一口气滞住了。
瞿铮远松开双臂，站到门边，谢衍转过头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宠溺的笑容。
这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瞿铮远在爸妈墓前许下的誓言，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瞿铮远更值得他信任。
谢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瞿铮远有些怅然地垂下视线，走进厨房，给自己烧了壶热水，等待分秒的流逝。
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跟着谢衍一起出去，又或者代替谢衍去实施那个计划。
拥抱的时候神经太过紧绷，以至于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
会有危险吗？
会被其他人发现吗？
谢衍会怎么处理陶冶的尸体？
他想起谢衍曾滔滔不绝地和他交流分尸经验，又想起那个建筑工地，莫非……
谢衍一个人能行吗？
水壶里的热水开始沸腾，“啪”的一声，灯自动灭了。
走道里又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瞿铮远的心跳越来越快，神情紧张地转过身，走向客厅。
谢衍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了，绷着一张小脸，气呼呼地瞪着他。
瞿铮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一手握着马克杯一手握着热水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句：“怎么？工具忘带了？”
谢衍都快被他气笑了，将手中的鸭舌帽往沙发上一飞，故作轻松地说：“我想清楚了，和你的未来比较重要。”

第82章 原来你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啊
瞿铮远以为，谢衍是为了未来而选择留下，但其实更多的是因为那句“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就是你的时间证人”。
谢衍这辈子没机会和太多人亲近，所以不会将温柔与爱当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格外珍惜那些疼爱他的人。
自己尚且对付不了那股如影随形的罪恶感，哪里敢拖瞿铮远一起承受这些。
清晨时分，窗外响起几声鸟叫，天边有一片红光穿透淡薄的云雾，街边的早点铺子拉起卷帘门，开始招呼第一波客人，漫漫长夜就这么过去了。
谢衍站在阳台上吹风。
厦城沿海，没有冬季，但清早的风还是挺冷的，瞿铮远回屋找了件外套替他披上。
谢衍满腹的烦闷也随着朝阳的升起缓慢平复下来，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放弃是一瞬间的事情，难的是放弃以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其实比起对陶冶的怨恨，更多的还是对谢蔓的亏欠。
谢衍垂丧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她照顾我这么多年，而我却没有那个能力去保护好她，所以总想为她再做点什么……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她。”
瞿铮远有些心疼地抱住他：“那你会怪我当年没有保护你吗？”
谢衍不假思索：“当然不会。”
瞿铮远偏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耳朵：“那就对了，她肯定也不会责怪你的。”
谢衍还是垂眸叹了口气：“人生好无奈啊，感觉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可能会后悔。”
瞿铮远没有去反驳他的这个观点，只是伸手握住谢衍的手掌，借此传递给他多一点温暖的力量。
“我以前也怀疑过人生的意义，特别是每一次向生活妥协的时候，不断失去的时候，感觉未来都是漆黑一片……”
谢衍转过头看着他，瞿铮远眼底明澈，嘴角微微一勾，继续说：“但后来发现，任何时刻都不能丢失向前看的勇气。我读书的时候特别爱滑冰，老师和同学都夸我优秀，我也盼着能进国家队，为国争光多荣耀的事情啊，可现实是我个子越来越高，身体的柔韧性却越来越差，很多动作练多少次都无法完成。教练建议我不要将花滑当职业练下去的时候，我其实挺崩溃的，感觉上天剥夺了我的未来，但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谢衍有些惊讶，他想起以前还取笑瞿铮远是最次的一波运动员就很过意不去。
“原来你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啊……”
“那当然了，人都是有过去的。你望着自己失去的东西，总会觉得这世界那么不公，但你要是努力地度过接下来这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再往回看的时候，说不定会庆幸自己当时放弃了一些东西，人生总是充满惊喜的，就像我，一次又一次地遇见你。”
正经中突然来了句表白，谢衍有点惊喜又有点蒙。
瞿铮远转身捧住他的双颊，认真道：“谢警官，向前看，坚持你的理想和信念，尽你所能地去维护公道正义，去保护更多那些需要你的人，这个世界或许会因为你少一些罪恶呢？不好吗？”
谢衍怔怔地望着他，发现岁月把眼前这个男的变得成熟又豁达，有种他这个笨拙理科男无法形容的魅力，就好像在某个刹那，眼前的世界又明朗了许多。
他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无比坚定地点点头：“好。”
阳光将远处的海岸线染成了橙红色，虎子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走到阳台，歪着脑袋很友好地蹭蹭谢衍的小腿。
瞿铮远想到一件事情，“你把小狮子放哪里去了？”
谢衍兜着虎子的肚皮，抱进怀里：“搁姜飞家里了，等会我就去把它接回来。”
瞿铮远猜想他把猫寄放在别处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怕吵醒证人，说实在的，他还挺好奇谢衍当晚的完整计划究竟是怎样的，但看着谢衍亲吻猫咪时露出的笑容，就不舍得惊扰这份美好。
包括余生漫长的岁月里，他连提都没提过这个特别的除夕，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他心里，他男朋友永远都是那个一说谎话就脸红，温顺善良又充满正义感的谢警官。
除夕夜在一片爆竹声中度过。
对于谢衍而言，这一页勉勉强强地翻了过去，不过瞿铮远还惦记着陶冶欺负他宝贝的事情，准备换种思路去对付。
一个丧心病狂的人，能指望他在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遵纪守法吗？
瞿铮远坚决不相信陶冶这辈子只犯过一次错误，于是偷偷调查了一下，发现他的名下还有另外一家小型投资公司。
公司开在外地，这几年下来投资的项目几乎都没有收益，却从来没闹过什么经济纠纷。
谢衍大概是没接触过这些，所以不懂，但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去看的话，肯定是不正常的事情。
不盈利的公司开着那总是有其他目的，洗钱，偷税漏税……等等都有可能，但这些事情查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瞿铮远没有一定能将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把握，怕谢衍白高兴一场，打算先压着，等收集好相关证据再举报。
这个新年谢警官有短暂的三天假期，瞿铮远本来是想带他回老家吃年夜饭的，但考虑到他这段时间可能更需要转换下心情，于是定了两张轮渡票，准备带谢衍去小岛上散心。
谢衍是值班回家后突然知道这消息的，惊喜得蹦到了瞿铮远，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好突然！你怎么这么好啊！”
瞿铮远跟着他一起笑了：“这话说的，好像我平常对你不好一样。”
谢衍不说话，赏给他一个久违的，绵长的吻。
瞿铮远力气还是很大，用手掌托着他的两条大腿，从客厅一路吻到房间，情到浓时，还把床腿边的两只小动物给赶了出去。
谢衍被吻得眼底起雾，还不忘重点，一把将人推到一边：“我先找找看攻略！我还没去过小岛！”
“攻什么略，”瞿铮远夺过他的手机往边上一扔，“你想办法攻略攻略我，我给你把岛买下来。”
谢衍仰着脖颈大笑：“你这暴发户的气质是哪来的啊？我要一个岛来干吗啊？”
“钓鱼，放风筝，或者环岛裸奔。”
谢衍被他挠得快奔溃了，想从瞿铮远的身下爬出去，结果被庞大的身躯给压实了。
细密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脖颈里。
“好痒啊！”谢衍缩了缩脖子，他的笑声像午后的风铃。
瞿铮远的手掌顺着他后背滑了下去：“哪儿痒啊？”
谢衍嘴上骂着变态，却还是转身，用腿勾住瞿铮远的后腰，他知道瞿铮远最喜欢面对面的姿势，喜欢在大汗淋漓的时候接吻，大概还喜欢看他承受不住时崩溃的眼泪。
一种难以理解的恶趣味。
每次谢衍一主动，瞿铮远的眼神立刻会变得很不一样，就好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兽类，充满侵略意图。
