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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少
作者：温瑞安
内容简介
关贫贱少年时的第一个师父，对他说过：要练武功，单在这乡下舞刀弄枪，是搞不出名堂来的！要嘛，就去跟当今十一大门派投师学艺、一出就来身价百倍。最好就是投身少林、武当，这两大名门正派，弟子最多，声誉最隆，凡自这两家出来的，莫不教江湖中人景仰万分要不然，你自学成家，到振眉师墙去，打倒了今年的墙主，就可以名震天下，不过这是做梦啦，哈哈哈说到这里，关贫贱在乡间的师父──敞开着毛茸茸的胸肌，还挺着个大肚子──禁不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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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序：独行路
“侠少”原本在我“神州版”的“神州奇侠”故事系列里的扉页上，就已经做了预告，迟至如今才出版，可谓世事无常难以逆料。当时，我见文坛上对这一种中国文学的美好素材鞭之挞之，伐之讨之，恨不得灭绝了这一种文类的命脉方才甘休，而从事这方面创作和研究的人卖少见少（看的读者倒不少），写得好的作家更绝无仅有；由于当时从事这方面的创作也是在极艰苦和孤告无援的情况下锲而不舍的进行，所以，我深深感觉到新一代从事武侠写作的朋友是需要环境与原地的，那时候出版社搞得不错，我建议并进行编辑一套新秀作品创造系列，以及对过去的武侠作品作出分析论评。有关武侠作品的研究与讨论，已划定下来的有金庸、还珠楼主、古龙等；（有关金庸作品的论析，在台湾方面很可能是我们办的“天狼星诗刊”到“神州诗刊”率先大幅度地开座谈会讨论，那是一九七四年到一九七六年间的事。）而创作合集，就暂定名为“侠少”和“唐方一战”。
没料计划甫进行，一九八零年九月，我本人就发生了一些变乱，计划也就告吹了。总算，命没有丢掉，一生为人很不喜欢说过的话不算数，眼看着合集暂时无望，于是一个人写起“侠少”来（预告的“大侠传奇”我已写峻，“唐方一战”也一定会写）。执笔的时候是一九八一年春夏之间，那段日子，刚获自由未久，仍是惊弓之鸟，人在香港，孤立无援，彷徨无主，进退失据，完全是“有钱有权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的写照。还好，只要咬紧牙龈捱过去，也算是“不经一番寒澈骨，难得梅花扑鼻香”！
至于武侠评论方面，叶洪生写还珠楼主及武侠小说史，便还写金庸，“孤军奋斗”但锲而不舍，成就有目共睹，都是比我更适合的人选。我想，武侠评论方面，已渐有气象，但在创作方面，生存条件愈来愈坏，如不好好维护，真有“走火入魔”或“绝迹江湖”之危机。在这节骨眼上，我更无法忍受一些恶意攻击者，对武侠创作上正挣扎于水生火热悬崖边缘的作者，不是漠视他们的存在，就是歧视他们的努力，尤有甚者断论他们是毒害人心、江洋大盗，以为他们噬人而肥，发财容易，非要他笔折人毁不甘心！这是我深受其害！（这三年来，生活上的压力，创作上的打击，在毫无鼓舞的情形下我几乎要弃笔不写了。虽然终了我仍在写，但在长篇方面亦暂已无法动笔了。）其实，一个人，想在武侠世界里，或是流行小说的领域，写些好书，作些交待，比认真的纯文学作家，还要困难上十倍！所得到的结果，决不是鼓励和同情，而是讪笑和打击，真非要有“钢铁意志”不能跑此寂寞长路！
“侠少”里的武林，影射今日翰林及填鸭式教育，至为明显，而江湖各分派系，党同伐异，跟知识分子及文学界并无不同。关贫贱虽“出淤泥而不染”，但性格优柔寡断，虽辨忠奸却不知取舍，终于还是成了牺牲品。写这故事那段岁月就作者而言，未免凄苦，所以笔下世界，也难免消极，只望读者万勿受这“不良意识”的影响。“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坑中走一趟”，我想，我还是我，正如“神州奇侠”里的萧秋水，可以惨烈，可以茁壮，但仍未更初衷，亦不枉此生的。
这些年来，如果我有所感激的，主要还是读者，只有他们我不知其名未谋其面的朋友一直给我默默的支持与鼓励，使我一本书一本书的写下去，十六年来从未曾间断过。
稿于一九八三年八月九日立秋后：友朋前辈相助计划返台期间。

第一章 武林规矩
“你要习武艺，必须要有名师指点，一定要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修心养性，圣人之道，务要勤习，要听从师父的教导，方才有望。”
小时候，关贫贱的老爹这般对他谆谆告诫。关贫贱本来不叫关贫贱，叫关福财，但因为他后来在那一群世家子弟出身的师兄弟里算是最贫寒的，所以人人都管他叫关贫贱。
关贫贱的爹是个种烟草的老人，妻早丧，他自己抽着旱烟，烟杆子已老旧得铺上了一层厚垢，是几十年来拿在农夫的手上的结果。关老爹的人，就像这烟杆子一样。
那时关贫贱才十岁。
关贫贱少年时的第一个师父，也对他说过：“要练武功，单在这乡下舞刀弄枪，是搞不出名堂来的！要嘛，就去跟当今十一大门派投师学艺、一出就来身价百倍。最好就是投身少林、武当，这两大名门正派，弟子最多，声誉最隆，凡自这两家出来的，莫不教江湖中人景仰万分……要不然，你自学成家，到“振眉师墙”去，打倒了今年的墙主，就可以名震天下，不过这是做梦啦，哈哈哈……”
说到这里，关贫贱在乡间的师父敞开着毛茸茸的胸肌，还挺着个大肚子禁不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笑了起来。
“振眉师墙”是当今武林人角逐的最高目标，一旦能得到了“墙主”之称，是学武人一生最高的殊荣。别说他自己就算他自己的师祖的曾太师祖，武功再好上百倍，只怕在那种天大的场面里也走不过三招就被轰下台来。所以对他这个乡间教教农家子弟拳脚的“师傅”看来，他刚才是说了一句笑话。
那时候关贫贱才一十三岁。
到了关贫贱“真正的”师父，也这般说着：“所谓‘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一定要按部就班的去勤加练习，刀快而利。一个练得不好，伤不了人反而伤了自己；枪长难熟，一个疏失，给敌人抢进，那就小命丢了不打紧，辱没师门才真糟透！至于剑嘛……这是高手的神器。在我们青城剑派来说，以剑为名，便是以剑为荣，我们的剑法，可以说是独步天下，练得精时，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嘿嘿嘿……”
说到这里，青城派当今“吟哦五子”中的“礼乐一剑”杨沧浪觉得口舌有些干涩，怕如此说下去，不能动人，所以干笑了几声，拂了拂袖，遮脸呷了一口茶。
这口山茶的清香直沁人腹腔去后，杨沧浪才非常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他青城派中位居老四，“吟哦五子”在江湖上，可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侠，他自己能身列期中，自然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嘿嘿嘿嘿……”他先把刚才的笑声接下去，才不致于让人以为他的笑声曾经中断过。凭他的内力那么浑宏，笑声又怎可能会中断呢？嘿，嘿，不可能！
关贫贱一十七岁时，入青城派门下，师从吟哦五子之老四“礼乐一剑”杨沧浪学艺。
这青城派的吟哦五子，在江湖上，可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侠。
掌门人“春秋一剑”邵汉霄；老二“尚书一剑”魏消闲；老三“诗经一剑”祝光明；老五是“楚辞一剑”文征常。杨沧浪为自己在青城派中位居老四不无自豪。
杨沧浪在太师椅上将膝一升，背肩斜靠檀木椅背上，身形斜恻，自觉这姿势甚有武学大宗师风味，心中也颇踌躇满志，便道：“……还有，没有练刀之前，还得先练十年八载拳脚，拳脚未习之前，还要练他个五六年根基，根基够了，再花两三年练气，然后再来练力，否则有气无力，或有力没气，都是西贝货，终究不行。”
他的一干弟子听了，都脸有苦色。练武功那么难，真还不如去学文的好，十年寒窗苦度，只要进京考得个金榜题名，那就是一举成名天下闻了。
杨沧浪善于辨貌观色，看看势头，便说：“你们能归入我门下，算是入室子弟了，已是三生有幸。想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人，渴望挤身入青城而不得，你们因资质不错，才算能拜到我这边来受教，你们只要能练得个艺成下山，也算是名江湖中谁人不羡的侠少了……”
这十一二位年轻弟子，都是千中挑十，百中挑一甄选出来的，的确大多资质聪悟，受人举保而入青城。刚入青城，尽做些烧饭生火打杂的事儿，待了半年后，青城派较早入门的弟子负责调教他们，又教导了半年，才选出其中最有耐心、又勤快、而且底子好、资质高、加上家世厚的人，拨入“吟哦五子”门下。
当然最好资质的弟子，都交给掌门人“春秋一剑”邵汉霄了。但其他弟子，也是精挑细选，吃不起苦头的，缴不起课银的，早已被逐出山门去了。谁也不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来调练一批又蠢又钝既不听活又没家声的弟子。
武林中各门各派，此消彼长，若不积极培养自己的实力，很容易就会被其他门派所并吞。
若一个门派中，没有新生一代的有力后嫡，在江湖上、武林中，都很容易受人忽略、吃不开去，而且也一定要有将本派武功去陈出新的后起之秀，来将本门武术发扬光大，方能在武林中屹立不倒。
只是弟子若有青出于蓝之势，却又使老师傅们感到威胁。
基于这点，武林中便都是门规森严，免得有叛师逆宗的丑事。而师兄弟之间也各怀异端，来讨好师父的欢心，使师父能尽悉传授。
只是师父们也精得很，总不肯道出了窍门，每个人至少留了一手。
更重要的是，武林中对世家显赫的子弟的加入门派，也十分重视，武林中人，爱惜名誉的，都不愿与盗匪勾结；官府方面，碍于恐遭侠道中人不齿，也少往来，所以更喜收一般名门世家之弟子，来扎稳自己的基业。世家中人的子弟投入哪一门派，自然便支持那一门派了，武林中人也一样要有银子才能过活，而且要发扬光大一派一系，门面、人手、宣传、笼络各界地头，等等都非财不行，非要有官商大力支持不可。
三年前青城派在赈济黄河两岸灾难时大出风头，便是因为青城弟子中有个徐虚怀之故。徐虚怀是柳州大财主徐大善人的长子，徐善人登高一呼，所募集的银子，都以青城派的名义捐了出去。青城一脉，因而被江湖中人捧上了天，徐虚怀也因而顺理成章地成为青城派掌门人邵汉霄的入室首徒了。
能够晋身天下十一大门派中的青城剑派里，而且隶属“吟哦五子”的门下，实在是极其光采的事儿了。这次归入“吟哦五子”之四“礼乐一剑”杨沧浪的徒弟，总共有一十二人，大部分都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子弟，小部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镖局局主之子、山寨寨主之弟、知州事之表亲……之类的关系，加上聪明好学、善于奉迎，才能进得这门来。
其中当然也不乏例外。例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青城派家仆之子腾起义：另一个就是关贫贱，是他那望子成龙、克勤克俭的老爹，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银，送唯一的儿子入青城派。而他儿子也不负他所望：聪明、勤劳上都守得稳，而且任劳任怨，所有的打点赂银，也勉强应付得过去，青城职长的人见这人少年精乖伶俐，又清苦鲠亮，便也保他入“吟哦五子”的门下。本来以他竞技考较的成绩，应名列长门弟子，但因无显赫家世，而被挤了下来，成了杨沧浪门下的十二徒弟。
“嘿嘿嘿嘿，”杨沧浪见弟子们脸有难色，便决意要吓他们一吓，故意说得绘影绘形。
“要学上乘的武功，就得花一生心血，苦得紧哩，不是一门子爱抡拳使棍的急脾性就能一蹴即成的。若不痛下决心，流血汗，回去念古人书嘛，那也行……不过嘛……读书也得要考试。贡举中的进士、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明经、明法等科，有哪样你在行？笔试、口试、州试、礼试、京试、殿试……凭你们这些料能通得过哪个试？到时候回过头来易筋锻骨，早老不中用了罗……”
杨沧浪就这样，一面挖着鼻孔，一面教训他的徒弟们，关贫贱便在这种恐吓和调教下，过了整整七年。
七年之后的他，因为专心，跟四个师兄，已练到了青城派最难修习的剑术。
十二个兄弟之中，因吃不下苦头，或没这个耐心，半途“另谋高就”去的，就有七人之多，恰巧等于是一年走掉一个。
关贫贱自小就知道进取，勤奋用功，他没有任何家世根底，挤在一群纨绔子弟中习武，自然是受尽欺凌，忍辱负重，却学了不少武艺。他的聪明，在乡间当然可以算是数一数二，但在这群聪明人中，他就显得十分鲁钝，他之所以还能在青城学艺，完全靠他的专心、热衷、勤勉而且也肯替师门跑腿、工作。逆来顺受、任劳任怨。
能够在青城学艺，对关贫贱这等穷家子弟而言，当然是极大的幸运，关贫贱当然知道这点，也珍惜这点，所以他练得最是用心。
师父和师叔伯等，本来对他的家世清寒，十分鄙夷，但见他虚心学习，举止谦恭，事事诚心正意，也没多为难他，最多遣他干点粗活儿罢了，授艺之时，除了对一些宠儿特别耐心眷顾外，还算一视同仁。
至于同门师兄弟，只剩下了五人，这五人之中，除了下人后嫡滕起义，其余三人，全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少爷。
大师兄是“天狮镖局”河南、河北、陕南、山东六十二家镖局的总局主“吼天狮王”牛耕田的独生子，叫做牛重山。二师兄是黑白二道都罩得住、吃得开的绿林“金龙堂”大堂主盖霸天的二子盖胜豪，三师兄是湖北大贾豪寿归祖的三公子寿英。四师兄便是青城派家丁的儿子腾起义，关贫贱排行老么。
几个师兄弟对他，开始甚是厌恶，动辄颐指气使，少时关贫贱被欺负得实在受不了，躲在毛坑旁抽抽噎噎，几个师兄便虚声恫吓他，不准他把事情让师父知道。
总算七年过下来，师兄弟间也有了感情，由于关贫贱勤奋精专，反而能悟别人所未悟的，几个师兄武功窍门有不懂之处，他都详加点拨，事后又不居功，不计烦劳，乐意为师父师兄们做些事儿，他们对他也因而大为改观，有了结纳之心。
初来的时候，他们唤他作“小贱种”，而今已改口叫“小贱”。下面的一个“种”，总算已忍住了没有叫。这对关贫贱来说，已是感激莫已的事了。
七年练下来，总算练到了剑法，师兄弟五人尽心潜修剑法，而关贫贱跟那四个师兄，却在心坎里埋下了一个极大的疑团，一直藏在心里，没有问出来：
难道练武非要这样不可吗？
练武只有这一条路吗？
关贫贱心里，反反复复，这样地自问着。
他由小到大，除了热衷武艺，也花了不少时间读经史子集，其他的时间，也都在忙着，这样才换得来别人容让他待在这里惟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年老了还要佝偻着身体，在种植烟叶的老父。
由于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所以他觉得他所学的不够！
不但不够，而且太慢！
一定要百日才能练刀，千日才能练枪，万日才能练剑吗？
为什么一定要练习那么多庞杂的东西？专心一致，练熟一样兵器，不是更有效吗？
对敌时，难道每次都是将所有的兵器都携带在身上么？练那么多种武功，难道与人搏斗，每次都是将这数千招式一一使出，才能决定胜负吗？
如果练剑，一定要练那么多剑招、对拆吗？难道对敌对，双方还是一样一招一式往来吗？就像搭配套拳招式时一样？
青城派习武，每个月一小考，每三个月一大考，每一年全派较技，十年之后，方能下山闯江湖，而且一定要被“武学功术院”所认可。才能算是武林中的“侠少”。
这过程究竟是真正在练武，还是把练武的目的行侠仗义变为追名求利？
这佯的话，为什么还要习武？
如此下去，武艺不是非要人认定的才能算武艺？要是新创的招式，岂不是成了叛逆？这样的武功，不是太拘泥死板？
成名真的只有这样一条甬道吗？通过一连串的考较，一大群的人认定，还有人缘、家世、样貌……如果这样就成了“侠少”，那“侠”字，岂不是并非看武者的行为品端、武功高低而定，反而是看他循不循规、蹈不蹈矩，听不听话、讨不讨人欢心而定了。
如此的话，跟“侠”字意义的活泼、创意、神采淋漓、元气充沛，不是大相径庭吗？
关贫贱凭着他自己所读来的一点点学识，一直在反复思索着这些问题。不过他一直不敢表达出来。
有一次他向师父问过：“为什么要用‘踏雪寻梅’呢？我记得青城入门拳脚技法中有一招‘弯弓劈挂’，不是可以用来破这招‘落花飞雪’吗？”
那时大师兄牛重山和二师兄盖胜豪正在对拆。大师兄以青城“雪雨剑法”第二十九式“落花飞雪”剑尖疾抖，飘刺盖胜豪。这一招“落花飞雪”，使来要如飘逸有致，温文灵动，牛重山牛高马大，壮得如一头枯牛一般，使来已十分尴尬，所幸他功夫扎得很深，所以还勉强可以成招。
但是盖胜豪可惨了。青城“雪雨剑法”第二十九式“落花飞雪”。原只有第三十式“踏雪寻梅”可以破之，只是”踏雪寻梅”这一式要使得温良有致，足不陷雪，剑意潇湘方可，盖胜豪短小精悍，能将青城一十六路“九死一生”空手入白刃短打扑拿拳法使得如狂雨骤飚，但要使这一式“踏雪寻梅”，可谓左支右黜，几次都摔了一身稀巴泥。
于是关贫贱心中灵光一闪，青城派中初入门有一招叫做“弯弓劈挂”，也没有什么花巧，只是弯弓步，一个倒冲天拳砸下去，如果拿着剑来使，这一剑劈下去，至少可以震开“落花飞雪”的主势，只要震歪了剑势。“落花飞雪”的余式便展不开去了。这样不失为一种“落花飞雪”的破法，既容易、也简单，而且有效！
谁知杨沧浪一听，劈手就在他脑勺子一击，用烟杆子”笃笃笃“敲着他的额头，骂道：“你以为自创奇招，好了不起是不是？”杨沧浪震怒非常：这小子以为他自己可以教训起师父来了？！想当年我向师父也提过这类子话，连额头都打肿了一个包！这小子好大的狗胆，不挫挫他的锐气，不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尊卑之分、武林规矩！
“告诉你，浑小子，咱青城派的剑法名震天下，便是因为变巧繁复、巧变无穷，只要你勤练，便有至高的造诣，急不来的，你看我使这一招”
“刷”地一声，杨沧浪使起“踏雪寻梅”，自有孤高傲霜，顾盼自豪之势。一时弟子们都如雷般喝起彩来，杨沧浪自觉他使这一招，也足可睥睨万物，气定神闲，便得意洋洋他说：“你看，由我使这一剑，便又不同了。我们青城派的武功不但要能破敌，而且要使得漂亮！”
关贫贱心中还是在想：您武功高，练了几十年，这一招至少也浸淫过十年，自然中式中矩了，但是……但若是似自己的武功低微，使“弯弓劈挂”，不是更简便直接、更有力有劲得多？
关贫贱当时心里想着，自然不敢说将出来。杨沧浪见关贫贱默不作声，以为他心悦诚服了，摸剑嘿嘿子笑了几声，道：“武林有武林规矩，江湖有江湖道义，你什么都不懂，就少出点子！”
杨沧浪指着演武厅上所绘的人像，向关贫贱骂道：“你曾太祖师爷爷，乃是当年大侠萧秋水的生死之交，我们这一脉剑法，都自他剑术上传下来，他的剑法，天下谁人不敬？谁敢不服？你少动没出息的脑筋，多勤练勤练吧！”
关贫贱知道曾太祖师爷爷，就是当日武林人称“千手剑猿”蔺俊龙，关贫贱对曾太祖师爷爷的武功，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对他的侠义胸襟，更是景仰无已，师父搬出曾太祖师爷爷来说，关贫贱立刻便折服了。
是啊，这些粗浅道理，师父等武术出神入化，又怎会不知？既知又怎会骗自己？一定是怕自己误入魔道，故此才苦口婆心地劝谕！
关贫贱便打消了怀疑的念头。直至数个月前，师兄弟较技时，他先与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比斗过，侥幸都胜了下来，轮到和“吟哦五子”中二师伯“尚书一剑”魏消闲的大弟子徐鹤龄登场，徐鹤龄就是那使青城派声威大振的柳州徐大善人之二子，他哥哥成了青城掌门人“春秋一剑”邵汉霄的入室弟子，徐大善人便要求他的次子徐鹤龄作、“吟哦五子”中老二的门人，如此两兄弟所学不同，他日才可以“双虎霸门，光大徐家”。
徐鹤龄习武，便远不如他哥哥徐虚怀来得踏实，虽然身法灵动，出招歹狠，动辄如赴生死之决，但要击败关贫贱，诚非易事也。最后徐鹤龄发狠要戳关贫贱双目，关贫贱一直忍让，至此按捺不住，在那生死一发间，所有的武功，都不及应变。便将他自己平日蹲茅坑中，无事可作时，但见苍蝇蚊子齐飞，便一面驱赶一面练了自己的手法。天长日久，他只要一伸手便可轻易打死所有的蚊蝇。这一招在危急间使了出来，“啪”地掴了徐鹤龄一巴掌，然后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徐鹤龄哇哇大叫，徐虚怀见弟落败，也沉下了脸。“尚书一剑”魏消闲重重地哼了一声，杨沧浪知道得罪了二师兄，这下可令他挂不住脸，当下一个箭步跃出去，打了关贫贱一个耳光，跺脚大骂道：“你……你这个畜生……偷偷去学了什么武功回来？！”
关贫贱摸着热辣辣的脸，当场被打，又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心里很不好受，嗫嚅道：“是……是我自己平日……在茅坑里没事练着玩的……”
青城派的年轻弟子听了，都忍俊不禁，尤其是女弟子，少不更事，“扑哧”地笑出声来更不在少数。
杨沧浪见他这般说，一怔之下，也觉得好玩，哈哈笑了几声，却见二师兄依旧板着脸孔，回心一想，这小子在茅坑中所自创的招式都能胜过青城武功，这还得了？当下勃然大怒，“批批啪啪”又掴了关贫贱几巴掌，骂道：“死东西，不学好，天天去学不三不四的雕虫小技，我掴醒你！”
那二师兄魏消闲见门下大弟子居然给四师弟的小徒打得败下阵来，心里很不是滋味，阴森森地加了一句：“雕虫小技？这自己创的武功能打败青城正统武艺，这‘雕虫小技’可了不起得很呀！”
杨沧浪一听，手里更是勤快，一面打一面重复地在狠狠骂着：“我劈面给你几个大耳括子，打得你省省心！”心里是怕二师哥动了真怒，他对这徒儿其实也是爱惜，打败了二师哥的得意门生，他算教导有方，脸上大大光彩，这宝贝徒弟可是打得失不得的。
关贫贱自是咬紧了牙关苦挨。那一次打得荤七素八，惨不堪言，幸好掌门师伯毕竟是个明事理的人，喝止了四师弟。邵汉霄心底里，对这个既无煊赫家声样貌又不如何的弟子，有了深刻印象。

第二章 看竹何须问主人
关贫贱之所以能参加这次一十三人下山“替青城派扬威立功”的行列，一般都认为是托那次打败徐鹤龄的福。
这次下山的名单，是掌门人邵汉霄亲订的。邵汉霄曾目睹关贫贱三两下手脚利落地击败徐鹤龄，邵汉霄打从心里觉得：孺子可教。
但是魏消闲当然对他大师兄的作法，很有些不满。他在“吟哦五子”中可以说是功高震主，每次青城有事，他都不遗余力、呼驰敌阵，邵汉霄一向念其功高。
当一个掌门人，不是武功第一那么简单，还要上上下下都吃得开，支持者遍布，而且要有力，更要有班底才行。邵汉霄用人惟取其长，但也不致求材若渴的去为一个小小关贫贱去得罪老二魏消闲，所以将关贫贱的名字圈出来时，故意地说道：“牡丹虽好，还需绿叶扶持。这次徐氏兄弟也都出马，让这浑小子去见识一下他这几位师兄的神勇，也是好的……况且……”邵汉霄偷偷用眼梢斜睨一下脸色渐宽的二师弟，又道：“这趟路远，有小关在，茶水跑腿，倒是方便多了。”
这句话不单使魏消闲心里舒服，连徐氏兄弟也好过多了，路上有关贫贱在，许多粗活儿，都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倒乐得开心。
就让这小子去吧，反正跟他又没有深仇大恨，谅他也搞不出个啥名堂来！
那时，关贫贱在青城门下，已练了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在关贫贱于练武场中以自己的招式力挫徐鹤龄后，他心里的疑团就更大、更无法消磨了：
为什么非这样练不可呢？
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多“无用的”花巧？
究竟是那些技法“无用”，还是因为自己不会用？
他又想起昔日名震武林的曾太师祖，“千手剑猿”蔺俊龙。据悉他的剑法也以繁复的变化为主，曾太师祖的行侠故事，是他所向往已久的，只是，曾太师祖也是循规蹈矩来练剑的么？
从他听来的故事中，大侠萧秋水、少侠方歌吟、以及白衣方振眉这三代侠者，他们的武功家数，以及学武的过程，都是自习勤练，加上广识多才，终而自创一格他们的武功也并非“武学功术院”中训练出来的啊！
关贫贱可想来想去想不透，只知道当时好像还没有什么“武学功术院”。
“武学功术院”是后来武林十一大门派所推举出来的甄试学武人是不是够格的盟会，由少林、武当主掌，其他九大门派年年轮流主办。
武林人物一旦有“武学功术院”认定，即授予帜锦，那就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就算被分发到西域去当教头，年俸也差不了。武林中人为求“武学功术院”一张帜锦，真是如痴如狂，不惜一生都为它耗上了。
关贫贱打了徐鹤龄后，回来还当众挨了师父一顿臭骂：“你这两下三脚猫的玩意，全凭好运道，才没在死掉！你少胡来一套，成就当可更高，练武功，没有‘武学功术院’的认定，就似读书人考不上京试一般，白搭啦！”
杨沧浪想想关贫贱打败了二师兄的弟子，使三师兄、五师弟刮目相看，委实功大于过，所以私下柔声对他说：“你自己创些新招，虽无伤大雅，但大庭广众下，用出来的一定要是师父教你的，知道吗？”
关贫贱当然说知道。
至少他知道师父用心良苦，而且也确有为难之处。
凭心而论，师父虽常打骂他，但他已觉得师父待自己，确实很好的了，而且的确教给了他不少武艺。虽然他还是不满足。
这不满足并非“人心不足”的魇望，而是求知欲的不足。是以他常常一个人在习武。
久而久之，他练出了他自己的武功。
他将一些招法，尽量简化，而拳法就尽讲求实用。他觉得任何招式，不外乎三诀：快、准、有力。至于好不好看，变化精不精妙，都不及打倒了敌人为要。尤其是出剑，剑在手时已可算稳操胜券，所以拔剑尤难。拔剑在手，乃从无剑到有剑的过程，拔得要比人快，要人猝不及防，而且要抢先出手，剑胜招先这又谈何容易？
越是不容易，越是要勤学！
所以关贫贱发奋学拔剑。如此过了一年。再次全派师兄比武时，他遇着了掌门大师兄弟子徐虚怀，他们是比试竞技，故剑早在手中，而关贫贱再也不敢令师父为难，所以不敢用自己所创的招式，所以三百招下来，虽未落败，但已大汗淋漓，迭遇险招，终被邵汉霄喝止。
关贫贱不能战胜徐虚怀，而且落了下风但这已是不得了的事儿，青城派第十六代大师兄徐虚怀居然没打掉小师弟关贫贱的剑，使得作为师父的杨沧浪脸上也堆满了笑意。
好光彩！
掌门师兄邵汉霄的气度，可比二师弟魏消闲好多了，他也对关贫贱夸奖几句。徐虚怀也觉得这小师弟不可小觑，更加警惕自己苦练青城武功。
但关贫贱心里却不高兴。
因为他感觉到痛苦。
一，他发觉青城派的武功有很大的缺陷，但他不能说出来；二，他最擅长的武功都没有用上，所以打得甚是不痛快。
自从一年一度全派竞技以来，“吟哦五子”的门人便各自闭门练习，潜修的多，交手的少，以免被人估量了虚实，所以青城派的武功，就越发神秘，但也越发狭隘了。
每人都希望自己能留得一手，以俾届时扬威。
关贫贱更加苦恼。
这样下去，对青城而言，岂不固步自封？
但他人微言轻，说了又有何用？而且他自己的练法，究竟对是不对？
私自练了一年拔剑之术后、他又开始练拼剑之术搏剑之术，青城派都教了，只是拼命的剑法呢？他自己揣想，既要动刀动枪，但是拼命了，拼命的剑术，最好不要剑术，只要平时勤练，剑招便可随机而生。
他便练“不要剑术”的剑术。其快、准、狠，都讲求实用，且一击奏效与对方交手愈少，愈能迅速制胜，而且免使自己陷于危境。只是他不知道他这样练对不对，心中一直惴惴着。
平时他练这“舍身剑法”时，常常借蹲在茅坑上的机会刺剑，剑快而准，竟能将苍蝇飞空时刺着。由此他又刻意练习刺蚊子。但刺蚊子则不易。因蚊子体积细小，比苍蝇更不着力，在半空刺戳，根本不可能贯穿，除非是用剑之尖锋之锋，方能刺着，这种练法，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希望，但关贫贱还是日日夜夜地练下去。
这次他的“锋剑”，竟刺中了一只蚊子，而不是以剑身拍击撞毙蚊子，他好高兴，一不小心，一脚滑进渠里去，那些茅坑下都是河渠，粪则就近倾入作鱼类的饲料，关贫贱掉了进去，自是惹得一身臭，所幸水也不太浊，他便自水渠沉潜过去，想在河塘那边上岸。
这时他发觉渠下映着隔着水的阳光，有一蹲怪模样的石头。
这石头上竟被人用剑镂刻着几个蟹眼泡沫般大，又极其任性的字，几乎已被水草掩盖。
“嘻嘻，你是练剑得意忘形时掉下来的吧，我也是，我刺中蚊子的翅翼，成功啦，好高兴，呼地滑进屎塘里来。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要相知者知，不要杂人来烦我。若问我练剑有何心得，大哥给我说了七个字：‘看竹何须问主人’。”字写至此止，下面划刻了三柄交叉着的剑。
关贫贱看得一震，竟忘形张口，一股臭水，倒灌入口，他嘴鼻皆被呛得苦不堪言，但他心中的奋悦与惊震，更无可言喻！
他记得师父说过，青城派这里曾是“千手剑猿”蔺俊龙教曾太师祖客凌云练剑的地方，而三把交叉的代号，正是曾太师祖的表记！
曾太师祖曾来过这里！
曾太师祖也曾掉落过这里！
曾太师祖为什么会掉落到屎塘里？莫非……也是为了练这刺蚊的武艺？！……若是，自己所练的武艺，竟与近二百年前曾太师祖所练的武功相同？！
关贫贱忖及此点，忍不住偷悦得要大叫起来，但猛一张口，一口臭水，又倒灌入口，真是辛苦难当，他忙不迭潜上岸来，全身湿淋淋的，却无比振奋，正要跑去禀告师父，忽见劈面行来的不是师父又是谁！
杨沧浪正与五师弟“楚辞一剑”文征常及一干弟子并行，见关贫贱这般狼狈相，恐又被人取笑自己有一个这等下贱的弟子，乍闻之下，又臭又腥，便恶狠狠地骂道：“死家伙，傻不愣登地，武功没练好，马步扎不紧，准是掉到屎塘去了，还不赶快去更换衣服！”
关贫贱见师父师叔来到，忙上前见札，众人在嗤笑或嫌恶声中闪让一旁，五师叔文征常本性诚笃，出身也并不好，所以对关贫贱特别照顾，觉得他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所以向不为难他，而今也挥挥手，暗示他回房更衣算了。
可是关贫贱却有话要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得期期艾艾地道：“禀告师父……我……我掉进了屎塘……我……我……”
杨沧浪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这一身粪臭，还会掉到哪里去？！还禀报什么？要师父再踢你到屎塘里去么？！”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关贫贱更是满脸通红，嗫嚅他说不出话来。
三师兄寿英调笑道：“师父……关师弟是要告诉你他掉落粪唐的滋味哩……”
众人又捧腹大笑，关贫贱站又不是，走又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二师兄盖胜豪加了一句：“怎样啦？小关……嗒嗒嗒……好滋味吧？”
大家呵呵笑了起来，大师兄牛重山比较厚道，笑着向关贫贱道：“听师父话，快去换衣服吧？”
那五师父的大徒弟，也是文征常的亲生儿子文子祥笑加了一句：“你不必吃午饭了吧？”
大家又笑个不休，关贫贱狼狈不堪地行开去。文征常声带斥责地叫了一声：“子祥！”文子祥顿噤声不语。杨沧浪怪不好意思地向文征常道：“我这个徒弟，整日神经兮兮的……也难怪，他出身不好，脑筋不大清楚，有一搭没一搭的……”
文征常倒觉得这小子大合自己脾胃，便道：“没什么，这小子倒憨直得很。”
杨沧浪打从心里起一个突，暗忖：莫非你看上了我这个徒儿的天真和勤奋，想收揽过去，好在每年一度徒弟较技中胜我？这可是说什么也不肯的事！
当下便用语言挤兑道：“哦？可惜这小子虽出言无状，但我也毕竟教了他多年，心里不舍得紧，否则早已逐他出门墙啦。”
杨沧浪先用话封塞，文征常跟这四师哥近三十年相交，焉听不出来，心里一怔，知道杨沧浪不高兴，便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当然，当然，四师哥教出来的高徒，他日成就都是四师哥的。”
杨沧浪这才满意，文征常知道这四师哥和二师兄一样，心胸奇狭，一个语言不当，真会疑窦丛生，便不敢再当面夸誉关贫贱了。
然而关贫贱自从水里见了“看竹何须问主人”后，便越发肯定了自己。
当日他有满腹语言想告诉师父，结果却给师父骂一顿斥喝，直骂得吞回去了。现在他终于把以前一直百恩不得其解，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的事，豁然而通了。
看竹何须问主人！
他听过大侠萧秋水的故事，萧秋水在当阳擂台之役中，以“唐方一剑”击败了年长他十岁的萧易人，那冠绝天下的一剑，只是因为他远眺天边远霞和思念唐方柔发而创的！
“振眉师墙“为武林人的“宝墙”，能登上者便是一方英豪；但“振眉师墙”，顾名思义，乃为纪念昔日白衣方振眉勇退金兵所设的，想当年方振眉与拳掌变化多端的夏侯烈交手，无论复侯烈纵高伏窜，拳脚易招，方振眉始终以一只手指慑伏他。
如果所练的是约定俗成的武功，方振眉能够每一次出手都在瞬息千变的夏侯烈变化之先么？

第三章 下山
从此以后，关贫贱更加有信心地苦练，他从青城派武功中所参悟的招式，再以招创招。
为了坚定他的信念，关贫贱时常潜下臭水塘去看那七个字。“看竹何须问主人”。
一直到他直入青城派的第九个年头，他所苦心修习的不是枪术，不是刀法，也不是剑法，更不是拳脚功夫或暗器，而是顺手捡来，不管在当时是一根柔枝、一把泥沙、或是一张凳子、一支毛笔。他都当作非常武器来使，他便是要将任何事物，都能发挥它最大的功用每一件事物，都成为了他的剑。
可是他的这一身武艺，却不能为师门所容，所以他也没敢使出来，而本门剑法，又疏于修习，故在第九个年头的弟子较技大赛中，关贫贱只胜了一场。第二场便遇着了自己的大师兄牛重山，因招法不熟练，交战之下，终于落败。
杨沧浪勃然大怒，心觉这浑小子越来越不学好，越练越回头，但“春秋一剑”邵汉霄终记得关贫贱两年前的大展神威，于是圈下了他的名字，他便成了“下山”的“侠少”之一。
这其中“吟哦五子”中的三师兄“诗经一剑”祝光明倒很是赞成。他稍通相理：他一直有一种感觉，这貌不惊人、长得不高的小个子，虽然功力未足，便龙行虎步，已隐然有宗师之风。
“下山”是青城派的大事。
如果“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京试”的话，“下山”便是青城派弟子上山十年练武的“赴京应试”。
惟有先“下山”，才有希望在“武学功术院”中得到题名，惟有在“武学功术院”中获人赞许，才有望在“振眉师墙”上露面。如果说得入“武学功术院”是等于是中了“秀才”的话，能上“振眉师墙”，则是人了“御试”，一旦成为“墙主”，就等于是中了状元。
这名利双收，而且威震天下，名动八表的事，哪个学武的人不想，哪个习武的人不望！
青城派之所以遣弟子下山，是要他们自己闯出一些好名声，以获得武林前辈的赏识，保荐他们能入“武学功术院”，总之，进入这“武学功术院”的子弟愈多，青城派的基业就越是稳实！
别的门派，何尝不是这样。
所以这一阵子，自各门各派出来的“侠少”也真不少，他们纷纷制造令人注目的事件，有时不惜相互火并了起来，引起武林中人或江湖人物的非议与不齿。
他们下山来，要做的事，当然是“行侠仗义。”
“替天行道”一直是这班少侠要成为“侠少”的职志。
青城派这次精挑细选，挑出一十三人作为青城派弟子代表，实在是十分审慎的。
青城一百二十四名弟子中，只选出一十三人，这是何等严苛的数字！“吟哦五子”之中，二师父“尚书一剑”魏消闲的弟子，经过选拔甄试后，只有两名被选中，三师父“诗经一剑”祝光明，门下仅有三人选中，五师父“楚辞一剑”文征常，则只有他儿子和一名弟子被选入，大师兄“春秋一剑”为避嫌，也只选中他门下一人，便是徐虚怀。
但这次四师父“礼乐一剑”杨沧浪却光荣万分，因他门下弟子中，被选中的居然足足有五人，便是牛重山、盖胜豪、寿英、腾起义，还有便是关贫贱。
“春秋一剑”邵汉霄曾说了一番义正辞严的话，来勉励这一群即将闯荡江湖去的未来“侠少”。
“……你们这番出去，要作的是，不要忘了，‘江湖道义’四个字。所作所为，好的也罢，坏的也罢，都是替‘青城派’作的，所以千万不要折辱了‘青城’二字。……记住，不要贪玩，更不要贪功，把这番‘下山’，当作了体验磨练，而不是求名求利……”
事后，关贫贱等师兄弟五人回到了师父身边，杨沧浪带着三分酒气七分兴奋，叮咛他们直到东方大白。
“……你们不管如何，一定要为我争一口气回来！”
天方破晓，这一十三人，便整装待发。
每一个人心中都是欣悦的，心情是忐忑的，他们都想下山后有一番“惊天动地”的而且也是“行侠仗义”的行为，以扬名声、显父母、荣师门！
十三个人，分作两组。一组六个人，一组七个人他们约定在六月六的炎夏，在淮北“振眉师墙”下相见。
那时候再看谁上了墙，谁只是墙下的看客。
他们都雄心勃勃。分两组是为了要使“青城派”的名望，不至局限于一隅，分两组人来行事，看哪一组人博得武林人的称誉！
他们六人组是向北而去，七人组的则是赴东远行；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杨沧浪的五个徒弟，便是跟二师父魏消闲的两个徒弟结伴而行。
这后来又有一个改动：徐大善人爱子心切，既闻两子皆被选入“侠少”行列中，自然大喜过望，但也希望小儿子能跟着大儿子，好有个照应。“吟哦五子”当然答允，所以魏消闲的另一个弟子，便发至“北英组”去，徐虚怀、徐鹤龄两兄弟便到七人的“东南组”去。
“吟哦五子”，莫不对这两组“侠少”，寄于殷望，而没被挑中的弟子，在羡慕之余，也期望众位师哥为“青城派”争个好名声回来。
这些少侠的家人，纷纷过来送行，叮咛小心，赠裘衣、奉金刀，而关贫贱遥望云山，知道他爹爹残弱不堪的身形，是再也无法上得山来送行了。
时为初春，徐氏兄弟是柳州大善人的儿子，自是锦衣貂袍，他们兄弟更眉目如画，腮含春风。
至于牛重山，不愧为“吼天狮王”之子，满绺虬髯，很有武林人的豪态。盖胜豪却短小精悍，走起路来，走一步像钉一口钉子，在马上像一头豹子，说一句话像发了个誓般大声有力。寿英论武林家世，不如大师兄二师兄，论有钱官势，也不及徐氏兄弟，不过他貌似潘安，而且机警聪明，如簧妙舌，加上噱头多，应变快，一行人中他和滕起义最会耍宝。滕起义相貌平庸，跟着几位师兄，人说什么他跟什么，该赞的时候赞，该骂的时候骂，总之不会拂逆了他师兄们的意思。
关贫贱呢？他相貌平平，虽说不丑，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他一双眼睛，虎虎有神，像两颗虎珠嵌在峥嵘的额下，寡言慎思，最特别的是他令人有一种笃定、安全的感觉。
这个特点关贫贱自己当然不知晓。他们下了氓山，过了川中，一路上因初入江湖，对山下种种事物，都觉新奇，这一行七人中大都有花不完的金叶子，当然不愁没得玩乐。
滕起义也加进去一齐玩乐。反正几个师兄们高兴，他也不愁没得银子。关贫贱也不是不想玩，而是觉得这样玩没啥意思，便推说身体不舒服，独个儿修习武功去了。
这半月来的途中，关贫贱觉得他自个儿所揣习的，跟现世的情况很有些出入。譬如说在青城山里，内战多有宽敞的场地，外战则是高山崇岭，延绵不绝，但在外遇敌，很可能就要在狭隘的室内、或滑不留足的屋檐上、抑或舟中水上作战。由于环境的变迁，武功可能无法尽情发挥，这些反省都不断地修正他对自己所习武功的进境。
闯了十多天的江湖，一路上的镖局、场子、乡绅，听得是青城侠少，吃的喝的皆齐备，他们也希望以此使得有一日要请这干“身怀绝技”的人来撑场面，常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谁知有一天要不要这群会几下子的少爷们来助阵？
牛重山等学武功十年，没什么乐子，一旦下山，自然要尽情。但对关贫贱来说，这等于又多练了十几天新奇的武艺，这比他在山中自修一年还有功效。他见人捧酒出来劝饮，便想到：如果酒中有毒。则如何是好？师兄们都醉了，他要怎么应付？如此下来，一定要想到豁然而通才可以，十几天来，这方面进步真是一日千里。
这日他们已过了洞庭，来到了长江与鄱阳湖相接的石钟山附近的南昌一带。
石钟山下临深渊，微风鼓浪，声音钟鸣，而且景色奇胜，登上可望长江与鄱阳湖水天相连，波涛滚滚，直奔三吴，在兵家上，也是险要必争之地，但在武林中而言，“鄱阳湖”有一霸一君。“平一君”在百花洲，向得善名，而且在“武学功术院”中，是历年蝉联监察“洞正”之一，这“洞正”之称，跟书院主持的一代大儒：洞主、洞正、堂长、山主、山长等份位相近。
平一君能位居“洞正”，可以说是武林耄宿了。而一霸则是石钟山的“庞一霸”、这人脾气极劣，不善交际。据说这人高兴时自动派出卫队，掩护江上船只，直护送至马鞍山为止；不高兴起来，铜官山利家寨一门之十四口，竟给他一夜间杀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江西一带的“花洲平一君，石钟庞一霸了”了。
他们这一行七人，来到南昌，便到“福财客栈”去住。那寿英一看招牌，即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们要住这种货色的客栈，实在太没意思了，你们瞧……那招牌的名字多俗气！”
牛重山望望“福财栈”三字，想想也以为然，便问：“……那么，我们该往在哪里？”
寿英点子最多，同伴都称他作“扭计潘安”，他即嬉笑脸皮道：“唉呀，像我们这等侠少，住在什么‘福财客栈’、‘悦来客栈’的，多失威啊！……江湖中的侠少，要住就该住在‘天下第一楼’、‘大白楼’、‘黄鹤楼’之类的客栈，试想想……万一在其中发生武打殴斗，在“福财栈”中打一场，可多没脸子呀……要是在‘紫禁之巅’打一场，真是不胜也名动江湖嘻嘻嘻，我们再选选地方好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寿英年纪最小，但跟他做生意的父亲出来混过，什么事都较老马识途。可惜这地方也没有什么雅号的住所，走了几条街，才有一处，出来的招牌叫：“燕子居”。
牛重山等忙问寿英有何意见。寿英皱了半天眉头，道：“……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毕竟诗家有云，燕子，乃祥物也。好吧！将就将就，咱们这些侠少、今晚就在此打个尖儿了。”
他们住进去才知道，原来“燕子居”是座妓院。
住进了妓院，对这几位“侠少”而言，却是正中下怀的的事。
他们嫖饮了两天，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日他们遣去了烟花女子，几人在一块儿愁眉不展。关贫贱觉得很是奇怪，便问：“干吗今个儿大家不喝酒寻乐了？”
寿英早看这厮不顺眼，劈口骂道：“饮酒作乐又怎样？你以为你很正经呀？！每次别人家寻乐去。你自个儿坐在那儿闷闷不乐，尽在那儿扫兴！”
关贫贱自知跟他们很不能一致行动，中心很是歉然，便解释道：“请三师兄释怒……我，不敢扫大家的兴……只是，只是小弟……天生蠢钝，学不来……”
盖胜豪也没好脾气，在旁加了一句：“那你不是洁身自爱，把我们给比下去了吗？”他天天酗酒狂嫖，觉得一股志气，无处宣泄，但这样作下去，心里又暗骂自己不识自爱，所以看见五师弟把持得紧，自得其乐，心中很不是味道。
大凡人若不知检点，见旁人洁身自爱，乃是最无法忍受之事。关贫贱想想，自己确与众不合，难免为众所忌，便道：“小弟确没有妄自清高的意思……只是小弟觉得这趟下山来，很多该做的事都没有做好，有虚此行，心里很不好过……所以才没心情……”
徐鹤龄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谁好心情了！”以前他曾被关贫贱击败过，心中早有不忿，但关贫贱对他谦恭始终如一，徐鹤龄虽是纨绔子弟，但为人心地还不坏，也就算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关贫贱不肯与他们同乐，他才瞧不顺眼的。
贫贱听了，心里十分难过，牛重山重重一捶桌子，没好气地喝道：“算了，算了，别难为了小贱了。他是古板脑袋瓜子，不是瞧不起咱们！”牛重山为人厚道，说话也较有分量。徐虚怀是长门大师兄，他心中却想着另一回事，揪然不乐，便叹了一声。
关贫贱期期艾艾道：“……徐大哥，有什么事，您骂小弟好了，别自个儿唉声叹气……”
徐虚怀拂袖道：“这不关你事。”
寿英却挤眉弄眼道：“我知道徐大哥想的是什么事儿。”
盖胜豪奇道：“哦？”
寿英道：“徐大哥想的是：咱们这次下山来，说什么行侠仗义，却大功儿没立一件，这样去参加‘武学功术院’，成什么体统！这叫大志不得舒展，是不是呀？徐大哥。”
寿英这一番话下来，众人都静了下来，脸色甚是难看。
这时鸨母黄婆又带了两个女子前来，一面笑得龇牙不见眼地道：“哎呀，诸位少爷，今个儿又来了两位姑娘……”
忽听“砰”地一声，牛重山一拳击在桌上，震得酒杯齐跳了起来，只听他喝道：“滚出去！”

