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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短命炮灰女
作者：也算逍遥
内容简介
 谢扶疏穿到了自己看的一本小说中，成了被掉包的国公府真千金。 因为作天作地，爹不疼娘不爱，最后还被假千金也就是女主咔擦了。 谢扶疏到了国公府的第一日，所有人都要她跟假千金做好姐妹。 谢扶疏：那行吧。 后来，她嫁给了半年后就要病死的病秧子公主冲喜。 她每天都盼着病秧子公主死去。 结果，半年后无事发生。 公主：听说你在等着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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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巢】侯府
谢扶疏将水绿色的袖子挽起，露出了半截雪色的胳膊。在一群呆鹅的视线中，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冲进了厨房提起了一把刀，冲着外头的几个小混混喊道：“杀千刀的二流子，你们再敢来招惹我家赵宁，老娘直接废了你们。”说罢，她又瞪了一眼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赵宁一眼。
“今日我请客，你们大胆放心吃。”变脸只在一瞬间，说出此句话的谢扶疏眸光流眄，面上笑容灿烂如朝阳，丝毫不见方才的泼辣样。
这般场景，在谢扶疏穿入书中，隔三差五都会上演一回。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想至此，谢扶疏心头有些烦躁。
她方才瞥见了外头一辆豪华的马车，就知道书中人物的命运，她避不过去。
她在书中的身份是一个恶毒的、给女主添堵的女配，只会成为女主高升道上的垫脚石。她并不是赵家女，而是忠勇侯家的。当初的忠勇侯夫人途径小县城，借宿在主人家，恰逢主人家也产下女儿，混乱中抱错了孩子，故而她养在民间十六年，而现在，就是忠勇侯家意识到血脉流落在外，要将她接回去了。
书中的女主是个穿越者，早已经在京城扬名，她不愿意离去，忠勇侯府也不肯轻易放她离去。而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主比起来，原身就像是一只丑小鸭，而且还一路霉运走到底。原本属于原身的一切都书中女主占据，她如何能平衡？她在原女主的诱惑下一步步走错，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无人埋尸的惨然结局。
谢扶疏不是原女主，她当然不想要那种命运。好在她穿越到书中，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她拥有了一个“万界馆”的外挂，只要她有足够的积分，就能兑换其中的东西，而积分则是用“信仰值”来兑换的。
角落里蹲着的赵宁溜到了谢扶疏所在的地方，抬起头开口道：“他们来接你回去了，是么？”在与姐姐相依为命的三年里，十四岁的少年强迫自己褪去了稚气，眉眼间的坚毅现出雏形。他是前夜偷听谢扶疏与一个陌生人的对话才得知真相的，他的“姐姐”并不是亲姐，要被人给接回侯府去了。
“嗯。”谢扶疏点了点头，半晌后又道，“你的亲姐姐在长安，到时你去找她么？”
赵宁将头摇成拨浪鼓。
谢扶疏望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等我安定下来，我会命人来接你的。”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回到了侯府，她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能力将赵宁给接入京中呢？书中的女主不愿意回忆自己的出身，对她原本的家可是尤为排斥。她对陌生的“弟弟”，能有什么感情？
“你得顾好这酒楼，不然我日后都无处可归了。”谢扶疏望着赵宁，又叮嘱道。赵家并不富裕，原先留下的只是一个糕点小摊子。赵家父母去世后，是她接手的，并在三年前将它发展成一个小酒楼。里头的人都是她亲自培养的，有那些忠心的人照顾着赵宁，她也放心。
侯府前来接人的是一个嬷嬷和一个丫环，并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谢扶疏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提上了一个青布小包袱就上了马车。她哪会注意不到嬷嬷和丫环那鄙夷的神情？方才的一幕定然是落在了她们的眼中，行为粗鄙的乡野村妇，怎么能与她们出口成章的小姐相比？
书中描写的原身坐上马车的时候就是怯懦的，甚至不敢跟丫头们大声说话。侯府的人来接她的时候，赵宁跟混混们待在一起，而她则是守着小豆腐摊子，不停对顾客赔笑，哪有现在谢扶疏的底气？从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的悲惨命运。
回长安的道路不算远，可仍旧要在外过上一夜。原书中是日夜赶路的，原身又惊又惧，一路颠簸回去受了凉，床上躺了好些天。谢扶疏可不想受这个苦。掀开了车帘子瞧见了客栈，谢扶疏淡声喊道：“停车。”
嬷嬷与谢扶疏同坐一辆马车，见了她掀开帘子的动作，刚想说什么，可又被“停车”两个字给惊住了。她面色变了变，低语道：“侯爷和夫人等得着急呢，姑娘您——”
谢扶疏轻轻地瞥了嬷嬷一眼，漫不经心道：“我等了十六年有说什么吗？爹娘在府中有吃有喝的，急什么？”她与兰心蕙质的谢扶风不同，气质是散漫而慵懒的，她与忠勇侯夫妇不太像，她的面容更似老国公，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嬷嬷心中一紧，却也不再说甚么。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上了一笔，这外头养的姑娘忒是不懂事。
谢家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谢扶疏的父亲是定勇公谢运的嫡长子谢玄威，被封为定勇侯。谢运子嗣不丰，他的次子、三子早逝，除了谢玄威，只剩下个谢玄晖。谢玄晖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是衡阳长公主的驸马，平日里并不跟谢家人住一块。原书中对四房的描述并不多，只是写到了驸马与长公主的独女谢扶摇。她同样是原书女主的助攻。
谢扶疏并不急着赶路，晌午也要车夫停下来休息一阵，等到马车回到了府上，已经是黄昏。谢家只开了一个角门，让马车进入。谢扶疏见状，心中冷笑。这是多么不待见这个女儿？既然不喜，为何要接回来呢？
定勇侯嫡出的二子一女，长子谢扶苏已经娶崔家女为妻，而次子谢扶策则是一门心思地暗恋原书的女主，他名义上的“妹妹”。在书中，他也是对原主伤害极多的一个存在。
谢扶疏跟着嬷嬷进入大堂的时候，国公夫人郑氏以及定勇侯夫妇都在。谢扶风正坐在老夫人身侧说笑，她的一双眸子还是红的，看样子不久前才哭过。
定勇侯夫人王芷，也就是原身名义上的母亲不先跟女儿说温情，反倒是先瞪了那领人进屋的嬷嬷一眼，骂道：“怎么办事的？让老祖宗好等。”嬷嬷心中大喊冤枉，可也知道进了府中，这位就是真正的小姐，容不得她这个下人在主母面前嚼舌根，就忍了下去。
谢扶疏落落大方地站在大堂中，任由一道道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打转。
原身回到谢家的时候，大病一场形容憔悴，整个人跟豆芽菜似的，但是谢扶疏不一样，她的眸光澄澈，态度不卑不亢，身段长开了些许，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她并没有谢家人预想中的小家子气。
王芷盯了谢扶疏好一会儿后，才装模作样哀嚎一声，喊道：“我的心肝儿啊！这十多年你受苦了！”
谢扶疏被她这一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的身子颤了颤，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情绪，不露出嫌恶的表情来。老夫人也在打量谢扶疏，至少在姿容和仪态上，她是极为满意的。
“这是老祖宗，这是你大哥大嫂，这是你二哥。”王芷并没有询问太多谢扶疏在外的生活，而是将堂中的人一一介绍给谢扶疏。等说到了谢扶风的时候，她的话语顿了顿，半晌后才道，“这是你三姐。”果然如同剧情中那般，谢扶风留在了定勇侯府。
“她不回赵家吗？”谢扶疏故作茫然，开口问道。
王芷的神情一僵，半晌后才道：“咱们侯府养得起两个姑娘。”除了这句话，连点其他的解释都没有。谢扶疏对这一家人的态度心知肚明，她心中暗笑，面上仍旧是一片平静。也是原身傻，妄想得到家人的关爱。但凡有那么一点，她的下场也不至于那么凄凉。
侯府对外宣称这二小姐因病寄养在乡下，如今才接回来，关于谢扶风的身世之谜，他们死死地瞒着，全当没有赵家那档子事情。谢扶疏到底是谢家的正经姑娘，侯府在物质上并不会短了她。她的院子在僻静的东面，两个贴身丫鬟是从谢扶风的院子里拨的，一个叫蒹葭，一个叫倚玉。在原书中，蒹葭是个心气高的，可看不起原身这个正经主子，一直替谢扶风做事。
谢扶疏对丫头们的小心思不感兴趣。回到了侯府的第一夜，她并没有什么睡意。翻来覆去一阵，索性坐起身往外看。
秋月当庭，流光如霰。风声簌簌，竹影离离。
谢扶疏也没有心情回忆书中的细节，她只是看着自己面板上的“信仰值”陷入了沉思中。面板上一千的信仰值是从赵宁的身上得来的，整个万界馆中只有《太素九针》是亮着的。行医济世？这积累信仰值倒也容易方便。到了危险的侯府中，不可能没有点护身的本事。她思忖了片刻，最终点击购买。面板上的数值瞬间清零，而《太素九针》的技能书全部灌入了她的脑海中。太阳穴一阵阵刺痛，谢扶疏忍了下来，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她的面板多了一条技能栏。
《太素九针》是针灸法，需佐以内力。万界馆也是阔绰，直接送了一本内功心法。

第2章 【还巣】游医
大家族中规矩多，次日一早就要去老太太那问安。
谢扶疏拿到了心法后就直接学习了技能，虽然睡得晚，到了第二日也精神十足。谢家并没有给她准备好衣物，都是她自己带过来的。好在她不差钱，服饰料子比不得侯府，但也不算差。
“二小姐。”倚玉的声音怯怯的。有些东西主母忘记了，身为丫鬟却是要记在心上的。算起来，这位才是正经小姐。蒹葭想着回大小姐那儿，她倒是觉得，跟哪个主子都是一样。
“无妨。”谢扶疏瞥了眼首饰盒中几件样式简陋的簪子，心中冷笑。侯府认回血脉倒是急切，但心也忒不诚，这大部分东西都没有准备。也是，原主就是在这般冷血的家族中被磋磨的，她可没有那假千金的运道，无法当上皇子妃，更无法成为皇后。
谢扶疏并不打算献殷勤，她是掐着时间去的。等到的时候，几个小姐妹已经站好了。谢扶风最得老祖宗的心，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趣事，红着脸，抿着唇笑，而老祖宗也是一脸开怀。众姐妹花团锦簇的，就她一个穿着素净，像是个外人。
也确实是个外人。
谢扶疏心中暗想道。
“母亲。”
“祖母。”
谢扶疏的声音很冷淡，没有亲昵和热络，也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不安。她这么一喊，总算让人注意到她——的一身衣裳了。她素净得像是牡丹花丛中的、不合时宜的小花。
只是一身素衣的谢扶疏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姐妹，若说谢扶风如牡丹国色天香，她则是明月清风，少了几分脂粉气，多了几分飘逸。
“怎么不给姐儿做身衣服？”郑氏瞪了王芷一眼，缓缓道，“前阵子铺子送来了几批好缎子，扶疏就先挑几匹做身衣裳吧。”没等谢扶疏应声，她又转向了谢扶风，笑道，“过几日就是花会了，带着你妹妹去见见众小姐吧。”侯府的嫡亲女儿，总不能一直关在后院。不少的夫人听说侯府多了个女儿，明里暗里地打探呢。
谢扶风抿唇一笑，眸光灵动，忙不迭地应承老夫人。
原书中也有这个情节，谢扶风哪里是真心引荐谢扶疏的呢？原身也是唯唯诺诺的，不知道受了多少气，根本就进不了这个贵女圈，反而被人嘲笑成“乡巴佬”。谢扶风巴不得她出丑，还假惺惺出来维护她，体现了姐妹的“情意”，引得好一阵夸赞。
谢扶疏穿入书中多年，适应了古代的生活，却不怎么适应侯府。原先在酒楼里，她成天抛头露面，吆喝来吆喝去的，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快活自在。可现在在侯府中，她却是整天困在院子中，起先还有心思看点书，可没多长时间，她便有些耐不住，寻思着偷偷溜出府中。本朝虽说民风开放，可公侯府上的小姐，有自己的规矩，不会成天地往外赶。
当然，穿越来的女主除外，她可是有各种奇思妙想的。
谢扶疏的院子里并没有姐妹们往来，她自己也乐得清闲。想着系统给的金手指还需要熟练度，她换了一身衣物，带着倚玉就出门去了。倚玉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哪里来得医药箱，也不敢多嘴，只是老实地跟在她的身后，听她的调度。
城中并不是个适合施针问诊的好地方，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贵人，都会前往那些有名的医药堂去找大夫，哪里会信她这般“江湖游医”？倒是城外多贫苦百姓。谢扶疏心思定，也不顾倚玉的劝阻，直接雇了马车往城外去。
城外两里处有一座山，山上的佛寺倒是人来人往，颇多的香客。在山脚下，也有个大村子。谢扶疏就在这山脚下，竖起了游医的招牌，她自己则是盘着腿，惬意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小姐。”倚玉被谢扶疏的行为惊得肝胆颤，抖着身子小声地嘀咕。她以为姑娘家都会像大小姐那般的，可现在这个神仙似的主子，让她心生迷茫。
“慌什么。”谢扶疏斜了倚玉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她望着道路上来往的人，没等多久，还真是有一个老婆子犹豫着上前来问诊。有了《太素九针》这金手指，谢扶疏自然是神仙手段，望闻问切后，刷刷写了一副方子递给老婆子。老婆子连声道谢，心中也暗暗嘀咕，等到她回去找了个大夫再瞧瞧，发现方子没问题，才四处宣传这山脚下新来的不收银子的游医。
几日下来，谢扶疏帮助了不少的患者，信仰值噌噌往上涨。照这种速度，不多久，她又可以兑换新的东西了。
“姑娘真是菩萨再世啊！老婆子被眼病困扰了多年，多亏了姑娘！”一位老婆子拎着满篮子鸡蛋来感谢谢扶疏。可谢扶疏哪里肯收下？她又不是差银子的主。这城郊村子里的人多诚挚，待她可比侯府的人热情得多。她原先是在石头上的，可现在摊子也有婆子的儿子给打起来了，有个舒舒服服坐着的地方。倚玉也熟悉了这些事情，在一侧帮忙，省了谢扶疏不少的麻烦。
这头正热闹着，一辆马车从山上缓缓下来。前后簇拥着不少侍卫，那阵仗，想来是哪个大家族的。谢扶疏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哪想到马车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个侍卫快步向前，冲着谢扶疏拱了拱手，问道：“您是医者？”他家主子突然犯病，药丸已经吃完了，这会儿赶回城中未必来得及。
“小伙子，她可是神医，药到病除的！”谢扶疏还没开口，老婆子就笑眯眯地开口道。
侍卫面色一凛，他又道：“我家主子有请。”主子在山上住了几天，他们这些人出门的时候也听说了山下神医的传说。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还是主子的身体最紧要。
有人来求医，谢扶疏自然不会推辞，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药箱，眼角的余光落在了侍卫的身上。他的额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淌下，从神情中看出很是着急，但是他忍耐着并没有开口催促，比那些贵人家嚣张跋扈的侍从好上太多了。“好了。”谢扶疏微笑着开口。侍卫赶忙领着她往马车那边去。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一个眉眼冷肃的女侍卫上前搜了身，确认她没有危险才可放行。
“得罪了。”那侍卫面上有几分歉疚。
“无妨。”谢扶疏笑了笑，她听到了马车中传出的颇为压抑的咳嗽声。马车很是宽敞，能容下五六人，一个穿着金衣的女子弓着身子躺在了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眉心紧蹙着，如病弱的西子，使人心生怜惜。
“我家主子有旧疾。”跟在谢扶疏身后的侍女低声道。
谢扶疏略略一颔首，面色沉凝。她摸着那金衣女子的脉门，面色倏地一沉。天生气虚不足，毒入肺腑中，这哪里是一般的旧疾？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那金衣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温度，冰冷似是经年不化的积雪。这事情他们心中更清楚吧？谢扶疏斟酌了片刻，只缓缓道：“我先替你施针压住病情。”这女子的一条命都是靠着各种天材地宝吊着的，想要拔除毒素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恐怕毒还没除去，她的身体便经不住药力，一命呜呼了。
谢扶疏扎了几针，金衣女子的痛苦缓解了些许，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多谢。”她的嗓音沙哑，没等谢扶疏应声，她又沉沉地说了句，“赏。”
谢扶疏：“……”
侍卫们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并不指望谢扶疏来根治，见主子的情况缓解，他们马不停蹄往京城中去。
“小姐。”谢扶疏回来的时候，倚玉一脸焦急。
“没事。”谢扶疏笑了笑，片刻后又问道，“京中有哪位小姐身体不大好的么？”倚玉一直在京城，消息应该会比她灵通些。
“没有吧？”倚玉歪着头，有些不确定道。好一会儿她又道，“听说昭阳公主身体不大好。”说完这句话后，她还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给听见了。
“是么？”谢扶疏眸光一沉。
会是她么？在原书中，昭阳公主半年后就要病死。书中的女配多多少少都是女主的垫脚石，这命不久矣的昭阳公主显然是最重要的一块。

第3章 【还巢】针锋
“二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去了？”
谢扶疏才回到了院子中，就听见了蒹葭的质问。
她这语气哪里是丫头啊，这是把她自己当小姐了吧？谢扶疏似笑非笑地望着蒹葭，问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来过问主子的行踪了？”
蒹葭闻言面色一变。外面回来的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她的眸中掠过了一抹不屑的光芒，她不甘不愿道：“是奴婢僭越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不去烧水？”谢扶疏又叱了一声。
蒹葭瞪了一侧的倚玉一眼，福身退下。
谢扶疏并没有理会蒹葭的小动作，她心中想着事。若想要在这书中世界活下去，只能够断了原女主上升的路。若那贵人是昭阳公主，她便不能让她成为谢扶风的倚仗。她和谢扶风身份错位，着说明了她们之间不可能会达到和解。侯府的人偏向谢扶风，那点血缘亲情是靠不住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等到她理清楚思绪，千山昏暗，夜幕降临。
“热水呢？”谢扶疏随口问了一句。
倚玉一惊，赶紧道：“奴婢马上就去。”
谢扶疏眉头一蹙，她抬头瞥了倚玉一眼，淡声道：“把蒹葭喊过来。”她可是吩咐过烧热水的，这小妮子不见人影，难不成还去谢扶风的院子中去伺候那位“小姐”了？倚玉见谢扶疏动怒，赶紧出去寻找。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了蒹葭喜滋滋从外头回来。“小姐生气了，请你赶紧过去呢。”倚玉低声道。
蒹葭翻了个白眼，到底是在谢扶疏院子中当差的，她快步地走向了厢房。
手指敲在了木桌上，发出了笃笃的响声。谢扶疏打量着蒹葭，淡淡问道：“热水呢？”
蒹葭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将这事情抛到了脑后去。她对上了谢扶疏那冷淡的视线，打了个激灵，赶紧道：“奴婢这就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在大半个时辰前吩咐你的吧？这段时间，你不在院子中候着，到谁跟前伺候了呢？”谢扶疏冷哼一声。
蒹葭这会儿才想起害怕，额上冒汗，赶紧道：“是大小姐那边有事吩咐奴婢。”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谢扶疏瞪了她一眼，怒声道：“你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丫头么？”
原以为搬出大小姐就能免于责骂，谁知这村姑这么不识相。蒹葭打了个哆嗦，东张西望的，只盼大小姐那头来人将她捞出去。谢扶疏一直盯着蒹葭，她哪会不明白这厮心中打什么主意？她继续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去她的院子，那以后也别来了。”蒹葭求之不得，可是哪能如此？她只是一脸委屈地望着谢扶疏，时不时给自己争辩几句。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谢扶疏斜了蒹葭一眼，见她跪在地上还不安分，又骂道，“让你跪着还不乐意了？”
“二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蒹葭心中慌乱委屈的同时，她终于等到了一道让她浑身一轻的声音。她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揉了揉膝盖，委屈地望着谢扶风。
谢扶疏眸光锐利如电，她斥道：“谁准你起来的？”
“大小姐，这——”蒹葭下意识转向谢扶风求助。
谢扶风不赞同地望着谢扶疏道：“二妹妹，下人也是人，你不该这样。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只要日后能改正便是。再者，今日她是到我院子中帮忙的，不知错在哪里？容得你这般刁难她？蒹葭到底是我院子里出来的人，我——”
谢扶疏懒得听谢扶风的长篇大论。这厮是给自己笼络人心呢。不过这蒹葭本就一颗心向着她。她懒洋洋道：“既然你的院子中缺了这么一个你，你就领回去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这尊分不清谁是主子的大佛。”
一看到谢扶疏，谢扶风就想到自己的身世，她的面色微变，咬了咬唇道：“二妹妹，你也不必如此。今日便算是我的错吧，你大人大量，饶了蒹葭这丫头。”
“什么叫就算？”谢扶疏奇了怪了，她打量着谢扶风，冷笑一声道，“我是小人又如何？祖母给我院中拨丫鬟，你不同意就直接拒绝就是，何必惺惺作态？你的院子中是无人了，这才使唤我院子里的人？还是说这丫头给你通风报信？”
顿了顿，谢扶疏又讽刺一笑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派人探听姐妹院中的事情，手伸得够长，这事情传出去，哪家敢迎你进门？”
谢扶风没想到谢扶疏这么能说，她当即面色惨白。眸中蓄满了盈盈泪，她抚着心口道：“你、你——”
谢扶疏懒得看她，直接道：“我院中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至于这蒹葭，你若不领回去，我直接命人发卖了。”
蒹葭一听这话，面色大变，她身躯颤动，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的害怕。谢扶疏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子割在她身上，她哪里敢求谢扶疏？而是猛地扑向了谢扶风，大哭道：“大小姐救救奴婢。”
谢扶风因为蒹葭的事情被谢扶疏数落了一通，也不大高兴，看着蒹葭鬼狐狼嚎的模样，心中更是不适。可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她勉强一笑道：“先回我院子中去吧。”
内宅里发生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侯夫人和老太太？王氏偏心眼，忙到谢扶疏的院子中，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通，才提起话头，想要给谢扶风找“公道”。
“母亲为何认定是我的错？”谢扶疏啜了一口清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姐姐她只是为你好。”王氏苦口婆心道。
“为我好？”谢扶疏讥诮一笑道，“姐姐是侯府养大的，这么不懂规矩。若是日后出嫁，她命人去监视小姑子，您看这事会如何？姐姐这般怪癖，传出去哪家要？”
“你一个闺阁小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王氏面色骤然一变。
谢扶疏耸了耸肩道：“打小在市井中，习惯了。”
王氏闻言一怔，她苦笑了一声道：“二姐儿可是在怪我？”
谢扶疏点了点头道：“是的。”
王氏被她一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怔怔地望着她，轻叹了一口气。
谢扶疏道：“你们将我接回侯府，想让我过好日子，我自然是心生感激。养父母去世已久，能找到亲生父母，我自然想要获得他们的疼爱。可是回到了侯府，那假冒伪劣的仍旧鸠占鹊巢，我这正经小姐反而处处被人嘲笑，回到侯府的我置于何地？或者说这便是你们将我接回侯府的目的么？”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王氏的面容倏地沉了下来，她看着谢扶疏的面容，内心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她放软了声音，低声道，“蒹葭那丫头不要就不要了，到时候重新从牙子那采买一个。”
谢扶疏神情未变，她道：“多谢母亲。”言语疏离，丝毫不见血脉亲情。
王氏心中又是一刺，她道：“过几日就是牡丹花会，你的东西可置办好了？”
谢扶疏淡淡道：“置办好了。”
王氏看着她素净的面庞，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玉镯子，柔声道：“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如今你也大了，便给你带着吧。”顿了顿，她又道，“你姐姐在府中也不容易，你们姐妹好好相处。”
谢扶疏的笑容倏地一僵，她强扯出一抹笑容，低声道：“女儿知道了。”
“嗯。”王氏点了点头，也不敢看谢扶疏的表情，借口有事起身就走。等她的身影消失后，谢扶疏的唇角才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把玩着玉镯子，掩饰住了眸中的锋芒。

第4章 【还巢】生波
王氏来了一遭因为心中愧疚草草离去。
谢扶疏还没得清净呢，院子里又来人了。这谢扶风在大家跟前一哭，人人都认定了是她的罪责啊？站在院子中的锦衣男子剑眉星目，颇为英气，人皆说他得老国公的几分风骨。此刻他正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谢扶疏，像是在看什么仇敌。
“二哥。”谢扶疏懒懒地喊了一声，便不再答话。这二公子谢扶策在书中可是坚定的谢扶风党。他对谢扶风这女主怀有莫名的心思，当初以为是亲兄妹，他还痛苦了许久。这会儿得知谢扶风不是他们侯府的，他身心舒畅着呢，对这个“妹妹”又好上了几分，恨不得将天边月都摘下来送给她。这会儿便忙不迭给谢扶风找公道来了。
谢扶策沉着脸道：“这儿是侯府，终究比不得市井。你现在是我侯府的千金，自然要拿出点闺阁小姐的样子来。”
呵，当谁稀罕这身份不成？谢扶疏连正眼都不给谢扶策，她散漫地应道：“不知我何处失了规矩，让二哥这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都开始插手内宅事，责备我？”
谢扶策听到了“大丈夫”三个字眼角一突，他哪能听不出谢扶疏语气中的讽刺。他拂了拂袖子，冷声道：“你自己清楚。”
谢扶疏可不是那忍气吞声的“原主”，她站起身盯着谢扶策，倏地沉下脸，一字一顿道：“蒹葭乃我院中下人，我管不得？下人不能主人的命令是侯府的规矩？还是说小姐刺探姐妹的隐私才是侯府的规矩？这事情宣扬出去，看哪家的小姐夫人会说是我的过错。”
谢扶策语塞，半晌后才凝重道：“扶风是你姐姐。”
“她算哪门子的姐姐？”谢扶疏根本不想给谢扶策好脸色，她讥笑道，“鸠占鹊巢，便以为能成为枝上凤凰了？”
“你——”谢扶策面色转黑，他瞪着谢扶疏，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牙尖嘴利！”
谢扶疏冷笑道：“我可没有哥哥替我说话，我若不靠自己，如何找到生存之地？”她起身一卷袖子，背对着谢扶策道，“二哥请回吧。母亲都不认为是我的错，你若有异议，就找母亲去。”等到谢扶策怒气冲冲地走了，她看着一侧已然吓呆的倚玉，慢条斯理道，“准备一下，出府去吧。”大宅子里闹心事情多，哪能如外头自在，而且可以赚取侠义值。
她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村子里不少人找她问诊。这日她去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那省得已经围满了其中，其中还有个抱着刀的侍卫，见到她过来了，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神医姑娘——”他喊出了这四个字，面上便掠过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讳，问那些村里的百姓，他们更是不知。只晓得“神医”“仙姑”这般乱喊着。
谢扶疏朝他颔首示意。那头倚玉已经颇为熟练地指使百姓们排队，好让谢扶疏一个个给他们看诊。抱刀的侍卫排在了后头。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了。“我在主子在源合寺中，麻烦神医了。”他道。
源合寺，便是这座山上的寺院，平日颇多信徒前来礼佛。京中的贵族们更是喜欢这处不算偏远，又有德高望重的大师坐镇的名寺。
谢扶疏心中了然，嗯了一声，便跟着侍卫往山上去。
黑瓦红墙，黄衫小沙弥拿着扫帚扫着落花，见有人来，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便又沉浸在自己的扫花事中。那位贵人住在了僻静的后山厢房中，谢扶疏跟着那侍卫左右穿梭，通过了好几条游廊才到了目的地。
后山林木成荫，时不时响起清脆的鸟鸣。石桌边，一位穿着金衣的年轻女子正捧着一卷书细看，清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落花点在衣襟，她也浑然不觉。在她身侧，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在侍奉，看到了谢扶疏过来，冲着她一笑，面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咳咳。”金衣女子忽地捂住了唇，她的眉头微微一蹙。这不影响她的美感，反而让人心中多生出一分怜惜。一侧的小丫头快步将披风给她围上，低低地喊了一声“殿下”。
等到金衣女子抬眸瞥了自己一眼，谢扶疏才猛然惊回神。
侍卫道：“那日你给我们殿下扎针后，御——大夫说主子的状态好上了一些，这回贸然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给主子诊断诊断。”
谢扶疏斟酌了片刻道：“我尽量。”
金衣女子淡淡道：“尽量就好，不强求。”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山中泉，如玉石相击。原书的作者没有描述太多这早逝的公主的模样，只说她是京中第一美人，似天边月。似玉壶冰，可惜短命，没多久就要香消玉殒。谢扶疏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涌现了些许的遗憾来。
这打小带着毒，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以写谢扶疏现在的医术，也只是束手无策，只能够尽力地压制。万界馆中倒是有灵丹，但是需要一万的侠义值解锁，这可以换多少东西？再者这位殿下跟她的关系并不大，她就算有一万的侠义，也未必愿意拿出来救她。谢扶疏给她扎了几针，至于药方，太医院的人知晓如何吊着这位的性命，轮不到她来操心。
正当谢扶疏准备等人送她离开的时候，金衣女子忽地问道：“会下棋么？”
谢扶疏微微一怔，颔首道：“略懂。”
金衣女子斜了丫鬟一眼，小丫头立马手脚麻利地摆上了棋盘。黑棋沉甸甸的，握在了掌心有些许冰凉。谢扶疏先落子，她的视线盯着纵横的格子棋盘，心思渐渐地沉浸到了下棋中。山中的风有些凉意，从身边呼啸而过。谢扶疏的棋艺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但是远比不得这位心思通透的殿下。要不是她让了几子，谢扶疏恐怕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陪我坐一会儿，到时候我命人送你回侯府。”金衣女子忽地来了一句。
谢扶疏惊诧地望了她一眼，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位想要查一查自己的身世并不难。
国公府的四姑娘谢扶摇是衡阳长公主与谢玄晖的女儿，与昭阳公主是姑表姐妹。
昭阳是从谢扶摇的口中听到定勇侯府上的阴私的，知晓这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前不久才接回到府中。原以为市井中生存的到达会比闺秀们差点，可遇到了才知道，这位落落大方，最有老国公谢运的风范。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不知跟谁学的。离开侯府在山脚下为百姓诊病，更是大胆、妙极。
定勇侯府中，谢扶疏不在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被谢扶风知晓了。她命人去看了看情况，知晓她真的偷溜出去后，立马就道王氏的跟前“告状”。她自然不会直接提起谢扶摇出去的事情，只是说要亲自去道个歉，怕谢扶疏不原谅自己，要王氏陪同。王氏本不愿意，可哪里禁得住谢扶风的软磨硬泡？这不，两人带着一群丫头，浩浩荡荡地朝着谢扶疏院子中去了。