兽类对待食物，自然不那么温柔，也不那么克制。
谢衍的脖子和肩膀已经被咬得不能看了，瞿铮远又转移阵地，去舔他的腰腹和大腿，轻而易举地勾起谢衍想要的念头，又不肯温柔对待，非得把人弄到双腿痉挛才算完。
过程无比漫长，以至于谢衍每次做完都会怀疑一件事——瞿铮远是不是提前吃药了？
但这种事情又不好明着问，怪损人面子的，只是用不肯洗澡来表示抗议，暗示他不必弄那么久，挺累人的，一晚上一次就好。
瞿铮远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觉得委屈：“你讲讲道理好吧，咱两分开八年，就算三天一次，你都欠我973次，你不得把过去欠我的还给我么？”
听听这是什么歪理！
谢衍都快被他给气乐了：“你才讲讲道理好吧！咱两那会处于分手状态，分手期间不计入总体次数。”
“那我不管，反正我都已经算好了。”瞿铮远一头扎进谢衍的肩窝里，小声嘟哝，“况且我这也没要多啊……”
谢衍被他绵软的头发蹭得嘎嘎乐：“都973次了还没多要？这事儿你还提前算好啊？要不要脸？”
“我这是在行使我作为现任男友对前男友这八年来未能满足我的追索权！”瞿铮远答得理直气壮，“你算数好，算算一天两次还有多少年能还清。”
谢衍都快被他给绕晕了：“什么是追索权？”
“当权利人的请求得不到满足时，法律赋予权利人对债务人进行追偿的一种权利。”瞿铮远往他身侧拱过去，边笑边说，“我也不收你利息，你慢慢还不着急。”
谢衍小腿狂蹬：“那我不要复合了！我要跟你分手！”
瞿铮远猛地从床上竖起来，坐在他大腿上，把刚穿好的上衣又脱了扔到一边：“欠债不还，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
纵然嘴上多么不乐意，瞿铮远俯下身时，谢衍还是抬手抱住他的后背，仰起脖颈吧唧一口：“明早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瞿铮远也同样吧唧他一口：“好啊。”
谢衍笑得眼尾弯弯的。
虽然未来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有瞿铮远陪在身边，总还是有值得他期待的部分。

第83章 店家说这叫幸运圈。
隔天，谢衍起了个大早。
虽然夜晚的叱咤风云令他腰酸背痛，但还是没能消减他对旅行的向往。
轮渡最早一班在五点多，本来就没多少乘客，在贵宾区等候的就他们两个人，谢衍大着胆子牵起了瞿铮远的手。
他的原意是想牵上一小会过过瘾，没想到瞿铮远攥得更紧，根本不愿意松开。
他们是手牵手踏上发往小岛的轮渡船的，甲板上的工作人员只以为他们是怕对方摔倒而牵着，习以为常地招呼着：“要望远镜的可以到服务台上拿啊，今天的雾不重，能看到岛上的风景嘞。”
谢衍像只兔子，腾腾腾蹿上二楼的贵宾区，瞿铮远还是像以前一样，拿着手机跟在后边录像，他总是贪心不足地想记录下谢衍脸上每个精彩的瞬间，生怕自己老了以后大脑空空的，很难再忆起爱人眉梢的雀跃。
一扇玻璃门被谢衍的手掌推开，海洋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手牵手走到平台，谢衍迫不及待地趴在护栏边上。
一阵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谢衍一脸惊喜地指着海面：“哥！你看那里有鱼！”
瞿铮远斜斜地倚在护栏边，音调和海上的空气一样凉飕飕的：“海里没鱼那还叫海吗？”
“也是。”谢衍扭头瞅了一眼他的手机镜头，提醒道，“你当心手机掉下去啊。”
“不会的。”瞿铮远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根挂绳，往脖子里一套，扣在手机壳的一个小孔里。
他一边拍摄还一边配上几年几月和谁来到哪里的解说，谢衍笑他染上了一股浓浓的老大爷气质。
谢衍后来才知道，瞿铮远的外公在几年前患上阿兹海默症，刚开始只是丢三落四，不记得吃饭，到后来连家门都找不到了，脑子混乱得都不记得自己多大岁数，也不记得自己早已成家，还总想着往外跑。
瞿铮远未雨绸缪：“我怕我老了以后也因为那些不可抗力渐渐就把你忘记了，一想起来我就有点害怕，到时候你得拿出这些证据来告诉我，我是有老婆的人，咱们俩多相爱。”
谢衍听不得这种爱不爱之类的词汇，顿觉一阵肉麻，扫兴道：“嘶——你看我的鸡皮疙瘩。”
“你真是一点浪漫都不懂！”
谢衍望着远方哈哈大笑：“退休了我就天天缠着你，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忘记我呢！”
从港口到小岛近半小时时间，谢衍如愿以偿地和瞿铮远欣赏到一场壮丽的日出。
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云霞，被朝阳一点一点地染成渐变的颜色，小岛上的云雾淡淡的，漂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很像棉花糖。
轮渡船开得飞快，海风湿冷，瞿铮远绕到谢衍身后将人围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替他遮风。
谢衍转过头，飞快地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瞿铮远愣了愣，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嘿嘿傻笑。
他们在小岛上呆了两天两夜。
谢衍以为他们的行程大概是吃吃逛逛夜里回去睡觉，但事实上完全相反，第一天上午他们就被瞿铮远的粉丝发现了，一路上被很多人追着索要签名合影，根本没法好好观赏那些古迹。
等天色暗下时才敢偷摸走出民宿，牵着小手环岛漫步，感受一下潮涨潮落的壮阔，不过这对于谢衍而言，已经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生活里遭遇的困难越多，就越显得在一起的时光弥足珍贵。
瞿铮远是个会耍浪漫的男人，诸如小岛旅游这样的惊喜常常出现在谢衍的生活里。
包括六一儿童节都会有礼物收。
某天谢警官心血来潮，也准备回赠一份七夕节礼物，可他抓破脑门也想不出来瞿老板如今还缺什么，直到听说姜飞策划在七夕情人节向女朋友求婚他才豁然开朗，一下班就赶去市中心的珠宝专柜，预定了一对男戒。
七夕节这天，瞿铮远在厦城的影视基地监督拍摄工作。
谢衍第一次探班，在王不凡的带领下偷摸着溜进瞿铮远的个人休息室。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就一张梳妆桌、一套茶几和沙发。
本该是个陌生的地方，却因为沙发上仍着件很熟悉的，带着瞿铮远味道的外套而变得无比温馨。
王不凡给他倒了杯果汁：“你先在这儿坐回啊，等他忙完了我再喊他过来。”
谢衍应了一声，将瞿铮远的外套往身上一盖，侧卧在沙发里休息。
瞿铮远一听媳妇儿来探班，惊喜得眉飞色舞，开门的动静大了些，把刚跌进梦想的人又给吵醒了。
谢衍揉了一把惺忪的睡眼，转过头看他：“你好了吗？”
瞿铮远反手把门带上：“还有两场戏，你饿不饿，我让我助理出去买点东西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的，”谢衍的脚丫子晃了晃，“今天不是情人节么，晚点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啊！”
瞿铮远往他身侧挤了挤，想找点位置坐，手背无意间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谢衍本来想等到晚餐过后再把宝贝献出来的，藏着掖着死活不给看，瞿铮远就更来劲了，直接上手挠他痒痒，他们在沙发里滚成一团。
手指摸到绒布盒的时候，预感到什么了，瞿铮远眼睛一亮：“是送我的礼物啊？”
谢衍哼一声：“哥难得耍一回浪漫，都赖你，没有仪式感都么的了。”
瞿铮远撞了一下他肩膀：“你跟谁哥来哥去呢？”
谢衍嘿嘿一笑，打开了那个藏青色的绒布盒。
里面是两枚窄窄的铂晶对戒，款式都一样，中央嵌着颗钻石，仔细看会发现设计师用极为精妙的手艺在戒指上镌刻出了一对舒展的翅膀，做工精巧度令人瞠目结舌，连细小的羽毛都能看清。
谢衍偷偷瞧着男人的表情，从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惊喜可以判断，他大概是很喜欢这对戒指的，那就不枉费他花掉这半年工资。
其实他在买下这对戒指前还是很纠结的，因为公安部有规定，执行公务的时候不得佩戴任何首饰，买贵了觉得有些浪费，但是他又想在能力范围内给男朋友送上最好的东西，于是精挑细选地选出了这一对。
谢衍握住瞿铮远的手指，抽出其中一枚戒指对准了无名指缓缓推进去，嘴里还给配上一首《婚礼进行曲》，瞿铮远被他逗笑了，小心翼翼地捏住另外一枚戒指为他戴上。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瞳孔点亮。
两人十指紧扣端详了好半天，瞿铮远低头吻住谢衍的手背，顺着手臂啄了好几下，最后将人压倒在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顺着小腹滑到胸口捏了捏，谢衍被他这通娴熟的操作弄得丢了理智，抬手回抱住他的后颈……
衣服还未来得及全部褪下，有人敲响房门，谢衍霎时收起满身情欲，一记如来神脚把瞿铮远从沙发的一头踹到另一头。
瞿铮远一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去，给了推门而入的王不凡一记眼刀：“什么事情？”
王不凡瞅见衣冠不整的两个人就知道自己坏事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什么，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你们继续——”