第四章 帮派堂院墙
一时间，场中诸人都缄静了下来，气氛窒息到了顶点。那老鸨这时早吓得退了出去。
好一会，寿英又努力着要将气氛搞好，强笑道：“我们还有两个月才期满回山，还有些搞头……”
滕起义接下去说：“其实我们一路上来，确也曾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了好些事呀。”
牛重山怒道：“住嘴！”
滕起义噤声不语。
徐虚怀叹了一口气道：“对别人也许可以吹吹大气，但我们自己肚里明白，在牛镇那椿子事，只是两个地痞流氓偷了六姑两只鸡，我们七八个人，揍了两个小泼皮一顿，就扬言是锄强扶弱，这，这，唉……”
“又岂止于此，李家村的那桩事，更是窝囊：“盖胜豪忿忿地道：“我和大师哥、二师哥接了一单事情，以为是‘岳起镖局’的人被劫了镖，跟人打了半天，才知道交手的对方是‘岳起镖局’的人，他……他妈的王八笨瓜脑袋，敢情是石灰做的！居然还以为我们来劫镖的呢！你说嘛，这，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吗？真是！”
“甭提了。”徐鹤龄也说：“这趟下山，太平无事，我们本想作番大事，又怎奈偏偏……哎！”
“却也不是无事。”徐虚怀不同意他弟弟的话。”现下武林中有‘一帮一派一堂一院一墙’搞得天翻地覆的，你若想做些大事，尽可以挑上‘江湖派’、‘武林帮’、‘意思堂’。”
大家住了口。
好一会滕起义才干笑道：“徐大哥言重了。那一帮一派一堂，哪里是我们惹得起的？就算倾尽咱们青城的五位师父齐出马，只怕……只怕也……”“只怕”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牛重山用手重重在桌上一拍，喝道，“吞吞吐吐作甚？！咱们青城，不过是‘学术院’的十一大支柱之一，哪里惹得起这三大势力！”
原来所谓“一帮一派一堂一院一墙”并称“天下五大”。这“五大”，便是“武林帮”、“江湖派”、“意思堂”和“武学功术院“与“振眉师墙”。“武学功术院”和“振眉师墙”是凡武林人都认可支持，但却没有真正的实力。十一大门派名义上是鼎力支持，实质上还是先扫门前雪。只有“武林帮”、“江湖派”、“意思堂”横行天下，有人说，“武林帮”，“江湖派”，“意思堂”三大势力加起来，声威已绝对不在当年的“权力帮”和“朱大天王”之下。
这样的帮派，就算是牛重山这行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又哪里敢去招惹。
徐鹤龄仰脖子灌下一杯酒，道：“我们别尽谈这些不快的事了。……这趟下山，是行侠仗义，造福武林来的，总不能空手而回呀。”
关贫贱禁不住说：“其实我们出来旨在学点江湖经验，掌门师伯也这样说过……反正天下太平，是好事咧，咱们也不必太沮丧。”
寿英横了关贫贱一眼道：“五师弟，你自己没出息，别扯到你师哥头上来。咱们这番干不了大事，要进‘武学功术院’么？别妄想了！咱们无论如何，都得要做几件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滕起义枪着道：“对，对，我赞成寿师兄的话，……这番下山，谁不想出人头地！”
盖胜豪无精打采地道：“那又如何出人头地？”
徐鹤龄睨了他一眼，道：“我这里有个消息。”
盖胜豪、寿英一齐喜道：“你说来听听！”
徐鹤龄道：“听说这南昌城里这几天闹偷窃，咱们晚上去大富人家那儿埋伏，说不定可以抓一两个大盗回来……”徐鹤龄年纪较小，一双眼珠游转灵动，似小孩玩到精彩处，甚是兴奋。
盖胜豪一听，却索然无味。“这是什么玩意嘛。……咱们几个青城派少侠，去捉几个毛贼，没意思得紧嘛！”
他这番话说得极是大声，因隔壁阁里，来了儿个阔客，在酣饮猜拳劝酒狎妓，吵得不亦乐乎。
徐鹤龄给这一番抢白，觉得很是泄气，他恼怒道，“什么什么玩意，抓贼也是行侠的事呀！”
盖胜豪没好气地道：“是，是……徐家二少爷，富甲一方，去抓穷得没饭吃的小毛贼，这是行侠的事儿嘛？嘿，嘿，哈，哈哈！”盖胜豪因同门不同师，对这徐家两兄弟，本就没好感，何况他在去年的比试中，还在徐虚怀下落败过。
徐鹤龄涨红了脸，跳起来怒道：“别扯我们徐家！再扯，我扭断你的脖子！”
盖胜豪变了脸色，寿英也是富家之子，偏生排场没徐家兄弟的大，早已受了不少闲气，而今见二师哥出面，便壮胆了起来，抢先作道：“唷扭断二师哥的脖子？！看你，人头鸭颈，究竟谁扭断谁的，你还得问过二师哥的‘九死一生’空手入白刃短打擒拿拳法哩！”
徐鹤龄站起来大声道：“就算盖老二真的有几下子，也还不是我大哥的手下败将！”
徐虚怀轻叱了一声：“龄弟！”
盖胜豪已变了脸色，“砰”地一声，他踏前一步，桌子便被他精壮的躯体撞了一下，竟撞飞出七八尺，桌上酒菜四溅，徐鹤龄却也不怕，一挺胸道：“也不过是一身牛力而已！”
这个“牛”字，忒也激怒了牛重山。牛重山不但姓牛，而且自小便被孩童们讥为“大水牛”。而今乍听之下，以为徐鹤龄暗中故意损他一句，心中陡然大怒。他们同一派中，不同师承，在每年竞技时，打得极不痛快，早想较量一番了，于是大步踏了出去，推了徐鹤龄一把，喝道：“你说什么？”
徐虚怀本来正想喝止弟弟与四师叔门下起冲突：“龄弟，不可无礼”话才说到一半，徐鹤龄便被椎得往后一跌，徐虚怀引手一扶，只觉对方力道十分霸道，而这一扶之下，也被震了半步，弟弟的身子瘦弱。要不是自己扶一把，可能吃不消这一跌。
徐虚怀首先电射过去，只见牛重山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兄弟，像要吃人一般，这下可谓佛都有火。徐虚怀一步挡住他弟弟，戳指道：“怎么？牛重山，你牛高马大，我徐某可不怕你。”
牛重山那一推本来在盛怒中出手，也尽可收了六成力，怎奈他力大如牛，而且没料到徐鹤龄步桩如此不济，这一推之下，心中倒有三分歉意，但徐虚怀这指名道姓的一喝，登时旧恨新仇，全涌上心头。
原来当日牛重山曾数次为徐虚怀所败，他对徐虚怀的武功总和算服气，但师兄弟之间发言既多，颇有为他不忿之意，他听多了，也心里有气，而今徐虚怀这一喝，便压根儿不把他给放在眼里了，牛重山的脾气跟他老爸牛耕田，脾气性子像了八分，当下虎吼一声道：“好，不怕，不怕便来试试看。”
一面恨得牙嘶嘶地，忽闻“啪啪”连声，原来身上所罩的锦袍，竟给他运气动功之下，生生涨破，他的身子，也全身肌肉绷紧，比平时还壮大半倍！＂徐虚怀知道此人一身牛力，在未进青城练武前，早跟他“天狮镖局”的老爹练得了“老牛犁沟功”，不是可以小觑了的，当下打醒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这时他们闹得席翻桌倒的，夹杂着伸长脖子来看热闹的妓女之惊叫声。隔壁酣呼畅喝的那桌人，也静息了片刻，有一人大骂了一句：“哪个娘没生屁眼的家伙，吵什么吵！”
牛重山和徐虚怀一听，脸色俱变了一变。但两人在对峙中，各一手按剑、谁也没有先动。
关贫贱一个箭步抢过去，情急地道：“大师兄，徐大哥，请听我一言：大家都是同一派的人，在外尚未好好对敌过，便同室操戈，却是何苦？”
牛重山沉声道：“没你的事，滚开一边。”他向来寡言，但每句话都说得重。
徐虚怀曾败在关贫贱之手，知道这小子很不好惹，但念及他也是四师叔门下，一旦斗将起来，定必打这边的喳，所以言下就越发不肯示弱，叱道：“你少管闲事！”
滕起义伸手揪住关贫贱背后衣领，要将他抓回来，寿英叱喝道：“大师兄，打，打呀！好让他们徐家知道牛家的厉害！”
牛重山一听，呼吸登时沉重了起来，这一战关系到师门与家门二者的荣辱，徐虚怀也青了脸色，他脸色转青时，煞气极重，连牛重山心里也为之一震。
关贫贱实不愿见二人相斗，便大叫道：“牛师兄，徐大哥，使不得，同门相残，叫人笑话啦”
忽听轰隆一声，那屏风隔间竟被推倒，有几人大步抢出，一面粗声喝骂道：“什么牛哥鼠弟的，竟敢打扰大爷们寻欢作乐的雅兴，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这一下子，牛重山和徐虚怀一齐霍然回头，只见三个锦衣公子，衫服轻新，还有几个大汉相拥了进来。
只听在边的左眉高右眉低的青年一眉高一眉低地漫声道：“哦嘿嘿，看来是要真打起来了也，喂，咱们先看看这对活宝儿闹些什么虚玄好不好？”
这人是对跟他并立的二人说话，那二人点头示意，并未作声。
牛重山可光火了，喝道：“何方小子！竟敢在这儿胡言妄语？！”
那人倒是一笑，旋即打了个酒嗝，反唇相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看你像头大水牛，莫不是那叫作牛哥猪哥的就是你？”
牛重山拙于言辞，一时矫舌不下，但徐虚怀却以口舌之利称著师兄弟间，即道：“这位兄台，我想买个枕头。”
那人一呆，要是徐虚怀骂他个七荤八素，他都不觉惊诧，倒是给徐虚怀这么一说，有点摸不着头脑，奇道：“……枕头？”
徐虚怀淡谈地点点头，好整以暇。
那人莫名其妙，往他旁边两人看了看，两人中一人摊摊手，一人微笑不语，那一只眼眉高一只眼眉低的大汉只得问道：“什么枕头？”
徐虚怀笑了笑，这时大厅上都静了下来，只听徐虚怀的声音道：“我要买绣花的枕头，就像你这种一模一样。”
这顷刻间静了半晌，然后是一阵爆笑，如煎沸的油锅放进了肉般炸了起来。除了围观者的忍俊不住，青城派的师兄弟们笑得最大声也最夸张。牛重山见徐虚怀为他出了口气，对他的恶感顿消，笑得越发大声，就像打雷一般。
那青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紧了牙龈，握紧了拳头，全身气得发抖，只听他咬牙切齿地在别人哄笑声中道：“我不把你打到趴在地上叫妈妈，就誓不为人！”
徐虚怀还未答话，徐鹤龄的嘴可更快利，笑嘘道：“你本来不就是人，你是绣花枕头。”
那青年一步就跨前来，中间那穿红衫的青年人忽一伸手，搭住了他的肩头，叫道：“三弟。”那人也不怎么高大，但自有一股气势，那青年强自忍住，但另一边那个人中有痣的汉子，已按捺不住，虎地跳了出去，冷森森地问道：“谁说的？”
大家笑声一时为之遏住。
这汉子脸色煞气密布，他的手已按在雕花刀柄上。是用左手按刀的，他又问了一声：“是谁说的？”

第五章 燕子居风波
这人杀气十分之大，他按刀说话，场中一时为之沉寂，人人都向青城派这边望来，而青城派师兄弟都想答应，却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气氛逼死在那儿。关贫贱忽然想起那七个字：“看竹何须问主人”，便豁然而开了，一步踏出去，诚挚地道：“话是我们说的……”正想开解几句并致歉意，遽听刀风波空，那人的朴子刀，已迎头斩至！
关贫贱断未料到对方会忽施杀手。自己跟对方并无深仇大恨，对方一刀砍下来，竟是要取人性命的必杀之法。
关贫贱一愕。青城派众人不料到对方一出于便是杀着，都不及出手相救。关贫贱人虽震愕，意由心生，心有避意，身形便已动了。
“砰”地一声，跟着是“哗啦啦！喀登喀可”等杂响，那原已翻倒的桌子，被一劈两爿。
见关贫贱早已闪过一旁。众人才舒了一口气，那人狂吼一声，回身又一刀劈来。
这次青城派有的人怎能容让这人造次，牛重山“刷”地抽剑，那眼眉高低的青年“嗖”地抢了出去，想截关贫贱的后路，但徐鹤龄眼快，“睁”地拔剑拦住。
那红衫青年不慌不忙，喊了一声，“老二，小心背后！”
牛重山本来想绕过去前面替小师弟挡架的，但听人那么一喊，自己岂不变成了背后偷袭，自己并无此意啊！就这一呆之间，那“二师弟”已狂吼回刀，一刀向牛重山那牯牛般的身体横扫过来！
这一刀简直是拼命杀法，连牛重山这等杀性特强，好斗的人也为之心寒，但他毕竟是青城派的好手，沉剑一拦，一招“拦山截水”，出手稳实至极！
“呛”一声，刀剑相交，两人震得虎口发疼，各回刀剑，退开三步，重新估量对方。
那边双眉不平的青年，手拿金鞭，跟徐鹤龄已斗了起来，打了个十七八招，不分胜负，那红衫青年始终在观战，并未动手。
牛重山跟那人中有痔的青年，久久交手一招，兵器相接，立刻身退，对峙再战。双眉高低的青年跟徐鹤龄则死缠烂打，打得砰砰彭彭，好不灿烂，两人头上身上衫上，因在地上翻翻滚滚，沾了不少菜肴，两人只顾得拼命，都无及抹拭。
围观者的嫖客和妓女，自然对徐鹤龄这一边大感兴趣。但青城派和红衣衫人的注意力，却都在牛重山战团这边，因为看来这两人一招一式，一发即收，其实是最危险的高手相博。两人不但衣衫尽为大汗所湿，而且一旦招架不住一招半式，立刻就要身首异处。
寿英见对方虽然人多，但后面一群大汉，乃空心老倌，却边看边往后退缩，生怕牵涉进去。如此说来、明明是自己这方人多势众，既然如此，何不占个便宜？看来这班家伙必是什么恶少剧盗，自己若能领功，说不定能引起武林前辈的注意，予以提携未定？当下心意已决，悄悄地拔剑，就在掩至那使大刀的青年背后去扎他一剑。关贫贱见着，心里大急，一把拖住他衣袖道：“三师兄，怎可如此！”
寿英立时变了脸，骂道：“你作死是不是！别人砍了你，你还当他作娘亲哪？你看不见牛师兄危殆吗？想吃碗面翻碗底是不是？”
关贫贱一听这连珠炮般的问话，哪里禁受得起，呆了一呆，寿英发力一扯，就扯开了关贫贱的手，正准备一剑刺去，忽闻“忽勒勒”一阵急风，头上一暗，他仰头一望，只见红衫人已到了头顶，此惊非同小可，忙一剑挑上，红衫人一伸手，竟以手抓住剑身，寿英心慌意乱，一失手剑便被他夺了过来。
红衫人安然落地，叱道：“怎可暗算伤人！”
寿英跄跄踉踉退出几步，关贫贱怕三师兄有险，连忙扶住，寿英的脸子可丢大了，脸上发烧，便反手“啪”地掴了关贫贱一掌，戳指骂道：“一天都是你，害我失神，窝里反的家伙！”
关贫贱着了一巴掌，脸上热辣辣地发烧。众人本全神贯注于场中四人搏斗，忽见红衫人蓦然出手，寿英弃剑暴退，关贫贱挨了一巴掌，都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那人中有痣的青年，这才发觉有人自背后偷袭，回首向寿英瞪了一眼，尽是凶狠之色，寿英心里打了一个突。有痣青年大吼一声：挥刀就上，这时红衫人和徐虚怀都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声：
“住手！”
两人因同时，都有些错愕，看了对方一眼。两人都想待对方先开口，于是顿了一下，徐虚怀道：“阁下可是……‘长春剑派’的什么人？”
那红衫人抱拳笑道：“若在下没有看错，兄台神风英朗，必然是‘青城派’首徒名侠徐虚怀徐兄了。”
徐虚怀见这人居然识得他，心底里好生高兴，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徐虚怀于是也还了一揖，问：“阁下是……”
那红衫人点点头笑道：“我是‘长春派’第三代弟子……”
徐虚怀倒抽了一口凉气，截道：“便是外号人称‘红辣椒干’劫飞劫？”徐虚怀为表示他对江湖上一般人名，也十分熟悉，便抢着道。
红衫人道：“正是在下。”
众人闯江湖未深，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徐虚怀更是得意，张手一引，故作豪态说道：“他们都是我师弟。”
红衫人一一向他们抱拳为礼。众人只得勉强还礼，牛重山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情愿，“长春派”在武林中的名望，并不在“青城派”之上，众人不知徐虚怀因何对这红衫人这般尊敬，更不了解为何这劫飞劫外号“红辣椒”三字后，又加一“干”字，诘屈聱牙，甚为难听。
原来这劫飞劫的“长春派”，在武林中地位虽不如“青城派”，但这劫飞劫的武功，却很不弱。他曾三度下山，争取“武学功术院”之“侠少”名头而不得，但也确在江湖上闯了一翻声名出来，所以徐虚怀识得。他的外号之所以叫“红辣椒干”，是因为他的人出名的难惹，出手狠辣，是以名之。至于为什么多加一个“干”字，乃是因为当年女侠“红辣椒”郑佩佩太出名之故，为识别起见，所以多加一“干”字。
劫飞劫笑着引介那人中有痣的大汉道：“这位是岱宗刀派高手秦焉横，”又向那眉毛高低不平的青年介绍道：“这是华山派掌门之子：饶月半。”
众人一听，甚是震愕，原以为这三人是无赖之徒，却不料竟是岱宗和华山的门人。这两派是名门正派，单论华山，名声要比青城还大得多了。
只听劫飞劫笑道：“这位秦焉横，刀法犀利，在武林中有‘横刀睥睨”之称。饶老弟更了不起，他的‘咤叱鞭’，更是得华山精传。”
饶月半见劫飞劫夸大，有些不好意思，也道：“他是我们的老大。我们三人早已结义为兄弟，我是老三，”并指着那人中有痣的秦焉横道：“他是老二。”
秦焉横横了青城派的师兄弟一上，才道：“我们三人，又称为‘横贯三侠’。”他顿了顿，反问：“诸位怎么称呼？”
这下人家可是有名有姓的，自己总不能连个字号都没有啊！青城派诸人稍稍迟疑了一下，牛重山首先按捺不住，干咳一声道：“我姓牛，牛重山……”
寿英最是机灵，目光一转，随即接道：“牛师哥是‘天狮镖局’‘吼天狮王’的令郎，外号‘天牛剑客’。武功，嘿嘿，可高强得很。“遂而又向徐氏兄弟嘻嘻地介绍道，“这徐虚怀徐大哥，人称‘天骄剑客’，这位徐二哥嘛”他本来想想一个“无敌一剑”但随心一想，这“无敌一剑”的名头，冠在自己身上，岂不更好，给那瘦小子拿了，实在心有不甘，当下有些期艾，道：“徐二哥嘛，他……他一……江湖人称，人称‘一剑……”
徐鹤龄见寿英说不出来，自是大急，徐虚怀也有急才，即接道：“咳，这个，我弟弟绰号‘一剑定江山’……这位寿师弟人称‘扭计潘安’……”
徐虚怀这么一说，名字虽不坏，但总没提到自己的武功多了不起，寿英心里有些不悦，但又不敢当面发作，只听徐虚怀又道：“那是盖胜豪师兄，外号‘九死一生’。”
徐虚怀这般一说，众人为之怔住，怎么有”九死一生”的外号？徐虚怀自己也怔了一怔，正无法自圆其说，他本随口说来，而“九死一生”只是盖胜豪最擅长的一种拳法而已。
这时，他弟弟机警不下于他，立即截道：“这九死一生，便是武林中人，认为同盖兄交手，只有‘九死一生’的份儿……”
劫飞劫等人这才明白，青城派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饶月半看看关贫贱和滕起义两人，道：“这两位是……”
滕起义知道自己乃是家仆之子，绝不可能与徐氏兄弟等并列，但又要面子，故道：“我是徐公子的书童，常得徐公子教导，江湖上给了我个名号，叫‘春天剑客’”。
这一来也等于捧了徐氏兄弟一下，并且也自高身份，徐氏兄弟听得心里高兴，徐鹤龄道：“对对对，他虽是我们的奴仆，我们待他，始终如兄弟一般，他在湘西一带，可大是有名。”
劫飞劫听着暗自心惊，原来他们以为对方只是一样无赖之徒，在武林中却大有名气，只是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三人都暗自庆幸，将自己的名头说得甚响亮，否则这番可真教人瞧扁了。原来这三人中、只有劫飞劫真有绰号外，其他两人，根本还未闯出万儿来。
青城派的人，你给我“江湖人称……”我给你”武林人谓……”的，轮到关贫贱，他觉得欺骗总是不太好，于是他道：“我叫关贫贱，他们都叫我‘小贱’。”
一时间，他们都怔住。寿英横了关贫贱一眼，忙指了指他额头部位道：“这人脑袋有些……那个。”
劫飞劫等三人一齐明白地笑将起来。秦焉横原来对关贫贱较好感，因为刚才曾反对寿英的暗狙，而今却听他自道姓名，原来是愣小子，好生失望。
劫飞劫这时笑道：“看来刚才的事，的确是一场误会。”
徐虚怀也笑道：“的确是误会……”
劫飞劫道：“幸好大家都没受伤。”
这时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打斗的人已握手言和，便纷纷散去。
徐虚怀、劫飞劫等便叫“燕子居”的仆婢过来打扫收拾，再重新整席饮酒。这些“燕子居”的奴仆们，对花大少爷的打打杀杀，早已司空见惯，所以刚才也没报官。
这下劫飞劫站起来敬酒道：“刚才的事，多有误会，来来来，我来敬大家一杯，算是赔罪。”众人都说自己的不是，互相敬酒，关贫贱因不会喝酒，所以呆坐一旁。酒过三巡后，劫飞劫带醉着问：“咱们不打不相识，现在酒后吐真言：敢问诸位兄台，可是‘下山’来的么？”
这“下山”二字，是当时的术语，指的便是在“武学功术院”里图个功名，再设法挤上“振眉师墙”当“侠少”的意思。这些青城剑客们都懂，劫飞劫这一问，他们都是噎住，但又不能瞒，只得答“是”。
只见劫飞劫三人脸上，都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其实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暗忖：原来对方，不论多大名气，不过也跟自己一样，还只是自封的“少侠”，还不是武林中公认的“侠少”。

第六章 背叛师门
寿英为人最是机灵，他眼珠一转，当即反问了一句：“不知三位，是否也为‘侠少’而来？”
劫飞劫、秦焉横，饶月半三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
劫飞劫打了个干哈哈道：“不错。不错。咱们原来是同一道上的人，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心知肚明，但又心照不宣，一齐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劫飞劫又问道：“刚才我们闯入诸位席中时，这两位兄台好像正在争执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青城派诸人知这“红辣椒干”果然非同小可，确实难惹，一方面也想向这老江湖的人请教，于是将事情大略说了，徐鹤龄愁眉苦脸地道：“咱们不怕打架，只怕没架可打！这年头……想出名真难。”
劫飞劫听了，哈哈大笑，笑声极为刺耳难听。他笑了一会几，斟酒自饮，然后又笑，如此一饮一笑；再饮再笑。青城派五人不禁心中恚怒，盖胜豪“霍”地站起来，戳指道：“姓劫的，你取笑咱们！”
劫飞劫笑声一歇，沉声后道：“如果诸位兄合不介意，能相信在下，在下保管教诸位在短期间大大有名。”劫飞劫目光凌厉，电一般圆扫全场，将手往后面十几个人一引，道：“这些人都是来自各个不同的小门小派，但都是心甘情意，跟随我的，却是为何，你们可知道？”
他这几句话，无疑吸住了全场，众人都等待他说下去。劫飞劫故意停顿了半晌，才道：“实不相瞒，我劫某人跟大家一样，都是未经‘武学功术院’认可的人。但我毕竟参加过三年‘侠少’，首先要在江湖上扬名，方才受人注意，如此才有望被选人‘武学功术院’的‘侠少’名衔去！”
众人都听得眼睛里充满了希冀的神采。
寿英不禁问：“但是……我们该作些什么事呢？”
劫飞劫笑道：“第一，我们先团结在一起，人多了，做事比较方便，做的事才比较大宗，所做的事才会惹人注意。”然后他又故意用那锐利的眼神扫视众人，来显出他那领袖群伦的俨然位置：“第二，要做行侠仗义的事，而且要拣轰动伟烈的做……如此，不出一个月，即可名震八方。”
众人都不住点头，觉得他所说有理，觉得前途充满美景。劫飞劫心中也得意万分，暗暗为自己叫绝，当日之时他游说那两个入世未深的秦焉横和饶月半投靠他，也是靠这三寸不烂之舌。只要越多少侠支持他，他自然就是“侠少”了。这次再入“武学功术院”，少说也要捞个“侠少”名衔，还有望角逐“侠少”之冠：“墙主”，以偿他这三年来落榜之辱。他想着想着，嘴里便有一丝得意的笑容，却听徐鹤龄一声叹息，问：“最近武林太平，哪里有什么轰动天下的大事？”
盖胜豪也喃喃道：“至于一帮一派一堂，又断断惹不来，江湖上还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嘛？”
牛重山“碰”地捶了一记桌子，粗声粗气地道：“若没有事干，结合起来管个屁用！”
秦焉横怒道：“我老大要你们在一起，是看得起你……”
劫飞劫拍了拍他肩膀，秦焉横便没说下去，劫飞劫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道：“我们三人，结义才一个月，在武林已有‘横贯三侠’之称，这比个人闯荡江湖三个月，还要有成就……嘿嘿，至于做大事，这容易得很，若眼前没有，只要你们听我的，就会有。”
众人都亮了眼睛，徐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徐虚怀起身揖了一礼，道：“打从今天起，我们既蒙劫兄不弃，就称呼你为老大了。”当下连同徐鹤龄，向劫飞劫揖了三揖。
寿英也不落人之后，也起来道，“劫兄既不嫌隙，我们事事差劫兄这么一大截，自是以劫兄马首是瞻了。”他用“我们”是连同诸人之意，乃是怕师父罪责下来，因何胡乱交朋结友时，便可推委是大家的意思。
牛重山鲁钝，盖胜豪莽直，不知就里，滕起义可清楚得紧，赶紧加了一句：“这杯酒我就先敬老大。”当下仰脖子干了一杯。
劫飞劫哈哈一笑，外表不动声色，心里却直乐了出来。眼看这干傻小子都上钩了，便大笑举杯道：“这一杯，是我敬诸位兄弟的。”
众人知道他的成名秘方，于是爽爽快快干了，关贫贱也跟着他们举杯，却没饮酒。他实在不明白这“少侠”，难道求名真的是那么重要么？
却听寿英一饮完杯中酒，即询，“劫老大，不知有何妙计？”
劫飞劫放下酒杯，神秘地低声道：“咱们既是兄弟，为兄当不相瞒。”忽然脸色一沉道：“这里说话，多有不便，咱们回房说去。”
众人在房间里又摆了一个宴，并将其他人遣散。大家纷纷向劫飞劫敬酒，劫飞劫酒过三巡，再也不喝了，用手绢抹揩襟前的酒渍笑道：“再饮，就要胡言妄语了。”
寿英笑道：“大家兄弟自己人，说说疯话又如何？”又待劝酒，劫飞劫正色道：“至于适才谈到的短期成名之法么……”
忽然住声，举杯喝了一口酒，不小心碰掉了一只杯子，“叮”地一声，杯瓷四碎，但没有去捡，原来这时大家静到了极点，劫飞劫眼角迅速地扫了全场一眼，笑了一笑道：“为兄刚才把那些随从都一一遣去，实因他们的武功低微，不足与讲。”
徐虚怀道：“我等有幸聆取劫老大高见。”
劫飞劫笑了一笑，道：“我的计划是……”
声音拖长，忽又反问了一句，“你们想想看，最近什么事才能令武林轰动，又令人刮目相看，不得不承认诸位之地位的？”
“挑战意思堂？”劫飞劫摇头。“自创一派、独立一门？”劫飞劫也摇首。众人猜了七八样，劫飞动摇首道：“不是。”
“那太小家子气了。”“这也算桩事儿？”猜到了十六八件时，牛重山忍耐不住，粗气喝道：“奶奶的，劫老大，你要说快说，不说拉倒，何必吊这个劲儿！”劫飞劫笑道：“为兄确无意吊各位瘾头，只是诸位所想的，未免在江湖上叫人笑话了。”
盖胜豪道：“我们都是蠢材！就因你聪明，所以才叫你做老大呀！”
众人七嘴八舌，劫飞劫笑着用手制止，道：“好，好，我说了。我说了。”众人一时又鸦雀无声，只听劫飞劫道：“当今十一大门派，虽云彼此卫护匡正武林正统，但谁不想作老大？这十一大门派中，自然是想互相吞并，但又找不到肇祸的借口；诸位再想想，当今十一大门派中，以何派实力最为薄弱？以何派处远地偏，而与其他十大门派，又格格不入？”
盖胜豪和寿英、滕起义等心里忖思：岂不是我们“青城派”？
牛重山却不明白，粗声问道：“是哪一派？”
劫飞劫笑向其余诸人，一扬下颔道：“你问你的师弟们吧？他们知道。”
牛重山反首瞪目道：“究竟是哪一派？他奶奶的，知道又不说出来，装什么蒜？！”
徐虚怀轻咳了一声、反问道：“劫老大这般说是什么意思？”
劫飞劫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要你们肯去灭青城派，就可以名动天下了！”
一时间，在座除寿英之外，一齐霍然站起，盖胜豪正要拔剑，秦焉横、饶月半也立时立起，站在他们那义兄身旁。
只见劫飞劫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甘冒大不韪，来跟诸位说这些，只是为了诸位早日成名。没料到诸位不听人忠谏，那就算在下有眼无珠，识错了人，说错了话！”
众人一阵沉默、只闻牛重山粗重的呼吸声。
关贫贱道：“你唆教我们大逆不道，这等朋友，不交也罢--”
话来说完，寿英截道：“劫老大请坐下，诸位师兄，也请坐下，我们且听劫老大再说清楚如何？”
徐氏兄弟互觑一眼，神色凝重地坐了下去，众人只得也坐下再说。
劫飞劫暗示两位义弟也坐落，以缓剑拔弩张之局。然后双手抱拳，团团一揖，道，“我不是唆教诸位弑师叛教，大逆不道。诸位都是江湖上的少侠，怎会作出这等事儿？只是诸位在派中，不知青城派近年来开罪了多少武林中人？诸位师尊‘吟哦五子’妄自尊大，将武坛变作了文坛，吟哦一番，多少武人早已看不顺眼？只要诸位有大丈夫志气，敢作敢为，不一定要弑师，只要将‘吟哦五子’逐出青城，青城一派，以你们几个人为长，当然是‘青城派’的首脑了。如此非但不是欺师灭祖，而是创派传宗了。这一来，岂止是‘侠少’名衔如探囊之物，并得各派欢心，要在‘振眉师墙’站住阵脚，也在所不难了。”
劫飞劫看着一个个为之动容的神情，笑了一笑，忽然凝肃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十大门派，恨不得有人替他们减少几个平起平坐的门派，你们的作法，正合他们之意，要不要成为一位惊世骇俗的大侠，就要看诸位有没有那份勇气，敢不敢担当大事了。”
这时众人都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舌细微的声音，嗒嗒作响。关贫贱忽然想到一些事，静悄悄地自袋里掏出一枚细针，蘸了蘸酒菜，瞧瞧没有变色，才放下心来。原来他这枚银针，是死去母亲所留下来的唯一贵重之物，关贫贱一直贴身放着，而今听劫飞劫说这些，有恃无恐，怕他早在饭菜间下毒，所以便用银针试了一试，知道并未下毒，心中觉得有些小人之心度人，便有些赧然。
只听寿英干咳了一声，烛火又晃了晃。
然后徐鹤龄涩声道：“这……劫老大所提的，并非无理……不过，这……嘛……这……”
忽“蓬”地一声，桌面竟被敲下一角崩裂。牛重山大声叱道：“徐鹤龄，你想干吗？！背叛师门的事，我牛重山可是杀头也不干！”
徐鹤龄想说的话被这一喝，可都吞了回去，说不出来。
劫飞劫拍手笑道：“好，好豪气！就不知道有没有更有勇气的出来？”说罢目注徐虚怀。
徐虚怀脸色时阴时晴，忽然一笑道：“劫兄，这背祖忘家的事，现刻来谈，似乎不当。--咱们改个话题儿，另寻他法可好？”
劫飞劫脸上有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垂下了头，才一瞬间，便又抬起了头，大笑道：“好，好，是兄弟我说错了话！罚！该罚！该罚！我先饮三大怀！”
说着仰脖子一口气干尽。众人拍手喝彩，似又将适才的事忘记了。
吃喝了一会见，盖胜豪忍不住问道：“如果不干那……那事……咱们还有什么可干？”
这下大家又顿住了。劫飞劫随即笑道：“有，有的。只不过要论耸人听闻、受人注意，却还不如适才那件……”瞥见关贫贱，牛重山两人脸色又是一变，劫飞劫即道：“这江西一带，即有事可为，这几天诸位到了南昌，不可能一无所知？”
众人犹疑了半晌，盖胜豪道：“莫非是青云谱那儿全村被山上盗贼威胁的事儿？”
劫飞劫大笑道：“小毛贼事情，救这些乡野村民，救一万个也没名没姓！”
秦焉横、饶月半在一旁听了，也是大笑，仿佛表示对此事简直不屑一顾，寿英、徐氏兄弟等也都赔笑。
盖胜豪懊恼道：“那究竟是什么事儿？”
劫飞劫笑声一敛，正色问道：“诸位有否听过‘庞一霸’这名字？”

第七章 庞一霸
“庞一霸是谁？”牛重山实在有点搞不清楚。
“庞一霸你都不知道？”劫飞劫“啧啧”有声，大摇其头。
寿英忙道：“我晓得。庞一霸就是石钟山的恶霸，与百花洲上的平一君齐名。”
劫飞劫“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但夸张语气地道：“我们要铲除的就是此人！”
此语一出，大伙儿都着实吃了一惊。着实吃了大大的一惊。
庞一霸在武林中，不只是个恶霸，也是个出名的好汉。他一生为人、最是护短，而且可以说是当地首富，赈济穷人，动辄几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有妻妾六十二之多，儿子却只有一人，叫做庞鹏，据说是他这个唯一的孩子“呱呱”坠地时，是“砰砰”而哭，由于这哭声特异，所以叫做“庞鹏”。
庞一霸在早年，曾独挑“矮脚虎”王三八的山寨，是役他以一人之力，杀了四十八人，遍身浴血而返，全身伤口十九处，却连哼都未多哼一声。当地的名医，都以为他已死定了，但不到三天，这庞一霸不仅能神奇地站起来，而且拎了他的虎头狮面刀，出奇不意，砍了以为庞一霸已伤得不能动而在当地大肆作恶逞能的“聂家三恶”。
自从庞一霸在五年前翦除了铜官山利家寨后，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敢惹过庞一霸。
连庞一霸这种人都敢惹？着实使青城派一帮兄弟好好地吃了一惊。
劫飞劫立即说：“庞一霸武功确是不弱，但他已老了，他儿子自小恃宠，根本练不好武功。他的名头大，怕他的人多，我们集数人之力，去杀他正好。”
考虑了一阵，徐虚怀即问：“我们有什么理由要杀庞一霸？”
劫飞劫嘻嘻一笑，道：“庞一霸有个弱点，就是不给人面子。他认为什么十一大门派，什么‘武学功术院’，简直是无聊，所以从来不跟他们打交道。上个月，‘功术院’的人派代表要庞一霸加入审核团，这庞一霸一口拒绝，武学功术院的代表便要他名誉上加入便可，庞一霸便大为光火，将使者撵了出去。一面破口骂道：总有一天，我连‘功术院’也一把火给烧了！什么捞什么子玩意嘛！”劫飞劫维妙维肖的学着庞一霸的神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庞一霸说了这种话，试问，江湖上还有谁人敢帮着他？武林中还有何人袒护他？他带头不服‘功术院’的人，他们心里也必定很含恨、只是找不到借口铲除他而已要知道‘功术院’的人做事，不能逾越一个‘理’字，但他们心里，却巴不得这不识抬举的家伙给刷下来。咱们只要知机地做了，不是正好讨着‘功术院’中人的欢心吗？如此，咱们就大有前程了。”
众人想想，觉得大是有理。劫飞劫知已打动诸人，便道：“杀庞一霸，还有杀别人所没有的好处。”
徐鹤龄、盖胜豪、寿英一齐问道：“什么好处？”
劫飞劫笑了一笑，目游全场，慢条斯理他说道：“他有钱。”
关贫贱几乎完全忍耐不下来了，他正要离席而起，只听徐鹤龄问道：“有钱又怎么样？”
在一旁的饶月半冷笑道：“徐兄自己不会想么？咱们杀了他，那些黄金白银，不就是我们的了么？”
关贫贱一听，怫然大怒，牛重山却问道：“那不是谋财害命么？”
劫飞劫嘴里牵了牵，徐虚怀截道：“牛兄言重了，这是锄强扶弱、替天行道。”
牛重山喃喃道：“……替天行道……”
盖胜豪却一拍大腿，笑道：“嗳！这我听说过！所谓弱肉强食，我爹曾告诉过我：我们‘金龙堂’，也是这样。”
劫飞劫似笑非笑地道：“这不就是了……”语间一蹇，忽尖声道，“这位兄弟，是否一直心中不服？”
原来劫飞劫自从见秦焉横一劈之下，关贫贱能轻易闪过，心底里一直留意着他，关贫贱不服气、不苟同的表情，劫飞劫暗加留意，眼见座中大多数都已顺从和服膺，便提了出来。
关贫贱直认不讳道：“是。”
劫飞劫皮笑肉不笑地问：“是什么地方令关兄弟不服气？”
寿英见关贫贱居然站起来跟劫飞劫顶嘴，忙喝道，“五师弟，坐下来，别多事！”
盖胜豪也甚错愕，道：“小师弟，你疯啦？”
关贫贱凛道：“我没疯。我们这种作为，跟打劫家舍、杀人放火的土匪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徐虚怀低首一会儿，抬头沉声道：“关师弟，现下闯荡江湖，俗语道：‘忠忠直直，终须乞食’，你这样做不但是跟自己过不去，而且在江湖上也寸步难行。”
关贫贱反问道：“徐大哥，难道为了成名，就忘了师训么？”
徐虚怀又低下头了，徐鹤龄见他哥哥答不出，便叱道：“小贱，你给我免开尊口，坐下！”
劫飞劫见关贫贱凛然不俱，便向青城派诸人反问道：“这人是什么来路？他反对我们，我们要怎么处置？这事可不能张扬出去，否则我们每人皆有杀身之祸，你们也甭想在武林中混，或再返师门了。”
这时徐虚怀长身站了起来，徐鹤龄以为哥哥要动手，便冷笑道：“小贱种，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他们已没叫关贫贱为“小贱种”多时，关贫贱本来心里感激，而今乍听之下，心中一寒，又激愤不已。
滕起义见众师兄就要光火，忙低声向关贫贱道：“小贱，你又何苦如此呢？几位师兄，不过是要去对付个恶霸而已，又不是背叛师门，庞一霸这种人，死有余辜，何必为此忤逆诸位师兄，在这里来个穿麻衣道喜瞎胡闹呢？”
关贫贱默然无言。寿英冷笑道：“小贱种，我们话可说在前面，此事你若透露出些许风声，可别怪作师兄的手下无情了。”
关贫贱道：“这个不会。”他说不会，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告密。怕使师兄们受罚，众人错以为他在虚声恫吓下给唬住了，寿英狠狠地骂了一句：“真是敬酒不吃！”
劫飞劫开始见关贫贱颇有声势，现又见他竟然退缩，便冷笑道：“我一进来时，便知你不服我，……可知道你若要成名，还须靠我。”
关贫贱淡淡地道：“我不想成名。”
劫飞劫以为他是顶嘴，气得变了脸色，徐虚怀忙道：“算了，劫老大，这小子傻愣的，不要和他计较。”
劫飞劫没料到这小子这么不识好歹，正要找个台阶下，冷笑道：“嘿，我怎会和他计较……我怎么会和这种人计较！”
滕起义也不想事态糟下去，便问：“劫老大，我们几时向庞一霸下手？”
劫飞劫的脸色，好一会才平复，他扫了关贫贱一眼，才缓缓地道：“现在下手么？还不行！”
徐鹤龄和寿英一齐叫了起来。
一个说：“那要等到几时？”
一个说：“‘功术院’都快要选拔‘侠少’了！”
劫飞劫用手平空按了按，作平息状，笑道：“两位稍安勿躁，不是不早日动手，而是时机未到。……咱们去铲除庞一霸前，还需做两件事。”
众人都问：“什么事。”
劫飞劫道：“第一，我们先去给平一君送札，不妨天天去请安。平一君和庞一霸是这里的两大高手，只能开罪一个，不能同时招惹两人。而且平一君是‘功术院’的耄老之一，开罪不得。我们跟庞一霸斗，他是正中下怀，这江西一带，就他们两个人称雄，少掉一人，便是独尊了。我们杀庞一霸，定可博他欢心，说不定力荐我们成‘侠少’，而且……”说到这里，劫飞劫阴阴笑了起来。
众人都想听下去，劫飞劫却问：“诸位还要不要喝酒？”
寿英最是知机，呆得一呆，即举杯起立道：“咱们敬劫老大一杯！”
众人都起哄齐饮。关贫贱依旧不理。劫飞劫大笑饮尽杯中酒，正踌躇满志，也懒得再理关贫贱。一口气干完之后，劫飞劫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才慢吞吞他说：“平一君的女儿平婉儿，花容月貌，才艺双绝，……万一平一君钟意将女儿这么一嫁……”劫飞动作势拥抱状，众人都鸣哗调笑起来。待大家兴奋稍平，劫飞劫才接下去道。“那时既是‘侠少’又是庞一霸遗物的主人，更是平一君的乘龙快婿再角逐‘振眉师墙’，岂是难事！”
众人都充满憧憬地开怀大笑，徐虚怀微笑问了一句：“劫老大刚才说的是两件事：还有一件事，未知”
徐虚怀这么一问，劫飞劫心中一寒，觉得此人在欢乐中居然不忘正事，心中暗自警惕：一旦事成后，还是把他除去为妙。当下微笑道：“徐兄好记性。确然还有一事……”
众人成名心切，都注意聆听，远比青城习武时还专心一致。劫飞劫清了清喉咙道：“在未见平一君、未杀庞一霸前，我们必须要打好我们的名声。在江湖上，名声就是一切，否则纵杀得了庞一霸，别人又焉知谁对谁错？巴结平一君的江湖人何许之多，平一君又怎会重视我们？”
徐鹤龄见他哥哥追问，知道兄长已然动心，他更为高兴，问道：“我们该当如何做是好？”
劫飞劫道：“自来所谓英雄的除奸抗暴，都得让人知道他是忠，别人是奸，才不会反被人说他是横行逞暴，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
劫飞劫故意顿了顿，道：“必定还要先做些事儿……”
“去青云谱？”这次居然是关贫贱提议，他显得十分关心，道：“我跟随劫老大去。”
劫飞劫白了一眼，心里暗忖：这小子真是神经病！“青云谱有什么好去？这里既然平静无事，咱们可以制造一些事来。”
关贫贱好生失望。徐鹤龄喃喃重复道：“制造些事端……”
寿英却眼睛发着亮，道：“我懂了。”
牛重山一把揪住他，间：“你懂什么？快说！”
寿英素来怕他这个大哥的牛脾气，涎着脸道：“劫老大是说，若没有发生事，我们可以自己闹事，然后……”
徐鹤龄也恍然大悟，道：“我也懂了……然后我们自己去仗义一番……如此百无一失，两全其美……嘻……嘻……好计划！劫老大，高！妙！”徐鹤龄翘起大拇指赞道：“不知……如何进行？”
劫飞劫胸有成竹地道：“这里重要的镖局有三家，一是金重镖局，一是川真镖局，还有一个叫十八子镖局，最近他们三家联营，保一趟官饷，价值不菲……”劫飞劫压低声音，将脖子仰至桌子中央，众人都凑头过去，只听劫飞劫放低声音道：“咱们去劫一趟镖……三家镖局一定急死了。咱们再仗义出头，替他们‘找’回来……只要作得似摸似样，保准没问题……三家镖局自会替我们吹嘘，那时，武林中人必对我们有深刻印象，杀庞一霸自然顺理成章，并可将劫镖的事赖在他身上……至于平一君，对我们也必另眼相看了……”
说罢，人人开怀大笑，举杯互祝前程。独有关贫贱，闷闷不乐，枯坐一隅，很是沮丧的样子。

第八章 蓝巾贼
次日一早，青城派徐虚怀、徐鹤龄、牛重山、盖胜豪、寿英、滕起义等六人，就跟随劫飞劫、饶月半和秦焉横等人“行侠仗义”去了。
关贫贱自是不肯去。
无论寿英、徐鹤龄几人怎么揶揄、调侃他，他还是不去；徐虚怀、盖胜豪好言相劝或虚声恫吓，关贫贱仍然不动容。劫飞劫杀心大起，但未成事前，先杀青城的人，易招众忌，便要关贫贱作个“交待”。关贫贱脾性也甚倔强，不去理他。
到了后来，牛重山耐不住性子，便骂道：“他奶奶的熊，你既不去，便得要跟我们说好究竟想干什么，否则大伙儿跟你干耗在这儿，难道光耗耗就能耗出名的么？！”
关贫贱本来就很听牛大哥的话，牛重山既然开口，他只好表明了态度：“众师兄去作的事，我未敢苟同，所以我不想去：”他知道众下心里狐疑便说：“但我不会泄露出去让众师哥们行事不便的。”
徐虚怀冷笑道：“你不说就好。”又问道：“难道你一个人在燕子居里呆着吗？”
关贫贱只得说了出来，“愚弟的看法……是想……想去青云谱救那一小村子的人。”
众人听他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自是大喜过望。骚扰“青云谱”村子的那股山贼原叫“蓝巾贼”，却又叫做“无命盗”，因为他们抢劫杀人，简直都像拼命一样，既拼人家的命，也拼他们自己的命，所以就叫他们做“无命盗”。连官府都不想去惹的一股人马，劫飞劫等人当然不想惹。
所以当他们听说关贫贱要去管那一档子的事时，心里都不再畏俱关贫贱会去告密。
这小贱种说不定没有命回来，嘿！
关贫贱真的到了“青云谱”。
“青云谱”潆徊如带，山秀水丽，正是一处好地方，可惜却教山贼所占据。关贫贱见这儿是风光明媚的好地方，更生了要替地方除害之心。
“青云谱”的居民初见关贫贱过来，以为是衙役，吓得赶快躲进屋里去。关贫贱大感奇怪，细询之下，才知其因，便表明不是官府中人，村里的人又以为他是盗贼、都好奇地走出来观看。
关贫贱便问一戴姓老爹有关盗贼之事，戴老爹长叹道：“这还不是官逼民反么……”
关贫贱正待追问，忽见原来憩静和煦的青云谱，忽然热闹起来。原本浣纱的少女，洗衣的老妇，以及下田归来的农夫，和扎辫子嘻戏的小童，一齐围拢过来，向大道上张望，不住有人道：“大王来了，大王来了。”
“大王亲临吗？”
“二王三王也一道来。”
“也许是大丰收吧。”
“那可大家都好了。”说着不少人欢呼不已。
关贫贱听得莫名其妙，这时只见两列士兵，操队而入，步伐整齐，甚有军威。关贫贱开始以为是军队，看清服饰原来是一般穷苦人民之粗布服，头缠蓝巾，关贫贱心中大起疑窦。
这时沙尘滚滚，群众哄然，只见三骑疾驰而来，难得的是在这拥挤人群中，竟未碰到任何一个围观的人，驰驱如故，单止这份骑术，就卓绝难得。
只听众下呼道，“大王来了，大王好！”真可谓欢声雷动。
只见马上三人，风尘仆仆，中间一人，头戴文士巾，三十上下，脸容十分清癯。关贫贱也瞧得十分景仰，便问旁边的戴老爹问道：“这人究竟是谁？”
戴老爹诧异道，“你连耿大王都不知道吗？”
关贫贱奇道：“正要请教老丈。”
戴老爹道：“蓝巾帮的大王耿大王是也。”
关贫贱一听，瞬即变了脸色，稍为考虑了一下，长身而出，竟拦在百数十人前面，大喝一声：“呔！给我站住！”
这一声断喝，数百人一齐怔住。
走在前面额系蓝巾的壮汉，立刻抽出兵器，要拿关贫贱。
关贫贱毕竟是青城高手，岂任由他们拿下？当即拳使六路，脚踢八方，将扑来的七八人，打得跌退回去。
勒辔在那“耿大王”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人，是满脸胡渣子，颧高眉粗的赤精高大，虎吼一声，挥舞马刀，便要策马过来，那“耿大王”喝了一声：“云三弟！”那人立刻止住，没有再动。
在那“耿大王”另一边的一名白面书生则叫了一声，“住手！”
这时蓝巾壮汉都停下了手，场中静到了极点，关贫贱贸然冲出去，自己也觉不妥，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就算那三个马上的人不出手，只要一声号令之下，蓝巾壮汉一涌而上，自己也得被践踏而死，不禁心下惴惴，但念及为解青云谱居民之难，便凛然不惧。
那“耿大王”扬鞭笑问，“阁下是元军的把总还是弹压？怎么这地方蒙古人的探马赤军也有阁下这般胆色的人？”语下似大感诧异。
关贫贱只觉一股豪气上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大声骂道：“见鬼的蒙古人！我是堂堂大汉男儿，因不满你们侵占百姓、凌虐贫民才来的！”
围观的民众，听得此语，却一齐起哄，有人笑道：“见鬼啦！耿大王也会欺负穷人？”
“耿大王是我们穷人的大恩人，快掌嘴吧！”
“小娃儿真不懂事！”
关贫贱顿如坠五里雾中，莫名其妙。
那耿大王却恍然笑道，“原来是侠士。在下姓耿名奔。请教侠士高姓大名？”
关贫贱实在不明白局面因何会变得如此？他稍为怔了一怔之际，那彪形大汉已暴喝道：“竖子！耿大王在问你话！”
关贫贱被这一喝，反而怒气勃发，什么都豁了出去了，大声答道：“我不管什么大王、二王的。只要不鱼肉百姓，我关某人就不挡你们的财路！”
那粗眉大汉骂道：“你这小子，瞪着眼睛说瞎话！”骑马便冲了过来，那耿奔耿大王想要阻止，另一马上的文士摇了摇首，使了使眼色，耿奔也不再出声，这时那云姓大汉已骑马冲近关贫贱，忽然勒马。
他真个要勒就勒，黑马乍然而止，双蹄高跷，长嗥一声。云姓大汉忽地落下马来，瞪目叱道：“我有马，你没马，不公平，我下马跟你打过。”
关贫贱心中一凛，觉得对方不失为好汉子，心里暗忖：这种人若败了给他，还不致受辱，自己若侥幸胜了，也不可折辱他才是。
那云姓大汉见他不答话，颇不耐烦。手中马刀舞得“呼呼”作响，却不出手，叱道：“喂，姓关的，你想什么鸟事？想完了我可要出手了！”
关贫贱正在沉思之中，没了被这一问，不禁随口便答：“……我在想，纵赢了你，也不会辱没了你，……”云姓大汉一听，哪还得了，大喝一声！“看刀！”一刀当头削下！原来这云姓汉子，是有名的“斩马刀”好手，为人十分义烈，在长江一带，没人不知道“阵前第一刀”云天功的。
云天功这一刀劈下，却是粗中有细，攻中带守，也不想杀这青年人，这看来开山裂石的一刀，不过是要把对方的左耳朵削下来而已。好教训他不再胡吹大气，以示儆戒。
关贫贱觑出来势，“刷”地拔剑，一招青城派的“蓬筚生辉”，“呛”地一声，架住马刀。
云天功一刀砍下来，见关贫贱居然接得下，心头已是一惊，他自恃臂力奇大，至少可以将此人震飞，但关贫贱丝毫没退，反倒是自己被震得虎口发麻，心知对方不是天生神力，而是内力奇强，当下喝得一声：“好！”
挺刀又上，一刀又一刀砍去，砍得十七八刀，关贫贱也回了十七八剑，刀风虎虎，剑风霍霍，斗得好不酣畅。
两人接近三十回合，云天功恃力大无穷，但亦有用尽的时候，关贫贱的青城剑法轻灵见长，反倒不花气力。两人一个声势强，一个招法高，战久了，声势便弱了下去，关贫贱“剑吼西风”、“青山叠翠”、“落花飞雪”“星河在天”，一招接一招，迫得云天功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阵前第一刀”已屡见险势，围观的人都替他喝彩打气，云天功抖擞精神，关贫贱心中却甚是纳闷，自己为这干人出头，这些人怎地不识好歹，反向对方喝彩？
这一分神间，云天功大喝一声，一刀打横扫来！关贫贱暗吃一惊，回剑一拦，但因仓促出剑，蓄力未足，云天功又是全力以赴，这一刀竟震飞了他的剑！
关贫贱此惊非同小可，云天功张开血盆大口，“哈哈”一笑，关贫贱这时在心急之下，了无章法，平日自己练的武功，反倒涌现了出来，在这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刹那，他不退反进，和身扑了过去，双手闪电般扣住了云天功的咽喉。
云天功忙使起硬劲，整个脖子都粗得像根柱子，几百条颈筋凸虬一般，关贫贱竟扼不下去。
云天功回刀一格，向关贫贱手腕削去！
这一下云无功是急图自救，眼看关贫贱的手便难保了，连耿奔也呼了一声：“不可！”
但这时局势骤变。“哐当”一声，云天功的刀坠下，原来关贫贱及时捏住了他的喉咙的“天突”、“璇玑”二穴，这二大穴道俱是人身大穴，纵令云天功有多好的硬功也禁受不起，当下眼翻白、舌伸长、手足无力，刀铛然落地。耿奔的一声“不可”，变成反向关贫贱而发。
关贫贱这时也收手后跃，退后时一手抄起地上长剑，姿势美妙至极，会武的人见了，都不禁脱口叫了一声：“好！”
关贫贱首次出战得胜，心中也着实有些得意，抱剑向摸着自己脖子的云天功道：“承让，承让。”
“让你个头！”云天功连声都哑了：“哪是我让你？明明是你赢了，还在那儿说瞎话！”
关贫贱见这人赢就赢，输就输，真是一名好汉子，不禁生了结识之心，却听一人拊掌慢条斯理地道：“好武功！快应变！不知是不是青城门下？”
关贫贱正要搭腔，那人又加了一句，“听说‘吟哦五子’门下，都是一群好高骛远，不着实际的脓包货，不知是真是假？！”
关贫贱一听，可大为震怒，只见说话的人便是那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只见他摇着折扇，翩然下马，向下行来，微笑道：“在下‘张良计’赞全篇，也来领教关兄神技。”
只见那耿奔在远处，微笑注视全场，似在看一出与自身无关的戏一般。
关贫贱听此人狂言无忌，心中本已有气，暗忖：这干蓝巾贼聚众群集，并非盗窟邪教，所以才得人拥护，而今成为藏垢纳污、打家劫舍之强盗，想必是这人唆教。当下心中主意既定，决意要让这人吃吃苦头，便道：“请。”
那文土赞全篇忽然已到了关贫贱面前。两人相距本来极远，而且话未说完，赞全篇却说打就打，而且身法快到了简直不可思议，这一跃近，关贫贱只来得及心里一凛，赞全篇已出了手。
他的折扇一指，向关贫贱面门戳至！
更可怕的是，折扇未到，戳至半途，“叮”地一声，竟射出一枚飞针，打向关贫贱！