第5章 【还巢】赠礼
“二妹妹不在？”谢扶风睁着滚圆的眼睛，面露诧异。
王氏面色倏然一沉。本朝民风开放，可闺秀私自外出传出去仍旧是个笑话。果然不是侯府养出来的，作风都不一样。谢扶疏只带了倚玉出去，王氏盘问了其他的丫头，却只得到了她出府的事情，至于前往何处，是不知的。
“兴许二妹妹有急事呢？”谢扶风抿着唇道。
王氏冷哼了一声道：“她能有什么急事？堂堂侯府千金如此行事，传出去真是让人笑话！”在谢扶疏的院子中干等着不是办法，王氏只得怒气冲冲地回去。谢扶风心中暗笑，面上则是一片忧虑，不停替谢扶疏说着开脱的话。她越说，王氏就越生气。
等到谢扶疏回府的时候，立马就有人去通风报信。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呢，就听见嬷嬷来传话，说是夫人请她过去。嬷嬷的神情很严肃，眼神中还隐藏着几分鄙夷，谢扶疏心中了然。转头对着门口碰到的谢扶苏一笑，开口道：“大哥，我先去母亲那儿请安了。”
谢扶苏点了点头，接话道：“我与你一道过去。”
王氏的屋中，谢扶风正侍立在一旁。王氏一见谢扶疏，立马就拍了拍桌子，怒声道：“跪下！”
谢扶疏一脸茫然，问道：“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
王氏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清楚。”
“母亲这是做什么？”谢扶苏紧跟着进屋，望了眼王氏不明所以。王氏见到了自己当差回来的长子，神情柔和了些许。可转头一看谢扶疏，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道，“你看你这好妹妹，整个往府外去，有什么闺秀样？若是被人知晓，还以为咱们侯府家风有什么问题呢。”
“是啊。”谢扶风跟着附和。
谢扶苏奇怪地瞥了眼谢扶风，温声道：“扶风不也常出去么？”
谢扶风：“……”
谢扶疏心中暗笑，这大哥还是好样的，不似谢扶策那般被谢扶风迷昏了头。
王氏面色一沉，她下意识替谢扶风辩护道：“那哪能一样？你看二丫头，她可是偷偷溜出去的，谁知道是不是跟——”王氏及时地止住了话头。可谢扶苏也听明白了，他看了王氏一眼，不赞同道：“母亲这是错怪疏儿了，再者疏儿她刚回来没多久，不知道我们府中的规矩也是应该的。”
“你也别替她说好话了。”看了眼谢扶疏，王氏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扶苏笑了笑，又道：“我在府外碰到疏儿，是昭阳殿下府上的人将她送回来的。”
王氏闻言面上压不住的震惊和惶惑，这昭阳殿下是谁？她可是太子的亲妹！唯一的嫡女。当今三个公主中，也只有这位有封号。但是她怎么就跟谢扶疏搭上线了？王氏又惊又疑地瞥了眼谢扶疏，有太多想问的话，却不知如何问出口。
谢扶苏可不管女人间的事情，他看了眼王氏道：“母亲纵然偏爱扶风，也不该如此。疏儿好不容易回到侯府，脱离当初的苦日子，母亲更应该好好待她才是。”谢扶苏为人耿直，敢于直言。王氏既欣赏这个儿子，又有些惧怕这个儿子。她心中有些不喜，可看着谢扶苏，到底没有多说，只一挥手，便让谢扶疏回去了。
宫中，不到黄昏就点起了烛火。
昭阳公主坐在榻上，歪着身子神情恹恹。不远处的小几上，放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
“人送到侯府了？”昭阳公主捂住唇轻咳了两声，漫不经心道。
“送到了。”大宫女瑶琴道。
昭阳公主轻轻一颔首，阖着眼便不再说话。身侧的宫女也不敢打扰，只是替她掖了掖盖着的锦被。
“小八今日怎么样了？”许久之后，一道低语声响了起来。昭阳公主才猛地从昏睡中惊醒。她一抬眼，就见到了自己的两位兄长，以及跪在一边的御医。太子李令绪是与四皇子李令节一道来的，见昭阳睡着，也没有打扰她，只是让御医看一看。
“大哥，四哥。”昭阳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没等御医回答，便低声道，“我好多了。”
“还是吵醒小八了。”太子向前一步，笑得温润，丝毫不见朝堂上凛然肃冷的模样。
“我听十五说，你请了个外头的神医？她有什么本事？”李令节爱说话，心中有事憋不住，立马就说了出来。
想到了谢扶疏，昭阳笑了笑道：“她很好。”
“这便好。”太子点了点头，以他的本事，自然很容易就查到了侯府。只是妹妹没有开口，他也不便大张旗鼓地惊动侯府的人。“可以请她过来多说说话。”昭阳大小身子弱，亲近的人少，能说上话的更没有几个。心情开朗些，省得郁结于心，对身体自然有好处。
“会不会是个骗人的啊？”李令节忧心忡忡道，他是不太了解详情的。
“不会。”太子断然道。太子兄长开了口，李令节的心就放回了胸腔。他拍了拍脑壳，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他问道，“大公主要开牡丹花会，宴请各家的闺秀，八妹你过去么？散散心如何？”
“定勇侯府的人应该也会去。”太子冷不丁补了一句。
“帖子已经送到了。”昭阳歪着身子，她点了点头道，“送点什么到侯府吧，听扶摇说她也不容易。”
“如此也好。”太子笑得温和。
“什么东西？”李令节摸不到头脑，半晌后他自告奋勇道，“我来送吧！”
“四哥啊——”昭阳忽地叹了一口气，她道，“四皇子府送东西到侯府，会让旁人怎么想？这个热闹你还是不要凑了。”她四哥头脑简单，想得事情不多。她让人送谢扶疏回府的时候，并没有掩藏公主府，想来侯府那边能明白她的态度。
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女儿，她的殿中最是不缺好东西。让人随意地搬上了一箱子送到侯府，算是给谢扶疏的谢礼。侯府那边甚少接触到公主府，等瞧见了东西的时候顿时大吃一惊，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大礼”。
“殿下与疏儿有交情，应该是送到疏儿院落的。”谢扶风淡声道。
可是这交情从何而来？从谢扶疏的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来，侯府的人也不以为然。等毕恭毕敬送走了公主府上的人，王氏便合上了箱子，笑道：“二丫头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东西，给姐妹们都分一分吧。”
谢扶苏皱了皱眉头，正打算说什么，他的妻子崔徵扯了扯他的袖子。

第6章 【还巢】花会
内院的事情由王氏做主，老太太那边也赞同王氏的意见，把首饰、衣裙分给了几个姐妹。在她们眼中，昭阳公主赏赐给谢扶疏，那也是赏赐给侯府的东西。至于谢扶疏愿不愿意，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内。
等到东西送到了谢扶疏的院子里，那已经是被众姐妹给挑剩的。公主赏的东西自然胜过侯府的，可好东西都被谢扶风拿走，谢扶疏索性就弃了那些东西，仍旧是着一身日常首饰衣物。
等到牡丹花会那日，侯府的小姐们由长嫂崔徵带队，一并坐上了宽敞宏亮的马车。国公府共有五个姑娘，谢扶摇一直住在了衡阳公主府，自然是自公主府出发，至于庶出的谢扶余是没有资格上花会的，省得丢了大公主的脸面。国公的三子谢玄珠早逝，三房只剩下谢扶光一个孤女，住在了府中，整个人便显得胆小、唯唯诺诺的。
今日的谢扶风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如牡丹明艳照人。玉石环佩，琳琅作响。
崔徵轻飘飘地瞥了谢扶风一眼，转而望向神情萧散的谢扶疏，温和道：“二妹首次参加这般场合，到时候跟着我走便是，我来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嫂子放宽心，我也会将好友介绍给二妹妹的。”谢扶风抿唇一笑，眸光盈盈如秋波动。
谢扶疏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谢扶风的话可一个字都听不得，她巴不得自己在那些闺秀面前丢脸呢。
牡丹花会在大公主的庄园中。大公主好牡丹，庄园中到处都是牡丹花丛，魏紫姚黄，多是从洛阳移植过来，耗费千万金。这庄园平日里只对勋贵开放，但也不是能够随便进出的。来往之人大多得大公主青眼，或与王家亲近。
谢扶风打小便养在了侯府中，已博得才女之名，手帕交不少。一行人才从马车上下来，立马便有一群小姐凑了过来，望着谢扶风光彩照人的模样，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扶风你这番打扮是要艳压群芳啊。”开口的小姐是郑国公府上的，名唤郑明月，与谢扶风交好。这会儿她第一个开口打趣。谢扶风抿唇一笑，不答话。
“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啊，是远方亲戚么？”有人注意到一侧的谢扶疏，虽打扮不如谢扶风，但是风姿摄人，望上一眼便能让人牢记，颇有朗月清风之态。
“她是我们府上的二姑娘。”崔徵盈盈一笑道。
有人也听说了侯府姑娘新接回来的事情，恍悟般点点头。却也有人不闻窗外事，好奇地开口问道：“二姑娘不是扶光么？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这个你便不知道了吧？扶风她二妹妹自幼体弱，养在乡下呢，大了才接回来。”接话的是郑明月，谢扶风跟她透露些口风，她娇笑了一声，像是刻意咬重“乡下”两个字。顿时，一片暧昧的视线在谢扶疏的身上交织。
姑娘们也没在这儿簇拥太久，一行人一道往摆宴的方向去了。谢扶疏紧跟着崔徵，不轻易开口说话。原先谢扶风很是活泼，喜欢跟那些个闺秀们在一起，可现在却紧跟着谢扶疏，妹妹长妹妹短的，什么都给她介绍，生怕别人不晓得她的妹妹是个“无知”的。
崔徵蹙了蹙眉，可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嫁给了谢扶苏，但是对着府中的这些姑娘，她到底是个外人。
牡丹花会虽是大公主办的，可大公主并未真正地露面，而是派了个亲信来主持。这些闺秀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必修功课，这等场合别的不多，自然是要吟诗的。其中以才女谢扶风最受人瞩目，众人都期待着她的大作。
“这牡丹花开得煞是可人，便由咱们的大才女来吟诗一首助兴吧。”郑明月笑吟吟地望着谢扶风。
谢扶风摆了摆手，连声推脱。她的面上却是一脸矜傲，似是迫不及待在众人面前展现才情。
“我看呐，咱们就来击鼓传花吧，轮到谁便是谁。”开口的是某个侯夫人，底下顿时一片应和声。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花最先停在了谢扶疏的跟前。她抬眸扫了眼在座的人，那些视线算不上友好，有打量、有幸灾乐祸……还有更多的情绪。崔徵的面色不太好，这掉的可是侯府的面子，她正打算替谢扶疏解围，谢扶疏已经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举起了酒杯，坦荡道：“我不善此道，便自罚三杯。”说着，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扶风这会儿才起身道：“二妹妹体弱，也不曾接触诗书，便由我这个长姐来代替她吧。”她站起身，眸光落在了一侧盛放的牡丹花上，来回走了几步，等再回到席间，她高吟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在谢扶风吟出第一句的时候，谢扶疏就转身紧盯着谢扶风。女主果然是个穿越者，还是那种改变不了偷诗秉性的穿越者。偷古人的诗词可开心？原来才女的名头都是这样博来的。她也不急着戳穿谢扶风，听着旁人对谢扶风的恭维，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看啊，扶风才是真国色，这一身艳压牡丹呢。”一道轻笑声传出。
坐在另一侧的谢扶摇盯着谢扶风看，半晌后道：“大姐姐身上的，像是当初皇舅赐给八姐姐的。”谢扶摇口中的八姐姐，除了昭阳公主还能有谁？
“这正是公主府的赏赐。”谢扶风微笑道。
昭阳公主是什么人？闺秀中也有不与谢扶风她们一道的，这会儿听到她的话都抬起头望着她，面上满是疑惑和惊诧。
“我听说是公主赠给二姑娘的。”元碧芜忽地开口说道。她是国舅元朗的女儿，素来高傲。她总觉得谢扶风身上有股急功近利，便不太喜欢她。见谢扶风的面色微变，她又眨了眨眼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想着昭阳公主不会出现在这儿，谢扶风勉力一笑道：“是殿下送到国公府的。二妹妹才回京不久，不认识殿下。”她紧张地拽紧了衣角，因说谎而泛上了一抹红晕。她说完后，便有些慌乱地看了眼崔徵，希望她站出来附和一声，好让她更理直气壮。
“是么？”身后传出一道清淡的询问。
“是啊，谢家的二姑娘我们都不认得。”作为谢扶风的好姐妹，郑明月自然是要替她说话。她看都没有看来人，便说道，“公主金枝玉叶，哪是谁都能见的？”
“八姐姐。”谢扶摇讷讷地喊了一声。
这轻轻的一声如惊雷，顿时炸响在一群人的耳畔。
昭阳公主除了住在宫中便是住在寺庙，哪里会参加她们这些花会？就连是重臣之女，也极少能见到这位殿下。
所以方才是这位殿下质疑谢扶风的话？郑明月吓得面色惨白，肝胆俱裂。
昭阳公主慢步走近了谢扶疏，瑶琴立马抱着青毡向前。

第7章 【还巢】昭阳
席上的人被忽然出现的昭阳公主吓住，纷纷噤声不语。
酒盏中，清冽的酒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昭阳公主往谢扶疏身侧凑了凑，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酒杯。谢扶疏一直在观察昭阳公主的动作，见状将酒杯挪到了自己的另一侧，蹙着眉，不大赞同地望着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轻咳了一声，她歪着头，唇角泛着一抹淡淡的笑。她抬眸，漠然地扫了席上众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不继续了？”顿了顿，她低头看着谢扶疏，似是抱怨道，“不是送到了侯府了吗？怎么不穿？”
一侧的谢扶风心卡在了嗓子里，瞪着眼睛惊得厉害。她没想到谢扶疏同这公主这般亲昵！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何她一无所知！她只盼着谢扶疏上道些，替侯府说几句好话。
别说是谢扶风，就连崔徵也一脸震惊和茫然，心中更是不知这事情如何收场。若知道昭阳公主会来花会，她便不会因畏惧丈夫得罪公婆而劝住他了。只是此刻后悔也无济于事，她紧张地望着谢扶疏，生怕她的口中说出什么令侯府遭殃的话来。
谢扶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故作三分沮丧，低语道：“长幼有序。”
谢扶风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么？”昭阳公主斜了谢扶风一眼，语气平静道，“但是我送的是你，而不是侯府。”这话一出，各家闺秀都猜到了。与谢扶风交好的，恼恨地瞪了她一眼，而有的则是庆幸没有替她说什么。至于跟谢扶风不对盘的，眼中满是明晃晃地鄙夷。
“你们继续吧，我去找大公主。”昭阳并没有在席间停留太久，她慢条斯理地起身，拂了拂衣袖，便打算离开。在走之前，她听到了谢扶疏那句极小声的“忌酒”，面上又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昭阳走后好半晌，席上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有与谢扶摇相交的小姐，悄悄地与她咬耳朵，低声道：“为何三公主会过来？”谢扶摇哪里知道，她摇了摇头沉声不语。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牡丹花会上，接下去的几个闺秀轮番作诗，赢得一片赞声，倒是谢扶风无人再提及。她从没有遇到像现在这般难堪的事情，绞着手帕，恨不得离席就走。可是她不能，在此处的不少有品阶的，轮不到她一个侯府姑娘来放肆。她无助地瞥了眼崔徵，哪想到崔徵也转过身去，与旁人小声地交谈，并没有丝毫心思放在她身上。
“谢二姑娘爽快，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元碧芜忽地站起身来，随后一阵或真心或假意的附和声。虽然都是勋贵之家的千金，可国舅爷乃天子亲信，与定勇侯谢玄威是不同的。谢家虽是百年世家，可近些年世家势力渐渐下滑，早不复前朝的显赫。谢扶风多同世家千金往来，可元碧芜的圈子，大多是权臣之后。元碧芜有意引荐谢扶疏，等宴席散去，她立马便领着小姐妹走向谢扶疏，与她说些趣事。
“没想到谢家大姑娘这般霸道，我大哥还时常夸她呢。”说话的是个长相可爱的锦衣少女，她朝着谢扶疏吐了吐舌头，又道，“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扶疏你。”
“扶疏你少听常蘋的话，她见着谁都说喜欢。”元碧芜笑了笑，打趣道。
“谁说的？”常蘋立马鼓起了脸反驳，她挡开了元碧芜捏她脸的手，哼了一声道，“我就不喜欢谢扶风，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呗。”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元碧芜凉凉道，她冲着谢扶疏温和一笑，又道，“咱们常妹妹曾经也是个才女呢，可谁知道谢大姑娘横空出世。她选了常妹妹当垫脚石，将常妹妹贬低得一无是处，最后亮出了自己的诗作，好了，全京城的文人都倾倒了。不过，我们当真是写不出那等妙句来。”
“你干嘛在扶疏面前揭人家短？”常蘋没好气地横了元碧芜一眼。谢扶疏点了点头，这才想起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掉的剧情。文中的女主不甘心困在后院中，动了歪脑筋。她选中了一个“才女的诗”当踏脚石，她以为才女都是清高孤傲的，没想到被她挑中的常蘋出身和人员都不错。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与常蘋的圈子做对抗，拉拢讨好郑明月等人。
谢扶疏这边活泼热闹，谢扶风那处同样是挤了一群人。
郑明月的面色不太好，脑海中还回荡着自己得罪昭阳公主的事情。谁不知道这位殿下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啊？当初备受圣宠的五皇子李令誉说了一句“病秧子”，就被圣上当庭痛斥，责令半年不得出门。如果这花会的事情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般想着，她对谢扶风多了几分埋怨，语气也不好起来。
“你怎么不说这是从谢扶疏那里拿的？”
谢扶风一脸委屈地望着郑明月，她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口气，含忧带愁道：“我也不知是公主送给二妹妹的。二妹妹她明明——”话说了半截，她又长叹一声。在谢扶疏被接回府后，谢扶风就跟郑明月说了不少谢扶疏的坏话，这话头又将郑明月引到另一个方向去。郑明月立马便觉得是谢扶疏可恶，自己误会了好友。她忙不迭出声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顿了顿她又恼恨道，“这谢扶疏怎么这般可恶？！你怎么不揭穿她？”
“她到底是我们侯府的姑娘，况且才回到京城，不懂规矩。”谢扶风的视线投向了渺远处，她的面上笼着一层轻愁，如朦胧的月色。郑明月一看，越发觉得谢扶疏可恶。
宴会上的事情传得很快，人还没回复，侯府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定勇侯正巧也在府中，听了这事后，面色立马就沉了下来，不善地盯着王氏。王氏则在心里埋怨起谢扶风和谢扶疏一来。一是觉得谢扶风贪心惹事，而又觉得谢扶疏不是自家养的，就不亲近，不给侯府与三公主府牵线罢了，尽给侯府惹事。
“父亲，母亲。”谢扶疏的神情颇为坦荡，瞧见了谢玄威也不畏惧。
谢扶风倒显得畏畏缩缩的，眸光闪烁，似是怕人责骂。
“怎么连妹妹的东西都要？”谢玄威拧了拧眉，不悦道。国公府的四房人丁凋敝，他一心谋前程，但也只是闲职，比不得四弟谢玄晖有长公主的路数。两个儿子吧，长子还挺本分，次子却很不中用。老国公天天在他耳畔念叨，说是谢家要毁在他的手上。原本他培养了谢扶风，是想要跟宫中搭上线的，可现在谢扶疏那边能接触到三公主，显然，谢扶疏在他心中地位就重了起来。三公主乃太子亲妹，如今东宫地位稳固，比搭上其他几个皇子有利多了。
谢扶风没想定勇侯会这般训斥自己，张了张嘴，脸上盈满了委屈之色。
“侯爷，她也是——”
“闭嘴！”谢玄威回身瞪了王氏一眼，他又瞥了眼谢扶疏，挤出一抹僵硬的温和笑容。他摘下了钱袋子，递给谢扶疏道，“二丫头辛苦了，这些银子拿去置办点首饰吧。”
这迟来的虚假关切，谢扶疏是不屑的。但是到手的银袋子不要白不要，她笑盈盈地望着谢玄威，开口道：“多谢父亲。”
谢玄威点了点头，又道：“你在京中不久，多走动走动也不是坏事。”

第8章 【还巢】热闹
书中的定勇侯府最后成为三皇子的党羽，且出了个三皇子妃，最后随着新皇的登基而飞黄腾达。定勇侯谢玄威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心比天高，一心想着重振世家的威名。而女儿则是他与其他高门大户联系的最有利的工具。
谢扶疏当然不觉得谢玄威对自己充满了父爱，恐怕是看中了自己的价值，想要好好压榨一把呢。谢扶风那边，被谢玄威骂了一顿，心中无限委屈，等到谢玄威离开后，她才敢跟王氏倾诉，花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愣是将罪责给推到了谢扶疏的身上去。王氏一想到谢扶疏，眉头拧得紧紧的，却也没有如谢扶风的愿去责备谢扶疏，而是私下里又给了谢扶风不少好东西做补贴。
花会中发生的事情私底下传播开，谢扶风在文人中也算是有名的，有的表示失望，也有的出言给她开脱。等到谢扶风又做了一些招人称赞的好事情，便没有人记得这一茬了。
谢扶疏没怎么管谢扶风的事情，定勇侯开了口，正好给了她出门的借口。她有时在山脚下给百姓看病，有时则是被昭阳公主喊去源合寺中下一盘，或是陪她静坐。就这般过去了月余。直到京中消息传出，说是三皇子妃薨逝，谢扶疏才又想起了新的剧情。
三皇子也就是本书的男主李令辰，就是在他的皇子妃薨逝后外出散心，才与谢扶风看对眼的。三皇子妃体弱多病又伤春悲秋的，并非李令辰喜欢的类型，他爱的就是女主的敢做敢言和“才情”。
这日谢扶疏回城比较早，她在侠义值商店中逛了一圈，发现可以解锁不少的东西，心情愉悦，便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想着去聚仙楼中吃一顿好的犒劳犒劳奋斗着的自己。也是巧得很，她瞧见了女扮男装出府的谢扶风。她正与一些文士在一起高谈阔论，并没有注意到她。谢扶疏本想着上二楼雅阁的，可谢扶风在此，她便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个热闹。
“二小姐。”倚玉有些紧张，生怕被人发现了。
谢扶疏直接伸手掀开了帷帽，笑了笑道：“无妨。”她不觉得抛头露面有什么不可的，再者，她没有在京中士子跟前露过面，他们也不认得她。
那群士子的声音并不算少。他们在讨论“妻妾”相关的事情。前不久有个士子抛弃糟糠之妻，想要将小妾给扶正，最后被骂得丢了前程，灰溜溜离开京城的。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是这宠妾灭妻着实不可。再者我朝法令，妾不可扶正。”
“糟糠之妻不下堂啊，实在是有失厚道。我等定以他为耻！”说着，他又转向了谢扶风，问道，“谢兄如何看？”士子们都知道谢扶风是个女娇娥，只是她自称是公子，便也不会直接揭穿她，而是一道称兄道弟的，不过在站位上则是保持着距离，以免唐突了佳人。
谢扶风斜了那几位说“纳妾”可的士子一眼，正色道：“我只想追求圆满。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穿越女最经典的言论来了，谢扶疏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内心底颇为赞同，可是这话被谢扶风说了出来，就总觉得有些怪异。
“好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一道清朗的笑声传出。一锦衣男子从红色的楼梯上走下，拍了拍手掌。
谢扶风望了那男子一眼，不卑不亢道：“我只是替一些儿郎说出心声罢了。”
那男子嗯了一声，一双晶亮的眸子紧盯着谢扶风。士人中有认识这位的，面色倏然一变，只是被他斜了一眼，立马就噤声不语。只有那些不知情的仍旧口若悬河，说起来滔滔不绝。
谢扶疏没见过李令辰，但是这样的场景，以及某些人畏缩的视线，显然是昭示这位便是那传说中的三皇子了。她斟了一杯清茶轻轻地啜饮，目不转睛地望着谢扶风那边。忽然间，小二送上来一壶酒。谢扶疏纳闷地挑了挑眉。
小二笑道：“是二楼的贵客替您点的。”
谢扶疏这才抬眸朝着雅阁中望了一眼，正好瞥见了昭阳公主那张精致的、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她扬了扬眉，举起了杯盏，勾唇一笑。她继续看着谢扶风的热闹，可没多久，便见昭阳公主的近侍瑶琴过来了。原来是奉了公主的旨意，请她上去一叙。谢扶疏轻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谢扶风那边一眼。公主有令，她岂能不从？只是这公主表现得太亲近些了吧？
雅阁中只有昭阳公主和她的近侍。
但是桌上的茶盏还在冒着热气，显然阁子里的人才离开不久。
昭阳公主歪在了榻上，眸光往大堂望着，她轻声道：“谢大姑娘的想法不少。”
谢扶疏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半晌后，她才道：“阿姐自然与旁人不同。”
“你甘心唤她阿姐？”昭阳回眸望了谢扶疏一眼。
谢扶疏更是纳闷。这话的意思，显然是知道了她们的真正身世了呗。她犹豫了半晌，才顺从本心道：“赵家养我一场，她是赵家女，这一声阿姐值得的。”
昭阳点了点头，抚了抚腕上的如意珠，便不再说话。
谢扶疏在一侧作陪，时不时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瞧瞧底下有出什么动静没有。
“你也想如谢大姑娘那般么？”昭阳公主又开口了。
谢扶疏将头摇成拨浪鼓，那群文人士子嘴皮子利索着，她可没有那等天花乱坠的说话本领。她也不耐与那些人相交。
“那你不停地往那里瞧是做什么？”昭阳公主问道，眸中满是压不住的好奇。见谢扶疏一脸为难，她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转了个话题，指着那被簇拥的锦衣男子道，“那是我三哥，三皇子。”
谢扶疏点了点头，眸中有一丝丝的茫然。
这位殿下是不是太无聊了？
“三皇子妃薨逝了，不久后，应该会从三家中重新选一个适龄闺秀。”昭阳又道。她的笑容浅浅的，如昙花一现。见谢扶疏不答，她又摇了摇头道，“罢了，我与你说这个做什么？近些日子身子畅快了许多，多亏了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么？我命人送到侯府。”
谢扶疏摇头。她想要什么？自然是想要从男女主的手上活下来。她定定地望着昭阳公主，轻声道：“殿下有这份心就够了。”得到了这位的青眼，只要她没事，自己就安全了吧？思绪才往这方转，谢扶疏打了个激灵，赶紧驱散这点妄想。这位终究是要香消玉殒的。谢扶疏看着昭阳公主，眸中又浮现出些许的遗憾和怜惜来。
昭阳公主哪会不明白谢扶疏的眼神？她转过头，神情寡淡了许多，整个人就像是一抹轻烟。没有与谢扶疏说太多话，她又让人将她给送走了。
谢扶疏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将这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去。
她离开后，太子背着手迈入了雅阁中。俊朗的面容一半掩藏在阴影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不甘，可又像是充斥着一丝希冀。他道：“小八，父皇听了大师的意见，决定给你找一位女驸马了。”
昭阳公主低笑了一声，她仰头望着自己的兄长，问道：“大哥，你也信么？”
这位杀伐果断的储君，不佞佛、不信道，可是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了。他不忍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知道了。”昭阳公主的笑容渐渐掩去，她漠然道，“若真要如此，就将决定权交回到我的手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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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还巢】乐子
被昭阳公主一打岔，谢扶疏的兴致淡了些。也不管谢扶风和李令辰攀谈些什么了，她带着倚玉直接离开了聚仙楼。反正男女主的见面是她阻止不了的。路途上又买了些精致的小零嘴，等到谢扶疏回府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侯府的角门，一个中年男子脚步匆匆，来回踱步。侯府的家丁懒洋洋地掀起眉头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谢扶疏是从角门回的，正巧与那男子迎面撞上。谢扶疏的眼角一跳，面上多了几分讶异，继而又是浓浓的担忧。
“小姐——”那人已经看到了她，面上骤然一喜。但是他很快噤声，左右探视一圈，见侯府的家丁没注意到才快步地跟上了谢扶疏，在一个没人往来的偏角停下来。
“忠叔，您怎么过来了？是赵宁出什么事情了？”谢扶疏沉声问道。男子是她培养的亲信，留在了赵宁的身边照顾着他和酒楼。怎地现在来到了京城？
“小姐您别慌。”赵忠赶忙出声道，他嘿然一笑道，“您到京城有些日子了，少爷和小的们都挂念着，原本是想着托同乡捎一封信来，可又怕侯府的人不高兴。酒楼那边无事，我便抽出时间亲自上侯府一趟，没想到一下子就遇到您了。”
“原来如此。”谢扶疏舒了一口气，紧悬的心才慢慢落回。说到底，赵家才是她的家，是她生存的地方。冷冰冰的侯府，到处都充满了无情和算计。人放松了下来，她问道，“赵宁如何了？”
“少爷潜心习武，他说想参军。”说到了这事情，赵荣的面色有些为难。这刀剑无眼，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他们哪放心啊？
谢扶疏眉头蹙了蹙，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赵荣又道，“我和几个掌柜的，想要将生意移到京城，小姐您以为如何？”赵荣小心翼翼地望着谢扶疏。说到底，他们是谢扶疏培养的，更愿意跟着她走。现在的小姐回到了侯府，可是院墙高深，谁知道会有什么龃龉？
谢扶疏思忖了片刻道：“也好，我这儿有些银子。”在她的计划中，她培养的人都是要带回京城的。系统又解锁了跟医术有关的，想要行事方便，也得开个自己的药堂。在做生意上她没什么天赋，交给自己的亲信正好。她将自己的计划跟赵荣说了一番，又取出了一块玉佩交给赵荣，道：“日后若来侯府，直接找我的丫头倚玉便可。”
赵荣瞥了眼谢扶疏身侧半大的小丫头一眼，心中暗暗诧异，他点了点头道：“好。”
谢扶疏送走了赵荣才又回府，这才迈入垂花门呢，就见到了一脸阴沉的谢扶策将谢扶风给拦在了一侧。青翠色的爬山虎在风中摇摆，如同一片绿湖。几片嫩绿色的叶子垂在了谢扶风的肩上，她低垂着眉眼，面色潮红。
“终究是男女有别。”谢扶策抿了抿唇，许久之后才这一句话。他是在门口碰到谢扶风的，见她一身男子长衫，便知晓她又去与士子会面了。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怒气，等李令辰的侍从到他跟前说“已经将大姑娘平安送回了”，他更是怒火高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若以前因为自以为的血脉关系而克制，那么现在，他心中的放纵和窃喜已经让他的情感发展到一个不可遏制的地步，可偏偏不能跟人明说。
谢扶风不知道谢扶策气什么，她抬眸望了眼谢扶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将风度翩翩的李令辰拿出做对比。她眨了眨眼，冲着谢扶策一笑道：“二哥，我之前不也出门么？我坦坦荡荡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知道那人是三皇子？”谢扶策听不进谢扶风的话，他面色沉沉，口不择言道，“三皇子正妃薨逝，你难道要嫁给他做续弦么？”
谢扶风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屈辱的神色来，她抬眸瞪着谢扶策，眸中泪零零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话？”
见谢扶风开始垂泪，谢扶策又开始慌了，面红耳赤地想要给她擦眼泪，却被谢扶风啪的打了一巴掌。
谢扶疏在一边看着都觉得牙酸，她啧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出。
谢扶策听力敏锐，急忙转身喝问了一句：“谁？”等看到谢扶疏，他面色不善道，“鬼鬼祟祟做什么？”
这狗东西！谢扶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她的视线在谢扶策的身上转了一圈，悠然道：“我从外回来走这条道有何问题？二哥你是心中有鬼，才觉得旁人都是鬼祟可疑之辈么？”她又看了一眼谢扶风，悠悠道，“男女有别，要是旁人看见了，还以为二哥你有什么龌龊心思呢。”
谢扶策被气得够呛，蹭蹭几步走到了谢扶疏的跟前，一扬手就想打她，可是被谢扶疏闪身避了过去。
倚玉一句“小姐”卡在了喉咙里，她又惊又惧地望着谢扶策，像是在看一个鬼怪。
谢扶疏的脸倏然一沉，她冷冷地望着谢扶策道：“二哥这是恼羞成怒了？”
谢扶策本就在暴怒的边缘，被谢扶疏一刺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暴喝道：“我就算打了你又如何？”
“不如何。”谢扶疏瞥见了一抹青色的身影，淡淡地开口道。
果然，还没等谢扶策动手，身后一道沉稳的男声便传了过来。
“谢扶策，你这是做什么？”
谢家的几位公子，也只有谢扶苏有点出息。谢扶策对自己的兄长本就有些畏惧，听他一声喝，立马就清醒过来，退后一步，讪讪地站在了一边。
谢扶疏神情冷淡，她拂了拂袖子，指尖摸到了一颗丸子朝着谢扶策衣上一弹，见无人注意，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这当兄长当到这个地步着实不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恐怕都不会醒悟。她会医术自然也能配些防身的毒丸，用在谢扶策的身上，不会伤他性命，却可以让他难受一段时间，省得出门祸害人。
接下来的几日，谢扶疏果然见到大夫再侯府上下走动，王氏的眼睛始终红红的。而定勇侯则是以为谢扶策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沾惹了一身命，也不管他的痛嚎，直接上棍子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打得谢扶策苦不堪言。
谢扶疏歪在了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分心思听倚玉说谢扶策遭罪的事情，掩不住唇角的笑容。
逗笑了谢扶疏后，倚玉又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她道：“二小姐，这是齐国公府上送来的帖子，元小姐约您出去游山呢。”