谢衍的脸色如火烧。
等王不凡的脚步声离开以后，瞿铮远又欲求不满地扑过去吻他，谢衍忧心忡忡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有外人呢。”
瞿铮远笑着说：“这里就凡哥会过来，她不算外人，咱家的那箱避孕套都是她掏钱赞助的呢。”
“靠！”
提到小玩具，瞿铮远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事情，从沙发底下抽出一个快递盒，那是他前阵在网上下单的小礼物，昨天刚到货，也是打算送给男朋友当七夕节礼物的。
谢衍刚打开的瞬间就立刻给合上了，里头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情趣用品。
瞿铮远已经把这堆东西的功能和特性都琢磨过一遍了，从底下抽出一条皮质项圈，眼神暧昧地问：“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吗？”
谢衍曾经在小黄|片里见识过，拴在脖子里就成了狗狗，不听主人的话会被毒打……
半个多小时后，王不凡见到小两口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她一下就注意到谢衍脖子里多了条看起来不太正经的黑色项圈，他的表情看起来蔫蔫的，走路姿势还有那么些许的不自然，在心底暗骂瞿铮远不是个东西。
瞿铮远春风满面地将谢衍送进保姆车里，自己也弯腰跟了进去。
“喜不喜欢哥送你的小礼物？”
谢衍一脸无语，在休息室的时候，他配合着瞿铮远玩了一套主人和宠物的游戏，瞿铮远甚是满意，非得让他继续戴着这玩意儿说很适合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瞿铮远挠挠他下巴，“店家说这叫幸运圈。”
“滚蛋！”谢衍骂完又在后视镜里照了照。
骚气是骚气了点，不过也没那么讨厌就对了。
车子穿过浓浓夜色，驶向饭店。
中途过路过一家娱乐会所，谢衍瞥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仰着脖颈对着上方指指点点。
职业的敏感让他按下车窗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命令司机停车，没等瞿铮远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跳过路边的黄杨丛冲到会所门口。
瞿铮远顺着大家的目光向上望去，心头顿时一惊。
有个姑娘要跳楼。
瞿铮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撞见有人要跳楼，那心情和在视频里看见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心急如焚地拨通了120，快速向接警员报了个地址。
短短几十秒时间，门口就已经围聚起一大帮吃瓜群众，有打电话报警的，有拍照录视频的，还有大喊让姑娘别想不开的。
这家名为英豪的娱乐会所楼高八层，仰望上去只能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那姑娘动作缓慢地翻出天台，站在狭窄的小平台上，夜晚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开来，像一朵摇摇欲坠的野百合。
谢衍直奔服务台，中途因为地面太滑差点儿摔一跤，他抽出证件，言简意赅地说：“我是警察，有人要跳楼，赶紧带我到天台上去。”
会所的接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女生，一听见警察两字就愣住了，茫然地抬手一指：“这边请。”
电梯门快关上的那一霎那，瞿铮远也气喘吁吁地冲进去，谢衍问他报警没有，瞿铮远点点头：“我叫了消防。”
谢衍熟悉这片地方，最近的消防大队赶过来得六分钟左右，算上出车，疏散群众和充好救生气垫的时间，怎么也得十五分钟。
生死攸关，谢衍感觉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得格外缓慢，他问边上的服务生：“最近你们会所跟人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女生摇摇头，数字跳到六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说：“但我可能知道是谁要跳楼。”
“谁？”
“裴晨。”
谢衍他们是第一批抵达天台的，身形瘦小的女孩儿就站在围墙外，风一吹，她的身体就轻轻摇晃一下，谢衍整个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服务生完全被吓傻了：“就是裴晨。”
谢衍隔着一段距离大喊：“你叫裴晨对吗？我是警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们帮你解决！千万别想不开，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他边喊边掏出自己的证件，泪眼朦胧的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年纪看起来还很小，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
谢衍缓慢地靠过去，语气尽可能地温和：“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哥哥，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没用的，没人能帮得了我。”
小女生同他对视一眼，谢衍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里读到了深深的绝望，那是他很熟悉的神情，看不到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你别过来了。”
“好好好……”谢衍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我不过去。”
气氛僵持着，楼底下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谢衍猜想是消防来了。
天台的围墙很低，在没有安全措施的防护下，贸然扑过去救人可能会跟着翻出去，他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其实大部分跳楼的人都是没有那个勇气的，他们可能是刚受到一些刺激，情绪较为激动，这时候如果有人进行善意的引导，还是有机会劝说下来的，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经年累积的怨恨在一瞬间爆发，那样的人通常不愿意开口。
谢衍试探道：“小姑娘你站在那边很危险，手扶好，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瞿铮远见她身形一动，跟着紧张起来：“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是不是谁为难你了？我们会帮你的，相信我们好吗？一定可以解决的！”
像是被戳中心事，裴晨忽然放声大哭：“你们只是嘴上这么说而已，根本不会帮我！没人救得了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说的！”谢衍在她不注意地时候又向前挪了一点，“我之前也遇到过困难，我……”
话音未落，只见她松开双臂转身背对天台，谢衍吓得头皮发麻，大脑还没做出决断，身体就已经像支离弦的弓箭一样发射|出去，一把抱住那段细瘦的身躯。
可惜速度还是不够快，他的右手只来得及碰到一片绵软的布料，裴晨就跳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他的双臂转移方向一同握住了一小截的手臂，天台围栏还不到他的腰腹位置，上半身直接跟着栽了出去，身体弯折成一个倒V。
裴晨的身体撞在墙上，但好险没掉下去。
楼下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声，凄惨得像耳边呼啸而过的凉风。
谢衍的掌心全都是汗水，眼睁睁地看着那截纤弱的手臂从自己的手中一点点滑出去。
他的胯骨和裸露在外的手臂被粗糙的墙面磨得生疼，头上豆大的汗珠和裴晨的眼泪一起滚下去。
“我真的不想活了。”裴晨绝望地哭着，“求求你别救我了……”
谢衍根本没力气说话，前额和手臂的青筋似要冲破皮肉，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都绷到了一个临界点，身体马上就要跟着栽出去了。
他的脑海里空空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死都不能松手。
忽然，他感觉有人按住了他的后背。
意识到自己安全以后，他的大脑像重启了一样，更用力地握紧裴晨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向上拉，可不料裴晨竟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她的手臂也有一层薄汗，谢衍感觉到对方的手腕正从自己掌心一点一点地脱离出去，惊恐道：“你不要再动了！”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出去，握住裴晨的手臂，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裴晨被众人齐心协力拉上来的那一刻，谢衍目无焦距地瘫坐在地面上，汗水从发根淌到脖颈里。