第九章 无命盗
关贫贱若只在青城学剑习武，一定逃不过这一针之危，但他在青城十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训练自己的随机应变，亦即自己和别人交手时的“反应”。
他乍瞥见赞全篇掠来时，已有了警惕；待赞全篇出扇时，他更有了戒备，这时针疾至，他不及拔剑，却不慌不忙，张口一咬，咬住银针。
他只是用两排牙齿咬住银针，唇舌当然不敢触及针身，生怕针身喂有剧毒。
赞全篇一击不中，满脸堆欢：“好，好，一试之下，兄台果尔……”话未说完，关贫贱已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再也不信他花言巧语，“噗”地一声，运气将银针倒喷出去！
赞全篇不防此着，折扇一张，“叮”地震落银针，只见他雪白的扇纸上书有“庸人自扰”四字，他拨落银针，还要说话，关贫贱却防他有诈，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立时发了出来。
赞全篇白扇翻飞，应付青城剑法，斯文淡定，一面拨开关贫贱的剑法，一面笑道：“关少侠……且慢……请听我一言……”
关贫贱因恨他无耻，攻个不停，赞全篇呼道：“哎呀……这一试……可糟了……”
只听耿奔在远远的上马笑骂道：“是不是？谁叫你多此一举试个什么虚实的，好呀，场子可是你自己挑的。”原来这赞全篇，看来文弱，武功却要比云天功还高，他和云天功二人，俱是耿奔大王的得力助手，一个是阵前猛将，一个是幕后军师，一人运筹帷幄，一人决胜千里。他见关贫贱居然能战胜云天功，又见对方使的是青城武功，便起疑窦，想先经蘸有麻药的银针，制住关贫贱再说，他用意本也无他，关贫贱既在众人面前指名叫阵，又胜了云天功，就算是正道中人，也大大挫了“蓝巾帮”的威风，就是忠义之士，也待擒住了再放他。这跟孔明七擒孟获，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有不一样的就是：他那一针，未擒住关贫贱，反而弄巧反拙。
关贫贱恨他暗算，哪里听他的。一剑快过一剑，赞全篇全身上下，都盖满了白，宛似一只大白蝴蝶，关贫贱就是奈何不了他。
赞全篇笑道：“小兄弟又何必动气……”心里却暗暗有气：小子好不识抬举，不给些厉害你看看，真把老虎当作病猫！当下“刷刷刷”速响，关贫贱只见前也是扇，后也是扇，左也是“庸人自扰”，右也是“庸人自扰”，上上下下，都如一张白色大网，向他罩来。
这一套招法，是赞全篇自创的“庸人扇法”，关贫贱左冲右突，都闯不出白网包围之中，赞全篇暗笑一声：饶似你精似鬼，还是喝老夫洗脚水！当下发动了他的“杀手锏”！
“庸人自扰”四个字，忽然一变。
变作了“杞人忧天”！
大凡一个人被这白扇子所困，只见扇子东倏西忽，铺天盖地，只好全力以赴，全心突围，全神戒备，这时白扇的字样骤然一变，少说也会运目看去，就在这刹那间，这“庸人扇”的暗藏绝招：“扫叶腿”，立时就可以将敌人的一双腿骨扫折。
赞全篇不想扫断关贫贱的脚骨，不过至少也得要他呼爹喊娘的叫好一会儿这才可以让这小子知道我的利害！
所谓“庸人自扰”变作“杞人忧天”四字，只不过是将扇子正反两面一调转而已，赞全篇这人极富智计，跟他交手的人，就算武功高过他，也很少不为他所制的。
当字倏变时，关贫贱一震。
他也定睛看去，就在这时，他平素自我的训练的素养忽然使他自问了一句话：
为什么在打斗中玩这扇上变字？
他的心里立即有了答案：是要我看，至于为什么要我看，更为明显的答案是要我分神。但这瞬间何等之快，赞全篇的腿已无声无息地扫倒。
在这瞬间，关贫贱的思考也同时想到了：他的扇在上部，他之所以要吸引我眼睛望上看，必定在下部施暗袭这些如果在平时经思考过后想到，本来不难，只是在高手交手的电光石光间，还能想到就不易了。关贫贱及时想到时，赞全篇的脚也同时扫到！
关贫贱的反应，也可谓快到极点，他提起了右脚，直踩下去！
“噗”地一声，赞全篇的左脚，正好扫中了关贫贱的右脚踝：他心中大为满意，他这一招“庸人扇法”中的“扫叶腿法”，可谓无往而不胜。屡试必中的。
但是他那一扫，关贫贱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未被扫倒。
何况他在茅坑练了十几年的马步，步桩基础扎得甚稳实，赞全篇确是扫着了他，可是未能将他扫跌。
这时关贫贱的右脚已发狠踩了下来！
“格勒”一声，这一脚正踩在赞全篇左足腿弯处，赞全篇“哇”地叫了一声，痛得跪地扶腿，漫天扇影，也全不见了。
关贫贱这时也吊起了左腿他虽然打倒了赞全篇，但是一条左腿，也痛得入心入肺。
众人见这后生小子，在危急之下，居然战胜了云天功云三王，现下又打倒了赞全篇赞二王，不禁眼珠直了起来，不能置信。
耿奔眼见这小伙子要伤在老二惯使的一式“扫叶腿”下，居然还能借势反击，以腿搏腿，反伤了赞全篇，可谓胆色过人。
耿奔即下马行近，道：“壮士好身手，刚才我的两位兄弟，多有得罪，请壮士见谅。”
关贫贱这时对云天功、赞全篇的武功，也十分钦佩。云天功的武功，自己单凭“青城剑法”，恐怕还真胜不了他。至于赞全篇虽诡计多端，扫自己的一脚，原来是十拿九稳，但分明没有用全力，看来是不想令自己重伤，所以自己那一脚踩下去，也没出尽全力，否则赞全篇的左腿，非得废了不可。
细察这几人态度，绝不似盗匪打家劫舍那么简单，而青云谱人们，对他们甚为拥戴，哪似是受歹人欺凌的样子，关贫贱也不是蠢材，见耿奔礼下于他，便抱拳道：“这位耿大王……”
耿奔上前，握住他手，呵呵豪笑道：“叫我耿奔，否则，唤我兄弟也可。”
他仰天大笑之际，胸臆门户大开，关贫贱若要在此时制他，可谓全然未防，关贫贱见对方如此信任自己，不禁不惭，道：“我……”
耿奔一手搭着他的肩膀道：“我这两位兄弟，一位本性多疑，一位禀性鲁莽，却都是真英雄、硬好汉，……他们以为你是乔装来探的官兵，所以出手重了些，却也都给你关兄弟破解了。……这实在是一场误会，还望关兄弟大人有大量，不要记在心上。”
关贫贱赧然道：“我一上来，就贸然出手，是小弟的不是。……我听人家说，这儿有股贼匪，欺压百姓，所在这才……”
耿奔却笑了起来：“盗贼？”
众人都起哄大笑，有个乡民道：“耿大王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天帝菩萨，你自己才是盗贼！”
又有个说：“耿大王若是盗贼，咱们都是贼的。”
还有个乡民说：“府城里的话，哪能听得人耳？可笑啊可笑。”
连那戴老爹也说：“小伙子，你打抱不平，可打着了专替人抱不平的耿大王头上去啦。”
众人七口八舌，说得关贫贱很是不好意思。耿奔一场手，声音都低了下去，乡民看来对耿奔十分唯命是从，心服口服，耿奔笑道：“看兄弟你也不是不明事理，数典忘祖的人，敢情是受人利用，方才因侠义心肠来此地……我们都是汉人，鞑子侵占我们的田陇，又杀我族人，奴役百姓，饱施淫虐，我们岂能就范。……这青云谱是京师边陲，所以官兵凡征苛税，都到这儿附近的几条村落来压榨，眼看田都裂了，河都干了，雨都不下了，这些穿兽皮的人还扬着鞭子来打百姓的主意……关兄弟，你想。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而不团结起来救他们呢？”
耿奔说得一双虎目，热泪盈眶：关贫贱也听得热血奔腾，喃喃地道：“我不知是这样的，我不知是这样的……”
耿奔点点头道：“我知道关兄弟不知道。这时候，虽出不了萧秋水、方歌吟、方振眉这等不世人物，但是，我们也可以凭热血一腔，不惜去闯一闯，为天下百姓作点事呀……这里防备森严，是因为最近京里又要征复税，外加甲箭税，则是回回从中剥削的，这里的无告乡民，如果交不出来，则只有枉死一途，所以我们就在这几个村子间纠合众力，抗得一时，就是一时，所以我们这一股人，又叫做：‘无命盗’，因为大家都不要命了，居然敢反抗蒙古人……今日你忽然出来，所以才教大家误会……”
关贫贱深信此言，失神地道：“原来这传闻中所谓一般流寇，挟持乡民的事……是这么回事。”
耿奔又恢复了豪态，道：“管他怎么说去！”
关贫贱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跳起来道：“耿大王何不借助‘功术院’和‘振眉师墙’的力量，来保护这几座村落……”
耿奔笑道，“‘功术院’么？‘振眉师墙’么？还有十一大门派么……”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容色甚是疲倦。
关贫贱追问道：“怎么啦？”
耿奔摇摇头，没有说话。在旁的云天功忍不住咕噜道：“这些所谓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沽名钓誉的事，永远跑第一；拼命匡义的事，永远落人背后。”
关贫贱不可置信地望向云天功，云天功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摆了摆手，另一旁的赞全篇却笑着解释道：“那些名门正派，才不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既开罪朝廷，又卖命的玩意，”
关贫贱只觉一阵郁勃难舒，难以宁定，只听耿奔扬声说话，真气十分充沛，字字如雷贯耳：“各位乡亲父老，鞑子既毁我田庐，又欲灭我汉族，据悉京城将大举来犯，若耿某万一真的一个有负各位所望，把守不好，请诸位有一技之长的，赶快改行当工匠去……”关贫贱听到这里，更不明白，侧首问道：“工匠？”
赞全篇的腿弯间仍感疼痛，但已好多了。他也心里暗自感激关贫贱不下重手之恩。他好言向关贫贱解释道：“蒙古人是不杀工匠的。他们起于草原，不知器具为何物，一旦得入中原，其起居玩好，以及武器甲箭，都得靠汉人制造，所以鞑子古制，攻城不降者即屠之，却是工匠除外。故鞑子兵有‘匠军’之称。若我们一旦兵败，靴子恚怒我们起兵作反，我们死不打紧，但这一村子的人可惨了。所以大王劝他们务工，或可免得一死。”
关贫贱听到这里、感动得无以复加，抱拳伏拜，向赞全篇、云天功恭声道：“两位义薄云天，教小弟能结识高贤，正是平生之望，但小弟鲁莽胡涂，竟不知好歹，得罪之处，还望两位重罚！”
说着就要拜倒，赞全篇、云天功一个憨直、一个机智，但都是好汉，怎肯接受此大礼，忙左右闪开，一面笑道：“不知者不罪，关兄弟何必多札。”
关贫贱低声道：“小弟知有这等大义勇之人，正要舍命来报效，……小弟这就去与师兄们说，一起过来大王效命。”
赞全篇笑道：“这正是最好不过。”
云天功“哗”了一声道：“师弟的武功就如此了得，师兄一定更了不起。”
只听一人笑道：“青城派若能来，自是强助，实天幸之。不过，你刚才所说的‘得罪’之事，还要你多‘得罪’一次。”
关贫贱听得甚是差愕。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耿奔。

第十章 耿大王
关贫贱不解地问：“耿大王的意思，小弟不懂。”
耿奔道：“这里的规矩是，只要有心为民卖命的人，不管是谁，武功最高，就可以当这里的‘大王’……小兄弟，你武功很不赖，不妨来试试。”
关贫贱的头摇得似货郎鼓一般，道：“怎么可以。我不想作大王。我……”
耿奔笑着说：“其实‘大王’也没什么，只是带着一群义勇之士，率先去拼死罢了……这儿不是京城里的皇帝老子，三宫六院，六千粉黛，我在这里可是跟大伙儿一样，有肉吃肉，没肉吃菜，没菜吃草，而吃的，都要亲手养的，亲手种的，不能坐享其成。……小兄弟，你放心，这可不是什么皇贤院宣徽院太常礼仪院劳什子玩意的丧志把戏！”
关贫贱急着摇首道：“不行。不行，我有何德何能，怎能……”
耿奔道：“这是规矩，叫你试试，又不是真的当上了……你不肯试，别人还以为我这做哥哥的不行呢……”
这下关贫贱可苦了脸色，赞全篇趋近一步，悄声道：“关兄弟，还是试试吧，耿大王的武功，可好得很呢，你不出手，反而坏了这儿的规矩，叫人笑话，大王难做呀！”
关贫贱跟云天功、赞全篇斗了两场，对自己的武功大有信心起来，听到这里、暗自忖道：自己最多在比斗时故意不赢便了。心念既定，便向耿奔抱拳道：“如此请大王指点了。”当下居下首。耿奔微微一笑，低声道：“兄弟，务请全力施为，切莫故意相让，拳脚无眼，请不要客气。”
关贫贱一震，耿奔的话，似已觑出他的心中所思一般。这时二人摆好架式，围观的群众聚精会神，看这青年人，既击败了三王和赞二王，能不能敌得过耿大王？
耿奔一笑道：“小心了。”
忽然一步踏来。这一步平平无奇，然而气势逼人，关贫贱从未跟如此气魄凌云的人交过手，只见这人，神定气足，满脸红光，一道青筋，却横在额中央闪了闪，便在这时，耿奔已出了手。
耿奔的出手，也不很快，但有一种迫人的气势，使得关贫贱不敢硬接，只有退避。
关贫贱一退七尺，耿奔却又跨了一步。
这一跨步，又倏地到了关贫贱面前。
关贫贱这时只好使出“青城派”的“九死一生”七十二路拳掌法，逼了过去“这时他已被耿奔逼入窒息、神为之夺的气魄镇住，出手再不敢有轻忽之处，可以说是全力施为。
青城派这一套“九死一生”七十二路拳掌法，是从名闻天下的“青城九打”中变化出来的，关贫贱使来，虽不如二师兄盖胜豪中规中矩，但论变化多端，因招生招，盖胜豪又怎及得上关贫贱。
关贫贱因被耿奔气势所逼，所以一上来就一连九招九式，擒拿扣锁，闪电般连锁住耿奔的手、腕、肘、臂、膀、肩、腋、膊、肋共九处，但是就在锁中的刹那间，耿奔只用力一甩，关贫贱但觉一股无匹的大力震来，手指捏拿不住，便被甩脱了。
关贫贱着实大吃一惊，出手盘打扭跌，只是一沾上耿奔的身子，耿奔也没怎样，只一甩就甩脱了，并把关贫贱带得跄踉欲跌，耿奔的出手，实在不算快，但逼人的气势，使关贫贱招架无从，只有一味逃闪，耿奔应付裕如，低声道：“关兄弟不妨用剑。”
这一句提醒了关贫贱，呛然拔剑，耿奔便停了停，要待他拔剑来再打，这使得夫贫贱回心一想：人家是空手的，自己怎好意思拔剑。“呛”的一声，他把已拔出一半的剑又按下。
耿奔笑问，“怎么？又不出剑了？”
关贫贱道：“耿兄也没有兵器，”忽然跃起，倏地出手，这一下可谓快极，耿奔醒觉之际，“啪”地脸颊已中了一巴掌。
原来这便是关贫贱自习的“神手拍蚊”，蚊子飞得极快中，仍然能一击而中，不过这一招速度虽快得令人不及招架，但掌力难以运聚，所以出手不重。
耿奔脸颊中“啪”地着了清脆的一巴掌，呆了一呆，却哈哈一笑，道：“好，好快的身手！”然后继续进攻，不浮不躁，仍然进退有度，中规中矩，关贫贱至此，方才完全心悦诚服了。
原来关贫贱这一掌，打在众目睽睽耿奔的脸颊上，他是这里的“大王”，可是大大的失面子，少说也勃然大怒，就算不怒以显大方，也断不再打了。何况关贫贱那一掌击中他，根本是不及避而已，除了耳根子热辣辣一阵，在武术上压根儿起不了什么效用，却让外人看来是他输了一招似的。关贫贱一时技痒，使出了“神手拍蚊”，打着了他一巴掌，心里直暗道糟了。
不料耿奔不但不恚怒，而且毫不在意：继续打下去，不但继续打下去，仍然不卑不亢，既未因挨掌而气馁，不因掌掴而气盛。他既不故作大方，认输不打，也不急复此仇，全力攻击，仍然气定神闲，按照规矩，一招一式地打下去。
这次打下去，关贫贱见耿奔如此一丝不苟，也认真起来，拳来脚往，扭打相扑，莫不全力以赴：此因耿奔如此笃诚交手，自己若故意相让，反而没的辱没了对方的诚意。
两人交手近八十招，忽然人影倏止。两人四手，交在一起。僵立不动。然后耿奔连退三步，“嗒”地一声，四手松了开来，他哈哈一笑，道：“关兄弟好武功！”
关贫贱却没有说话。耿奔向他拱了拱手退去，向众人欢笑道：“大家都见到了，”他说着用手指着自己脸颊，笑道，“这位关兄弟打了我一掌，手下留了情。”
关贫贱乃是没有答腔。耿奔宣布道：“我败了。”
忽听一声干涩的、疮瘩的声音竭力自喉管里逼出来嘶吼道：“不！不！是我……是我输了。”
叫的人正是关贫贱，众人刚才还见他好好的，怎么忽尔又如此不济起来？这只有关贫贱心里哑子吃黄连，甘苦自知。他掴耿奔一掌，快是够快了，但要快就运不上力，聚力就不够快。打到后来，耿奔的出手虽不够快，但一旦两手相交，关贫贱只觉得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地涌来，关贫贱魂飞魄散，哪敢硬接，忙要甩开，但被耿奔双手如蟹钳一般夹实，哪里抽得开来？
关贫贱这才知道，这耿奔的内力，可谓无对无匹．自己的内力与之一比，简直是萤火日月之别。他周身火热，却不是内外交煎，摧心裂肺，只是有一股劲力舒舒服服地，在他身上的穴道游走了一遍，有使不出的舒泰松散，这才墓然醒觉，耿奔要将他身上少许功力，授了给他，关贫贱只道自己无功不受禄，此惊非同小可，出尽吃奶之力，拼命才推开了耿奔。
耿奔那一席话，不但替他圆了面子，甚至说是关贫贱赢了：要知道关贫贱掴了耿奔一巴掌，是有目共睹的，这暗下的内功力远胜关贫贱，众下可瞧不出来。关贫贱正想开口否认，怎奈一股新的内息，未纳入丹田，几走忿了气道，好不容易才说出声来，但唇焦舌燥，语言不清起来。
围观的人都大是差愕，独是关贫贱，知道自己这一身微末功夫，实与耿奔相去太远，而对方待自己仁厚义尽，心下百感交集。
这时只听关贫贱要哭一般的声音道：“不……我……我……”
耿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你的武功，跟‘青城派’分别很大，独创一格，实是难得。”
关贫贱听着，却掉下眼泪来了，众人大感诧异，耿奔也不解此中原委。
却听关贫贱抽泣道：“耿……耿大王……
耿奔笑道：“我算是虚长你几岁，要叫，叫耿大哥便好。”
关贫贱嗫嚅地叫了一声“耿大哥。”
耿奔哈哈大笑，豪气万丈，向众人朗声道：“看！看……我又多了一位好兄弟！”揽住关贫贱肩膊，甚是亲昵。
关贫贱只觉一般豪气上冲，大声道：“耿大哥。”目光游转，又叫：“赞二哥。”赞全篇朗应了一声，关贫贱又唤了一声：“云三哥。”云天功又慌忙答应。只听关贫贱耿然道：“三位哥哥，以及众位兄弟，为国为民，乃云天高义，大丈夫在世，就算断首沥血，也理当效死相随，”
说得凛然正气，游目四顾后，向耿夺抱揖到地道：“大哥，容小弟去将诸位师兄请来此地，多增强助。”
耿奔直瞪着他好一会，然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字一句地道：“兄弟，你去吧，我这儿是不受不明来历的人的，但若是兄弟你引见的，则多多益善。还有，最重要的是，不管别人来不来，兄弟你一定要来。”
“兄弟你一定要来。”
这句话撼动了关贫贱的心。
他再不感到孤独，也再不感觉到那种将学武最终目标变得只为名利的难受。
因为这世界上有青云谱这一群，不是这样子的。
“兄弟，你一定要来。”
关贫贱飞也似的奔回燕子居。他一入燕子居就探问他的师兄们回来了没有？燕子居的老鸨、龟公等都很冷漠，因为他们早已认出，这人是那一群所谓“侠少”中出手最寒酸又不叫姑娘的唯一一个，所以都赖得理睬他。
关贫贱回到房间，却见师兄们果然都回来了，正与劫飞劫三人在杯酒高歌，恣意狂欢。
关贫贱这一回来，众人都停止了欢声，神色间似大感讶异。
只有牛重山站起来，板着的脸孔有一丝慰色，“你回来了？”
寿英在旁边故意大惊小怪地道：“你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呢？”
众皆呵呵大笑，敬酒豪吞。徐鹤龄也加上一句：“这回关大侠没变成死大侠，那青云谱的案子敢情关少侠一见势头不好，拔腿就跑”
众人又捧腹大笑，奚落卑视之意尽露：关贫贱只能向滕起义问：“诸问师哥的事怎么样了？”
众人见他询问滕起义，都静了下来。起义本来正要作答，感觉到众师兄都是要瞧他耍宝，不欲令大家没了兴儿．便故意斜着眉毛，懒刁刁地道：“哪桩事儿呀？”
众下又一阵爆笑，关贫贱为之语噎，只得说：“那桩……三家镖局的事……”
滕起义倏地变了脸色，一举捶在桌面上，震得杯筷齐飞，只听他铁青着脸色喝道：“三家镖局的事，你竟敢在这大庭广众下抖出来？！你要作死是不是？！要吃里扒外是不是？！”
关贫贱一时被骂得心里好冤，所谓“大庭广众”，这里除众师兄弟外，根本并无外人，怎算得上“泄露”？想说，是四师哥要我说的，但又不敢，只得道：“是……是……”
寿英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一脚踹去，“砰”地一声，踢在关贫贱腿内侧“白海穴”上，骂道：“咄！还敢说是！”
关贫贱只觉右腿弯一麻，不禁“噗”地一足脆下，寿英等恨这小子不共同行动，有意脱离，存心整他，见他跪下，便大笑道：“哈哈！跪地认错？既要跪，便双腿齐跪，叩个头吧。”说着又一脚往他左腿膝后“委中穴”勾去。
关贫贱这时只觉忍无可忍，正想格挡，忽闻卜地一声，大师兄牛重山一挥手，内膀往外交崩，将寿英的脚震回，并扶起关贫贱。
寿英向来惧怕这壮如牛的大师兄，当下也不敢造次。
盖胜豪却问关贫贱道：“我们这些人所作的事，哪有作不成的理，你这一问，岂不自取其辱？”
那岱宗弟子秦焉横，对关贫贱那天的道破暗袭一直心存感激，便道：“镖已给我们劫了，只待我们放出风声，说是庞一霸盗的，我们再送镖回去。然后搏杀庞一霸，就大功告成了。”
徐鹤龄不知关贫贱去了一日，有什么结果，便故意张大其辞，绘影图声他说：“今日我们劫镖杀人，有人来护镖，喀嚓一声，手起刀落，便杀一个，噗嗤一声，白剑变红，又杀一个……哇！哈哈……今儿个师兄弟们的宝剑，可都饮够了血啦！……小贱师弟，你的单骑匹马，大闹青云谱，热闹事儿，也说出来听听？”
关贫贱听得十分难过。心中暗忖：师兄们怎会都变成劫匪了。情知徐鹤龄的话是讥刺、但心里头希望师兄们作些有意义的事，便道：“小弟在青云谱，也增长不少见识……”
劫飞动等人，本凯旋归来，今日初试身手，便图大捷，抢得的金银珠宝，便想保留一些，除把小部分送回去，都赖在庞一霸身上，如此为民除害，自然名声大噪，正是踌躇满志之际，关贫贱便进来大煞风景，心里很是不痛快。而今又闻关贫贱也有遇合，更是不忿，饶月半便抢先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关贫贱对师兄尊重，对这三人可没那么好相与，回嘴道：“我在跟师兄说话。”
饶月半霍地站起，便待发作，劫飞劫抓住他的肩膀，按了下去，问：“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关贫贱不说。劫飞劫眉心煞气一现，心里暗忖：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日落到我手上，嘿嘿……但他城府极深，知时机未至，便按捺了下去。
徐虚怀见劫飞劫碰了一鼻子灰，怕他破脸，便道：“小师弟，你且说来听听。”
关贫贱便把在青云谱所遇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了，更慷慨陈辞：“……而今蒙古人践踩中原，横征暴敛，民罹俘戮，方当众位师兄弟为天下人挺身挽狂澜之际，才不枉了师父教养一场……。所以小弟恳请诸位师哥，能加入‘蓝巾军’，匡正扶义，正是我辈在所当为之事……”
说到这里，恳切地望向众人，寿英、徐鹤龄等都忍不住，想来场喷饭捧腹狂笑，却忽见劫飞劫、徐虚怀二人猛使眼色，压住他们。
劫飞劫和徐虚怀又交换了一下眼色，徐虚怀便和蔼地道：“适才闻师弟所言，乃是极有意义的事，师弟所言，见识匪浅，我们明天就随师弟一趟。”
关贫贱听得登时笑逐颜开，喜道：“徐大哥大仁大义，小弟原相随效死。”
众人莫名其妙，因何徐虚怀转了性似的，却听劫飞劫也翘着拇指道：“没料关师弟竟如此义勇双全！好！我劫某人一句话，也信得过关师弟，愿到青云谱走一趟！”
关贫贱喜出望外，他一直对这劫飞劫心存偏见，却不料他也如此见义勇为，便道：“能得劫兄强助，幸何如之，咱们这就走罢！”
劫飞劫笑着摇首道：“小兄弟，何必急躁，也不差在这一日半日，咱们再点理一下，明日出发往青云谱，一来可免晚上骚扰人家山寨，恐有不便，二来咱们也得准备一下，岂不更好？”
徐虚怀等也表示赞成，关贫贱回心一想，亦不无道理，便欣然同意。

第十一章 青云谱
一宿无话。
到了第二天，徐虚怀等人出去一趟回来，买了一大堆干粮之类的东西，笑着解释道：“青云谱已苦守多日．总得要为他们张罗点什么吃的。”
关贫贱听了，自是高兴，捶着自己脑袋自骂为啥没有想到。
日正当中时他们一行十人，浩浩荡荡进入了青云谱。哨子早已放报，只听号角吹响，黄沙弥漫，在这清秀山村中，驰来了一彪人马，当先的正是耿奔，他一见关贫贱，即在急驰中弃马落地，任由马飞奔回去。
耿奔敞开胸膛，哈哈大笑，抱住关贫贱，喜道：“兄弟，你可来了！”
关贫贱被他搂着，只觉耿奔豪笑中一下下拍击着自己的背心，这一股亲切，也就如栓子一般钉进心坎里去。一忽儿，关贫贱才省起道：“……大王……我的师兄，可都来了……”
耿奔“哦”了一声，抬头望去，这时，徐虚怀、盖胜豪、劫飞劫三人互望一眼，劫飞劫低声道：“徐兄，请。”
徐虚怀疾道：“劫老大先请。”
两人僵持了一下，耿奔已张开双臂，表示欢迎，盖胜豪在中央。左右狠狠盯了两人一眼，突然道：“有什么好让！”
说着当先走去，也张开双臂，和耿奔揽个结实。耿奔微微有些错愕，向关贫贱问：“这位是？”
关贫贱正想回答，盖胜豪却说：“你的索命人，”耿奔一怔，突觉两胁一阵剧痛，低首一看，原来盖胜豪左右手各执牛耳尖刀，已刺入了他的身体内，直没刀柄！
耿奔嘶声道：“你”
盖胜豪拔刀欲退，耿奔暴喝一声，一出手，已抓住盖胜豪门顶。睚眦欲裂，转头问关贫贱：“为什么？”
这时盖胜豪已将刀自耿奔胸内拔出，“哧哧”两声，两股血泉迸喷而出。耿奔痛不可遏，发力一扭，“格”地一声，盖胜豪的脖子便被扭断。
这时徐虚怀和劫飞劫双双欺到，徐虚怀一剑斩断了耿奔的手腕，扶起盖胜豪，盖胜豪四肢抽搐一下，眼见活不了。劫飞劫又自后一剑，刺进了耿奔宽厚的背心之中，耿奔晃了晃。关贫贱乍逢此变，骇得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本来跟着耿奔马后的一骑，嘶吼一声：“大王！”人飞身而降，正是云天功，他一手扶住耿奔，大吼一声，一众人均为之震住，云天功也嘴角崩裂，戳指关贫贱，撕心裂肺地嘶叫：“你”
关贫贱也失魂落魄，想趋身过去探视耿奔伤势，云天功以为这人还要来加害，匆忙间一拳击了出去，关贫贱心中恐慌，不知闪躲，便被一拳击个正中，“篷”地仰跌出去。
就在这时，寿英和徐鹤龄，双剑刺至，云天功既失神于耿奔之死，又分神于应付关贫贱，“嚓嚓”两剑，透心而过！
云天功惨呼倒地，关贫贱大吼了一声：“不！”
寿英、徐鹤龄二人已狞笑着将带血的剑抽拔出来，溅起两道血光。
那边的饶月半和秦焉横，各自唿哨一声，登时杀声四起，原来四周早已不知匿伏了多少蒙古官兵，杀将过来，这下变生肘腋，“蓝巾军”群龙无首，在埋伏四起，兵力悬殊下，被杀得尸横遍地。
关贫贱被打中了一掌，咯了一口血，他勉力站起，挣扎到耿奔那儿，却见他已断了气。关贫贱的眼泪，便不住的流落下来，他看见耿奔没有瞑目，便用手给他合起了眼皮，却觉触手微温，想起耿奔对自己情义之厚，以及适才那毫无戒备的拥抱，关贫贱用力抓住自己的衣服，全身由于内心的痛苦而抖了起来。
这时场中的喊杀，惊天动地，人们凄呼、哭号声，夫唤妻，母唤子，儿女唤父母的哀声不绝，关贫贱胸中想着耿奔对自己的种种好处，而眼前所见蒙古兵大破“蓝巾军”，饱施淫掳，也只觉犹如置身炊甑之中，天愁地惨，恨不得一死了之。
这当儿铁骑奔驰，血腥冲天，却未踏着关贫贱。直至“噗”地一声，地上趴倒一人，这人满身带血，吃力地爬到关贫贱面前，颤抖着带血的手指，咯血的口艰辛地逼出了几个字：“你……要不是你引狼入室。……杀死大王……我们也不会到这步田地……你……你这小人……万……死不赎其辜！”言尽声灭，这头系蓝巾的大汉也咽了气。
关贫贱只觉轰然一醒，正想起来，但因胸膛中拳，又过度伤悲，久蹲未起，血路筋脉，为之堵滞，忽然起身，但觉天旋地转。正在这时，一蒙古百夫长骑马掠过，砰地撞中了他，重又跌坐在地上，那百夫长待补上一矛，另一个百夫长急呼：“慢。这人是告密那一伙的，”
原先的百夫长便收矛笑道：“真不好意思，原来是有功之人，差点误伤了。”
另一百长夫冷哼一声道：“杀错了个汉奴也不算什么。”
那些蒙古人说罢便疾驰而去，关贫贱倒在地上，只觉比死还难受，恨不得死了的好。他奋起精神，想替蓝巾军引一条出路，却地上横七竖八，大多是额系蓝巾的勇士，其他都是无辜人们。
走了几步，闻淫笑声和女子惨呼声，关贫贱贴着窗口一望，只见一家农舍，一对夫妇，流血在地上，一个女子正被三个蒙古兵施暴。关贫贱看得怒火如焚，正待破门面入，却有人在屋角另一边哀求道：“大爷，大爷别杀小人……”
只见一个百夫长狞笑道：“咱们掠掳便得屠村，不屠可背了法制！”跪着这人瘸一条腿，发育不全的脑袋捣蒜似的磕头，额上已肿起了一个大包，那百夫长看也不看，腰刀一挥，这残缺不全的人便了了账。
关贫贱怒急攻心，押剑砍上，蒙古人以为他是报官那一伙的，自不去理他。关贫贱这时却见自己的师兄们．正与劫飞劫等追杀着“蓝巾军”，关贫贱只觉血气翻腾，大叫了一声：“师兄！！”
这时一名鞑子的长枪上，正挑着一腹破肠流的婴儿尸身，疾驰而过，“砰”地撞中关贫贱。关贫贱跌撞在一土墙上，一时怒恨、懊悔、忏痛齐作，仿佛看见耿奔披血而立，戳指道：“我跟你枉相识了一场”怒急攻心，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关贫贱再醒来时，他已在黝黑中。
他霍然而起，胸口一阵剧痛，触手之处，尽是软被衾枕，知是床上。
这时房中极其幽暗。关贫贱隐约可以感觉到房中桌子之旁，坐有一人。
那人似也知关贫贱已苏醒过来了，却也不言语。
隔了好一阵子，关贫贱觉得自己唇干舌焦，全身发烫，知自己在病中，那人这时沉声道：“你在发烧，别乱动。”
关贫贱听声音才知是大师兄牛重山。在杀耿奔及云天功时，牛重山一直没有出手，却听他道：“蒙古兵践蹂青云谱的事，确实做得太过火。劫飞劫和徐师兄的决定，却让二师弟打头阵，使他平白牺牲，未免太绝。”
关贫贱失声问：“二师兄他……”当时变起骤然，饶是关贫贱平日自己训练有素，但猝遇此事，伤心之余，却比平常人还不如。
牛重山沉声道：“死了。”
这时隐隐传来隔壁的饮酒猜拳声，关贫贱这才知道自己乃在燕子居中，关贫贱跪在床上，哭道：“感谢大师兄救我回来……”
牛重山一挥手说道：“小意思，师兄弟一场，我总不能见你死在村里。真正扶你回来是小滕，我背的是二师弟的尸体。”
关贫贱“哦”了一声，这时忽有灯光，自外面窗棂，透入房内，只听寿英的声音嘻笑着问：“大师兄，牛师兄，怎不去寻欢作乐？”
牛重山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想理睬。又听一人温和地问道：“牛师兄，出去喝一杯，不要给那小贱种拖死了。你把他救出来，已是仁至义尽了，谁叫他去勾结贼匪呢！”
那正是徐虚怀的声音，只听劫飞劫也淡淡道：“牛兄，请过来从详计议。”
牛重山知道这三人齐出，已推辞不得，便向关贫贱道：“你养病吧，我出去一趟。”说罢也不待关贫贱答话，便已开门出去。
关贫贱见大师兄高大硕壮的身躯在门口消失后，心头一阵怅然。
这时人影一晃，一人闪了进来，关贫贱大是警惕，喝道：“是谁！”
那人“嘘”了一声道：“是我。”
关贫贱叫了一声：“四师兄。”原来进来的人是滕起义。只听他道，“你刚才有些发烧，现在可好些么？”
关贫贱没料到这四师兄平素喜与三师兄等混在一直，到有事时，却护着自己，心下很是感激，道：“四师兄，多谢你援手……”
滕起义在黑暗中，面对关贫贱坐下来，道：“快别说这些。我到这里来，是有话跟你说。”
关贫贱坐起问：“四师兄，什么事？”
滕起义叹道：“小贱，你我的出身，皆不很好，我在青城时，就发誓要有一天，振作起来，在武林中享得盛名，好教人不要瞧不起我含辛茹苦的老父亲。我想……你也是一样。”
关贫贱低首道：“是。”
滕起义道：“就看着我俩出身类似的份上，我才告诉你这几句话。学得好武艺不是一切，在江湖上，身不由己的事多得很，你武功高又怎样，一山还比一山高呀所以要在江湖上成名，什么自创武功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别人肯不肯捧你，你的关系做得好不好，你对别人的武艺熟不熟……”
最后一句话关贫贱听不懂，便问：“别人的武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滕起义冷笑道：“你多知晓一些别人的武功，就可以谈话间恭维他，这样别人才能对你有印象。”
关贫贱低低应了一声：“哦。”
滕起义道：“像你这种尊高自洁的态度，要想在武林中，捞出点名望来，可以说是难上加难……我就本着这点心意，来告诉你这些。你看我这等身份，跟那些富豪子弟，闹在一起，欺压贫穷，心里不难受么？只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呀！”
关贫贱低首静了一会，问：“今天带蒙古兵摧毁蓝巾军的事，是谁的主意？”
滕起义叹道：“主意还不是劫老大和徐大哥的，寿英和徐鹤龄一力赞成，说实在的，这事也太作孽了。”
在青云谱一役搏杀耿奔、云天功时，滕起义跟牛重山一样，都没有出手。这点关贫贱是知道的。
滕起义又道，声音带着些微的奋悦，“你可知道这次我们因告密，以及剿平党寇，有多么出名！京师已贴出榜文，说我们平乱有功，已有成为‘功术院’中‘侠少’的资格，能不能真的成为‘侠少’，就看这几天的表现了。江西行中书省、安抚司还大大褒扬我们一番，说江湖少年兄弟，应以我们为榜样为民除害，除暴安良。徐大哥和劫老大都说，只要我们再整垮庞一霸，‘侠少’名头就垂手可得了。劫老大还笑着问大家：‘怎样，我的计划是不错吧？’大家都欢声拥戴劫老大。
……那场面真是热闹，可惜你没见着。”
关贫贱颤声问：“四师哥，为了‘侠少’……那青云谱的血案，难道就此算了？那些无辜贫民，难道就此白死了？”
滕起义语音一塞，即道：“唉呀！那又有什么？蒙古人惯于屠城。这次青云谱还留工匠一百三十七名，已经不错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可不能食古不化！宋朝早就灭了，有宋一代，出过多少大英雄，大豪杰，都挽不回大势，何况是现在想恢复，你有多大道行？简直是荒唐奇谈！识时务者为俊杰呀……关老弟，我瞧你就是勘不破这点，所以特地赶来劝你。否则，死也是白死啊！”
关贫贱只想到耿奔在青云谱教人们从事工艺的印象，此刻想来，仿佛那一场血案只是一袭华衣中的蚁蝼，原不该存在的。
滕起义看他默然不语，又听隔壁愈渐欢浓的恣意笑声，夹杂着女子的狎笑声，滕起义皱了皱眉，搭一搭关贫贱的手，觉得好烫，心中一惊，缩了回来，心忖，敢情这小子被烧疯了。便道：“明天我们攻打庞一霸，是件大事，你最好一起去。”滕起义起身要走，关贫贱慌忙起来相送，滕起义按住他肩膀道：“你有病，不必起来，睡下。”顿了一顿，又说：“你看我的出身跟你差不多，可是钱有那些大少爷替我付，名又有那些世家子弟替我挣；你呢？”
滕起义深深地故意地叹了一口气，道：“可就惨咯！”
他临行出房门时还加了一句：“明天你最好也去。庞一霸是个恶霸，你也想铲除这等人吧？何况……”说到这里，滕起义已走出房门，四周张望一下，隔壁仍传来狎戏之声，肯定附近没有人，才凑近窗棂，传回来这一句低声语：“你再不去……劫老大这等人，也不是好惹的……盖师兄就不是这样死的吗！”
滕起义走出去后，关贫贱一个人在黑暗里，心里翻翻滚滚，胸中乱乱糟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十二章石钟山
翌日。
劫飞劫聚集大家，说了一番话：“我们这就从鄱阳湖上石钟山，徐兄等以‘青城派’之名，拜谒庞一霸，谅他也不敢不理，待接我们进了山寨，我们便猝然出手杀了他，余众不足畏。”
说罢，劫飞劫如豹一般冷毒的目光，扫视众人，两手按在桌上，问：“诸位有什么高见？”
关贫贱忍不住道：“这样杀他，怎能令他心服？”
劫飞劫似听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一阵，仿佛跟一个无知小儿说话一般地装腔作态道：“你是要去杀人，还是要去服人、当山大王的？”
牛重山忽然道：“如此恐不够光明正大。”
“你要光明正大？劫飞劫眉毛一挑。斜睨着眼睛冷笑道：“那你就先得把庞一霸布在鄱阳湖上‘十八惊帆’打沉，然后再上石钟山把‘巍鬼九铁卫’击杀，再跟庞一霸决一死战吧！”
牛重山无言。寿英眼珠转了转，即道：“我们听从劫老大的意思。”
“当然，我们以劫老大马首是瞻，”滕起义也道，并急忙向关贫贱挤了挤眼。关贫贱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劫飞劫嘿嘿干笑了几声，道：“凭良心讲，以一对一，我们都不是庞一霸的敌手，必要时，先杀他儿子老婆妾侍，乱他心神再说。”
石钟山的军垒共有一十二处，都树有“庞”字旗。长江挟鄱阳湖水，在石钟山上，微风鼓浪，声若钟鸣。他们一行九人，自千仞山下登陆，只见山涧多石穴孔洞，那潮水拍打在岩洞内，便发出钟鸣一般的声音来。
他们被一腰缠蓝布的人带到山上，那人道：“稍候。”便欠身而去。众人眺望鄱阳湖与长江，水天相连，波涛浩渺，迷漫连连，既形势险要，又景色非凡。
关贫贱迎着江风深吸一口气，只见湖口舟船云集，处处人家，和气升平，传说中的庞一霸暴虐百姓，看来与所见不符，心中大起疑团。
这时一个文质彬彬的儒生走过来，开始时众下都以为他是上山游览的读书人，关贫贱却觉他有些眼熟，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及至那人直向他们走近来，众人才醒觉，那书生长揖抱拳道：“九位来访敝主人，主人十分高兴，只是主人因有稀客，抽身不暇，请诸位他日再行驾莅，定备水酒以侍。”
这下可谓明摆着“请人走路”，徐虚怀等心头恚然大怒，自己等乃投贴拜山，仗以“青城”之名，竟求不得一见！这下不但没把这几个人看在眼里，也没把“青城”一派放在心上！
寿英怒极，就要发作，牛重山抢先说了：“我们九人，涉水跋山，来见庞前辈，居然拒见，难道瞧不起咱们么！”
那书生皮笑肉不笑地嘴角牵动了一下，道：“这在下可没说，是兄台说的。敝主确有贵客来访，说什么也不会见诸位的。”
那饶半月冷笑一声，加了一句：“我是华山派饶家掌门的后嫡，庞前辈这一下，得罪的可不止武林一帮一派哦！”
书生冷笑道：“你是华山派的？”
饶月半仗着自当年“华山神叟”饶瘦极一直传下的威望，把胸一挺，道：“失礼。”
书生一晒道：“好。”
饶月半诧问：“好什么？”
书生淡淡地道：“那就一起得罪了。”
秦焉横上前一步，道：“那岱宗刀派呢？”
书生冷谈一笑，道！“我主人不要见客时，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一样不见！”
饶月半、秦焉横等正在待发作，那劫飞劫忽然走前一步。向书生一揖道：“敢情阁下就是庞前辈的智囊‘如归笔’王憾阳王兄是不是？”
那书生微觉讶异，笑道：“你眼光不赖，不过，知道在下贱名，但也无补于事。”
劫飞劫却低声道：“王兄，我们这趟来，不是青城的事，也不是岱宗的事，而是……”
王憾阳怔了怔，皱眉道：“什么事？”
劫飞劫凑近他身边，悄声道：“是平一君的事。”
那王憾阳震了一震。原来江西一带，平一君、庞一霸齐名，但一正一邪，劫飞劫料到这二人定必斗得厉害，所以故说是平一君的事，果尔王憾阳微微变色，返身行去，一面抛下了一句话道：“你们再等一等。”
这一等终于有了结果。
王憾阳回到山顶时，笑容可掬地向众人道：“既是有关平一君的消息，主人破例一见。”
关贫贱本听得庞一霸不见他们，心中较为放心，后见劫飞劫用计骗王憾阳，心里又急又忧，而今一听，更是没了主意，当下见劫飞劫与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那书生王憾阳领先行去，众人便跟随在后，关贫贱无奈，也只得跟去。
行了几个山丘，到了一堡垒处，四角都有腰系蓝布的大汉戍守。徐虚怀低声向大家道：“入虎穴了。”
徐鹤龄又吓得脸色发青，犹强笑低声道：“要取虎胆呀！”
大家想笑一笑，表示轻松，却都笑不出来。原来这干人虽心狠手辣。但毕竟临阵经验太少，心中着实有些慌张，反倒不如劫飞劫冷静。
众下来到了一处地方，四壁都砌有佛像，众人心里纳闷，怎么似来到了佛庙？却见两旁的精致小巧的佛像渐渐成了巨大的雕像，有手执铁伞、手挥琵琶的四大金刚等，到了后来，更有观音大士，宝相庄严，香火氤氲，竟是一处佛堂。
当下蒲团上，跌坐着一个非僧非道、似僧似道的枯瘦老人。
这老人合十垂拜，枯坐不动。
老人身后之旁，还站了一个青年人，华衣锦服，态度很是拘谨。
王憾阳到了这老人背后七尺之遥，便停了下来，深深一揖，站在一旁，垂手而立，就站在那华服青年身边，样貌也甚是恭敬。
众人都心下不无惴惴，瞠目不语，忽见那老人缓缓张目，双眼湛然有神，直强烈如炬到令人都不敢迫视的逼人光采：“诸位找我，有什么事？”
这下众人皆惊，劫飞劫惊问：“您是……”
那枯瘦老人，“我就是庞一霸，”
“庞一霸”不是巨无霸，原来他只是一个枯瘦、老迈而平庸的老人而已。
名满天下，曾单身挑“矮脚虎”山寨、砍杀聂氏三恶、勇歼铜官利家的“一霸一君”中的庞一霸，竟只是一个枯瘦老头。
这老头虽不是巍然巨汉，可是目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武，扫视之下，犹如两道冷电一般，就只这一扫，众人都折了一半锐气。
劫飞劫颤声道：“您……您老就是……就是庞一霸？”
那老人白眉一蹙，道，“庞一霸三个字。你究竟要说多少次？”
这时在内殿走出两个女子，脸目姣好，踱出来笑盈盈的，一为客人倒茶，一为庞一霸斟置鸡汤。
庞一霸道：“她们都是我的妾侍，一个叫星若，一个叫月若。”
那两个女子微微一福衽，又专心服侍庞一霸去了，心无旁骛。
庞一霸道：“平一君没告诉你们我的长相么？”
劫飞劫、徐虚怀一齐答道：“没有……没有……”
庞一霸没好气地干瞪眼道：“你们以为庞一霸是怎样的人？嗯！三个头、六只角的大怪物么？嘿嗯嘿……”众人又慌忙的摇首，庞一霸又冷笑道：“其实又何必否认，江湖上的人确以为我是个惨无人道的异物……嘿嘿嘿，惨无人道，再残酷也比不上那干狗腿子，屠戮青云谱……”
在旁的“如归笔”王憾阳忽低唤了一声：“主人。”
庞一霸立时打住，怔了一怔，打个哈哈道，“今早儿有人来告诉我一件惨事，所以脾气极坏……嗯，你们这番来，平一君要告诉我什么？”
劫飞劫等面面相觑，终由徐虚怀道：“平一君要我们告诉庞前辈……”住口不语。
庞一霸不耐烦地道：“快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徐虚怀本待装做要告密，来引开王憾阳和那青年人，便没料庞一霸却单刀直入要他们说明来意，登时很是为难。劫飞劫见状不妙，趋前一步，细声道，“是这样的，平一君要我们告诉您……”以下的声小不清楚。
庞一霸凑过去，问：“嘎？”便在此时，劫飞劫说了一声：“九鬼婆婆。”
庞一霸又“咔”了一声，但众人却听得懂，这正是要下手的讯号。
说时迟，那时快，劫飞劫双掌冲出，左拍“百汇”，右凿“将台”，庞一霸“喔”了一声，鼻子陡然一缩！
这一缩，躲过“百汇穴”上一击，“将台穴”仍挨了一下，就这霎息间，徐虚怀、徐鹤龄两剑已刺到！
但是庞一霸的双手也陡地扬了起来，说多快就有多快，在两人剑尖上弹了一弹，说多轻就有多轻，“叮叮”两声，却令徐氏兄弟的两柄剑，弹得疾扬了起来，“档档”地架住了秦焉横砍来的一刀！
庞一霸也借这一阻之势，疾翻了出去！
但这时寿英、腾起义的两柄剑也到了。
这两剑在庞一霸左右肋上，各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庞一霸闷哼一声，两股血泉，迸溅出来，但他也闪电般抓住双剑，吐气扬声：“开！”
“啪登”、“啪登”二声，两剑剑身，应声而断！
寿英、滕起义吓得脸无人色：往后退了几步。这时王憾阳和那青年，一枝判宫笔，一枝娥媚钢锥，抢了过来。
饶月半刷地拔剑，和牛重山一起，挡住两人。王憾阳外号“如归笔”，系因他的笔法犀利，专打人身三十六道死穴，故跟他交手的，都准备有去无回，不如早归老家，所以外号人称“如归笔”。那青年的峨嵋钢锥，看来斯文淡定，但一出手，招招式式都似和人拼命似的，跟他平时气态大不相同！
饶月半与王憾阳交手不到十招，便落于下风；牛重山力战那青年，两人一个勇猛一个悍辣，却是旗鼓相当。这边的庞一霸闪开七八剑，一面观战那边情势，一面沉声道，“是来谋杀老夫的？”
他生平历尽凶险，这等刺杀的事，可谓屡见不鲜，所以他身负重伤，却不慌乱，徐鹤龄等却气馁了，庞一霸走前一步，喝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劫飞劫咬了咬牙，暴喝一声：“上！”
趁这老家伙受伤，赶快把他做了！
否则，自己一行九人，也难活出石钟山！
这当刻儿，劫飞劫、徐虚怀、寿英、徐鹤龄、秦焉横、滕起义莫不全力以赴。关贫贱手心冒汗，加入战团，又觉无耻；不加入战团，又觉自己无义，真恨不得大哭出声来！
劫飞劫等六人兵刃之声大作，围着个受伤的老人，人影飞，刀剑之声密集，叱喝之声不绝于耳。
那边饶月半已屡遇险招，他仗侍祖荫，剑法少锻炼，一旦交手，怎及得上替庞一霸稳大局的王憾阳？牛重山和那青年，两人以胆搏胆，以命拼命，一时未分胜负。
这时局势又大变，刀剑风声，都变作了拳脚掌法，开始时是六人合击庞一霸一人，而今是庞一霸以一人之力，围困六人；六人在他的腿影掌风之下，险象环生，却始终闯不出去。
又战了一阵，“砰！砰！砰1砰！砰！砰”六声，人影倏分，劫飞劫、徐虚怀、徐鹤龄、秦焉横、滕起义、寿英六人不住喘息，嘴角都渗出了血丝，要不是以兵器支撑着身体，早都仆跌下去了。
庞一霸却只在肩膊上，添了一抹血口，劫飞劫的剑尖，也染了血渍。
庞一霸冷笑道：“要不是受伤在先，看你们谁活得了！”
这时劫飞劫等六人，可谓震惊莫已，庞一霸的武功，高得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要不是受伤在先，刚才自己等人被他的一轮急攻，哪还有命活得下来？