第10章 【还巢】游山
贵族小姐们游的山自然是一片坦途。
城郊便只有一座山适合游赏。
游山，寺庙礼佛。谢扶疏瞥了一眼帖子便挪回了视线。说起来，她跟这源合寺颇有缘分，就是不知游山那日，昭阳公主会不会在呢？
王氏知道了谢扶疏要出去游山的事情，想让谢扶风也打入元碧芜的圈子，便要她们姐妹一道去。谢扶疏可没有将谢扶风当做自家的姐妹，还好不用等她出口，那被元碧芜讽刺多了的谢扶风便主动拒绝。王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抬头望着谢扶疏的笑容都有几分勉强。
如此当母亲！谢扶疏心中冷笑，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庶出女，唯有谢扶风才是她怀胎十月生出的呢。王氏这边没有开口，她直接将消息透露给了定勇侯。定勇侯得知后一脸喜意，特意让账房给她支了百两银子。
游山那日，元家的马车早早便到了。
元碧芜约的小姐妹并不多，有几个在花宴上遇见过 ，还有一个面生的。
谢扶疏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疑惑。元碧芜抿唇一笑，她介绍道：“这是承恩侯家的霍姐姐，前几日感了风寒不曾出门，现在好了，就想出来透透气。”
一说到承恩侯，谢扶疏就明白过来了。她蹙着眉回忆了半天剧情，好像书中确实有这么一个角色，原先被指为三皇子妃，但是因男主对女主情根深种，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好改指给四皇子。四皇子李令节的生母是个宫女，他打小养在了皇后膝下，与太子兄弟感情颇好。原书中太子意外薨逝，李令节一直在调查真相。最后整个四皇子府都死于非命。
“扶疏？”元碧芜轻轻地推了谢扶疏一把。
谢扶疏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道：“抱歉，我走神了。”车上的小姐们都是比较好说话的，不像谢扶风爱显摆，也不像郑明月那般尖酸刻薄。元碧芜比谢扶疏想象得话多，只要有她在一边起头，便不怕冷了氛围。
说是游山，其实是直接坐马车和软轿上去的。来往的行人不少，他们也都习惯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游山游到了源合寺里去，谢扶疏一点儿都不吃惊。她跟着元碧芜一行人进入大雄宝殿中，上了几炷香，学着她们祈了一个平安福。
事后她们坐在了一株百年老树的阴凉下休憩。都是些不怯的妙人儿，见到了一群锦衣公子簇拥着进入了寺中，也不挪眼，反而是有说有笑的。不愧是小说中的场景。谢扶疏暗忖道。要真让她去了古代的某个朝代生活，那绝对会要了她命的。
“崔姐姐，那不是你兄长么？”常蘋掩着唇笑了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崔商是荣国公府上的，与崔徵上堂姐妹。她顺着常蘋的视线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了几分讶异。她颔首道：“那确实是我兄长。”顿了顿，她又道，“听说晋国公夫人身体微恙，陆家的小世子要来祈福呢。”晋国公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声望。只是陆家子嗣凋零，晋国公早早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只留下了一个孙辈陆泽。陆泽也是个不成器的，斗鸡走马样样精通，常与纨绔为伍，陆家算是垮了。
“扶疏你可记住这些人，都是不好的。”常蘋眼珠子转动，望着谢扶疏娇笑道。这把崔商的兄长也说进去了，崔商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谢扶疏看着她们的面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扶疏喜欢怎么样的？”霍青州眨了眨眼，直白地问出口。见谢扶疏不答，她又道，“是芝兰玉树国士无双，还是温文尔雅文采风流？亦或是少年英气弓马娴熟？”这群闺秀们放得开，一点儿少女思春的娇羞都不曾有。察觉到诸多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谢扶疏轻笑了一声道：“镜中影是什么样，我便喜欢什么样。”
“你还真敢说。”闺秀们听了谢扶疏的话笑得开怀。
这一帮美人自然引得寺中来往的香客频频回首观看，再瞥一眼，又瞧见那不远处的带刀侍卫，他们立马便歇了旖旎的心思，低头小步快走。
“源合寺的后山风景独忧，不如去看看吧？”常蘋提议道。
后山？那不是昭阳公主所在的地方么？谢扶疏思忖了片刻，摇头道：“不妥，如果三公主在后山清修，咱们可能会扰了她的清静。”她这话一出口，元碧芜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常蘋也回转过来，颇为遗憾道，“这样啊，那咱们换个地方走动走动吧。”她倒是想体验一回文人墨客笔下的山里人家，可真要去深山野林，怕是生存不了。
众人有说有笑的，忽然有几个丫头送来了几盘瓜果和点心。谢扶疏眼尖，一眼便人认出了昭阳公主的贴身宫女瑶琴。
“各位姑娘好。”瑶琴福了福身，微笑道，“我们公主想要借一借谢二姑娘。”
元碧芜闻言瞥了谢扶疏一眼，莞尔笑道：“若是谢二同意了，我们自然无意见。”
谢扶疏对上瑶琴那双闪着莹莹亮光的眼，心中微叹了一口气。她哪能拒绝什么？这三公主消息也真灵通，自己往日在山下行医被抓上来也就罢了，这来游赏一番，也要被请去当“陪客”了。这群闺秀里，昭阳公主与元碧芜应该很熟悉吧？为何不请她呢？谢扶疏起身，抚了抚肩上的落叶，扭头对上了元碧芜促狭的笑容，面上顿时莞尔。
跟着瑶琴走得是熟悉的廊道，只是不巧，正好与陆泽一群纨绔公子哥碰上。陆泽不认识昭阳公主身边的宫女，瞧见了谢扶疏，眸中蓦地绽出一抹惊艳之色来。他扭头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怎地没见过？”他的语调略有些轻浮，挡住了谢扶疏和瑶琴她们的路，也没有任何让开的打算。
“与谢二哥有点儿像，应该是谢家的二姑娘吧。”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陆泽拍了拍脑袋，嬉皮笑脸道：“原来是这样，瞧我这记性。原来是谢家的二妹妹。”说着，他晃了晃身子，轻浮道，“二妹妹好啊。”
谢扶疏拧了拧眉，面上浮现了一抹愠怒与厌恶。
轻浮纨绔子！她在心中怒斥了一声。
瑶琴眉一挑，眼一横，怒声道：“这位公子请让开，我们姑娘有急事。”
“什么急事啊？让哥哥看看能不能帮忙？”陆泽暧昧道，说完便是一阵哄笑。
谢扶疏冷着脸斥道：“世子在外行事且多想想晋国公的颜面！”
陆泽闻言一脸不以为然，他近段时间因为犯错被禁足，找了个借口才被放出来，对自家祖父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他到底是谢家的人。”崔宫出言劝阻道。
陆泽嗤笑了一声，应道：“又不是皇家的人，怕什么？谢家大姑娘跟那些之乎者也的士人混做一堆，被传为美谈，怎地，到了我们身上，到了谢二姑娘身上就行不得了？”
“国公府真是好教养。”陆泽话音才落下，一道冷笑便从身后传了出来。陆泽转身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露出了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公主。”瑶琴面色一喜，望见了昭阳公主，便开口言说陆泽的混账行为。
昭阳公主闻言面露倦色，她摆了摆手，淡声道：“这事情直接转告晋国公府便是。”
陆泽闻言脸色一黑，可哪敢说什么，带着一群狐朋狗友，灰溜溜地离开了。
“参见公主。”谢扶疏见陆泽溜了，赶忙收起了自己幸灾乐祸的神情，老老实实屈身行礼。
“不必多礼。”昭阳公主淡声道。她拢了拢披风，转身就朝着后山走去。谢扶疏愣了一瞬，赶忙跟了上去。
寺中的风吹动了檐角的铃声，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鸣声。
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的背影，心中忽地荡起了几分凉意。
她不希望昭阳成为谢扶风的助力，但她也没想过自己与昭阳公主频繁接触。
未来偏离原书的剧情是她所愿，但是偏离了自己的掌控和轨道却非她乐意见的。

第11章 【还巢】刺客
后山的几乎无僧人往来，僧舍几乎都改造成了适合公主这等金枝玉叶居住清修的场所。不似宫中富丽堂皇，错落有致的小屋在松阴下，添了几分雅致和禅意。倒是有几分符合“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洒脱与幽闲。
昭阳公主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藕臂。冒着热气的茶水落入了青瓷杯中，溅起微小的水珠。谢扶疏的视线从昭阳的腕上挪开，垂眸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己跟前的茶水，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源合寺的确是游赏的好处所。”昭阳慢悠悠地开口道。
谢扶疏轻轻颔首。
昭阳轻笑了一声，又道：“谢二姑娘不必如此拘谨。”
谢扶疏默了默，抬眸望着昭阳，轻声问道：“公主是有何不适么？”
昭阳一怔，她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淡淡的，声音清冽如山泉：“无碍。”
谢扶疏“哦”了一声，又问道：“公主想找人对弈么？”
昭阳公主笑道：“不。”她察觉到了谢扶疏的尴尬与拘束，便主动起了话题，“听说你先前有个酒楼？赵家还有个小子？”
谢扶疏嗯了一声，她望着昭阳，不明白她的意思。
昭阳又问：“谢大姑娘不回赵家，那酒楼不就无人照应了？”
谢扶疏草草应道：“已经托可信之人打理。”到底是她的私事，不便与昭阳公主多谈。她的面上浮现了一丝丝的敷衍神情，可昭阳公主仍似未察觉一般，继续说道：“你难道不打算将它迁入京中么？”
谢扶疏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她的心念一动，凝视着昭阳公主不说话。
“这等小事我可以帮你。”昭阳公主爽快道，“也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如果有昭阳公主插手，那将酒楼迁入京中就容易多了。天子脚下，若是没个倚仗很难办事。侯府的人不愿意她与赵家过多接触，定然不可能帮她——谢扶疏心思百转，对于昭阳公主的善意，她也不多做推辞，她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口道：“多谢公主。”
“不必言谢。”昭阳捂着唇轻咳了一声，她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来寻我。”
见昭阳公主如此，谢扶疏的心又放开了。她说起百姓所遇到的病痛，又说起京城之外的风物，昭阳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颔首，眸光晶亮，似是向往。其实有多东西谢扶疏也没有查证过，只是古书上看来的。见昭阳公主这般认真，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赧然地笑了笑道：“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愿意走遍名山大川的。”
昭阳公主也跟着轻笑，她歪着脑袋望着谢扶疏，还伸手拂落了她手臂上的一片树叶。
谢扶疏没料到昭阳会有如此举动，只是昭阳公主的神情坦荡，似是随手为之，谢扶疏她的那点儿小尴尬也便眨眼便烟消云散了。
“自是壮志。”昭阳公主又慢条斯理地问道，“只是未来的夫家同意否？”
谢扶疏：“……”她实在是不知道昭阳公主如何想到这一茬的。元碧芜她们爱打趣，怎么公主也这般？一个两个的，莫不是约好的吧？她已经回到了侯府，这婚姻大事自然无法她自己来决断。她只想着在被“卖”出去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原书中里的她，身为恶毒女配，自然是要跟女主抢人，现在换成了她，这条线是走不下去的。
许久之后，她才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昭阳轻飘飘地望了谢扶疏一眼，挑眉问道：“是么？”她不认为眼前的人没有主见，会听从定勇侯的命令行事。
“二姑娘喜欢哪样的男子呢？”昭阳又问。
这话题是没完没了了吗？谢扶疏腹诽道。她打直了身子，肃声道：“闺中女子，不议外男。”
昭阳公主：“……”生硬的语气与不真切的眼神，连瑶琴都看穿了，更别说是昭阳了。她哂笑了一声，低喃道：“罢了。”她掩去了眸中的几分不忍之色。
“有刺客！”
忽然间，一道尖利刺耳的叫喊声刺穿耳膜。
谢扶疏神情倏然一变，原本站在一侧侍立的丫头顿时几步上前，将昭阳公主给护在身后。那群刺客的动作很快，那道声音才落下，他们就已经闯入了后山。昭阳公主在源合寺中清修，周边不缺守卫。这寺庙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走进的，尤其后山更是禁地。可是现在刺客已经闯进来了，他们正与昭阳公主的侍卫厮杀成一团。
“公主，走！”瑶琴低声道。她们护送着昭阳公主往另一侧去。谢扶疏这会儿也只得紧跟着昭阳，手紧紧地按住了袖子。
刺客显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公主，这边的侍卫不知被谁调走了一大部分！”瑶琴的声音有些焦急。
战局似乎让刺客那边倾倒了，守卫并不能拦住所有的刺客，还有三个人朝着她们这里飞掠而来。瑶琴和锦瑟都被刺客给绊住了。谢扶疏的面色微微发白，她回眸望了那些凶恶的刺客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仓促之下，她撒出了一包粉末，拉住了昭阳公主便快速地往前跑。
刺客显然是早早就埋伏的，这寺庙里有哪些可疑的人呢？刺客是被谁安排进来的？昭阳公主行踪不定，有时在宫里，有时在源合寺，他们又怎么知道今日昭阳公主在？谢扶疏一边奔跑，一边思忖着。耳畔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谢扶疏回眸一看，昭阳公主面色青白，呼吸急促。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直接用侠义值在万界馆兑换了一颗救急的药丸。辛辛苦苦存的啊，一朝回到解放前。谢扶疏肉痛，可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的，她回身朝着昭阳口中塞了一颗药 ，背起她继续往前跑。
先前练了《太素九针》附带的心法，她虽然不能单挑刺客，但身体素质增强了许多。
衣裙被丛生的荆棘给划破，谢扶疏也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藏进了一个小山洞中才舒了一口气。她屏住了呼吸，伸手掩住了昭阳的唇，悄悄地朝外探去，见无人往这边追来，才稍稍放下悬起的心。
“抱歉。”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声，避开了昭阳的视线。
“是我连累了你。”昭阳摇了摇头，她的身体缓过来了，不再有那等气闷和万蚁噬心的痛苦。“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昭阳的眸色如墨幽沉，面色也森森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什么人有通天手段，能在源合寺布置刺客？”谢扶疏随口问道。
但是没等昭阳公主出声，她便回过神来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能有什么人啊？猜来猜去，都是宫中的几位呗。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中了毒。”昭阳公主忽然开口说道。这在皇室中是一个秘密。她紧盯着谢扶疏，继续道，“我母后怀我之时，在御书房食了一碗莲子羹中了毒，那本是给我父皇的。”
淡淡的一句话让谢扶疏心惊肉跳。
难道这跟今日的刺客也有关吗？她还没想明白，昭阳公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道：“后来查出来，是当初废太子之后买通了宫人，父皇一怒之下，将他们都斩尽杀绝了。”
那就是没关系咯？那么今日的刺客哪来的？昭阳公主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谢扶疏迷茫不得解，她一抬眸，正好对上昭阳公主眸光深沉的眼。
谢扶疏的心蓦地一跳。

第12章 【还巢】虚惊
因一群贵女在寺中游赏，分走了一部分的兵力。刺客的真正目的是刺杀昭阳公主，故而一群贵女虽被吓得面色苍白，败光了游玩的兴致，可也没有受伤。
最后只留了几个侍卫守在了她们身侧，剩下的则快速往后山掠去。
“这、这——”常蘋神情慌乱。
“公主和扶疏还在后山，也不知怎么样了！”元碧芜跺了跺脚，有些焦急。恨不得一道跟过去看看。
寺中的香客已经被冲散，小沙弥们被赶到了一起，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这事情不寻常。”霍青州最为镇定，她是将门出生，懂些拳脚功夫。她压低了声音道，“布局的人可能知道咱们出来游玩，这样更容易引起混乱。以公主的心性，不可能让侍卫丢下咱们不管。”她没敢说公主行踪泄露，可诸人心中都明白。
若是公主那边有什么三长两短，圣上那儿绝对不好交代。很多东西不是她们能干涉的，就看圣上能查出什么来。
刺客找不到昭阳公主躲藏的地方，再加上救兵返回，他们很快就撤退了。被抓获的刺客则是当场自尽，根本不让人问出什么东西来。
侍卫找上来的时候，谢扶疏正盘腿端坐着，昭阳公主服了药丸困乏了，直接靠在谢扶疏肩上睡了。谢扶疏对着外头的守卫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将朝阳横抱起，小心地钻出了山洞。
侍卫：“……”谢二姑娘跟其他闺秀一点儿都不一样啊！
寺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待着了。见昭阳公主身体无恙，便直接返回宫中，连谢扶疏也一道被带上了马车。
天子知道这事情果然震怒无比，即刻召太子入宫，要他查出凶手！谢二姑娘则因救了公主，被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
“小八以为如何？”太子眉眼间露出一抹疲倦，他按了按眉心，压下了那抹愤怒，他继续道，“都是死士，查不出来路。”
“这也在意料之中。”昭阳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大哥不如问问侍卫，有的人去哪儿了。”顿了顿，她又若无其事道，“晋国公夫人生病了么？我遇见了去给她祈福的陆世子。”
太子闻言眉心一跳，应道：“真有此事？晋国公三朝元老，我自然要去问候问候的。”太子与昭阳公主小叙了一阵，便匆匆忙忙离开了。等到人走后，谢扶疏才从内殿走出，拿了一张新方子递给昭阳。
“多谢。”昭阳望着谢扶疏，轻声说道。她的命全靠天材地宝吊着，可是她从来没有甘心过。她不愿相信神鬼之事，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到底要不要搏一回呢？她又瞥了眼神情坦荡的谢扶疏，在内心补了一句“抱歉”。
谢扶疏是被宫里的人送回侯府的。
侯府早已经听到了风声，生怕被莫名连累了。听到谢扶疏归来，都不愿意出门去接。宫里的大太监哂笑了一声，便直接告辞了。门口的家丁帮忙把宫里的赏赐物给抬到谢扶疏的院子里。
大堂中，国公夫人和侯夫人都在，她们面容凝重地看着归来的谢扶疏，姿态宛若三堂会审。谢扶疏简单地说些事情经过，她们才稍稍放心下来。但是这一松口气，她们就打起别的注意来。
“你是说宫里赏东西了？”王氏询问道。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是。若是大姐和妹妹需要，尽管去我院子里取。”她话一落下，谢扶风就打了个激灵。她重新想起了花会时候的屈辱和委屈。
“宫里赏给二妹妹的，我们怎么敢动？”谢扶风勉强一笑。
“嗯。”谢扶疏点了点头。谢扶风还以为谢扶疏会做些表面功夫，哪想到一个“嗯”就完事了。她瞪了谢扶疏一眼，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回到府中的谢扶疏一夜安眠，次日，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风声。这事情不知怎么查到了崔家二房的头上，现在崔家正人人自危呢。两房关系不错，二房落难，大房那边也急得不行。她大嫂崔徵一早就坐马车回娘家了。
听到了这消息，谢扶疏有些诧异。她挑了挑眉，暗忖道，确实在寺中遇到了崔家公子，可他不是陪着陆家的来祈福上香的么？崔家姑娘那儿，也瞧不出什么来，她应该不知道公主在吧？
这事情跟侯府说有关却也无关，说无关也有那么点关系。反正一大早，所有人都被叫起来了。深居不出的老定勇公谢运，也在诸儿孙辈跟前露了个脸。疼爱看重的次子和三子都早逝，长子昏庸不自知，四子醉心于琴棋书画无心政务，他已经心力交瘁了，自从致仕之后，便隐匿不出，也不管府中的事情。
“以圣上对昭阳公主的偏爱，若是与崔家有关，大房二房都保不住。”谢运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望着谢扶苏，沉声道，“叫你媳妇回来，别往崔家去了。”谢家怕是难复当初的胜景了，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无情也罢。
谢扶苏叹了一口气道：“她已经回去了。”
郑氏斥责道：“多误事！”她又转向了谢扶疏，沉声问道，“去寺里的还有崔家二姑娘？”
谢扶疏道：“是。”
“这下好了。”谢扶风嘟囔了一声，“怕是成了从犯吧。”
“姐姐再胡说什么？”谢扶疏拧了拧眉，冷声道，“圣上尚未定崔家的罪，只是从崔家得到线索，你又知道了？这话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对崔家不满。”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不然官兵为何去崔家？”谢扶风不服气道。她转头看着自家兄长道，“大哥，你还是把大嫂唤回来吧！”
“闭嘴！”谢扶苏听不过去，恼怒地喝了一声。
谢运闻言抬眼看了看谢扶疏，他也知道侯府血脉流落的事情，但没有多关注。现在看来这个亲孙女比谢扶风沉得住气些，怪不得昭阳公主对她另眼相待。
侯府已经派出人打听消息，可是得到的多是没多大用处的流言，甚至是自相矛盾。最后还是等到崔徵回来了，他们才知道了点事情。
昭阳公主遇刺的事情确实与崔家有点关系。
崔宫在卫军里当差的，寺中的很多侍卫是他的下属。听到刺客消息后，他立马折回身遣了一小部分人去保护游玩的几位贵女。他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法近公主身。
这在圣上看来就是个罪过，那些重臣之女哪能比得上他的掌上明珠，他立马就下旨将崔宫革职。
崔家的人因此还松了一口气。
就怕是被说成与刺客勾搭在一起，那就解释不清了。

第13章 【还巢】开张
线索查到了崔家就断了，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痕迹。天子震怒，惩罚了一帮失职的人，又拨了不少卫兵给昭阳公主，几近王爷的规格。臣下纷纷劝阻，可天子哪里肯听？经此一事，圣上不肯再放昭阳公主离宫了。
谢扶疏照常去前脚行医积累那花掉的侠义值，多日不见昭阳公主的人来请，她便已经猜到了结局。想着与公主缘分终了，不必再亲近了，她心中总有一股说不明的怅然若失之感。好在赵家的人进京了，昭阳公主那边依言办妥酒楼和药堂的时间，省了不少跑动。匾额也是从宫中送来的，谢扶疏选了个良辰吉日，酒楼和药堂一道开张了。
酒楼的厨师都是谢扶疏花高价从各地请过来的，这会儿也都带到了京城里来。谢扶疏也是舍得，她和掌柜的一合计，便打算限制客人，只接待百位客人，还打出了三日免费的招牌来。这动静一传出去，立马便有客人上门了，很快就打响了“白玉楼”的招牌。他们这儿客人增多了，便惹得京城几家老牌酒店的不满。
聚仙楼背靠着郑家，在京中颇为强势。见白玉京这态势，立马便请人出马，打算给这新来的点颜色看看。
“碰”一声响。
伴随着这道酒坛破裂的声音，响起的是大汉愤怒的叫嚣：“这什么玩意儿？就这货色也配开酒楼？”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人。
谢扶疏这几日出门都是在白玉楼里待着，故而也听到了动静。她一瞧便明白了那汉子是故意闹事的，他只顾自己撒泼，直接掀翻了桌子上的酒食，胡乱嚷嚷着难吃。
“那不是聚仙楼的打手吗？”
“可能是看不惯吧。”
食客们低声议论，怕惹祸上身，赶忙起身匆忙离去，留下的都是些爱看热闹的。
才到了京中就有人砸场子，赵宁本就不是好脾气，哪里忍得下去？谢扶疏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就已经跳了出去，快步地走下楼梯，怒声道：“故意来闹事的么？”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哪里来的小子，毛都没长齐！”那壮汉冷笑了一声，伸手就去推搡赵宁，还嚷嚷着赔钱。赵宁跟武师傅学过点拳脚功夫，年岁虽小，但也结实得很，那壮汉没能推动他，反而被他反手一摔。
“破店还对客人动手！有没有天理？”大汉大声嚷嚷着，对着门外一声怒吼，“兄弟们，给我砸！”这是有备而来的，不管白玉楼如何处置，他都要闹上一场才痛快！
赵宁死瞪着气势汹汹进入酒楼的打手，厉声道：“你们敢！”
大汉望着他，轻蔑一笑道：“小子，你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来人！给我砸！”
白玉楼中自然也养了打手，哪里会让他半分。谢扶疏冷眼看着，暗暗将这笔账记在心中。她知道自己培养出来的人的能耐。
就在双手剑拔弩张之际，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锦衣男子摇着折扇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不少锦衣公子和带刀侍从。他扫了那汉子一眼，微笑道：“聚仙楼已经关门大吉了么？跑到了这儿看热闹？”
大汉不认得这锦衣公子，但是见过他身后的几个少爷，大多是高官之后，他得罪不起。但是那汉子不太愿意退缩，想着有郑家做靠山，愣是硬着一口气，怒声道：“哪里来的白面？别耽误了大爷我的事情！”
锦衣公子的面色骤然一沉，他身侧的带刀侍卫大步上前，左右开弓，啪啪甩了几个巴掌，打得汉子面容青肿。
“放肆！”一道怒喝声响了起来，一个青年连滚带爬地从楼上下来，狠狠地踹了那大汉一脚。这下大汉不敢再说什么了，此人正是郑家的少爷郑明朗！
锦衣公子似笑非笑地望着郑明朗。
郑明朗手心冒汗，一颗心突突直跳。他屈膝跪地，恭谨道：“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李令节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聚仙楼是你郑家的产业？”
郑明朗哪敢吭声，心里恨死了那聚仙楼的一伙人。现在太子势力强，四皇子跟太子走得近，得罪他真是不要命了？这白玉楼一看路段就不简单，四皇子会在这会儿出现，难道是他名下的产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令节懒得理会跪在地上的人，他扫了那群打手一眼，冷声道：“还不快滚！”那伙人自然不敢停留，灰溜溜地离开了。
“原来是您的产业啊。”跟在李令节后头的人笑眯眯地开口道。
李令节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有这位爷出头，白玉楼日后自然不用担心有人明着闹事了。于情于理，身为幕后东家的谢扶疏都要上前感谢一番的。
李令节摆了摆手，受了谢扶疏的礼，爽朗地笑道：“小事一桩，不必挂心。”顿了顿他又道，“你救了昭阳多次，应该是我谢你。”说着，一双眼睛盯着谢扶疏，似是在看她有哪点不寻常。
他这么一说，谢扶疏就明白过来了。应该是昭阳公主暗地里吩咐的。她笑了笑，再度道：“替我谢谢公主。”
李令节点了点头，眯了眯眼睛。他本来不耐与女子对话，现在看谢扶疏，倒是觉得比一般闺秀顺眼。“侯府那边怎么不帮忙？”他无意问道。
侯府哪里肯跟赵家再联系？谢扶疏的笑容一僵，并未答话。她一犹豫，李令节就明白过来了，哦了一声，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的视线随意转动，最后落在了赵宁的身上，好奇地问道：“小郎君习过武？”
赵宁也知道了面前这个是皇子，他被谢扶疏教育得极好，不卑不亢道：“跟着武师傅学过点。”
李令节是个好舞刀弄枪的主，可惜京中的少爷贵族多习文，对武者颇为轻蔑。那些武将起家的，最后也转入了儒学一道，以诗礼传家。他一听赵宁的话，立马就来了兴趣，笑道：“来，我们去后院试试。”
赵宁瞥了眼谢扶疏。
谢扶疏知道四皇子心性不坏，为人也不拘小节，颇为豪爽。赵宁爱习武，她并不想阻拦赵宁发展。她轻轻地一颔首，算作同意。李令节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立马就带着赵宁走了，先前簇拥在他身后的贵公子，都被他甩在了脑后去。
“大小姐。”赵忠恭谨地开口。他没想到谢扶疏回京后还有了这般路数，连皇城里的贵人都来相助。
“一切照计划进行。”谢扶疏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末了，她又补充道，“酒楼里每日剩下的，便送给流民乞丐吧。至于药堂那边，一旬免费坐诊一日，贫苦人家便不要收他们的银两了。”
“是。”赵忠应道。他知道自家的主子一直心善，当初就没少资助人。
宫中。
昭阳临窗作画，她收完最后一笔，才转向瑶琴问道：“如何了？”
瑶琴轻声道：“聚仙楼的人果然去闹事了，四皇子已经解决了。”
“呵，郑家。”昭阳眯了眯眼，抚了抚腕上的珠串。郑家是三皇子的外家。郑贵妃在宫中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郑国公虽已经不在朝中，但是郑俭却任尚书右仆射，掌着实权。郑家如此嚣张跋扈，三皇子也不怕被扯了后腿么？
“公主，该吃药了。”瑶琴小声提醒道。
自源合寺回来后，她的身体好转了不少，连太医那边都十分惊喜，给她减了药量。她自然是没有多说谢扶疏给她吃的药丸的事情。父皇若是知晓了定然会强迫她入宫，若是治不好恐有性命之忧。谢扶疏现在愿意给她治，可以后呢？昭阳公主心思沉沉的，面容越来越冷，连一侧端着药的宫女都看得心惊。
“她会怪我的吧？”昭阳似是自言自语。许久之后，她才转向了瑶琴道，“命人尽可能帮助她。”