其实这也是他从业生涯中第一次碰见跳楼的。
当手里抓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时，他真的吓蒙了。
瞿铮远走过去替他抹掉了一脑门的冷汗，轻轻抱住他：“你看你，这辈子注定只适合救人。”

第84章 谢衍：你还是先想想遗言吧。
被救下后，裴晨的情绪依然不受控制，谢衍将她带到楼下的一间休息室，会所经理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询问详情，谢衍把一干闲杂人等都清早，只剩下接警赶来的两位派出所民警和瞿铮远。
裴晨一直在哭，还怪他多管闲事，谢衍也不生气，使尽浑身解数去哄她：“你把你遇到的困难跟我说，我是警察，只要是能帮到你的，肯定尽量帮你的。”
裴晨哭得双眼红肿，一边打嗝一边纠错：“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说话算话的，在天台上还说一定帮我的，现在又说尽量帮了。”
谢衍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他比较擅长刑讯审问，不擅长跟小姑娘掰扯，有些词穷：“帮助你那也要看实际情况啊，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肯定帮到底，不过你得把问题告诉我才行，哥哥我能力还是挺强的。”
谢衍脖子的小项圈都还没来得及取下，瞿铮远克制地憋住笑意。
隐约听见裴晨肚子在叫唤，瞿铮远叫人送了份水果和点心进来：“晚饭还没吃吧，先垫垫肚子，我再给你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裴晨转头望着他，小嘴一瘪：“随便……”
谢衍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在哪读书呢？”
裴晨神情失落地摇摇头：“我早就不读书了。”
裴晨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父亲在工地上出卖劳力，母亲在家务农带孩子，她两岁那年，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去磕破脑袋当场死亡。
在那个落后的山区里，寡妇是不受人待见的，裴晨母亲常被人欺负，经人介绍认识了镇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
光棍是上过初中的，这对于裴晨那个没文化的母亲来说，就是碰见知识分子了，带着几分倾慕和向往，聊了一个月就操办婚事了。
光棍成了裴晨的继父。
噩梦最早始于裴晨读小学四年级，因为那年她的母亲遭遇车祸去世了。
没有了母亲的庇佑，继父经常借着检查身体干不干净为由摸她下面，那会裴晨还不懂这些，被摸了也不反抗，继父说不能告诉其他人，她也乖乖点头。
读初中以后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人侵犯了。
做出一些反抗举动时，继父变本加厉地欺辱，甚至把她锁在房间里辱骂殴打，罚她不准吃饭，直到她不敢反抗为止。
有很长一段时间裴晨都没有去学校上课，老师来家中做家访，继父用恶毒的眼神提醒她乖乖闭嘴，于是她颤抖着回答是因为身体不适没去上学，这不仅让她错过了第一次自救的机会，还错过了上学的机会。
继父染上赌博的恶习以后，在外边欠了很多钱，于是又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把裴晨送出去挣钱。
一个半大点儿孩子能做什么呢？
他看着裴晨漂亮的脸蛋和逐渐凸显的胸部，恶劣地笑了。
“他把我卖到这边来的，挣了钱都给他还赌债了。”
谢衍顿时丧失语言能力。
这世上的罪恶仿佛没有底线，永远都有更毁三观的内容在冲击着他。
瞿铮远也总算理解她为什么要寻短见了，坦白说，就这么个活法，确实不如死了。
裴晨弯腰撸起自己的裤管和衣摆，无数的淤青和伤痕显现出来。
谢衍吓一跳，尴尬地别开眼，赶紧要她把衣服放下去，结巴道：“这这这这，这个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顺便验个伤。”
裴晨本来没觉得，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后知后觉地脸红了，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会有让她将衣服放下去的男人。
谢衍叫上一位女民警陪同裴晨一同前往医院。
帮忙处理伤口的医生都震惊了。
裴晨身上的伤口不仅仅来源于烧烫和鞭打，还有硫酸腐蚀的痕迹。
大家都很难想象这个漂亮的小女生在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承受的会是这些。
这事件显然不是非法卖淫这么简单了，还涉及到强奸，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等，属于特别严重的刑事案，谢衍决定好好调查一番。
处理好伤口后，谢衍将裴晨送回局里，一进大门就被同事指着脖子笑话一番，他又羞又窘地把小项圈摘了扔进抽屉，在心底把瞿铮远骂了一万遍。
支队有个不成文的小规定，遇到女性被侮辱的案例能派女同事就尽量会派女同事去交谈，从而减轻当事人尴尬的不适感，女同事的细心温柔也更能让受害者卸下防备。
谢衍只得在办公室里等候，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他才想起来晚上原本是要和瞿铮远吃饭去的，他转头在大厅里转了半天也没见着瞿铮远人，赶忙拨通电话。
“我在车里休息。”瞿铮远说，“你饿吗，来车里吃点东西吧，我点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海苔饭。”
谢衍挂了电话直奔停车场。
瞿铮远把温热的快餐盒一一打开搁在车后座上，见谢衍直接用勺子扒饭一通风卷残云，忍不住提醒道：“慢点吃，当心噎到。”
“我快饿疯了！”谢衍一门心思都在裴晨的事情上，三分钟不到就扫干净一盒米饭，抹抹嘴亲了一下男朋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会还得继续查这案子，我感觉这里头不太对劲，好像是条产业链。”
瞿铮远慢条斯理地将米饭咽下去：“我不着急，等你下班了一起回去。”
谢衍满心欢喜，嘴上虚伪地推辞：“那多不好意思……”
偏偏瞿铮远是个实在人，顺坡下驴：“要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那明早就多陪我睡一会。”
谢衍戳戳他的小心脏：“你就浪吧！”
瞿铮远一把握住他的小手指亲了一下：“那没办法，谁让我家谢警官这么帅。”
半个多小时后，关于裴晨的询问笔录出来了。
了解完裴晨的这几年的经历，谢衍才知道什么叫悲惨人生，他这种苦孩子出生的跟人家一比，那都算幸福的了。
裴晨初中还没毕业就被迫卖淫了，刚开始只是缺钱的时候让她接客，但因为这钱来得容易，继父的贪念越来越强，赌注也越来越大，有时候一夜就输好几万，再强迫裴晨多接客，循环往复。
嫌洗浴中心给的钱太少，继父又另寻他路，就是现在的英豪会所。
会所将裴晨包装成“家庭不幸打工还债”的清纯女学生形象，并且教给她一套说辞，目的就是狙击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社会名流。
他们觉得嫖这个事儿说出去太低俗还违法，就得换个高雅一点的，配得上他们身份的形容，那就是——援助女学生。
他们中这些人扮演的身份也各不相同，干爹，干哥哥，男朋友……
尽管知道真相，可在自己需求被满足的情况下，他们会选择闭嘴，等玩腻了就换一个“女学生”。
说难听一点，简直跟菜场卖菜一样，英豪也抛出各类人设和服务去迎合市场口味，然后分门别类地计算出价格提供给需要的人。
其中除了富二代还包括政客官员。
裴晨的笔录里就提到过她曾经被一位官员带去私人别墅居住过两个多星期，在来去的路上都被蒙着眼睛，根本不知道对方将自己带去哪里了。
“我感觉去大房子住还是挺好的，起码有饭吃，而且他不怎么打我……”
这是裴晨的原话，也是最让谢衍觉得心痛的地方。
她处在那样一个环境中，对善恶的界限已经十分模糊了，只要不打就是一种仁慈，可能她都不知道那些人在她身上所犯下的都是触犯法律的行为。
据裴晨所述，英豪会所有一份VIP会员名单，只有掏钱入会级才能接触到会所更好的资源，她其实还不属于“会所顶流”，还有更漂亮更招人喜欢的，甚至是演艺圈里的明星都有。
而那些明星和她一样，都不是自愿的，只是被拍到了私密照片和视频才被迫营业。
这件事影响恶劣，局里立刻组织专案组彻查。
让谢衍感到惊奇的是，他在侦查时发现英豪会所的法人代表竟然是陶冶的二哥，陶熠。
隔天和瞿铮远吃早餐时聊到这事儿，瞿铮远两眼一瞪，立刻把手头查到的关于陶冶那家投资公司的资料全都移交给他。
“银行的流水记录我这儿没权利导出，得靠你们自己去查了，反正就目前而言，这家公司的账目绝对是不正常的。”
谢衍翻看那一页页资料，还有打印日期才意识到瞿铮远很早以前就着手调查这事儿了，惊喜之余还有些感动。
“你之前怎么都没告诉我啊？”
“怕你失望……”其实瞿铮远之前就举报过一次，但当地的小部门不管事儿，他只好请人私下跟踪调查，“现在既然你们都成立专案组了，或许可以结合现在的案子一起调查，陶冶的投资公司很像给英豪洗钱用的。”
谢衍抱着将这帮混蛋一锅端的决心回到警局，向上级申请要两个经侦部门的同事一起协助调查，上级批准了。