第十三章 鄱阳湖
关贫贱这时正徘徊在出手既不是、不出手也不是之间，他急得直想大叫出声。他平时自我锻炼极勤，却没想到真正遇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事，自己却这般举棋不下，如此脆弱无能。他恨透了自己！
这时庞一霸却一翻身，掠了出去，掠到牛重山和那青年的战团处，十指第一节指骨迸屈，疾凿而出，牛重山忙回剑反斩，这一招应变极快，是青城剑法中的“玉扣还风”，但庞一霸却忽然缩手，一出脚。勾倒了牛重山！
牛重山一倒，庞一霸掩护那青年往后退去，顺便一足踩了下去，关贫贱关心大师哥安危，飞掠而上，“刷”地一剑，急刺庞一霸左足踝上三寸的“悬钟穴”！
这一剑可谓快到绝顶，庞一霸一缩脚，另一足已踹了出去，急蹴关贫贱的“丹田穴”！
关贫贱情急自保，已浑忘了青城剑法，回剑急刺，刺戳庞一霸右足足踝上七寸的“中都穴”！
这下变招奇快，关贫贱自习的正是不要剑术的剑术：快、准、狠，招随心生，剑随意出，庞一霸“咦”了一声，遽然收脚，身形突地一转，已转到关贫贱背后，右手成豹拳，直取其第五椎节下的“神道穴”！
这一招原是庞一霸得意的招式，配合了极利害的身法，方能运用。敌人眼前一花之际，背后己遭重击，叫做“拆骨四式”，这是第一式。
但这一招使出来，关贫贱忽不见敌人，以他平日自我的锻炼，立知敌人已绕至背后，所以剑尖自旁后挑，竟准确无讹地刺向庞一霸右腕“会宗穴”！
庞一霸可谓惊愕无已，实想不透这小子是什么来路，他大喝一声：“好！”
身形又是一转，已到了关贫贱面前。这时关贫贱的剑已到了背后，庞一霸的“拆骨四式”之第二式，以第一式关节之四指内屈紧贴，“豹捶”敲击关贫贱的牙腮！
关贫贱再要回剑挑穴，已来不及，他的“舍身剑法”，正是无招创招，忽一剑刺去，反刺庞一霸的“言抗穴”！
关贫贱这一招，已非拆招，而是图救命，来个同归于尽！
庞一霸却怎肯让自己和这浑小子玉石俱焚？当下只得撤招一转，又转到了关贫贱背后，恶念陡生，出手已至十成十功力：“拆骨四式”中第三式，急戳关贫贱背门“凤尾穴”！
庞一霸开始和关贫贱交手之际，正是劫飞劫等错愕当堂，心知不敌，要撤离之际，他们初以为这小贱种必万难闯过，不料他竟能跟庞一霸翻翻滚滚地恶斗，这下差愕得瞠口结舌，实比六人联乎尚不敌于庞一霸一人还要诧异！
故众人在无望中，又生了指望。
这时关贫贱和庞一霸，已拆到“拆骨四式”中的第四式！
关贫贱心里却左右为难，不禁大呼道：“前辈，手下留情！”
庞一霸心里对这年轻人也十分激赏，但他此时，已罹重创，而且心有顾碍，强敌环视，自知绝不能心软，所以哼道：“容情什么？空凭一身好武功，却作些暗箭伤人的丑事！”
当下，“拆骨”第四式左右捶打关贫贱的“挂膀”，“膏盲”二穴！
这一招原是“拆骨四式”中，最阴毒的一式，庞一霸见关贫贱呼嚷之声，极其真切，以为他自知接不下，却不知关贫贱是不想再斗！
这下若被击实，关贫贱自是非死不可，他的长剑也不及连救二处，就在这时，关贫贱急中生智，“神手拍蚊”，“啪”地刮了庞一霸一巴掌。
庞一霸一愕，感觉到对方一个少年人已击中自己了，而且是脸部，在这一刹那，他可谓斗志全消，心丧欲死，他出道以未，不怕拼死，但甚少遇到挫败。要知道脸门是人身最重要的部分，对方击中了他，又收了手，自己哪里还可以死赖着脸皮缠斗下去。
庞一霸虽“霸”出了名，却是胜就是胜、败就是败的人，他在这片刻间，可谓心如槁灰，竟分辨不出关贫贱的掌力，是徒具声势，够快不够力的！
他见对方拍中了自己一掌，而又未下重手，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败了，哪好意思再打下去，那两记“拆骨手”，也未施展下去。
这无疑是等于在阎王关口，让关贫贱活了回来。
关贫贱长吸了一口气。冷汗涔涔而下。庞一霸叹了一声，见对方不取自己性命，可能无甚恶意，便惨笑道：“青城派几时出了这般人材，佩服，佩服……”语言甚是沉涩。
关贫贱一念好胜，居然凭险击败了一方宗师庞一霸，心中悔恨交加，正想说些什么时，劫飞劫已掩至，一剑斩了下来！
劫飞劫是在庞一霸背后出剑的，而庞一霸此刻见关贫贱无加害之意，便散松了戒备，又因受挫败，心中抑郁，一时疏失，劫飞劫一剑斩下来，陡闻风声，向前翻跌出去！
但这下已迟，劫飞劫一剑，已斩下他一条胳臂，庞一霸这时翻了出去，正面对关贫贱，庞一霸急怒攻心，恨忖：你们这般折辱我，纵不敌也拼个你死我亡！仅剩下一只左手，一个飞击，疾戳关贫贱“开空穴”！
关贫贱此刻正痛自引过，见庞一霸伤重，便想过去扶持，心无斗志，哪避得过庞一霸拼命全力一击？
牛重山因为小师弟所救，而今见关贫贱目定口呆，不闪不躲，眼看要糟，他大喝一声，双手一抱，将庞一霸揽抱个结实，想阻他一时的攻击，让关贫贱缓过手来。
但庞一霸的武功，端的是厉害非凡，他身上数处重创，又断一臂，被牛重山一抱之下，痛人心脾，他情急变招，豹拳反凿牛重山“脊梁穴”！
这下敲个正中，牛重山狂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猛一发力，将庞一霸箍得全身骨骼，“喀喀”发响。劫飞劫因惧庞一霸之威，不敢上前。
这时大殿后侧，人声沸腾，似知有格斗发生，赶过来援助。众人知再不杀庞一霸，后患无穷，徐鹤龄心生一计，一手抓住一个惊惶中的妾侍，喝道：“庞一霸，快投降，否则杀了你的爱妾！”
庞一霸这时鼓气发力，吐气扬声，“砰”地将牛重山偌大力气的尸身，震飞出去，大声惨笑道：“杀吧，我庞某人活着的一天，定要跟你们这班狗徒算清这笔血债……”
说着运目瞪去。徐鹤龄给他瞪得心中一慌，手中一震，已将那妾侍对穿而过，那妾恃哀呼一声而殁。徐鹤龄怕庞一霸追来，又抓住另一妾恃，慌道：‘你敢来……再来……，我连她也杀了！”
庞一霸浑身浴血，目睁裂眶，步步逼来，徐鹤龄兀自颤声道：“再来……我……杀了……杀了……”
这时关贫贱正弯下身来，搀扶起牛重山，牛重山虽生得硕壮，却已断了气。关贫贱这时悲悔之情，真不知怨谁是好！
庞一霸仍然一步又一步地行去，已是恨得咬牙切齿，徐鹤龄愈是害怕，愈是恶向胆边生，又一剑杀了那女子，庞一霸狂嚎一声，向他疾扑而来！
而在这时，饶月半已险象环生，秦焉横挽着大刀，两人合战王憾阳，情势登时较为好转。
那少年见庞一霸全身披血，双目几要裂眶而出，嘶声叫：“爹！”
庞一霸扑过去的身子为之一塞，劫飞劫、徐虚怀、寿英三人何等机伶，闪电般抢到那少年身前、身侧、身后去！
那少年见庞一霸断臂负伤，神危力竭，心中大恸，竟不知三人袭来！
庞一霸这时乍回身，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吼：“小心！！”
随着一声大吼，飞扑而来！
可惜他已受重伤，将掠向徐鹤龄之势硬生生收回，转扑向劫飞劫等，便慢了一慢。这缓得一缓，劫飞劫已打落了那少年手上的峨嵋钢锥，寿英一剑剁下了那少年一条腿，徐虚怀却一剑抵住那少年的咽喉。
这时庞一霸已拥至，关若疯虎，寿英等惊心动魄，徐虚怀喝道：“站住！”
大影一闪而落，庞一霸居然不动了，但他的双眼，流的竟不是泪，而是血！
徐虚怀知道果然捏着了一味霸悍的庞一霸的弱点，喜得互觑一眼，徐虚怀道：“你……再过来，我就将他一剑杀了！”
那少年虽断一腿，血流得一地，痛得脸都青了，但却不哼一声，那庞一霸须鬓怒张，又痛又急，却无法可施。
劫飞劫知道他们抓的不是一个人而已，而是庞一霸的死门．当下冷笑道：“庞一霸，事发了，你作恶多端，快自作了断吧，你不自杀，我就杀了他！”
那少年正是庞鹏。他因仗着父亲威名，武功便十分荒疏，但十分有骨气，被伤到如此，却不求饶。庞一霸这时却没了主意，手足无措，情急关心，嘶声喊：“你们……天杀的！”
劫飞劫目中凶光大现，回剑一戳庞鹏断腿处，庞鹏痛得一咬牙，几乎昏了过去，庞一霸怪叫了一声，跳了起来，一面跳，一面叫：“别、别、别动手……我死了，我死了就是，别杀我孩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扬起手掌，眼中淌着血泪，看着他的孩子，戾气都化成了慈祥。关贫贱一直呆在大师兄之殁的伤悲里，乍听如此，才抬头看清了情势。
这时庞一霸已一掌拍在他自己的“太阳穴”上，关贫贱嘶吼了一声：“老前辈，你不能死！”
全力扑去，扶起他时，庞一霸已油尽灯枯，气息奄奄，伤不可救，喃喃说了一声：“别杀我儿……”头一撇，便咽了气。关贫贱见他断臂浴血，额头稀烂，血肉模糊，宛似身处噩梦，全身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便在这时，听得劫飞劫道：“留着没用，杀了！”关贫贱猛然一醒，正待喝上，寿英已一剑刺人那少年的背心之中去了。
关贫贱只觉内心如刀剜一般，木立不动；这时王憾阳已敌不过秦焉横、滕起义两人联手，趁着庄丁拥进来之际，倏地窜出，转眼逃是得影迹全无。
庄丁虽然不断拥进来，但庞一霸既死，徐虚怀等还应付得了，劫飞劫在大家打得好不灿烂时，跃上桌面，高举割下的庞一霸首级，大叫道：“放下兵器，庞一霸已为我们所杀，我们乃奉‘功术院’和‘平一君’来之命平此贼寇，过住不咎，降者无罪，如有逆者，格杀毋论！”
这连番喊话，可说大大挫灭了庞一霸子弟兵的斗志，打了一阵，攻不下来，大部分都溜之大吉，部分也停止了格斗，小部分顽抗到底的，则很容易的便被秦焉横等消灭了。
关贫贱，却仍是呆立当堂。劫飞劫见大势已定，便走过来，含笑一拍关贫贱肩膊道：“小兄弟，这次你居功不小哩。”
关贫贱脑海里一团乱，也不知答些什么是好。寿英、徐鹤龄、饶月半三人见关贫贱居然能以一人之力，击败庞一霸，纷纷都走过来阿谀恭维。
劫飞劫在旁瞧了，满心不是味道：庞一霸虽败在关贫贱之手，但实死于自己的部署下。他刚才夸那一句，以为关贫贱会谦逊几句，“这都是劫老大带领之功。”“还不是跟劫老大学的。”谁知这小子一言不发。
劫飞劫心里有气，却满脸堆欢，道：“过两天赴平一君处领功，我会大大夸你一番，你等着受赏好了。”
关贫贱仍是不答。劫飞劫心里暗骂一声：家狗上锅台不识抬举！青筋在额上一现即逝。
寿英瞥了一眼，默默退开，去劝降庞家堡的人：“……你们跟着咱们，银子大家花，乐子耍不完，不跟咱们的，冻死饿死给人打死，谁人来保障你们？还是乖乖跟咱们吧！”
一时间，倒有不少人真的留下来。他们都是游手好闲的武林人，旧主人死了，再换一个，也没什么不同，反正忠心的部下都已战死，知机的都开溜了，他们跟谁，只要有饭吃，还不是一样！
滕起义问了一声：“这些尸首怎么办？”
那劫飞劫正在怒火上头，大声道：“抛下鄱阳湖不就一了百了！”他一面说着，霍地转身，红衫掠起一阵飙风，徐虚怀在旁边站着，也觉心头一寒。
劫飞劫和青城派的人占领了庞家堡，其结果是金银珠宝花不尽，名声鹊起，实力大增，果尔不到两天，连铜官山的流寇都来“拜山”了。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鄱阳湖上的浮尸，都掩住了鼻子，使得当那湖水击拍石洞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时，他们腾不出双手来掩塞耳朵。

第十四章 百花洲
过了三天，有人快马送来了一封信，那送信来的人缚蓝色护手，英悍精壮，正是平一君的门人。
平一君的门人，送来的当然是平一君的信。
劫飞劫见是平一君的信，一颗心忐忑狂跳，拆阅后，又读了一遍，谢了来使，送出门后，扶柱哈哈大笑不已。
众人都急于知悉书信内容，劫飞劫尽是大笑不语。此际牛重山、盖胜豪已死，凭青城之力，已未必是劫飞劫等三人之敌，徐虚怀等心中恚怒，却都不敢造次，只得耐心等候。
终于劫飞劫笑说，“你道平一君来函作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只待他说下去。若是盖胜豪在，早已老实不客气地催促，牛重山在，则非捶桌子不可。幸好才顿了片刻，劫飞劫便道出了原委：“平一君来信说我们平青云谱之寇，定庞一霸之乱，大大有功，所以会主推荐我们入‘功术院’，至于‘侠少’之名衔嘛……”
众人一齐伸长了颈，瞪大双眼，劫飞劫笑骂道：“瞧瞧瞧，小小一个侠名，你们就似引颈就宰一般德性儿！”
众人心里也暗骂：若不是你先看了，还不是一样猴急！
幸好劫飞劫也过于兴奋，无心讪骂下去，按着道：“平一君信上说：‘侠少’名头，保我们不难，然平一君有事相求……”
寿英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劫飞劫游目一巡，满脸春风地道：“现在平一君家里，来了位恶客。”
寿英等均莫名其妙。劫飞劫道：“平一君有位客人，忽然发了狂，见色心起，抓住平一君的闺女，说什么也不放；平一君也不让他们走出平家庄一步，两方僵持不下……嘿嘿嘿，往下的，就要靠我们了。”
滕起义不禁喃喃地加问了一句：“什么要靠我们了？”
劫飞劫趋势喝了一声：“这都不懂，蠢材！”
滕起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立即垂手应道：“是。”
劫飞劫看在眼里，却佯作不知，道：“那是平一君门下熟客，所以平一君无法救他的宝贝女儿回来……我们去，比较不受怀疑，或许能一击奏效。”
秦焉横问：“是什么人那般厉害，竟制得住平一君的女儿，连平一君都奈何不了他？”
秦焉横的话和他的刀一般有分量，劫飞劫不好不答，便道：“舍长房。”
众人不敢置信地道：“舍长房？！”
饶月半诧问：“‘神经刀’舍长房？！”
劫飞劫点了点头。
徐虚怀皱眉道：“舍长房不就是平家庄的二庄主么……怎会”
劫飞劫一扬手中信柬，道：“这是里面所写的……我也是想不透。”
“哥哥，”徐鹤龄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向徐虚怀道，”其实这也不奇，二庄主暗恋大小姐已久，想染指又碍着老头子，只好用强了，谁料平一君来真的……要不是‘家丑不可外扬’，平一君怎会用到我们一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
徐虚怀颔首道：“说的有理。”
寿英喜道：“这样的大好时机，不可放过。”
秦焉横却道：“看来这事也不简单……连平一君都要请援手的事儿……还是小心点儿好。”
徐鹤龄和饶月半都感无稽，一个道，“哎呀！连庞一霸都教咱们给掀翻了，还怕个什么劲儿！”
一个说：“不干白不干！”
但秦焉横的话却使劫飞劫心中一醒，他本来不想关贫贱去抢功，但回心一想，平一君武功绝不在庞一霸之下，也要请救兵，只怕舍长房的武功决差不了哪里去，有关贫贱，可替自己打前锋，当下便堆起笑脸，向关贫贱笑笑吟吟地道：“这一趟，关老弟是非去不可了。”
关贫贱心情很郁闷，不知答应是好，还是不答应，只瞥见滕起义不住向他猛颔首示意。徐虚怀见关贫贱犹豫不决，他和劫飞劫一般心思，便道：“舍长房掳劫人家闺女，罪大恶极，关师弟侠骨仁心，自没理由见死不救……何况舍长房是个硬爪子，师弟不去，难道巴巴的由得师兄们去拼命么？”
关贫贱一听，便点了头。劫飞劫：徐虚怀二人对望一眼，皆脸有喜色。他们自庞家堡一役后，已确知关贫贱是他们里面武功最卓绝者，关贫贱若去，他们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时只饶月半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没料到这番战斗下来，哈！哈！名利双收……‘功术院’有了地位，‘侠少’的名头也坐稳了，连平一君都有事求咱们，万一……勇救美人，护花有功，嘿嘿，郎才女貌，达啦哩地达……”最后他唱的是婚礼时的唢呐奏乐。
平一君之女平婉儿，是武林中有数的美女之一。不少武林中的年轻侠士，趋之若骛，但都未受青睐，而今这大好时机，怎可放过？既在官方有功，又占领庞家堡，再成为了平一君的乘龙快婿，天下尚有何事不可作？尚有何取不可为？……此刻劫飞劫、徐虚怀、秦焉横，徐鹤龄，饶月半、滕起义等人所想的，竟都和寿英近乎一样。
百花洲在南昌大湖，是水泽之乡。
太湖又名东湖，广十里二百二十步，湖水清澈，直连赣江，后来湖面淤塞，分成东、南、西、北四湖，湖中洲渚断续，最大的就是百花洲。
走了不久，只见前面有一辆装饰得豪华的马车，车后跟有随从八人，四男四女。跟在车后，脸上露出疲态，满身灰尘。那马车足有房子般大，四个赶马的家丁，也涎着脸并不忙于赶路，车中传来尽是狎笑之声。
众人一看，只见那些随从、婢仆、家丁，都是汉人，而车内剧烈抖荡着，隐约有嬉戏之声，劫飞劫等听得那男声是蒙古语音，便绕过去张望，一个汉人管家模样的人呼道：“贼头贼脑的，看啥看的！”
寿英忙走马凑前，赔笑道：“我说老丈啊，里面是哪个官家爷儿，忒也威风的。”
那总管撇起嘴一副妄自尊大的模样儿，不屑地道：“车里是忽图，是市舶司大人之第十九位干侄儿．岂是你识得！”
“市舶司”是元人通商船舶的管理处，至于这第十九位的侄儿-而且还是干侄儿都有抖不完的威风，花不完的财富。在当时，最穷最贱的，还是在中原地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寿英听了。微微一笑，勒马让开，这时里面一人胡嚷着探身出来，正正反反给了那总管七八个耳括子，用蒙古语骂道：“你在外边吵什么？打扰了爷们的兴头，看我不斩了你全家！”
那总管抚着被掴得肿起老大一块的脸皮，苦着脸不敢声张，只狠狠地瞪了寿英他们一眼，样态却恭顺得像夹着尾巴的狗。
这时只见一双涂满凤仙花汁丹蔻的手，咿唔着把蒙古人给拖回去，用生硬的汉语学着蒙语道：“唔，你气个什么嘛，让奴家跟你消消……”狎笑之声又不住传来。
然而就在那蒙古人探身出来的刹那，徐氏兄弟已看见那人未及中年，肚腩大大的，一身缎锦华服，喝得酒气熏人，两腮居然也扑得红粉粉的，在蒙古人黝黑的脸上，红粉加上酒气一冲，也真红得发黑。
徐鹤龄忍竣不住低声笑道：“涂得像马骝的屁股……”
徐虚怀却低声慨叹道：“这些鞑子，一入京城，才几十年光景，就被富贵荣华搓得像个软面条似的，也忘了他们老子是怎么打江山来着……”
徐鹤龄听及此，也脸色一整。这时背后忽响起一阵急遽已极的马蹄声，劫飞劫沉声喝道：“小心”众人耳际只闻蹄声如风卷狂飙而至，宛似数十铁马，但其实只有一骑，劫飞劫才叫了两声，蹄声已奔近他们身后，众人都不禁将手搭上了剑柄。
关贫贱才翻身坐起，那一骑已越过众人，只见白马背上闪几颗灰黑，如泼墨在一白缎子上，马前挂着左右八个铃铛，走起来和着蹄声一清一沉，很是好听，红色皮鞍上竟是一个着蒙古妇女衣饰的老妇，约莫七旬左右，灰发散扬，目如鹰，鼻如隼，身手十分敏捷。人贴在马背上，不管驰得如何颠簸快速，她的身体始终不随着抖动半下。众人却都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这马越过自己等人，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时老妇人的马长嗥一声，停了下来，原来是截住前面的马车。那妇人一探手，五指如箕，就将布帘内那大肚脯的蒙古青年揪了出来，用蒙古话骂道：“你好学不学，学了玩女人，不好好骑马，却坐在这种软绵绵的东西里，你爹爹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可像你这般软弱无能！他抓弓搭箭射汉人的本领，你还剩下哪样！”
那老妇人看样子像是青年蒙古人的妈妈，青年人只敢点头说是，不敢抗辩，那车里涂胭脂的女人探首出来看，老管家也图相劝，老妇自后飞起一脚，踢倒了篷车，又一个反肘，将那老管家撞得没哼半响，便飞了出去，只听那妇人凶狠狠地骂道：“你们汉人不是好东西，杀了我丈夫，还来迷我儿子，使他手软脚轻的，不似人形。”说着以臂弯夹着胖子，飞上马背，单手策马，不管她儿子挣手撑脚的，嘴里吆喝一声：“哟！”马起前蹄，疾驰而去！
众下见那蒙古老妇人这般好身手，直禁不住想高声叫好，但回想她是蒙古人，年迈如此威风，自己等人的骑术，与她仍差上那么老大的一截，心中也觉惭愧。再想深一层，蒙古人如此剽悍，大宋之所以断送江山，以当时朝政日菲，民不聊生的情形，也属无可避免的。只是那蒙古青年，活力身手，反面远远不及其母亲，关贫贱瞧在眼里，心中暗忖：
若是蒙古人个个都纵情声色，荒功废业，大宋江山未必不可恢复……
想到这里，关贫贱又不禁暗骂自己一声，没志气！男儿应自图振作立业自强不息，而不是祈盼他人折堕靡颓，使自己有机可图！
这时篷车翻倒在路边，车内那妓女哦哦哎哎的呻作一片，那些奴仆慌忙牵马推车，有些过去搀助摔个半死的那老管家，众人自不理会，继续策马前行，关贫贱对这些人卑屈媚敌，也不予理睬，心中只是记住这一段强烈对比的遭逢，百花洲纵风景再美，关贫贱也无心欣赏，只觉河山景色，腥肿污浊，一日不得以澄清，总是满目疮痍，满目苍凉而已。
关贫贱想着，觉得这时候正是黄帝子孙好好苦学图强，以图日后挣回一席之地的时候。武林里“帮、派、堂、院、墙”中，“院”是“武学功术院”，“墙”是“振眉师墙”，但这二者俱是各派推出代表甄选的，而各大派实力多已由蒙古人控制，所以武林五大主流中，“派、院、墙”是公定的，但也是对元朝最恭顺伏帖的，倒是帮会中的“白莲教”“红巾军”等徒众。而堂口里也有“蓝巾军”、“意思堂”等徒众，都是抵抗蒙古人的暴虐行为的组织。一直在山上的关贫贱，只能算是略有所闻而已，说细情形就不清楚了。
只是，抗元的汉人人数既不够众，又贫乏无武器，加上在蒙古人严密恶毒监视下，消息也无从传递，又如何能予元军迎头痛击呢！
关贫贱想着时．劫飞劫、徐虚怀、徐鹤龄、滕起义、饶月半、秦焉横等六人走在前面，其他十几二十个武功较差、名头不响的跟在后面。一行人策马而行，滚滚沙尘飞扬，大日头下很有一股剽悍豪气。
徐鹤龄不觉在马上张开胸怀，哈哈笑道：“咱们结在一起，也算威风！”
劫飞劫斜扫了一眼：“可不是吗？”两人意气风发，在马上抽了一鞭，当先越去。
徐虚怀等也策马跟上，忽见前面两马，去势减慢，后蹄因急奔勒止而溅起尘沙，将后面的马罩住。徐虚怀等一面暗骂：“兔崽子，忽慢忽快，干什么的！”当下打马越过他们，忽听前面有喧闹声，也就勒马慢行，看个究竟。
原来前面。一大群乡民，跪在地上，不住以头叩地，双手合拜，前面有一间茅屋，不住发出女子的惊呼哀号声，夹带者一种粗涩的淫笑声来。
众人都是一呆，只见有十五六名蒙古兵，守在茅屋前，对那群乡民不住大声呼喝；乡民连头也不敢抬，连连叩头。
这时茅屋里的女子，发出一声凄厉已极，比死还痛苦的尖呼声来，这声音蕴含着莫大的痛苦与屈辱，一个老人这时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全身沾满干硬的泥上，哑声呼叫道：“阿莲！”
一个百夫长装扮的蒙古人，长刀一挥，带起一道血光，那老人人头落地，眼珠沾了泥，还在瞪着，干枯的身子还抽搐了几下！
关贫贱这时，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向腾起义道：“四师兄”滕起义脸色也寒了，点了点头，和关贫贱一起站了出来。
那老人身首异处，也没人敢理，只是叩头更加捣蒜泥般，全身发抖，只有一个老婆婆哭着跑出来，哀呼：“阿莲的爹”
那百夫长呼喝一声，挥刀又斩，关贫贱大喝一声：“禽兽，住手！”
那百夫长给他一喝，一失神间刀砍了个空，几乎斩回了自己，其余十多名蒙古兵，都给喝退了半步。
那百夫长原本见这群青年，趾高气扬，鲜衣怒马，怕不好惹，于是也没有去理他们，如今却惹上门来，可谓大胆至极，当下刷地将腰刀指着关贫贱，高声大喊下来，那样子就像一个主人在骂一个极其低贱的奴仆一样！
关贫贱大声道：“鞑子如此残杀良民，是大汉男儿的，便该挺身出来！”
腾起义走出来，应了声，“鞑子可恶！”
关贫贱喊了数声，再也没有人走出来，那百夫长犹用刀指着他，意思是要他下跪，滕起义本来一股豪气，要支持关贫贱的，见没有人附和，心中有了计议，静悄悄地退了回去，于是场中只剩下了关贫贱一人。
那百夫长见汉人并不团结，有勇气叫阵的似只有这小子一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要将关贫贱一刀砍了。
这时老婆婆正抱着老人的头，抱在心口上大哭，又踉跄着走到老人的尸身去，将头驳到断了的脖子上，嚎哭道：“……阿莲爹……你死了……死了干净……阿莲她还在受苦……还有我这个老孤怜仃啊……”
关贫贱听得心头火起，暗里打定主意，只要那百夫长一近来，他就动手，将这一群惨无人道的刽子手杀个精光。
这时劫飞劫突地跃在两人之间。关贫贱见劫飞劫出手，心中大感欣慰，那百夫长却眼前一花，忽多了一人，那百夫长也是见过世面的，知对方人多势众又身手不凡，得要小心应付，于是戳指劫飞劫，大声喝骂了起来。
劫飞劫忽掏出了一面铜牌，在那百夫长面前晃了晃，那百夫长瞪着眼睛，退了一步，神情便不那么嚣张了，原来劫飞劫掏亮出来的．便是前破青云谱立功的蒙古人赏牌，那百夫长自然识货，既然是长官赏识的汉人，便是自己人，藉这个势儿气焰倒压下来了。
只见劫飞动用蒙古话问了几句，那百夫长也咕噜呼噜地答了几句，众人都听不懂，寿英是湖北富家之子，早在生意场上已结蒙古人惯了，会听蒙古话，便笑说：“原来是这样。”
徐鹤龄不禁问：“怎样？”
寿英故作讶异道：“也没怎样……啊，你不会蒙古语么？”
徐鹤龄被他一窒，登时出不了声。饶月半笑道：“问你老大去吧。”
徐鹤龄望向徐虚怀，徐虚怀怕面子挂不下来，装着听懂，假装不耐烦地向弟弟摇手道：“也没怎样……没什么好问的。”
劫飞劫这时微笑看走回来，那百大长也威风凛凛地大步走回去了。
关贫贱走上前去，第一句就问：“他们在干什么？”
劫飞劫一绷脸孔，道：“你不要管。”
关贫贱再也忍不住，大吼道：“什么不要管？！人家杀我们汉人，高兴杀就杀，喜欢辱就辱，我们不管这些，管什么？”
劫飞劫知关贫贱绝不吃硬，便倒：“刚才我跟那蒙古人说情了，他们只是借个农家女子乐一乐，这些农家人便呼天抢地的，所以罚他们跪着听，等玩完了，一开心，定必把他们都给放了，也没什么事儿！”
关贫贱听得好似有一盘烛水在心里滚滚燃烧，握拳怒道：“这叫没什么事儿！……”下面的话，气得一时说不出来，楞在那儿，那百夫长及蒙古兵以为这群汉人在互骂纠葛，都哈哈谑笑起来，齐往这边看，耳边听着屋内的哀号呻吟，看他们样子都甚为快乐。
这时跪地的人堆里，有一人呼道：“呜呼，狼无狈不立，狈无狼不行，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关贫贱循声看去，兄见一人生得白净，颔有长须，原来长相十分清秀，但遍身沾满了泥污，也知他言词中的意思是骂自己等人跟蒙古人狼狈为奸，心中大是惭愧。
那班蒙古人大部分不谙汉语。就算懂得也是粗通而已，自然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听那汉人跟这干青年说话，因对劫飞劫手中持有功铜牌顾忌，只喝了一声，踹了那人一脚，不准他说话。
劫飞劫冷笑道：“你们读书人，蒙古兵来了之后，只排到第九，连娼妓都不如，只比乞丐好一些，而今放到这儿来耕田，还掉什么书袋！”
那白净书生一脸悲愤之色，“呸”了一声道：“眼下刘大将军义军四起，看鞑子还能横行到几时！”
原来蒙古人以武功立国，对专门读书讲道理的儒家、书生，认为如同废物无疑，所以将人民分为十等：即是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读书人或道学家比娼妓都不知，地位仅在乞丐之上，可谓是对读书人极大的污辱。
那书生说到这里，劫飞劫脸色陡变，忽扬声说了几句蒙古语，那百夫长虎目一瞪，上前去一刀将那儒生杀了。
关贫贱初以为劫飞劫要百夫长释放那书生。却没料到是这般下场，欲救无及，大吼一声，就要掠出，劫飞劫作势一拦，道：“救不得！”
关贫贱再也不信他的话，劫飞劫冷笑道：“你可知屋里干那玩意的人是谁？”
关贫贱一听更遏不住怒：“我管他是谁！”
劫飞劫向关贫贱背后点了点头，道：“是巴楞喇嘛，红袍活佛，巴楞喇嘛。”
关贫贱稍稍一怔，他也听过这些所谓以慈悲为怀的法王活佛，侵占田农，逐杀农民，任田地荒芜，长草畜牧，所过之处，仆从如云。强占屋宅妇女，甚至屠城，滥用私刑如割舌剜目，而且武功都相当不错。其中一个叫巴楞的喇嘛，数十年前已有“红袍老怪”之称，后来在中原武林吃了亏，回去苦练一番，这次在蒙古统治下君临，被尊称为“国师”，对汉人更尽残戾恶毒的手段，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这时屋内的女子呼叫声，骤然全寂，关贫贱怒呼：“巴楞喇嘛，滚出来”忽然后脑“新建”、“环中”穴惧是一麻，砰然倒地，知是遭了暗算，而站在他背后，便是滕起义，滕起义这样下手暗算他，是他所意料不到的，当下痛心疾首。
只见劫飞劫向那百夫长咕噜几句，似是道歉，回来向关贫贱骂道：“巴楞喇麻，武功盖世，你得罪他，不想活了？我们这是救了你！”
说着一扬手，滕起义将他放在马背上，催马便行，竟要绕道而去。劫飞劫扬起了手，向着茅屋挥动，徐氏兄弟也跟着效法，状甚亲密，好似茅屋内是他们爹娘一般地恭敬。那些蒙古武士见状，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忽听笑声甫落，紧接着鼓也似的马蹄声，飞卷而来，只见三匹黑马，马上三个全身黑衣蒙面人，贴在马背上，完全跟马背连在一起，就像三支箭一舰，自水田处溅泥而近！
蒙古人中闪出个颌有灰须的瘦汉子，大呼道：“肽！来看何人，还不下马，巴楞活佛在这里！”这人敢情是汉奸走狗之类，是这些蒙古人中的通译。
只见马上三人也不打话，说时迟，那时快，三骑越过匍伏的民众，闯入蒙古军中，刷地三人同时抽出一柄又弯又长的腰刀，一刀一个，直如砍瓜切莱，转眼间已干倒了八九个蒙古人。
饶月半一晃身，趋上前去问：“老大。咱们要不要……”
劫飞劫神色疑重，摇首道：“咱们先看看对方来路再说。”饶月半只有退下。
这时茅屋里一人怪声怪气地道：“哪里的小兔崽子，佛爷我正乐得成仙，你们来坏我的道行，真活不耐烦了？！”那阴阳怪气，但在日头下空荡荡地传出去，教人心慌惶，浑是没了着落儿。
中间那匹雄健黑马上的人，熊背蜂腰、双目有神，扬声道：“红袍老怪冒大飙，你充什么法王活佛的，十八年前我门中原武林人物赶跑了你，而今你变了个阎王的爷爷回来，咱们也一样把你给摆平！”
只听“哦呀”一声，木门打开，一人笑道，“好！有种！只是十八年前多少武林高手围攻我冒大飙，老夫还是照样逍遥自在，现在来的是哪座山头哪根葱，乳臭未干的家伙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来了？！”
只见那“活佛”人甚枯瘦，脸貌慈祥，赤精上身，什么也没穿。下身只围了块黄巾，浑身肌肉软垂，甚是难看。
当中那黑衣蒙面人道：“冒大飙，你恶贯满盈，要不是当年七大高手饶你狗命，你早就死了二十年了，而今尚不知悔改！”
巴愣活佛哈哈大笑道：“你怎么这般罗嗦！我冒大飙当了活佛，第一件事，便是要这七个人死干死净，鸡犬不留！”
三人齐声大喝，怒马齐嘶！
左边一人，当先策马冲向茅屋，马首直向巴楞撞去，左足在马上闪电踢出，无论巴楞喇嘛左闪右避，这一脚居高临下，算准了踢出去！
他原本之意，先向这喇嘛揣倒，再生擒回去处置。
巴楞笑眯眯的，对马首冲来，稍稍一让，然后“呼”地一声，也不知怎的，马上的人那一脚，竟然会踢中自己的后脑，“波”的一响，脑浆迸溅，如遭石砸，人也自马背上晃跌了下来。
这一招间死了一名高手，而巴楞喇嘛看来只不过稍稍避让了一下而已，不但马上两人大惊，连徐虚怀等都为之变色。
巴楞喇嘛摊了摊手，笑道：“年纪轻轻的，死了也真有点可惜。”
马上另一人虎吼一声，一阵急蹄，冲至巴楞喇嘛身前，遽然弯身，一刀劈下，弯刀划一个半弧型，发出一声极锐厉的刀风，一道极淬厉的刀芒！
骤然之间，巴楞喇嘛的袖口似扬了扬，那马下的人，咕哆一声，摔下马来，弩刀完全嵌进自己的腰腹间，几乎将自己斩为两戳。
巴楞喇嘛摊摊手，笑道：“没办法，你们是雕花匠的行头儿，动手就错。”
剩下的大汉一呆，倏然一扬手，“嚓”地射出一道白光，直打巴楞喇嘛胸膛，他自己也不看是否命中，打马转身，狠命地逃！
那汉子跟巴楞喇相隔甚远，可是汉子腕力甚强，那白芒闪电般已到了巴愣喇嘛胸前，众人眼前一花，蓦见白芒一折，打入那汉子背后部！
关贫贱虽穴遭受制，仍禁不住叫了一声：“小心！”
劫飞劫脸色一变，喝道：“别惹他，走！！”也打马飞驰，往另一条路上撤走，怕给巴楞喇嘛找上自己似的，别的人自然也都限上。
在调马飞骋之际，关贫贱的马是被滕起义牵着疾驰的，在这刹那间，关贫贱还及时看见那白芒仍追上那马上的汉子，只是汉子及时一低头，白芒射空，但那汉子也骇得打马急驱，伏在马上，拼命遁去。
关贫贱因穴道受制，只能急却无能为力。
众人策马飞奔时还听见巴楞喇嘛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拿下青云谱的‘侠少’是自家人，活佛爷我才不追。”
这半死不活的声音可把徐鹤龄等吓得半死不活，更奔驰了好大一段路，才勉强歇会儿，这时劫飞劫才暗示滕起义把关贫贱的穴道给拍开了。

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
劫飞劫率大伙儿走了一段路，道：“前边不远，有座‘孺子亭’，听说东汉时徐稚就隐居在那儿。”
寿英读过几年书，便追问了一句：“是那个以恭俭义让闻名于世，称南州高士的徐稚？”
劫飞劫点了点头。
徐鹤龄哈哈笑道：“恭俭义让？那是老掉牙的玩意了，现时的人，所谓‘有杀错，无放过’，有机会不抓住，说什么谦恭让贤，倒你个狂犬吠日，枉费心机！”
众人皆附和冷笑。滕起义缓缓策马，贴近关贫贱身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关贫贱不去理他。滕起义又道；“你正在计划着要不要回去救人，是不是？”关贫贱仍是不作声，但执辔缰的手背已泛起了青筋。
滕起义道：“我点你穴道，阻止你这样做，是为了救你，我心中不难过么？你要是冒冒然冲出去，难道敌得过巴楞喇嘛？如果万一敌不过，你自己死了，算是壮烈牺牲吧，那些庄稼汉岂不都为了你这行侠仗义的一救，全部变成了死尸，这冤枉往哪儿申诉去？”
关贫贱怔了怔，不禁向滕起义望去。这时两人策马后行，已落在众人之后，所以滕起义虽然说话声音稍大，他们也难以听到。
“好，他们杀人，你以为我心中，不想像那些英雄一般作为么？当一个问心无愧，行侠仗义，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中的人，谁不想做？”滕起义单眼皮的双目，如自浅薄的眼皮里凸露出来一般，沙哑着嗓子道：“只是，我们出身低微，稍有异动，老父怎么办？”
问到这里，关贫贱想到辛苦无依老爹爹佝偻的身影，心中忍不住一酸。
滕起义又低声道：“你看看，这些人，要是你动手，他们会帮谁？几个打一个，你又怎是他们的对手？你没忘记牛大师兄、盖二师兄的怎样死的吧？”
滕起义长叹一声又道：“他们不杀你，也许是因为你还有可用之处；他们不杀我……只是因为我似乎很听话。”说到这里，滕起义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吞了一只辣椒之后挤出来的笑容。
关贫贱不禁冲口问出：“那……可以离开他们呀！”
滕起义冷笑一下，道，“离开他们？谈何容易！我们苦练十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功名，图的是‘侠少’，什么名儿都没捞一个，天下偌大，哪有你立足之地？回到青城，怎容你立身？在老父面前，如何交代？何况……你也不是蠢人，该看得出来，姓劫的那些人，不会让咱们说走就走的。总之一句活：‘谋而后动’。”
关贫贱听至最后一句话，变了脸色。这时忽听前面的“孺子亭”有人扬声问道：“来者可是近日武林后起之俊‘横贯诸豪’？”
只见劫飞劫等纷纷下马拜见，持礼甚恭，“正是晚辈‘横贯八杰’及各路朋友，前来百花洲拜会武林祭酒平老前辈。”
只听一人哈哈笑着，语音和蔼：“客气，客气，免礼，免礼。”
原来真是平一君来接，待上到“平家庄”后，平一君的儿子也已备酒宴恭候，众人在席上寒暄一会，平一君便直接切入话题：“……这事说来教人笑话……不过也情非得已，要请诸位少侠相助。”说者脸有难色。
徐虚怀说话最识大体，道：“我们此番来闯荡江湖，作的是替天行道，图的是为民除害，只要义所当为，理之所趋的事，都万死不辞，……但这些微末技俩，在前辈面前，实在不足一哂，若前辈觉得我等有帮得上忙之处，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下来就是，我们无不赴汤蹈火，就算两肋插刀，也都全力以赴。”
其实徐虚怀是富豪之家出身，一入平家庄，便知道不但气派非凡，而且从属如云，高手甚众，财力实力都十分宏厚，而今请到自己帮忙，是件功上添功的好事，但只怕也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平一君貌似妇人，眼角稍有鱼尾纹，略为肥硕，十分慈和，说话阴声细气，毫无火气但又有一种令人毫不敢稍有不敬之威严。
“诸位一路上所作的事，老夫亦略有听闻……近日来“十八子’、‘金重’、‘川真’三大镖局被劫的镖银，好像就是诸位取回来，保住了三大镖局的声誉颜面，真是了不起，英雄出少年！……还有‘青云谱’的盗匪猖獗，‘蓝巾贼’横行霸道，也给诸位少侠破了，替官府立了个不小的功劳，着实可喜可贺……”
劫飞劫笑着道：“这都不算得什么，只是路见不平，锄强扶弱，除暴安良，理所当然，不值得老前辈如此夸奖。”话题一转，说：“譬如石钟山庞一霸之役，庞一霸人多势众，按理说我们几个后生小子，是捋不过他的，但我们基于理义，明知不可为而为，虽死无怨，所以皇天有眼，教我们铲平了勾结流寇，穷凶极恶的庞一霸，也算是‘任他雪山高万丈，太阳一出化长江’，侥幸，侥幸之至！”
劫飞劫一番话，听似谦虚，实则惟恐平一君不知他们荡平石钟山一事，而且石钟山之役，就与平一君独霸两湖武林来说，是功不可没的，平一君既不便提起，劫飞劫就自己先提，领了这个功再说。
果然平一君道：“凭你们几个，年纪轻轻，能把庞一霸加以搏杀：实在不简单……听说你们有位姓关的朋友，还以一个之力，打败了庞一霸，着实是武功卓绝，却不知是哪一位？……”
众人向关贫贱望去，目光却各有不同。
关贫贱红了脸，讷讷道：“我……我不是……不是故意……”
徐鹤龄抢着道：“这位关兄弟是说，也不只是他一人之力，能打败庞一霸的……是大家同心协力……”
寿英紧接着道：“是是，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齐将庞一霸消灭的。”
滕起义、饶月半也笑道：“是呀，齐心合力。”
平一君恍然笑道：“是你们同心齐力，将庞一霸打倒的？好，好，现下小女的事，也要麻烦诸位少侠通力相助。”
劫飞劫知连平一君都要请人来帮忙的事，决不好办，便问：“坦白说，凭我们这几手三脚猫功夫，跟前辈相比，还差得远……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无不全力以赴，只不过怕是桥孔里插扁担，担不起来，丢了颜面还不打紧，只怕坏了平前辈的大事。”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平一君跺足叹道：“只是小女给舍长房这浑球掳了。真……他也逃不出去，困守在后院的拱壁岩小阁里，要我们日日送饭进去，他……他神经有些儿……那个的，如果我们硬闯，他会对小女不利的……只有趁送饭的时候……”
劫飞劫的眼睛亮了：“前辈是说，咱们冒充送饭的，进去偷袭？”
平一君点点头，“那舍长房……对庄里的人，都认识，什么人武功如何，都有戒心，……诸位去，比较便利一些。”
寿英不禁问：“若然还是教他看破了呢？”
平一君叹道：“那家伙……他脑里的东西也真邪门，曾告诉我只要见老夫或老夫几位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朋友前来一步，他就要立刻对小女下毒手……如果是年轻小伙子来喂他的箭，他就求之不得……”
徐鹤龄蹙眉道：“他的箭术很好么？”
劫飞劫即道：“徐老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神经刀’舍长房的箭术，犹在他刀法之上，他的绰号全名是‘神箭大保，神经刀客’舍长房，箭术大大有名，别人嫌他外号大烦长，所以只叫‘神经刀’。”又向平一君间：“前辈，舍长房原本不是前辈庄里的总管吗？”
平一君叹了一声，颇觉脸上无光，“何止总管，他还是我义弟。我平日待他也不错，他武功蛮高，就是人神神经经的，随时发作……诸位想想，他开口跟我言及对小女颇有意思，但，他这一把年纪了，居然看上小女，那，那叫我怎么承得下啊？他就居然掳劫小女，来威吓我，哼！”
劫飞劫本故意问到正题上来，好让平一君感觉到他是真正关心平婉儿之安危，听得平一君生气，便待劝慰几句，话中也顺势巴结几句，但寿英抢先道：“这人忘恩负义，简直禽兽不如！叫我给逮着了，定必将之剐心剖肺，令他身魂俱灭，为前辈出这口气！”
平一君点点头道：“小女年已及笄，薄有姿色，正待物色如意郎君，没料发生了这般事儿……唉！”
众人都随着叹息，心中却想：平一君这样胖，只怕女儿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了，老爸男人女相，怕女儿不女人男相？而且平婉儿被舍长房所掳，现下也不知是不是处子之身了？
这般猜测时，只听平一君继续说下去：“……小女若平安，乃仗蒙诸位救她出虎口，老夫不但重重有赏，而且……”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一顿，正似劫飞劫说话每到精彩处便停了下来，让人更焦切集神地听下去一般。
“……平家庄也正需要一个年轻人来继承大业……”众人听到“继承大业”，就算戴了绿帽子也不打紧，何况平婉儿还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天姿国色，就算千只百只死猫，这一干人也照样一口吞得下去，了无苦色。
徐虚怀抢先说话：“为平老前辈办事，在所不辞，这等小事，是天经地义的，大凡英雄好汉，莫不龙潭虎穴也要一闯，怎谈得上酬谢？前辈此言，真当是瞧不起后辈了……”
平一君抚髯呵呵地笑。劫飞劫给徐虚怀抢了话头，白了徐虚怀一眼，凑前道：“这事情……我看嘛……”
平一君见劫飞劫欲言又止，以为他不肯承担，便坦然道：“这等卖命事儿，若这位劫少侠认为不得当，便千万不要勉强。”
劫飞劫假装踌躇，令平一君对他注意起来，见计得逞，当下一拍胸膛，道：“咱们江湖儿女，义字为先，俗语有道：临财毋苟免。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别说是前辈爱女，就算是普通人家平常人，我劫某人也一样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是，我是在顾虑，这事，事关于姑娘一生清誉，却万万不能张扬出去……否则……”
平一君听劫飞劫掉书袋，蛮有学问的样子，又关心自己女儿名誉，自对他是大有好感，符合道：“是，是，此事宣扬不得。”
劫飞劫凛然大义似的说：“所以在场者为示清白起见，都应立下重誓，不可对江湖中人泄露一字。”
平一君觉得未免太重，便道：“这也不必……”但劫飞劫率先立誓，人人自是怕平一君相疑，也纷纷起而矢誓，慷慨激昂，真有壮士本色。另一方面，心中却想，若能在此次立功，定心让平一君瞧得起，以平一君在“振眉师墙”和“武学功术院”的势力，何愁不得平步青云？众人心中都暗自乐乎。
关贫贱本就不愿说人是非，也立了誓。
劫飞劫见众人起誓完毕，便加了一句说：“既然如此，此趟凶险，交手难保没有死伤……死伤的是自己，在下当无怨悔，但若不小心将对方给杀了，也不是诸位的错，更不是平老前辈的意思！”
这几句话说得非常得体，诸人拯救行动时既可放手的干，同时也可以让武林中人不说平一君唆使外人杀义弟的恶名。
这句话自是大得平一君之心，平一君抚髯眯眯笑道：“你是谁人的弟子！聪明能干，罕见之才。”
劫飞劫一揖到地，笑道：“前辈过奖。”却把平一君相问师尊之事，避开不答，另外说：“事不宜迟，如何相救令嫒的事，烦请前辈指示。”
平一君颔首：“我叫犬子守硕来跟诸位说一说地点的大致情形。”
平守硕伟岸俊秀，只是一只眼睛似尚未睡饱，睁不开来，他以冷静坚定的声音，一一详尽地道明了舍长房困守之地。
原来舍长房劫持平婉儿，杀了几人，退到“琴心馆”，那“琴心馆”只是一间小阁，背后是山壁，峭峻陡直，就算猿猴蛀虫，也无从攀爬。四周亦尽是山壁，惟有一条叫“一线天”的栈道，直通“琴心馆”。可谓既无路可退，但又易守难攻，因为通道只是狭容一人而已，真是天险，舍长房退到该处，便固守起来，一个送饭过去的丫鬟小初，也给他截住了，不放出来。未到“一线天”前，有几张石桌石椅，平守硕就在那儿停下来讲解。
劫飞劫冷笑道，“舍长房能退此处，也真够走运，这地方天造地设，就似专给他来死守城池一般。”
平守硕同意道：”这地方原是家父练功处，亦因该地不可能有偷窥，只有一条出路，又位于平家庄栈道保护之中，所以设‘琴心馆’在该处。”
众人都不禁想了一下，人道是“石钟庞一霸，百花平一君”，庞一霸的“豹神手”威力，众人已见识过了，但不知平一君的成名武功是什么？众人心里想归想，却并不敢相询。
关贫贱对救人的兴趣最大，问：“既已知晓地点，此时不去，尚待何时？”
平一君见关贫贱急人之难如同己难，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劫飞劫嘴角牵动一下，算是笑了，道：“待会儿正需要关老弟勇救佳人，大展身手。”
众人到得了“一线天”栈道，只见两块巨岩，一自上而下倾斜，一自下而上凹落，刚好豁出二十来丈一地，供人直入，尽处便是铁一般岩石凹隆处、有一座雕栏玉砌般的阁楼。
徐鹤龄道：“这就是‘琴心馆’了？”
徐虚怀道：“真是鬼斧神工！”
关贫贱问：“舍长房就在里面？”
平守硕用下巴扬了扬，“你看前边地上。”
众人望去，只见前面地上有七八滩血迹，有的还鲜红色，似染上未久，有些已成赤赭色，还有一滩已干涸成黑色块了。平守硕道：“这就是要冲过去的庄丁和武林朋友，都给他射杀在这里。”
关贫贱听得勃然大怒，寿英等却听得心头一寒。
平守硕淡淡地道：“舍二叔的箭法，真是非同小可，刀法也有独到之处，不是省油的灯。”
劫飞劫忽然问道：“这通道上的尸首呢？”
平守硕道：“叫人给移走了。”
劫飞劫眼睛闪亮一下：“他叫人进去搬走遗骸么？”
平守硕摇首：“到了半夜，他肯定外面没有埋伏时，把中箭死的人都踢飞出来，说是怕尸体发臭，他受不了。”
众人都觉这平守硕年纪虽轻，但处事淡定有度，一副足可担当大事模样，如果平一君真将基业交于女婿之手，这平守硕难道不会有异议吗？
这时只听平一君反问劫飞劫：“劫少侠是想乘他出来踢掉尸首时动手吗？”
劫飞劫点点头，“或者装成死尸也不妨。”
平一君颔首表示嘉许，又摇头道；“舍长房脑筋虽然乱了，但机警未失，这等伎俩，瞒不过他的。万一给他瞧破了，那时小女就……”
关贫贱毅然分开众人道：“我去试试”话未说完，两条人影，已迅疾无伦地掠了出去！
第一个掠出去的是秦焉横，他哪里容得关贫贱屡建奇功？便想独自先去把平婉儿救出来，在平一君面前显显威风；徐鹤龄却是同他一般想法，怎容秦焉横独占鳌头，也紧跟而出！
徐虚怀叫了半声：“小心”不敢再叫下去，怕惊动了阁楼中的人。
两人身法何等之快，一前一后，已掠出六八尺，偏西的太阳下静悄悄无半丝声息，两人正在狭岩中央，互望一眼，待再窜身，就在这时，阁楼里卷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笑声来。
这一阵笑声如大浪惊涛，一层层卷涌而来，在岩壁上发出极大的回响，震得各人心血贲动，劫飞劫沉声喝道：“快”
这一声“快”字，可以说是“快进”，也可以说是“快退”因为人塞在岩缝中，是极险之地，一定要闯出去，不然宁可退回来。
两人稍稍一呆，迟疑一下子。
这一下子也不过瞬间。
这时“啸”地一声，一支青黑色的箭，破窗出！
就在同时，秦焉横已决定进，徐鹤龄已决定退！
秦焉横横刀挥舞扑起，徐鹤龄单掌护体身返！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箭已射到，“当”地一声，秦焉横的刀，也格住了箭。
徐鹤龄舒了一口气，正要停止飞退之步时，忽“噗”地一声，一物自秦焉横背后，带着血泉，飞射而至！
徐鹤龄这时已离秦焉横两丈之遥，但那事物来得极快，徐鹤龄一呆之下，只来得及出手一捉！
那是一支箭！
他及时捉住了箭身！
只是那箭所挟带的威力，确是不可思议，“哧”地一声，竟震裂了他的虎口，余劲将他手腕带得往内一插，箭镞刺入左腹，深达三寸三分！
随着众人的失声惊叫，秦焉横仰天而倒，他仍然横刀在胸，但刀身上，竟崩裂了一个缺口，他胸前心口，多了一个血洞。
秦焉横瞪大了眼，已然气绝。但他至死都不能相信，那一箭之力，竟能将他大刀震裂缺口，穿出刀身，射中了他，再自背门穿了出去，飞射第二人。正如徐鹤龄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已抓住了那箭，仍然被那一箭之力所伤。
那青黑色的箭，自那阁楼中射来，竟有如斯威力！