第14章 【还巢】墨宝
聚仙楼这么一闹，更是让白玉楼在京中出了名。众人都以为是四皇子在背后做靠山，一下子也不敢轻视这新开的酒楼。有的人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酒楼让聚仙楼这等老牌酒楼都产生危机感，也有人想要搭上四皇子这条船，时不时来白玉楼碰运气。这么一来，白玉楼门庭若市，繁华非凡。
看着白玉楼渐渐步上了正轨，谢扶疏就放心了。赵宁那边，与四皇子志向相投，四皇子愿意照拂提拔他，谢扶疏也不再管，当个甩手掌柜乐得清闲。
这日，谢扶疏在院子里乘凉，没想到谢扶风主动找上门来了。她心中纳闷，这厮不找机会跟三皇子厮混，来她院子里做什么？看着泪眼零零的谢扶风，谢扶疏浑身不适，不知道这位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二妹妹，赵家人入京了你为何不告诉我？”谢扶风也是从三皇子那边听说的。三皇子跟聚仙楼有点关系，手下的人自然会去打听。别的人不知道，可谢扶风心中清楚，这个赵家不就是她生身父母家么？他们来京做什么？难道是谢扶疏故意让他们来拆穿自己的？这么一想，谢扶风整个人都慌了。侯府的人讨厌赵家的，她也不敢跟侯府的人说。
“你不是知道了吗？还来问我做甚？”谢扶疏凉凉地开口道。
谢扶风心中发慌，她不敢想象，如果京中的人知道她是假千金会有什么反应！她已经习惯了富贵生活，哪能回到赵家受苦？她勉强笑了笑道：“你初来乍到，不知京中的状况。长安物价高，人多排外，外来人居之不易，还是让他们回去吧。”
这就慌了？谢扶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扶风，慢悠悠道：“他们有立身之地。”
谢扶风也听说了前段时间的事情，这样就更让她心乱！她宁愿赵家的人死的远远的，这就跟她没半点关系！严格说起来，她也不是赵家的人啊！只是不幸穿成赵家女，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赵宁是你的弟弟，难道你不想见他？”谢扶疏又问。
谢扶风面容一僵，她哪门子的弟弟？知道谢扶疏不会送走赵家人后，她放弃了跟她沟通，打算请三皇子来帮忙。被谢扶疏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扶风只感觉自己浑身像针刺一般，狼狈得很。她的手指攥进掌心，屈辱地咬着下唇落荒而逃。
几日后，赵忠来信了。说是谢扶风见了他们，要求他们即刻搬出京城，被赵宁赶了出去。
谢扶疏听后笑了笑，这原书女主真是傻得可爱呢。她不将自己当成赵家人，赵家人为何要将她当成自己人呢？
“大小姐这么做太不厚道了，明明白玉楼好好的。”倚玉也有些愤愤不平。
谢扶疏轻笑一声道：“不必理会她。让赵叔那边注意点，不要被人抓到了把柄，虽说有四皇子在背后撑腰，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给盯着呢。”她知道书中的女主惯用的伎俩，三皇子那头还没得势，不愿意为了女主得罪自己的兄弟，但也有不少傻子在，譬如谢扶策。
谢扶风与郑家的小姐郑明月交好，谢扶策自然也与郑明朗混做了一堆。原先郑家的脸两兄妹都因得罪了公主，在家闭门思过了好一阵子，见昭阳公主没有追究的心思，立马就活络过来。郑明月囿于女子的身份，不便外出，但是郑明朗却斗鸡走马，与纨绔们混做了一团。那日被四皇子一刺，郑明朗早已经记恨上了白玉楼，他自己不愿意出面，却撺掇着别人上前去闹一闹。
“那可是四皇子的地盘，不要命了？”自是有少爷心中畏惧。
“又不是去砸场子的。”郑明朗昂首挺胸，对那退缩的公子哥儿颇为不屑，他道，“只要不闹事，四皇子能奈我何？”
“不闹事，那去做什么？”那少爷问道。
“榆木脑袋不开窍！”郑明朗拿起折扇在那人脑袋上狠狠一敲，他转向了谢扶策道，“谢兄弟，现在轮到你了。我知道你认识一些文人墨客的。”谢扶策虽然是个混账，但因谢家在诗书上不曾落下，他在纨绔中也算是拔尖的“文化人”。 “白玉楼三个字我怎么看都烧得慌。”郑明朗又道。
谢扶策点了点头，面色冷峻。他从谢扶风那儿听到了些事情，这是赵家的人开的酒楼。他的想法跟谢扶风一样，只想将赵家人赶出京城去。可谁知道他们竟然借着谢扶疏的手搭上了四皇子。说来这外头养大的就不把自己当侯府的人，尽是给外人牵线。谢扶策不会傻到自己出面去，他派小厮去喊了几个想要攀附谢家的读书人闹事，他自己则是跟一群纨绔上了楼上的雅阁看热闹。
“白玉楼的东家也真是阔气，样样都是顶尖，瞧这匾额，真真美妙。”一青衫书生摇头晃脑道。他转头看了眼一侧的书生，又故作纳闷道，“吴兄，你怎么摇头叹气的？”
那被称为“吴兄”的男子啧啧两声，漫不经心道：“我倒觉得不如仙人居，就拿这匾额来说吧，几个字软趴趴的没有任何力道，哪里比得上仙人居？”
“此言差矣，仙人居乃是曹先生题字的，寻常人自然是比不得。”
……
书生们也不进入白玉楼，就在外头对着酒楼评头论足。白玉楼的人也不好将他们给赶走。爱看热闹是百姓的天性，不多久，这儿便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聚仙楼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几个读书人先是就匾额进行一场争执，吵着吵着，就连桌子的木材都被拿出来攀比了。有个书生看似替白玉楼说话，其实都是贬低白玉楼。连仙人居都不如，又怎么比得上压仙人居一头的聚仙楼呢？
“荒唐！”忽然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出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拄着拐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白玉楼三个字疏密有致，如古人所言：大道泛泛，昏晓使然。势自相向，物不两难。心有千结，落木无边。春山在望，凉月初弯。显然是师承圣手张先生！你们这些人竟然说它没有风骨，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这老者连说了几次，还瞪了那几个读书人一眼。
“这是什么人啊！”周边的看客小声地议论。
有认识的小声道：“这是老翰林学士呢，有名得很。”
那几个读书人面色青青白白的。圣手张先生他们自然是听说过，只是张先生只有一个亲传弟子！难道白玉楼请得动？内心不服气，可话到了嘴边，又不敢直接嚷嚷出去。
“张先生只有一个弟子呢。”谢扶策看热闹看得坐不住了，他朗声道，“这字好坏我不知道，但是张老先生应该不愿意别人拿借的势力四处去宣扬吧？”
那翰林老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看到了谢扶策，怒声道：“谢家家风没落了，谢二公子竟至于斯！”
“如何证明是张先生传人所书呢？据我所知，张先生的传人乃是——”话到了这里，谢扶策猛地一顿。张先生传人是昭阳公主，以她与谢扶疏的关系，还真可能赐下这匾额。
“怎么不说了？”一道冷笑传了出来。
谢扶疏并不忌讳在谢扶策的跟前露面。
谢扶策看到谢扶疏的时候眉心狠狠一跳，等到她瞧见后头马车上走出来的人时，面色立马变得苍白无比。他一时间恨透了谢扶疏，恨不得这个妹妹从来没有找回来。
“前阵子是公主府的人送来的匾额呢。”一个知情人在此时开口道。
剩下的人顿时哑火了。
昭阳公主并不将这闹剧放在了心上，她从马车上缓缓走下，被谢扶疏搀扶着进入白玉楼中。
这四皇子和昭阳公主都来了，估计没多久太子也会亲临吧？这白玉楼怕是要取代聚仙楼了！有人心中不满，而更多的则是暗自称快！聚仙楼借郑家的势力欺负同行甚至是寻常食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第15章 【还巢】千秋
谢扶疏与昭阳公主并非偶遇。
昭阳住在宫中，但是早就在外头开府。这回是她送来的请帖，让她前往昭阳公主府一聚。谢扶疏还以为昭阳公主又有什么不适了，可是到了公主府中，发现她情况尚好。
她不知道为何昭阳公主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毕竟原文中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病美人形象。不过现在这般，得昭阳公主青眼也不是坏事。
昭阳公主府的规格比照亲王府，昭阳并不在府中住，府中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烟火气。昭阳公主总问些亭台楼阁的布局如何，谢扶疏哪懂这些？只是凭借感觉说上几句。哪想到昭阳公主立马让人记了下来，谢扶疏一惊，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公主府里逛了一圈，耗去了不少的时间。昭阳公主似是看出谢扶疏待不住的心思，便提议到白玉楼去。哪想到才到了白玉楼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看来有人贼心不死。”昭阳公主扫了一眼，便知道大概，她笑了笑，又道，“你兄长不厚道。谢家啊——”她的神态和语气都颇为微妙。
谢扶疏明白她想说什么，谢家几代人经营，到了这一辈也只有谢扶苏一个人能立起来，前提还是他不被其他人给拖累。她斜了一眼面色青白的谢扶策，微微一笑道：“这般不屑，二哥，这白玉楼你以后莫要再来了吧。”
谢扶策本就恼怒，现在又被谢扶疏一堵，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他脸色铁青，对谢扶疏有诸多不满，可也不敢在昭阳公主的跟前放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像个鹌鹑。
雅阁临水，四围柳絮飘飞，推窗望远，能将京中盛况尽收眼底。
昭阳公主轻啜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聚仙楼应该记恨上你们了，手段肮脏得很。”
谢扶疏颔首道：“已经打听过了，新起的酒楼被他们搞垮不少。现在他们应该想要从货源上阻断白玉楼的发展。”酒楼需求大，有专门的收售路子，聚仙楼仗着权势，暗地里协调多家一致对付白玉楼。他们知道四皇子不是以权势压人之人，像他们这样只要是“自发”的，只要一口咬定没货，四皇子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顿了顿，谢扶疏又道，“现在蔬菜肉食都是从郊野的百姓手中收购，有点好东西没有渠道。”
“嗯。”昭阳公主点了点头，随口应道，“若是缺什么，直接让人知会公主府的长史，他会寻人去采办的。”
谢扶疏蓦地抬头盯着昭阳公主，似是在猜测她这话的真假。她们都想偿还恩情，可是这却让牵绊越陷越深。原书中对昭阳公主的描写太少了，她无法根据已知的信息猜测到她的丁点心思。皇家的人都善变不可信，昭阳公主也是么？斟酌了许久后，谢扶疏客气道：“多谢公主。”
昭阳公主蹙了蹙眉，不太喜欢谢扶疏这生疏的态度，可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白玉楼待了一阵子，又往对面的保和堂走一遭。对于昭阳公主知道药堂的事情，谢扶疏已经不再吃惊，她只是木着脸跟在昭阳的身后，极少开口说话。这一日正值保和堂免费坐诊，来看病的百姓排成了长队。
“是件好事。”昭阳公主轻轻颔首，颇为赞许。这位姑娘的心性远胜过侯府养大的那位假千金。“天子脚下都有流民，其他州县不知如何？ ”
“天灾人祸无法揣度，尽心而为，不愧天地不愧于人便可。”谢扶疏轻笑道。剧情中为了凸显原女主的伟大，天灾人祸会一个个排着来的，现在的清平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原书三皇子登基，可等没有男主光环后，他治下的江山能够持续多久？他能一直靠着好运气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险情么？
这一日基本都跟随着昭阳公主在京中走动，昭阳公主□□多闻，不管是谈天还是倾听，都是个很好的对象。谢扶疏在京中无交心好友，心情逐渐轻快，吐出的事情也多，一扫在侯府遇到腌臜事积累起的阴霾。如果昭阳公主不是天子之女，如果她在原著中不是那么短命，她是个很好的交心对象。回府后，谢扶疏的内心不经意间浮起了几丝遗憾。
接下来将近半月的时间，谢扶疏没再接到公主府的请帖，倒是元碧芜邀请她出去玩了一阵，从她口中听说昭阳公主身体不适，一直留在皇宫中静养。谢扶疏对她的身体状况也有几分了解的，她本想找机会见昭阳一面，可一想到宫中御医神通广大便作罢了。
七月初七，本是乞巧节，不过也是巧，当今天子明德帝的诞日也在这一日，群臣上表以此日为千秋节，天子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诸州同庆，休暇三日。到了这日，长安城中，太常卿引雅乐各部轮番上阵演奏歌舞，使得长安市民都大饱眼福。京中风尚本就爱节日出游，到了这日更加闹热。
谢扶疏本想宅在家中看医书的，可耐不住元碧芜那边的催促。她不擅长针线活，也没有乞巧的心思，怕麻烦，她换上男子长衫，装扮成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也骑着白马手持金鞭，当一回游街的美少年了。
街上灯火通明，火树银花堪比元夕夜。
谢扶疏与元碧芜她们在白玉楼中会面，赵忠那边早早地备了雅阁。
元碧芜她们见了谢扶疏，顿时啧啧惊叹“扶疏，你怎地做如此装扮？”
“自在。”谢扶疏抿唇一笑，灯火下眸光流眄，光彩照人。
“我都快被你给迷住了。”元碧芜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除了三公主，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便是你了。”
昭阳公主天人之姿，连作者笔下的女主都不如她，何况是她谢扶疏呢？谢扶疏闻言笑道：“元姐姐夸我直接些，不必带上旁人。这样我也不知你是夸我，还是夸公主呢。”
“扶疏说得是。”元碧芜端起酒杯，痛快地饮了一杯。她的面颊微红，眸光闪烁，朝着窗边瞥了一眼，面上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之态。
“元姐姐在看什么？”常蘋眼尖，促狭一笑，也跟着朝着窗外望去。她因父兄之故，认得京中的几位公子，见了楼下打马而过的人，她喔了一声道，“那不是博陆侯家的世子么？”元家两位小姐，大小姐为太子妃，这二小姐元碧芜则是与博陆侯家世子萧凌洲结亲。
“咱们也跟去看看吧？”常蘋是个爱看热闹的，她提议道。
对于未婚夫的形象，元碧芜都是听旁人说的，她自己也想看看萧凌洲到底是怎么样。被常蘋一撺掇，心念微动。等到霍青州和谢扶疏纷纷鼓动她，她故作犹豫片刻，也颔首同意了。
萧凌洲是与他的一众同窗一道的，他们有说有笑地进了聚仙楼。
谢扶疏对聚仙楼的观感很不好，她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也跟着元碧芜她们一道进入。
“她身边的男子好生眼熟。”霍青州低语道。
元碧芜神情一凛，低声道：“是三皇子。”圣上千秋宴请群臣，他怎地不做陪？而是和谢扶风一道出现在聚仙楼中？
“今日圣上千秋，普天同庆。谢公子你也来作诗一首吧！”
“对啊对啊！”
一进入聚仙楼，便听到一阵笑语声。
“又是她。”常蘋斜了那“谢公子”一眼，语气莫名。
谢扶风并没有应下，而是装模作样地推辞了几句，片刻后提议道：“不如大家都来题诗贺寿，将诗词写在纸上？”
文人间最爱酬唱，她的提议很快便获得了众人的赞同。
“咱们也过去。”谢扶疏轻笑了一声。她也看透了这女主的本事，她压根不会诗词，都是借老祖宗的势呢。京中流传出来的她的“大作”已经被好事者刻成集子，谢扶疏也翻阅过，多是些常见的名篇，大小李杜尤其多。此回圣上千秋节，与唐代玄宗时的场景颇像。她猜谢扶风的诗，应是从老杜诗篇中截取的。
元碧芜她们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见谢扶疏挥毫立就，眸中不由得浮现出些许的惊奇来。

第16章 【还巢】千秋（2）
“御气云楼敞，含风彩仗高。仙人张内乐，王母献宫桃。”
谢扶疏挥笔立就，她不像谢扶风那般故作矜持，一连在纸上誊写了好几首有名的与千秋节相关的诗词，便让小厮给送了出去。文人们本埋首苦思，这会儿有人写了，立马就抬起头来，互相传看。
谢扶风颇为矜傲，她撇了撇嘴角，面上有几分不屑。她搜寻着记忆里的片段，最终挑中了老杜的诗。但是整首诗是怀念盛世哀叹衰败的，并不适合全部抄下。她只择取了其中的片段写下。她将毛笔放回架子上，背着双手，满脸得意地等待着文人的夸赞。
她是胎穿的，从小也练着字，但是她没有书法天赋，也不爱这一道，故而字写得一般般。文人们大多是看中了她的“诗”，便忽略了她的短板。
“咦——”与谢扶风站得最近的书生才看完谢扶疏送出去的“墨宝”，就低头看谢扶风的。两张纸上写得诗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神情立马就变得莫名起来。他望着谢扶风，许久后才舒了一口气，问道：“谢兄，这是你自己写的？”
谢扶风没有发现这书生的异状，她故作谦逊道：“惭愧惭愧，思忖半天，才得了这四句。”话中的意思是，这是她才想出来的。书生的神情更加怪异，此时其他人也渐渐靠了过来打算欣赏谢扶风的大作。但是他们被自己所看的吓了一大跳，其中有个不镇定的，立马惊叫出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意料之中的赞赏没有到来，谢扶风总算察觉出一丝的不对味来。她蹙着眉头也去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那、那是谁送来的？”她不敢想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一模一样的诗句，难道她穿越来的世界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她的面色赤红，眸中也泄出了几分惊惧来。如果是这样，她的所作所为，不都被旁人知道了？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她？不行，这事情得先下手为强。这般想着，谢扶风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谢扶疏没有露面，这小厮按照谢扶疏教的应声道：“我们公子姓杜，字子美，现在不便见客。说来惭愧，这其实是我们公子的旧作。”
杜子美？谢扶风犹如晴天霹雳！这不是大唐，怎么会有杜甫在？难不成是架空唐朝？她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对这个地方了解透彻了，可现在陡然发现她仍旧是个外来客一无所知。如果这真是杜甫——谢扶风不敢想象。她的眸中泛上一抹狠意，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杜子美都不能存在。
“怎么回事？”三皇子李令辰的面色不太好，他低头看了眼谢扶风，沉声问道。
谢扶风的双眸顿时通红，她望着李令辰欲语还休。那些书生们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李令辰冷哼了一声，立马带着谢扶风离开了聚仙楼。
“发生什么了？”元碧芜她们并没有现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扶疏笑而不语，等到小厮拿着两张写着一模一样诗句的条子出现时，才恍然惊觉。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常蘋最不耻这种偷诗的，她的面容严肃，沉声道：“难道谢扶风的诗都是偷来的？”她望着谢扶疏，等待着她的回答。虽说谢扶疏回京不久，但都是一个家族的姐妹，应该比她们这些外人更清楚。
谢扶疏不答。
当事人跑了，还有一个自称是杜子美的也不露面，底下的书生士子皆满面茫然。有的人心生疑窦，有的人则是坚信谢扶风，认为是有人暗中捣乱。
谢扶风走了，这热闹也就不好看了。谢扶疏故意让小厮露面，她骑着马伴在元碧芜等人的马车边，慢悠悠地行在大道上。果然没多久，有心人就从聚仙楼中追出来了，拦住了谢扶疏。
“你就是杜子美？”萧凌洲盯着谢扶疏，面色不善。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虽做男装打扮，可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掩饰。清脆的嗓音，很容易便让人听出是女儿身。萧凌洲也是混遍风月场的，抬头盯着谢扶疏猛瞧，见她唇角戏谑的笑容，顿时怒上心头，可也不好跟一个女人发火。
元碧芜坐在马车里，可是听到了这一切。萧凌洲一出口，她便知道这厮是站谢扶风的。她的面色气得煞白，眸中闪烁着泪花。她自己不便出去，可霍青州不然。她蓦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探出头去，盯着萧凌洲问道：“什么子美子丑的，萧世子拦我们的马车是有何贵干么？”
萧凌洲认定了那杜子美是个男人，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他朝着霍青州拱了拱手，朗声道：“抱歉，认错人了。”便拍马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这京中的男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被谢扶风给迷住了神魂！”常蘋咬了咬牙，怒声道，“也不知道是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元碧芜渐渐地平息了情绪，她道：“一个臭男人而已，我又不是非他不嫁。”萧凌洲在她心目中构建的形象轰然倒塌。她也不是那种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人，很快就把萧凌洲给抛到了脑后去。
常蘋闻言颔首道：“确实，臭男人而已。”她伸手捏了捏元碧芜的脸，妩媚一笑道，“元姐姐要嫁就嫁我嘛。”
元碧芜被常蘋给逗笑了，瞋了她一眼道：“说什么胡话呢？”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元碧芜也倦了。玩闹了一阵后，谢扶疏就将元碧芜她们给送了回去，她自己则慢悠悠地骑着马行在灯火中。两侧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哄闹声不绝于耳。今日不禁夜，连小孩儿都在街上奔跑玩耍。
谢扶疏不经意间路过了昭阳公主府，她微微地抬起头。公主府的匾额又重新换了一个，题字风流与白玉楼如出一辙。朱色大门紧闭着，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这条巷子空空荡荡，公主府中寂静无人。谢扶疏也不知道自己瞧了多久，轻笑了一声，打马离去。
灯花哔啵作响。
玉簪子落在桌面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瑶琴骇了一跳。
昭阳公主撑起了身子，漫不经心道：“无事。”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明德皇帝李桐是个兢兢业业的皇帝，这皇位本来落不到他头上的。他做亲王时期根本就没有受过任何储君的教导。因为这，他不得不分成大部分的时间投到政事上，唯恐留下丝毫的错误。今日是他的诞辰，花萼楼下宴请群臣，他也早早地退场了。他想到了皇后，想到了在昭阳殿中的女儿，他令人即刻摆驾前往昭阳殿。
与诸皇子公主不同，昭阳公主是被明德皇帝亲自带大的，父女之间感情自然夜极好。
“仪儿。”看着这般模样的女儿，明德皇帝不由叹了一口气。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声音中夹杂着无限的疲惫，还有丝丝不甘。
“阿耶，我觉得定勇侯府中的二姑娘甚好。”昭阳公主平静道。
明德皇帝点了点头，叹气道：“你想开便好，等接下去的狩猎活动后，我便颁旨赐婚。”

第17章 【还巢】围猎
北人善骑射。高祖皇帝打下天下后，与将士们追忆往昔，便时常开展狩猎活动。近世虽渐好儒风，但狩猎活动一直被保持下来。除了仲冬时期的田猎，还有各种游猎。贵族公子虽然比不得马上打天下的祖辈，但是基本的骑射功夫还是有的。
千秋节后，官员们又开始丈量猎场，布置围猎的场合。各大公侯府早早接到了宫中传出来的旨意，就连女眷都要参加。
一场雷阵雨后，潮湿闷热，树上蝉鸣凄厉。躺在凉榻上的谢扶疏，卷着医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心情仍旧是烦闷得很。深受圣宠的各家都会有宫中赐冰，只是被遗忘在偏角的小可怜谢扶疏哪能轮得到？
“小姐。”倚玉兴冲冲地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年轻的小厮，有的端着冰盆，有的端着荔枝杨梅这样的吃食。“这是公主府送来的！”经过上一回，侯府可没有人敢私自扣下公主府送给谢扶疏的东西了。
小厮们将冰盆摆好就退下了，谢扶疏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凑到了冰盆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凉气。许久之后她抬起头轻笑道：“公主还惦念着，我这儿倒是没有什么好东西送过去。”
倚玉皱着眉也开始给谢扶疏拿主意，半晌后她眸光一亮道：“小姐不如给公主送一个香囊？里面装一些药草？”
谢扶疏横了倚玉一眼，笑道：“你见过你家小姐我会针线活了么？”她思忖了半晌，忽又道，“将我的那盒药墨给公主送去吧。”她没在书中见过药墨，想来应是独一家。她的药墨是她在家中闲来无事制作的，改良了不少，命名为“寸金”。昭阳公主身体不好，她又酷爱字画，送这东西也算合适。
倚玉闻言立马就去办了，哪想到临近黄昏的时候，人回来了，又带了不少公主给的好东西。这来来往往的，哪里扯得清？谢扶疏对那些珍宝首饰没什么兴趣，从礼物中翻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出鞘寒光照眼，谢扶疏爱不释手，倒是时不时拿在手中赏玩。
日子磋磨着，很快就到了游猎的那日。谢扶疏忽然间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顿时神情大变。这场游猎在书中是被隆重描写的，因为太子殿下就是薨于此日的山体崩塌！可是要怎么跟人说呢？谢扶疏急得不行，最后让人去将赵宁给喊了过来。
现在的赵宁已经跟四皇子混熟了，被提拔到四皇子府中当差。
谢扶疏细细叮嘱道：“你让四皇子拨点人去山上巡查一阵，前些日子才下了雨，山石容易崩塌发生意外。”她可不希望太子出事。现在的太子地位稳如泰山，他一旦出事，三皇子不就上位了吗？那自己以后可不得凉了？她知道李令节特别在意太子的安危，这么一提点，应该立马会着亲信去办的。
赵宁虽不明白为何，但是长姐吩咐了，自然去办。等赵宁神情凝重地来回话说去巡查了，谢扶疏才稍稍地放下心来。
游猎那日，天子车驾在前，王公贵族紧随其后。两侧军队开道，在一阵阵喧闹的锣鼓声中，一行人来到南山猎场。女眷中也有不少擅长骑射、喜爱打马球的，她们也一道穿着胡服短打，戴着插着雀羽的小帽，骑在了自己精挑细选的马儿上。
南山猎场，士兵们包围了三面，只留下一个缺口。在天子猎得第一只猎物后，一声长长的唿哨响起，其他的公子哥们也驱着马儿朝林中奔驰去。
女眷们也有跟着男子去游猎的，但是更多的留在了马球场。谢扶疏虽会骑马射箭，只是此时并不想去打猎，便与姑娘们一道在马球场的空地处闲聊。霍青州和元碧芜在打球，只剩下常蘋跟谢扶疏唠嗑。
“谢扶风怎地没来？”常蘋扫了一眼，低声问道。没等谢扶疏应话，她又笑道，“去年也是游猎的时候，谢扶风她也跟来打球，结果输得啊——”常蘋啧啧两声，笑容灿烂。怕是想起丢脸的事情，不肯过来了。
谢扶疏哂笑了一声，谢扶风称病，可到底是不是病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城外的“杜子美”那边已经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了好几回。这是按捺不住要杀人灭口了？眼下确实是个好时机呢。
“咱们不说她了。”常蘋抿唇一笑，她望着场中英姿飒爽的元碧芜，轻笑道，“元姐姐文能提笔赋诗，武能弯弓射大雕，就萧凌洲这小犊子哪里配得上咱们元姐姐？”
谢扶疏讶异地挑了挑眉，她望着常蘋莞尔一笑道：“你是哪里学来的市井话？日后可莫在人前说。”
常蘋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虽说赵宁已经知会一声了，可谢扶疏仍旧有些不放心，总是惦记着太子那回事。她左右张望了一阵，没见到皇子们，想来都是入了林子里的。
“扶疏，你在看什么？”常蘋好奇地望着谢扶疏，对她东张西望的行为有些不解。半晌后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在找昭阳公主么？”
“三公主也来？”谢扶疏诧异道。就昭阳公主那身体，明德帝放心她到南山猎场来么？
“来了。”常蘋点头道，“御医们也跟着的。听元姐姐说，三公主近些日子身体好了些许。她想出来透口气，咱们陛下哪里会拦着？只是命人贴身保护，万不能发生源合寺那等事情了。”
“原来如此。”谢扶疏恍然大悟，她又往营帐那边望了望。正好瞧见从帐中走出的昭阳公主。秋风渐起，仍旧残余着夏的炎热，旁人着单薄罗衣，但昭阳公主仍旧穿得厚实，披着披风。她的身侧是一个容颜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贵妇人，正是衡阳长公主。长公主与郑老夫人不睦，根本就不往侯府来晨昏定省，因而谢扶疏没什么与她见面的机会。
衡阳长公主并没有与昭阳公主说太久的话，很快就离开了。谢扶疏正盯着那边看，恰好与昭阳公主的视线对上。
“谢二姑娘。”瑶琴快步往马球场这边来，微笑道，“我们公主请您过去呢。”昭阳公主身侧的几个大丫头是极喜欢谢扶疏的，长得好看还会医术，多次救了他们殿下，总之，是个很好的人。

第18章 【还巢】山崩
谢扶疏走到了昭阳公主跟前，就听到了她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她挑了挑眉，诧异地望了昭阳一眼。
“无碍。”昭阳公主笑了笑，手下的人已经牵出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昭阳公主的身体虽弱，但是翻身上马的动作却颇为飒爽。谢扶疏紧盯着她朝着自己伸出的手，虎口处似有一层薄茧。她摇了摇头，从侍从的手中接过了缰绳，牵着马走在了前方。
昭阳公主的身体并不适合纵马驰骋。
昭阳眨了眨眼，抿唇一笑。
男子们都出去狩猎了，这边最多的便是女眷的欢声笑语。谢扶疏想着昭阳公主应不爱那热闹的场合，便牵着马往另一侧的靶场去。那里竖着几个靶子，台上还放着各式各样的弓箭，是给众人练习的。眼下人已经没入了丛林中去追逐猎物，自然就没什么人。
昭阳公主的马上也有弓箭，她举起弓掂量了一阵，从箭筒中抽出了一支羽箭，嗖的一声，羽箭激射而出，正中靶心，箭羽嗡嗡嗡的颤动，许久方停。昭阳公主长舒了一口气，她放下了弓箭，揉了揉眉心，轻叹道：“这身子到底是不行了。”
看得出来，昭阳公主弓马娴熟，箭术出众。只是以她的身体，到了这地步，得付出多少？她的意志力得有多么坚定？谢扶疏有些恍然。如果昭阳公主能够活下来，那是妥妥的大女主吧？
“你也来试试。”昭阳灼灼地凝视着谢扶疏，低笑道。
谢扶疏赶紧摇了摇头。
“你的手是拿金针的。”昭阳也不勉强谢扶疏，莞尔一笑。
“你可有心仪之人？”昭阳忽又问道。
问题的跳跃性太大了，好半晌谢扶疏都没有回过神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昭阳公主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了吧？她难道是想给自己牵线？谢扶疏有些纳闷地望着昭阳公主，回答倒是很坦诚：“无。”
“这便好。”昭阳公主低声应道。
谢扶疏心中记挂着别的事情，一时间没听清楚她说的话。等到追问时，昭阳公主却不愿意再开口了，谢扶疏只能作罢。
昭阳忽又道：“那药墨是你自己研制的？倒是个好东西。”
谢扶疏觉得自己快跟不上昭阳公主的思维了，她敛了敛神色，轻声道：“是古书上看到的，试了试也还算成功。等到空闲了，打算放一些要药堂去。”没有权势傍身，那就先有钱吧。银子谁不爱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候也能多几条路走。
林木蓊蓊郁郁，鸟鸣清幽。微风徐徐，使人无比熨帖。谢扶疏放松了下来，她将缰绳缠在了手上，双手环胸，靠在了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应着昭阳的话，脑海中则是盘算着未来的方向。
忽然间，一声轰隆巨响从山林中传来，大地震颤！谢扶疏面色大变，身体立马紧绷起来，直愣愣地望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昭阳公主面色凝重，但不似谢扶疏那般紧张。她抚了抚腕上的珠子，声音清淡：“无事，不要慌。”她回头朝着十五使了个眼色，十五立马骑马朝林子里奔去。
“你知道？”惊慌之下，谢扶疏连尊称都忘记了，直接问道。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缓缓道：“四哥已经同我说了。那日赵宁来知会后，他便暗中派人来检查南山猎场。确实因下雨山石容易滑落，但这不是主因。有人在那处埋了□□。”说至此，昭阳公主神情一冷，眉眼浮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如此动静，想必□□没有被拆除。谢扶疏心思一动，凝眸望着昭阳公主，还没开口，昭阳公主便冷笑了一声道：“狐狸马脚该露出来了。”
“太子”是追一头鹿进入那危险地带的。
一声炸响，山石滚滚，一片烟尘起，顿时将一切都给埋没。
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在南山猎场里的人哪能不去一探究竟？明德帝面色沉凝，好好的一场乐事，就被这山崩的声音给搅和了。等到他见到一个太子的侍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时，顿时怒道：“发生何事？！”
“此处山体滑坡，太子殿下他、他——”这侍从已经不敢再说了，他不停地叩首，额头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你亲眼看着太子进入此处的？”李令节挎着刀，大声喝问道。
侍从道：“太子殿下他、他追着一只鹿进入，我等根本劝阻不住！”
明德帝听了这侍从的话一阵发昏，他从牙齿缝中蹦出一串字来，他道：“来人！去寻找太子！”
“父皇，节哀。”李令辰望着那片山石半晌，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李令节闻言一拳头打上了李令辰的脸，他冷笑了一声道：“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三皇兄可不要胡言乱语！”李令辰被李令节一拳打得窝火，可见明德帝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又生生咽下了这一口气。他沉沉地望着前方，心中冷笑。
围猎活动截然终止。
明德帝坐在帐中，双目通红，如一头困兽。
底下的臣子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开口，这一搜寻就是三天三夜。他们不愿意，却不得不相信，太子殿下已经薨了。
“陛下，先回宫吧。”郑贵妃婉言劝解道。
明德帝狠狠地瞪了郑贵妃一眼，却没有开口责骂。
“妾知晓陛下您心中难受，可是您乃至尊，总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若是可以，妾真想代替太子去死，这样陛下应该不至于如此难过。”郑贵妃说着，又抹了一把泪。
“郑贵妃为何要咒我皇兄？”一道冷然的声音蓦地从帐外传入。昭阳公主在瑶琴的搀扶下走入。明德帝怕她禁不起刺激，根本没有让人知会她消息的事情。
“公主，这事情——”郑贵妃面色纠结，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明德帝气急，转向了郑贵妃怒声喝道：“闭嘴！”
可是郑贵妃眼一闭，不管不顾道：“太子殿下已经薨了，这事情瞒不住！”
昭阳公主闻言面色一白，她咬了咬唇，死死地瞪了郑贵妃一眼，斥道：“贵妃在胡说什么？”说完她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还染了星点血痕。
明德帝大惊，赶忙起身扶住昭阳，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抚平气息。等到昭阳气顺了，他才死瞪着郑贵妃咆哮道：“郑氏！你给我滚出去！”
郑贵妃顿时面如死灰，她早知昭阳在明德帝心中无人堪比，可没想到这点儿小事，也让天子如此呵斥自己。郑贵妃走后没多久，李令节匆匆忙忙入帐，他的面上一片喜色，见到了明德帝就屈膝下跪道：“父皇，有消息了！”
“当真？”明德帝惊问道。
李令节立马上前附在明德帝耳畔低语了几句。
明德帝面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他才压着怒气，传令道：“即刻回京！”