其实有些时候，公安部效率太低跟上头给的资源不够也有关系，局里人手就那么多，注定顾此失彼，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小案子积压多年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但如果上头重视起来，资源和人手给够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民警在陶熠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份会员名单，其中涉及到的很多是娱乐圈和政治圈里人。
这两个圈子里的人都得靠名声吃饭，于是就有了一段充满戏剧性的小插曲。
有人找上门贿赂谢衍，要他不要再追查下去。
谢衍直接把人轰了出去，随后他被人威胁了。
之后有人将一个匿名包裹寄到他家里，里面是一条断掉的，沾满血的人偶手臂，对方威胁说他要是再查下去下场就是这样。
谢衍从警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事儿，觉得无比新鲜，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思考，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侦查方向是对的，所以才会有幕后大佬出来摆平这事儿。
瞿铮远知道这事儿后吓得不轻，派出保镖偷偷护送男朋友上下班，可惜保镖随主人，没多大智商，鬼鬼祟祟蹲守在警局门口，还拿着望远镜监视，被机警的保安同志发现又支支吾吾不肯说理由，直接拎进警局盘问了。
谢衍在电话里一顿吐槽：“我一个警察还要靠保镖保护，说出去多丢人。”
“丢人有人命重要吗？万一碰上什么事儿也好有个帮手。”瞿铮远说。
“你放心吧，整个专案组那么多人，他狙我一个人也没用。”
瞿铮远拗不过谢警官，只得作罢。
虽然谢衍没有被威胁这事儿影响，但局里却有人动摇了。
不知道是收了钱还是被威胁，又或者是有更高级别的人物出马来压制此事，领导让他们专案组先解散去处理其他事情。
弓都拉满了对方把靶子给撤了。
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谢衍差点儿气绝身亡，没胃口吃饭，只好找男朋友诉诉苦。
瞿铮远出了个大胆的主意——制造舆论，再利用舆论。
谢衍觉得这事儿可行，向他提供了一部分能够公开的资料，叮嘱道：“这起案子还牵扯到你们圈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自己的账号和团队千万别牵扯进去，省得引火烧身。”
“知道，你放心吧。”
瞿铮远让公司公关部加了个班，隐去受害者姓名，将整个事件的始末梳理出来拟出一段文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文章用一个小号发布出去了。
谢衍和几个同事盯着微博疯狂刷新，不过等了十多分钟，那条原创微博还是只有来自自己人的十多个转发，姜飞就有些泄气了。
“文章写得好有啥用，这根本没有关注度啊。”
谢衍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可以买热搜的，但他不太懂这圈里的门道，抓抓后脑勺，打了通电话给瞿铮远，不料对方没接。
十点多还是没有热搜出现，谢衍也有些泄气，跟姜飞一起琢磨中午点什么外卖。
忽然，有位同事一拍桌子，惊呼一声：“欸，有了有了，转发过千了！”
谢衍迫不及待地点进去，每刷新一下，那数字几乎就翻一倍。
两千。
四千。
八千。
……
一个名为“英豪会所 不雅视频”的话题出现在榜单的第四十多位。
谢衍激动得小心脏砰砰的。
这标题顺利吸引到广大网友们的关注，没几分钟便升到热搜榜首，甚至有不少律师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为受害人发声。
在一波又一波的舆论攻势下，省里发下通知，领导只好改了口风，让大家继续调查此事。
执法部门对英豪和相关公司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大规模调查，梳理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英豪负责拉拢和收买女性，然后以偷拍，殴打，囚禁等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控制住她们，强迫她们出卖身体。
调查数据显示，光是英豪在这一年里收到的会员费就高达一千多万，再通过陶冶的投资公司将这笔钱洗干净。
这里面的负责人包括陶冶在内都对受害人实施过强奸，暴力恐吓等行为。
里面最小的受害人才15岁，也就是说，她被迫卖淫的时候还未满14周岁，而且检测报告上显示，她的身上留有大量暗红色疤痕，红斑坏死，且出现口腔脓疱等症状。
确诊为梅毒感染。
会所负责人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根本不给治病，就这么一拖再拖，小姑娘的病已经到达三期，也就是最严重的程度。
谢衍在翻看资料时气得发抖。
数罪并罚直接是够定死刑的量了。
陶家这两兄弟嗅到风声，趁这段时间逃到外地去了，谢衍和同事们赶到当地派出所，一番沟通后，派出所民警很快便协助他们找到陶冶的居住地。
那是一户沿河的独栋别墅，楼高三层，谢衍多次按门铃里面没反应，直接踹门而入。
跑到二楼时发现窗户开着，谢衍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冲到窗边瞅了一眼。
两人是跳上车库顶棚逃跑的，一胖一瘦两道身影离他们不远，陶冶飞奔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谢衍二话不说直接跳到车棚上追出去：“警察！站住！”
喊这一声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陶熠慌不择路摔了一跤，随后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想游到河对岸去。
谢衍回头看见有民警跟着跳进河里，就没在陶熠身上多耽搁，祭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继续追陶冶。
他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眼前只有一个移动的目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让他想到裴晨跳楼的那一刻。
也是这样的声音。
谢衍的脚踝在跳下车棚时崴了一下，这会越跑越疼，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但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冲刺。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好像追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公道正义，是给那些受害者们的一个交代，也是给谢蔓的一生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陶冶的脚步已经提不上速，而谢衍还在狂奔。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谢衍喘得厉害，但身体还在超负荷地运作，心脏就像要跳出嗓子眼，喉咙涩得根本无法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在还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时，飞扑过去，将人按到在地。
陶冶摔了个狗啃屎，刚好磕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抬起头时满口是血。
他凶狠地转过头，在看清对方容貌时，愣了一秒随即又试图起身逃跑。
不过谢衍早已不是八年前的那个被他拖进巷子暴揍的谢衍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谢衍抬起膝盖顶住他尾椎，将人摁回地上，陶冶的胳膊被反拧到肩胛骨的位置，疼得低吼一声。
“咔”的一下，陶冶扭动的身躯终于消停下来。
午后的阳光正烈，谢衍强行吞咽了一下，干涩发苦的嗓子眼儿又活了过来。
他喘息着弯下腰，望着那对阴鸷的眉眼，轻笑一声：“是不是挺后悔当年没杀了我？”
陶冶的半张脸始终被按在地上，在绝望中寻求那么一线生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过我，多少钱都给你。”
“你的案子是我负责的。”谢衍抽出自己的警官证递到他眼前，“还是先想想遗言吧。”

第85章 我刚才在里面吹泡泡了。
英豪会所的案子牵扯的范围广，取证较难，直到来年一月份的时候，案子才终于由公安局移送到厦城市人民检察院提起诉讼。
法院一审认为陶熠、陶冶以暴力胁迫女性卖淫，致使未成人染上性病其行为构成强奸罪、组织卖淫和强迫卖淫罪，罪名成立，两人均被判处死刑，其他涉案人员都被判处三年到无期的不同刑期。
值得一提的是，这案子还牵扯到某省公安厅厅长，他是陶冶的姐夫，也在那份会员名单里，经侦部门的同事还追查出他常年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甚至是挪用公款，数罪并罚，最后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陶家兄弟两不服一审裁决，提起上诉，法院二审判决结果是——维持原判。
谢衍本身并不是一个特信命运的人，在那一刻却油然而生一股对命运对万物的敬畏感。