第十六章 阁楼中的人
这时，只听又一阵令人心旌荡击的狂笑传来，那人的疯狂的语音在岩石上激荡回来，犹在耳际响起。
“冲啊，冲进来呀！记住，一次最多来两个，多一人，老子就不射你们，射她！”接下来是女子的一声惊呼，听来令人心碎。
劫飞劫沉声道：“不行，退回去，晚上再来。”
这时徐鹤龄已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徐虚怀忙上前去检查他的伤势。
忽听那狂妄的语音又桀桀笑道；“半夜来也没有用了，老子的耳朵，比狗还灵！”
劫飞劫脸色变了变，平一君道：“这里的岩壁是弧型的，直通去阁楼，在这里纵小声说话，阁楼里都清晰可闻。”
劫飞劫没好气地白了平一君一眼，心里嘀咕：你这老糊涂，早又不说，带我们在此密议，那岂不是鸡孵鸭子白忙乎！要不是瞧在平一君在武林中的地位，真忍不住冲撞几句，害得自己这边白死了一个好手。
关贫贱听得那一声女子叫唤，紧绷着脸，忽冒出一句：“不能等晚上，我去试试！”一弯腰，摘下两块石桌面！
那石桌面粘涂着架子，稍有功力的人就能扳下，并不如何稀奇，桌面约莫牛车木轮那般阔，厚约四寸，关贫贱双手抡了起来，呼呼两声，凛然生威，却令寿英等心里直喊了两声：真笨！怎么自己原先没有想到！
这两面大石舞起来，等于比盾牌更有用屏遮，自然能挡得住射来的箭！
只是箭疾石重，是不是这般轻易招架得住？他们心里臆度着这点，同时也猜不透这傻愣愣的小子今个儿怎么聪明了起来，想到用石桌去挡厉箭的袭击。
其实关贫贱绝不算笨，论做人处世，虽远不及他那些自己在戏台上起年号，称王称霸的师兄们，但是他在任何时候，从走跑骑行，到吃喝睡坐，全都在练习对敌应战之法，所以很快就我到了对策，这是他那些能言善道死马能说成活马的师兄弟们所不能比的。
关贫贱抡起桌面，一矮身，窜了出去，只听一人道：“我帮你！”也紧跟而上。
那人正是平守硕。
寿英见人多势众，便也要跟上，但平一君翻手搭住了他，寿英去势就似一颗刚滚着的石子被人一脚踩死一般，半点也动不了，只听平一君道：“不能超过两个人！”
快！
这便是关贫贱的决策！
要闯过这鬼门关，便只有快！
最好能快到令舍长房不及弯弓搭箭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令对方射箭的机会越少越好！
关贫贱夹在两张大石桌面之间，已纵前六丈，就在这时，“波”的一声，一箭穿窗而出！
关贫贱若停下来闪躲，或招架，去势必然受阻，就算接得下这一箭，也接不下下一箭。但如果不停下来，桌面只能遮及身体一半，若给这箭射着，地上又会多一具尸体。
可是关贫贱丝毫不慢。
他的桌面，交叠前后，挡在胸首间，身形继续前冲，俯低得几如蹲着疾冲一般！
他这样急窜，等于把身子当作一个轮子，向着射来的箭冲去。
观看的众人，不禁发出一声惨呼！
那箭果然是射向关贫贱喉部，“笃”地一声，关贫贱只觉自己右手一震，知已挡着来箭，但同时间，“啪”地一响，箭竟穿石而出！
昔年李广射虎，在天色将晚时射中岩石，亦没及羽，而今这一箭之威力，竟犹在李广那一箭之上！
但关贫贱还有另一面石桌：那箭穿出第一面石桌后，又“卜”地一声，嵌入第二石桌上，这时箭力已尽，箭劲未消，犹入石七分，插在石内！
说时迟、那时快，关贫贱趁着这刹那，又急奔了八丈距离，离阁楼已不到十丈！
那阁楼中的人，似乎也怔了一怔，没料到射不死关贫贱，关贫贱这时可谓豁出了性命，全力奔跑，一刹那间，舍长房已失去了较好的射箭距离。
所谓较好的射距、是在远时，有较大的角度，可以射关贫贱任何一处，但而今关贫贱已跃近，阁楼地势偏高，只有射关贫贱上身一途。
关贫贱也看出了阁搂居高临下，所发出来的箭，因射者极度自信，必自上而下，所以他行险只格上身，挡开一箭，待拉近了距离，阁楼中的人除上身外已无处可射了。
这时又“啪”地一声，一箭破窗出！
这箭却可谓惊心动魄，在岩壁中的回音，更是凄厉迫人，连本不希望这小子出风头的徐氏兄弟、寿英等，也禁不住为关贫贱打气大呼，“跑！”“快跑！”“小心有箭！”
关贫贱一听急啸，知有箭来，没命的跑，不料脚下一滑，偏生在这时候“砰”地摔了一交，这一交，本来控制不住，但关贫贱这一摔，干脆借势急伏，捉拿得准到分毫不差，那箭“呼”地射了个空，竟射向后面来的平守硕身上去！
这下，琴心馆内外，一齐失声惊呼！
关贫贱见平守硕目定口呆，接不住那一箭，已成定局，他反应何等之快，大喝一声，双臂运力，一声：“起！”桌斜飞出去，半空夹住飞箭！
这一抡飞磐之力，何等之巨，箭自被击落，但石桌也互撞成碎片，“轰隆”一声，洒得平守硕一头碎石雨，但他这条命儿，算是捡回来的了。
平守硕怔在当堂，作不得声，犹如在阎王殿前打了个圈回来。
关贫贱这边，也可谓惊险至极，失了石桌面，可以说是没有了屏障，他也不及起身，一路往前，滚了过去！
他滚得极快，转眼已滚了丈余，连跌带爬起了身，又如一颗弹丸般掠了出去。但当剩下的距离不到三丈时，“霍”地又一箭，破空尖啸射来！
这一下：从上而下，垂直射落，要把关贫贱自脑门射穿钉入土中！
但这时的情况，跟前面的情形，又大有不同。
距离愈远，射手所取的角度也愈大，被射的人也愈难闪躲；本来射程越远，越不易射中，而且难以瞄准，但这在舍长房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一箭是最难闪躲的，舍长房得意中远距离的一箭，给关贫贱挡去了；第二箭角度便没那么好把握，也让关贫贱借力道趋势一扑而躲开；到了这第三箭，陡直而下，射程只有一点，中则中，不中就无法了。
关贫贱情知自己存心要避，也未必闪得开。
所以他不避。
他只做了一件事
全力往前冲！
他甚至没有迟疑一下、考虑一瞬、停步一刹那。
任何人遇到这种惊神泣鬼的箭，也会为之心魄俱裂，至少会为思应对之策而稍作犹疑。
但关贫贱没有。
所以他比舍长房估计中的速度更快。
舍长房预算错了。
射路只有一点，自关贫贱头顶射落，把他钉在地下！
一毫之差，谬若千里。
“啪勒勒”连响，关贫贱只觉一阵密密急急的爆裂之声，响自身后，他脑勺子后也凉飒飒地，但他丝毫不停，依旧全力急奔！
他一旦要做一件事，就全力地、专心地把它做好做完！
背后的人，却已禁不住惊呼出声；在他身后不远的少年平守硕，尤其看得清楚：
这一箭，直插下来，削去了关贫贱脑后一片毛发，关贫贱继续往前奔，又拉了一些距离，箭镞射入关贫贱后领里，割裂了衣衫直断腰带，关贫贱仍全力往前冲，再拉远了距离，这箭便及不着臀部，“飒”地射入土中，直至没羽。
这一箭可谓险过剃头，众人嘘声甫发，“蓬”地一声，关贫贱已侧身撞开“琴心馆”的木门，扑了进去！
关贫贱一闯进去，只觉里面十分幽暗，同时一声怒喝，夹带两声女子的惊呼。
关贫贱猛吸一口气，全力稳住马步，使身子地疾冲中陡然止住！
他猛然止住，呼地一声，一柄黄澄澄的刀，斫了下空，就斫在离他身前半寸之遥！
如果他收势不住，直往前冲，此刻就已在刀下身首异处了！
对方一刀砍空，呆了一呆，道：“年纪轻轻的，好一副身手，就是不学好！”
关贫贱一怔，跳开一看，只见一个狮鼻厚唇，双目眯成一线，但精光闪闪的人，横着一把沉甸甸的刀，卷起了油子，尽是老树盘虬一般凸起的肌肉。
关贫贱忙道：“老丈，你放了平姑娘，我不惹你！”
那人用小眼睛瞪了他半晌，忽仰天如春雷般怪笑起来，声浪真似要将关贫贱卷了进去似的：“你来惹我，我就怕了么！”
关贫贱看了看，只见那人背后，有个女子，瓜子脸蛋儿，有点畏缩地藏在那人后面，便忿忿地道：“是好汉的，就放了那姑娘！”
那人窒了一下，鼻子呼噜呼噜地用力吸了两下，怪笑道：“好小子，接得住我三箭，也真罕见！居然在我舍长房面前救起小姑娘来了！”
关贫贱见这人虽说话张狂，举止乖异，但头脑清晰，不似疯癫，便道：“舍前辈……”忽“嚓“一声，掠入了一人，正是平守硕。
舍长房望了望在关贫贱背后的平守硕，忽大吼一声，再不打话，一刀劈了过来！
这一刀才扬起，劲风已扑面而至，关贫贱大喊道：“有话好说，请住手！”
但刀风已如天殛地雷，直削了下来，关贫贱见左闪又不是，右避也不是，只得“刷”地抽剑一格，“当”地一响，虎口几乎震裂，掌中剑也几乎被震飞，退了两步，才卸去巨劲。
舍长房呼噜地吸了一口气，喝道：“好！”
又一刀砍来！
这下关贫贱再也不敢硬接，退了一大步，刀势劈空，但刀风所掠起之劲气，催得他衣襟发梢散扬。
关贫贱知此人膂力奇巨，刀法威猛，不可力敌，但一时也想不出对敌之法，这时舍长房又春雷乍响地喝一声，一刀砍来！
关贫贱只得又退了一步，险险避过这一刀！
但舍长房的精力像用不完似的，一刀刚尽，又起一刀，绝不稍顿，这一刀斩下，关贫贱脚下旧力方尽，新力未生，只得又硬接一刀！
这一次关贫贱可学聪明了，甫一刀剑相接，立即借力倒退，如此退了三步，稳往步桩，但也被震得血气翻腾，却免了剑折之危。
关贫贱接了四刀，却被逼退了七步，每接一刀，俱是险象环生，对方的声势威猛，令关贫贱连招架之能也没有。
舍长房鼻孔像两扇大门一般呼咧呼咧地大声呼吸着，张开血盆大口笑道：“小伙子，避得了我的箭，要避我的刀，道行还不够咧！”
他的话刚说完，关贫贱忽冲上前，“刷”地刺出一剑！
这一剑，快、准、狠，世上各门派，都没有这一招，但也可以说世上各门派，都有这一招一剑直刺的平凡招式！
这一招虽平凡，但极实用，舍长房吃了一惊，挥刀要挡已来不及，只好仰身一避，“哨”地两绺胡须，被一剑削下！
舍长房怒吼道，“好小子……”
关贫贱再不打话，一剑快过一剑，急起真攻，剑势如长江大海，浪涛滚滚，一波接一波吞卷了过去！
舍长房虽是力大无穷，刀势凌厉，但若论“快”字，则不如关贫贱一柄如毒龙出洞的剑，打了一会，舍长房接了十八剑，被逼退了九步，这在舍长房一生来说，被一个后生小子逼成这样，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
舍长房的大刀下，一生只有将人逼得缓不过气来，哪有被人逼得如此手忙脚乱的时候？
就在此时，“飕”地又掠入一人！
那人一掠入，游顾一瞥，翻手抓住那惊慌中的女子，道：“平姑娘，我们走！”
关贫贱百忙中转首一望，那掠入的人正是徐虚怀，心里正庆幸来了个好帮手，忽听徐虚怀道：“我先带平姑娘离开险地，你先应付着那老匹夫！”
关贫贱应了一声，稍一分心，舍长房借此机会，大刀一掣，立时反攻！
这次反攻，舍长房可以说是尽了全力，大刀舞处，劲风过处，直似他所使的是一面丈八长的大旗，所卷起之劲风，连在旁的一名小姑娘和平守硕，也逼得往墙角退去。
舍长房鼻孔朝天，似雷一般地呼气吸气，一刀紧过一刀，矢志要将关贫贱劈翻于刀下；平守硕自幼在平家庄长大，也未见过他叔父用过这等威猛的刀法。
关贫贱如大海暴浪中一叶孤舟，衣衫尽被刀风割裂，鼻孔耳际也被刀气逼出鲜血。
但他决不后退一步。
半步都不退！
关贫贱真正对敌经验，也许不多，但由于他武功自创一格，十年苦练，无时无刻不揣摸着与人格斗的情景，所以他的作战可以说是过百逾千也未为过分，他从被舍长房四刀逼退七步中悟出，舍长房刀法最大的秘诀窍门是逼！
这个“逼”字，大刀的声势，刀风的威猛，刀气的压力，刀法的严密，全造成一个“逼”字，譬如一头怒狮扑来，你决无法一刀杀死它，又怕给它抓伤，所以只有退，退到头来，先机尽失，被逼入死角，仍是一个“死”字。
这就是舍长房疯狂威盛的“神经刀法”精粹！
虽然明知这刀法的威力，全在”逼”字，但不一定就有破解之法：正如怒狮扑来，力大威猛，明明觑着它的致命处，却仍然无法不被它逼住或所伤。
但是关贫贱却绝不退，他不退一步，只有一条路：面对、硬拼！
他不退，刀风的威力反无法发挥；他反击，使得舍长房反处处受制，就似猎人与怒狮，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明知狮威难驯，但他仍把钢叉往它肚里戳，因为惟有杀死了狮子，才能保存住性命！
关贫贱在此情此景，不退反进，使舍长房刀法威力大打折扣，处处施展不灵便；舍长房虽胜在力大，但关贫贱也优在剑快，两人以生平绝学互击，一时斗得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只是如此打下去，舍长房纵有过人气力，也有用完的时候。
打到后来，他的鼻孔呼噜呼噜地一吸一呼，快得似风箱般的，声音却似火炉，关贫贱的剑，意走轻灵，反而一剑密过一剑，初时他所使的剑式，仍不免为青城剑法所拘，但斗得酣时，剑法也熟练了，用的是青城剑法的招式，创的是自己新意，熟更生巧，舍长房只感觉到那一柄灵若游龙的剑，围绕着自己的大刀，就是小刀，这样割削下去，终究也会劈倒大树！
舍长房越发支持不住。骤然之间，眼前人影，顿失影踪，舍长房收势不住，还虚发了三刀，身子空打了个旋，耳际听到关贫贱说：“前辈高明，在下承让，我俩无怨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舍长房定了一定神，关贫贱抱拳又道：“前辈一时胡涂的事，请出来自己和平老前辈说清楚去……我把这位姑娘带走。”
原来阁楼里还有一名婢女，眼睛一闪一亮，关贫贱听得平守硕说婢女名叫小初，也是舍长房强掳了来的，故此立意将之救出。
当下左手轻托那婢女肘部，只觉那女子的衣袖绸质极柔软，摸上去很舒服，关贫贱无暇多想，疾道：“走！”
舍长房吼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关贫贱也不去理睬他，径自扶托那婢女就走，蓦然之间，手腕一麻，已遭人扣住。
关贫贱此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忙全力一挣，但背后又一缕阴风袭来，点中了他的“意喜”、“膈俞”二穴，当时全身一震，如遭电击，心叫：苦也……这时一股强风当头斩下，知是舍长房大刀下劈，知无幸理，忽听一女声急叫：“慢……”只觉“浮白穴”给人重击一下，一时间眼前尽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脑门出奇的痛，脸上也肿起了个大包，他摸摸脸，再摸摸头，再四周看看，黑沉沉的，他身上也凉飒飒的，也不知是人间，还是地狱？
他闭上了眼睛，甩了甩头，想要自己清醒过来，这一甩首间，他却忆起了田里辛苦耕作的老爹爹，那被风吹日晒下干皱斑点的背，心中一酸，不觉淌下泪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些微光辉，自那高高的窗棂上透进来：大概是星辉吧？那这里还是人间了，他想。忽然间，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间屋里，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立刻翻坐起来，厉声问：“谁？！”
忽听“嗤”地一笑，一张小巧的脸，在星辉的微芒里出现，像灵狐一般，也美也神秘。
“没想到关少侠会哭。”
关贫贱脸上一热，只隐约看见，这女子两眸像星子一般眨亮着，眉毛弯弯，似春水远山，而在那么黯的夜里，牙齿白得像两排小小的贝。
关贫贱失笑道：“你……”记起她便是阁楼里的婢女，好像叫做小初，那时全力在应战，没看清楚、原来是这么一个女孩子。忽又想起自己上身赤膊，忙抓起了被子。
那女子又“嗤”地一笑：“关少侠是江湖汉子，不必拘这些俗礼。”
关贫贱只觉双颊好像浸在汤里，快热熟了，偏又找不到话来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那女子也一怔：“什么这里那里？”
关贫贱勉力清清喉咙，道：“哦，哦，敢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举起袖，掩嘴笑了一下，忍竣道：“你看你……少侠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么？”
关贫贱只觉得这女子乍嗔乍颦，好看极了，第一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第二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几个女子，纵见着了也没留心，却不知道女子原来可以这般美法，当时痴痴看着，也忘了回答。
那女子见他这般相望，神容一整，道：“少侠。”
关贫贱如梦初觉，猛想起自己如此失仪，心中所思又张狂无礼，反手一掌，掴在脸上，他脸上“浮白穴”本就受伤，他这一掌又拍得极重，这下直痛得他金星直冒，但咬紧牙根，不叫出声来。
那女子见他无缘无故打了自己一掌，大为诧异地问：“少侠，你这是干什么！”
关贫贱道：“我见到姑娘这般……便禁不住要看，冒犯了你，所以罚自己耳光……”说着无限赧然，从耳根子直红到脖子去，幸在黑色里微光中看不出来。
那女子见关贫贱掴了自己一记耳光，连脸都渐渐肿了起来，知下手不轻，却原来是为了这般事儿，便忍不住又“嘻”地一笑，笑时袖子掩看脸，其实心中却也感动起来。
半晌，关贫贱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好看着那袖子，只听女子幽幽地道，“其实……少侠不必如此……”
关贫贱凝定心神，气沉丹田，心中不断警醒自己：关贫贱，关贫贱，你是男子汉大大夫，心中就要光明磊落，不可以胡思，不可以乱想……如此反复地念着，心中倒坦荡起来了，挪动了一下，问：“刚才……我问了什么？”
那女子媚然一笑：“少侠问了什么，自己记不住么？却来问我。”
关贫贱“啊”了一声，说：“对了，刚才我请教姑娘：我在何处？”
那女子笑意盈盈：“少侠闯进什么地方来，便没有从那地方离开过。”
关贫贱听得一震，失声道：“我……现在还在琴心馆！”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小初
关贫贱又摸摸自己的头，那女子笑道：“你要救我，反被我救了你。”
关贫贱更为诧异，那女子很娇傲地将嘴一翘，得意地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关贫贱这才想起，忙道：“还没请教……”
那女子又忍不住要笑，好容易才正经八百的样子，收敛了神气，幽幽他说：“我……也没什么，是平老爷婢女，叫小初……”
关贫贱喃喃地跟着说：“小初……”乍然一省，心道：“小……姑娘高姓？……”
那女子想了想，反问：“你问来作甚？”
关贫贱回心一想，如此贸然问人家的姓，未免无礼，怔在当堂，也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初见关贫贱系老实人，也不大介意，笑说：“我也姓平……在平家庄，谁不姓平？”
关贫贱脸上又一阵热，道：“是我多问了。”
小初见他傻愣愣的窘态，知他耿直，也不敢笑了，问：“你饿不饿？”
关贫贱摇摇头：心中疑团未解，又叫他如何吃得下东西？“那舍长房……”
小初用眼睛稍稍白了他一下道：“你晕倒后，我跟他厮斗了起来，后来……平庄主和平……少庄主赶来相助，就把‘神经刀客’制伏了。”
关贫贱大是宽心，道，“那……平姑娘呢？她没有受到伤害吧？”
小初脸色一变，反问：“哪个平姑娘？”
关贫贱却没注意：“那个……庄主的女儿呀。”
小初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关贫贱以为她不清楚那个“平姑娘”，便补充说：“那个你家小姐呀？”
小初“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关贫贱这时却摸着了衣服，心中暗喜，可有衣服穿了！但在小初面前，又不好穿上，便迟迟疑疑地叫：“平姑娘。”
小初也不知哪里生了一团火，大声道：“这个是平姑娘，那个又是平姑娘，你到底叫哪一个！要不要我把外面所有姓平的姑娘都给统统叫进来？！”
关贫贱也不知哪里惹火了她，愣在那里，只晓得说：“不，不是的，”心里却想：大姑娘脾气忒真难侍候。
小初忽低声道：“……那你叫小初好了。”声音细得像蜻蜓点水一样。
关贫贱却没听清楚，又不敢乱问，只听他又说：“人家救了你，你也没问人家有没有受伤，却去问……平姑娘呀、平姑娘啊的！”
关贫贱：“人家？”
小初背过了脸：“嗳。”
关贫贱又问：“人家是谁？”
小初跺了跺脚，咬唇气道，“人家是谁都不懂！呆子！”声音快要哭了。
关贫贱情急之下，倒是聪明了起来，想通了，扯扯小初袖子。问：“你有没有受伤？”却觉得那袖子布质好生细柔，在夜黑里有一股淡淡幽香，却不知是否那衣襟的香味？他本来不笨，甚至可说极其聪敏，只是对男女间事所知太少，所以拧不过脑筋来。
小初佯装生气，鼓起腮道：“还说哪，要是受伤，早死了也没人理！”
关贫贱怒道：“胡说，怎会没人理！你不要乱说！”
小初望了他一眼，露出贝齿一笑道：“你其实不坏，跟他们不一样。”
关贫贱想问：“谁是他们？”但已没了勇气问。换作平时，关贫贱倒是“不耻下问”，无论练武、做人、处世、作事，都会征询他人指导，自己再探究出一条方法来，而今面对个女孩子，虽不为“下问”，但却没胆气再开口，免又遭惹她生气，想来女子毕竟还是有些东西问不得的，关贫贱好希望见他开心，不愿看她生气，更不敢乱问了。
小初却问：“听说一路上，你杀庞一霸，毁石钟山；又手刃耿奔，破蓝巾军，这般好本领，却是怎么做的？”
关贫贱长叹了一声，却不言语。
他不说，小初更要问下去。
“这几件事，江湖上传说得沸沸扬扬的，你也成了响当当的人物，有什么好慨叹的呢？”
“耿奔的内功是西湖一绝，庞一霸的‘豹神手’更是武林称雄……我看你虽年少艺高，比‘神经刀客’还要胜一筹，不过要杀他们，也不那么容易……却不知你用什么方法击杀他们？”
关贫贱没有回答她。
“你不肯说，我可不依。”
小初噘着嘴，最后，又显得不高兴了。
关贫贱自被窝里穿上衣衫，负手走到窗边，仰首望夜空里的星星，想起耿奔一双热诚的眼睛，又不禁叹息一声。
“平姑娘。”
小初应了，又说，“我都说了，叫小初。”
“小初。”
“嗯？”
“并不是我不肯说，而是那故事不好听。”关贫贱忧伤他说，“因为，我根本打不赢他们，那是我平生最羞耻、最残忍、也最痛不欲生、愧疚若死的事！”
小初见他那么难过，也震住了，眸子和睫毛对剪着，像剪出许多一截一截的亮晶晶的疑问。
“那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嗯？”她还是问。
他当然告诉她了。
他的哀愁，他的伤痈，和他亲手残害了两个高手以及两族人马的悔恨……
他本来就没准备瞒她。
他说着，小初听着。
小初的眼睛亮着，如夜里的一盏灯，但她脸色却越来越冰冷，终于说：“……原来是这样的……”
关贫贱哑声道：“确是这样的。”
小初冷冷地道：“也确是你做的。”
关贫贱抓住头发：“是我做的。”
小初再也没有作声。这时外面远远传来了几声犬吠，其声甚哀，叫得几声，也就完会寂灭了。
关贫贱想起一事，问：“小初，我的师兄们都到哪里去了？”
小初道：“你师兄们？”笑了笑，说：“你师兄们，救了平大小姐，喝酒作乐摆庆功宴去了。”
关贫贱知晓众下平安，心中大慰，小初望望他，神色有几分不理解，问：“平大小姐是你救的，‘神经刀’是你斗的，现在救人擒凶的侠名，可全都由你师兄们揽上了，你……”
关贫贱愣了愣，随即笑道，“他们是我师兄嘛。”
小初讶然问：“你不介意？”
关贫贱更愕然：“这怎么可以介意！”
小初低首想了想，“那你又为什么救我？”
关贫贱更是不解：“我当然要救你啊！”
小初道：“可是……你们要救的是平大小姐呀！”
关贫贱气忿忿地道：“小初，请你不要这般轻贱自己，你也是人，救平大小姐和救你，都一样重要。”
小初更垂下了头，半晌才幽幽地问：“如果，我教……那个‘神经刀客’给杀了呢？”
关贫贱一楞，道：“不会的。”
小初抬头说，“如果我真的给杀了，你会怎样？”
那眼眸晶亮得像两颗顽皮的小星，关贫贱控制不住跳跃的心。便不敢去看她，只说：“……你不会死的。你如果……”
小初还是问：“那你会怎样？”
关贫贱大声道：“我就杀了他给你报仇。”
小初只觉一阵失望，又问：“如果他武功高过你，你杀不了他呢？”
关贫贱道：“那我不要命了，我跟他拼命！”
小初露出了贝齿，禁不住喜道：“如果我死了，你就不要命了？”
关贫贱忽正色道：“不是的，小初，我还有老爹，你如果死了，我不会跟着去死，但……我会伤心一辈子。”
小初脸上稍现失望之色，说：“那……那和你对‘耿大王’、‘庞一霸’的死，又有何分别？”
“有的。”关贫贱说：“耿大哥死，我像被卸了条膀子，庞前辈死，我像给人迎脸一拳……如果你……那我就会在心里被剜了一刀，没有心了……”
小初两片白玉的耳朵，飞起了两抹彤云。
关贫贱又期期艾艾地补充道：“不过……那时我只知道救你。没跟你谈过话，也没看清楚你说不定，没……没有那么伤心，也……也不一定……”
小初“噗嗤”地一笑，以袖遮脸，急步走出去，笑啐道：“你把人家说得那么不重要，还要说下去哩。”
她咿呀一声推开了门，原来外面除了星光，还有一弯眉月，月色下有一树枝多叶少的白花树，孤高清寒地沐在月色里，发出醉人的香气。
关贫贱跟小初在说话，鼻际一直闻到一种清芬如犀的香气，小初一走出去，那香气在房里消失，在外传了进来，关贫贱心头里怕失去了这馥香，便起身跟出去，只见一树白花，静得像酣睡一般，树下有小初，在搓弄袖角。远处有个老妇，正在扫花扫叶，堆在一起，静夜里只听“沙沙”的扫落叶声，和远处呼吆喝三的斗酒猜拳声。
小初忽道：“关大哥。”
关贫贱受宠若惊：“啊？”
小初缓缓说：“你不说讨我喜欢的话，都掏真心的说，我……我很喜欢。”
关贫贱不知怎么答是好，那妇人将落花落叶，堆在一起，点了一束火，落叶堆冒起了一缕灰烟，直催得静夜里的花树不住轻颤，关贫贱看着，觉得很不应该，小初回首看见他眉宇间有些焦切的神色，说：“你不要那烟熏着花树么？”
关贫贱还没有回答，小初就扬声叫道：“阿婶，不要烧了。”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听来，就像环佩击在驼铃上一般清脆。
那阿婶对小初似十分恭顺，应道：“是”关贫贱觉得有些诧异，小初在平家庄只是婢仆，怎会有如此地位，正要启口相问，忽见树上百点白花，点点飞起，如雨落下！
那一弯天际的眉月，忽然也飞了起来！
在黑夜的长空，弄了一个半弧型，连同点点落花，一齐向关贫贱身上罩了下来！
这不只落花！
也不是眉月！
而是一把弯刀，刀风掠起落花，飞斩关贫贱！
关贫贱呆了一呆，他向来应变奇快，但现在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软情蜜意满胸怀，乍遇奇袭，竟然忘了应变，甚至一时忘了自己会武功！
就在这生死一发间，小初轻轻飘起。
她拦在关贫贱身前，月色下，凛然无惧。
关贫贱惊喝：“不可”但已迟了，那一刀以雷霆之势劈下，却在小初发上硬硬止住，刀风逼得小初云发向左右飞飘，却未断任何一根发丝。
这一刀硬生生收住，比砍下去还要困难十倍！
那人显然也尽了全力！
那人蒙面，一身黑衣，露出两只精光熠熠的眼睛，正嘶声道。‘你又……”
小初仍然拦在关贫贱身前，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人眼睛露出极之忿怒的厉芒，关贫贱认识这一双眼睛：便是在百花洲上，蒙古人凌辱汉人时，三骑卷至但被巴楞喇嘛连杀两人中剩下的那名使弯刀的汉子！
关贫贱喝道：“你！”
那人一击不中，目中露出愤怒之色，见小初遮拦着，飞身上树，夜空里似一只白色幽寂的鸟儿，飞掠不见。
关贫贱心中有很多疑问，只见小初背向着自己，缓缀垂下了张开的手，她的衣衫透着月色一映，窈窕曼妙，直似一只蝴蝶幻作一个人儿。关贫贱不敢多看，只听小初悠悠问：“关大哥，你常被人冤枉的么？”
关贫贱想，适才那人无端端砍自己一刀，便是如此，不觉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初又说：“有一天，我也冤枉了你，你会怎样？”
关贫贱有无尽的悲苦，却说不出来。小初看着他方正的脸孔。叹道：“那时，也许你会杀了我……”
关贫贱觉得不是，正欲分辨，忽听那远处灯火处传来的声音中，忽有一豪壮的声音掺入：“我说平兄，咱们可是整整一十六年没拍过肩膊了！”
关贫贱听得全身一震，他震惊的不是那句话，而是说那句话的声音。
那正是他师父的声音！
于是不禁眉骨一耸，喜道：“我师父来了！”
小初毫不讶异，说：“不单止你师父，你师叔师伯，全都来了。”
关贫贱道：“那我现在就要过去拜见了。”
小初幽幽地道：“我带你去，谁阻着你呢。”
当下款移莲步，向前行，穿过一线天，两人在天然的石缝中就身而行，关贫贱闻到那淡若兰馨的香味，如果不急着要见师父师怕，真想永远这样，再也不要走到任何地方去。
大厅中灯火辉煌，一百二十六盏大宫灯，照得大堂通明透亮，平家庄的气派，果然不凡。
宾客虽不多，却更不凡。
关贫贱一走进去，就看见“春秋一剑”邵汉霄、“尚书一剑”魏消闲，“诗经一剑”祝光明、“礼乐一剑”杨沧浪、“楚辞一剑”文征常全在那儿，正在跟平一君饮酒畅谈，他忙一头叩了下去，恭声叫道：“弟子关贫贱，不知师伯师父师叔们驾临，有失远迎，乞请垂察。”
众人都停下杯筷，杨枪浪铁灰的脸色，更不好看，重重哼了一声，道：“给我丢脸的东西，现在才晓得我们来了！”
邵汉霄却挥手道：“你也辛苦了，听说还受了点伤，好点没有？”
关贫贱听大师伯如此关心自己，心里感动，说：“弟子惭愧，一时不慎，给打晕了过去，没有事的。”
邵汉霄笑道：“那就好了，过去拣张位子坐下吧。”
关贫贱起身后又躬身道：“是。”
邵汉霄是当今青城派掌门人，也这样说了，当无人敢再责。杨沧浪来得了平家庄，知关贫贱率先冲入琴心馆，但听说好似是为了救个平家庄的婢仆而迟迟不肯出来，反让大师兄的得意弟子徐虚怀抢了平婉儿出来，他原来知道平一君在“武学功术院”极有实力，又是“振眉师墙”的裁定人之一，如由关贫贱或自己弟子救出平婉儿，自己弟子能获“侠少”之名，角逐“墙主”也在所不难，可教自己大大威风一番。
岂知事与愿违，自己几个得意弟子：牛重山、盖胜豪已先后丧生，本以为代表“下山”的门下，以自己这一脉最多，满可捞个显赫名声返来，谁知梦里拾元宝似的白高兴一场，反而断丧了两名得意门徒，而关贫贱偏又不争气，人家争先恐后，为的是救出平大小姐讨好平一君，而他为了个丫鬟弄得个一塌胡涂！
当下他重重地哼一声，却不说话。
平一君呵呵笑道，“其实关少侠立的功也真不少，舍长房的三支箭，都是他一人接下来的。”
杨沧浪心道：“这才冤哩？”脸色更沉灰灰的。
关贫贱知道师父生自己的气，不敢看他，垂着头眼珠子往上自旁溜去，只见徐鹤龄、寿英、滕起义都坐在他身边，徐虚怀更是脸有得色，而劫飞劫、饶半月二人也在厅中，脸色深沉不定，其余还有五个人。
关贫贱一见这五人，大吃一惊，不禁向滕起义低声问：“他们不是往北去的？怎么都来到了此地？”
原来那五个人，便是同下青城行侠江湖“北英”、“东豪”两组十三人中的”北英组文子祥等人。
滕起义悄声道：“这次我们灭蓝巾军，杀庞一霸，又起回十八子金音川三大镖局的镖银，再救了平一君的女儿，不但功大，而且威风，江湖上早有传闻，他们‘北英组’似乎……不，不怎么顺利，便折回鄱阳猢，往东移来了……”
关贫贱这才明白，又问：“那……那师父怎么来的呢？”
滕起义压低声音道：“师父师伯是因平一君救回了女儿，要开庆功宴。而师父五人也恰好在黄石一带参加筹备今年度‘振眉师墙’的聚议，平一君先找着二师伯，再遣人请师父师伯到平家庄饮一杯谢酒来了。”
关贫贱总算了解了大概，见文子祥五人垂头丧气，脸上无光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元师兄你们怎样啦？怎么只剩下五人？还有一人呢？台洋南台师哥到哪儿去了？”台洋南是“诗经一剑”祝光明的弟子，武功相当不错，平时跟关贫贱还算谈得来。
文子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没长眼睛看么？我们哪有你们运气好？台师哥出师不利，咱们去打‘连云寨’的人没打着，反而给对方什么三寨主四寨主的杀得脚底抹油，台师兄一不小心，就”说着用刀在喉管上，手作刀切状，比了一比。
另外一个“北英组”的弟子也听见关贫贱的问话，便忿忿然低声道：“我本来就是‘东豪组’的，都是徐氏兄弟，换来换去的，搞到派去了‘北英组’．要不然，我也跟你们一般，早就红透半边天罗！”原来这师弟姓年，是“尚书一剑”魏消闲的二大弟子之一，他本来是编排在“东豪组”的，却因徐氏兄弟要在一起闯荡江湖方便照料之故，给分发到“北英组”去，所以越发“猴吃梅苏丸”般的闷起心来。
这时“吟哦五子”跟平一君正杯酒言欢，畅谈旧事，平一君呵呵笑道：“邵兄提起庐山之役那次我们合七人之力，搏杀‘三八婆婆’，可真棘手极了，那时我们才初出江湖，啥都不懂，后来……”
“吟哦五子”听到这里，都一起哈哈笑了起来，尤其喝了几杯酒后：越发笑得脸上红潮涌现，青筋毕露，众弟子不明所以，只好陪笑。
魏消闲一拍桌子，豪笑道：“平兄那时能想出那种法子，也真……够绝！”说着又笑得扑啦扑啦地，“咳吐”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出来。
“吟哦五子”又笑得乐不可支的样子，平一君眯眼笑道：“也没办法，也没办法，三八婆可谓凶恶已极，专门下毒害人，武功好过她但被她用毒药迷药毁掉的高手，真不计其数，咱们合七人之能，也还不是她对手……”
文征常笑道：“所以平兄一声令下，咱们扒开裤子，有尿就撒，口水唾液，也往她身上吐去……”
众人这才明白，怨想这些正襟危坐的武林前辈，当年居然对一个妇人用了这种手段，都不禁哑然失笑，杨沧浪笑着接道：“那……婆娘儿一时手忙脚乱回避不及，凶悍不起来啦给我们七个人，打得四脚朝天去了”说到这里，又哈哈大笑。
平一君笑笑道：“重提这些也不怕这些后起之秀们笑话。”
劫飞劫忙道：“哪会，哪会，平老前辈言重了，重提这些事情，我们始知前辈们创业维艰，我们也自珍前程起来。”
徐虚怀抢着道：“是呀，还学到不少应付之法呢！”
平一君笑吟吟也不说话。
祝光明道：“也不一定。三八婆在昔日武林，无恶不作，怙恶不悛，我们才出此下策，她恰好又是洁癖成性……否则，倒也有辱斯文哩。”说罢向平一君拱手道：“因恐后辈有样学样，败坏门风，所以把话说重了，望平兄海涵。”
平一君微微笑道：“哪里哪里，为育英才，正该如此。”
关贫贱听到这里，一直有一事未解，便试着问：“各位师尊和平老前辈话里所提七人，……却不知除平老前辈和五位师尊外，还有一位是谁？”
众人缄默了一会，只有一百二十七盏宫灯的灯火燃烧的声音，关贫贱以为自己问错了，吓得几乎窒住了呼吸。
半晌，才听文征常叹了口气道：“是庞一霸。”