第19章 【还巢】审讯
天子一声令下，车驾匆忙回京。
群臣虽不明所以，可因太子一事，谁都不敢多说什么，战战兢兢紧随后头。
谢扶疏那边听了昭阳公主的话后，心情松快了许多。太子既然知道有人布下陷阱，就不会陷入困境。不过太子平安也证明了，书中的很多大事也是可以改写的。
回城她是坐着马车的，手搭在了膝上，面容肃冷，可心不知道早已经飞到哪里去。
崔徵多看了谢扶疏几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面容始终紧绷着。太子乃国之根本，若发生什么意外，必定会引起震荡。太子地位稳固时，崔家并没有别的立场，可是之后呢？
盛大热闹的游猎活动仓皇结束。
明德帝回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彻查山石崩塌之事。群臣以为太子已经薨了，可等到人完好无损出现时，各个瞠目结舌，满脸恍然。
“皇兄平安归来就好。”李令辰的笑容有些勉强。
太子望了他一眼，又对着群臣道：“孤追逐猎物误入危险之地，幸得义士舍身相救。”他自然不会多说他早已经发现陷阱的事情。锐利的双目扫了扫群臣，太子又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孤的人在山石崩塌处发现了□□，此事已交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调查。”
群臣闻言俱是胆寒，这是有人在暗害太子！
“太子殿下无事，我们先行回京的。”白玉楼中，赵宁正跟谢扶疏描述当日发生的事情。他是被四皇子派去保护太子的，事发的时候他们躲在一个安全的山洞中，等到山石崩裂时，他们果真寻找到了那鬼鬼祟祟的人。那人发现事发想要咬舌自尽，但是他们的动作更快，立马制服了他，并偷偷回京拷问。太子殿下不现身，众人便以为殿下薨了。
那场面惊心动魄，谢扶疏听了赵宁的描述，顿觉后怕。她不愿意遏制赵宁的成长，却也不愿意见他一次次涉入险境中。
赵宁看出了谢扶疏的担忧，他拍了拍胸脯道：“阿姐放心吧，我无事。我现在已经被四皇子提拔为皇子府的属官了！”他难得找到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四皇子并不将他当下人，待他极好，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以答四皇子的赏识之恩。
谢扶疏一颔首，她望着赵宁，神情颇为复杂。
“对了，还有件事情。”赵宁神情一凛，忽地正色道。
谢扶疏挑了挑眉。
赵宁道：“关于那个什么杜子美的，我托兄弟们关照着。果然，在游猎期间，有人偷偷潜入他的屋中下药，想要杀人灭口！那人已经被我兄弟给捉住了，他供出了幕后的主使。”
谢扶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仍旧问了一声：“是谁？”
赵宁咬了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道：“谢家的大姑娘。”他虽然不将谢扶风当做亲姐姐，但身上到底留着一样的血。谢扶风在侯府吃喝不愁，怎么会养出如此歹毒的心性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赵宁问道。
谢扶疏哂笑了一声，她掩住了眸中的一抹暗色，沉声道：“该如何便如何吧。”
有人谋害自身，威胁到了生命，自然要去告官。长安乃天子脚下，更容易引起轰动。
咚咚咚的擂鼓声震响了府衙。
若只是一般的小事，自然在县中解决，可偏偏是士子状告公侯府的千金，这惊动的人可不少，京兆尹更是亲自来审讯此案。
京兆尹派人来请谢扶风的时候，谢扶风正在与王氏说些体己话，闻言脸都吓白了。怎么都不肯出门。她听见了“杜子美”三个字，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王氏怒瞪着上门来的衙役，怒声道：“你们怎么审理案子的？我家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跟那什么攀扯上了关系？要是有人污蔑大姑娘一回，她就要去衙门一回么？这传出去，让她怎么做人？”
衙役到了侯府也不敢造次，见王氏生气了，只得连连赔笑道：“我等也是奉了京兆尹的命令，侯夫人原谅则个。若是此事与谢小姐无关，自然会替她洗清冤屈。”他们的语气虽软，可显然是不肯退让分毫的。郑老夫人听到消息也拄着拐子出来了，她杵了杵地面，不怒自威，瞪着眼睛沉声道：“既然如此，老太太我也跟过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衙门。
国公夫人有诰命在身，京兆尹打了个哆嗦，赶忙命人搬椅子，请老夫人上座。长安城中承平已久，他这京兆尹都快成为了一个闲差，前阵子听大理寺人的抱怨，还在庆幸自己没被圣上钦点呢，哪想到事情就来了。这定勇公府上的女眷，哪个是省油的灯啊？
谢扶风没见过杜子美，她便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人，不认识，一切事情与她无关。
杜子美冷笑了一声道：“七夕那日在聚仙楼中，谢大姑娘的诗与小可前段时间写的一模一样，此事有不少士子可作证。谢大姑娘为何说不认识在下？”他跪在地上，朝着京兆尹拱了拱手道，“请大人明察！”
这案子早就传出去了，不少来围观的士子。听了杜子美的话，确实有人愿意出来作证。
谢扶风的面色蓦地一白，她仍旧强行辩道：“就算如此，我为何要买凶杀你？你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怎么就没有？”杜子美眯了眯眼睛，他道，“这些年，你抄了小可不少的诗！小可自知家境贫寒，比不得侯门一直忍气吞声！你竟命人下毒药杀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话无疑是惊雷砸入了人群。
“什么？谢大姑娘的诗都时抄的别人？”
“我就说一个闺阁女子哪有这等眼界，竟然都是抄的。”
“谢大姑娘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怎么能凭空污蔑？”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谢扶风的耳畔回荡，她的头脑一阵又一阵发昏，她想要昏过去，可是看着一侧站着的医者，又强自撑了下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咬了咬牙道：“凭空污蔑，你怎么能说我是抄的你？而不是你抄的我？”
杜子美又道：“聚仙楼中，我先写出了千秋诗，你与我写得一模一样，难不成你是我肚子中的蛔虫？”
谢扶风惨白着脸道：“我、我那也是以前写的！”
“有谁看过？”杜子美又逼问道。
一阵寒意从脚底蹿升，谢扶风无助地望了望老祖宗和王氏，她喃了喃唇，又道：“那你的谁看过？”
杜子美哈了一声，他沉声道：“我与太白兄与三年前有刻一合集。之后他云游四方，最近正好回京！”
太白？李太白？谢扶风的面色更加难看。怎么还有个？
“李太白？我们怎么没听过？”外头的士子起哄道。
杜子美朗声道：“我太白兄如朗朗日月，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迈，他若长住京中，哪有尔辈成名之理？！”说完后，杜子美又看着谢扶风道，“想必我太白兄，谢大姑娘也熟悉得很吧？”
“你、你——”谢扶风这下子心乱了，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恳求地看着老国公夫人，喃喃道，“祖母，我、我不是有意的。”
郑氏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演变，她铁青着脸看谢扶风。
杜子美慢悠悠开口道：“盗诗之名先不论，谢大姑娘买凶，在下又证据和证人！”
京兆尹看了郑氏一眼，低声道：“传——”
“三皇子到——”
不远处的酒楼，谢扶疏正坐着看热闹。
昭阳公主站在她的身侧，挽着袖子在斟茶。
“这事情你早知道了？”昭阳公主问道。
谢扶疏点了点头，她看到李令辰出现，不由皱了皱眉。

第20章 【还巢】闹事
也不知道是谢扶风的亲信去通知还是旁人听到风声只会了李令辰，他一出现，就代表着谢扶风会全身而退。不过谢扶疏也没想着谢扶风会出事，毕竟谢家乃公侯府，护住一个千金小姐绰绰有余。
“需要帮忙么？”昭阳公主漫不经心问道。
谢扶疏摇了摇头，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需要多久，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谢扶风的诗词是偷来的。至于安排的“杜子美”和“李太白”，可借着三皇子势力插手之机死遁，省得被王公贵族亦或是天子看中。
京兆尹那头见了李令辰慌张得很，哪想到这事情会惊动这个大人物，连忙让出座次由李令辰来审问。杜子美那边有个证人，至于证物也仅仅是有毒的药渣。李令辰一开口就将罪名定为那人故意“栽赃”，命侯府赔偿杜子美点银两便草草了事。李令辰要带谢扶风走，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至于之后御史台的弹劾，于这位备受圣宠的三皇子而言，都是小事一桩无关痛痒。
“人走了。”昭阳公主望着散场的人群，面上也带着几分的遗憾。
“意料之中。”等到谢家的人坐着马车离开了，她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昭阳公主道：“在侯府中，你日后如何自处？”
谢扶疏莞尔一笑道：“自然是小心谨慎，唯唯诺诺。”这事情不会被侯府的人知晓，就算有个万一，昭阳公主也应该能够处理，不是么？她的眸中闪烁着亮光，如星辰的光辉。昭阳公主岂会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右手抬起，指尖从谢扶疏柔顺的黑发上擦过，她不由得喟叹了一声道：“你且放心吧。”她既然知道了这事情，自然会让谢扶疏没有后顾之忧。
定勇侯是与同僚聚会的时候听说这件事情的，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丢尽了他的脸面。他气得怒火翻涌，可在同僚跟前，不愿展露分毫。等回到了府中的时候，他立马命人将谢扶风给喊了过来。
此时的谢扶风惊魂未定，正在王氏膝下不停哭泣呢。王氏只得安慰她道这些都是小事一桩，不必挂心。可心中却也犯了难，这下子她的名声坏了，日后在京中如何自处？还有哪家的人愿意娶她？
“我不想过去。”谢扶风是了解谢玄威的，一想到他满脸狰狞怒气冲冲的模样，就感觉到头皮发麻。可是谢玄威那头的人不停地催促。王氏无奈，一边命人去老太太那边报信，一边跟谢扶风道：“莫慌，娘陪你一道过去。”
谢玄威铁青着脸坐在了主位，他见谢扶风挪着小碎步不甘不愿地进屋来，怒声喝道：“给我跪下！”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王氏听着胆寒，她也知道自家侯爷的性子，是个爱面子的，想来是被同僚给刺激到了。
谢玄威看着王氏又看看谢扶风，满脸失望。慈母多败儿！这多年来的才女之名竟然是个笑话！他堂堂侯府的千金竟然干盗诗那种下作的事情！侯府的脸面都被她给丢尽了！“你能耐了！盗诗有理，还想杀人灭口？！”
“父亲，我没有！”谢扶风苍白着脸，仍旧是想要替自己找借口辩驳。
谢玄威怒极攻心，霍然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了谢扶风的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谢扶风面颊高肿，眼前发黑，泣不成声。
“我的小心肝啊！侯爷，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郑氏也匆匆忙忙赶过来，抱住了谢扶风，撕心裂肺地哭喊。
谢玄威看着底下三个女人的作态，更是怒火高涨，他口不择言道：“到底不是我们谢家的血脉，尽做些不入流的事情。这十多年全算白养了。先前说将二丫头接回来时，你们还忧心她的市井做派，我看啊，府里头的姑娘哪个都比不上二丫头！”
“你这是指责我养坏了姑娘们？”郑老夫人怒声道。
谢玄威僵硬着脸道：“儿子不敢。”他盯着谢扶风，满脸的嫌弃，“我看还是将她送走吧。”
谢扶风哭得更惨烈，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又满是愤懑和不甘。为什么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里，还受这种苦难？明明以前都没有杜甫李白，一切都是好好的！到底是谁要害她？无助之下，她想到了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推开了王氏和老夫人，边哭边朝外头跑去。
郑老夫人气急攻心，喊了一句：“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两眼一翻不省人事。谢玄威见老母亲如此，赶忙命人去请大夫。
灯火初上，整个侯府都乱糟糟的。
整个侯府的人找了一晚上谢扶风，直到次日，她被三皇子府的人给送了回来。
“大姑娘被侯爷禁足了。”倚玉小声地说道。
谢扶疏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倚玉又道：“听说是三皇子的人送她回来的。”
谢扶疏这才睁开眼睛，轻飘飘地说了一声：“是么？”都到了三皇子府上过了一夜，说跟三皇子没什么恐怕没有人相信吧？现在整个京城都是谢扶风的坏名声，如果三皇子珍惜女主，恐怕会想办法替她洗白吧？
她猜得没错，谢扶风说是禁足，可三皇子人一来，立马就被放出去了。他们以谢扶风的名义施粥赠药，正好在怀和堂例行坐诊的那日。谢扶疏身为怀和堂的幕后老板，其实极少去，但是有时候碰到个疑难杂症，怀和堂的人也会来请她。这一日，恰好如此。
“侯府的谢姑娘啊？那日的事情轰动京城，不少人觉得心中美梦幻灭了。”
“咱们长安有不少仰慕谢姑娘文采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可是谁能想到，都是偷的。”说话的人摇头晃脑的，还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就不敢出来了。”一个士子嗤笑道。
“这一事归一事，谢姑娘出来行善，最起码心是好的。”
“这点确实。谢姑娘在宅院中，想来也不懂文人间的规矩，一时走了岔路，迷途知返就好。”
“不过杜子美和李太白都是妙人，他们怎地不在京中出现了？”
“你是傻吗？得罪了侯府，还能继续在京中留么？真是可惜了。”
士子们讨论并不刻意掩饰，很容易就传到谢扶风的耳中。她的面色红红白白的，在李令辰看过来的时候，勉强笑了笑。
她要施粥的消息早早就放了出去，药也整理好垒了一大叠。可不知怎么，没多少人跑他们这边来。盛世长安没有流民的言辞李令辰是不相信的，他皱了皱眉头，命人去一探究竟。没多久，下人就带了消息回来，说是百姓们都在保和堂那边。
保和堂——
李令辰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神情一冷，吩咐道：“去，想方设法将人给我带过来！”
保和堂中，谢扶疏正给人施针，冷不丁就听到药堂里的人来报，说是有人闹事！

第21章 【还巢】调戏
“庸医！我娘亲就是吃了这药才死的！”壮汉抱着一个老太太尸体，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原本排着队等待着问诊买药的人，此刻也纷纷看了过来。
那老太太面色青紫，唇边带黑血，显然是中了毒。这汉子一边大哭，一边对着怀和堂的人道：“你们要是不给个交待，我就要去告官了！”
“真的吗？怀和堂的药有毒吗？”
“别听着人胡说，我来怀和堂看了好多次了，大夫人十分有本事。”
“可现在这场景——对了，我听说谢家大姑娘在不远处施粥送药，不如咱们过去看看？”
排着队的人议论纷纷，看着汉子一副死不罢休的样子，有的人动摇了。最后队也不排了，低头掩面疾走。这怀和堂门口，一下子便散去了三分之一的人。
谢扶疏听到了有人闹事的时候，眉头蹙了蹙。她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给怀和堂中的大夫交待了几句，便起身出门了。那汉子仍旧在吆喝，他怀中的老太太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人你们认得？”谢扶疏沉声道。
一侧的大夫摇了摇头。
谢扶疏心中有数，虽不知是何人派来的，但总归是冲着怀和堂来的。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裙，走上前去，淡淡地问道：“这位爷请您细细一说。”
汉子听到了一道清泠的女声，顿时抬起头来紧盯着谢扶疏，他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惊艳来。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事情，用一种悲愤的声音说道：“这位女郎，您来说说！我母亲用了怀和堂的药后就变成了这等模样！这怀和堂的用药杀人啊！”
“这样啊——”谢扶疏拖长了语调，她微微一笑道，“不如去报官？”
汉子一噎，抱着老太太的手紧了紧。
谢扶疏见状，又不紧不慢道：“不知您怎么称呼？我们怀和堂的大夫给人看病都有备下脉案，防止疏漏，都一式两份，签字画押。怀和堂手中留一份，而另一份么——”谢扶疏的语气扬了起来，她盯着大汉道，“您母亲的脉案呢？”
“是啊是啊，怀和堂一直如此的。我可以作证。”
“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我还没拿东西来呢，我得赶紧回去一遭，希望不要太晚。”
谢扶疏的话一出，就有不少的人来应和她。谢扶疏微笑地看着闹事的汉子。
汉子哪有那种东西？他只是来闹事的。手中渐渐出汗，他的眼神也凶狠起来，瞪着谢扶疏道：“你是替怀和堂说话的？”说着他就放下了老太太，霍地站起身来。就在他逼近谢扶疏的时候，立马有几个侍从上前一步，喝问道：“大胆！敢对我们姑娘无礼？！”
“这位爷不去报官，那咱们的人替他走一遭吧。”谢扶疏又道。
这下子大汉开始慌张了，连忙道：“我、我记错了！”再不复先前那嚣张的气焰，赶忙抱着老太太落荒而逃。谢扶疏眸光闪了闪，低声道：“去看看他到哪里，跟谁禀报的？”
那头因怀和堂出了事，人群散了些许。李令辰命人刻意引导，果然将百姓带到了谢扶风的施粥摊子。得了谢扶风的好处，自然是要夸几句人美心善的。谢扶风本因盗诗的事情郁结在心，这会儿听了别人的夸赞，又舒坦了不好。她以为凭借着“穿越女”这个身份，在古代就能吃得香，可谁知道又闹了这一场？
李令辰知道谢扶风的心思，他走进了谢扶风，低语道：“那两人不会出现在京城了，你放心吧。”顿了顿，他又道，“我查了查，他们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也没什么精彩的诗篇，或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栽赃你。”李令辰是相信谢扶风的。那等大才为何在京中不扬名？他去调查了那两人的同乡，皆无人知晓他们的才情。此中有诈，但是他命人调查下去，线索全部断了。
他这么一说，谢扶风又心惊胆战起来。如果杜子美和李太白是有心人刻意安排的，那不是说这个世界还有穿越的人吗？她以为自己是穿越的，就会使女主，但是当另外的穿越者出现时，又会变成怎么样呢？越想越是慌张，她一把抓住了李令辰的袖子，望着他眸中带泪，怯生生道：“三皇子。”
李令辰怜爱地望着谢扶风，心中一动，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温和道：“放心吧，我会护住你的。”
谢扶疏派出去跟着那大汉的人很快就来回报。
“姑娘，那汉子跟三皇子府上的人接洽了。”探子有些为难，半晌才又继续道，“大姑娘也在那处，今日他们在施粥。”
谢扶疏一脸了然道：“想来是那边人少，便来咱们这里闹了闹，吸引点人过去吧。”人太少，可不符合三皇子的排场。
她没打算一直留在怀和堂，处理好一些事情，便放心地将一切交给怀和堂的大夫们。出门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她便准备回府去。她出门没有坐马车，不过怀和堂里侯府也不算远。长安东西街市，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谢扶疏正想着事情呢，冷不丁一锦衣少年扬鞭策马，横冲而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家奴。此街禁止骑马当街驰骋，也只有那些个出生豪贵的纨绔子弟敢如此放肆！谢扶疏往后疾退，一个趔趄，险些撞到一侧的摊子上。她望着那唿哨一声勒住缰绳的人，面上有几分愠怒。
“小姐，您没事吧？”倚玉和一众侍从心惊肉跳的。
“无事。”谢扶疏沉声道。
马上下来的锦衣公子可是个熟面孔。
“谢姑娘，好巧。”陆泽觑着一双风流桃花眼，笑吟吟地望着谢扶疏道，“在下向您赔个不是。”
谢扶疏懒得跟这等纨绔子弟说话。
可陆泽并不打算放过她，直接马鞭一横，挡在谢扶疏前方，笑嘻嘻道：“谢姑娘这是哪里走？就让在下送你回府去？”
“不必了。”谢扶疏冷声道。
“此言差矣。”陆泽学着文人们那文绉绉的话语，他暧昧地看着谢扶疏道，“你我颇为有缘，不如去聚仙楼里小酌一杯？”陆泽是做惯了这等事情的，硬是挡在了谢扶疏的身前，不让她离开。谢扶疏也是有脾气的，她瞪了陆泽一眼，沉声呵斥道：“让开！”
陆泽见谢扶疏发怒，笑得更加暧昧，他道：“如果不让呢？”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正巧衡阳长公主的马车从这边过。她掀开了帘子瞥了眼谢扶疏，又紧盯着陆泽。
陆泽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拱了拱手道：“见过长公主。恰好遇到了谢家妹妹，同她说几句话。”
谢扶疏冷笑了一声，她道：“陆世子当街纵马驰骋，调戏良家妇女。”
衡阳长公主朝着谢扶疏点了点头，也没继续方才的话题，她只对着谢扶疏道：“我正巧要去侯府一趟，你上来一并走吧。”

第22章 【还巢】惊雷
谢扶疏见到衡阳长公主的次数寥寥无几。她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这衡阳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胞姐，也是她一路护着天子走到如今的位置。她在天子心中极为重要，在朝堂中也是一股不容人小觑的势力。这些年，她渐渐远离权力的漩涡，极少露面。
郑老夫人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她甚至隐隐埋怨自己的好儿子被公主给勾走了，一点儿都不孝顺，更不知道回馈家族。公主强势，她这个婆母便当的有几分憋屈。
谢扶疏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何会前往侯府中，不过也不好多问，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心中谋划着日后的事情。
“陆家不成气候，放心吧。”衡阳长公主忽地开口道。
谢扶疏抬眸瞥了衡阳长公主一眼。
衡阳长公主笑容温和，虽已到中年，却也能见当初的绰约风情。她的眉眼与昭阳公主也有几分类似。谢扶疏正想到了昭阳公主，又听得衡阳长公主道：“你与昭阳相善，昭阳日后也会住在公主府中，你可以多走动走动。”
谢扶疏面露讶然，她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是”。
衡阳长公主对整个侯府都没什么感情，更别说这个半路回来的真千金了。她能够注意到自己，或许是因为昭阳公主吧？谢扶疏心中暗忖道。
马车上寂静无声。街上的吆喝从耳畔擦过，车轮子轱辘轱辘响。好在侯府并不远，在谢扶疏整个人被尴尬包裹前，一声长长的马嘶声。
侯府到了。
衡阳长公主往郑老夫人那处去，谢扶疏则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反复回想着衡阳长公主说得那句话——陆家不成气候。难不成陆家要出什么大事了？朝堂上的事情非她能够过问的，定勇侯那边也没有透出什么风声，反倒是过了几日，陆家的人上门了。之后，谢扶疏就被王氏命人给请了过去。
“陆家也是高门显贵，我儿嫁过去，也不会辱没了门楣。”
“扶风你的亲事，还没着落了。”
谢扶疏才到窗边，就听见了王氏的话。
陆家——
谢扶疏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二妹妹过来了。”谢扶风见到了谢扶疏抿唇一笑。
“疏儿，你来。”王氏温和道，“陆家前阵子来人了，陆家小世子品貌俱佳，你以为如何？”
“品貌俱佳？”谢扶疏的语气有些怪异，王氏一开口，她总算知道是为了什么了。她低垂着眉眼，淡声道，“我听说，陆世子好色贪花，是一等一的纨绔。”
“那不过是市井人无知，道听途说罢了。”谢扶风道，“晋国公以经书传家，定然不会太差。”
谢扶疏心中冷笑，她望着谢扶风淡淡道：“这么好，大姐姐就嫁了吧。长姐还未说亲，我这个妹妹不好赶在前头，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侯府大姑娘有什么隐疾呢。”她这么一说，王氏也思考起来，蹙着眉道：“这倒也不错。”
谢扶风一噎，半晌后才道：“我哪能在二妹妹之前？况且，二妹妹才是侯府的真千金，我不过是养女罢了。”她的语气越说越软，话语中还带有几分的委屈来。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王氏心疼地望着她道：“你这孩子，你就是我们谢家的，上了族谱的。”
谢扶疏也跟着道：“大姐姐这么说太见外了，若是让老祖宗听着了，她该伤心了。”
谢扶风垂眸不语。
王氏道：“扶风这边确实不能落下，不过陆家那边，却是替你说的亲事。”她望着谢扶疏，语重心长道，“陆家的后宅倒也安静，你也不需担心婆母的为难。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贪花，等成亲了便会收心了。”
这意思是非要将她给嫁出去了？谢扶疏望着王氏，问道：“母亲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么？还是说早已经定下了？”
王氏道：“娘亲自然是为了你好。 ”
谢扶风也跟着道：“是啊，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妹妹你还是——”
“我不愿意。”谢扶疏断然拒绝。一想到陆泽那恶心的嘴脸，就想作呕。什么父亲母亲，一个个真让人心寒。小说里并没有这条线，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才触发了支线？谢扶疏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王氏，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母亲，陆家可不□□稳，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王氏一听，抬起头瞪了谢扶疏一眼，显然是被她不配合的态度气得不轻。
谢扶疏回到院子中，越想越觉得愤懑，她在倚玉耳畔低语了几句，让她给公主府捎去一封密信。昭阳公主既然愿意帮她，她又何必自己来解决呢？
昭阳公主并不在公主府中，府中的下人听说是谢家二姑娘送来的也不敢轻易怠慢，赶忙送进了宫中去。
白日的殿中，清寂却不寒凉孤冷。威严的天子正盘着腿坐在小榻上，一侧的太子则是在沏茶。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
明德帝捏着黑子半晌，又扔回了棋盒中，他叹了一口气道：“仪儿长大了，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昭阳莞尔一笑道：“都是爹爹教得好。”
这一对至尊父女在下棋，宫人也不敢随意打扰。还是太子见到了宫外急得团团转的人，吩咐她过来问个究竟。等听到了谢扶疏的名字时，太子的眉头皱了皱，他抚了抚衣袖，低声道：“知道了，此事孤会处理。”等到明德帝与昭阳一盘棋结束，太子才温和笑道：“小八，谢二姑娘送信入宫来了，你是看还是不看？”
昭阳公主心思一动，她横了太子一眼道：“皇兄别闹，快给我。”这一来二往的，也算是摸清了谢扶疏的性子，这位可不是主动联系她，真要找他，那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她快速地拆下了密信，蹙着眉浏览了几行，面色微微发白。她的眼神中有几分急色，刚想说几句，喉咙一痒，便捂着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太子急忙道：“小八不要慌！”
明德帝一见，有些惊慌，他瞪了太子一眼，沉声道：“你怎么什么都给仪儿看！”
一杯暖茶下肚后，昭阳公主才缓和了几分，她握紧了手中的信纸，朝着明德帝一拱手，沉声道：“孩儿求父皇赐婚！”
“这婚自然是要赐的，不过为何如此着急？”明德帝不解道。
昭阳公主道：“晋国公府上的人想替陆泽跟谢二姑娘定亲！”
“陆泽？”明德帝沉思片刻道，“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晋国公先前请旨，让这陆世子来袭爵，不过因为御史参了陆泽一把，说他品行不端，便耽搁了。”太子道。
明德帝恍然大悟道：“原是这般。”顿了顿又不满道，“他陆家的也敢抢咱们家的？”
太子道：“晋国公忠心耿耿，但是这陆世子么——”他刻意地顿了顿，等明德帝示意他继续说，他才道，“近些时间儿臣查到了山崩的事情，线索指向了晋国公府。还有当初源合寺刺客事件，似是也与陆家有关。”
明德帝大惊，他起身道：“竟有如此事情？”
太子沉声道：“是。”
明德帝阴沉着脸，他咬了咬牙道：“继续查！”