事情结束以后，他问瞿铮远有没有空陪他回一趟老家，想去看看家人，顺便把这个判决结果告诉谢蔓。
瞿铮远自然是一口答应。
机票定在九月初，江南一带气温回升，谢衍刚走出机场没几分钟，脸颊就被晒得红扑扑的。
瞿铮远从行李箱里抽出一瓶大罐的喷雾，对着他的小脸一通喷，谢衍笑他的动作好像消防员在灭火。
瞿铮远念了一段从粉丝那儿学来的彩虹屁：“你就是火啊，不然怎么能点燃我的这颗心。”
谢衍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嫌弃道：“你好恶心。”
瞿铮远轻哼一声：“你小时候还夸我浪漫呢，我说什么你都很感动。”
“那不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么，看你的时候，总觉得有种成年人的光环。”
瞿铮远的脸拉长了：“那现在呢？”
“有种中年人的气质，反正……”话音未落，一条胳膊就勒住了他的脖子，谢衍两眼一翻嗷嗷直叫，赶紧抱住瞿铮远的手臂求饶，“开玩笑啦，你依然是我的指路明灯。”
瞿铮远松开胳膊，欣喜中又带点好奇：“为什么说是指路明灯？咱两又不是一个行业。”
“这跟职不职业的没关系，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别乐观，也挺会安慰人的，我的脑筋有时候就比较死。”
瞿铮远能猜到他指的是哪件事，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因为有你我才会很乐观。”
扫完墓时间还很早，瞿铮远在网上搜了最近的电影院，发现有部古天乐主演的动作片上映了。
节假日在商场看电影的人很多，三点多的场次几乎爆满。
瞿铮远订到的是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观影角度不佳，不过谢衍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他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再没进过电影院，感觉新鲜得很。
等待上映还要半个多小时，瞿铮远把车停在附近的地下车库，问他想不想在周围逛一圈，谢衍觉得还是呆在车里吹空调舒服。
瞿铮远笑着捏他脸：“你这都还没过三十怎么比我还懒？”
谢衍把椅子的靠背放平了：“那不是平常太累了嘛，我都不想动，只想睡觉。”
“哎……”瞿铮远一脸惋惜，“你早说啊，我直接订酒店多好，你还欠我800多次没还清呢。”
谢衍小声地“靠”了一下：“你真色！男人到了三十多真的都这样吗？”
瞿铮远勾起唇角：“你是说如狼似虎吗？”
谢衍笑了一声，无语地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瞿铮远斜斜地倚在座位上看他，一只手越过中控台摸到了谢衍的大腿：“其实一般男人过了三十岁可能不这样，但谁让我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好，看见你笑，我就像吃了药。”
还挺押韵。
谢衍笑得肚子都打颤了。
如狼似虎的男人把人按在座椅上亲，嫌中控台挡着不过瘾，又把人带到后座。
车子是临时租用的，空间狭小，谢衍坐在瞿铮远腿上时只能弯着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情感交流。
谢衍捧住瞿铮远的脸颊，撅起湿湿润润的嘴唇，像小鸡啄米似的亲吻他的鼻梁，小泪痣，再到嘴唇和下巴，给人糊上一脸的口水印。
瞿铮远也不嫌弃，用一样的招数去啄他那对漂亮的眉眼。他记得初次见面时，第一眼留意到的就是谢衍的眼睛。
那会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的眼睛能比得过谢衍。
活了这么多年，发现确实没有。
瞿铮远的吻落到他脖子里的时候，谢衍笑个不停：“太痒了！换个地方！”
瞿铮远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最后一口咬住他红通通的小耳朵。
电影还有十多分钟就开场了，瞿铮远又在谢衍那两瓣被啃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晚上回我家还是先住酒店？”
谢衍在他腿上扭了两下，坐回椅子上去：“都行啊，我无所谓。”
瞿铮远的一只手仍勾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试探：“那要不看完电影先回家，然后明天和我爸他们一起吃个饭？”
谢衍心里还是有点怕见家长的，但他不想让瞿铮远太为难，所以表现得很是心甘情愿。
“好啊。”
他们直接从车库乘电梯上楼，到达四楼的电影院，瞿铮远全副武装坐在休息区的按摩椅上，路过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等放映大厅的灯光全部暗下之后，他们才手牵着手，偷偷溜进去寻找座位。
谢衍头一回体验这种做贼的感觉。
其实还挺刺激。
黑灯瞎火的，谢衍摸到冰凉的可乐，想拿起来喝的时候，瞿铮远也凑过去，借着荧幕上的一点光亮，谢衍发现可乐盖里卡着两根吸管。
于是他们就抵着前额这么喝可乐。
谢衍边喝边笑，等瞿铮远放下吸管时才小声地开玩笑：“我刚才在里面吹泡泡了。”
瞿铮远嘿嘿一笑：“我也是。”

第86章 送你的生日礼物，以后你就有家啦
吃过晚餐天色已经不早了，瞿铮远嫌来来回回太折腾，直接在北城订酒店住了。
他跟老爸约好明天中午回去。
瞿平生在电话里应得很爽快，说出发前知会他一声，他叫司机过去接人。
瞿铮远开的是免提，谢衍的爪子晃得飞快，示意他先别答应。
瞿铮远领会精神，回绝掉老爸的好意：“我们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了。”
挂掉电话，瞿铮远好奇地问他为啥不要接。
“我得去买衣服啊！”谢衍瞅了一眼身上很随性的T恤和运动裤，“早知道要见你家里人我就多带套衣服过来了，你说我穿制服是不是显得更隆重一点？”
瞿铮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仰着脑袋哈哈大笑：“你穿制服特别像去逮人的。”
谢衍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是说我穿制服比较帅气么。”
瞿铮远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更喜欢扒他制服时的那种快感，笑笑说：“你穿什么都帅气。”
谢衍定好了隔天的闹铃，但由于和瞿影帝一晚上叱咤风云，隔天他俩还是一起睡过头了。
谢衍睁眼发现九点已过，惊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一脚踹醒瞿铮远，然后风风火火冲进浴室刷牙洗脸，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踏上回家的高铁。
谢衍的位置靠窗，沿途能看见不少江南一带特有的山山水水和古风建筑。
虽然他在厦城呆了好多年，但始终觉得自己不能完完全全地融入那片地方，他学不会当地人的口音，也吃不惯当地特色，只有回到这片从小生长的土地时才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一出高铁站，听见那些熟悉的吴侬软语更是感到十分亲切。
就连瞿铮远都会不自觉地切换成当地话和司机师傅交流。
快抵达嘉禾云筑时，谢衍猛地想起上回和瞿平生见面自己都没给人好脸，不免有些忐忑。
瞿铮远给他顺顺毛，试图抚平他的焦虑：“别老皱着眉啊，开心点，去吃饭又不是去上坟。”
谢衍再次低头检查起礼物盒有没有破损情况。
“就一些水果和红酒是不是太没诚意了？你家里人会不会觉得我抠抠搜搜？”
“那你给他们送套房呗。”
“……”谢衍这才意识到他两之间的阶级差距，合着有钱人送礼都送房啊！
瞿铮远见他小脸黑着，不敢再逗他：“放心吧，他们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们不在意我在意啊……你爸会把我赶出门吗？”
瞿铮远牵起他的手握紧了，用很肯定地笑容回应：“不会的，他都答应吃饭了为什么还要把你赶出去？”
谢衍的眉头还是皱着：“那你说……我进去以后该喊你爸什么啊？”
瞿铮远倒也是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叔叔或者爸爸，都行。”
谢衍两眼一翻。
当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姐夫这个身份，如今瞿平生又变成他爸爸了！
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事实上，这顿饭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多了。
瞿铮远怕小男朋友受委屈，早在刚复合那会就提前跟家里人沟通过了。
起初爷爷奶奶是反对的，瞿铮远也不跟他们争论，就这么耗着。
家庭矛盾不像合伙矛盾，意见不统一没法就此一拍两散，总得有一方先做出让步。
一年后，爷爷奶奶的口风就松了一些，说结婚的事情可以总长计议，但孩子总是要有的。
瞿铮远承诺会领养一个宝宝，跟谢衍一起将他抚养长大，至于服装公司的事情，他是不准备接手了，如今影视公司一年利润也不比老爸的服装公司少。
至于孩子以后想做什么都随意，要是老爸觉得领养的孩子不够亲，可以再找人生一个。
瞿平生想象了一下儿子和孙子一起挑灯夜读的场景，总觉得画风诡异了点。
都是一只脚伸进棺材板的人了，他也懒得再去插手这些事情。