第十八章 当年今日天下事
众弟子都吃了一惊，徐氏兄弟更心里暗忖：这次闯的祸子大了，原来庞一霸是师父师伯师叔的战友！二人暗中计算好，到时责问起来，便推说是劫飞劫唆使的，关贫贱下的手，跟自己可无干系。兄弟两人所想的居然是一般的心意。
劫飞劫，饶月半二人也有打算：今日两人留下来这场庆功宴，看来是贴错门神了，万一追究下来，对方人多势众，可吃尽了眼前亏，到时候，认个提议之罪，好汉不吃眼前亏，手刃庞一霸的事，就在关贫贱身上栽。
各人心意都计算好拿关贫贱来做替死鬼。
却听魏消闲忿忿地道：“庞一霸功夫不错，也跟咱们历过生死，共过患难、但他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背叛朝廷，阴谋造反，却是不该！”
众人听他如此说，心头都为之一宽，但又诧异于庞一霸居然有那么多罪名比他们自撰加诸到庞一霸头上来的还要大，还要多！
只听杨沧浪也恚道：“当今天下，莫不归顺于元，所谓‘顺天则昌，逆天则亡，庞一霸执意不肯听我们劝告，才有今日，也算死有余辜了。”
文征常“唉”了一声，道：“人也死了，再骂就不好了。”
杨沧浪又重重哼了一声道：“当年他若肯听咱们的话，也不致有今日了。”
魏消闲大表同意：“上朝早已亡国几十年了，还参加什么白莲教的，复什么宋，称什么汉？宋朝有什么好？难道再要他们回来降敌求和，苛征暴政吗？与其给自己人辱杀，不如给鞑子杀……”
邵汉霄喝道：“二师弟！”
魏消闲即刻住口，邵汉霄圆润的额上黄光一现，又敛收了下去，道：“当今是元朝的天下，咱们不要胡言妄语。”
魏消闲素来敬服他掌门大师兄，也觉自己口没遮拦，便恭声应道：“是。”
平一君岔开话题说：“庞一霸跟我们，也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竟丧命在五位高足手下。”
祝光明点点头道：“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我们在‘武学功术院’密件中得知他串通白莲教，里应外合，要歼灭‘武学功术院’，也大为错愕庞一霸富甲一方，财雄势大，武功过人，却因一念之差，竟如此下场……”
平一君眯着眼睛道：“却教诸位少侠手刃当堂，也算天意。想十六年前咱们七人联手的那一役……”他的头身微仰着，酒杯沾在唇边，却不喝下去，似在追想往事。
“那是咱们七人的最后一次联手了。”邵汉霄也在回忆，“那时候是对红袍老怪的一役……”
关贫贱听得“红袍老怪”四个字，心中一震，暗忖：莫非是今晨遇到的所谓“红袍活佛”巴楞喇嘛？
只听平一君笑道：“什么最后一次？咱们宝刀未老，说不定，很快还有再联手的机会哩！”
邵汉霄笑道：“你不同，老当益壮，胜似当年，我老了，老态龙钟，还差一根拐杖，就等四块板了，不中用啦！”
平一君呵呵笑道：“邵兄，你的话瞒得过我，但额上的黄光瞒不过我，这黄光闪现，便是‘春秋乾坤’内家心法练成的征兆，邵兄若说老了，那我早该钉盖罗！”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徐鹤龄心中跟关贫贱一样，也想知道红袍老怪的事，忍不住问：“师父，红袍老怪是不是现在的巴楞喇嘛呀？”
徐虚怀心里也想知晓，却故意表示懂事，斥责弟弟道：“二弟，师父正在开心畅怀，没来由你打什么岔！”
邵汉霄笑道：“也没那么多规矩！”
笑向文征常道：“五师弟，你能言善道，由你说与小辈们听吧。”
文征常道：“从前的红袍老怪确是现在巴楞喇嘛，但他以前也不叫巴楞，叫冒大飙。江湖人称‘红袍飞尸’，那时他臭名昭彰，吸血盗婴，剖腹取心要练一种‘偷天换日功’，即是将别人来袭的功力反弹回去伤人，一旦练成，能敌之就寥寥可数了。这种功力，类似武林中失传之秘‘移花接木功’，或慕容氏之‘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武功……”他本来想说得明白些，让后辈们能了解这种精深的功力，但在座中徐鹤龄等数人俱毛骨悚然起来，文征常见他们神色不对，便问：“什么事？”
寿英道：“这种功力，我们见过了。”
文征常等反是一愣。寿英便把路上所见的事说了，说到蒙古人如何要汉人跪在田陌畔受罚，巴楞喇嘛如何纹风不动连杀二刺客、又说出众人如伺阻止关贫贱鲁莽行径，绘影图声，描叙得天花乱坠，也真有说故事天才。
杨沧浪听得关贫贱莽撞，又用鼻子哼了一声。
文征常听了，向寿英嘉许道：“不让小关去招惹巴楞，是替他捡回一条命，作得很好。”
这句赞语，却令劫飞劫，徐鹤龄听了很是后悔：早知就不要拦阻，来个借东风杀曹更好！
平一君和邵汉霄听了之后，一个喃喃道：“练成了，他已练成了……”
一个自语道：“好厉害，确是厉害……”
文征常道：“那我还是说下去。听寿英所言，那巴楞的‘偷天换日功’，已经是练成了。这功力一旦练成，武林中能制得住他的人，就太少了。你们万万不能去惹他，何况他是朝廷红人，招惹不得的。我们当初在江西一带找他算帐的时候，他的‘偷天换日功’还没练成，这是一门极伤神魄体力，又极损阴德，加之极难修习的魔功……”文征常摇了摇头，再发出了一声叹息：“没想到还是给他练成了。”
劫飞劫忽问：“十六年前，六位前辈与巴楞活佛一战，未知结局如何？”众人都忙不迭点头，心里也正想问这句话。
文征常说：“那时我们以七敌一，勉强算是胜了他。他负伤逃去，我们也杀他不了，第二次他带了三名蒙古高手来寻衅，恰好遇上白衣方振眉，给打跑了，发誓永不再履中原……没想到他这次重回，还把武功练成了。”
祝光明道：“这次少了庞兄，我们六人，恐非其敌。”
杨沧浪大不同意，“三师兄平日多愁善感，今日却简直杞人忧天了。他武功大进，难道这十六年来，咱们退步了不成！”
平一君道：“说的也是，红袍老怪虽然挟艺而来，咱们也未必就怕了他。”
邵汉霄额上又黄光一现，欲言又止。
魏消闲却道：“不过，巴楞活佛现在是元朝国师，是咱们上司，不可以冒犯，忍让着点就是了。”
文征常也以为然：“咱们跟这种人为敌，被人误为反贼，当蓝巾盗、白莲教来办，那才不值哩！”
平一君忽整整衣襟趋前正色问道：“文兄提起蓝巾盗，白莲教，使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正要请教五位。”
邵汉霄笑道：“平兄客气起来作什么？”
平一君微微一笑道：“听说五位已掌握了叛贼谋反的消息传递方法和暗语，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五人脸色俱变了变。邵汉霄恢复得最快：“平兄何处得悉此事？”
平一君眯着眼睛，放松了腰，背靠了椅，双手平放桌上，微微笑道：“诸位忘了，我在‘武学功术院’中，是干什么的？”
五人静了一下，魏消闲首先大笑道：“是了，是了，无怪乎如此机密大事，平兄也了如指掌，嘿嘿，‘武学功术院’等于是唐宋的武科京试，阁下是‘武术院’的督导，自然是御史大人的亲信了这些小事，自然逃不过你的法眼。”
平一君笑道：“你们这次刺探情报有功，我也知道了，都会一一上禀，到时五位定居大功，而且，青城派也必在武林各门各派中脱颖而出，那时……可就不是在兄弟这儿喝酒了。”
杨沧浪哈哈笑道，“该我们青城派请酒，该我们青城请平兄大驾光临，共谋一醉。哈哈，哈哈。”
邵汉霄却道，“平兄助我们青城声威。多美言几句，自是最好不过，我们青城一派，自曾太师祖‘千手剑猿’以来，不怕难听说句实话，也没出过什么人物来，六七十年下来，青城派从十九大门派中排行第五，掉到十一大门派之未，老夫实在……唉，这一挑担子，重逾千钧，真是重逾千钧……”
魏消闲安慰道：“大师兄万勿气沮，这次有平兄鼎力相助，多加美言，不怕青城派不发扬光大……”魏消闲脾气不好，但善于处理事务，青城一派大多数的财经庶务、行政部署，全由他一人掌理，也特别善于把握时机。
平一君道：“光大青城，有朝廷撑腰，指日可期，有关白莲教暗号事……”
邵汉霄、魏消闲均望向文征常，文征常当即会意，道：“这次知道暗号的事，也是我们赶赴黄石聚议的目的，我们本打算在那时公布出来，让朝廷先有了准备，再派大军去镇压……”
平一君讶然道：“需出动到大军么？他们纠众反了？”
文征常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次的事，说起来是‘北英组’的弟子发现的。”
这一句话说下来，众弟子都大感震讶，“东豪组”徐虚怀等以为自己等人立了大功，却不知“北英”也立了如此大功。
“北英组”的人自己也同样莫名其妙。
文征常道：“事情是这样的，‘北英组’六个不成材的东西，去攻打‘连云寨’，结果连寨影儿都没看见，就给人冲散了一个，余下五人都逃了。”
说到这里，青城人人俱感脸上无光，文征常叹道：“后来，我那个不成材的犬子，嘱人将被杀的弟子台洋南尸首抬回来，我们把他殓葬时，偶然发现他手里扣着包东西。”文征常说看从衣袋里掏挖出一件事物来，众人知道此物必是重要关键，都留神望去。
只见那东西圆形，碗口儿大，呈褐色，有花纹，那个平家千金，一直端坐在那儿，目不斜视的，现下却叫了一声：“月饼？”
文征常笑笑，加了一句：“是莲蓉五仁火腿烧肉，加双蛋黄的。”
众人见是一块月饼，更加不明所以。
只有平一君默不作声，若有所思，侍在他身侧的平守硕一只惺松的眼，忽然亮了一下。
他眼光猛地一亮，关贫贱的心，却突地一跳，这时只听文征常说道：“他手里抓的是这块月饼。我已经撕开来看过了，现在我再剥一次。”
他说着轻轻用两只手指一拗，由于这月饼久经露风之故。“卜”地一声裂开为二，里面真的有莲蓉、杏仁、火腿还有蛋黄之类的东西，馅里却还有一卷小纸，文征常用两指将纸卷拎在手里，然后双手奉上给平一君，显得小心翼翼。
平一君慢慢将纸卷打开，里面只有几个字：“八月十五杀鞑子”，他依然微微笑着，如一尊诡奇的慈祥妇人相。”
文征常道：“于是我们五人推断：一、多年前‘连云寨’自支持过‘绝灭王’楚相玉谋叛起，一直是叛军强助，而且据悉也是‘白莲教’的附逆；二，在‘连云寨’所发现的这张条子，也等于是‘白莲教’的命令：三，因为这块月饼，我们一路北上，到处留神，发现这种‘月饼’还真不少，大城小镇，都曾发现，想必是‘白莲教’起事而无法通知各地响应，只好借八月十五‘月饼’之名为大汗祈福，甲主才告批准的，也就是说，这块月饼，等于告诉了我们：白莲教大举叛乱、起事日期及传递方式。”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关贫贱却觉背脊一阵寒冷：这件事若泄露出去，不知又有多少中国人死在蒙古人手里了。
只听平一君道：“诸位发现这等大事，端的是万世之功。”长叹一口气，又说：“可喜，可贺！”
他前面几句话，说得似平静无波的湖水一般平静，一直到末段，才顿了一顿，再说时又恢复了微波不兴的宁静。这一方面可见出此事委实太令人震惊，是足以改朝换帝一等大事，另一面也可以见出平一君的沉着静定，修为到家。
杨沧浪、魏消闲等，以及徐鹤龄、寿英等人都为日后锦绣前程而喜形于色。
邵汉霄却道：“平兄如此为青城派出力，我们自是铭感五中；更难的是平兄定力，委实过人。……至于发现月饼秘密，主要首功，其实还是三师弟的门徒台洋南，他独闯连云寨，能有那么大的收获，也不容易。可惜的是他无法说出来，却仍能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也真难为他。至于我们，五师弟先发现台洋南手里的秘密，大家斟酌研究之后，算是五个臭皮囊齐推想出来的结果罢了，其实哪有什么功可言。”
邵汉霄这么一说，平一君便点头道：“便是了。邵兄不愧为青城掌门，连一个微末弟子的功绩，就算他已夭逝也不稍忘，这点兄弟很是佩服。”
邵汉霄淡淡地道：“平兄取笑了。”
平一君接着道：“这次我先见着魏二兄，与他攀谈，知你们赶赴黄石，似有事宣布，我便建议先说予我知……其实黄石聚会中，也难保没有‘白莲教’的人掺了进来呢！”
当时元朝内政腐靡，民不聊生，故民变不可遏止。方国珍在台州，刘福通在颍州，芝麻李二、徐寿辉、郭子兴、张土诚等，纷纷在徐州、蕲水、濠州、高邮等地起义，其中刘福通乃白莲教士，势力甚众。又得民众归心，朝廷对之极为头痛。
白莲教原为佛教支派，因为反暴抗虐为旨，故流于神秘诡异，为韩山童所创，有口偈云：“白莲花开，弥勒佛降世。”
时遍地战乱，赤地千里，黄河泛滥，以致民饥互相烹食，而元人又强征十七万民夫堵塞铜瓦厢决口，使黄河更北流，入渤海。这些人受尽折磨，又离乡背井，心怀怨恨。完工后更任其自生自灭四处流散。他们在黄河故道黄陵岗附近掘得一独眼石人，上刻：“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字，人心震动，刘福通趁机组成红巾军，成为抗元暴力的中心和主力。
“白莲教”当时，也可谓无孔不入，所以平一君一番话也说得各人多了几分忧虑。
文征常道：“本来巴楞活佛就在附近，以他那么有实力的人，求助于他，最好不过，只是……”
祝光明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道：“此人公报私仇，也不一定。”
平一君忽然掷杯，“乓”地一声，呵呵笑道：“今日我等相见，乃一等盛事：诸位能光临敝庄，更是敝庄之幸！另外，在诸位而言，能立奇功一件，定大有前程，青城大振声威；在我而言，诸位弟子救了小女，更是衷心感谢我们还愁眉苦脸作甚！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众人都开怀大笑，平一君又笑说：“你道我掷杯做什么？这等劣酒，也敢来待客，实在该打！”
祝光明可十分嗜酒，道：“这是上等陈年女儿红，怎能说是劣酒！”
平一君呵呵笑：“平家庄若只有几罐百年女儿红，就来款待诸位，也未免太小看平家庄的四间储酒窟了。”
各人听得酒虫大作，魏消闲吞吞口水道：“可惜我前几年给庞一霸打了一掌，内伤时发，喝不得多。”说着又“哇”地吐了一口痰。
平一君道：“喝少点，尝一点，不打紧。”便扬声叫道：“进来。”
只见一个扎红辫根、洁玉可爱的女子闪了进米，悄无声息，平一君道：“这是下人的女儿，名叫小初，寄居这儿，也学得几手轻功作逃命时用。”
平一君这随意一说，众人见她跳进来时的轻功十分高明、心中暗忖：一个丫鬟尚如此了得，看来这平一君真有过人之能。
回见那平婉儿，倒是安娴守礼，叫了一声“月饼”后，自知女儿家如此失礼，便脸红红的，眼皮子尽往下垂，也不抬起来瞟人了。
平一君笑道，“这丫头片子也多亏了关少侠相救……平家庄的一流好酒，都是她封藏的，各位算有酒缘，哈哈！”
关贫贱见小初进来、想到她刚才温言软语，仿佛还闻到那一股月下的淡香，不禁痴然看着小初。小初对他灿然一笑，关贫贱没想到她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大方，一时脸都涨红了，才回笑了一下。
杨沧浪看在眼里，可气胀破了肚子，没来由的火上加油起来，心里骂道：“这傻小子，听说明明是他第一个冲入琴心馆，却为了个丫头，放弃了平大小姐，让师兄的门人独占了鳌头，真是笨头笨脑到心里去了，简直是癞蛤螟想吃天鹅肉是天鹅倒好，只惜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懒老婆上鸡窗，笨蛋一个！又想起自己今选“下山”去的徒弟虽不少、就没有一个争气的，枉费自己一番苦心教导，想到就丧气！
杨沧浪的鼻子，忍不住又重重地哼一声，只见关贫贱还红着个傻脸，不时用眼去瞧那丫鬓，心里更火，要不是众人都在，真忍不住要痛骂厉责这愣小子一顿。
魏消闲听他哼哼卿卿的，便说：“我有内伤，你有鼻病，看来这酒你还是免喝吧？”
江湖人几十年打熬下来，还不死不残废的，确十中无一了。”吟哦五子”中，倒有一半以上是身有残伤的。魏消闲这句话是好意，武林中人身怀内伤是最忌酒色的，但却说错了时地。
杨沧浪冷哼道：“大家都喝，我没理由不喝！我的伤小事也，又不像二师哥你那么严重！”
魏消闲被这一番顶撞，也沉下了脸，道：“随你。”
邵汉霄听杨沧浪脾气不好，便说：“二师弟也是一番好意，四师弟平常也是少沾酒的，今儿我和三师弟陪，五师弟平兄痛饮就是，四师弟还是自珍自重，少喝一些。”
邵汉霄是一派掌门，素得人望，“吟哦五子”都比较服他，杨沧浪便说：“我陪喝几口就是了。”
平一君呵呵笑道：“也没那么难的事儿，待会儿我将这百年难逢的好酒端出来的时候，只怕你们酒瘾大发，抢喝还嫌不够哩！”
祝光明微笑问：“什么酒？说得那么宝贝儿？”
平一君微笑道：“这种酒，只有一坛，今个儿高兴，端出来痛饮一番，喝完就没了！”
文征常“吐噜”一声吞了口水，瞠目道：“倒要开开眼界。”
平一君道：“那我跟这丫头拿去，你们就拭目以待吧！”说罢与小初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秋烧·鲥鱼·阿妈酒
待平一君和小初行去后，邵汉霄向平守硕、平婉儿道：“难得令尊如此赏脸，以美酒款待我们，真是荣幸。”
平婉儿目不抬、身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似一座菩萨像般，很是端庄守礼。
平守硕答：“今晚能邀得青城派前辈高人莅临敝庄，可谓蓬壁生辉，爹爹一高兴，自然拿珍藏美酒以助兴了这酒藏一十二年，爹自己也还没喝过呢。”
文征常倒是觉得奇怪：“刚喝下去的几坛女儿红，埋在地底，该也有数十近百年，怎么反倒是只封十二年的酒出名？”
平守硕微微一笑道：“这正如一个刺客，杀了一百名百夫长，也不及另一个刺客只刺杀了一名知院出名。”
众人一听，大都变了脸色，邵汉霄等心里想，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毋论怎么持重，还是不免口出狂言，招惹是非。
文征常便笑说：“今日我们饮酒畅叙，也不谈什么功名大业，俗语有道：宁可吃错东西，不可说错话儿。”
这时徐氏兄弟慢慢向邵汉霄那儿凑过去，低声说几句话，脸上露出了央求之色，邵汉霄先是皱了皱眉，后笑骂道：“回去吧，我会替你们作主的了！”
两兄弟慌忙谢过，众人里有些已心知肚明，有些莫名其妙。魏消闲笑了笑，忽道：“昔日庞一霸火躁脾气，常在江溯上大骂‘武学功术院’，又瞧‘振眉师墙’不上眼，加上在人面前把平庄主从头骂到脚，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那时我就知道，这叫光着身子骑老虎，光顾胆大不要命，准没好下场……”咳了两声，接下去又说：“这次教本派弟子收拾了他，算是遂了平庄主的心愿，否则……就算贤侄也不会让他招摇下去。”
平守硕也知道自己说过了度，这回平心静气回答道：“庞一霸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到处骂辱我爹爹，自是天理不容。”
关贫贱忍不住向平守硕问道：“敢问少庄主，舍长房舍前辈他……”
平守硕冷冷地道，“你给他击晕后，我和婉儿，小初，一拥而上，把他格毙救回你一命。”
关贫贱听得舍长房已死，心中一阵惘然，这才知道平氏兄妹搭救自己，正要道谢，杨沧浪已忍不住怒火：“舍长房这种人，连自己义兄之女也敢动歪脑筋，简直禽兽不如，死有余辜！你还问来作甚！
关贫贱垂首道，“是。”
杨沧浪还要发作下去：“你救人不成，反为个婢女失心丧魂的，倒反要人及时救了你，不然你贱命一条丢了不打紧，还有辱师门，问你今儿还有张啥脸来见我！”
关贫贱惶愧地应，“是。”
杨沧浪可越骂越火上头：“为师本以为人出身贫贱，尚知进取：设想到贱种就是贱种！”他是江湖人，说的话自是重了一些，杨沧浪自己也并非没有感觉到，只是他内心深处，其实对关贫贱甚具厚望，以为这次下山，关贫贱定会为他增光扬威，没想到冤就冤在据那几个弟子的禀报中，关贫贱竟如此不知自爱。
他把活说重了，心里也未始无悔。
“贱种”无疑是太重的字眼它深深打入关贫贱心里，关贫贱禁不住说：“师父：您老人家教训的是，但弟子不能见死不救，小初虽是婢仆，但她也是人……”
杨沧浪听关贫贱公然顶撞自己，更是恚怒，“刷”地将剑拔离鞘中半尺，骂道：“你还敢驳嘴，看我不一剑把你劈了！”
祝光明，文征常一左一右，一搭一按在杨沧浪手肘之上，婉言相劝：“四师弟，何必如此动气？”
“四师兄，小贱是牛脾气，拗性子，他不敢不听您的话。”
邵汉霄也道：“四师弟。这儿可是平家庄，咱们要处理派务，也不必在这儿不赏平兄的面子！”
这句话最重，由青城派当代掌门人说来，杨沧浪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了，徐虚杯、徐鹤龄、寿英三人各换了一个眼色，竟不约而同跪下地去。
一个道，“求四师叔开恩。”
一个说：“关师弟此行也算尽力，只是徒劳无功，恳请四师父赦免他吧！”
一个也接下去：“师弟他年幼无知，没见过场面，得罪了师父。就请师父降罪于我吧。”
滕起义看这情形，也只好跪下，“关师弟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师父请息怒。”
这下人人跪求杨沧浪，听来倒是同门之情十分感动，杨沧浪这回面子也挽足了，便悻悻然说，“重山、胜豪都不幸牺牲了，要不然，这种徒弟我早逐之出门了！”
徐鹤龄等脸上都挤出喜容，齐声道：“谢四师叔开恩！”
徐虚怀回首向关贫贱吆喝道：“小贱，我们在代你求情，你还不谢师父恩重如山！”
关贫贱满心凄苦，依然做了，杨沧浪鼻子又重重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这时只听有人呵呵笑道：“青城门规森严，这回儿倒是亲见了，老夫也要向杨兄致谢，看在老夫薄面份上饶了徒儿，哈哈哈……这酒，该我先罚饮三大杯！”
这酒一端上来，简直醇香四溢，祝光明和文征常禁不住齐声问：“是什么酒？”再用力一吸，仔细分辨，酒香中还有一种淡淡的腥味，掺和在芳醇酒味里，一点都不觉其浓，反而特别诱人。
平一君笑吟吟，并不说话，用意很明显，是要大家猜。
邵汉霄道：“这酒嘛，是红粉烧的味儿，但奇怪的是，怎会有这等淡淡的腥味，掺杂一起，真是醇极了，适才喝的女儿红，也变得像水一般啦。”
平一君将酒坛子置在桌上，后面的小初，双手棒了一大堆玲珑剔透的小碗小杯；平一君这才说道：“邵掌门果然是此道高手！这酒是红粉烧，没什么特别，但跟老夫泡制的绝活儿如此如此一掺，味道可……此酒只应天上有了！”
文征常听得眼睛也发了直，道：“有这么神气！”
平一君叫小初把碗杯一一在各人面前摆好。魏消闲因内伤推说不喝，平一君也不勉强，杨沧浪见平一君兴致勃勃，便说，浅尝即止。至于平守硕、平婉儿，都不敢喝酒，平一君倒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这酒倾将出来，其味醇得像玫瑰花开盛了的残味，但却教人想起在蒙古草原上篝火高歌痛饮狂舞的豪情。颜色琥珀，在宫灯下晶莹欲滴，直似在酒杯里待不住一般地，诸人一看，真可谓酒虫作祟，都不住吞口水，鼻子里长吸香醇之味。
平一君在各人面前倒了满满一杯，始拍手道：“诸位定必要问，这酒经过什么酿制？叫什么来着？”
文征常叹道：“平兄，您就别卖关子了。”
平一君失笑道：“不卖，不卖。诸位可听说过‘酒蟹’？”
杨沧浪对酒虽无研究，对食可是知得多了，便说：“‘酒蟹’这玩意，是江南菜色，不算特别。”
平一君笑道：“诸位跑遍大江南北，‘酒蟹’自然早就尝过，不过这酒，便是用蟹浸的。”
众人“哦”了一声，显然大失所望。平一君说：“但这蟹却不平凡，就叫做阿妈蟹，形状像只海蟑螂，在南海一带的岛上才有，而且是其中的精品，叫做‘椰壳阿妈蟹’。壳作椰色，但却透明而软的，一千只中难寻一只，更且要新鲜活脱地运来，醉死在上好红粉烧里，用特殊的盛皿饮喝，才能算是一流的‘阿妈醉蟹酒’，又叫‘蟛蜞妈酒’。”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劫飞劫苦笑道，“这等奇酒，晚辈等还是第一次听过。”
祝光明苦笑道：“别说你们，我们也算是光棍子吃大半辈子的饭了，还是首遭听闻。”
魏消闲咋舌道：“听平兄这样子说来，这种酒也算得来不易，既要知道配制秘方，又要到南海孤岛去才找得到阿妈蟹，还要找特种的‘椰壳阿妈蟹’，更且在活跳活脱的运来浸酒，真是匪夷所思，可惜我……唉，尝不得酒……”
平一君笑道，“魏二兄别懊气。”
祝光明笑谑他说：“你那份，我就代喝了。”
平一君道：“这酒特色是用‘阿妈蟹’浸的，使得酒味精醇，而膻腥之味变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待客呢！”
邵汉霄道：“平庄主今番可谓赏尽了面子！”
文征常却迫不及待：“光说不饮，倒也不是办法。”
平一君呵呵笑道：“酒是拿来喝的，不是拿来说的，对对对，真该喝……”
文征常望望大师兄，邵汉霄微微笑向平一君举杯道：“这是我们青城派敬平庄主的一杯……”
平一君忙呵呵摇手笑道：“不是我不接受您邵大掌门的美意，而是要喝此酒，还需一道工夫……”
杨沧浪不禁咕噜道：“喝这酒儿可真麻烦。”
祝光明却笑道：“心急的人总吃不到压轴好菜。”
平一君说：“我这酒是要点泡制的功夫。前面说过，这酒是南海荒岛上，将阿妈蟹新鲜活脱的运来，浸死在陈年上好红粉烧酒中，但饮它的器皿，也要特别不同，才见风味，诸位且看掌中杯……”
众人见那只杯浮面十分粗糙，但令人惊异的是十分单薄，拎在手里，跟一张宣纸的重量相若，瓷杯里却非常光滑，像布一般平柔，作螺纹状，瓷杯外观，有一种浮沉的黛绿作衬，在杯子上天然凝结而成的水状花纹，却渗以玛瑙色。
众人都失声道：“也会有这种杯子……”
邵汉霄徐徐地道：“若我没有弄错，这种杯子轻若无物，外冷内热，是东瀛‘秋烧’精作，不知是否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却在这充满天刷浆糊，胡云！”
平一君叹道：“邵掌门人好眼力，不错，正是扶桑岛国之‘秋烧’精制。
平一君顿了一顿又说：“诸位也许会说我平老头儿，吃饭喝酒也要卖了裤子换锅子，穷讲究来着，只是喝这‘醉蟹酒’，忒也非讲究不可。这酒盛到秋烧的瓷杯里去，再温一温，香味四溢，醇味加倍，而且秋烧的瓷皿外冷内热，酒温不散，酒劲加浓，如此喝来，方才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当下平一君便叫家丁生火烧酒，他自己却先叫上菜，这时众人才明白小初这一大堆杯呀碗呀的用途。
这时酒给火一逼，各人虽未尝酒，但酒意都浓屯起来。祝光明道：“这世上的酒，能有多少是未尝便知是好的？今个儿初闻‘醉蟹酒’、‘秋烧杯’，可谓未饮先醉了。”
众人哈哈一笑，这时菜已端上来，第一道上来是清蒸鲥鱼。鲥鱼古名玄鱼，形秀略扁，色白如雪，肉嫩肥美，时宫中达官贵人赐宴时，夏日以冰雪护船来系指鱼鲜甜美，对筵者与请筵者而言，都是奢华的菜色。这鲥鱼合作两道菜肴，一蒸一炙，清香扑鼻，文征常十指大动，道：“醇酒、名菜，平家庄确实是在人间天上。”
杨沧浪也说：“这芦笋蒸鲥，我最爱吃。”
祝光明微笑道：“炙鲥也不差，苏东坡诗云：‘芽姜紫醋炙银鱼，雪碗击来二尺余，尚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鲈鱼。’”
平一君拊掌笑道：“祝兄果不愧为‘诗经一剑’，这吟诗诵词的味道，可谁都比不上。”
祝光明道：“见笑，见笑，可惜鲥鱼肉细腻而多骨刺，这个遗憾不小。”
平一君笑道：“小心下咽，自不伤口。诸位，起筷吧。”
于是众人喝酒吃饭，可谓酒醇菜香，十分酣畅。
食至半途，平一君又说：“适才祝三兄吟咏诗句，铿锵迭宕，好听极了，我们这日子喝酒猜拳也没啥意思，不如就请诸位雅号‘春秋’、‘尚书’、‘诗经’、‘礼乐’、‘楚辞’来背诵名句，道明出处便算赢，不知来典便是输如何？”
平一君貌似妇人状，这一番话自是说得十分开心。
杨沧浪却大大反对：“这怎行？平庄主是考究咱们来着了。”
魏消闲也道，“这些绰号，尽是江湖中人穷想的玩意儿，我们好端端的打拳抡刀，也没念过啥书，除了大师哥、三师弟学有所长处，我们都是草包，却给我们一些什么四书五经的名词，也太瞧得起咱们。”
祝光明也笑道：“所以说呀，平庄主要跟我作诗舞文的，那真算是勾我们一脚：这个跤是非摔不可了。”
平一君听了，哈哈笑道：“江湖人也真无聊。像什么‘石钟庞一霸，百花平一君’的外号，外人不知，一听之下，还以为老夫是采花大盗。”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邵汉霄忽道：“平兄，怎么你光喝酒吃菜，不沾鱼荤？”
平一君一呆，即道：“邵兄好眼力，我腹部曾着红袍枪，一吃鱼虾，便告痒痛，还是少吃是好。”说着夹了几筷，邵汉霄忙道：“平兄，既然不便，万万不要吃好了。”
平一君一笑，将鱼肉夹到平守硕，平婉儿碗里，说：“你们就代爹爹吃吧。”
平氏兄妹都将鱼肉下饭，一时间，席间比较沉默了一些儿。
原来大家都忆起了，昔日七人并肩与红袍老怪冒大飙一战，这一役委实打得惊天动地，鬼哭神号，最后冒大飙落荒而逃，但众人都挂了彩，平一君尤其伤得不轻，红樱枪给冒大飙的“偷天换日功”倒迫回来，刺入腹腔，要不是庞一霸及时以“豹锤”断枪，平一君只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江湖中人，几十年交战下来，所谓英雄老矣，尚能饭否？就算像“吟哦五子”、平一君，能活了过来，享有高名，但也浑身伤痕累累，在每个阴雨天里泣痛着它的伤痕。
然而江湖人更是善忘的：活着时，尚且给他们错取了绰号，逝去后，犹有人记得那些流血流汗的战绩么？
众人心里，尤其年长一辈，杀过来活过来了，也跌下去也站起来了，亦不免有些唏嘘，酒更一口一口地鲸吞，正是“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煞人。”
关贫贱、劫飞劫、饶月半三人都没有喝酒。关贫贱是向不沾酒的，他自度出身贫寒之家，更无饮酒之福，喝酒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奢侈。
劫飞劫、饶月半本来是吃喝惯了，但在平一君这等前辈面前，却自制力极高。平守硕屡屡劝饮，徐虚怀、寿英、文子祥等人都尽兴而干，徐鹤龄因伤无法奉陪，劫飞劫二人却推说因秦焉横之死，没心情喝洒。滕起义稍沾一些，也不多喝，菜也吃得甚少，似乎跟关贫贱同样沉落。
关贫贱却不光是沉落的。他也有极愉悦的心情，正在不断的思念着小初，那菜香酒香，都幻作了小初那衣鬓倩影里的余香。
这时已交一更鼓，众人吃得饱醉，便要去解手，杨沧浪酒虽喝不多，却摇晃着先去了。茅厕离设宴处需走过一列向有小亭的青石板道，沿途月色皎洁，两排寂树，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
邵汉霄见杨沧浪摇晃着出去，生怕这毛躁性子的四师弟闹笑话，便向关贫贱道：“你去看看你师父去。”他的用意也无非是要关贫贱多在杨沧浪面前献殷勤，以免常被四师弟当出气筒。
关贫贱应了，便轻身出去。祝光明为人心底光明，没有什么私己之见，刚才徐氏兄弟恳求掌门人说话的神色，他早已瞧在眼里，便先打开了话匣子，向平一君说：“平庄主，这番敝派弟子，误打误撞，救了令爱，说起来是掌门师兄的得意爱徒徐虚怀居的首功，他私下对令爱又十分倾慕，所以”
平一君“啊哈哈”地笑了两声，用手向徐虚怀遥指了指：“他？”祝光明点了点头。平一君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平婉儿：“她！……”祝光明又颔了首，心中也有些尴尬。
邵汉霄即笑道：“那是劣徒睡梦吃仙挑，他自个儿想得甜，三师弟乱作的媒。”正想自我调笑几句，找个台阶下算了。
谁知平一君笑咪眯地将左右两个指头一摆，道：“我家的黄毛丫头能配得上青城派的少年英侠，自是大喜，怕只怕小女高攀不起。”
邵汉霄喜道：“哪里，哪里，我这徒儿，是上次赈济黄河灾劫徐大善人长子，他今回见了玉皇大帝叫岳父，真娶了个仙女下凡了。”
徐虚怀自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弟弟徐鹤龄虽痛得脸色惨白，也用肘部撞了他哥哥一下，两人发出会心的微笑。
只听平一君道：“徐少侠武艺高超，胆色过人，今年的‘侠少’，诸位高徒，可以说是当仁不让，至于徐少侠，我还希望他能在‘振眉师墙’上大显身手……”
徐虚怀大喜过望，拜道，“晚辈定不辜负前辈厚望。”
魏消闲笑骂道：“你这蠢家伙，还叫什么前辈么？”
徐虚怀何等精乖，即刻顺水推舟道：“多谢岳丈大人提拔成全！”
平一君呵呵长笑。魏消闲、祝光明、文征常都向平一君和邵汉霄敬酒，其余的小辈们如劫飞劫、寿英，则向徐虚怀与平婉儿敬酒。
平婉儿似不胜娇羞，始终低眉垂目，耳根都红了，一直不抬起头来。但如此看去，还是个美人胚子。
平一君颇有感喟道：“没想到我们近二十年来相聚，一聚就勾出了一段喜事。”
魏消闲善于应对，笑道：“这叫良缘缔结，早有天意安排。”
平一君呵呵笑道，“我们这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就在这一句话刚刚说完，忽黑夜中一声似在地底又似在天上传来的凄厉已极，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大师兄”声音嘎然而绝！
“砰、砰、砰”三声遽响，五人掠了出去！
原来在这一刹那间，邵汉霄和平一君自大门急掠而出，文征常、祝光明破窗而出，魏消闲却自屋顶碎瓦冲起！
关贫贱跟出去，劈面而闻到夜间的幽幽清香，他一路迎风到了花林前，想在那儿等师父，忽听花丛深处，有人轻声唤他：“关少侠。”
关贫贱怔了一怔，月色下，花丛中出现了一张乍嗔乍喜的脸蛋，关贫贱道，“小初。”
也不知怎的，仿佛他出来，就是为了要等到她，现在她来了，他有无限的喜欢。
小初悄声说：“来，我们回琴心馆去谈。”琴心馆在一线天之后，离这白花枯林有相当距离，距筵宴处就更远了。”
“不能呀。”关贫贱摇头道：“掌门师怕还在席上，我们怎能离开呢。我还要在这里等候师父呀！”他这样说下来，心里虽是极端不愿意，但又不得不说出来。
小初垂了长长睫毛，幽幽地道：“我知道，你不想我。”
关贫贱只觉热血贲腾，禁不住上前一步，捂住小初的手，道：“我……我恨不得日日能见你“”
小初受惊似的抬起头，那一张美脸，像在月芒下的一抹飞霜。关贫贱不敢与她的眼光接触，又发觉自己抓住的是小初的皓腕，雪白冰凉，纤滑如绸，慌忙放了手，嗫嚅道：“对不起……”
话未说完，小初的手腕，陡地反扣了他的手，咬了咬嘴唇，道：“你一定要跟我来。”说着拉着关贫贱就走。这时已是子夜，凉风徐徐，香风送来，关贫贱跟小初背后，疾风带起的白色落花，飘在脸上，很是舒服，关贫贱心里却一片迷茫。
当然他很想永远也不挣脱小初扣住的手；但他又不知为何，觉得很不妥当。
两人到了一线天那处，小初这才停下来，这时一线天的岩壁，刚好凸露出来，挡住了月芒，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目，只闻对方细细呼吸。月光照得岩壁一片沉灰一片亮。
小初说：“关少侠，我有很多事，都瞒着你，日后你知道了，会恨死我……”
关贫贱由小到大，几曾给女人如此柔声细语，当下心中感动，几乎一腔热血都禁不住沸溢了出来一般，道：“小初。你对我真好”
小初没有回答，关贫贱说，“不管你做了什么，骗我什么，我都不会恨你，不会恨你的……”
由于这地方的岩壁折射，声音微微荡着，又从对面岩石那儿传了回来，萦回动听。
他见小初没有说话，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放到她面前：“小初，你相不相信我……”
只见黑影中的小初不住点头，双肩微微上下抖动着，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在抽泣。
关贫贱可慌了手脚。他不知该不该将大手搭在小初的秀肩上，哄她、安慰她、要她别哭。他一想到要不要把手搭过去，鼻际传来令人心里荡漾的馥香，反而退了一步。他只知道小初在黑暗里轻泣、颤抖，但他不知该怎么做是好。小初似在黑暗中等他，或想跟他说许多的话，而他一生中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子的身体。这一刻，他比战场上使出生死一发的一招更难决定。
终于他说：“小初，我师父大概……大概回宴了……我……我要走了……”
小初还没来得及说话，也许，她有很多话要告诉关贫贱。就在这时，惨叫声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似远又近。那凄厉、恐惧、悲愤已极的惨叫声，就似一个人逼着喉咙用尽一切力量将之呐喊出来一般！

第二十章 弑师叛徒
这声音惨厉怪异，遽然而起，又遽然而止，教人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而又不寒而悚。
小初这时正想说些什么，可是关贫贱此时已然急煞，疾道，“我去看看。”当即展动身形。
小初忽道：“是九霄楼落花亭外的声音。”
关贫贱急道：“在哪里？”
小初当即展开身形，抛下一句：“我带你去。”
小初轻功极快，关贫贱紧蹑而奔，这次飞花袭脸，如雪雹霜，再也不是柔软的了。
小初掠至一座耸然楼塔下，倏然而停，关贫贱随她目光望去，大大吃了一惊：有两个人纠缠着，喘息着，一个人面对向他，另一个背向他。
面向着他的人，眼瞳胀大，脸色苍白，全身几乎全在抽搐着。
关贫贱认识这个人。
这濒死的人，便是他师父杨沧浪！
关贫贱惊吼一声，以全身之力，扑了过去。
那背向他的人，乍闻吼声，震了一震，立刻撒手跑了。
关贫贱动作在先，如果全力前掠，就算抓不住他，也足以看清对方的脸目。
但杨沧浪一个人在月色下，跄踉了儿步，双腿一弯，眼看就要扑倒下来。
关贫贱再也顾不得捉拿凶手，马上扶住杨沧浪。
杨沧浪张大了嘴，眼神已开始散乱，他的双手，按在腹中，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抽动着，极其痛苦。
关贫贱哀叫了一声：“师父……”右手一摸，只觉触手湿濡，一瞥之下，月芒下尽是黑色的液体，自然就是血！
这时小初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清脆地在夜色中传了出去，花林枯枝，纷纷落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簌簌。
关贫贱又摸到杨沧浪腹部有一件长形的东西。
短剑！
这一柄剑，已全刺入杨沧浪肚子里，兜搠入胃囊。
杨沧浪左右两则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动着，就是因为这一柄剑，令他无法说出话来！
可是关贫贱也深切地知道：一旦拔出此剑，流血不止，只有加速死亡……
他正犹疑难决，杨沧浪望着他，却似有千言万语，颤抖着手指，指着短剑，意思是要他拔剑，眼睛还淌出泪水来。
关贫贱知道：这一把剑已夺去了师父的神，也攫走了他的命，师父连拔剑的气力也丧失了，如果不拔出此剑恐怕师父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法子说出来了。
关贫贱下了狠心。
无论如何，要替师父报仇！
于是他放出了剑！
剑拔出，血飞溅。
杨沧浪张开大口，血却涌到了喉。
关贫贱揽住师父，正在这时，枯枝上忽“喀”地一声，有人惊喝：“在这里了！”
另一人喝问：“谁？！”正是“楚辞一剑”文征常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吆喝，灯光也亮了起来，平一君和邵汉霄，一左一右，各提一个大灯笼，大步而来，原来他们乍闻声、即掠出，仓促间仍不忘提灯照着。
“笃、笃”两声，两人自树上跃落，正是文征常和魏消闲，两人呛地一声，已掣剑在手。
四人包围下，再经宫灯一照，平一君叫道：“是”
邵汉霄惊呼，“四师弟！”
魏消闲诧声道：“你！”
文征常震声道：“你竟杀师！”
这时又掠来了一人，待看清楚了局势，这人吼道：“关贫贱，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这人便是祝光明。他向来涵养极好，对关贫贱也最赏识，但见此情景，真个怒得头发炸起！
众人委实太过震怒，太过伤心，又太过震讶，所以都说了几句没有意义没有意思的话。但这时关贫贱正在全神倾听杨沧浪说话。
可惜杨沧浪已太过虚弱，无法说出什么，就死了。就算他能说出什么，声音也一样被众人震愕中的怒语声浪掩盖掉。
杨沧浪死了。“礼乐一剑”杨沧浪死得眼不瞑目，脸部肌肉完全歪曲，双目充满不信和愤恨，仿佛还在瞪着凶手，要跟杀他的人拼命。
关贫贱手里执着短剑，师父杨沧浪近十年来对他教导之恩，一一涌上心头，手里仍扶着他，但整个人却呆如泥塑。
邵汉霄道：“关贫贱，你因何作这等事情来！”谁都可以听得出他的声音是强抑着极大悲怒。
关贫贱急道：“不是我，师伯，不是我……”
祝光明怒道：“你手里还拿着凶器，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关贫贱只觉一种极之可怖、惶惧的感觉，如巨大的阴影一般，已压罩了下来，紧紧的箍住他，使他身不由己，动弹不得。这种恐惧不是生死的威胁，而是无常的命运、有口莫辩的冤屈。就像青云谱中害死了耿大王，就似石钟山上误杀了庞一霸，而在这里……
文征常看了看旁边的小初，愤怒得全身骨骼，格格地抖动起来，恍然道：“你就为了师父责骂你几句，就为了跟这小妖女幽会，给四师哥撞破了，你就下得了这种毒手！”
关贫贱全身也抖了起来，喊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文征常“花”地剑锋一划，挺剑要刺，怒叱道：“你还不认！”
魏消闲长身一拦，转向关贫贱，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你没有杀害四师弟？”
文征常悲怒地截道，“证据确凿，我们亲眼所见，还问这畜生干什么！”挺剑又要将关贫贱斩杀。
魏消闲在青城派中，位居第二，名望也仅次于掌门师兄，派中大小常务，多由魏消闲处理，故魏消闲看似鲁莽，实小心谨慎，道：“总要问清楚才杀。”
关贫贱嘎声道：“师父待我这么好，教我成人，我怎会杀他”说到这里，抚着杨沧浪尸身，声都变了，闻者莫不心酸。半晌他又接道：“我听到惨叫，赶来的时候，那杀师父的人，刚刚逃去”
魏消闲沉吟了一下，邵汉霄问：“你可看到是谁？”他既然这样问，也就是说，对关贫贱的话自然是将信将疑了。
关贫贱摇首：“没有。那时我心急看师父的伤势……”
邵汉霄皱眉又一剔眉，问，“你一个人赶来的？”
关贫贱道：“不是，我是和她……”忽想起这关系一个少女名节，寅夜与男子在一起，如此说出来不知会下会对她不大好，说到一半，噤口不语。
祝光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小初又站在他身边，便知究竟，气得长髯激飘，骂道：“你果然不听你师父的话，教女子害了……没想你在山上，老实模样，下山来如此胡作妄为！”
这时几名青城派弟子及劫飞劫等已陆续赴到，听得关贫贱竟然弑师，莫不大感诧异。
魏消闲沉着嗓子问道：“这位姑娘，你来的时候，可否见着凶手模样？”
小初似乎一呆，怯生生地道：“大爷，小初有话、却不敢说……”
魏消闲即向：“你怕什么？！”
小初眼睛向关贫贱处一瞟，“我怕……”
文征常大步行前，横剑当胸，挡在小初身前，大声道：“你不要怕，事实什么，你就照事实说好了。”
小初的声音似一块冰：“凶手在这里。”
众人俱动言问：“凶手是准？”
小初说：“就是他。”她用手一指。
她指的就是关贫贱。
关贫贱做梦都没想到，小初竟会这样来冤枉他的，他感觉自己又陷进去了，完完全全地陷进去了，再也拔足不出了。
这刹那间，他没有愤怒，只有人生中的孤寞和无凭。他甚至忘了分辩。
众人缄默了半晌，连呼吸声在铺坦的月光下也清晰可辨。
祝光明缓缓拔出了剑，剑气森寒。
白花枯林枝桠簌簌急响，一连串的飞鸟受惊掠起，冲天飞去。
魏消闲向平一君一欠身，说了一句话：“得罪了，青城派要向平庄主借个地方，来清理门户。”
平一君叹了一声，摇摇头，领着小初退了开去。
祝光明的剑尖遥指关贫贱，握剑的手，如磐石一般稳。剑身在月色下，一片白亮，剑尖却轻轻抖动着，抖出一圈又一圈的白芒。
众人本来包围住关贫贱，现在都退到祝光明的背后。
“诗经一剑”祝光明要出手，谁都不需帮手，关贫贱是死定了。
祝光明平举了剑，说：“拔你的剑。”
“呛”地一声，关贫贱手中带血的剑，落下。
祝光明冷冷地道，“来吧，像杀你师父一样，来杀我吧。”
他的剑似拉满弦的弓，只要一放手，如矢的剑气将势无可匹地飞袭出去，然而关贫贱闭上了眼睛。
祝光明怒道：“你闭眼，我要杀你，你不闭眼，我也一样杀你……”
就在这时，小初忽尖叫了一声。
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她手指遥指众人背后。
众人连忙转身，只见一条黑影，直闪入林中！
邵汉霄、平一君齐声喝道：“谁？！”
就在这瞬息间，另一个身形自枯树林疾闪而出，在关贫贱耳边说了一句话。
关贫贱猛睁开双目，那人不由分说，扯了他迈步就逃！
众人分神回望，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那人抓了关贫贱就跑，祝光明的剑，闪出三点寒花，喝道：“尊驾何人？！”已“刷”地一剑刺了过去！
那人连头都不回，却回手一刀，这一刀格开了长剑，两人身影，均为之一慢，那人却借反震之力，偕关贫贱向前急掠而去！
那人在电光火石间，带走关贫贱，格了祝光明一招，魏消闲和文征常二人的剑，虽离得较远，但也刺了出去，一剑刺关贫贱，一剑刺向那人！
两柄剑剑尖离那人与关贫贱背后，不到一寸，但那人开步猛走，关贫贱也全力往前奔，二追二逃，剑尖竟始终离那人与关贫贱背后一寸，递不进去！
四人只见眼前一排排一棵棵树木迫撞而来，都在最后刹那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去，只听耳旁朔风怒吼，是追入了林中，眼前岩壁深垒，月芒至此，一光一黯，甚为异常，原来又到了琴心馆前的一线天狭壁！
那猛汉当先跑了进去。窄壁仅可容一人通过，关贫贱才不过稍稍慢了一下，背心一痛，已遭剑尖刺入。
那大汉已入壁缝，及时回手一拖，将关贫贱也扯入岩壁之中。
魏消闲、文征常二人大恨，但这一线天天险奇地，仅容一人勉强可入，若在半途猝然遇袭，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施展不出来，所以两人急得直跺足，却不敢挤进去追杀。
这才顿得一顿，平一君、邵汉霄、祝光明三人均已先后赶到，平一君问：“怎么了？”
文征常咬牙切齿地道：“给那弑师叛徒逃进去了……”目光一落，只见邵汉霄横抱着的正是杨沧浪的尸体，想这几十年来，自己师兄弟等五人、出生入死，不知几经风浪，才挣出了今日的地位，而四师弟却莫名地死于自己等人教出来的一名弟子手中，心中不禁一阵凄然，声音也为之噎住了，说不下去。
平一君怒道：“我进去看看。”捋起袍裾，就要侧身挤进去。
魏消失闲急忙道：“这地方浅窄不便，难攻易守，我们就是因为如此，才穷寇莫追平兄您”
平一君气呼呼地道：“他们在我庄里，杀人救人，还用我所建的屋宇藏匿，也未免太过欺我平某人了……我拼着一死，也不能对青城派没有交代。”说着不理诸人劝阻，硬挺身而入。
众人心想也是。这些不速之客居然在平家往来去自如，还出手救肋杀师凶徒关贫贱，更利用平家庄特殊环境来掩护藏匿，众人虽没有说出来，但多少全有些疑虑，只见平一君当先而入，好一会，只听他喊道：“诸位请入，老夫掩护。”
邵汉霄第一个跟着进去，其他人也紧跟蹑入，人人自是小心戒备，以防万一，虽难以反击，至少也可以稳守。于是魏消闲、祝光明、文征常、徐虚怀、徐鹤龄、寿英、滕起义、劫飞劫、饶月半、文子祥及四名青城弟子，以及押后的平守硕、平婉儿与小初，都鱼贯进入了狭谷，要平家庄家丁们把守谷口。
众人都平安无事，通过了一线天。过了狭岩，便是三而靠壁，门对狭口的琴心馆。那是这里唯一的屏遮，也是唯一的建筑。四周不是如刀剑陡立的岩壁，就是深不见底的绝壑，隐约可闻激烈汹涌之声，岩壁耸削，可以说是飞鸟难渡。
祝光明扬剑道：“我们进去搜搜看，如何？”他是尊重平一君，故语气是向他请询，只是山壁回音，反荡了回来，一层又一层、一波又一波，倒似责叱一般。
平一君自不反对，只是众人在琴心馆里里外外搜了数遍，却人影都不见一个，琴心馆只是一座白木建造之板楼，已十分陈旧，大部分木柱，已有白蚁至啮，裂纹处处可见。
惟木楼内十分黑暗，众人点着了烛火，才可堪朦胧，阁中并不宽阔，很容易便一目了然。
关贫贱和那黑衣蒙面大汉并不在这里。
积了灰尘的地上，有一架古琴，断了两根弦，还有几滴血迹，关贫贱显然到过这里，可是他去了哪里？
魏消闲轻咳了一声，向平一君问，“不知琴心馆这儿有什么地道可以跟外面相通的？”
平一君没有作答，却负手长吟：“……平生出处天知，算整顿乾坤终有时，问湖南宾客，侵寻老矣；江西户口，流落何之，尽日楼台，四边屏幛，目断江山魂欲飞。长安道，奈世无刘表，王粲畴依？”
祝光明一愣才道：“怎么平庄主忽来清兴，吟起刘过的词来了？”
平一君倏然道：“刘改之力主北伐，上书朝廷，他是辛弃疾的好朋友，可惜男儿事业无凭据，仅记当年悲歌击楫，酒酣箕踞，也算是潦倒半生。世间英雄，大都少怀壮志，老负初衷，敢问诸位腰下光芒三尺剑，还能解昔年灯下夜雨否？还能似血战红袍灿耀今古否？”
祝光明大惑不解，问：“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平一君忽问：“当日我们并肩杀敌时，你还记得我用的是什么武器么？”
祝光明不明白他何以此问：“你用的是枪。”
平一君紧接着问：“什么枪法？”
祝光明道：“‘左手钓鱼枪’。”他说这几个字时，声音充满了尊敬，仿佛当年来亲见这一根枪和使枪的人之威望一般。
平一君点点头。又问：“你见过我用剑否？”
祝光明觉得他这番话说的不是时候，心中有气，反问：“平兄会使剑么？我倒闻所未闻，也见所未见。”
平一君并不置答，只说：“祝兄。很冒昧问你一句，身为一代剑手，如果给你选择，你情愿死在什么人什么武器之下？。
祝光明虽不明白平一君何作此问，但他傲然道：“一个剑士，乃为剑而生，为剑而死，假如真要死，我情愿死在自己剑下。”
平一君凝视着他的脸，脸色一片慈和：“我敬重你，宁可让你死得不明所以，也不能让你对人世间希望绝灭。”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出手。
祝光明惊诧之下，回剑自救，平一君三招内夺得了他的长剑，剑招一展，又三招之内，结束了祝光明的性命。
平一君在说那一段话时，吟哦四子，人人都留了心。所以平一君出手，文征常”呛”地拔剑。
可是他听不到他自己拔剑的声音。
所以他以为自己的剑还没有拔出来。
但他却看见自己一剑明明在手。
可是他并不感觉得自己握着剑。
就在这时，他发觉在月芒下，反映在剑身上，剑变作一条长长的白芒。
他甚至不能分辨出这是不是一柄剑。
他立时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已迟钝，感觉正消失中，而且气力也正在逐渐消散。
当他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笃”地一声，一柄剑已从侧面刺入他左臂中。
他却感觉不到痛。
所以他闪都闪不过去。
“哧”地一声，那剑尖自右臂凸露出来！
也就是说，这一柄剑，自左边刺人，右边露出，即是把他身体，如一只烤鸡一般，用铁叉串在一起。
他只来得及侧过身去，亲眼目睹了杀他的人。
那是魏消闲。

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莲花
因此文征常倒地而殁时，双目突露。他死得比祝光明还痛苦。无论是谁，知道他自己诚心相待、相交一世的兄弟对自己猝下毒手时，都会死得很不瞑目。
死得像杨沧浪一般痛苦。
平一君去夺祝光明的剑时，文征常想出手的同时，邵汉霄也出了手，但他立时发现，祝光明已死在平一君手下，文征常也为魏消闲所杀，自己那一剑，也给徐虚怀接了下来。
他曾目睹弟子们比武试剑，他很清楚徐虚怀没有这种能力单独接他一剑。
文子祥与其他四名弟子怒叱声中，纷纷拔剑，扑将过来，但分别给劫飞劫、饶月半、寿英、徐鹤龄、滕起义五人挡住，交起手来。
才不过片刻．摆在青城派掌门人邵汉霄面前，是一盘残棋：
“吟哦五子”中，死了三人，叛了一人，只剩下他孤单单地一个人，自己的老友：平一君，显然就是主掌这一场狙杀的人，而他门下弟子，武功较高的都背叛了他，而他又中了毒，这毒力量虽不太强，但足以令他手足发软，四肢酸麻，头晕眼花，反应迟钝……
这样的局面，他已失去了一切可以挽回的生机。
这只是一阙残局
而他就是这残局中的最后一颗棋子。
他现在只欠别人来“将军”。
邵汉霄以剑支地，恨恨地说了一个字：“好！”
“好”有很多种意思，有赞许、有妒忌、有羡慕、有同意，也可能是痛恨的意思……
但在邵汉霄此刻心中，真岂止是“痛恨”而已。这同时还包含了耻辱、悲伤、难过、愤怒……
“吟哦五子“纵横一世，却设想到年已过六旬，才被近二十年未见的老友杀个精光……而今只剩下了自己，和一个叛徒！
平一君垂着头，看看自己手中所执的剑上鲜血，“唉”了一声，扔掉了剑，负手道：“所以我不忍让祝三侠眼见这场残杀。”
邵汉霄双颊凸起了两道青筋：“但我却都瞧见了。”
平一君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欢容，只说：“那没办法，你是青城一派掌门，祝兄可以死得不明不白，你不能。江湖中有些事，确是扑朔迷离，很多人也至死不悟。但你不可以。武林中有些人，想少知道一些事，少忍受一些委屈，免去一些责任，也无法做到。”
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原来徐虚怀挡开了邵汉霄一剑后，赶过去加入了战团，与徐鹤龄以二对一，那姓年的“北英级”弟子抵不住，给徐虚怀一剑杀了。
邵汉宵大喝一声：“住手！通通住手！”他眼见局势如此，打下去只有对自己这方更不利。
只是他喊归喊，众人依然交手不歇。徐虚怀等仍是不听邵汉霄指挥，文子祥等就算要停手也有所不能。
平一君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停手。”众人都停下手来。
平一君问：“你要说什么？”
邵汉霄道：“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平一君道：“你还问什么？”
邵汉霄问：“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平一君说：“原因很简单，其实你自己也该有自知之明。十一大门派中，以青城为最弱，站在其他十大门派的立场来说，多一门派，掺杂其中，不如去芜存菁，少一门派的好。”
邵汉霄苦笑道：“如果嫌青城一派势孤力单，碍手碍脚，就踢我们出‘武学功术院’好了，又何必如此？”
平一君微喟道：“公然逐你们出局，江湖人会说其他十大门派，没有肚量，再说，能不惹起公愤，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永除后患的好。”
邵汉霄摇头道：“我不相信。”
平一君反问：“你不信什么？”
邵汉霄双眼瞪看他：“我不相信只为了这一点，就要我们四个老骨头的命。”他说“四个”，已没有把魏消闲包括在内。
谁也不能把残杀自己的兄弟当作兄弟的，也许还关心他，但一个残害自己兄弟的兄弟，谁也不会他当作兄弟。
兄弟的意义，就算不能做到尽忠尽义，至少不能背信弃义。
平一君一笑，道：“是。我们不光是为了这点。你们领导青城以来，一直可有可无，从未替当今朝廷立过什么大功。俗语说，无功便是过。御史大人早派人监视青城的一举一动，已十分不满……”
邵汉霄激声道：“我们现下不是搜到‘连云寨’、‘白莲教’判国起事的证据么？！我们孤忠抗节，怎能在建功后诛杀我们……”
平一君一摊手，道：“没办法。上头已有命令下来，我们是依令执行。邵兄，不是我不想维护青城，而是上面查究下来，说我偏私，这可是大罪，所以越亲近的朋友，执法愈严……”
邵汉霄疲惫地一摇乎，道：“我知道。”转去向着魏消闲，问：“刚才平庄主说官府派下来追查青城，就是派你来了？”
魏消闲毕竟作了亏心事，虽笑了个血盆大口，但始终不敢与大师兄目光相对。
邵汉霄惨笑又道：“事成后，朝廷给你的封赏一定不薄吧？”
魏消闲的眼珠左右溜着，说：“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七八年前，我就想做青城派掌门，但你又偏偏不死，我，只好……”
平一君笑着接道：“只好出此下策了。”
邵仅霄冷笑道：“好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确是上上之策，这几年来，青城上上下下，都交由你去打理，我死了之后，自然是归你了。”
文子祥听得血气上冲，大呼道：“魏师伯魏消闲欺师灭祖，包藏祸心，哪有资格当掌门人！”声音嘎然而绝。
他背心亮晃晃的插了一柄短剑。
跟他并肩作战的一名同门，在后面一剑刺死了他。
只听那名弟子涎着脸道：“弟子嵇锐利，听魏师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弟子素来敬仰师伯，一言一行，莫不谨遵严守，谁敢辱及二师怕半点声名，弟了莫不手刃其人方才甘心，嘻嘻，弟子先杀叛徒文子祥，以表寸心……”
另一个弟子见嵇锐利趁风转舵，大势已去，惟恐错失活命良机，也就慌忙叩首道：“二师伯……不不不，掌门魏师伯，弟子雄剑柏，忠心耿耿，愿为掌门赴汤蹈火，分忧解劳，披荆斩棘，斟茶奉水，唯命是从！”
只剩下一名弟子，战已无望，降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悲愤地望向邵汉霄，眼中流露出哀怜之色。
邵汉霄忽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魏悄闲怒叱：“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笑的！”
平一君却谈淡地问：“邵兄，有何可笑之处？”
邵汉霄笑容一敛，道：“我在笑我以前的二师弟。”
魏消闲更怒：“你笑什么！”
邵汉霄缓缓自衣襟内抽出一卷纸，慢慢展开，道：“我本来已写下传功书令，掌门之位，交予二师弟……没想到，哈哈，他却熬不住，最后关头发动了……”双手连振，己将书柬撕得粉碎。
“可惜他名正言顺接任掌门反倒不要，却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唉，我这双眼，居然也错看了数十年……”
魏消闲在邵汉霄展示书纸时，也瞥见了内容，更清楚信末有三剑交叉的青城剑掌门印信，知道大师兄确有心将掌门之位禅让予他，心中不无一丝悔意，但见邵汉霄撕碎纸张，心中勃然大怒，铁青着脸道：“邵汉霄，我们枉称了你数十年的师兄，你没慧眼识人，领导青城无方，颓靡不振，致使师弟们今日惨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这是木匠戴木枷，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邵汉霄默然喃喃道：“是我害了人，是我害了他们……我没看清楚你，害死了他们，可是，我有怨人么？”
魏消闲大声道：“不管怎样，今晚，你交出掌门玉佩印信再说！”
邵汉霄冷笑一下：“你们到现在还不杀我，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取不到玉佩，就当不成青城掌门，朝廷也牵不住青城派这傀儡了。”
剩下的那名弟子姓满，单名堂字，是女真族人，性子很烈，见此情景，知已无能为力，虎地掠前，大声道：“我满堂生是青城人，死是青城鬼，就不容你们这干邪魔妖怪，敢侵青城半步！”说着回剑反刺，没入腹中，倒在地上，血流有声，溘然而逝。”
邵汉霄点点头道：“好，你在九泉之下见着曾太师祖爷‘千手剑猿’，也可以正大光明说自己是青城门下。”
平一君却啧啧地摇首道：“我们迄今未向邵兄下毒手，却不是为了信印玉佩。”
邵汉霄格格笑了几声，“平兄，难道我邵老头儿还有其他的什么值钱东西，使得你们压榨方休么？”
平一君友善地摇头，好像是安慰一般他说：“我们是要你看一样事情之后，才让您瞑目的。”
邵汉霄怒笑道：“现在如果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令我死得甘心的，除非是你们先死了。”
平一君笑露了齿，“你说对了！”
骤然间，徐虚怀、徐鹤龄双剑齐出，急刺魏消闲！
这两剑既突然，又快疾，已刺入魏消闲左右胸内！
但魏消闲的一身惊人绝艺也在此时发挥出来：他身子及时向后一仰，竟将两剑剑尖自体内倒拔出来，两股血泉，飞溅而出，他后脑着地，尚未弹回，伸手间已夺下徐氏兄弟手中两柄剑！
但闻“哧、哧”二声，滕起义与寿英的剑，也同时往魏消闲背后刺去！
魏消闲此刻身弯如弓，仍能劈手夺去徐氏兄弟两剑，剑势反挑，格开寿英、滕起义双剑。
只听他喝道：“你们胆敢……”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恐惧！
就在这时，劫飞劫和饶月半也同时出手了。
魏消闲的身子还如拱桥一般、未及腾起之际，双鞭一剑，交击下去！
魏消闲狂喷了一口鲜血，胸肋立时翻掀了一道血口。
他弹身而起，就像一尾刚出水落在火砧上的鱼。
他的身体到了半空，骤然一颤。
他落地时，他的手掩住背后，徐徐回过身来，月光映照下，他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他面向的是平一君。
平一君依然神貌十分慈蔼，而且还多了一层悲悯之色，而他的左手，不知何时，挟了一支枪。
一支藤枪。
他拿着这根枪，枪尖下垂，就像江畔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拿着一支鱼竿一般。
对魏消闲而言，这欺骗与失败同样痛苦，远胜于肉体上的剧痛。
平一君的枪尖犹有血迹。
就在他腾空而起，要向那几个小辈奋起还击之际，平一君就对他出了手。
饶月半的双鞭，只教他受了内伤，劫飞劫的锐剑，也只叫他受了外创，然而平一君这背后一枪，戳进了他的神经中心。刺断了他的脊梁，粉碎了他任何还击的能力。
好厉害的一枪！
好毒的一枪！
竟就是他十数年前一起与这柄枪作战过的“左手钓鱼枪”！
平一君对邵汉霄道：“你想见的，现在看到了。”
邵汉霄叹了一声，却并不说话。
平一君问：“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通身乏力。”
邵汉霄冷笑一下，道：“但我现在气力已恢复了三成。”
平一君点头道：“我知道。”
邵汉霄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趁现在下手杀了我？”
平一君说：“因为我们计划中，根本不想杀你。”
“不管你问或不问，都一定感觉到怀疑，你们被我下了迷药，却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凭吟哦五子的武功机智，绝不可能如此。”平一君娓娓道来，“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下迷药。”
邵汉霄冷冷地道：“老夫的确不解，正要请教平兄。”
平一君道：“我跟魏兄及尊驾门徒们商议过，若与你们祝、杨、文及阁下四位正面对敌，仅我及魏兄众位徒弟、硕儿之力，恐仍难操胜算，所以决定在饮食中做手脚……”
平一君说到这时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扫了众人一眼又说：“如果下毒，对付些初出茅庐的小角色还可以，四位却是数十年江湖岁月打熬过来的，要是给人毒得倒，早就不用等到今天由我平某下手了。所以我们决定不用毒，而用食物本身天然的相克来给诸位食用……”
邵汉霄没好气道：“你们成功了。”
平一君道：“成功岂有如此容易。第一，仅止于轻微毒量，若毒量太重，四位一试便出；第二，这食物的生毒情形，要见识丰博的四位尚不知，方能应用；第三，毒若太轻，发作便不易，我们要的是既使你们软倒，又不至毒性太烈、或激起你们濒死反扑、或易察觉的毒！”
邵汉霄说，“所以你们就用阿妈蟹浸红粉烧，来辟去毒味……”
平一君接道：“还用器皿酒杯秋烧，让你们以内办焙热酒力，一旦下肚，一发不可收拾。”
邵汉霄道：“但你也喝了酒！”
平一君笑道：“只是我没有吃鲥鱼没有了鲥鱼，蟹酒虽为毒，秋烧倍加劲，但鲥鱼不下咽，就催不起毒性。”
邵汉霄转向魏消闭，戳指道：“可是他也吃了鱼。”
平一君即道：“但是他没有喝酒。”
邵汉霄“哦”了一声，笑笑道：“这趟毒下得也真算费煞心机。我真老糊涂了，平兄怕创口发脓不吃鱼，偏又能喝蟹酒，鱼虾蟹本都是发脓的东西，平兄吃一不吃二，我也没瞧出来。”
平一君道；“人造的毒药，早已调炼制好，方便得多，不过要毒倒你们，只能靠自然食物之毒，自然多花心机。”
邵汉霄恍然道：“你们嘱关贫贱先杀四师弟，也是为了他没喝酒，没有中毒之故了？”
平一君摇首道：“不是。”
邵叹霄一愕，道：“哦？”
平一君说：“关贫贱没有杀杨四兄。”
邵汉霄问：“他不是你们的人？”
平一君道：“他根本就不是，他是被冤枉的。他来的时候，杨四侠已被杀，他正好撞上而已。”
邵汉宵默然道：“那我们是冤枉这孩子了……”忽又道：“也好，也许这样，他能捡回一条命。”抬首双目如电，望定平一君，问：“那么，你们又因何救走他？！”
“不错，他是我们的人救走的；你一定很疑惑我们因何要这样做了，是不是？”平一君笑道：“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我女儿，”
邵汉霄讶然道：“你女儿？！”
他正要望向平婉儿，就在这时，一人身形比他目光还快，一手扣箍平婉儿的脖子，一手持剑，点在她右太阳穴上！
那人正是魏消闲。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这一击是他最后一张护身符，他是竭尽全力而为。
徐虚怀大怒，拔剑欲扑上前。
魏消闲叱道：“别动。一动我就先要了她的命！”他只说了十二个字，却要喘息很久，很久很久，显然他身上所受的伤，很是不轻。
徐虚怀见平婉儿被利剑威胁，自是又怒又急，平一君却一点儿也不急，他向徐虚怀道：“徐少侠，你如此情急，为的是小女，也就是你的未来贤妻，老夫很是感激。”
徐虚怀急道：“岳丈，先救了婉儿再说。”
平一君却眯着眼睛问道：“如果婉儿不是我女儿，你会不会这样急？”
徐虚怀呆了一呆，脱口道：“她……她下是你女儿？！那怎会……？”
平一君笑道：“怎么不会？小初才是婉儿，婉儿是小初。”
徐虚怀“啊”了一声，其他的弟子们也相顾愕然。
平一君说：“你们不知情，这也难怪，难得的是关贫贱，他也跟你们一般不知情，但他救了婉儿，还冒死救小初也就是我女儿。他心眼儿好。”
邵双霄叹道：“难得今日到了这种地方，青城门下还有一个可以值得你称赞的。”
平一君道：“他不但冒死救小女，而且，他的武功也的确不错，还救了硕儿，又放过了我二弟……”
听到这里，徐虚怀等无言，魏消闲抓住“平婉儿”，杀又不是，不杀又不是，他自身流血不止，已支持不住，摇摇欲坠。
平一君向他笑道，“你还是放了她的好。你知道，像我们这种心狠手辣，背友弃义的人，不会为了一个下女受你威胁的。”
他笑了一笑，脸色越来越慈祥，声音越来越冰冷，“如果你不想死得太痛苦，还是放掉她的好。”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不看魏消闲，仿佛他是一条老病不能稍动的狗，连看都费事。
他问邵汉霄：“你的功力，怕已恢复五成了吧？”
邵汉霄道：“怕有了。”
平一君微微笑道：“刚才我说过，我本不想杀你，但是你功力一旦恢复，为了替友复仇，为了青城声誉，你势必竭尽全力一拼的，是不是？”
邵视霄昂然道：“是。只要我能回复到七成功力，我就立刻出手。”
平一君断然道，“恢复七成，你绝非我敌手。等你回复到十成，再动手不迟，我等你。”
邵汉霄忍不住问：“你……为什么？！”
平一君的眼睛，抹过一线十分奇特的神色，悠悠道：“你一向是我所尊重的人，我能杀你，但不能辱你，而且要公平待你。”
邵汉霄激动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将同样的机会给三师弟、四师弟和五师弟！？”
平一君望着他，脸目慈祥，声调冷峻：“一，我非你们四人合手之敌；二，我不作无把握之事；三，我要杀祝三兄、杨四兄、文五兄，但本意并不想杀你。”
邵汉霄紧握拳头，青筋又在他颌下一闪而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祝三兄、杨四兄和文五兄，都是甘心投靠蒙古鞑子，而你不是！”
他这一句话一出，众皆哗然。
邵汉霄涩声道：“你”
平一君接下去叹道：“其中祝三兄比较淡泊名利，不致忘本卖国，所以，我要他死得没有痛苦一些而你，邵兄，我知道你内心痛苦，要不是为了光大青城，对朝廷封赏，根本无动于衷，所以我根本不想杀你……”
只听“当”的一声，魏消闲手中长剑呛啷落地，人也摇摇晃晃，快支持不住了，喘息道：“原来，原来你……”
平一君傲然道：“白莲花开，弥勒佛降世。”
魏消闲、徐虚怀、劫飞劫三人齐失声道：“你是‘白莲教’的人！？”
平一君昂然道：“小小一个分舵主。”
这时邵汉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良久，只听他喃喃地道：“好一朵白莲花！”