第23章 【还巢】上门
晋国公独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了陆泽这个嫡亲血脉。晋国公威严，可晋国公夫人将这个孙儿疼进骨子里，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晋国公本是个惧内的，眼见着唯一的孙子被惯成纨绔，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得无奈地不再约束，想让他早早地承袭爵位。哪知道他折子才送上去，就被打回来了。
这一回陆泽向侯府谢二姑娘提亲，晋国公也晓得。老国公夫人有些埋怨，说谢二姑娘是外头养的，就算是侯府的血脉，说出去也让人丢脸。晋国公倒是没觉得什么，想着陆泽娶妻后可能会懂事点，便同意了此事，而陆泽本人也嚷嚷着要谢家二姑娘，国公夫人只得找人替他说亲去。
晋国公夫人与郑老夫人多有往来，前些日子命人透出些口风，没等到侯府的准信，正准备亲自带着陆泽上门来相看。
王氏那边早已经将这事情知会谢玄威。谢玄威没有表态，正思忖着和晋国公府联姻的必要性。晋国公府上近些年也逐渐没落了，这一辈似乎没有再起来的机会，可是这爵位，还是能够落下来的。再者陆家有一位妃子，或许日后会有其他的变数。
“妹妹她没有养在京中，怕是不适应贵人家的后宅生活。陆泽无妻妾，我觉得还成，扶疏过去也不会吃亏了。”谢扶策微笑道。
“扶疏她在京中名声一般，怕是难——”王氏本想说高攀皇家，半晌后又咽了回去。
唯有谢扶苏反对道：“此事不可，陆泽顽劣不堪，不是良配。”他见母亲和兄弟都一脸不以为然，又透露出些许口风，“咱们家要想安稳，就别和陆家扯上关系。”
“这是何意？”谢玄威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谢扶苏却不愿意多说，只敷衍道：“拒绝了便是。”
“拒绝的话令妃娘娘那边——”王氏面露为难之色。
谢扶苏心中一惊，忙问道：“母亲与令妃娘娘那边也有往来？”令妃娘娘是晋国公的长女，早些年她膝下无子，便待陆泽这个侄子极好。后来生了六皇子，与陆家的往来也没有断。如果陆泽真有意自家妹妹，应该也会求到令妃跟前去。要是令妃真求到了圣旨——谢扶苏胡思乱想了一通。他的神情凝重起来，又强调了一回，说道：“万不可与陆家结亲！”
谢扶苏想的不错，原本晋国公夫人打算带着陆泽直接来谢家的，后来想想先去令妃跟前说一通。故而老太太早早地就进宫去了。等到老太太离开了，令妃则端着莲子羹前往御书房。如今的天子宠爱贵妃，但是待其他的妃子也不差，雨露均沾。宫妃们自知无法与先皇后比，也不闹腾什么事情，后宫相对安稳。
令妃踏入御书房的时候，明德帝正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望了眼笑容盈盈的令妃，按下了心中的纳闷，温和道：“令妃怎么过来了？”
令妃福了福身，柔声道：“妾知圣上政务繁忙，忧心圣体，故做了一碗莲子羹汤送过来。”
“爱妃有心了。”明德帝淡淡道。他身侧的太监连忙接过莲子羹，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令妃见明德帝一口也不碰，心中有几分失望。她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又打起精神来，道：“妾身还有件事情，想要请求陛下？”
宫妃们甚少直接开口求什么，明德帝闻言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面上浮现了一抹好奇之色。
“妾身的侄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室，妾身想到陛下这儿求个恩典。”陆令妃道。
明德帝面上的笑容倏地一敛，又是陆泽的婚事。他扯了扯嘴角，僵硬地问道：“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令妃并没有注意到明德帝的神情，她听到了这话以为天子愿意赐下恩典，心中一喜，赶忙道：“是定勇侯府上的二姑娘。”说完后，令妃等待着明德帝开口，只是久久没有动静。她抬起头望了明德帝一眼，被他阴沉的面色吓了一跳。“陛、陛下？”
明德帝眯着眼冷笑了一声，不过也没有过于迁怒令妃，他道：“陆家子顽劣不堪，道德败坏，就不要糟蹋别人府上的姑娘了。”
令妃哪听得明德帝用这般严厉的语气批评人，顿时面上一红，耳垂更是红得像滴血。自己的侄子什么德行，她也十分清楚。如今被明德帝点破，她的心中满是不堪。她勉强稳住身形，应道：“泽儿年少无知，成家立业后定能收心。”
明德帝又说道：“谢家的二姑娘是昭阳看中的人，此事你不必再提起了。”
令妃以为是说谢扶疏是昭阳公主的好友，她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心中又气又恨。可是在天子的眼中，皇儿都比不上昭阳，更何况是自己没出息的侄子？令妃也不好意思在御书房中待下去了，福了福身就告退。找到了亲信小厮给陆家带话，让陆泽不要再惦记着谢二姑娘了。
御书房中。
“圣上，陆家——”明德帝的贴身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明德帝一双狭长的眼顿时眯起，如同狐狸一般。大太监心中一凛，赶忙噤声，可就在此时，又听得天子道：“陆家是陆家，令妃是令妃，倒不必牵扯到一起。”
令妃的口信传回了陆家，陆泽和老国公夫人俱是一脸不解。
“姑姑这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陆泽听到这消息气得不轻，魂牵梦萦的，哪能见她飞了？
“她不愿意帮忙就算了。”国公夫人咳了一声，拄着拐子道，“你放心，不过是个养在外头的丫头而已，嫁入咱们家都算她高攀了，谢家怎么会不同意？明日我就走一遭。”
“孙儿就靠祖母了。”陆泽跪在了老夫人膝下，笑嘻嘻说道。
“你啊你啊——”晋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收收性子吧。”
陆泽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谁能对他做什么？
次日一早，晋国公夫人就坐马车前往谢家了，不过奇怪的很，只有门房小厮在前方接引，不见谢家的人冒头，她一直入了迎客厅，才见到了谢家的人。不过谢家的女眷神情也不大好，似是在担忧什么事情。
“我这回是替我那不肖孙儿来的。”晋国公夫人佯叹了一口气，又道，“听说侯府的二姑娘一直在外头养病？不知现在身子如何了？”她之前便与谢家的人联系过，这回直接开门见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见郑老夫人不答，她又道，“我想见见你们家二姑娘，可否？”
郑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恐怕现在不大方便。”
晋国公夫人道：“有何不便的？”
郑老夫人道：“有客人。”
晋国公夫人与郑老夫人也是老交情了，闻言不以为然道：“什么人这般重要？直接推了便是。”她现在只想说好这一门亲事，省得乖孙儿整日里闹腾惦记。
“老太太怎么管起别人来了？难不成你想见的都要先来见你？”一道轻笑声传入了迎客厅中，两道清隽的身影正立在厅外。晋国公夫人老眼昏花，隔着一段距离没看仔细，以为是谢家的姑娘，便沉下脸道：“谢家的姑娘，怎么这般没规矩？！”
郑老夫人面色一白，她横了晋国公夫人一眼，起身道：“老身见过公主。”
昭阳公主闻言轻轻颔首，她漫不经心道：“令妃已经给陆家传过话了吧？陆泽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老夫人就歇了这心思吧。”
晋国公夫人哪能听得别人说自己的孙儿，气得发抖，但是因面前的是公主，她发作不得。这昭阳公主怎么跑到谢家来了？她暗忖道。面上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她道：“见过公主。公主听的怕是不实的谣言。”
昭阳公主掀了掀眼皮子，以她的身份，可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再说这陆家——她冷笑了一声，又道：“到底是真是假，问大理寺或者刑部问一问就晓得了。”
晋国公夫人正纳闷怎么和大理寺扯上了，外头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叫声：“老夫人，不好了！世子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第24章 【还巢】问责
这道喊声如倏然炸响的霹雳，霎时间便撞上了两位老夫人的心头。这世子，到底是哪位世子？等郑老夫人发现不是自己府上的人，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是晋国公夫人却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快说，世子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被大理寺的人给带走了？”她急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回到晋国公府去。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侧的昭阳公主，她蓦地抬眸，掩饰不住眸中的震惊和不解。她朝着昭阳公主行了个大礼，高声道：“请公主明示。”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晋国公夫人，一言不发。晋国公府上好教养，教出这样的儿孙来。晋国公夫人被昭阳公主看得头皮发麻，最后还是郑氏出来打圆场，低声道：“老姐姐，你还是先回晋国公府看看吧。”怕晋国公夫人路上出什么意外，她也派了几个小厮同行，顺便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昭阳公主虽在侧，她可是不想问的。
谢扶疏从昭阳公主那得到消息，一点儿都不震惊。她传信给昭阳公主，没想到公主亲自出宫来报信。
“此处是风口，先回屋吧。”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低语道。
昭阳笑了笑，她拢了拢衣襟道：“不必了，我该回宫了。”她的神情颇为复杂。原本来侯府不止是告诉谢扶疏陆家的事情，她还想说不久后宫里会有赐婚的圣旨传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如果谢扶疏知道了，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她愿不愿意呢？昭阳公主越想越是怅然，最后只留下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公主，您为何不跟谢二姑娘说呢？”回去的道上，瑶琴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担忧地开口。被昭阳公主轻飘飘横了一眼时，她才噤声。
“我不知道她知晓后会如何怨我。”昭阳公主怅然开口道。片刻后，她的情绪又收起，她故作云淡风轻的口吻，沉声道，“此事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已经抗拒不了。她终究是侯府的人，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另外一个人。”谢扶疏很果决，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光凭借侯府的势力，是庇护不了她的。
瑶琴似懂非懂地开口，没有再追问。
谢家。
谢扶疏可不管晋国公府的人如何，昭阳公主一离开，她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任由府上的那些人去暗暗揣测亦或是对晋国公府上表达同情。原来想着，源合寺的刺客如何埋伏进去，为何会得知昭阳公主在，现在调查出来了，有陆泽的一份力，这就想得通了。他陆泽能带进来的人可不少。不过其中要说昭阳公主的人没在里头做什么，她也是不相信的。
“小姐。”倚玉神情复杂地看着谢扶疏，既是喜悦又是忧虑。她思忖了一阵子，还是说道，“晋国公府上的事情，是不是会连累到咱们府上？”
“不必忧心，我们侯府与陆家也没有什么往来。”谢扶疏淡淡地说道。
倚玉点了点头，又道：“公主殿下待您也是极好。”先前都没什么动静，不过自家小姐向公主求助后，立马就解决了婚事的问题。而且陆家还摊上了这样的事情。不过陆家的世子太不是人了，真十足的纨绔，想娶小姐，那也是不安好心。
“也未必是好事。”谢扶疏轻叹了一口气。昭阳公主亲自上门拜访，不是为了看病，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聊些无关紧要的风月事情。她多次开口询问自己的意中人，难不成是想给自己牵线，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今日确实瞥见几次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谢扶疏也不是首次做此猜测，越想思绪越乱，索性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去。
烛火照亮幽暗的牢房，陆泽满是抗拒地被侍卫推了进去，还没有破口大骂，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惊恐的面庞。那人身上的囚衣满是血迹，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精神气。他的双手被锁链求助，随着他的动作，发生了叮当的响声。
难道是东窗事发了？陆泽瞳孔骤然一缩，他的脑子中乱糟糟的。
大理寺卿和寺丞都没有露面，只有一旁的小桌子边坐着嗑瓜子的、一脸悠闲的狱卒。
陆泽的脑海中转过了各种念头，最后以他的身份，应不会由大理寺独断，会再上刑部，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他也不过是传信而已，说来跟他也没有大关系，他又不是主谋。只是那背后之人——陆泽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这两个案子都是由太子亲自审的，大理寺和刑部都是从旁协助。
东宫中。
太子李令绪烧掉了一张纸条，他看着跃动的烛火，神情不明。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李令节咬牙切齿，一身怒火几乎克制不住。
李令绪慢悠悠道：“父皇最想见的，是兄友弟恭。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再者郑家在朝中的势力还很强，很难一下子就将他们都铲除，倒不如留着，等到时候再算账。”当今天子当初只是一个逍遥闲王，距离皇位极远，但是他的兄弟们都因那皇位斗争而两败俱伤，死的死残的残，最后在衡阳长公主以及一众贤臣的帮助下拿到了皇位，他讨厌皇子结党营私，讨厌皇子内斗。
“还是大哥能忍。”李令节忍不住刺声道。
李令绪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兄弟的直性子。他现在是为了自己和小八抱不平。他叹息道：“小八那边也是如此作想的。若是扯上那位，恐怕麻烦不少。眼下还是先将小八的婚事定下来吧。”
李令节的思绪也被李令绪带着走了，他呼吸一滞，片刻后在殿中来回踱步，忧虑道：“那国师说得方法真的有效么？谢家二姑娘真的可以么？这事情传出去，恐怕不少人会笑话吧？”
李令绪面色一沉，眸中闪过了几分阴鸷，他道：“谁敢笑话？”
“希望谢二姑娘真的能给小八带来一线生机。”李令节忧心忡忡道。昭阳这些年的命都是靠着药物给吊着的，今年反反复复的，几度命悬一线。听说是谢扶疏将她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但愿她真的有这本事！“我不想小八出事。”李令节闷闷道。
李令绪低声道：“我也如此。”那人竟然如此心狠，还对着小八下手，以为他们这些兄长都是吃素的么？“父皇也恼恨这些勋贵世家势力，借着陆家出事之机，除掉他一部分势力。”他又开口道。他以为他养着的那一群人旁人都不知晓么？
陆泽过去做的混账事情可不少，太子有意要查，而有心人也故意将事情往这上头引，将一切都栽到陆泽的头上，晋国公那边想要将陆泽救出，都不大可能了。
关于这案子的具体事宜，谢扶疏是从赵宁的口中听到的。他跟随着四皇子东奔西跑，也了解到不少的东西。
“陆泽没有招出幕后的人？”谢扶疏无意地提了一嘴，她可不相信陆泽有做这些事情的动机。
“他被人废了。”赵宁沉声道。
“大理寺中都能闹出这事情？”谢扶疏诧异道。
“听说圣上十分震怒。”赵宁道。
谢扶疏没有应话，想来应该不至于如此，太子的势力压过诸皇子，李令辰现在羽翼未丰，做不到这地步。如果真的有三皇子的人进去了，想来也是太子刻意放进去的吧？这天家果然复杂。谢扶疏哂笑了一声，也没继续管陆泽的事情，只做自己的游医，积累侠义值。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侠义值增长更令她快乐的事情了，侠义值增长一分，她的生存几率就多了几点。
然而她没想到，裹挟着肃肃秋风一道来的圣旨，直接打破了她的悠闲与清雅，让她平静的日子不复返。

第25章 【凤飞】赐婚
这赐婚让人一头雾水。
谢扶疏跪着听完圣旨的内容，已从满心茫然到万分愤怒。她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她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
侯府的人大惊失色。可到圣旨读完后，各自神情难辨。
“谢二姑娘接旨吧。”传令的太监尖着嗓音道。
谢扶疏蓦地抬首，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主隆恩。”
历来都是为了皇子和公侯家的小姐赐婚，这回昭阳公主和侯府之女，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谢扶疏恼恨的并非性别与流言，现在她总算是明白前些时候昭阳公主为何会欲言又止，她多次询问，竟然是打着这等目的！她竟然一声都不知会自己！如此行为，就因为她是天子之女么？
谢玄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圣旨，他还以为是哪个皇子看上了二姑娘，没想到是昭阳公主——这又算什么？两个女人？世人将如何看待他？会说他卖女求荣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内心愤懑不平，可哪里敢抗拒圣旨？一直假笑着，送走了宫里来的人，一回头，他的面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侯爷。”王氏的面上忧喜参半。
谢玄威没有理会王氏，直接走到谢扶疏的跟前，望着她半晌，眸中掠过了几分算计与怜悯。“近段时间你就待在府中吧。”谢玄威道，“圣上的旨意摸不透，我再进宫一趟。”
“嗯。”谢扶疏应声有些敷衍。她不觉得天子会因为谢玄威改变这道圣旨，更不相信谢玄威会为了她与天子力争。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赐婚？这道圣旨想来是昭阳公主给求来的！她懒得再应对府上形形色色的面孔了，捏着明黄色的圣旨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小姐。”倚玉望着自家姑娘，面上满是担忧。
谢扶疏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一句“无事”，她怕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吓到了倚玉，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又道：“去取些木头来。”
倚玉有些不解，可依言照做了。
一大捆的木柴搬到了谢扶疏的院子里，小厮和丫头们心惊肉跳地看着谢扶疏拿斧子劈柴。噼啪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他们头皮发麻。院子里的人已经清理过一阵了，自然是没有人去王氏那儿通风报信，可又不敢上前拦谢扶疏，只能杵着眼睁睁看着。
等到谢扶疏放下斧子已经过去两刻钟了，丫鬟小厮们松了一口。
谢扶疏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卷起医术就继续翻看。但是她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地就一脸烦躁地放下书，重新提起了斧子，劈好的柴火被她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侧。
谢扶苏到谢扶疏的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荒唐的一幕。
他听说了赐婚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回来了，这事儿十分不妥。比起进宫面圣，他更担忧这位妹妹的情绪。他知道妹妹与昭阳公主交好，但也不会好到这个地步吧？飞溅的木屑如乱花迷眼，他瞪着眼睛望着院子，眸中的惊愕还来不及收起，等到谢扶疏喊了一声“大哥”时，他才收敛起神色，肃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笑容明艳，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出尘。她慢条斯理地将柴火堆到一侧去，应道：“宫中赐婚了。”
谢扶苏一怔，他原以为的哭闹不曾出现，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妹妹了。“你如何看？”他沉声问道。
谢扶疏歪着头，面色平静道：“这重要么？”
谢扶苏愣了愣，被她平静的态度给惊住了，半晌后才道：“这太荒唐了，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
谢扶疏没等谢扶苏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不，我愿意。”昭阳公主府上有什么不好？反正她也没有心仪之人。昭阳公主会在半年后死去，而她作为昭阳公主的“配偶”，必定会被皇室善待。只要太子不死登上皇位，三皇子和谢扶风能将她怎么办？她不知道昭阳公主为何挑中了这门亲事，抛开感情不谈，这是一桩绝好的事情不是么？侯府不能庇护她，可是昭阳公主府上能。她不用再担心三皇子和书中女主的谋害了。
“你——”谢扶苏想问她是否在说气话，可是看她的面色，却难以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谢扶疏皱了皱眉，她再度打断了谢扶苏，冷淡地开口道：“大哥不必担心此事，也不用入宫去圣上那儿求什么。这门亲事，我很乐意。”她的面上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神情冷得像是冬日里的雪。谢扶苏也是因为她是自己亲妹妹而来关心的，看了谢扶疏的反应，也渐渐地镇定了下来。他在侯府的时间不多，但是能够感觉到，从祖母到谢扶策，都不曾将谢扶疏看做是自家的人，反倒是与从小养大的谢扶风更为亲昵。现在看来，谢扶疏也不曾将他们当成亲人的。
“大公子走了。”倚玉悄悄地说道。
谢扶疏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走了就走了吧。”她不打算与谢家的人亲近，她有兄弟，但那个人只会是赵宁。
此时的赵宁已经在得到消息后气疯了。
在与李令节的比武中，他下手也没轻没重的。
等到打完了一场后，两人都精疲力尽，鼻青脸肿的。
李令节并没有责备赵宁，反倒朗声大笑道：“畅快！其他的人跟我打畏首畏尾的，一点儿都不痛快！”见赵宁憋着一口气不答话，他侧过身去看了看。这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原本坚毅顽强的少年，眼中竟然噙上了泪花。
“喂，你怎么了？”李令节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为什么是我阿姐？！”听了赵宁这话，李令节立马就回味过来了。今天赵宁下手格外得很，是为了他的姐姐啊！自己这身伤是替小八挨的。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说道：“这事情也不算坏，你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少年握紧了拳头嘶吼道，“为什么姐夫是个女人！”
李令节：“……”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想啊！关于小八的事情要是乱说，大哥可能会把他嘴都撕烂了。他定了定心，问道：“女人有什么不好？你觉得要男人吗？可是你看陆泽、崔宫还有萧凌洲那些人，配得上你姐姐么？”
赵宁一听这名字就生气，他大声道：“他们配不上！”
“是啊，他们也不如昭阳公主！”李令节紧接着道，“昭阳公主风华绝代，京中无一人堪比，是不是只有她这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你阿姐？”
赵宁被绕的有些昏了，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事情我要问问我阿姐。”
“你阿姐应该是同意的。”李令节莫名的自信，他相信昭阳已经搞定了一切。
宫中。
昭阳公主来回的踱步，时不时还咳嗽几声，瑶琴她们怎么劝都不听。等到冷十五回来的时候，她们的脸上才泛上了一抹喜色。
“怎么样了？”瑶琴争先问道。
昭阳公主抿着唇不答话，她终于在一侧的小榻上坐了下来，手中拿起了一本史书。
冷十五道：“谢二姑娘没有发怒也没有哭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他挠了挠头，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很平静吧？”
“就这样？”瑶琴的面上有些失望。
昭阳公主横了瑶琴一眼，低声道：“多嘴。”
瑶琴吐了吐舌头，赶忙噤声。
“她有做了什么吗？”昭阳公主不觉得谢扶疏会如此平静，她倒是希望谢扶疏跑来质问自己。她越是平静，越是难哄啊。
冷十五思忖了片刻，斟酌道：“有。”
昭阳公主冷淡道：“说。”
冷十五回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砸了咂嘴道：“谢二姑娘很有意思。”见昭阳公主斜了他一眼，眸中若有若无的警告，他赶忙打了个激灵，应声道，“谢二姑娘不知怎么迷上了劈柴，今儿一下午，她劈一会儿柴看一会儿书。”
瑶琴同情地看了冷十五，这哪里是没有反应啊？谢二姑娘摆明了是在泄愤。
“我知道了。”昭阳公主淡淡地应道。想到谢扶疏提着刀劈柴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要是将自己当做柴火劈了，可如何是好啊？片刻后，她沉声道，“继续守着。对了，谢扶风那边也别落下，我看看这位侯府的‘好千金’还能做出什么不知耻的事情来。”
黄昏。
青衣小帽的谢扶风匆匆走入了角门，她的面颊上仍旧残余着三分红晕。想到了三皇子的俊美与温柔，她的心不由怦怦直跳。幸亏有三皇子在，她在士人眼中的坏名声逐渐压下了，人们记得的是她近些日子行善的事情。
只是那杜子美和李太白——谢扶风眉头又是一皱。是谁要与她作对？是谁在暗中推动？难道是谢扶疏么？想到了这个名字，她的好心情顿时散去，留下无限的恼恨与妒忌。丢了就丢了，为何要找回来？如果旁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她该怎么办？谢扶疏与自己不和，接下去还会有昭阳公主撑腰……谢扶风胡思乱想了一阵，最后跺跺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秋风瑟瑟，草木凋零。此起彼伏的虫鸣给平静的小院粘上了几分凄凉味。院子里的柴火已经清理了，谢扶疏算是彻底地平静下来，仿佛先前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最近大姑娘早出晚归的，不知在做什么。”倚玉在剪花，不知为何嘀咕了一声。
谢扶疏抬眸望了倚玉一眼，慢条斯理道：“这话应该与二公子说去。”
倚玉不解。谢扶疏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手指翻过了书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绝于耳。许久之后，她才扶了扶额头，轻声道：“天凉了。”
天凉了。
陆家被夺爵，原晋国公一病不起。此事悄无声息地了结，京中的人近些日子都在谈有关昭阳公主和谢二姑娘的奇事。
这可是第一位“女驸马”！怎么不令人吃惊！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天地交泰，阴阳相谐！这女配女，成何体统！”有读书人满心不解，又道，“若是寻常人家就罢了！这可是天家公主与侯府之女！若是开了这个口子——”读书人面色通红，半天才又续道，“真是有辱斯文！”
“说到底也是皇帝家事，你急什么？”有人戏谑道。
那读书人拔高了声音道：“皇家事即是天下事！昭阳公主如朗朗明月，当得良配，怎么会——”那人越想越气，因为情绪激动，尾音颤了颤。
“哈哈，这不是谢家姑娘也轮不到你啊！”立马就有人哄笑道。昭阳公主可是不少人心中的神女，这会儿的士子被刺激到，一个个像疯了似的。
“一派胡言！有辱斯文！”那读书人争辩道，只自顾自地重复先前的话语。本朝妄论朝政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看热闹的也不由插上一嘴，最后竟演变成定勇侯卖女求荣亦或不知廉耻一类的话。
总之有错的，绝不会是昭阳公主。
谢扶疏没有出门，她是听下人带话的，外头的流言纷纷，闻之令人气结。
明明是昭阳公主做的事情，可现在好名声落到她头上，而自己则是被人百般抹黑，这算什么？
说什么谢二姑娘死乞白赖，说什么谢二姑娘会用蛊……
倚玉盯着自家小姐，看着她不善的面色，又重现那日的回忆，她真怕小姐一言不合就劈柴！
谢扶疏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道：“药墨进展如何了？”跟着她的丫头可不能只知道伺候人，她教了不少东西给倚玉，她有点进步，能把事情给记下来一字不漏传给自己了。
倚玉应道：“已经制出来一百份了。”
谢扶疏点了点头，又问道：“前些日子让刻印的书呢？”
倚玉道：“也已经完成。”她挠了挠头，不解道，“要那些书做什么？”
谢扶疏冷笑了一声道：“找个说书先生到白玉楼里念，买话本子附送药墨。”顿了顿她又道，“读书人应该会喜欢的。”
赐婚过后，整个谢家竟然是谢扶疏本人最平静。郑老夫人和王氏大声呼着荒唐，而谢玄威则是因被礼部的老顽固对他的冷嘲热讽而气得不轻。礼部的人无法改变圣上的旨意，只能将一腔愤怒发泄在谢玄威的头上。
“侯爷，这事情怎么办啊！早知道就应早早地将二丫头许出去。”王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已经好几家的夫人来她这儿问了，她哪知道是什么情况？事出突然，整个侯府被打得措手不及。
“我怎么知道？”谢玄威一脸暴躁。连那些老大臣都被圣上骂了出去，他哪敢多说什么？可就是因为如此，他就被定死在卖女求荣的耻辱柱上！可是他得到什么“荣”了么？
“二小姐最近在做什么？”谢玄威眼皮子跳了跳，他压下了怒意，可面色仍旧狰狞可怖。
“在院子里看书弄花。”小厮老实回答道。
谢玄威嗯了一声，甩袖出门。
一侧的谢扶风见谢玄威走了，才小心翼翼开口道：“这事情落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我看二妹妹她——”说着她垂下了头，眼眶中盈着泪。
“荒唐啊！”王氏大叹一口气。
谢扶风又道：“可现在已经无法转圜了。二妹妹从外头回来，不怎么懂皇家的规律，三公主又是喜怒难辨，是不是得给二妹妹请教养嬷嬷？”
王氏听了觉得有理，一想到谢扶疏行事有关侯府的荣辱，立马就着人去办了。只不过没等她寻到，宫中郑贵妃就差人来了，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天子不曾立后，郑贵妃是后宫第一人。昭阳公主的婚事她操心操心，也在情理之中。
谢扶疏可没想到自己等来了两个教养嬷嬷。她起先以为是昭阳公主派来的人，对她的恼意一时达到了顶点。
“这是张嬷嬷，这是郑嬷嬷，她们来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和礼仪。”
谢扶疏：“……”见权贵则拜，拜也有各种区分，她真真恼恨这些规矩。偏偏是宫里派来的人，她根本就拒绝不了。
这两嬷嬷十分严厉，动辄开口大骂。若是原主早就被吓惨了，可谢扶疏是什么人？她周身一松懈，直接坐在了倚玉搬来的小榻上，任由那尖利刺耳的声音回荡在院子中。
恐怕这两人不是昭阳派来的。
“谢二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嬷嬷皱了皱眉头，严厉道。
谢扶疏呷了一口茶，轻飘飘道：“累了。”
“这才一个时辰！”郑嬷嬷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堆。“如此懒惰成性，万万不可！”说着，她还拍了拍戒尺，留下啪啪的响声。
谢扶疏望了她一眼，满是不耐道：“你们只是教养嬷嬷，摆什么主子样？！”
“果真是乡下人习性！”郑嬷嬷鄙夷道。
谢扶疏冷笑了一声，这还不是她的本性呐。
“谢二姑娘这是不想学了？”张嬷嬷冷声道。
谢扶疏一挑眉，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她道：“我自认为礼节无可指摘，二位嬷嬷省得浪费工夫，早些回去吧。”
谢二姑娘这脸皮也太厚了。两位嬷嬷面面相觑，她们先前是在宫中教小丫环的，不听话的打骂一顿。可现在面对的是侯府姑娘，还是昭阳公主的人，嬷嬷到底心中发憷，不敢真正对谢扶疏动手。她们主子吩咐了要严厉给她个下马威，顺便探听探听她的口风，哪想到是这么个顽固的主？原想折腾谢扶疏，没想到她们被谢扶疏折腾得心力交瘁，最后灰溜溜回宫。
“如何了？”郑贵妃正在喂鹦鹉，她瞧也没瞧那两嬷嬷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郑嬷嬷向前一步走，应道：“那谢二姑娘说她粗俗，却也是粗俗，顽劣不听劝。但是宫中的礼节她也不曾错漏半分，聪颖异常。老奴惭愧，有负娘娘重托。”
“她与昭阳公主关系如何？”郑贵妃又道，声音清泠。她虽已中年，可保养得当，犹见年轻时候的风韵和美丽。
“老奴打探不到。”郑嬷嬷更加惭愧。
郑贵妃轻嗤了一声，架上的鹦鹉开始自己嚷嚷着“废物”。她垂着眸子，片刻道：“是被谢二姑娘赶回来的？”
郑嬷嬷头埋得更低，应了一声：“是。”
“下去吧。”郑贵妃挥了挥手，不再说什么。
两位嬷嬷前脚才走，里三皇子李令辰后脚就到了。郑贵妃的面容上总算是浮起点点的笑意来。她对着鹦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转身望着李令辰。
“孩儿见过母妃。”李令辰眉目飞扬，心情十分畅快。
郑贵妃望着他那张酷似明德帝的面孔许久，忽然间又兴致缺缺了。她淡淡地说了声“坐吧”，片刻后又继续道：“你瞧瞧你自己，最近干的都叫些什么事情啊？你就不怕御史再参你一本么？”
李令辰爽朗一笑道：“这样不是很好么？这不是父皇所愿意见到的飞扬跋扈的皇子么？至于太子那，他不会直接动手的。顶多被禁个足，罚些俸禄而已。”
郑贵妃被李令辰的话给逗笑了，她漫不经心道：“你与谢家大姑娘是怎么回事？如果想立她为妃的话——”郑贵妃斟酌了片刻，说道，“谢家怕是不合适。”
李令辰眯了眯眼，语气平淡道：“父皇不会让其余的皇子压过太子的风头的，谢家是公侯府，配得上皇家，而他现在只剩下空壳，正好合适。”想到了明德帝的偏心，李令辰不由心中暗恨，可是他能够做什么呢？就让太子一个人出尽风头吧，当天子觉得自己地位受威胁时，太子还会是太子么？“母妃莫在做一些莽撞的事情了。”李令辰又道。
郑贵妃佯装没有听明白李令辰的话，她又道：“谢家的家风看来不怎么样，谢家大姑娘无媒苟合，不知礼义廉耻，这样的人做不了你的正妃。”顿了顿她又道，“还是从郑家的姑娘里选一个吧。”
李令辰闻言有几分不悦，他抿了抿唇道：“此事孩儿自有主张。”
郑贵妃横了他一眼，轻嗤道：“你能有什么主张？母妃不会害你。你看这谢大姑娘，又是偷诗又是谋财害命的，活成了一个笑话。你以为是她做点善事就能消的？才女的名头有什么用？”
郑贵妃见李令辰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还是噤声不语。她的眸中闪过一抹厌恶。以她的立场，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媳是自家的人，而不是什么谢家。可惜，侄女太不争气了。李令辰在贵妃的宫中并没有停留很久，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郑贵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眸光蓦地一沉。
“娘娘——”一侧的心腹宫女低声唤道。
“儿子大了就不由娘了。”郑贵妃冷笑道。
那心腹宫女马上道：“三皇子如此孝顺，自然是一心向着娘娘的。”
郑贵妃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未必。”顿了顿，她又问道，“皇上今儿去谁的宫中了？”
“在太和殿。”立马有小太监开口道。
当今天子并不沉溺后宫声色，对于众妃也是雨露均沾。郑贵妃眯了眯眼，慢悠悠道：“命人备上点点心，去太和殿吧。”
太和殿是明德帝常去的便殿，见完大臣、处理完重要的政务后，他经常在太和殿休息。
郑贵妃来送茶的次数不少，内侍见到她立马就进去通报。
殿中并非明德帝一人。
昭阳公主坐在一侧的梨花椅子上，微微阖着眼，似是要睡过去。陆令妃和六皇子李令质跪在了地上，面色哀戚。郑贵妃迈入殿中的时候，正巧听见了天子压着怒气的声音：“你既入宫为妃，便不算是陆家的人，陆家的罪不会落到你头上。不过你也莫要为陆家求情了。”
陆令妃自知天子主意已定，唯一能改变他主意的恐怕就只有三公主了。她挪了挪跪的隐隐作痛的膝盖，朝着昭阳公主恳求道：“三公主。”
昭阳公主掀了掀眼皮子，并没有出声。
明德帝面上的怒气更甚，他皱着眉瞪着陆令妃，呵斥道：“陆氏！”昭阳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人还要拿这等小事情去烦她？！
昭阳公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令妃娘娘，我若是命人去刺杀李令质，再替刺客求情，你愿意原谅么？”
明德帝闻言一颔首，对着陆令妃呵斥道：“怎么，还不明白？赶紧退下！”
陆令妃一颗心如坠谷底，只觉寒意一阵一阵往上窜。天子一直偏爱昭阳公主，就连她说出刺杀六皇子这样的话也不阻拦。她算什么？她的儿子又算什么？陆令妃强忍着眼泪，拽了拽尚年幼的李令质。
“令妃娘娘，下次莫带上九弟，这等事情，他不该一跪。”昭阳公主又开口道。
陆令妃眼皮子狠狠一跳，行了礼后立马就离开了太和殿。
郑贵妃进来的时候，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瞧见，她朝着天子福了福身，放柔了声音道：“陛下，臣妾命人制作了一些点心。”
明德帝因令妃而郁结的心在看到了郑贵妃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些许，他淡淡道：“放这吧。”内侍接过了郑贵妃手上的点心，一部分放在了天子的跟前，另一部分则是端到了昭阳公主的跟前。昭阳身后的一个小内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低声道：“无毒。”
面上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郑贵妃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强压下了那些不快，故作柔婉一笑道：“谢二姑娘兰心蕙质，与三公主倒是天生一对了。”
明德帝的眼角跳了跳。要不是听了国师的，唯有这等方法能替昭阳续命，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女人被人议论？他现在听到讽刺的言论不满，听到夸他们天生一对更是不满。郑贵妃仿若不觉似的，继续说了很多讨好昭阳的话语，末了才说道；“谢二姑娘没有养在侯府，我便派了两个教养嬷嬷去，没想到一日就回来了。”
明德帝还未发作，昭阳公主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是么？”
见有人接话，郑贵妃的笑容更加艳丽，她道：“是啊，那两个嬷嬷说教不了谢二姑娘。”她的语气中有几分讽刺，提了谢扶疏是外头养的，又说嬷嬷教养不了，到底是夸谢扶疏聪颖还是说她举止无礼，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昭阳公主漫不经心地应道：“确实是教不了。”顿了顿，她又道，“既然这样，贵妃娘娘也别派出宫中的人了，省得让人看了笑话，认为娘娘宫里的人没本事。”
郑贵妃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话被昭阳公主这般曲解，她的笑容一僵，又道：“三公主这是哪里话？”
“这般明显难道听不出来么？”明德帝沉声开口道，“既然教不了就不要操心了，少出去丢人现眼。”
昭阳公主见郑贵妃一副吃瘪的神情，轻快一笑。她起身朝着明德帝福了福身道：“父皇，孩儿先回去了。”
明德帝神情缓和许多，朝着昭阳公主一颔首，他道：“有的事情就让下面的人去操心吧，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昭阳公主笑道：“孩儿明白。”
流言蜚语她不曾放在心上，但是谢扶疏得放在心上。她的手段算得上是以权势逼人，这般以怨报德，不知她是否还在生气？总归要见上一面的。
“小姐，这是昭阳公主府的帖子。”倚玉小声道。
谢扶疏擦了擦手，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字字苍劲如铁画银钩，落款则是“令仪”二字。
昭阳公主倒是擅长多种风格的书法。
“小姐，还去么？”倚玉也看得出来自家小姐是生昭阳公主的气了，她屏着呼吸问道。
谢扶疏一笑，眼波流转，她反问道：“去，为何不去？把那本《凤于飞》的话本子也给带上。”
在白玉楼中卖话本子送药墨，还是很有用处的。文人墨客们纵然不想看那话本子，可是非常想要怀和堂的寸金药墨。这千金难求的东西，如今只消话本子的价格，谁不想要？顿时一百话本子被抢购一空。这买到了《凤于飞》，有的人就顺手翻了几页，被那如行云流水的文字和那神韵自成的丹青图给吸引住，一下子就沉浸在了故事中。看完了之后自然要去找好友讨论，一来二往，那拥有《凤于飞》的一百个人变成了幸运人，日日有人求上门。
消息传到了公主府中，昭阳公主还真是啼笑皆非。
谢扶疏前往公主府的时候，除了《凤于飞》，还带上了药箱。她上次给昭阳公主为的药丸子只能缓解症状，并无法根治。
“如何？”谢扶疏一仰头便对上了昭阳公主那双含笑的眼，她的面色仍旧是苍白如纸，整个人看着清瘦，似是要被风给吹去。
谢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沉着脸道：“毒素犹在，恐怕一年半载后便压不住。”
昭阳公主像是早知道这个结局，她的面色不变，悠然自若道：“无妨，就这样吧。”
谢扶疏：“……”她看了看自己积累的侠义值，远不够换一颗救命丸。这半年时间就算她做牛做马，恐怕都难换啊。“我会尽力的。”谢扶疏沉思了很多，才开口道。
“没必要。”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又说道，“待我死后，你就自由了。”
这话跟自己想的也差不多，可是听昭阳公主这云淡风轻的口吻，怎么就一股怒火往上冲呢？谢扶疏的视线冷了冷，见周边无人，她附在了昭阳公主耳畔，赌气似的说道：“那便好。”
昭阳公主：“……”
察觉到谢扶疏生气了，昭阳公主赶紧换了一个话题，故作漫不经心道：“你近些日子在侯府中做什么呢？”
谢扶疏敛了敛神情，应道：“看书。”
昭阳公主故作有兴致，身子前倾，问道：“不知是什么书？”
谢扶疏笑了笑道：“图文并茂的话本子，一些市井故事罢了。”
昭阳公主问道：“哦？说些什么？”
谢扶疏道：“说一个落魄公主跌下悬崖被一个隐姓埋名的神医所救，公主对神医一见倾心，奈何神医一心悬壶济世，无心荣华富贵。再者神医是个女儿身，她也不愿意打破纲常伦理。公主死缠烂打，神医渐渐被公主的真情给感化，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公主放弃了荣华富贵，与神医一起逍遥江湖。”
昭阳公主：“……”
谢扶疏又促狭一笑，开口道：“公主，不如我念一些给您听？”
昭阳哪会不知道谢扶疏的心思，她无奈一笑，应道：“好。”
谢扶疏取出了《凤于飞》，随手一翻，开口道：“就从《风月篇》开始好了。”她横了昭阳公主一眼，装模作样地念道，“调寄鹤冲天。春庭寂寂，草色连花坞。一阵竹间风，胭脂雨。石阶苔痕绿，双飞燕、还来去，惊起新情绪。倩谁来此，传个断肠诗句。何人玉指轻摩抚，似千峰拥雪，尤娇妩。昨夜销魂事，灯烛下、盈盈顾。记得低相语，武陵佳客，恁时重访深处。且说这二人，一时情动终难自已……”