当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谢蔓走了，母子两的离世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心理，于是对待谢衍的态度就温和许多，毕竟那是谢蔓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一个人。
谢衍提着一堆东西下车，瞿铮远绕过去替他提了那箱沉甸甸的红酒，空出来的右手毫不犹豫地牵住他。
院里的葡萄藤还在，茂密的枝叶缠绕在架子上，硕大饱满的葡萄挤在一起，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谢衍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进门时瞅见瞿铮远后落荒而逃的场景，噗嗤一声笑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他有些感慨，“感觉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我好想回到读高中的时候。”
“我可不想回去了，”瞿铮远捏捏他的手指，充沛的阳光让谢衍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的白嫩，“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谢衍转头看他：“那你昨天不是还说很喜欢我小时候的纯情么？”
“只能看不能吃，纯情有啥用。”
谢衍“靠”了一声。
饭菜的香气从屋里飘出来，谢衍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瞿平生率先迎出来跟两人打招呼，他的身材没多大变化，就是白头发比去年更多了一些，谢衍有些紧张地喊了声叔叔。
瞿平生应了一声，递上拖鞋招呼他进门：“一路上挺热的吧，赶紧进来吹会空调。”
谢衍有些受宠若惊，回头瞅了一眼男朋友，瞿铮远冲他挤挤眼睛。
快十年没见，谢衍感觉瞿铮远的爷爷奶奶变化也挺大的，都瘦了，还变矮了。
奶奶笑着说：“那是因为你长高了，都快赶上我们小远的个子了。”
瞿铮远揉揉谢衍的后脑勺，替他拉开椅子：“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
谢衍吓得赶紧站起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
瞿平生拍拍他肩膀把人按回椅子里：“你让他弄吧，难得看到他主动给人服务，千年奇观。”
瞿铮远撇撇嘴：“有那么夸张么，我不也给你倒过酒。”
“那都是你考试考不及格的时候，其他什么时候主动过？”
瞿铮远的声音从厨房里幽幽地飘出来：“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而且我发现你这人怎么就记得我的坏不记得我的好，我考满分的时候也没见你夸过我。”
“你也就体育满分，还有什么是满分的？”
“啥叫也就，体育满分就不是满分了？德智体美劳样样不能少。”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你智在哪。”
“一切都是遗传。”
谢衍听他们父子两拌嘴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笑出声。
他认识瞿铮远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成年了，所以总是无法想象出小时候的样子。
从家长嘴里听到的那些事情正好能弥补这个缺口，他感觉小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
瞿铮远觉得老爸把他在大班尿裤子这种事情都拿出来说给媳妇儿听实在太丢人了，不过无意间瞥见谢衍的嘴角弯弯的，又感觉什么都没所谓了。
丢人就丢人吧，谢衍开心最重要。
家里人和谢衍聊糗事，他咣咣咣地喝酒，没一会功夫眼睑就红了。
临走前，瞿平生向谢衍递上一份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有空常回来吃饭。”
是“回来”不是“过来”，谢衍心尖顿时涌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没骨气到恨不得冲他老人家鞠个躬。
“谢谢叔叔！”
谢衍慢慢意识到人在每一个阶段想法都不太一样，以前他特别不能理解谢蔓的一些行为，觉得妥协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总要讨好他的家长？
但长大以后发现，家庭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得清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年轻的有，年长的也有，在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就意味着必须有一方要先低头。
他的运气比较好，撞到了瞿铮远，有志气也有能力证明自己，爷爷奶奶最后才选择妥协。
而谢蔓不一样，她遇到的是瞿平生，出于对长辈的敬重和孝顺，需要她不断地妥协。
一个时代创造出一类人，他们的想法观念都是那个时代留给他们的，根深蒂固的印记。
退一步妥协并不一定是懦弱，而是因为心中有爱。
瞿铮远喝了酒不能开车，谢衍坐进车里点开地图，瞿铮远靠过去戳戳屏幕，输入一个地址。
谢衍不认识这地址，扭头问：“不回你那吗？”
“晚点再回去。”瞿铮远神神秘秘地说，“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呢。”
“好哇。”谢衍傻笑着发动车子。
他平常开惯了那辆手动档小破车，很不适应没有离合器的感觉，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踩油门前总是会下意识地扫一眼自己挂档挂没挂对。
瞿铮远按亮头顶的灯，帮谢衍把刚收到的礼物拆了。
老爸送的是块百达翡丽的铂金机械表，爷爷奶奶送的是卷水墨字画——梅花香自苦寒来。
瞿铮远能认得出那遒劲有力的字体来自他爷爷。
谢衍扭头瞅了一眼，被那副字画所惊艳。
“这不会是你爷爷画的吧？”
“应该是我奶奶画的，我爷爷喜欢书法，这字儿肯定是我爷爷写的。”瞿铮远说。
谢衍：“那你的字怎么这么丑，一点都没遗传上老人家的优良基因啊。”
瞿铮远：“……”
半小时后，目的地到了，是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别墅小区，谢衍正想问到这儿来干嘛，瞿铮远抬抬下巴，示意他拐进去。
感应器识别到车牌，横杆自动抬了起来。
谢衍一脸惊诧：“你在这儿还有房啊？”
瞿铮远还不想透露太多，抿唇一笑：“右拐，一会我叫你停就停下来。”
谢衍已经预感到什么，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整个小区都是欧式风格的花园小洋房，绿树成荫，遮天蔽日，汽车开进去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一阵凉快。
这片大概刚交房还没多久，只有少量的楼房里亮着灯，有些一看就还在装修，院子里堆着好些杂物。
车子熄火停靠在路边，瞿铮远绕到谢衍的身后，一手牵着他的胳膊，一手蒙住他的双眼：“跟我过来。”
谢衍这下就更确定瞿铮远要送给他什么了……走路的时候腿肚子有点抖。
瞿铮远的手掌太大，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嗅到微风送来的阵阵清香，是玉兰花的味道。
瞿铮远将他带到一户院子前，松手前还偷偷啄了一下谢衍的耳朵根：“到了。”
覆在眼睛上的重量消失了，谢衍最先看见的是一道拱形的庭院门，两侧爬满了淡粉色的欧月，站在他的角度望过去就像一颗胖乎乎的爱心。
拎着钥匙串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耳边是瞿铮远低柔的嗓音：“送你的生日礼物，以后你就有家啦。”

第87章 终章
透过院门，能看见一条用石砖和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满色泽各异的花草，靠近围墙的位置还有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泳池，有风吹过，水面微波粼粼，像无数钻石落进了水里。
谢衍彻底傻眼了。
瞿铮远扶着他的后腰，轻轻将他推向门口：“先录个指纹吧。”
“等会等会……”谢衍从梦幻的小资情调里清醒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从开盘就定了啊，好几年了，这边施工进度慢，反反复复的审核，去年才正式交房。”
“时光里不是已经有一套了么？”
“私密性太差了，你忘记以前被偷拍的事情了啊？”
“啊…”谢衍点点头，“倒也是。”
瞿铮远：“怎么了，你不喜欢这儿？”
谢衍：“当然不是……就是觉得好奢侈。”
“这算什么奢侈，还不如别人家一个车库大。”瞿铮远推开大门，牵起谢衍的手走进去，“时光里那套是我家里人买来给我读书用的，户主是我爷爷，之前我跟他商量一下，把那套房子租出去，房租就用来给虎子和小狮子买吃的，你以后要是看见什么流浪猫再心软也可以捡回来养院子里一起玩。”
“你是希望我回到这边工作吗？”谢衍问。
“都行，你要是更喜欢厦城我们也可以在那边再买套房住，休息的时候再一起回来，不碍事的。”瞿铮远捏了捏他的骨节，揣着一兜骄傲说，“我这几年存到不少钱，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谢衍吓得都结巴了：“我我我自己都不懂怎么理财呢，还是别了吧，搁我这儿十年以后全缩水了。”