第二十二章 藤枪与剑
只听邵汉霄道：“平兄，初上百花洲，见你讲究饮食，阿谀媚世，贪功好利，又与我们青城的不肖徒儿为伍，还以为你真的老到没骨气了，到了现在，平一君还是平一君，没让人给瞧扁了。”
平一君叹道，“为了这句话，一生没好过。邵兄，你何尝不是。”
邵双霄大笑三声，真气悠长，显然内力已恢复八九：“我又何尝不是。我有幸跟曾太师祖见过一面，他托付我以重任，光大青城，这几十年来，趋炎附势的事，干过不少，今日乌龟上岸遇雹子，缩头缩脑的，竟到百花洲平兄你这儿卖白莲教的秘密，也算是时辰到了。不过我这也好总比这一干头上点灯自做高明的家伙，来得心服口服！”
魏消闲的手仍然紧箍平婉儿不放，但此刻已不是威胁，而是像快溺死的人抓住木条紧紧抓住不放一般：“你……你骗我……”
平一君道：“是。我骗你，但你骗了跟你同生共死数十年的同门兄弟，为了争夺权位。”
邵汉霄看了魏消闲一眼，也充满悲悯，向平一君问：“你说为了你女儿才救关贫贱，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说着用眼光扫了小初一下。
平一君笑笑道：“难得他年少侠义，既救人，又放人，本来我们已击倒了他，但小女主张留他性命，岂知跟他一席谈后，对他印象难忘……你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又作了这么多恶事，总希望她能有个实心眼儿的归属……”
邵汉霄淡淡一笑，道：“平兄所作的，也不算是恶……贫贱也着实直肠直肚……一听平兄适才所言，这位平世侄，不是你亲儿么？”
平一君笑道：“那是我结义弟弟的公子。”
徐鹤龄颤声问道：“那……舍长房掳劫令爱的事，也是……”
平一君截道：“当然是假的了，你以为舍长房是这样的人吗？！我平一君又是那么易惹之辈么！”
寿英问：“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一开始鼓起勇气，长吸一口气才讲话，但只说了三个字是连续的，其他都因牙齿打颤而说得断断续续了。
邵汉霄皱眉道，“大丈夫，生就生，死就死，不可以没种！”
寿英这下顿失依靠，想巴结师伯，便应：“是是是是……”无奈他内心委实太害怕，所以一发声就堆叠在一起。
邵汉霄听了，摇了摇头，向平一君问：“这干家伙，又是怎样听起平兄指挥来了？”
平一君说，“他们的弱点便是欲得侠少，觑位墙主。这……好像也是青城严训……”
邵汉霄叹了口气道：“不错，现下江湖，甚少德训．只教他们如何逐名求利，光大门派……这就叫作法自毙！”
平一君等他说完，才道：“他们来百花洲之前，曾用卑鄙手段，残杀青云谱的蓝巾军和石钟山的红巾军。耿奔和庞一霸既是我挚友，也是白莲教的同胞，此仇自是非报不可……”
劫飞劫诧然问：“庞一霸跟百花洲不是对立的吗？！他还到处出言毁谤”
平一君哈哈笑道：“一个人想要试出真正的朋友，就得要有一个伪装的敌人。”
劫飞劫大悟道：“那你引我们上百花洲，是为了替耿奔他们报仇……”
平一君“嗯”了一声道：“我原本在琴心馆设下陷阱，由舍二弟用箭射杀你们几人，然后自后突袭你们，一网打尽，后来同心一想，利用你们来放长线钓大鱼，结果方才免了白莲教‘月饼行动’泄露”
邵汉霄双眉一展问：“看来白莲教计划要灭敝派的事，已经好久了！”
平一君道：“白莲教不想扑灭青城，而是青城派想投鞑子求荣，上头要我杀的是魏二侠、祝三侠、杨四侠、文五侠……”
魏消闲已完全无力，平婉儿一挣而脱，迅速离开了他，拔出匕首，遥对着他。
魏消闲颤声道：“我……我也在内？”
平一君沉声道：“你是名单上第一个要杀的。”
魏消闲叹了一声，呆如木鸡。
平一君接着道：“我因见蓝巾军、红巾军尽毁，料想你们的弟子，必有过人之能，故不敢轻举妄动，便引你们人庄。又得青云谱和石钟山二役逃生之赞全篇、王憾阳相告，两军尽灭，皆因主帅遇狙；而主帅之死，全因青城一青年所杀那人就是关贫贱！……故此，我便引他入琴心馆，单独杀之，后来将他擒下，由小女问清楚，知是误会，便不忍下手，但又知道这人的脾气倔强，晓以大义，当可为国为民，不过，弑师叛派的事，他断不肯为，所以……”
邵汉霄接道：“所以你就造成他弑师之罪，然后再派人救他逃离？”
平一君续道：“一石二乌，杨四侠没有中毒，也需要杀了为妥。”
邵汉霄绷着脸孔道：“好，那究竟杀四师弟的是谁？当时我与你一起，你腾不出功夫来杀人。”
平一君回手，说道：“那便是你的二师弟。”
邵汉霄一震道：“不可能……四师弟发生惨叫之时，他还在席上。”
平一君反问：“如果那一声惨叫，并非由杨四侠所发的呢？”
邵汉霄一怔：“你是说……”
平一君道：“人人都会认为，惨叫一声，便是凶报的同时。其实我只要令人惨叫一声，人人都会循声寻去，途中，魏二兄预先约好了，他只要在茅厕的路上等杨四侠，给他一剑，然后再隐身树上，待小初带关贫贱到现场，然后，他才和随后赶到的文五侠一齐现身，指证关贫贱是凶徒……加上有小初作证，不由你们不信。”他停了停，又说：“横竖惨叫之声，自然歪曲，你们也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声音……只听他叫三师兄五师弟的，必须就是杨四侠了……这种错觉，谁也免不了。”
邵汉霄冷哼一声：“好计划！”转首望魏消闲，目光发出冷电一般的光芒：“二师弟，你下得了这毒手！”
魏消闲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
平一君淡淡地道：“我只杀了祝三侠，而他，却一口气杀了杨四侠和文五侠哩。这次事件，没他帮忙怎行！”
邵汉霄冷笑道：“那是他愚昧。你先利用这干只求名位不顾仁义的劣徒，再唆使二师弟，来进行这一场阴谋！”
平一君道：“你们青城派的好徒弟，一听朝廷要灭青城派，惟恐不够效忠，纷纷愿尽死力，而我一试之下，倒试出了个魏二侠，原来是朝廷派在青城钳制大局的卧底……于是乎，我们这一群人，也就顺理成章，狼狈为奸了。”
邵汉霄道：“在我们未决生死前，我要向你道谢一事。”
平一君神色和蔼：“什么事？”
邵汉霄感慨万千：“因为你放了关贫贱。这次青城菁英，倾巢而出，成材的人，所剩已无几，关贫贱出身寒微，但他宅心仁厚，青城派总算有了交待。”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如果我们尽死于你手下，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更不愿意他报仇，因为他胜不过你，而且，大好江山，还是要从残虐的鞑子手中夺回来的……”
平一君淡然道：“我会尽全力协助关贫贱，使青城一派世代扬威，以偿我罪孽万一。”
他也笑了一下，这一次他的笑容，像锤子敲在一柄将要镌就的刀上：“很多年前，我们并肩赶三八婆，打红袍老怪，那时我们，也曾是侠少……”
邵汉霄喟叹道：“那时候的侠少，可不似今日的侠少……
两人相视，彼此白发斑斑，皱纹满脸，都呵呵、哈哈地笑了起来，在夜空里，月色下，空荡荡的岩壁将声音回旋，很是苍凉寂寞。
平一君道：“当日一起闯的人，已经躺下去几人啦。”他是看着横尸就地的文征常、祝光明等说的。
邵汉霄淡淡一笑：“今日‘吟哦五子’，怕都要葬身在百花洲琴心馆了。”
平一君沉重地摇头，望定他说：“我们尚未交手，胜负未可预知，邵兄怎说这种丧气话！”
邵汉霄郑重地道：“坦白说，若论武功，我们师兄弟五人，以一对一，都不是你和庞兄的对手。若论智计，我们更不如你。”
平一君一笑道：“诡计多端是我的看家本领，邵兄是坦荡君子，不比诈略；但若说到武功，我却知道，这几年来，派中要务几乎全交魏二侠，其中一个较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邵兄苦修‘笔削神剑’，这套武功如果练成，嘿嘿，”平一君俯首看看自己左手肘胁夹住的藤枪，道：“我这竿儿，只配钓鱼去。”
此际魏消闲禁不住说：“就是因为他将派务都交给我，他自己却好整以暇，潜修武功，所以……所以我才……”
邵汉霄叹气道：“其实你又何必不服，这几年都辛苦你了，我早想将掌门之位让予你，只是多训练你处事之能，好让你成器。”
说罢不去理他，径自向平一君道：“不错，我‘笔削剑法’七十二路已剩了九路未练。”
平一君一听，脸色沉了下来，眼睛却发了亮：“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去芜存菁，言简意赅，记言记事，你将七十二路剑法练成只剩九路，可谓已臻一流境地。”
邵汉霄静静地道：“可惜我未能将‘笔削剑法’练到化境，还是剩下九路。”原来“笔削剑法”的最高境界，便是将七十二路剑法全消融尽解，一路都不要剩下，而至化境，还是将剑法使回原来之七十二路，邵汉霄虽已是武林中罕见之材，但凭他潜心修炼下去，也非要十五年以上方达最高境界不可，而要到化境，得还要从头修习的时间，人生又有几个数十年。
这一套剑法博大精深，昔时青城派“千手剑猿”蔺俊龙因在大侠萧秋水指点之下而练成，数代以来，已无人能复当日这套剑术的锋芒。
平一君却十分严肃地道：“看来今夜此地，难免有一番恶斗。”
邵汉霄白髯无风自飘：“能有此战，全仗平庄主成全。”
平一君说：“若我无胆与你放手一战，那我这数十年也算是白活了。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今晚谁胜谁负，青城派的人，谁也无法活着出这峡谷这便是我引你们来此的原因。”
邵汉霄大笑，笑声尖锐且悲昂，道：“我只求能为师弟们手刃凶手，尽力而为罢了……至于这儿的青城派的人，又有哪个该活下去的？反正你已放了关贫贱，青城有继，我也就放心了。”
这次青城派除了五大高手邵汉霄、魏消闲、祝光明、杨沧浪、文征常“吟哦五子”全皆出动外，还有全青城后起之秀的精英“东豪”、“北英”二组也全在这儿了，可以说是“一网打尽”。
寿英惊怖地道：“你不能如此！”
徐虚怀嚷道：“平庄主，你说过，让二师叔杀了师父等人后，你会替我们除去二师叔，而今你……”
徐鹤龄哀求道：“我们……我们投靠白莲教，再也不想勾结官府，不当侠少墙主了，平老前辈，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说到这里，一声惨叫，切断了他的哀求。
原来其中一名青城弟子，见情形不妙，偷偷溜走，才一进入狭谷，立刻被射成刺猬一般，惨死当堂。
平一君歉然摇首道：“很对不住。我不能留下活口，”
众人一听，知无幸理，脸都青了。
平一君忽仰天笑道：“邵兄，在我们未交手决一生死前，先把该杀的清除了吧！”
他一说完，又一声惨吼，那名叫雄剑柏的弟子，已给舍守硕一刀劈为两段。
那“虎”地一下刀风，映亮了舍守硕的眼神：舍守硕这时不单丝毫没有惺松睡眼，而且双目虎虎有威！
劫飞劫失声呼道：“你就是田陌上袭击巴楞活佛的刺客！”
舍守硕傲然持刀，刀弯如弓，刀势如虹，他的刀法得传自舍长房，自然刀走威猛路子，只听他傲然道：“正是！”
平一君望着他手中枪身软垂、枪尖沾地的藤枪，缓缓透了口气道：“既然该清楚的，都已经说清楚了，那么，该死的，也该死了。”
他一说完了这句话，软如蛇身的枪“飕”地抖直，直刺魏消闲胸膛！
魏消闲流血未止，已支持无力，此时此境，他惟有惨呼一声外，还能做什么？
半途突然来了一柄剑。
剑是精钢打成的剑，但在这人手上使来，这剑直如软鞭一般。
这一剑先格开了刺向魏消闲的枪，然后如毒蛇缠上棍上一般，闪般盘旋而上，削、刺、割、引了三次。
平一君的藤枪，本是柔软的东西，却使得如铁杵一般硬直，横挡直格，硬接了三剑。
到了第四剑，剑身突然坚不可摧，疾戳入藤棍之中，自另一端尖凸了出来！
这刹那间，平一君为了不使自己伤于剑下，只有一条路：就是弃枪退开！
但剑尖迅捷一收，邵汉霄引剑而退，持七尺剑而立。
只听他道：“我猝起偷袭，作不得准，若平手而战，我这剑占不了便宜。”
平一君微笑道，“好剑法……”
邵汉霄抱剑而立，然后展臂一引，剑遥指地，这是青城派对所尊敬的同道中人比剑前示礼的起手式：“君子安位。”
平一君“呼”地划了一道枪花，将枪尾往地一点，威风飒飒，红光满脸，目光威厉，怎似年逾七十之老人，只听他说：“我却有一事不解？”
邵汉霄道：“平兄请说无妨。”
平一君道：“魏消闲是青城叛徒，杀友背义，邵兄何苦还要护着他？”
邵汉霄抚着白花花的胡子，说：“我不是维护他，而是适才我中毒未消，无法出手，但而今能动能跳，就不能让任何一位青城子弟，死于他人之手！”
平一君笑道：“好，好……”
“噗”地一声，魏消闲萎然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泪流满脸。平一君一枪刺来时，他自度是死定了，没想到大师兄却还是救了他。
平一君忽然把脸色一敛，道：“邵兄，你不忍杀，我可非杀不可。我叫舍二弟来，万一我不敌你战死时，舍老二也保管叫这里不留一个活口。”
邵汉霄颇有感慨他说：“如果平兄也会战死，那我只怕尸骨早寒了……这等身后事，我也维护不了这许多。”
平一君转首向站在一边的“平婉儿”道：“你去召请舍二爷来此，记住，拿他的大刀过来。”转身向邵汉霄一拱手道：“邵兄请了。”
邵汉霄气若山岳，道：“请。”
一下子，全场浸在月色下，像凝结了一般的浮河上，静得连远处枝头簌簌落花之声，也清晰可辨。
平一君猛挺起枪，如一个上阵冲杀的大将军，同时间，邵汉霄的剑也挑起，而他的衣袂向后翻飞，身子几乎要随剑破飞而去。
平一君枪花点点，幻起一道又一道的枪影，每刺一枪，即“霍”地一声，宛若风雷夹击，而邵汉霄的剑幻作点点星光，厉光一聚，如同电殛，好像雨点一般疾刺而出！
两人一剑一枪是何等声势，两人招式递变，更是幻异多端，瞬息百变，但两人始终距离十五尺之遥发招。
也就是说，平一君的枪是刺不着邵汉霄，而邵汉霄的剑，也刺不着平一君。
两人之间，就似有一张无形的墙，隔在二人中间，任谁也越不过去。
但是两人非但没有因而有丝毫疏忽大意，反而聚精会神，全力攻击，全力防守，完全无暇可袭。
邵汉霄的剑法，尤重刺、削，只见他衣袂飘动，时半空出剑，时蹲低挺刺，时跃起反削，时旋身快斩，灵动得像鹰隼猿猴，每一剑出手，所带起极快的白光，直如电闪，但是始终攻不入那忽软忽硬、忽挺忽卷、灵蛇一样的枪圈内！
平一君的枪法，龙腾虎跃，抛空击刺时，宛若神龙，自下扫戳，飞如巨蟒，翻腾起伏，但邵汉霄见枪尖削枪尖、遇枪头劈枪头、逢枪柄斩枪柄、看枪身刺枪身，平一君的枪，也始终不入邵汉霄身子半步。
邵汉霄剑长三尺七，在他身于前后左右三尺七寸之内，没有人能抢得进去。
平一君的枪尖一到了这范围，也不能攻入一分。
平一君枪长十尺，他周围十尺之内，邵汉霄的剑．也抢不进一毫。
花簌簌落。
剑风枪风，卷起阵阵落花风。
花轻轻飘落，又被剑枪杀气，激出丈外．才斜斜落下。
在平一君十尺之内，邵汉霄三尺七寸之内，竟没落一片落花。
落花层层，皆在枪剑范围之外。
就在这时，徐鹤龄不禁惊呼一声。徐虚怀、寿英等都变了脸色。
因为邵汉霄已退了一步。
被逼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因退得甚不愿意，所以脚拖在地上，铲下了一道深深的泥沟。
邵汉霄被平一君逼退了一步，也就是说，平一君挺抢逼进了一步，接着又抢进了一步。
一进一退，胜负立判。
毕竟是平一君枪长占了优势。
邵汉霄若败，也等于是说，徐虚怀等青城门下，全无指望了。
却就在这时，邵汉霄的剑，“刷、刷、刷”三记急削，这三下急削，不是向平一君本人出袭，而是招招攻向藤枪。
邵汉霄的剑本来和平一君的枪，各有范围，互不能侵，现下平一君逼退了他一步，枪入了一步，邵汉霄的剑刚好及得着平一君的枪：邵汉霄的剑就就逼削平一君的枪头。
平一君的枪灵动如蛇，但邵汉霄的剑，每一剑有如灵电，平一君忙抽枪自保，接下这三剑，已被迫退半步。
这半步一退，局势立异，邵汉霄剑走中锋，顺枪势攻了进去，刹那间，左十八右十六中锋六十一剑，已逼到平一君眼前。
平一君使的是枪，愈长愈能发挥，到近身相搏，枪法大受限制。
一长一短，输赢已决。
徐虚怀等才刚刚露出喜容，局势又变。
平一君一甩手间，手执枪颈，十尺长枪，陡然变作五尺短戟，不多不少，刚好比剑长一尺三寸，而在平一君使来，比刚才长枪威力虽减，但枪法处处克刺邵汉霄的剑路。
十尺长枪被三尺七剑抢入，自是有长而不当之弊，但三尺七寸青锋对着五尺短枪，就恰好处处牵制长剑的优势：这在普通格斗中，各显才能，并无决定生死的分量，但在平一君与邵汉霄二人功力相仿来说一分之差，千里之别。
平一君反夺得先手，正要下杀手，就在这时，邵汉霄剑光一寒，宛若飞天神龙，长空划过，只听一声惨呼，邵汉霄斜飞丈远，背向落下，平一君住手绰枪，微笑捋髯。
“叭”的一声，一个人摔在地上，呻吟半声，就没了声息。
邵汉霄摇叹道：“寿英，你怪不得我，青城派的弟子，可以杀人但不可以杀错人；可以决斗，但不可以暗算。”
徐鹤龄惶怖地道：“但是……但是平家庄的人暗算我们在先！而且师父你已落了下风……”
平一君截道：“你师父若占了下风，他怎么可能有余裕将暗算我的寿英一剑了结？剑蓄其锐，弱者反强，这种剑法精华，你们尚未学得。”
邵汉霄喟息道：“其实，我就算不杀寿英，以平兄枪法，他也万无幸理……而我注力于剑，这一剑一出我……我也保不下他的性命。”
原来寿英趁平一君和邵汉霄格斗之际，猛施暗狙，偷袭平一君，邵汉霄因平一君不趁他中毒时下手，所以不容别人忽施暗手，出手阻挡但他与平一君交手中每一招皆是凝聚毕生之力，以寿英的微未武艺又怎抵当的住邵汉霄之一击？
邵汉宵因对门下深感失望，所以寿英之死，他也并不惋惜，而且就算他胜得了平一君，今晚之局，要活出狭谷，也是断无幸理之事。
所以他叹了一口气，对平一君道：“还没打完的仗，还是要打的，平兄，请！”
平一君大喝一声：“好！”他的短枪又变作了长枪，旋动起来，满地落花，飘飞而起，漫天狂舞！

第二十三章 红袍老怪冒大飙
平一君的藤枪，舞得直似大风车一般。
花飞满天，每一朵花，都挟着劲道，直卷邵汉霄！
平一君此际如一座佛相一般，忽作金刚怒目，旋舞法杖，落花狂飙为之开道。
邵汉霄白髯飘忽，人影疾闪，他每一剑刺出，就像霎眼那么快，剑光一亮之间，剑尖上已串了一朵花。片刻间，他莹亮如一泓秋水的剑身上，已刺串了数十朵飞花。
忽然间，平一君的藤枪夺手飞出，就似一条飞旋的狂龙，直投邵汉宵。
漫天飞花一闪而没，天空中只剩下一卷风武的长枪：平一君的“左手钓鱼枪”。
但花还是有一朵。
那不是花。
那是邵汉霄。
这刹那间他人轻若飞花，随着风力飘飞，无论长枪如何威猛，却始终打不着他！
因为长枪劲力越强，风力越大，他整个人就像一张纸，在枪未击到前枪风就将之“吹”了出去：所以永远打不着他。
平一君身形一长，半空抄住长枪。
就在这时，局势完全变了。
汉霄再也不似飞花无凭，而是以万钧之力，一剑紧接一剑，每一剑皆蕴有雷霆之威，电殛之力刺削而出！
每刺一剑，一朵花随风飘出，一朵弱质的花，却似五棱暗器一般，发出尖锐的风声，急打平一君。
平一君没有避，就算他闪得过这雷霆之剑，也未必能躲得开飞花之袭。
他反而定若磐石、弱处江边，左手提枪，剑来疾挡，花来争点，这才是他“左手钓鱼枪”法的精华，花是柔物，所带来的是刚劲，于一君使用枪法中的刚力柔击，将之击落；剑是至坚，剑意偕柔，平一君就用枪法中柔力击破之。
两人一静一动，一刚一柔，时急遽互易，又变得一快一缓，一强一弱，斗得酣时，忽均大喝一声，各退十来步，邵汉霄巍巍颤颤，脸白如纸，终于一交坐倒；平一君微微一笑，却“哇”地呕了一口血。
邵汉霄喃喃地道：“厉害，好厉害……”
平一君勉力笑道：“果尔不凡……”
两人只觉真气翻腾，喉头一塞，都说不下去。
原来二人功力相若，苦战之下，竭尽真气，耗力以战，两人都已老迈，这一连番苦斗之下，都被对方内力激荡，伤了内腑五脏，已濒油尽灯枯之境。
平一君苦笑道：“可惜……还是没分出个胜负……”
邵汉霄这次苦笑道：“反正你和我……都活不过今晚，谁胜谁败，难道比生死更要紧……”两人相视，哈哈笑了几声，月色下，无限凄凉。
舍守硕上前一步道：“义父，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平一君侧目望过去，怒道；“婉儿．怎么还不去请舍二父来？！跟硕儿一齐去！”
原来平婉儿本要出狭谷叫舍长房至，但因平一君与邵汉霄之战委实太惊心动魄，所以她看得忘了离开，平一君这一呛喝，她才惊醒，勿匆而去。
平一君本对邵汉霄之战，有七成胜算，不料邵当霄将派务交予魏消闲后，苦练剑法，果有大成，与平一君战个平手。平一君知事无善了，他自疚毒杀“吟哦五子”，虽死无怨，但此间中青城派的人，却万万不能逃出泄露“月饼行动”之秘密，连累白莲教义士。他初以为可以战胜，将青城一网打尽，当非难事，但而今自己只怕要和邵汉霄拼得同归于尽，而自己布下在狭谷一线天外的埋伏。若剩下的青城余孽一起硬闯的活，尚足以应付的，不过而今在谷中只剩下舍守硕和平婉儿，自己一旦战死，这干人一起出手，定可擒获硕儿等，若充作人质，更易出谷，这等情形之下，他只恨自己实在太过轻敌，也希望舍长房能及时赶到，更加想以借唤舍长房而使舍守硕、平婉儿趁机溜出狭谷。
他是如此想，但徐虚怀观形察色，焉有不知？当下喝道：“别让他俩逃了！”这下生死攸关，徐虚怀不管一切，真追了出去，他弟弟徐鹤龄和滕起义，也猛追了过去。
舍守硕瞪大了眼，将刀舞得呼呼作响，拦住三人，叫道：“婉儿快逃！”
三人见平婉儿逃跑，知她不过是婢女，然舍守硕是平家庄二当家“神经刀客”舍长房的亲儿，只要把他活捉，不愁要挟不了平家庄的人，于是三柄剑全向舍守硕招呼过去。
舍守硕刀势如虹，战志旺盛，以一敌三，毫不退让。
只是青城这边还有客卿式狼狈为奸的长春剑派劫飞劫和华山派饶月半！
只要他们一插手进来，舍守硕武功再高，也断非其敌。
平一君这时一口真气，缓不过来，已爱莫能助；就算他还能出手，他前面还有劲敌邵汉霄。
邵汉霄对青城弟子叛祖，深恶痛绝，是故寿英猝施暗袭，他为武林公义而杀之，但总不可能也把徐氏兄弟们等杀了，不让他们逃生的。邵汉霄为人慈和，待人处世，一向都宅心仁厚，留有余地。
何况就算现在他要出手，也跟平一君一样，力有未逮了。
他们两人的一番苦战，已把他们耗得真元几竭。
这时，又一声哀呼响起。
由于这哀呼太过突兀，使得格斗中的舍守硕、徐虚怀、徐鹤龄、滕起义全住了手，转头望去，都惊得呆住了。
平婉儿的身影才一出现狭谷中，数十支箭，已把她钉在岩壁这下遭变，令众人都怔住了。
平一君涩声叱道：“外面的人疯了么！”他语音微弱，已不像未战前的宏亮浑厚。
只听外面一人怪声怪气地反问道：“你们不打了么？打呀，打啊，打得精彩哎！”这声音阴阳怪调，但却十分尖锐，直似针刺一般钻入众人耳里。
徐虚怀、徐鹤龄、滕起义等听来只觉耳熟，却想不起在何时听过这声音，却见平一君邵汉霄二人，迅速地互望一眼，两人忽倏错身，并肩站在一起，脸色寒青，竟连身子也轻微抖动着！
来人是谁，竟令这当今武林的二大高手恐怖一至于斯！
只见魏消闲也巍巍颤颤挺起身来，眼色一片茫然，求助地望向平一君和邵汉霄。
邵汉霄向平一君涩声道：“看来……我们不该打这一场……”
平一君叹道：“没料到……我们最终还是要死在他手里……”两人神色都十分沮丧凄苦。
那人在狭谷口阴声低笑，但因壁岩反荡之故，声传四处，颇令人毛骨悚然。“你们相不相信，我不进来，也可以要了你们的命？”
平一君沉着脸道：“乱箭穿身，炸药毁谷，都是兔子进磨道，充不了大耳驴的玩意儿。”
“好！”那人笑道：“平一君老了累了打不动了，净说有种的话！我就不进来，不燃炸药不放箭，说完这句话，就要你们立即见血！”
他说到“血”字时，就听一声怒叱，一声惨嚎！
原来众人全神贯注在狭谷一线天入口，慎防那人施什么手段下杀手之际，徐虚怀忽觉背后金风大作！
他在青城弟子中．武功算是数一数二，而且机变百出，危急间及时向前一扑．滚开三尺，“哧”地一声，避开了一鞭，左肩仍是着了一鞭，整只臂胳被打得像裂了一般剧疼。
徐鹤龄人也机警，但因受伤在先，反应不及其兄迅速，给一剑对穿胸膛，当堂惨死。
徐虚怀又惊又怒，颤指道：“你们”
出手的人是劫飞劫和饶月半。
平一君忧然道：“难怪你们能够无声无息地夺下这里……原来是你们里应外合。”
劫飞劫似笑非笑地道：“我们尽做这种事。”
平一君微微叹道：“我知道你们专干这事，却没料还是掉以轻心……”
邵汉霄也长长呼了一口气，沉声道：“虚怀，你们这次下山，当真交了些好朋友。”
徐虚怀此时可谓“惊弓之鸟”，而且“一夕数惊”，颤声道：“劫老大你……”
劫飞劫潇洒一笑道：“我不姓劫。”
平一君接道：“他姓冒。”
狭谷忽给火把照得通亮，一人缓步而入，魏消闲恭敬而又畏惧地叫了一声：“拜见活佛，卑职……”只见那人头顶金冠，身着袈裟，貌甚平常，却如一棵矮瘦的枯树，一开口截断了魏消闲的话道：“不错，他姓冒，他就是十九年前我还是冒大飙时生的儿子，冒飞劫！”
邵汉霄长吸了一口气，道：“红袍老怪冒大飙，没想到十九年后，我们又遇上了。”
冒大飙笑道：“有缘嘛……可惜，‘吟哦五子’三死二伤，一君一霸中也一死一伤，今晚，啧啧，可不好斗哦！”
邵汉霄冷冷地道：“你少来假惺惺！你派你儿子纠合一群人，来唆使我那干不长进的东西，先杀耿奔、再杀庞一霸，使百花洲孤立无援，我们拼得两败俱伤时，才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冒大飙嘿嘿笑道：“这也怪不得我呀，要怪，就怪你青城那班不肖徒弟好了……还有，也该怪平一君不够心狠手辣，若他不口水多过茶，趁你中毒，把你一枪捅死了，至少他还有气力跟我一拼，而今嘛……这十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们，今儿好不容易才再碰上了，你们却有气没力的，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邵汉霄道：“那你就另约时候，我们决一死战，保管不让你失望！”
冒大飙像呛着了似的笑得喷出口水来：“你当我三岁小孩么？”他笑得鼓起了腮，指着邵汉霄道：“我布置了那么多时候，是小孩子玩堆泥沙啊？”
徐虚怀眼见平家庄埋伏在一线天外的庄丁尽被红袍喇嘛的人所制伏，生死也操在巴楞喇嘛冒大飙的手上，当下发出哀鸣道：“活佛，活佛，我一向都是忠于朝廷的，这次灭青云谱、石钟山，都是为了替朝廷效犬马之劳……”
冒飞劫冷笑截道：“犬马之劳？若不是我以‘侠少’功名相诱，你们会跟我到青云谱、石钟山、百花洲来起哄？我爹爹之命，在蓝巾盗、红巾贼、平家、青城派四方面挑拨离间，互相厮斗，灭你们一个门派，就少一份二心，少一个汉狗造反！”
滕起义忍不住道：“汉狗？！你自己不是汉人么？”
冒飞劫额上青筋一闪：“我爹爹已当国师，我自然就是蒙古人！”
平一君冷冷地道：“认贼作父，好不要脸！”
饶月半得意洋洋道：“不要脸又怎样？今日是我们混进了平家庄，我们带来的人，里应外合，与活佛盘踞山下的人，一起掩杀上来，你们已是瓮中之鳖……今晚之后，平家庄跟青城派，就像青云谱的匪党跟石钟山的贼子一般，砰另蓬隆，瓦解得烟消云散！”
徐虚怀哀求道：“……活佛，求您慈悲，念在我忠心耿耿，就饶我一命……我……我回到青城，必定……必定要青城举派上下为朝廷效忠……”
冒大飙沉吟道：“唔……假如放你回去，按照道理来说：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你就是青城的主脑了？”
徐虚怀本只企求冒大飙放一条生路，不料看来还有青城首脑可当，不管是走狗还是傀儡，当下直把头叩得如捣蒜泥一般：“是，是……一旦我统领青城，一定为国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邵汉霄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暴喝一声：“竖子！”一掌向徐虚怀头顶击下去。
徐虚怀观形察色，见冒大飙大有相允之意，心中正是窃喜，猛听急风陡来，急忙全力以右手一格！
“砰”地一响，跟着“格”了一声，又“格”地一声，再“格”地响一声，这三声连响，一声比一声更响。原来徐虚怀以右掌挡了邵汉霄一掌，手腕立时被震脱，这是第一声响，接着下来，肘部也被震脱臼，这是第二响，紧接下来，臂部亦震断，这是第三声响。
然而邵汉霄掌力未消，徐虚怀左手又被饶月半金鞭所折，无法抵挡，这一掌挟带着余力，仍击在徐虚怀额上！
徐虚怀的头，立即似一盘蜡被一钉戳裂，向后倒飞，撞在树上，“喀勒“一声，头嵌在树干里，树也倒了一半。
邵汉霄发了一掌，已尽全力，他重伤未愈，怒急攻心，全力出击，自伤心脉，扶着树干，一连吐了两口血，血喷在徐虚怀诧异的尸首上，倍觉怵目惊心。
邵汉霄苦心调练徐虚怀，本也有意由他继承青城大业，但见他迹近无耻，而青城一脉，叛的叛，死的死，伤的伤，不长进的不长进，刹那间已伤心到极点，拼尽全力，一掌击杀劣徒。但内心之中，如千虫啮咬，痛苦到极。
平一君见邵汉霄脸色惨青，眉心赤红，知其可能因血脉乱窜，而至走火入魔，真气流入岔道，而万劫不复，当下喝道：“邵兄，大敌当前，请敛心神！”
邵汉霄乍听顿然一醒，忙设法运气定神，但呼吸紊乱，内伤已成。
这时只听冒大飙一阵狂笑，道：“我只略施小计，就眼看到青城派后人的贪生怕死，又眼见青城派掌门亲手杀徒的好戏，过瘾啊！过瘾，真过瘾极了！”
平一君向邵汉霄沉声道：“邵兄。平家庄今日之败，不下于青城派，你若再受他所激，轻举莽动，生死事小，却逞小人之快，太过不值。”
邵汉霄铁青着脸，一咬牙，点头道：“好。”
平一君大步过去，两人并肩一齐。
冒大飙冷笑道：“你们受伤已重，就算联手，又有何用！”
平一君斜斜地举起了枪，枪尖微微沾地。
冒大飙笑容一敛：“左手钩鱼枪？”
邵汉霄沉马浮步，剑挑齐眉，斜指冒大飙。
冒大飙沉下了脸：“春秋笔削剑？”
平一君的枪尖突然抖动起来，就像无数的鱼，在水波上抖动一样；同样邵汉霄的剑，也圈出一朵又一朵剑花，在空中闪动，剑花枪花，点点星花，在冒大飙身前闪动。
冒大飙大笑道：“好！春秋剑、钓鱼枪，若昔年七子俱在，如此进境，冒某人断非能敌，可惜……”
他这句话就说到这里为止。
他已作出了反击。
只见他红袍旋动着，就像一股红色的旋风，越旋越剧，越旋越猛，越旋越大，到了最后，像一股极大的狂飙，他枯小的身影，也变得硕大无匹，漫天星光，似被风云涌卷，黯然失色。
剑花枪花，忽都移了位置。
枪花疾刺，剑花迅戳！
枪刺向邵汉霄，剑攻向平一君！
只听一阵“丁丁！丁丁当当”的密集连响，剑格住了枪，枪也挡过了剑，平一君歇得一歇，变色道：“偷天换日魔功！”
原来两人剑法和枪法正要全力施展之际，忽被红影闪晃下，带起的一种狂流所淹，剑锋走位，枪势刺偏，结果两人自己格开了。剑招和枪法，都功不进冒大飙方圆五尺之内。
冒大飙怪笑道：“这十九年来，你们练成了‘左手钓鱼枪’和‘春秋笔削剑’，我也不闲着。你们还有什么看家本领，一起上来！”
说着他的身形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像波浪一般耸动起来！
平一君一咬牙，挺枪当先而上！
邵汉霄接着仗剑欺入，他只不过比平一君稍后一点，大概只有吞一口茶的时候，但平一君的身形，已完全被冒大飙的红袍淹没。
邵汉霄不管一切，出剑急攻，但刹那间如坠大海，被那红色的波涛抛上荡下，完全失去自主之力！
这一下交手不过片刻，两人跄踉而退，平一君脸色白得惊人，退了七八步，忽然之间，他的枪折裂为二！
邵汉霄苍白的脸色急泛红潮，左手捂胸，血渗指缝！
原来在那片刻间的交战里，红袍老怪冒大飙以“偷天换日魔功”，使得邵汉霄的剑削断了平一君的藤枪，而平一君的枪尖，却刺进了邵汉霄的体内。
冒大飙这时发出一声如干柴断裂般的笑声：“你们的死期到了……你们帮手已丧尽，弟子也死尽，你们力已耗尽，网里的鱼，刀下的肉，逃不了的！”
舍守硕大吼一声，拔刀扑了过去！
可是冒飞劫的剑、饶月半的鞭，双双缠住了他！
谷外一阵喧嚣，似正交手得如火如荼；平一君和邵汉霄正在喘息着，他们争取每一点时间，来运聚仅余的一点功力来与冒大飙搏杀！
冒大飙啧啧地行近，十指箕张：“两个老头子，不必费事了，昔年的旧帐，今天就要结清当日要不是耿奔，我也不致于行藏泄露，要不是你们七人，我又怎会远走他方？今日我只捞得个‘活佛”，以我之才，岂仅如此而已？！……青云谱、石钟山、平家庄、青城派，都教我一一灭了！”说到这里，冒大飙得意至极，仰天大笑，脸上青筋，突露贲动，甚是难看！
这时倏有一人闪至，扬手“啪”地掴了冒大飙一巴掌，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辱我恩师！要不是见你不备，我一剑就将你扎死了！”

第二十四章 一刀·双剑·一枪
冒大飙猝不及防，被人掴了一巴掌，以他的武功和威望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心中可谓惊怒到了极点，只见一个浓眉大眼，脸有郁色的青年，站在他身前，貌不如何，却有一股迫人的声势，冒大飙不禁退了半步，抚着被掴得热辣辣的左脸，吃惊地道：“你……你是谁？……”
邵汉霄和平一君却都禁不住失声呼道：“关贫贱！”
忽听哎唷一声，饶月半拦腰被斩成两截，一个天神般壮汉蓦然跃落，耸然而立。
原来关贫贱被冤为弑师叛徒，他自己悲伤失措，加上不容分辨，眼看就要被祝光明杀死，但一人枪入，在关贫贱耳边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谁是杀你师父的凶手？”关贫贱当然想知道。
于是那人带关贫贱疾跑，关贫贱心中也只有一个意志：找到杀师仇人！要报杀师大仇！……如此一直不断重复想着，身外一切事物，也全无所知，只给那猛汉拖着跑。
等到他背心一疼，着了文征常一剑时，他已闪入石缝之中，这下刺痛反使他清醒过来，猛甩开那人的手，问：“你是谁？”
那人嘿地一笑，却并不答活。在月色下一照，那人硕壮威猛，虎头狮鼻，却不是舍长房是谁！
关贫贱一呆，失声道：“你不是死了的么？！”
舍长房知石壁回音，急忙一掩他的嘴，揽住他就往琴心馆里跑，一面低声笑道：“死了？死人怎会翻生？硕儿是我亲儿，他又怎会杀我？”
关贫贱一点也听不懂他所说，只见四处危崖壁立，上无路可攀，下处深渊，便说：“舍前辈，我不想逃，也逃不掉……你还是把我送出去吧。”
这时谷外的人因恐暗算，一时没有追过来，其实是平一君拖住了时间；舍长房听关贫贱说如此没意思的话便骂道：“你年纪轻轻的，跟了几个坏师父：要不是有佳人看中了你这个愣小子，今儿早就死啦！还罗嗦什么！”
关贫贱听得更莫名其妙，舍长房却抓了他直入琴心馆，这时舍长房扣住的是他身上几处穴道，横曳倒拖着走，关贫贱挣扎不脱，急道：“前辈，请放开我，师尊们要杀我，我万万不能逃遁，否则，就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了！”
舍长房才不管他，依旧拖拉着走。关贫贱猛省起一事，叫道：“是不是你！你！你杀我师父……”
舍长房嫌他大声，索性把他哑穴也给封了。关贫贱一上来就给舍长房扣着要穴，而今竟丝毫反抗不得，心知落入圈套，以为师父为此壮汉所杀，苦于动弹不得，不能报仇，心中气苦。
舍长房到了琴心馆，在一琴具上扣断二根弦丝，绷绷二声，地上蓦然出现一个方洞，舍长房即抱关贫贱跃身而入，这时琴心馆外已闻人声沸腾。
舍长房一跃跳下去，即刻将洞口恢复原状，然后抱着关贫贱一直走下去。
这洞不但阔，而且深邃，岩壁十分滑腻、坚硬，并不住有山泉滴下，甚是清凉。舍长房一直急奔下去，不知何时才停止，而鼻子发出呼哩呼噜浓重的呼吸。
关贫贱心中又气又急，这杀师仇人就把他背在背上，他又偏偏连动一只手指之能都没有，心里直是后悔，为何在今天琴心馆救小初之战时不把这疯汉杀了？
这时忽听舍长房间：“我火起来，就要杀人。你可知为何我不杀你？”
关贫贱“哑穴”被封，自是回答不出来，但闻这人一面俯身急驰一面如常开口说话，呼吸虽然粗重了些，但也可说是真有过人之能，心中也不由不佩服。
只听舍长房自己答道：“馆中交手，你本有机会……胜我，却留了一手……小小年纪，肯让人一条退路……嗯，不可多得……”说到这儿，停了下来，问关贫贱：“你干吗不说话呀？”
只见关贫贱双目尽是怒火，气愤难平地望着他，这才省起，搔首笑道：“忘了，我点了你哑穴了。”扬指之间，便替关贫贱解了穴道。
穴道一解，关贫贱“呸”了一声，骂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这下舍长房忒也恼火了：“不杀我是你现在还能活命的福气，你气个屁呀！”
关贫贱早把生死豁了出去，大骂道：“你杀我恩师，恩将仇报！”这时地下离琴心馆已远，任他们张直嗓子大骂，也没有人会听到。
舍长房一副省悟的样子，嘻嘻一笑，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杀你师父？呸！他那种人，送给我，也不屑一杀哩！”
关贫贱气得七孔生烟，如果不是穴道受制，早就大不了跟舍长房拼个一头撞死。大概舍长房也看出他目中恨意，才比较庄重起来，反问道：“刚才你们那个什么掌门的误会你弑师，你有什么感觉？”
关贫贱怒道：“我没有杀师父！”心中一股郁愤，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舍长房就说：“你刚才的心情，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关贫贱奇道：“你……”
舍长房摊手作状呼道：“冤枉啊，我没有杀你师父。”
关贫贱不信：“真的？”
舍长房这下恼了：“大丈夫惜言如惜金，我舍长房七尺之躯，说话算话！”
关贫贱不由问：“那杀我师父是谁？”
舍长房口中吐出了三个字：“魏消闲。”
关贫践当然不信。舍长房光火道：“好，你不信，上面还热闹着呢，你要还不相信，我带你回原地听听去。”
舍长房背负关贫贱回到琴心馆地下，静听一会儿，寂无人声，知众人已离琴心馆，舍长房料众人定必在狭谷琴心馆前空地上，便带关贫贱掩过去看，不料一打开机关，一个人就出现在面前！
舍长房自是吓了一大跳，却见那人春腮乍喜，不是小初还有谁！关贫贱正要叫出声来，小初轻轻掩住了他的口，柔声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关贫贱心中气她冤枉自己杀死师父，但见着她，心里又喜欢，也怨责不起来。只听小初向舍长房杏目含嗔，道：“二叔，你为老不尊，爹命你派人去包围谷口，你又回来了！”
舍长房苦着脸，慌忙摇头摆手解释道：“不是呀，大小姐，这……这小子不相信我，说我杀死他师父，我……一我是被人冤枉不得的，只好……只好就带他回来看个清楚罗。”
关贫贱见二人关系，舍长房不但丝毫没发神经，而且身为平家庄的二当家，居然还似很怕婢女身份的小初。
小初微微一笑，道：“我早知如此。谷口那儿，我已叫王三哥布置妥当了，您就别担心了。”原来小初趁平一君揭露真相之际，便去部署一切，并已经料定悄悄溜回琴心馆被人冤枉不得的“神经刀客”舍长房，会折回头来，所以她就在馆里等他带关贫贱出现，果尔被她一一料中。
舍长房嘻嘻笑道：“是不是……我早说，你大小姐一定呀在盼个郎回来了，我舍二叔将他给带回来，却还要挨骂……”
关贫贱更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初脸一红，不去理舍长房，径自跟关贫贱道：“关大哥，我们一起去听听也好……不过，无论什么情形，任何变化，你都要答应我，声张不得，免坏了大事。”
舍长房笑道：“把他哑穴封了，不就省事。”举手间又点了关贫贱穴道。
于是小初就带关贫贱伏在檐上偷听，居高临下，枯林外发生的一切，两人自然瞧在眼里，舍长房好管闲事，也在一旁。
小初本来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关贫贱几次都要不顾一切扑下去相助青城，无奈他动弹不得，又作声不得，但局势急遽直下，红袍老怪出现了。
接下去劫飞劫、饶月半都亮出了身份，青城派平家庄占尽了劣势，然后是平婉儿死，小初知情势危急已被包围，而平一君与邵汉霄联手决战冒大飙，小初即低声道：“现下当前之急，是解一线天的伏兵之危，我从地道下去，联络赞先生，自后掩扑回去，歼灭他们，但地道直通山腰，再翻回庄来，要一段时候，舍二叔，你见爹爹和邵大侠危殆，即解关少侠穴道，下去救援……我，这就去了……”说着眼圈一红，望向关贫贱，这下是面临大敌，顾不得儿女私情，两人纵有千言万语，但一个说不出来，一个也不说。
两人只那么深深地望了一眼：
小初毅然向舍长房道：“二叔，记住，不到必要，不要出去，免枉送性命……”说着时大眼睛都注满了一层泪影，但一瞥场中险恶现状，即飞掠而去。
冒大飙武功虽高，但以为入口已被他所控制，三面峭壁，飞鸟难入，便没留意馆内动静。平一君、邵汉霄等就算觉察到有人，也断不会叫破。冒飞劫、饶月半等的武功，远所不如，就根本未曾警觉馆里有人了。
按照舍长房豪迈的性格，要他赖在屋檐上不出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只不过他见冒大飙的“偷天换日魔功”，以一敌二，却令人无法插得下手，舍长房一直抓不到机会，及至舍守硕以一敌二，力不从心，显然被冒飞劫、饶月半攻得抵挡不住，舍长房关心爱儿，哪里能忍，伸手解开关贫贱的穴道，扑向舍守硕那儿的战团，一刀向饶月半劈了下去！
饶月半在巴楞活佛前立了汗马之功，眼看大局已定，正是趾高气扬，全力将舍守硕搏杀，好再加一道封赏，不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舍长房如天外飞将，一刀将之了帐！
关贫贱这边，血气一活，立即窜了出去，他见冒大飙狂态毕露，又听他侮辱青城，自是怒极，恨不得去替青城派争回口气来！但他又觉着猝施暗袭，非好汉所为，纵然万一得手，也教冒大飙瞧扁了青城，所以猛冲向前只掴了红袍老怪一记耳括子。
其实以关贫贱的武功，虽猝加偷击，亦未必能击中冒大飙，但他的“神手怕蚊”，全无劲道，得个快字，反而教人无处闪躲，冒大飙清脆地挨了个耳光，是他横行江湖数十年流过血流过汗但未逢到过的事情，一下子，也不知是羞是怒，是惊是愤，抚脸望着这雄赳赳、理直气壮的年轻人，愣了一阵。
冒大飙见来人只是个青年，此次可谓奇耻大辱，却忽然笑了起来。
“小兄弟，你就是把青云谱闹得天翻地覆，把庞一霸股匪打得七零八落的关少侠不成？”
关贫贱听他提起那两场惨绝人寰的杀戮，而且又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痛心疾首地戳指向冒飞劫道，“都是你儿子，使我们犯下了这滔天罪孽！”
冒大飙瘦小的身子却非常坚定地点头：“对了，小伙子，你这是替皇上立了大功哩，你自己知不知道，我奏上去，保你大大封赏！你年纪轻轻的，正是前途无量，大有可为，被人误蹈歧途，也没什么要紧，你可要择善而从啊。”
邵汉霄和平一君见冒大飙被掴了一巴掌，不怒反而向关贫贱拉拢，深感他机心深沉，老谋深算，不以个人喜怒影响大局，心中大感震悸，心知蒙古人手下这种人物很是不少，汉人要推翻之，不知还要流多少血汗？
只听舍长房哗啦哗啦笑道：“红袍老鬼，你当平家庄没有人，现在平家庄又出了一个我！你当青城派都死光光，此刻青城也有了一个他！”
他一刀劈了饶月半，剩下一个冒飞劫，舍守硕还挺得住，舍长房便也不想倚多为胜，横直大刀，大步走了过来。
冒大飙衡量局势，冷笑道，“你就是外号人称‘疯癫箭、神经刀’的舍长房舍兄么？”
舍长房没好气地道：“我就是舍长房，你称‘神箭大保、神经刀客’就是我！我既没有疯，也没有癫，既不认贼作父，也不打扁了鼻子骑在马上认老爹！”
原来蒙古人大半鼻子比较扁陷，但普遍都骑术高明，舍长房这番话是骂他认贼作父。
冒大飙也不生气，打个哈哈道：“当年‘吟哦五子’加一霸一君七大高手，围攻我一人，还是拼得个两败俱伤”
邵汉霄冷冷地加了句：“是你落荒而逃。”他有意激怒冒大飙。
一个人只要在震怒中，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所下的决定，所出招式，难免会大受影响，虽然有些人在愤怒中更有英雄本色，怒震三军，但也易犯错误，有疏忽，生死相搏中，一丝小小的失算，都足以致命。可是，冒大飙一点也没有生气。
他立即就更正道：“不错，是我败逃，但七位也杀我不着，也带了伤……这伤不轻，到如今还能见疤吧？”他说的是事实，平一君、邵汉霄都不能反驳。
冒大飙笑问：“如今，就凭你们两个受重伤的人……再加一老一少，就是我对手了么？”
平一君心忖：这一战，只怕还是凶多吉少！简直是连半成胜算也没有！就算关贫贱武功能高到与自己义弟舍长房不相伯仲，而舍长房的武功亦如当年自己，自己和邵汉霄两人加起来当一个没受伤的人，充其量其对抗阵容不过是昔日以七战一中之三！
这一战，乃是必死之战。
邵汉霄所想的也是一样：只是他还多了一层隐忧他本以为关贫贱已逃了出去，没想到还是跑回来赔上了多一条性命，白丧在这里。
舍长房却大声道：“难道每逢决战之前，都非要先罗嗦一番不可，打就打，不打就不打，有啥说的！”一说完，一刀劈了过去！
这一刀刀势之猛，连冒大飙也不敢硬接，红袍一闪，好像一件长形物体被吸了过去一般，舍长房一刀砍了个空！
舍长房再想砍第二刀，蓦然有一刀当头向他砍来！
这一刀威猛无比，力可开山，舍长房猛吃一惊，对方竟也会用这么猛烈的刀法么？忙闪身一让！
但当他闪身之际，刀势忽消失于无形！
只听冒大飙夹住一股阴风，卷了上来，阴阴笑道：“这就是‘偷天换日’，你没见识过吧？”
舍长房惊出一身冷汗，运足劲力，连连进攻几刀，但都被对方借力打力，走位改向，将刀势转回，反而等于砍了自己五六刀。
舍长房一面要出击，一面要闪开自己攻出去的刀法，很是狼狈。平一君、邵汉霄在旁全神贯注，要摸清冒大飙的诡异武功路子，顺便运气调息，以备再战。
舍长房砍了十来刀，全等于砍向自己，再也吃不消了，忽见冒大飙手上无刀，他灵机一动，哈哈一笑道：“还不给我识破？全是障眼法！”当下猛砍一刀，对方果然将刀势拨了回来，他却不闪不避，对准冒大飙，“霍”地又斩了一刀！
舍长房为人直肠直肚，实心实眼，他见冒大飙手上无刀，那么刀影必定是虚幻的，他胆过人，决定搏上一搏，所以不理那一刀反劈回来，又攻出一刀；但刀确是虚幻的，但招术却是实的！
刀化作了冒大飙的手！
“砰！”舍长房被击中了一掌，如一只破碗似的旋飞出去！
但是冒大飙也吃了一刀！
按照道理，以冒大飙的武功，不可能挨上一刀的，只是他逗着舍长房戏战，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不料这人因实心眼儿，又胆大过人，反而觑出了破绽，拿命来拼，再砍一刀，这下是晴天打雷，冒大飙没防着，他被刀锋砍着，立即发力，将舍长房直推了出去，才保住了一条胳臂！
冒大飙保住了手臂，舍长房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他“叭”地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平一君过去相扶，只见他灰头土脸的，闭上了眼睛，唇边溢血，急叫道：“二弟……”
舍长房忽睁大了眼睛，虎地跳了起来，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我斫了那老怪一刀！我一个人，斫了他一刀！”
平一君这才放了心，说道：“是，是，你一个人，就砍了他一刀！”
冒大飙没料居然吃了这憨里憨气的莽汉道儿，这下涵养再好，也不由得不火，正要全力将之搏杀，但关贫贱已拦在前面，施展青城剑法，跟他斗在一起。
换作平时，冒大飙也真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一上来已吃了两个憨人的亏，再也不敢轻敌，关贫贱的剑法精奇，招式独创，却近不着冒大飙的身子，反而他红袍闪动，将关贫贱发出的招式，一一反击回来。
但是关贫贱的招式，也非各家各派所能有，多半是适势而创，冒大飙捉摸不着，只能见招拆招，再加工招式避回去，一时也击不倒关贫贱！
这时三人心中，大为吃惊，首惊是邵汉宵，眼见关贫贱这等武功，跟青城派选拔下山弟子时的表现不可同日而言，单打独斗，就算自己未曾受伤，也未必能胜之，而见关贫贱这剑法武功，灵动飘忽，周旋自在，时细腻微具，时大开大阖，令人无法捉摸，只看他见招生招，似有似无。虽没及曾太师祖千手剑猿之神妙，但已微具蔺俊龙当日之剑意。
另一惊者是平一君。他见关贫贱武艺如此高强，实在不可想象，青城派的杨沧浪武功如何，他本非不知，关贫贱虽师出自“吟哦五子”之四杨沧浪门下，但“礼乐一剑”的武功，并没有使关贫贱得益多少。平一君和邵汉霄等都是世间智者，武学宗师，他们博学多才，却都不明白何以石板上摔乌龟实打实的舍长房和土里土气的实心实肠的关贫贱，反而能瞧破冒大飙诡异奥秘的武功，处处克制着他！
最失惊的人，自是冒大飙自己。他心忖：今晚撞邪了不成！当下“偷天换日魔功”淋漓尽致地发挥而出！关贫贱初时还不觉什么，但打了一阵，自己原先发出去的攻击，全都反击了回来，一方面要面对强敌，一方面要招架自己的攻势，渐渐手忙脚乱，而至力不从心！
舍长房发出如雷般的一声大喝：“今午你跟我打，今晚我和你并肩子打，天天有这样几场痛痛快快的打，过瘾之至！”
舍长房也真有过人之体力，如铁打一般，冒大飙的一掌，击得显然不轻，但他又似铁塔一样，提起刀来苦战！
冒大飙知这二人俱是劲敌，若再不出尽全力，今晚必不易讨好！
而且谷外喊杀连天，显然平家庄另有伏兵援军，正跟自己带来的人剧战中，甚需要自己出去指挥调度！
关贫贱的剑，舍长房的刀，一急一猛，一以迅疾，一以力大，但两人却感觉到新的压力：
关贫贱感觉到舍长房的刀，正处处阻碍着他的剑势：而舍长房也正感觉到关贫贱的剑也处处阻挠着他的刀法。
两人各出全力，但只觉压力愈来愈大，却不知何故。
这时两人身在其中，自然不知，平一君和邵汉霄却看得一清二楚：关贫贱的剑正在格舍长房的刀，舍长房的刀正在挡关贫贱的剑！
两人竟不由自主，为冒大飙“偷天换日魔功”所罩，变得向自己人作战而尚未自觉！
平一君、邵汉霄一发出怒啸，一发长吟，一起一落，这啸吟之声令舍长房、关贫贱备自一醒，平一君、邵汉霄一剑一枪，立时攻入。
这时变作是平一君、邵汉霄、关贫贱、舍长房四人合战红袍怪人冒大飙。
平一君、邵汉霄二人略作调息，血气稍平，抖起精神，奋勇作战；舍长房受伤本来不轻，因强自振作奋斗不懈，到了此刻，反而有些力不从心，鼻孔一开一合，很是气喘。
关贫贱却有些失神：剑法身法，也不似先前那么如意自若了。
他自从被邵叹霄、平一君吟啸之声震醒后，一直在寻思着：为什么自己的出击全被冒大飙转去攻击舍长房而不自制，又不能自知呢？……其中一定有一种特别的压力，使自己集中不了心神，或将精神引注……
那是什么呢？
关贫贱隐隐抓到一点轮廓，却勾不起形象！
他自幼练武，稍遇困难，便求自解，不能解便苦练破解或苦思破法直至顿悟为止，这使得他武功出类拔萃，也使得他行为近似笨拙就像现刻，四人中，反而在最需发挥的时候，最弱的一环反而是他！
平一君暗下叹息：弟子毕竟是弟子！青城门下，再了不起，也少了后劲！
邵汉霄见关贫贱又心不在焉，呆头呆脑的样子，心中大急。
舍长房却颇看不过眼，一面挥刀挺上，一面向他呼道：“小伙子，怎么这就手软啦？！看我的！”
砍了没几刀，蓦地一刀自一死角砍了回来，舍长房吃过不躲不闪的亏，明知虚影，也只有横刀上格，刀势一起，胸门稍开，“砰”又吃了一掌，这下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咯了三口血！
三口血一过，舍长房也真铁汉，挥刀又上，但威力已大打折扣，以四敌一，却占尽下风。
冒大飙如鬼魅附身，红影飘闪，阴阴笑道：“你们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迟亦是死，早亦是死，不如快死快着，少点痛苦吧！”
他的话一说完，“偷天换日”魔功也发挥至顶峰，只见红影如一面猎猎飞舞的红旗，将双剑一刀一枪，全卷在里面，像将豆子卷进磨子里一般，要辗渣碎成粉末才再漏出来。
这时，关贫贱蓦然呼道：“红袍！毁掉他的红袍！”