第26章 【凤飞】亲迎
昭阳公主面不改色。
谢扶疏越往下念，越觉得面上如火烧，实在是羞窘。她写的时候只想痛快地出气，再改变京城中的舆论——这念出来的内容真是让人万分羞耻。
“你还是差府中的丫头念吧，我有些口干。”谢扶疏赶紧扔下了手中的《凤于飞》，掩饰性地用手在脸上扇了扇，又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才觉得心情平复些许。
昭阳公主本还想逗一逗谢扶疏，但是怕她羞恼，到了唇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她一颔首，莞尔一笑道：“好。”
文人最擅长讲故事，除了药墨，便是《凤于飞》与其作者被讨论得最多。
“这无名兄这等文采，竟然只用来写些话本子。”开口说话的人口中未免多了几分遗憾。
“你又看这话本的内容么？这会儿兴起，倒是容易套入昭阳公主和谢二姑娘身上。”
“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亲戚说，大部分情节都是真实的。嘘，你们可小心点。”
“原来是这般，先前是我错怪了谢二姑娘了。”
“可就算如此，这罔顾人伦的事情不显得荒唐么？”
各种各样的声音冒了出来，但是比起先前一边倒的骂声，已经好上了太多。
八月廿二。
桂子飘香，自是良辰吉日。
因为昭阳公主和谢扶疏身份的特殊，也不曾有旧制，天子便亲自拟定了婚礼过程，封谢扶疏为宝和县主，以驸马之礼迎娶昭阳公主。因昭阳公主体弱，免去了大部分的拜礼。谢扶疏早就被之前的纳彩和纳吉仪弄得不耐烦了，盼到了亲迎日，又向着一切快快结束。
虽说礼节免了许多，但是这排场一点儿都不小，胜过了皇子纳妃。长安街上，四处红色的灯笼，渲染着漫天的喜色。卫兵在两侧开道，路上看热闹的百姓并不少，谢扶疏骑着白马，听着那些祝福的话语，神情有些恍惚。
因明德帝对昭阳公主的偏爱，败舅姑之礼直接免了，连地点都改成了公主府，而不是定勇侯府中。谢扶疏先到公主府，她站在门边，等着公主车驾来，在祝吉声中上前一步掀开了帘子。
穿到了书中，她以为会沿着主线一步一步下去，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迎娶公主。
“公主，请。”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昭阳公主微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背，她的心尖蓦地一颤。
这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昭阳公主的洞房自然无人敢闹。
谢扶疏坐在东侧，昭阳公主坐在西侧，听着嬷嬷那喜庆的声音，依照礼仪进馔行合卺礼。
怕扰了昭阳公主清静，嬷嬷们很快就退了下去，轻轻带上门，只留倚玉和瑶琴两个丫头在门外受着。
谢扶疏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屋中颇为寂静，窗外风吹落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她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不曾障车，不曾搭青庐，更没有拜舅姑，委屈你了。”
谢扶疏舒了一口气，她轻轻地应道：“这有什么委屈的？”若是都依从这些礼俗，不知道会增添多少麻烦。这成亲一回，真是累得够呛。她不继续说话，昭阳公主也陷入了沉默，房中又寂静了下来，遍布着若有若无的尴尬。
大红色的对烛燃烧着，火焰在风中轻轻跃动。
秋月当空，桂花的香味飘入到了屋中，浓烈醒神。
谢扶疏听到了一侧昭阳公主的轻咳，忙起身关了窗，这才转头望向她。
烛火下，昭阳公主的面色艳若桃李，一双含情目如秋水波澜。平日里的她是苍白的，是冷淡的，但是今日在嫁衣的衬托下，多了几丝妩媚。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走了神，等到那带着笑意的“驸马”二字传入了耳中，她才打了个激灵，面红耳赤地走向了昭阳公主，低声道：“公主直接唤我名字吧。”“驸马”二字实在是奇怪。
“令仪。”昭阳公主忽地开口道。
“嗯？”谢扶疏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昭阳公主名讳李令仪，先前她送到府上的请帖，也以这二字落款。
两人新婚必然不能分房。谢扶疏的视线撇到了大红色的鸳鸯锦被上，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一句词，她赶忙收回了视线，打消了念头。
同塌而眠，谢扶疏自然是规矩得很。吹灭了烛火，屋中只有淡淡的光，是从窗纱上透入的。谢扶疏不如昭阳公主自在，这睁着眼睛直到中夜都不曾有睡意。枕畔的人，呼吸清浅，身躯却如同冰一般极为寒冷。谢扶疏不小心碰到了昭阳公主的手时吓了一跳，等到昭阳公主追溯着热源滚入了她的怀中，更是不敢随意动弹。
有公主府这座靠山，应该能省掉不少麻烦吧？昭阳公主的病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看着她去死么？谢扶疏脑海中乱糟糟的，她胡思乱想了许多的事情。
渐渐的，她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的，她也被困意给笼罩。
谢扶疏原以为公主府上的规矩比侯府多，结果等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才发现公主府根本就没有规矩，一切都是以昭阳公主的话说了算。
她醒来的时候昭阳公主已经起来了。
一旁的小榻上衣裙整齐地叠着，至于婚服，则是随意地搭在了屏风上，在细风中轻轻摆动。
宝鸭炉里的沉香缭绕，细碎的阳光与斑驳的树影投在了窗纱上，别有一番风味。
谢扶疏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撑起了身子，一侧的丫头们立马扬着灿烂的笑脸迎了上来。
“小姐，不，姑爷，也不是，驸马——”倚玉胡乱喊了一通，转头看着瑶琴，面上十分无辜。
瑶琴轻笑了一声道：“我们公主吩咐了，就喊县主。”
谢扶疏懒洋洋的，被小丫头们伺候着起身，等到洗漱完，她才问道：“公主呢？”
瑶琴抿唇一笑道：“在院子里作画。”她们公主酷爱丹青书法，根本就拦不住。好在近些日子，她的身体也没有那么柔弱了。只是——瑶琴想到了御医的话，心情立马就沉重起来，神情沮丧。
谢扶疏一眼就看透了瑶琴的心思，她问道：“今早喝药了么？”
瑶琴这才撑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应道：“喝了。”
昭阳公主要作画，府上的下人自然会将东西备好。
风有些凉，不过天气大晴，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驱走了那几分薄寒。
谢扶疏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低头作画的昭阳公主，心头忽地浮现了一抹怯意和茫然。成亲之后呢？要做什么？察觉到昭阳公主抬眸看过来，她才笑了笑，喊了一声：“公主。”
昭阳公主轻轻颔首，朝着她道：“过来瞧瞧。”
谢扶疏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宣纸上，赫然是《凤于飞》的配图，但是显然画工更绝、更精细，人物的神情更是惟妙惟肖。
昭阳公主笑道：“如何？”
谢扶疏：“……”您这样对得起您老师么？
“扶疏不满意？”昭阳公主凝视着谢扶疏，轻笑一声，指着一旁的桂花树，又说道，“我给你画一幅肖像吧。”
公主开口了，哪有谢扶疏拒绝的地？谢扶疏也怕昭阳公主把自己的脸画入《凤于飞》里，赶紧到了那桂花树下站着。不远处的丫头们正在采摘桂花，打算晾干了做糕点、泡茶亦或者酿酒。谢扶疏左右望了一阵，视线又落回到了昭阳公主的身上。她的病并没有好，时不时放下笔轻咳一阵，谢扶疏几次想阻止她，又被她的眼神给制止了。似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半个时辰，昭阳公主终于放下了笔，说了声“好”。
谢扶疏才过去，还没瞧上一眼，昭阳公主就将画给收起来了。
谢扶疏：“……”
半日的清闲，倏然而过。
等到黄昏的时刻，听人通报太子和四皇子到，谢扶疏有些紧张，不过，在昭阳公主的安抚下，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见过太子、四皇子。”谢扶疏福身道。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太子温和一笑道。
他们兄妹之间的谈话并未避着谢扶疏。
太子道：“不久后巴国的王子和公主要来长安了。”
巴国？谢扶疏心中一凛，很快就从脑海中找到相关的讯息。在这本书中，大晋的周边还有几个附属小国，巴国就是其中之一。它处于西南边陲，民众都擅长巫医，风俗与中原大有不同。原书中提到的巴国公主花尔雅看中了三皇子李令辰，成为了三皇子和谢扶风感情的催化剂。
“巴国之人擅长巫医，这回巴国的大祭司花星河也会过来。”太子又道。
“花星河年纪轻轻就成了巴国的大祭司，想来也是有一番本事的，到时候请他来替你看看。”
昭阳公主轻轻应了一声，她的面上没有激动。不会有希望，最后便不会有失望。
谢扶疏挑了挑眉。
在原书中并没有相关的情节，那大祭司花星河也只是寥寥数笔。一切都有变数，那花星河会是公主的一线生机么？

第27章 【凤飞】异族
自高祖以来，三代皇帝南征北伐，已成霸主，各国来朝。本朝并不禁与外国人交流，民风开放，故而长安便有不少来自各国的异族人。谢扶疏外出替人诊病时，也见过几个。若是平常她绝不相信巫医沟通天地之灵，可是穿入了中，她不得不接受这种设定。
在公主府的日子跟往日没差，或者说要好上几分，至少没有了谢扶风谢扶策那两麻烦的人。只不过整日宅在府中，终究不是事儿。要这样，信仰值要几时才能存够？入宫觐见了明德帝，得到了不必时时入宫请安的话后，谢扶疏便有些闲不住了。
秋风萧瑟，木叶飘落。银杏树下一派金黄色，如片片金叶子跃动。谢扶疏走在银杏叶堆上，留下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昭阳公主正挽着袖子浇篱畔的菊花，她岂会不明白谢扶疏的心思，瞧着坐立难安的谢扶疏半晌，她忽地一笑道：“你若是想外出行医，便去吧，我让十五跟着，好保护你。”
谢扶疏一惊，也不客气，应道：“多谢公主了。”
昭阳公主抿了抿唇道：“令仪。”
谢扶疏想也不想，接话道：“是，公主。”
昭阳公主：“……”
一段时间的行医，谢扶疏的医术增进了许多，《太素九针》的熟练度意识提升了不少。源合寺山脚下的村庄并不多，基本有什么疑难杂症的，谢扶疏都给解决了，剩下的是寻常大夫便能解决的问题。这一回，谢扶疏带着倚玉和冷十五，便想着走远一些行医。
冷十五眼见着谢扶疏越走越远，不由有几分着急。他拱了拱手，开口道：“县主，若是走远了，怕是今日不能折回长安。”
谢扶疏思忖了片刻，颔首道：“确实。”顿了顿，她又问道，“那就在这里停下吧。”此处临近渭水，靠近骊山，离都城不算太远。入了县城中，她直接去了城中的药堂，以怀和堂大夫的名义来行事。
怀和堂之名早已经传遍长安附近的县城，他们见到了谢扶疏，自然是万分欢迎。谢扶疏在药堂中待了数个时辰，看着信仰值蹭蹭上涨，心情也十分畅快。等到冷十五提醒的时候，她才命倚玉收起东西，准备回长安城去。
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并不多，匆匆而过的骏马扬起了一片灰尘。
谢扶疏坐在车中觉得气闷，掀起了帘子往外一瞧，恰好见到了杂草堆里的一片沾着血的布条。
“十五，停车。”谢扶疏面色一沉，立马便呼道。
冷十五不明所以，仍旧是勒住了缰绳，他回头，不解地望着谢扶疏。
谢扶疏指了指那片杂草堆，沉声道：“那儿有人，你过去瞧瞧。”
谢扶疏一开口，冷十五也警惕起来，他按着剑秉着呼吸走入了杂草丛中，还真见到了一个人。眉头一皱，他用剑鞘拨了拨地上的人，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又用脚尖将他翻了过来。
男人是个异族人，胸口有个血洞，鲜血已经干涸了。冷十五靠近发现他还有呼吸，这才回去禀告谢扶疏道：“县主，是个受伤的异族人。”
谢扶疏眸光闪了闪，她道：“将他带上马车吧。”
冷十五一愣，皱了皱眉道：“县主，此事太过危险，尚不明此人的身份，不可如此。”
谢扶疏冷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已经昏迷了，不足为惧。”见冷十五面上的神情并不松动，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自有防范的办法。”
听了谢扶疏这话，冷十五才将那受伤的人给抱了起来，甩在了自己的身侧。这样隔了一层青帘子，自己也好有所防范。
“是个异族人诶。”倚玉掀开了帘子偷偷瞧了一眼，她小声地嘀咕道，“穿着紫色的衣衫，腕上和额上都有银饰，应该是个巴国人。”
谢扶疏点了点头，又道：“不知是什么人要杀他。”这异族人直接带回公主府也不太妥当，她思忖了片刻，说道，“十五，等会儿直接将我们送到怀和堂吧。”
这一耽搁直到日沉西山，谢扶疏都没有回公主府去。冷十五奉命保护谢扶疏，生怕这个异族人有问题，便寸步不离，也没有回到公主府去报信。
公主府上。
昭阳公主对着一桌子菜肴，并没有动筷子的心情。她端坐在一头，面色苍白，眸光暗淡。
“公主，还没回来。”瑶琴已经出去看过多次了，始终没等到那一辆马车。
“公主，要不您先用餐吧。”锦瑟劝解道。
昭阳公主垂着眼睫，半晌后才道：“再等等。”
一等就等到华灯初上。
昭阳公主来回踱着步，眉目间藏着浓郁的担忧。
“冷十五那边有消息么？”
瑶琴摇了摇头道：“没有。”见自家主子满是担忧，赶忙又道，“有十五在身侧保护，县主应该不会有事的。兴许是走远了些……”这么一想，瑶琴眸光忽地一亮，她拍了拍脑袋道，“是不是被关在城外了？”
昭阳公主脚步一顿，想着有这种可能，忙道：“赶紧命人过去瞧瞧。”
谢扶疏那边有些棘手。这异族人身上的外伤倒是小事，他的体内还被种有毒蛊，等到谢扶疏解了他身上的毒时候，已经夜半时分了。
“终于解决了。”谢扶疏擦了擦额上的汗，舒出了一口气。这回信仰值跳得比其他时候多些，难道是这个人的身份比较重要？是本书中的某个男配？她有些纳闷。走出了内堂，见到站在树下的冷十五，她蓦地想起一件事情，这成亲了，但是那种有家室的感觉却仍旧没有产生。她无奈地一笑，开口道，“不早了，我今日就留在怀和堂吧，你回公主府传个信。”
冷十五眨了眨眼道：“县主还是也回府吧，公主见了您才会安心。”他本是一句客套话，等回到了公主府，见公主还未入睡，仍旧在大堂中等着，他才惊觉自己错估了这县主在公主心中的地位。不敢不多说什么，直接退下去领罚了。
烛花哔啵作响。
昭阳公主坐在一侧，一半面庞藏在阴影中。
谢扶疏拂了拂衣摆，踏入堂中，面上也流露出几分倦色。她快步走到了昭阳公主的跟前，低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等你”两个字想了又想，还是被昭阳公主给咽下，她抬眸望着谢扶疏，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不困。”
谢扶疏：“……”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扶起昭阳公主，低声道，“回屋去吧。”
昭阳公主仍旧是懒洋洋的，她搭着谢扶疏的手，鼻子轻轻一嗅，低声道：“你的身上有血腥味，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扶疏诧异地望了昭阳公主一眼，应道：“此事说来话长。”
昭阳公主道：“那就长话短说。”
谢扶疏没有理会昭阳公主，她嫌身上有味道，命人去烧热水沐浴。她以为自己回来了，昭阳公主就会就寝，哪想到等她洗完后，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碟小菜和点心。
昭阳公主从倚玉的手中接过干帕子，按住了谢扶疏的肩膀。发丝上流淌的水滴渗入单薄的衣衫，谢扶疏赶到了一阵凉意，不由得瑟缩了一阵。等察觉到昭阳公主的手指在她的黑发间穿梭，她更是一阵颤栗，面上不由攀爬了几丝红晕。
“公主！”
昭阳公主置若罔闻。
谢扶疏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李令仪！”
昭阳公主这才轻轻一笑，收回了乱碰的手。
“这会儿你可以继续说了，为何这么晚回来？”
谢扶疏斟酌了一阵，缓缓说道：“路上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异族人，身上有刀伤，还被种了蛊毒。观此人衣着紫衫银饰，应该是巴国人。料子也是极好的，非富即贵吧。只是不知为何遭人追杀。”
“巴国人？”昭阳公主挑了挑眉道。
谢扶疏颔首道：“是。”顿了顿她又道，“那人身上没有什么可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绕到了另一侧，看着镜子中的谢扶疏，她的眸中闪着寒光，她道：“将人带入公主府，莫要惊动其他人。”
“公主知道是谁了？”谢扶疏诧异地问道。
昭阳公主莞尔一笑，慢悠悠道：“近段时间入京的应该是巴国的王族。这巴国王族内部可不算太平，巴国国王派王储入京，这路上想要他命的人多着呢。”
谢扶疏回头望了昭阳公主一眼，诧异道：“难道就是巴国王子？怎会这般巧？你怎么知晓是他？”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我只是听到了些许的风声罢了。”宫中传出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到她的耳中。也是巧，人被谢扶疏给捡到了。至于那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巴国的人，还未有定论。
谢扶疏听昭阳公主一说，也没有再问什么。这么重要的人，能留在公主府自然好。万一在怀和堂失踪了，她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第28章 【凤飞】刁蛮
巴国来使，有鸿胪寺接待。只是不知这巴国王储失踪的事情，如何被压了下去。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昭阳公主开了口后，那留在怀和堂的异族人已经被偷偷送到了公主府中，谢扶疏多次替他扎针诊病，总算是在三日后醒转了。一询问，果然是巴国的王储花清雅。他年幼时在长安学习风俗礼仪，故而也通长安的官话，交流起来，省力了许多。
一问三不知，谢扶疏只能让他好好休息。她转向了一侧的昭阳公主低语道：“看来这巴国的王储也不知道是谁想要他的命。”
昭阳公主慢悠悠道：“大概是因为要他命的人多吧。”她望了谢扶疏片刻，又道，“宅在府中多日，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就她这身体能走多远？按照原著中的情节，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吧？谢扶疏腹诽道。她思忖片刻，还是点点头道：“也好。”昭阳公主的身体时而好时而坏的，谢扶疏换不了药，只能用金针续命。施完了一套针，她擦了擦昭阳公主额上的汗水，又盯着人等到她将药喝完，才命瑶琴和倚玉打点一阵好出门。
马车中，昭阳公主身子摇摇晃晃的，几次似是要倒在谢扶疏的身上。谢扶疏的双手紧攥着衣摆，忍住了将她推开的冲动，木着脸让她靠着。
不能伤患计较。
谢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耳畔忽地响起昭阳公主的声音。
“谢扶风开了一个青林社，你晓得么？”
谢扶疏摇了摇头。自从与公主成亲后，她根本就不去侯府，哪里又会知道谢扶风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青林社倒是有点意思。”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道，“她这算是开了结社的先河，一时间不少人效仿她。”说起来，这青林社还递了一张帖子到公主府来，不过她兴致缺缺，直接让瑶琴给扔了。
“是诗社么？”谢扶疏好奇地问道。这谢扶风盗诗之名已经传出去了，她还敢跟“诗”沾上关系？
昭阳公主轻咳了一声，莞尔一笑道：“也不尽然。青林社除了先生是翰林学士顾青林外，都是女子。什么诗词歌赋，什么琴棋书画都应该囊括在内吧？我听说入社后每月要交百两银子，用来资助流民。”对那些个贵族小姐来说，百两银子只是个小数目，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谢扶疏又问道：“顾青林又是什么人？”
昭阳公主道：“是礼部尚书吴爽的门生，前些年的状元。”
说到了吴爽，谢扶疏就明白过来了。谢扶风的好友吴荇就是这吴爽的女儿，有吴荇在，当然能把顾青林这么个大才子给拉入到青林社中。谢扶疏想了一会儿，怅然一叹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出？我要是有这等敛财手段，日后必能富裕。”
昭阳公主闻言扑哧一笑，应道：“人家用来做善事的，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敛财的手段了？此话万万不可外传，若是被那群学究听到了，指不定会怎么骂你。”
谢扶疏转眸凝视着昭阳公主，慢条斯理道：“有公主在此，他们敢么？”既然昭阳公主非要她入公主府，那也得拿点诚意出来不是么？她现在已经是公主府上的人了，若是得不到公主府的庇护，那不是亏得很？谢扶疏可不想做这种赔本买卖。
昭阳公主一噎，望了谢扶疏片刻，连说了几声“好”。
外出上酒楼，谢扶疏自然只会选择自家的白玉楼。
数月的时间，白玉楼已经在京中站稳脚跟，隐隐有压过聚仙楼之势。聚仙楼虽不服气，可一想到白玉楼背后有皇子和公主的庇护，一时间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谢扶疏和昭阳公主上了二楼的雅阁，开了小窗正好能够瞧见大堂。白玉楼里，中间挖出了一个圆形的小池阁，在小池阁中心，则是一座被四面帐幔围住的莲花台，台上时有表演，或是歌舞或者说书，给这酒楼添了几分热闹。因着这，有不少的贵客也爱坐在大堂中，与同僚饮酒作乐。
“先前总有文人说三道四的，说什么有伤风化，有碍观瞻，现在声音少了很多。”谢扶疏眯着眼，想到了白玉楼给自己的进账，更是笑得开怀。
“都是逞口舌之快，真正有本事的并不多。”昭阳摇了摇头道。
两人正在雅阁中说着话，楼下忽地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一个一身紫衣的少女闯入了白玉楼，她的身侧站着一个风雅的青年男子，身后则是跟着几个服侍与她相似的仆人。
“听说白玉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比聚仙楼还好？”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她走动起来，裙摆飞扬，身上的银饰相互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少女身侧的少年眉头皱了皱，想要伸手拉住她，可还没有触碰到的时候，立马就缩了回去。
“姑娘请进，要点什么？”小二仿佛没有听到少女带着挑衅语气的话，好脾气地问道。
少女哼了一声，目光在那帐幔上停留了片刻，又蓦地收了回来。她走向了一边空位，拍了拍桌子，娇声道：“有什么东西，都给本姑娘上上来，本姑娘有的是银子。”说着，少女就将银錠拍在了桌上。
小二喊了一声“好嘞”，就转身退了下去。再等他过来时，手中已经端着两碟凉菜。
少女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片，尝了一口立马呸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菜？怎么这么难吃？”她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引得不少人往她这儿看，大多人桌上有同样一碟菜，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口了。
“这人就是来找茬的吧？”
“看衣服是异族人？可能是真的不适应咱们的口味吧。”
酒楼中其他客人的讨论声音并不算小，一下子传到了紫衣少女的耳中。
“公主，不用如此吧？”那紫衣的少年也低声开口道。
“我说实话不行吗？”紫衣少女娇蛮道，她瞪着眼睛看着小二，道，“就这种味道吗？”
小二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种客人纠缠，弓了弓腰，敷衍道：“是是是，您说得对。”
紫衣少女一听，面色涨得通红，她的怒火更加旺盛，她道：“白玉楼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
小二歪着头，故作糊涂道：“您既然觉得不适合，那就不用在我们白玉楼吃了，这点菜并不收钱，送您的了。慢走。”
紫衣少女跺了跺脚，半晌后才挤出一句：“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们白玉楼里的人真是有趣。”昭阳公主听了小二的话评点道，“很有你的风格。”
谢扶疏懒洋洋道：“四皇子和您都是靠山，自然要挺直了腰板，不然不是给你们丢脸了么？”
昭阳勾唇，轻呵了一声道：“你倒是能言善辩。”
谢扶疏笑而不语，也不打算亲自出面处理此事。
那头紫衣少女被气着了，不见酒楼的主人不罢休，争吵了几句便骂开了，口中还蹦出了一大串的异族语。旁边劝阻的青年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讪笑着不敢多说一句话。直到鸿胪寺的人过来了，这位大小姐脾气的才罢休。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你看着白玉楼，要是在我们巴国，我已经命人将它给拆了！”
鸿胪寺丞捏了一把冷汗，他也不想应对这个祖宗。巴国的一行人过来，先有刺客，再是大闹酒楼，惹出了不少的事情。至于这白玉楼，更是他不敢说的，连应这巴国公主一句都不敢。眼下只能够将人给劝走。
紫衣少女并不打算罢休，她推了一侧的男子一把，义正言辞道：“你是我兄长，难道不该替我做主么？”
男子极为无奈，转头瞥了小二一眼，开口道：“道歉。”
听了男子的话，紫衣少女更加得意洋洋，她道：“我王兄让你道歉，听见了么？”
小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绷紧了身子，盯着紫衣女子并不答话。紫衣女子被他看得怒火上涌，她竟然取出了一个玉匣子，放出了一只毒虫。毒虫咬了小二一口，他疼得眉头紧皱起。紫衣少女哼了一声道：“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也不搭理鸿胪寺丞，转身就忘白玉楼外头走。
“拦住她。”一道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传出，立马出现了几个人，将紫衣少女给拦住。
谢扶疏本不打算现身的，可是这少女竟然放出了毒虫。她白玉楼里的人岂会容旁人欺侮？
鸿胪寺丞听到了声音，抬头仔细一看，冷汗都给吓出来了，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扶疏瞧了瞧小二，立马嘱托人将他送到怀和堂去。
“什么人敢拦住本小姐？”紫衣少女怒喝一声，想要硬闯。
前方的人立马就亮出了刀剑。紫衣少女的人哪能见自家主子如此被拦？也跟着亮出了兵刃。一时间，剑拔弩张。
“等等，等等——”鸿胪寺丞急声劝说。
昭阳公主的话语声慢悠悠地响起，她道：“让你留下就留下，有什么意见么？”