瞿铮远哈哈大笑：“不是让你理财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可以刷着我的卡，随便买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包养我。”
瞿铮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他身边有很多同学和朋友都结婚了，就连江呈那个不着四六的在婚后也主动上交自己的工资卡给老婆，把夫妻的积蓄存在一起保管，该花的时候再商量着一起花。
这是夫妻间的一种信任和责任。
江呈虽然嘴上叨叨钱包空空没有自由，每个月都得问老婆申领零花钱，但能看得出来这小子乐此不疲。
可他和谢衍就不一样了。
既不能领证也没有约束他们的条款。
到目前为止都是各花各的，最多在节日里互相赠送一份礼物，谢衍从来都不关心他挣多挣少，他也不知道谢衍每个月收支是多少，所以总觉得缺了点夫妻该有的交流。
他强烈怀疑自己上辈子是头驴，这辈子才那么喜欢被人管着，可这话说出来又很奇怪，他土里土气地说：“给你花就花嘛，老跟你丈夫客气啥。”
谢衍被他这声“丈夫”逗得扑哧一笑：“你是不是比较希望我回这边工作啊？”
“都行，你要是更喜欢厦城我们也可以在那边买套房子常住，反正以你的喜好为准。”瞿铮远说。
谢衍知道瞿铮远对家乡也有浓浓的依恋感，他不想一直被人迁就着，想都没想就说：“我回去就跟领导申请调任，要是不行就考回来。”
“不着急，呆哪都行。”瞿铮远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这房子的里里外外都是我让江呈他们公司设计的，怎么样，还凑合吧？
何止是凑合，简直人间天堂。
谢衍的眼睛里盈满笑意：“我很小的时候就幻想我家的澡盆子能大点，这样我就能在里面游泳了。”
“我也喜欢游泳，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游。”瞿铮远说着还趁机捏了一把谢衍的屁股。
谢衍也反手捏他一把：“但其实我不怎么会游泳，我只会狗刨和蛙泳。”
“多游几次就会了，以后我慢慢教你。”
谢衍望见一片用木篱笆圈起来的小菜园，里面不光有果树还有应季的新鲜蔬菜，他飞奔过去摘了颗小番茄擦擦塞进嘴里。
“好甜啊！”他又摘一个擦干净塞到瞿铮远嘴里，两眼放光一样地问，“是不是超甜！”
“确实。”瞿铮远一屁股坐在菜园边上的小石凳上。
“这你让人种的吗？”谢衍也跟着坐了下去。
“对啊，”瞿铮远说，“我去年不是去参观万里舟老师的家么，他家院子里就种满了瓜果蔬菜，还都是他自己弄的，于是我就来了点灵感，让人给我隔出一个菜园，你想吃什么都能现摘。”
谢衍：“他年纪大吗？”
“比我大四岁，不过看不出来，哦对了，他还领养了个宝宝，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领养一个了。”
谢衍一脸惊讶：“领养的？他已经结婚了吗？”
瞿铮远：“没，他不是和钟未时一起领养的么，你不知道吗？”
“钟未时！？”谢衍眼瞪如铜铃。
他对钟未时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那时候未时家条件特别差，有一次为了陪未时奶奶去看病他还走丢了，所有兼职也都是钟未时拉着他去的。
包括那该死的G.V翻译也是钟未时给他介绍的。
现在想来还有点尴尬的好笑。
他记得钟未时读完高二就辍学打工去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就彻底断了联络，但他知道未时进军娱乐圈拍了好几部影视作品，代表作就是万里舟的《炽焰》。
那是部刑侦题材的电影，姜飞还拉着他一起看的。
瞿铮远凑到他耳边，悄咪咪地八卦：“其实吧，他们的关系，跟咱两是一样的。”
“我靠！”谢衍惊呆了，“不是吧！！！他是Gay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以前还恐同来着，铁直！”
“我以前也恐同啊。”瞿铮远说。
谢衍无言以对。
他记得钟未时还说喜欢年下的小女生，结果找了个对象比瞿铮远年纪还大。
果然人只要活着，总是会碰到各种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谢衍神情激动地问：“你有钟未时的联系方式吗？推给我吧！找时间我要找他聊聊天！”
“我跟他不太熟，毕竟是别人的老婆。”瞿铮远想了想说，“要不然下次我把万老师约过来吧，你可以问他要个联络方式，不过别太招摇了，他们俩是一对的事情圈里没几个人知道的。”
谢衍眯缝起眼：“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万老师请我去他家喝茶，他自己嘴瓢说漏的。”瞿铮远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再说了，那孩子喊他爸爸喊钟未时小爸爸，要说他俩只是好兄弟我把这一院子花吃了都没问题。”
谢衍呆若木鸡，不过消化完以后就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以往这条路上只有他和瞿铮远两个人走着，有同类出现总有种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关心道：“他们的孩子多大啦？”
“今年四岁了，据说是福利院里领的，那小孩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被家里人扔了，领养后万老师把他送去医院做了手术，现在挺健康的，特漂亮的小混血，可爱，嘴又甜，他喊我哥哥。”
谢衍哈哈大笑：“只因为喊你哥哥才觉得他可爱吧！”
“不过我这个年龄不达标，只能领养到男孩，福利院那边有规定，领养女孩儿的话，父亲和孩子的年龄差要在四十岁以上，那简直都能退休当爷爷了，被同班那么多小孩儿的爸妈比下去，或许会伤到小孩儿脆弱的自尊心。”
谢衍震惊到：“你考虑的也太多了吧！”
其实瞿铮远以前也很讨厌小孩儿，觉得又吵又闹还影响休息，但自从和谢衍复合以后很多想法就改变了。
他很期待和谢衍一起陪宝宝学习，玩亲子游戏，一起旅游，特别是看到那个混血宝宝抱住钟未时的大腿喊“小爸爸抱抱”的时候，他的小心脏都要被喊化了。
贼羡慕。
不过话说回来，谢衍也还是个宝宝，从他震惊的神情里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事儿还没有任何准备。
瞿铮远说：“这事儿我就是那么一说，等你做好准备再说。”
谢衍疑惑道：“我又不用怀孕，要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啊。”瞿铮远说，“这个新成员添了之后就不能退回去，你万一还想跟我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呢……”
谢衍笑着说：“还是尽早吧，再上去你真就成爷爷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最后的商议结果是等谢衍在这边的工作落实了再领养宝宝。
沿着小径走到尽头就是大门。
别墅的空间很大，一共三层，装修十分考究，每一处都透着设计师的心血。
瞿铮远牵着他一层一层地参观，还像房产中介一样滔滔不绝：“这边采光好，所以给你当书房用，我的书房就在隔壁。”
谢衍发现那柜子上摆的都是他以前扔在时光里没有带走的书籍和魔方，再次被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打动。
主卧同样收拾得纤尘不染，一张大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坐北向南，南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往下能看到院子里的全貌。
他这才发现院子里那些鹅卵石不是随便拼凑的，而是他的生日。
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瞿铮远缓缓走过去，他们的影子触碰到一起。
谢衍的眼眶红红的，瞿铮远从背后抱住他，轻轻地啄了一下的耳朵：“生日快乐啊谢衍，要永远快乐。”
夕阳为他们披上一层金光。
谢衍还是忍不住哭了。
从小到大，他走过的城市两个手也数不完，但真正意义上能称得上“家”的地方还真没有。
因为每次搬到一个地方，还来不及产生太多感情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搬走，所以不管是在哪里，他都觉得自己在流浪，走一步算一步。
房子对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学校宿舍，单位宿舍，破旧小区，甚至是漏风的小旅馆他都能睡得着。
可这一刻，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这里有完完全全属于他和瞿铮远的私密空间，有他们过去的记忆，也有和未来相关的规划，一切都那么真实，也令人期待。
往后余生，他走得再远也不是流浪，而是旅行。
瞿铮远的下巴搭在他的肩窝里：“愿不愿意把户口跟我转到一起啊？不然我怕你一个人会觉得很孤独。”
谢衍转身扑到他怀里，泪水从双颊滚落打湿在瞿铮远的肩头：“好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瞿铮远捧住他的脸颊，亲了亲通红的眼尾，顺着泪痕亲吻到湿湿软软的嘴唇，谢衍用尽全力回抱住他。
时光浪漫。
它总是见证过往，见证现在，又将见证未来。
他们在最后一点余晖里接吻，吻着吻着就笑了。
谢衍倚在落地窗上：“晚上我们一起看星星吧。”
瞿铮远：“好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