第二十五章 偷天换日慑心功
邵汉霄、平一君乍听关贫贱这句活，都怔了一怔，舍长房则以为这小子疯了，照样穷追猛打，但关贫贱在这一刹那，已采取了行动。
他扑过去。
冒大飙身形闪动，就像狂旗一般飘忽无定，关贫贱自然扑了一个空！
但关贫贱所要的就是扑空。
他扑了个空，冒大飙右掌双脚，各逼住平一君、邵汉霄和舍长房三人，而左掌从诡异的角度，急劈关贫贱。
关贫贱扑空之后，冒大飙闪身回避，衣袂带风，他一手抓住了冒大飙的袍角，全力一撕，“帛裂”一声，冒大飙身上红袍，被他撕成两片，但关贫贱背心，也吃了冒大飙一掌，飞了出去！
邵汉霄、平一君、舍长房都不明白关贫贱何必如此之傻，但就在冒大飙红袍破裂之后，所发出来的压力，也就大大减少。
原本剩下邵、平、舍三人联手，势难支持，只是冒大飙红袍撕裂之后，那将敌人攻来之势化为反攻之力的，反而施展不出来，就算要使用，也给三人瞧得一清二楚，先行回避，三人这才省悟冒大飙身着红袍的意义。
原来冒大飙外号“红袍怪客”，自是他一直身着红袍之故，从来他不知如何招摇撞骗，博得了活佛的称号，更加身着红袍袈裟，名正言顺，事实上，冒大飙施用“偷天换日”魔功之际，对付如舍守硕之部下当绰绰有余，身形不动，即将之反击杀却，但逢着平一君、邵汉霄之等好手，便非要借红袍晃动的障眼法才使出“偷天换日”魔功不可了。
关贫践之所以能瞧破，除了由于他对武功长于分析创构的天赋外，也曾因在田野上眼见冒大飙杀死二人身形纹风不动：要是“偷天换日”魔功真的练成，冒大飙尽可将各人之力击回便行，而今又何必身形疾闪急晃，红影漫天，他感到大有蹊跷，故此深察下，果尔给他抓住了冒大飙这一套“偷天换日”魔功的窍门！
故此关贫贱虽然受伤倒地，但平一君、邵汉霄、舍长房三人，反而能将局势扳回！
冒大飙这时看家本领一失，再也不敢大意，“偷天换日”功少了张红袍，威力大减，但也仍不可轻视！
关贫贱稍稍歇停一下，挥剑又上，四个负伤的人，以邵汉霄负伤最重，平一君与舍长房次之，但平一君胜在内力绵厚，尚支撑得住，舍长房则精力过人，以体魄胜，受伤较轻的反而是关贫贱。
而冒大飙最忌的就是关贫贱。
他与“吟哦五子”，一霸一君江西之役，凭他们七人之能，合创了他，但始终没有破得了他的红袍，而今居然给一个后生小子撕破，心中怎不大恨！
交战之中，冒大飙忽然脚步倒踩，好像踩着块蕉皮一般向后一滑丈余，却又稳稳站住，狞笑道：“你别以为撕了我红袍，就是破了我“偷天换日功”！
舍长房破口大骂道：“臭和尚！打两下又嚼起舌根来，怎么这般没瘾没趣！”
冒大飙精光飒飒的双眼望定他，问：“你叫舍长房？”
舍长房没好气道：“是！”
冒大飙双目发出青森森的厉芒：“你外号叫‘神经刀客’？”
舍长房道：“是。”
冒大飙双目深邃得似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又叫‘神箭太保’，是不是？”
舍长房又应：“是。”
舍长房应了三声“是”之后，呆如木鸡。平一君和邵汉霄都觉得不对劲，平一君怒叱：“魔头！你用什么妖法？”
冒大飙双目阴阴地望向他，问：“你想知道我用什么武功制住舍长房，是不是？”
平一君不由自主地答：“是。”月色下，只见他呆如泥塑，脸容无喜无怒，好像没有了意志生命的躯壳一般。
邵汉霄又惊又怒，喝道：“你……”
冒大飙牵动嘴角，脸上枯皱的肌肉也抖动了一下：“这就是我在蒙古学到更深一层的武功，你想不想知道叫什么？”
邵汉霄不禁点头，想说：“想……”但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意志，不容让自己说出口来。这一抗拒之下，只觉有一种压力，足可左右乾坤、排山倒海般的向他压来，他自己犹如大海中一个泡沫，随生随灭，无助脆弱。邵汉霄近五十年来，几曾遇到过这般的事！
他拼命咬着齿唇，不让他那一句“想”说出来，就如他吃力地要把自己从污沙泥泞里抽拔出来。
一旦沉沦，永劫不复！
冒大飙双眼绿光愈来愈盛，问：“既然想知，为何不问……”平一君、舍长房这时两人嘴巴无力地张开，脸肌抽搐着，瞳孔散放，双手无力下垂至膝，原来冒大飙所使出的，便是“偷天换日”魔功中由幻生魔的“红袍障眼互击法”再进一步：由心生魔的“慑心功”！
冒大飙“慑心功”先将卤直莽撞的舍长房制住，平一君在关心失防下，也着了道儿，剩下来冒大飙最忌亦最恨的便是关贫贱，他想先把重伤的邵汉霄慑伏然后再全力对付他，但这时关贫贱已查觉情形不妙，大声说话，以图扰乱冒大飙的魔功。
“冒大飙，你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好汉，正门正派武功你不用，却施这种鬼门道，还算什么前辈名人！”
冒大飙完全不理他，只跟他说：“关贫贱，你在青城，如此不得志，何不投靠朝廷？朝廷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包你享用不尽，你难道不想图个功名快乐么？”
两人各说各话，互不相应，其实是内功定力的搏斗，一个失神，就会引邪入魔，或反为敌趁，冒大飙的“慑心功”何等厉害，关贫贱虽然识破他的弱点，以声相就，但冒大飙的“偷天换日”魔功修练深厚，凭关贫贱，任他诸方突破，都固若金汤，而反包围了关贫贱。关贫贱这时，只稍一不发声，就要为音所慑，心志全失。
关贫贱全凭一股志力和定力，在强峙着。
但他这一干扰，倒是救了邵汉霄。
邵汉霄知关贫贱发声救自己，而身陷困境，平一君、舍长房二人又为魔声所慑，心中大急，发剑疾攻冒大飙！
冒大飙这时已将关贫贱陷于慑心之力内，怎肯轻易放弃？他一面继续说话，一面以空手与邵汉霄对招，但口中说话，全不因之紊乱。
“关贫贱，你年纪轻轻，大有前程，何必跟青城派的人鬼混？你说对不对？”
“关贫贱，你武艺超群，出类拔萃，不如拜我为师，我使你名扬天下，好不好？”
“关贫贱，你放眼看看，青城派死的死，伤的伤，已七零八落，何必也跟着枉送性命？是不是？”
这些问题话语只要关贫贱答上一声：“是”、“想”、”好”，即刻意志沮懈，心魄为他所慑。关贫贱功力本远不及冒大飙，眼看要支持不住，但因冒大飙提到青城死伤零落，反而一醒，心感青城种种惨事，将唇咬出了血，硬挺下去。
邵汉霄却在一旁，怒啸出剑，猛攻冒大飙，图分其心，使他不能进行“偷天换日慑心功”。
冒大飙一面接招，一面分神说话，而且双目一直注视关贫贱，却仍将邵汉霄的攻击一一化解。
关贫贱到了最后，已无法抗拒慑心压力，说出任何一句有条理的话，只拼命张大了口，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咦”、“哦”、“啊”、“噢”、“哇”、“叩”、“呵”、“嘎”来抗扰及减轻冒大飙魔音慑心的压力。
但他一双眼神，已被冒大飙双目绿芒幽深地吸进了古井内一般，无法自拔。
邵汉霄瞧得大急，拼力抢攻，无奈受伤过重，力不从心，只听冒大飙继续问道：“关贫贱，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敢情未亲近过女色了，官府里，有的是美人儿，任你挑选，供你享乐，你说怎样？”
关贫贱满头大汗，呼喝出来的声音愈来愈低沉，直似喉结里咕哝出来的一声半息而已。
冒大飙又道：“关贫贱，青城派已败落到一塌糊涂，你不想振兴吗？要重振青城声威，就要投靠朝廷，你想不想使青城在武林中一峰独耸？”
邵汉霄答：“想。”这声一出，局势立变！
原来冒大飙正对关贫贱施“偷天换日慑心功”，每一句问语，只要回答一声，立时所制于心，自然而然听从禁制者一切指挥。冒大飙听问，无非是诱关贫贱动心回答，却不知关贫践对名利看得很淡，所以还能抵受得住。
而邵汉霄就不同了。
他是青城派的首脑。年轻时得见曾太师祖千手剑猿，托以复兴青城重任，但青城派一蹶不振，每况愈下，他将派务交予二师弟，苦练剑法，为的也是先在武功修为上能使青城大放异彩，而今“吟哦五子”一叛三死，只剩下了重伤的自己，心中悲苦，可想而知。
冒大飙最后一番话里，问的正是他所要的。冒大飙虽注力在慑关贫贱之心，但慑心功威力笼罩于他对敌的所有人身上，邵汉霄一失口，应了这一句。
这一声答话，令邵汉霄攻势立止，失魂落魄。
这一声答话，也使关贫贱如遭雷殛，不禁失声呼出：“大师伯你”
冒大飙双目绿光立长，全力盯视关贫贱，即问：“你想不想你大师伯没有事？”
关贫贱不加思索，大声道：“想。”
此声一出，“当”地一声，长剑已握不住，呛然落地。
冒大飙继续问：“我听我儿子说你有个老父，在青城山下做牛做马，你想不想他生活过得好，以享天年？”这几句话正问中了关贫贱最关心和最担心的，一时泪如雨下，悲声道：“想……”语言颤哆不已。
冒大飙目中寒光暴长，道：“想？想有什么用？只要你死了，他老人家自然就快乐啦。”
关贫贱喃喃地道：“我死了，他老人家就快乐……”
冒大飙的声音越来越苍老：“是啊，只要你拾起地上的剑，往心口一插，他老人家就会高兴了……”
关贫贱重复道：“只要……我把剑……往心口……”语音大涩，眼皮子不住翻动，眼珠上升，眼白突露，显然一丝神智还作最后挣扎。
冒大飙补充道：“对，往心口一插！”
关贫贱喘气渐重：“一插……”
冒大飙哑声道：“对”。“慑心功”所耗费的功力至巨，他自己也几乎支持不住。
关贫贱缓缓蹲下，拾起地上的剑。
邵汉霄大喝道：“不可：“他仅答应了一句冒大飙的问话，心神虽为之所慑制，但冒大飙全力对付关贫贱，并未进一步慑伏他，所以他恢复得比较快！
邵双霄一声大喝，关贫贱便停止了动作，冒大飙的怪浊声音，也被阻了一阻。
邵汉霄挺剑而上。
冒大飙忽然传了一种声调，幽凄如阴风，似这白茫茫的月色中地底下传来一般！
“大师兄，大师兄……”
邵汉霄一听，动作又缓慢了下来。
只听那声音又呼道：“……我死得好惨啊，大师兄……”
邵汉霄整个人都呆在月色中，似被月乳所凝结住了一般，颤声道：“你……你……”
冒大飙这时脸色也如白纸一般，“偷天换日”最高层施法“慑心功”中，是甚耗费心神真元的技法，只听他撮唇作啸道：“……大师兄……我是文师弟……你是大师兄……吗……”
邵汉霄眼角涌出了泪，怔怔地看着地上文征常的尸首，说了一声：“是！”这一声一出，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只要一阵风刮来，他整个人就会被吹走一般，迄此已完全被冒大飙所制。
冒大飙断断续续地道：“……大师兄……你要找我吗……”
邵汉霄呆呆地点头。
冒大飙全身也在颤动着：“……大师兄……你只要将手中的剑……往脖子上抹……立刻就可以与我见面了”
邵汉霄怔怔地横举起了剑。
冒大飙目中阴火愈来愈冰寒：“……对了……就这样一抹……很快，很快就可以见到我的了……”
邵汉霄这时把剑贴在了脖子上。
关贫贱、平一君、舍长房三人，正奋力挣扎，企图挣脱“慑心功”的无形禁制，赴援邵汉霄。
但是冒大飙的“偷天换日慑心功”，已侵入他们体内，如无外力，是极难得脱，只有越溺越深的了。
冒大飙见状，已纵控大局，便阴阴地改换一种声调：“……如今……平家庄将成一堆残垣……天下英雄也认定你关贫贱卖友求荣，背信弃义……平一君、舍长房、关贫贱，你们三人，生还有何欢呢？不如死了好……青城派已精英尽失，回天乏术了。邵汉霄……你身为青城派当今掌门，也就该横剑自刎了……”
说到这里，众人心境已全被冒大飙慑制，邵汉霄的剑搁在颈皮上，已渗出了血丝，关贫贱也把剑尖对着自己的心口，渐渐没入，平一君和舍长房，也各自兜刀回枪，指向自己的要害……
冒大飙脸色惨白，那是因为他长久使用“偷天换日慑心功”过分耗力之故：“……你们几人，还不去死？……当年七人围攻我，今日只剩二人，你们还下去见黄泉道上的老朋友去？……凭你们两个身受重伤的老不死……到得头来，还是要死的……”
就在这时，冒大飙忽听冒飞劫大叫道，“爹小心”
冒大飙精神一涣，背心一疼，他全力一挪，“突”地肩穴内侧凸露出一截剑尖来！
冒大飙骤燃受创，但反应丝毫不慢，反手一掌，将背后的人击飞出去！
那人被击得飞起，冒大飙的身子，也似被吸着一般，向后贴追而去，那人“砰”地撞在一棵枯枝上，身形一顿，“砰”地冒大飙再次击中他第二掌。
冒大飙还想击第三掌，但真气不继，萎然落下。
那人也背脊顺着树干滑落下来。
冒大飙这一分神，“偷天换日慑心功”便被冲破障得，平一君、舍长房、关贫贱、邵汉霄先后都震醒过来。众人见自己的兵器正向着自己，不禁心道：好险！却见在树干下奄奄一息的偷袭者，原来是“尚书一剑”魏消闲！
只听魏消闲喘息道：“……青城派……共有三个身负重伤的人……当日七大高手，还有三个老不死……不是两个……”
魏消闲所说非常明显：现下场中，青城派还活着的伤者，除邵汉霄和关贫贱之外，还有他。而当日围攻红袍老怪的五子一君一霸七人中，还剩下平一君、邵汉霄和他三人。
邵汉霄趋前搀扶，悲声道：“二师弟，你……”
冒大飙“慑心功”被破，背受重伤，正图恢复，全力运气，正好乐得让众人注目到魏消闲身上去。而冒飞劫跟舍守硕，武功相若，谁也没胜得了谁，所以冒飞劫见魏消闲在要紧关头大偷袭，也只能提气叫了半句，而未能过去解他父亲之危。
狭谷中的拼杀之声，渐渐消沉，似有了结局。
魏消闲苦笑道：“大师兄……您……您还叫我师……弟……？”
邵汉霄见他目光散乱，心如刀割，点头悲声道：“二师弟，你不能死，‘吟哦五子’，只剩下了我和你……”
魏消闲摇首苦笑，嘴角大量渗出了鲜血：“大师兄……我对不起你……”
只听冒大飙这时忍不住喘息、抑不住愤怒，叱问：“魏消闲，你这个又当巫婆又做鬼的家伙，你是我们到青城的卧底，却在这个当口儿．背后刺我一剑，你……”
魏消闲一面笑一面咯着血：“我是青城人，死做青城鬼。你们也没把我当作人……我身上的伤，就是你的好儿子、好徒儿给的……我横是赔命，竖也是白死，倒是大师兄，顾惜我这条命，这时候还挡了一记要我命的枪……我不帮他，还帮谁？咱们是张飞找李逵，黑对黑，你怨不得我，我怨不得你……”
冒大飙禁不住气得脸上肌肉猛抖，“去你妈的！”
他好不容易才制住四人心魄，却让魏消闲破坏，功亏一蒉，还受了重伤。
魏消闲微微笑道：“快二十年了，还能刺着你一剑，我很高兴……十九年前，我们吟哦五子，还没有老，还是侠少的时候，跟你那一场……”声至此忽绝！
邵汉霄只见魏消闲脸上，还带了个淡淡的笑容，但一探他鼻孔，已经没了呼吸，才知他已然气绝。
邵汉霄低唤了一声：“师弟。”伸手替他掩盖了眼睛，缓缓回过头去，望向冒大飙：冒大飙猛一聚力，嗖地一声，竟将剑自背后倒逼了出来，落在丈外。
众人见冒大飙重创之下仍有如此骇人功力，不禁变色。
冒大飙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止住伤口急涌之血，冷冷地道：“好了，所有的暗算过了，我们五个人，无一不重伤，正好来好好算笔总帐吧！”
舍长房第一个就憋不住，抡刀虎吼着冲上前去。
这一声恶斗，无疑比刚才的厮拼更惊险万状。
冒大飙的“愉天换日慑心功”，全已被破，四人激斗他一个，他也真有过人绝技，凭一双肉掌，占尽了上风。
如果平一君、邵汉霄、舍长房、关贫贱都没有受伤，或者，伤没有那么重的话，冒大飙就绝对讨不了好。
但四人的伤，绝不比冒大飙轻。
这一场力拼下来，翻翻滚滚，关贫贱的“神手拍蚊”，因冒大飙特别防他，而且关贫贱受伤之后出手还不如平时灵便，也根本不能得手。
舍长房冒进冒攻，最先遭殃，被冒大飙一脚踢了出去，紧接下来，冒大飙化作漫天掌影，立意要将最难应付的关贫贱先毙于掌下。
这漫天掌影盖下来，几乎无地可避，邵汉霄不禁大呼道：“‘踏雪寻梅’！快用‘踏雪寻梅’！”
“踏雪寻梅”是青城剑法第三十式，专用来破第二十九式“落花飞雪”的，而冒大飙这一击攻势，效力几与“落花飞雪”一般。
但这时关贫贱已受内伤，血气浮动，怎还使得出这一招青城剑法中“踏雪寻梅”温良有致、足不陷雪的意境来？性命攸关之下，关贫贱灵机一动，乍想起那一招“弯弓劈挂”来，顺手就使上了。
这一招原来是青城派中极粗浅的入门功夫，是一个弯足倒挂冲天拳，过去破对方来势，在关贫贱看来，跟“踏雪寻梅”效用完全一样，反得其快、捷、威、猛之利，但招式粗鲁，甚不文雅，昔日关贫贱无意中说出这招来破大师兄牛重山对二师兄盖胜豪的招式，却被师父杨沧浪嘲骂了着着实实的一顿，使他再也不敢多费思索。这下生死关头，不觉间使用上。
“砰”地一声，冒大飙招式被关贫贱弓步沉蹄闯破，下颔中了一拳，打得上身在后一仰。
关贫贱没料击中，怔了一怔，脑中闪过了师父当时见他不用优雅的“踏雪寻梅”而用莽拙的“弯弓劈挂”时用烟杆子“笃笃笃”敲着他头顶骂的话：“……你以为自创奇招，好了不起了是不是？……”他那时没敢分辩那不是他创的招式，而是青城派最基本的招套……
他这样呆了一呆，冒大飙是什么人，下颔虽已被击碎，双掌却是陡然冲击而出！
这两掌，已用了他全身之力，而且贯注以“偷天换日魔功”的大威力！
其实冒大飙本也没那么容易被关贫贱一拳兜颌击中，最主要原因，是他曾在十九年前，与青城派“吟哦五子”交过手，知道他们屡用“踏雪寻梅”这一招来破他的“腥风血雨”，因为“腥风血雨”这一招跟青城派的“落花飞雪”酷似，而魏消闲暗中归附朝廷，在青城卧底，自是受他所命，更从他那儿得知，青城派确是惯用此招，武功越高者越用得自如，大概是因这招又好看又厉害之故吧，魏消闲那时还忠心巴结他以图高升，没理由骗他。
所以他故意用上了这招，只要关贫贱一使“踏雪寻梅”此式，他立刻有隐伏的七八着杀手，将之格毙，他见关贫贱武功直追“吟哦五子”，在青城派中自是一流高手之列，当无置疑，定必会使这招，却不料关贫贱的武功，自习多，受训少，多自创奇招，别具一格，冒大飙这次失算，反为敌手所趁。
关贫贱是虽直而不钝、勇而不莽、刚而不厉、朴而不愚的人，所以他悟心高、记心强、苦功肯下苦肯吃，可惜他并非机灵变通之人，是以击中了冒大飙，反而愣了一楞，想起师父骂他的话，高手交战，怎容迟缓？“砰砰”二响，冒大飙的双掌，也击在他的胸膛上！
关贫贱中掌，肋骨也打折了两根，“哇”地倒飞出去；要不是冒大飙受创在先，这两掌就会要了关贫贱的命！
邵汉霄、平一君齐叫追：“小贱！”“关少侠！”两人一枪一剑，齐刺向冒大飙。
冒大飙左胸重创，下颔又几被击碎，这一枪一剑他已无法避得过去，邵汉霄、平一君忽听到叫声：“掌门师伯！平君前辈！”
邵汉霄关贫贱安危，并道：“怎么啦你……”
平一君也对关贫贱殊为好感，呼道：“你歇着，让我们来……”
话来说完，两人只觉目眩头晕，根本无法控制。
一枪一剑，明明已刺到冒大飙胸腹之上，忽然一错，似一块圆冰溜在水里的鲨鱼背上一般，滑了开去，枪尖、剑锋在冒大飙胸膛、腹腔划了二道溅血的伤口，但是两人的枪和剑，仍无法制止地伸戳过去！
“噗”、“哧二声，枪刺人邵汉霄心口，剑刺入平一君腹中。
冒大飙竟就在一刹那间，仍施用“偷天换日慑心功”，假冒关贫贱的哀呼，在交手的惊心动魄和关心的情怀激荡中，平一君、邵汉霄都回应了，这回应击碎了他们的战斗力。
这一枪一剑，再度重创了冒大飙。
只是平一君的枪，杀了邵汉霄：邵汉霄的剑，也使平一君毙命。
两人身体上各嵌着枪和剑，脸上表情也不知是笑、是哭，冒大飙却在枪剑之间。
手刃此二强敌，冒大飙应该要笑。
可是冒大飙并没有笑，也没有一丝丝得意的神情。因为他站得最近，看清楚了两人的脸容。
他杀过无数的人，可是这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才叫惊恐。

第二十六章 尾声
舍长房抢了过来，挟住平一君，厉声叫：“义兄”
关贫贱也不顾身负重伤，奔过来揽住邵汉霄，哀呼道：“大师伯！”
他们是至情至性的人，俗语中叫这种人做“性情中人”。
可惜“性情中人”是最易为人所趁的，因为他们感情澎湃而又脆弱，甚易犯错误。
要是关贫贱和舍长房能把握到这刹那间的契机，也许还能将冒大飙杀死也不一定。
可惜他们没有。
他们委实太过伤心，又太过关心。
所以机会稍纵即逝，冒大飙全力反击。
舍长房死。
他的刀在伤恸中为冒大飙所夺，他退居七尺，弯弓发箭，冒大飙即擒住重伤的关贫贱，向他推撞过去，舍长房不忍误中关贪贱，只得闪开，冒大飙一扑而上，身上破裂的红袍一卷，勒住他的咽喉，生生把他勒毙。
关贫贱大呼，再度扑上去时，大局已无可挽回。
除了势均力敌的冒飞劫和舍守硕外，场中只剩下了他和冒大飙。他绝不是冒大飙的对手，尽管两个人都受了重伤。
冒大飙狞笑道：“姓关的，你死吧，你快死吧！不是每个武林恩怨里，都是历尽艰苦，终报大仇的，现实里，许多仇是不报的、报不了的，你就安心死吧。”
关贫贱启口欲骂，但马上警醒自己，不得呼应冒大飙所言，但亦迟了一步，就此分了一下神，也被“偷天换日魔功”所趁，双手为冒大飙所扣。
就在这刹那，关贫贱虽全力挣扎，但知道自己是死定了。一下子，父亲、小初、老教头、青城山……等等熟悉的脸孔熟稔的事，都涌上心头来。
忽然间，他想起了一人。
怎么不见这个人？
这个跟他出身同等寒微，苦练武功的滕起义！
就在这时，他就看见了滕起义！
他看见的滕起义，绝对不似他平时所见的滕起义。
滕起义本是个瑟缩、疲小，有点胆怯、不得志又不得意但手段相当圆滑的年轻人。
他在平一君露出真面目，冒大飙闯进之后，就一直“失去了影踪”。
如今他出现了。
就像一支疾箭，自“琴心馆”里飞出来。
冒大飙身负重伤，已不及平时机警醒觉，加上双手正与关贫贱缠战，滕起义就在这时机里出了手。
一出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速度、突异、角度都跟关贫贱的“神手拍蚊”，几乎一模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冒大飙仓皇间避不开去。
“啪”地一响，随着冒大飙一声大叫，跟着是“格勒格勒”的连响，原来关贫贱的双手，与冒大飙的双臂搭着的，两人一齐发力，关贫贱内力不如冒大飙，占尽下风，惟有死力苦撑，可是忽然间，冒大飙手臂上蓄运的劲力，完全消散，就似两条婴孩臂一般脆弱。在关贫贱全力反扑下，冒大飙的双手臂骨顿时碎成数截！
关贫贱心中错愕无已，收缩手退开。
只见冒大飙瞪大了一双眼睛，跟珠突露足有数分，发出森绿的光芒，脸部肌肉就似数十条树茎，虬结在一起一般，但每一根静脉血管都在抖动着，他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骨折断，而是被另一件可怕的东西所伤一般。
他的颊上，有一个洞。
洞只有针口大小，淌出一滴蓝汪汪的血。
他全身气力都被抽空似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滕起义，但已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滕起义手上有一根针。
蓝汪汪的针。
滕起义双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根针，放在眼前，那神情就好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被它开胆剖脏但犹未死绝的老鼠一般。
“一样。”滕起义笑笑说，“结局都是一佯。仇报了，青城派重振声威，鞑子被杀得一个不剩，就像你们屠城一般的血流有声，然后……然后就是白莲教的天下，也是中国老百姓的天下。”
冒大飙的眼、口、鼻、耳都渗出了血，蓝色的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滕起义笑道：“‘青出于蓝白莲教至尊针’，刺着了，永沦地狱，绝不翻生。”
他说完这句话，冒大飙的身子开始变了。
变成了一滩蓝色的脓水。
舍长房死的时候，舍守硕刀法大乱，中了冒飞劫一剑杀着，所幸这时小初已掠了进来，这时滕起义也出现了。
滕起义掠向冒大飙，小初就扑向冒飞劫。
小初和舍守硕二人合战冒飞劫，自是稳胜有余。
冒大飙为滕起义毒针所杀，这对冒飞劫战志影响极大，几乎在同时间，冒飞劫也为二人所杀。
这时狭谷中的战斗渐渐止息，小初带来的援军，终于将红袍喇嘛的手下一一歼灭，小初才掠得进来。
尽管战局已成过去，对关贫贱来说，却如同坠在一场噩梦中犹未醒来。
滕起义拍拍关贫贱肩膀，笑问：“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关贫贱呆呆地望着他，记得那次攻青云谱他负伤在床，滕起义的那番劝谕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话，犹在耳边，但眼前的人，却似换作另一个……
滕起义笑看将手里的针一举，道：“你一定在奇怪怎么我也会使‘神手拍蚊’？其实，青城派的剑决．老早就留传下一两高招来，只是庸手忽略，尽拿好看的招式当劝告文贴在背上，但是不实用，高手学了，就当珍宝，曾太祖师千手剑猿，就有这手本领儿，他可不止‘神手拍蚊’，简直变作多臂哪吒，否则，江湖上怎只有他一个两手使三剑使出了名？可见戏法人人会变，只是高明花巧，各有不同。五师弟在茅坑中苦心熬练，我何尝不是在别人呼呼酣睡后苦练？”
关贫贱犹是望着他，怔怔发呆。
滕起义哈哈笑着，伸手在关贫贱肩上用力拍几下道：“别那样望看我！我跟你不同，我学会的绝技，到需要时才露出来，在生之涯里就凭这一下。”他说着陡出手一抓，抓住了一朵飘落的白花，”获得了我的所需。”摊开手掌，那朵花就象一张折皱了扭成一团的白纸。“而你就不同。”滕起义继续道，“你也不爱炫露，但你有原则。而且不大识时务，该露一两手时，不露，不该露时，却露了……故此受师父责骂，又遭人利用，误杀耿奔和庞一霸！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你是莽撞妄动，徒劳无功，我是谋而后动，动则必得。”
关贫贱听他提及耿大王、庞一霸灭门惨祸，心中自责，涩声道。“四师兄……”
滕起义笑说：“我跟你一般，都是贫贱出身，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沉得住气。其实你也不必觉得诧异，我爹爹在青城当长工，原本就是白莲教派派去要监视青城派的，因为白莲教早得了消息，说青城派越来越沉寂，意图振作，故向朝廷靠拢鞑子派了个卧底的魏消闲去谋叛，我们白莲教岂可在人之后？其实天下各门各派，也早有我们的人潜伏，一旦起事，天下响应，这才可成大事。”
关贫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滕起义又道：“你记得我劝过你什么吗？爹爹武功不行，生下了我，我学了青城绝艺，不是去送死，是要求名得名、求利得利、求权得权的。冒飞劫掺和我们，一看便知另有企图，我早想把派里的奸细敲出底儿来，又怎能轻举妄动……本来嘛，我名字里也有‘起义’二字，简直道明了嘛：只是没人察觉而已。”
关贫贱不禁失声道：“你……你早就知道青城里的奸细是谁？以及……以及今晚这场……这场……”
滕起义说道：“我只知有奸细，不知是谁。我只知道青城想向朝廷靠拢，其中以魏消闲策动密告白莲教起义之事，而平家庄的人为报青云谱、石钟山之仇及替白莲教消灭密告者，所以设下这场鸿门宴，偏生冒大飙也想从中坐收渔人之利，来个对叛徒及墙头草一网打尽，所以便宜了我，达成了三个任务：第一，灭青城，以身担重任，引导青城助义军；第二，灭石钟山、青云谱、平家庄；第三，除去白莲教死敌冒大飙。……而都给我做到了。”说罢连笑三声，得意非凡。
关贫贱却不解相问：“平家庄？可是……平一君是你们……白莲教的人啊！”
滕起义淡谈地道：“是我们，不是你们，你听了这些话，我把这些话说予你听，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他注视关贫贱，又说：“不错，平一君确是我们的人，但是……他也不是非常……非常忠心的，这次行动，他也没有得过教里的同意，就擅做主张，主要还是要替老友报仇……我们这等起义争夺江山的大事，岂可如此婆婆妈妈，仁义道德？而且，平一君死比不死更有价值，牺牲一个平一君，加上耿奔和庞一霸，连‘吟哦五子’，只要公诸天下是鞑子干的好事，就会激起武林公愤，十大门派的人对鞑子自然不会效忠，如此对我们八月十五起事，更为有利，而罪魁祸首冒大飙之死，更能使我这次表现优异，大力打击蒙古人的士气。”
他顿了一顿又道：“所以，我到我该出手的时候，才出手，这点，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因由了。”
关贫贱只知道以滕起义的武功，只要他一早出手的话，平一君、邵汉霄、舍长房都是不必死的。
只听滕起义又说：“你看，很多东西，你做的和我做的，便会因手法不同而结果不一样。试想想，你的‘神手柏蚊’，只能掴冒大飙一个巴掌，把他惹火了。而我，只要在‘神手拍蚊’中加枚‘青出于蓝白莲教至尊毒针’，就要了他的命。”
关贫贱忍不住道：“你……你为什么要等流那么多血、死那么多人才出来呢……”他本来想叫“四师兄”，但喉咙里像塞住一般，竟叫不下去。
滕起义露出颇为失望的神色，对他摇了摇头，道：“你不会懂这些的、要成大事的人，当断立断，该狠就狠，当然也要懂得一些仁义满天下的功夫。大丈夫做事，不心狠手辣，就枉送性命而已，不如回家耕田种稻去。像你这样，实在……本来，我要等到你也送命冒大飙手里才出手的，但我回心一想，你为人挺老实，不会跟我耍诈。而且，你也必须加入我们，否则普天之下，都以为你是灭‘石钟山’、‘青云谱’、‘平家庄’的主凶，准来替你澄清？而此刻，我要联络平家庄、青云谱、石钟山的残余部队，青城派的子弟还需你先行安顿，所以才提早出了手，救了你……”
关贫贱失魂落魄地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太蠢，这世间，不适合我，我想……我想我还是不适宜在白莲教，我这种愚人更不适合在江湖上行走的……”
滕起义瞧了他半晌，勉强一笑道：“那也由得你。你自甘堕落，我也不勉强，只是白莲教教规森严，我今晚的话，只说予你听，你要是说出去，我可不讲私情。”
关贫贱点头道：“这事不用四师兄吩咐，小弟自然宁死不说。小弟虽然愚钝，但国家大事、民族大节，是守得住的。”当下便立重誓。
滕起义笑了一笑，也不阻拦他起誓，只是说：“这样最好。”
这时冒大飙带来的人已经全部瓦解，小初和舍守硕来回冲杀，里应外合，让大队蓝巾、红巾军掩杀进来，尽歼敌人。
在关贫贱和滕起义对话之际，小初、舍守硕已抚尸痛哭起来。小初泪水莹莹，疾愤他说，“爹，我们一定要为您报仇！”
平家庄的人都举起火把兵器，高声大呼，恨不得要杀尽汉奸走狗、鞑子番僧才甘心。
滕起义不慌不忙，露出身份，对切暗语，表明了身份。他在“白莲教”的地位，自是比在场众人来得高，何况手歼众人死仇冒大飙，更以他马首是瞻。
滕起义对小初及舍守顶说了几句节哀顺变，抚心安慰的话，又鼓舞大家士气，为国杀敌，驱除鞑子、还汉江山，才是化悲愤为力量的正途。众人都听得心志贲腾，恨不得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滕起义见众人情绪高昂，反而先安抑下众人愤慨来，言明要化整为零，各俟八月十五日起义，如此才能四方响应，共襄义举。这一收一放间，众人情绪尽为滕起义所控制。滕氏瞧在心里暗忖：这一股兵力，要是日后真的全交白莲教刘福通，也未免太过浪费，不如想些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好办法，让别人打仗去，自己留下这干精英，作为起家之班底，今后也雄踞一方亦说不定。
当下心里计议已定，反而苦口婆心要众人暂抑愤怒，为今后大局计，人人应听他指令。这时自有人出来，推举滕起义为首领，歌功颂德，一时好不热闹，其时月已消淡，晨曦将至。朦朦残芒下，峡谷内外有六七十具蒙古人和汉人的死尸。
滕起义自然心满意足，又说为安全计，大家必须要退离此地，因鞑子知巴楞喇嘛丧命于此，必不罢休，进军屠杀，大举搜掠，不如暂且引避。只听一人问道：“滕大哥此言甚是。只是我们回避得了，鞑子搜不到我们，附近一带的百性可惨了。”
关贫贱乍听声音，觉得熟悉，抬头一看，原来是青云谱蓝巾军中的二当家赞全篇。
滕起义引领群众发话时，关贫贱本一直呆在一边，在“吟哦五子”遗体前默然跪立，并不参与，而今听得熟悉声音，才张望过去，却给他看到了青云谱中历劫余生的“张良计”赞全篇，一时心里，可谓又喜又愧！想起耿奔耿大王之豪迈风采，对他至诚至义，心中更是一阵神伤。
滕起义也注意到关贫贱十分孤伤，心忖：此人武功奇高，又不识世务，时局也掌握不住，但青城派尚要他来维持，一方面也只有他忠厚老实，自己较易控制，但还是早些让他脱离此地，免与这些自己的手下深交才好。
是以安排稍妥，滕起义便走过去对关贫贱笑道：“怎么了？”
关贫贱苦笑道：“滕师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滕起义听得心下一栗，故意笑道：“有日关师弟你也可以如此啊！”
关贫贱摇首道：“我……我……干不来……”
滕起义听了他这句话，才告放心一些，便对大家道：“鞑子势必追掩至此，我门化整为零，躲到山中去，待中秋月圆，大伙儿跟着我起事。”众皆轰然说好，群情十分激动。
滕起义转头向关贫贱低声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布置，你先回去，联络青城，我稍后回山，再率众共襄盛举。”
关贫贱忽然心头有一种极强烈的厌恶之情，说：“四师兄，驱除鞑子的事，我当尽力而为；但统领大家的事，小弟愚钝举拙，实适应不来……而且，师尊刚刚去世，还是以厚殓治丧为第一要事。”
滕起义两只眼注视了关贫贱一阵，仿佛要看出关贫贱心中真正所思是什么方才甘心，然后道：“好吧，你先回去，要大家按兵不动，等我回来安排就是。众师尊遗体，我自会请人护送上青城，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叫两个人先送你回山吧。”
关贫贱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是。这儿短缺人手，我有能力照顾自己。”
滕起义更忙不迭地道：“一定要的。师弟功夫我知道，当然能自保……不过，此刻你身负重伤，而且路途不熟，万一路上露了痕迹，给鞑子捎上了，不是累了青城？这一程，是非送不可的。”其实他心里却想：若不叫人送，你回到青城：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堆，不是便宜让你给占尽了，少不得让两个亲信高手押着，才不会出事，也可为自己说话。
滕起义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出手得太早一些，怎不让红袍老怪连关贫贱也一并杀了后才出手，可免后顾之忧，但当时局势，并无必胜之把握，若一击不中，留一个关贫贱，也好抵挡冒大飙之反击，所以才提早出手。这样想着，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关贫贱以为滕起义是自己不听他号令而见责，便道：“好吧。”
滕起义笑笑道：“一会儿我叫两人来，你便先走。”
关贫贱点了头。这时小初走过来，一双泪眼，哭得有核桃般大，见着关贫贱，如见亲人，又哭泣起来。
“关大哥，我和家父，冤枉了你，你会不会怪？”
关贫贱见她抽抽泣泣，于心不忍，便道：“你们冤我，也是为我好，是救了我，我怎会怪？”
小初破涕为笑，白花经过许多在树下的斫杀，正不住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有些落到小初的肩上，小初拈起一朵，戴到乌发上，在夜色和黑发上看来特别的白。
小初忍哭道：“关大哥……我爹爹死了，”
关贫贱难过地道：“我师父……还有师怕、师叔……都死了……”一下子，仿佛天地间什么亲人都没有了。遥远的一丝挂念，在耕地里佝偻的老爹身上；眼前的，就只这戴白花的女子了。
小初看着他，他看着小初。这刹那间，他觉得，他找到归宿了。他想上青城，待师父大殓过后，便抛弃一切，宁回乡下躬耕，如果小初也肯……那是何等神仙也似的生活！他一生中，自幼贫贱，命途多舛，现刻却在小初细柔的脸廓上生起了幸福憧憬。
小初忽低声问，“关大哥……等父亲葬殓过后……我上青城……好不好？”
关贫贱喜出望外，天！她想的竟跟我一般，也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慌忙道：“不，不，我下山来找你……”
小初开头听他说“不”字、脸也白了，后听他如此说，才红了脸。关贫贱正有很多话要问小初：她愿不愿意陪他过平凡的生活？她愿不愿意……这时，他就看到了一双充满怨毒的眼光。
只见这人走前来，正是舍守硕。舍守硕向小初道：“……大伯遗体，以及庄中安排，还要你去主持。”
小初点了点头，抬起美眸，向关贫贱道：“你要等我。”
关贫贱肯定地点头：“我等你。”
小初微微一笑道：“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就在壁崖那边等我，一定要等。”又楚楚可怜地抬起美眸望着关贫贱，问：“你一定等吗？”
关贫贱道：“我一定等。”
小初甜甜一笑，随舍守硕而去。关贫贱痴痴地看着她背影，想起在琴心馆前她透着月光的纤影，心中甜滋滋，但对着残月一照，不知怎的，心中有一阵凄伤，仿佛有什么缘份、什么情份，一拉就要断了，没了。
舍守硕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才跟在小初身边离去。舍守硕跟小初只是义兄妹，本就两小无猜，而他对小初早已暗生情愫，见小初对关贫贱如此，心中忿忿，所以几度要杀关贫贱，均为小初、其父及平一君所阻。
这时群众已逐一散去，剩下的平家庄护院家丁，也出狭谷外商筹大计，白花林中，只剩下关贫贱一个人在月影西斜的琴心馆前。
这时只闻细微脚步响，滕起义带了两人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人就负责送他回青城吧。”
其实他早已计授两人，如何在返回青城时为他大事吹擂，以奠基业。滕起义说罢，向关贫贱一拱手，便匆匆行去。
关贫贱本想跟滕起义多说几句，但见他十分匆忙，且诸事繁重，也不去多扰他，便向两名大汉道：“两位请稍候一下再出发。”
两名大汉都点了点头，齐声答是。
其中一名笑道，“关少侠敢情是等平大小姐了？情人有约了？”
关贫贱奇道：“你怎么知道？”
另一名大汉笑道：“平小姐对关少侠含情脉脉，我们又怎会看不出来？”
关贫贱一笑，听在心里，只觉甜滋滋的，心里想着小初来时如何启口，不觉神往起来，也没去注意二人。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们到崖边去等可好”他是生怕没遵照在小初约定的地方。
三人走到崖边，这时天色已见黎明，天空乱云间一丝白线游移不定，倒似风雨前的景象。关贫贱觉得思绪很乱，就在这时，他双肩突然给人擒拿住，双腿关节也被顶住。他慌忙间要全力挣扎，但受伤过后，体力不济，反应迟钝，“噗”地一声，一件尖物已插入他的腹腔里。
他大喝一声，双手掼出，将两人甩离，捂腹忍痛道：“你……你们”
那两人一击得手，远远地避了开去，向左右并拢，在关贫贱背后并肩站在一起，只听两人其中之一冷笑道：“你也暗算得人多，今儿教人暗算了你自己！”
关贫贱返过身去，身形摇晃，视野模湖，但依稀可见，那两人竟就是青云谱蓝巾军的二当家“张良计”赞全篇，和石钟山庞一霸手下的智羹人物“如归笔”王憾阳，出手擒拿关贫贱的是赞全篇，将一支判官笔全插入关贫贱腹腔里去的是王憾阳。
关贫贱曾在鄱阳湖见王憾阳觉得眼熟，其实庞一霸和耿奔本是白莲教的大将，王憾阳与赞全篇也正是师兄弟，两人武功家数相近，连相貌也相似不少，两人都在蒙古兵杀人时侥幸逃生，而恨绝了出卖朋友，痛下毒手的关贫贱。他们两人引兵上山，解了平家庄之危后，瞥见了关贫贱，以为他又假做好人使诈出卖义军，因想滕起义眷念同门之情，故不动声色，向滕起义自动请缨，护送关贫贱返青城，其实是觅时机下杀手，决意先斩后奏。后见他在此失魂落魄，既身负重伤，又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配合行动，一齐出手，果然奏效！
关贫贱看着二人，一时间，只觉梦都碎了，小初的倩影，幻飞了，镌刻到心里，但再也见不到了，一时万念俱灰，想到耿奔和青云谱的流血、庞一霸和石钟山的残杀，知是报应，痛不可支，只听另一道：“……你杀我们大哥和主人，我们杀你……”
关贫贱大喝道：“好，好！”说了两声，吐了两口血，长叹一声，猛向下一翻，落到千丈深崖下去了。
两人对望了望，又到崖壁上往下察看，只见绝壑深谷，关贫贱是死定了。两人才觉得总算已为死去的主人、兄弟报了大仇，这才转身离去。
又过了很久。一个女孩子张望着、期待着、盼望着的走了过来，但很快的她的期待和盼望都成了焦虑了：他并没有在。难道他毁了约盟。不等她了吗？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可是他去了哪里呢？她望着地上崖边怵目惊心的血迹，迷惘了一阵，踮起了脚，隐约听到下面汹涌壑流呜咽，不禁张手在腮边成弧型，试探的叫了一声：“关大哥，你怎不等我？”
可是这石壁是光滑、弧型且往琴心馆处折射的，所以她这一声呼唤之后，造成了一起一落，很多回音，有的自壁上激回来，有的自壑里荡回来，都说“等我啊等我啊”余音久久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