第29章 【凤飞】赏菊
鸿胪寺丞额上冷汗涔涔，还没有来得及制止紫衣少女，就听得她大呼道：“什么人敢拦本公主？”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着站在楼梯口的昭阳公主和谢扶疏一躬身，敬声道：“见过公主，见过县主。”
紫衣少女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讶异。这是大晋的公主？那不是更好？她转身望着昭阳公主，正打算开口，忽地被那男子给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半天。
男子也渗出了冷汗，他朝着昭阳公主点了点头，惶恐道：“舍妹无知，冒犯殿下。”说完后，他又在紫衣少女耳畔，低声道，“这里是大晋，不是巴国，不得放肆！”
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鸿胪寺就是这般慢待贵宾的？”她的眸中闪过了一道寒光，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她又道，“白玉楼里的美味佳肴比不得鸿胪寺，好好款待一番。”
鸿胪寺丞头皮发紧，赶忙应了一声“是”。催促着巴国的使者快走。巴国只是西南边陲的小国，紫衣少女心中有不甘，但是在鸿胪寺丞和紫衣男子的劝解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紫衣少女一走。白玉楼中恢复平静。众人纵然对公主和谢二姑娘有好奇，可哪里敢仔细看？
“我去怀和堂瞧一瞧。”谢扶疏低语道。那店小二被紫衣少女下了毒，还不知如何。
“我也一起。”昭阳公主道。怀和堂就在不远处。等谢扶疏到的时候，小二已经提着几包药材出来了。谢扶疏入内询问一番，果然，是巴国的巫蛊之毒。好在那紫衣少女并不精通此道，这毒也不致命，只是让人不舒服上几日。“此事要多多提防。”谢扶疏小声道。直觉告诉她，这一回不会太平静。
“这巴国的公主花尔雅，怎么会跑到白玉楼来？”回去的路上，谢扶疏一直在思忖这个问题。她来到京城不久，没这么快跟别人勾结上吧？但是看她话里话外，都是要给聚仙楼出气。
“怕是受了人怂恿。”昭阳公主压住到唇边的咳嗽声，漫不经心道。“这事情让人去查一查便晓得了。”
“难道是郑家的？”谢扶疏蹙着眉道。
花尔雅来到长安，与她交游的必然是各种贵女。近来青林社的名声很响，花尔雅可能也加入其中。青林社是谢扶风倡导的，她的好姐妹自然也在内。其中，恰好有郑家的人。
谢扶疏思忖了片刻，忽然想起紫衣少女身侧的青年，两人面貌有几分相似，她问道：“那男子是什么人？与巴国王储几乎一模一样。难道是孪生兄弟？”
昭阳瞥了一眼谢扶疏，慢悠悠道：“你的眼力不错，此番来长安的巴国使者，除了巴王的子女，还有巴国王王叔花骏的儿子花明雅。事出突然，巴国决定以花明雅来顶替王储花清雅，所以到了长安，没有王储失踪的消息传出。至于另一个人，没有人会在乎。”
谢扶疏眸光闪了闪，压下了心头的猜测。
巴国的王子花清雅虽不能下地，但是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多。他的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但是言辞间有几分文人气，比起畏畏缩缩的花明雅与嚣张跋扈的花尔雅，好上了太多。巴王的子嗣并不少，但是最看重的就是王储花清雅，不然也不会在他幼年便定王储之名，又送入长安学习礼节。
花清雅在公主府中，慢慢地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对救他的人感激不尽。见到了谢扶疏和昭阳公主二人过来，便想下床行礼，但是被眼疾手快的丫头给按了回去。
“眼下公主府最安全，你安心在此处养伤吧。”昭阳公主淡淡地开口道。
花清雅感激一笑，犹豫了片刻，又问道：“在下想摆脱公主一件事情。”他的面上微微发红，似是怕自己提出无理的要求唐突旁人。
“清雅王子是想问尔雅公主的事情么？”昭阳公主淡声道。
花清雅一惊，抿了抿唇道：“确实。”
谢扶疏道：“巴国来使已经入了鸿胪寺。”她似笑非笑地望了花清雅一眼，又道，“尔雅公主活蹦乱跳的，京中尚未传出巴国王储失踪的消息。”
花清雅看着谢扶疏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被人敲了警钟，他皱了皱眉，低声道：“这是为何？难道大祭司他们不知道？”
昭阳公主不跟花清雅绕弯子，直接道：“花明雅顶替了王储之位。”
这话一出，花清雅更是震惊。半晌后才道：“大祭司他——”他们一行人中，最有话语权的就是大祭司花星河。他的妹妹什么德行他最清楚，极有可能是花星河说服了妹妹。至于花明雅，他可能求之不得。
离开了花清雅养伤的小院子，谢扶疏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道：“巴国的朝政也是复杂。”
昭阳公主淡淡道：“不论何处都如此。”巴王的王弟可不甘心为人臣下。入长安的道上，确实是极好的时机。只是不知花星河那边，这件事情要隐瞒多久？他难道也不想找回王储么？
花清雅在公主府的消息被瞒得死死的，这将近一旬的时间，仍未见巴国人有何搜寻王储的动作，反倒是花明雅用这个假身份，在长安风生水起。他顶着王储之名，在大晋众人跟前也算是进退有度。
“这回巴国使者入朝，一来是朝贡，二来则是请求联姻。巴国的公主要嫁皇子，王储也想从世家之女中选一个。”昭阳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谢扶疏正歪在了榻上看医书，她随口嗯了一声，连头都懒得抬起。
昭阳公主转身紧凝着她，取了一根长长的孔雀翎羽，从谢扶疏的面颊上缓缓扫过。
面上一阵酥麻，谢扶疏下意识抓住那根羽毛，抬眸紧凝着昭阳公主。她内心有几分恼意，可是看着昭阳公主那苍白的笑靥后，慢慢地消散。
也罢，原谅这没有朋友的可怜公主。
“你听我说话了么？”昭阳公主轻咳了一声，低低地开口。
谢扶疏面色自若，眼也不眨道：“听到了。”
昭阳公主又问：“那我说了什么？”
谢扶疏：“……”她别过头去，手中抓住书，佯装没有听见这句问话。
昭阳公主轻哼了一声，也没跟谢扶疏计较，她在谢扶疏的身侧坐下，打了个呵欠道：“困。”
谢扶疏道：“那便歇下吧。”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她道：“躺着的日子太久了。”她的眸中有淡淡的哀愁，但是那股情绪如昙花一现，眨眼便消。她又继续说道，“二公主府里送了帖子，邀请我们去她的庄园赏菊花。”
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笑道：“一个爱牡丹一个爱菊花，不知三公主爱什么花？”
昭阳公主的手落在了谢扶疏的肩上，轻轻地拂开了她的一抹发丝，慢条斯理道：“解语花。”
饶是谢扶疏，看着昭阳公主眼中的自己，也不由心中一动。但是她很快便调整好情绪，转了个话题，问道：“你去么？”
昭阳公主道：“不去。”谢扶疏的“为什么”还没有问出口，她又道，“李令淑与我的关系不好。”
谢扶疏颔首，暗想道，确实是不好。大公主那头好歹称一声大公主，到了二公主直接喊她的名字了。“那我也推了？”谢扶疏道。
昭阳公主摇摇头道：“这倒不必。我身子不好，便不去了。你代表公主府前往吧。”
谢扶疏闻言紧凝着昭阳公主，眼神锐利，似是要将她给看穿。
二公主的赏菊宴，最少不了的便是巴国的使者。
谢扶疏是跟元碧芜她们一道的，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与郑明月她们一道的花尔雅。
元碧芜顺着谢扶疏的视线望去，笑了笑道：“你不知道吧，巴国的公主也加入了青林社。”
霍青州讥诮一笑道：“谢扶风有本事。做出那等事情，京中还都是夸她的人。”
常蘋眨了眨眼，笑道：“谁让咱们想不出那些好点子来。抛开别的不说，她的点子确实不错。一直是那些臭男人结社，谈天论地的，咱们也可以。”
元碧芜笑道：“那就问问常妹妹，你的社名儿起了没？社词写了没？”
常蘋眨了眨眼，促狭一笑道：“那就劳烦元姐姐了。”
“阿姐——”一道声音隔了花丛传来，眨眼人就到了跟前。
赵宁端着一盘橘子，到了谢扶疏的跟前，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道：“四皇子送的。”放下了橘子，眨眼便跑远了。
“这小子倒是俊俏，他叫你阿姐，他是——”常蘋讶异地挑了挑眉，定勇侯府可没有这号人。
“他是我义弟。”谢扶疏淡笑道。顺着赵宁跑走的方向望去，瞧见了几道熟悉的声音。四皇子哪里喜欢这些宴会？怕是被昭阳公主给喊过来的。只是在这二公主府上，能出什么样的意外？
“听说巴国的王储也来了，似乎要与郑家结亲？”常蘋低声道。这也是她听父兄说的，那巴国的王储瞧上了郑明月。
郑家——
若是别人就罢了，偏偏是郑贵妃的母家。
她的眼皮子跳了跳，望着与花尔雅谈笑的郑明月，眸色渐渐深沉起来。

第30章 【凤飞】游湖
二公主的陶园并不算大，占地不过十六七亩，坐落的房屋占三分之一，水占五分之一，翠竹千竿，奇花异草、亭台楼阁杂其间，有“终朝水云间，时时听管弦”之闲趣。这原本是一位文人的私家园子，不知怎么落到了二公主手中。
庄园中有一处名东篱园，与月湖相邻，其中各色菊花，都是二公主从各处搜集来的。正值菊花盛放的季节，她便广发帖子，邀请文人墨客与闺秀来赏花。
谢扶疏对赏花没什么兴致，跟着元碧芜一行人随便地看上几眼。她倒是好奇谢扶风会不会吟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类的诗句来，只不过这回，谢扶风似是学乖了，绝口不提诗的事情，而是兴致勃勃地说一些海外趣闻。
“谢扶风确实博学，有些事情闻所未闻，不知她从何处看来的。”常蘋听了一耳朵，什么“射雕英雄”“剑侠传奇”“海外仙山”的，比市面上见到的话本强多了。
“确实。”谢扶疏一颔首应道。别的不说，谢扶风的记忆力是极好的，要是她的话，什么故事情节早抛到九霄云外了。谢扶风也谨慎了，这回不再说是自己所做，而是说从一些杂书上看到的。
园子并不大，两帮人马总有碰面的时候。郑明月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望向了谢扶疏。眸中有鄙夷和不屑。至于花尔雅，见到了谢扶疏，想到了之前的过节，面色顿时变得绯红，柳眉倒竖，滚圆的眸子里满是怒意。
“你怎么在这里？”她尖声问道。
谢扶疏觉得好笑，她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花尔雅还想说话，郑明月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花尔雅面色一变在变，她打量着谢扶疏半晌，忽地讥笑道：“为了权势和一个女人成亲，我真瞧不起你！”
郑明月也没想到花尔雅会这般说话，闻言吓得够呛。一时间，周边的人都噤声不语。纵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与昭阳公主有关，谁敢说出这句话？花尔雅说完后还嫌不够，又继续说了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谢扶疏的眸光幽冷，面色紧凝着，等到花尔雅闭嘴了，她才展颜一笑，慢悠悠道：“尔雅公主说完了么？”见花尔雅怔住，她又道，“有人因情生，有人为情死。为人无情，何如草木？我与昭阳公主两情相悦，结成姻缘，有何不可？”谢扶疏往前一步，以花尔雅一人可听到的声音道，“此事尔雅公主自然不懂，视人命如草菅，就连亲兄长都可不管不顾，如何明白？”
花尔雅不是被谢扶疏说服的，她听到了兄长两个字，惊出了一身冷汗。惨白着脸，往后跌退了一步，睁大眼睛看谢扶疏。
谢扶疏笑了一声道：“公主年幼无知，言行有不妥之处，我自然不计较，可是有些话，穿到别人的耳朵里，别人未必有这么大度了。”她的话并不客气，轻飘飘望着花尔雅，也没将她放在眼中。
“二妹妹，尔雅公主只是无心之言。”谢扶风开口道。
谢扶疏莞尔一笑，她望着谢扶风，一字一顿道：“姐姐，我这不是原谅尔雅公主了么？你说这话是为甚？难道要公主亲自来么？”
多日不见，入了公主府的谢扶疏更加不客气。谢扶风压下了眸子中的妒忌和怒意，低垂着眉眼，只幽幽叹了一口气。谢扶疏现在有昭阳公主做靠山，她若是想揭穿自己的身份，自己恐怕无力应对。三皇子那边——她得想办法早日登上皇妃之位才是。“二妹妹好些日子没有回府看望母亲和祖母了，昨日她们还惦念着呢。”谢扶风忽地又道。
谢扶疏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果断推出挡箭牌，应道：“我自然也挂念祖母和母亲，只是公主身子不适，需要我在一边照料着。”
哪能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但是谢扶疏推出了昭阳公主，识趣的人都纷纷闭上了嘴，假装事实真的如此。心中却在想，这侯府与谢扶疏关系冷淡得很，怕是在公主那边，也说不上话。
“这儿这么热闹，你们是在做什么？”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一行少年郎以四皇子为首，朝着这边走过来。
谢扶疏瞥了眼李令节，他身侧两个紫衫男子，一个之前碰过面，另一个想来就是巴国大祭司花星河了。她的视线落在了花星河右手上，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袖子里笼着一条蛇？谢扶疏蹙了蹙眉没说话。
“那郑明月见到巴国王储，眉头皱的。”常蘋啧啧两声，小声地说道。边陲之地的小国王子，哪里比得上世家大族的公子？郑明月心比天高，想的也是皇子，这王储哪能得她青眼？她的态度，谢扶疏也不觉得奇怪。
这群公子哥一来，闺秀们便显得有几分拘谨。李令节咧嘴一笑，一招手就将人给带走了。倒是那花明雅频频回望。谢扶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看的不是郑明月，也不是其他闺秀，而是缩在一边的谢扶摇。
“咱们去月湖泛舟吧，这儿怪无趣的。”常蘋撇撇嘴道。
“我不去。”霍青州摇了摇头，她不大喜欢水，还不如找个马球场打上一阵。
“你不去就不去，扶疏和元姐姐一起走。”常蘋哼了一声，抱住了元碧芜的手，瞪着她，似是不准她说一个“不”字。元碧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顺从常蘋。
湖岸停靠着几艘精致的画舫。她们一边观花一边往月湖走，还没靠近，就被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拦住了道路。男子朝着谢扶疏拱了拱手说了一声“抱歉”，又转向元碧芜道，“元小姐，在下有话想说，耽误你一些时间。”
“萧凌洲，你做什么？！元姐姐不想看见你！”常蘋看到了男子面色变得不好看，她紧盯着萧凌洲，冷冷地开口道。
“此乃我与元小姐的事情。”萧凌洲皱了皱眉道。他不大喜欢常蘋这些人，一直不乐意见元碧芜与她们一道。他虽然对谢扶风有好感，但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这门婚姻关系着前程，不能取消。可前阵子元家透出风声，说是要毁了婚事，他一直找不到时机询问。现在正好碰到元碧芜，自然是要问个明白。
“我与萧公子没什么好说的，麻烦让一让。”元碧芜冷着眉眼道。萧凌洲这样的人她瞧不上，也就是退一门婚事而已，她都不怕京中人流言蜚语，萧家再担心什么？
常蘋挡在了萧凌洲跟前，冷笑道：“听见了么？元姐姐不想跟你说话。”
“这——”萧凌洲皱了皱眉，也没想到会如此。他还想再说几句，元碧芜直接绕过他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萧家自诩高门，可是在朝中的弟子并没有几个，哪里比得上元家？与元家的结亲对他有利无弊，好端端地怎么能毁了？只是没等他再开口，元碧芜她们已经踏上了画舫，往湖中心去了。
湖上管弦响遏云霄。
她们乘舟游湖，谢扶风那边的人也跟了上去，不多时，湖上便有了四五艘画舫。
谢扶疏的眼皮子跳动，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她的视力不错，那几波下船的人有谢扶风，也有崔徵，就是没有瞧见谢扶摇。她忽然间便醒悟了过来，面色倏然一沉。在记忆中漏掉的细节也渐渐地补全。
谢扶摇于此有一劫！
“怎么了？”元碧芜关切地问道。
谢扶疏低声道：“扶摇不在谢扶风身侧，也没同我大嫂在一起。”谢扶摇因自己身体残缺，一直比较内向，很少跟旁人接触。
“可能没来游湖吧。”元碧芜不以为然道。
谢扶疏摇了摇头，她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揉了揉额头，她道：“先靠岸吧。”二公主府可以是安全之地，同样也可能隐藏着其他的东西。花明雅有胆子冒充巴国的王储，也有可能做出其他的事情。他对郑明月没有兴趣，但是打量谢扶摇的眼神，便值得回味。
从画舫上下来，谢扶疏便直奔马球场。她不好在二公主的庄园里做什么，但是李令节就不一样了。再者，如果花清雅还在，她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
巧得很，她在半道上遇到了匆匆过来的霍青州。
霍青州满脸的焦急，看到了谢扶疏时，眸光骤然一亮，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扶摇郡主她出事了。”
谢扶疏的心狂跳，眨了眨眼道：“赶紧带我过去。”
霍青州原本想去打马球的，但是在道上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她的直觉敏锐，下意识跟了过去，推门一瞧，屋子中竟然是谢扶摇！谢扶摇的情况不大对，她吩咐心腹在一旁盯着，自己则是匆匆忙忙出来找人。
谢扶疏到的时候，谢扶摇仍旧昏迷着，她的手腕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渗出的血已经干涸了。“蛇毒。”谢扶疏冷声道，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了一枚解毒丹。这解毒丹是她研制出来的，只能压制普通的毒素。
“有人来了！”霍青州忽然道。

第31章 【凤飞】毒打
“王子，这边请。”
“备妥了么？”
“自然是妥当的。”
“四皇子那边就劳烦你说几句了。”
低语声传入了谢扶疏和霍青州的耳中，她们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霍青州气得发抖，谢扶疏喃了喃唇，拉住了霍青州藏在了暗处。
花明雅推门而入，瞥见了榻上的一抹身影后，唇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的外袍上一大片酒痕，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他眯着眼望着谢扶摇，低笑道：“扶摇郡主莫要怪在下，在下已经走投无路了。”
“可恨！”霍青州看不下去。谢扶疏也在这时松开了她的手腕。
花明雅完全没想到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看到了霍青州和谢扶疏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的便回过神来了。他望着谢扶疏，笑得斯文，他道：“我们又见面了。”这里僻静无人，他也不怕谢扶疏她们放声大叫。
谢扶疏和霍青州确实没有大叫的打算，霍青州压着脾气，等看到花明雅那不屑的神情时，立马就忍不住了，直接一拳朝着花明雅砸去。花明雅没想到霍青州会拳脚功夫，而是武功不错，几番交手，竟然被逼到了角落里。他的眸中闪烁着暗芒，一条红色的小蛇从他的袖子中飚出。谢扶疏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见到那小蛇立马射出了一根银针。《太素九针》的内功心法她一直在练着，用来打蛇的眼力和手劲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马球场上的花星河像是有感应似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花祭司，怎么了？”李令节问道。
花星河望了一眼，没看到花明雅，一颗心蓦地一沉，他掩住眸中的神色，温和道：“无事。”
没有了那条小蛇，花明雅失去了倚仗，很快便被霍青州打败。霍青州封了他的穴道，找了根绳子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花明雅有些气急败坏道：“我是巴国的王储，你们这是做什么？”
霍青州冷哼了一声，朝着花明雅身上狠狠踢了一脚道：“你还好意思问？”
花明雅面上划过了几分厉色，但是接下去谢扶疏开了口，那平淡的语气却让他战栗不已。
“果然与花尔雅有几分相像，不愧是堂兄妹，我说的是吧？花明雅？”谢扶疏莞尔一笑道。
“你、你胡说什么？”花明雅全身发颤。
“花明雅？”霍青州也是知道巴国王储名讳的。
谢扶疏点了点头道：“花清雅被刺客所伤，他们巴国便让一个冒牌货来顶替。”
就算是真的王储那又如何？别说是个冒牌货。霍青州听了这话，还嫌自己下手太轻了，照着花明雅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巴国的巫蛊和易容都有两下子。”霍青州道。片刻后，她又转向了谢扶摇，问道，“这要怎么办？”
谢扶摇恰好在这时悠悠醒转，她眨了眨眼，有些发懵。半晌后她才小声地道：“二姐姐，霍姑娘，我怎么在这里？”她的视线很快就落在被五花大绑的花明雅身上。身为皇室之人，哪会天真的什么都不知？她的面色顿时煞白，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脚瑟瑟发抖。
谢扶疏走到了谢扶摇的身侧，捋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无事发生，不要慌。我先差人送你去昭阳公主府上。”
谢扶摇愣了半晌，才呆呆地应道。她乘坐画舫时有些头晕，便下了画舫找个屋子歇息。带她过来的人她认得，是二公主府上的，见过好多次。到了这屋中，她就什么事情都不晓得了。
“霍姐姐，你去找四皇子，不要惊动旁人。”谢扶疏道。
霍青州颔首，走之前又踹了花明雅一脚。
二公主府上的人怎么与花明雅勾结在了一起？花明雅也是有野心，娶不到公主便把主意打到谢扶摇的身上来么？还有多少被花明雅买通的？或者其中有其他人的手笔？
霍青州离开后没多久，赵宁便赶着一辆马车往这里来了。
谢扶疏让赵宁将花明雅也装进马车里，她和谢扶摇一道走。谢扶摇看着花明雅有些害怕，见谢扶疏一起，才稍稍安下心来。谢扶疏知道谢扶摇这性子，在衡阳长公主跟前也说不清，索性回公主府，再让人将长公主给请过来。
“扶疏呢？”元碧芜见霍青州一人来，还以为她们没有碰面。
霍青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道：“扶摇郡主累了，扶疏便将她送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常蘋笑了笑道。
元碧芜瞥了霍青州一眼，若有所思。等到再与四皇子他们碰面，她眼尖发现那巴国王子也不在，眼皮子顿时狂跳，心中浮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衡阳长公主和驸马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接到了昭阳公主府上的信，匆匆忙忙就赶了过去。得知这件事情，顿时气得发抖，恨不得将花明雅给杀了。昭阳公主也没有瞒着姑母，低语道：“真正的王储在府上养伤，这位是巴国的侄子花明雅。”
“如此更好。”衡阳长公主眸光冷然，她望了眼花明雅，再看了眼尚在病榻上的花清雅，两人极相似，站在一起，不仔细看难以发现区别。她冷笑了一声，抽出了侍卫的长剑，当着花清雅的面将，解决了花明雅。她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我的女儿岂是好欺负的？就算有这种想法也不可。”
花清雅的面色一变，依旧道：“长公主说得是。”
昭阳公主挡住了谢扶疏的视线，不让她见到血腥的一幕。她咳了几声，对着下人吩咐道：“找个地方烧了。”
他们的语气都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几分冷漠，谢扶疏听得毛骨悚然。这就是皇家的人？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王储现在回去，应该是安全了。”衡阳长公主微笑道，“逆贼已斩，此事便不追究。”
“多谢。”花清雅拱了拱手。他当然不想在公主府藏着，明明他是巴国的王储，为何要鬼鬼祟祟藏起来呢？
此事悄声无息地处理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
鸿胪寺中。
“你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花尔雅见到了慢悠悠走来的花清雅，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道。
一侧的花星河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起身行了个大礼，道：“见过王储。”
花清雅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花尔雅这才惊觉，他仔细地打量着花清雅半晌，才道：“阿哥，你没事了？！”
花清雅笑了笑道：“无事。”他转向花星河，神情严肃道，“此事大祭司不给孤王一个交代么？”
花星河并不畏惧花清雅，他笑吟吟道：“此事也别无他法，若是消息传回巴国，尚不知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只是委屈王储了。对了，这些日子王储是怎么过的？”
花清雅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花星河的手腕，淡淡问道：“大祭司的火灵蛇呢？”
花星河瞳孔骤然一缩。
“这条蛇是花明雅放出来的，但是我在花星河的身上见过。”谢扶疏叹了一口气。花星河在巴国的立场她并不关心，这是花清雅和蛇都死了，他会愿意给昭阳公主治伤么？可能他只是个没本事的人呢，原本就没多少期望吧？谢扶疏的脑海中乱糟糟的，一下子想这事，一下子又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头。
“花星河此人没有立场。”昭阳公主淡淡道。花清雅失踪了，他就把花明雅捧上去，当成真的王储来供着，至于回到巴国后，那也不是他的事情。以他在巴国的超然地位，麻烦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头上来。
昭阳公主忽又问道：“扶摇有说是哪个人领的路么？”
谢扶疏思忖了片刻，应道：“一个叫王寺的。”能被谢扶摇记住，在二公主府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公主怎么问起这个？”谢扶疏又道。
昭阳公主悠悠笑道：“姑母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了。”
谢扶疏狐疑地望着昭阳公主。
次日，谢扶疏才知道昭阳公主处理此事手段的粗暴。
她直接命人驾车去二公主府，敲响了府门要一个人。二公主与她本来就不对付，总要问个明白，哪里会轻易放人。昭阳公主的做法则是命人闯入了二公主府中，直接带出那个名叫“王寺”的，并道：“昨日花会上得罪了扶疏，我岂能罢休？二公主是当我府上无人么？”说完没等二公主回复，就离开了，
谢扶疏：“……”这事情与她何干？
二公主那边自然是气不过，她也没听过花会上闹出什么事情来，只当昭阳公主趁机抱私仇。她也命人备车，到宫中向明德帝哭诉，讨要个公道。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父皇的女儿吧？昭阳这回根本没理，难道天子也要偏袒么？
“三公主到二公主府上闹事带走了王寺？现在二公主入宫告状来了？”郑贵妃听说了这事情，给鹦鹉投食的手颤了颤，她的面色微变，赶忙道，“快，将二公主拦下来！莫要让她见到圣上！”她才不相信昭阳公主抓了王寺是为了谢扶疏出气呢！难不成王寺做了什么？这是她安排在二公主府上的眼线，可不能莫名其妙被拔了！

第32章 【凤飞】阴谋
“父皇，小八她太、太过分了。”李令淑擦了擦眼泪，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哽咽道，“她、她直接闯入我的府中带走王寺，她将我这个姐姐置于何地？”
明德帝捋了捋胡须，他慢悠悠问道：“这王寺何许人？仪儿为何要带走他？”
李令淑闻言气愤道：“小八她说菊花宴上，王寺欺侮了宝和县主，儿并未听闻有此事！区区王寺，只是府上掌膳食的属官，哪有这个胆子？”
明德帝挑了挑眉道：“所以你是说仪儿胡说八道？”
李令淑正是此意，她看不明白明德帝的神情，便低着头不吭声。
明德帝叹了一口气，又道：“那就让仪儿和宝和县主一道过来吧，当面说清楚，以免你们姐妹之间有心结。”他也有段时间未见到昭阳了，御医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好也不算坏，这样吊着也不是办法。国师的方法也不知有用还是无用。
明德帝命人传旨，昭阳公主和谢扶疏很快就乘车入宫了，与她们同行的还有衡阳长公主。
“皇姐怎么一道过来了？是有事发生？”明德帝待衡阳长公主十分恭敬，见她神情不太好，赶忙问道。
衡阳长公主摆了摆手，淡淡道：“宫门口遇到了昭阳她们，不知陛下召她们入宫有何事？”
明德帝望了李令淑一眼，叹声道：“还不是她们姐妹间的事情？”
衡阳长公主故意露出一副兴味盎然的神情来，挑眉“哦”了一声。
“仪儿你也知道何事吧？说说看。”明德帝温和笑道。
“郑贵妃求见！”一道高亢的嗓音传来。
昭阳公主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打断。明德帝道：“今日怎么都过来了？”他也没有让人拦着，直接摆手道：“让她进来吧。”
郑贵妃一到，就开口说道：“妾听闻二公主和三公主起了矛盾，都是些小事情，怎么闹到了陛下您的跟前来。陛下忧国忧民，不该为小事烦心，不如交给妾来处理。”郑贵妃太心急了，听说二公主见到了天子后，没能成功拦住后，立马就赶过来了。可惜路上碰到了其他人，耽搁了些时间。这下昭阳和衡阳长公主都在，恐怕不能善了。
明德帝仿佛没听懂郑贵妃的话，他笑了一声，道：“朕恰好有闲暇，便听女儿说些话，不算什么。”说完，他又转向了昭阳，故作威严道，“说吧，怎么回事。”
“此事我来说吧。”衡阳长公主忽地开口。
明德帝讶异地望着衡阳长公主。
郑贵妃的心咯噔一下，沉入了谷底。
“那狗奴才确实有异心，但是他得罪的人并非是宝和县主，而是扶摇。”衡阳长公主神情肃穆，语气冰冷。明德帝一听便明白她那不好看的神情从何而来。
衡阳长公主继续道：“怕有心人毁尸灭迹，便让昭阳用那个借口从二公主府上带走王寺。”二公主和三公主素来有矛盾，她们之间起冲突，才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姑母，我不太明白。”李令淑讷讷地开口。怎么这件事情跟扶摇也扯上了关系？
“我看可能是个误会吧？”郑贵妃勉强一笑道。
“误会？”衡阳长公主斜了郑贵妃一眼，语气不善道，“郑贵妃，听闻王寺跟你有点亲缘关系？”郑贵妃的母亲出身很不好，她的母亲幸运，加入了郑国公郑瑛，但是她的姨母早早嫁给了一个破落户。这王寺便是她姨母的孙子，听说还能威远侯府攀上点关系。
郑贵妃蹙了蹙眉，柔声道：“确有此事，但是那个孩子——”
“既然如此，那就请郑贵妃回避吧。”衡阳长公主一点都不给郑贵妃面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明德帝面上多了几分怒意，他斥了一声：“退下！”
郑贵妃心有不甘，可哪里敢违抗天子的命令。
“六公主知道王寺是郑家的人么？”昭阳公主慢悠悠开口。
李令淑哪里知道府上人的由来？昭阳这么一问，她不由气闷，抿了抿唇故意道：“知道。”
“那你知晓王寺与巴国的人勾结么？”昭阳公主又道。
此话如晴天霹雳落在李令淑的头上，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她一点都没听说？她望了眼衡阳长公主，面色渐渐发白。
“令淑你也先回去吧，下次别这么莽撞，仪儿与你为姐妹，又怎么会害你？”明德帝道。
李令淑咬了咬唇，应了一声：“是。”
等到李令淑也退下了，明德帝才横了昭阳公主一眼，开口道：“说吧。为何与巴国有关系？”
昭阳公主捂着唇咳嗽了两声。
谢扶疏垂眸望了眼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收回神游的心思，替她回道：“巴国王储花清雅为刺客所害，下落不明。巴国便让花明雅顶替。近些日子，出现在众人跟前的都是花明雅。花明雅有意坐实王储之位，便动了歪脑筋，将主意打到了扶摇的身上，想要借此得到大晋的支援。那王寺就是帮凶。”
话说至此，明德帝怎么会不明白？顿时一脸怒色。他问道：“你如何知道是假的巴国王储？”
谢扶疏不卑不亢道：“真的王储为我所救，一直在公主府。”
“荒唐！”明德帝怒喝了一声，一直被小国的使臣当成猴耍！他气得不轻，望着谢扶疏和昭阳公主的眼神也有几分不满，他道，“你们早知道为何不上报？”
昭阳公主眨了眨眼，无辜道：“孩儿前阵子都下不了床，扶疏她脱不开身。府上也没有亲信的人，怕惊动了幕后谋划的。”
明德帝都被她给气笑了，公主府上怎么就没有人了？再不济找人告知太子，让太子来说也行。“你真是有主意。”明德帝冷笑道。
昭阳公主道：“多谢父皇夸奖。”
“你——”明德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声，“罢了，事已至此，那花明雅呢？”
这回衡阳长公主接过话道：“死了。”她见明德帝眉头皱了皱，又道，“在长安活动的一直是王储花清雅，现在花清雅回去了，与平日又有何异？那花明雅就当早死于刺客之手吧。”
“如此也可。”明德帝沉思片刻，又道，“那王寺呢？如何与巴国的使者勾结起来了？”
“据王寺口供，是郑明朗吩咐的。”昭阳公主淡淡道。巴国王储来长安后，多与贵公子交游，认识郑明朗也不算奇怪。王寺又是郑家的人，自然就听郑明朗的命令。至于这郑明朗为何有如此行为——昭阳公主冷笑了一声，问道，“父皇想要将郑家女嫁到巴国？”
“这伙人真是大胆！郑家的人不愿，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皇家头上！”明德帝气得不轻，原本就忌惮郑家在朝中的势力，经此一事，对郑家的厌恶更高一层。此事宣扬出去对扶摇名节有损，就此放过又心有不甘。
“陛下何不册封郑明月为郡主，让她前往巴国，结两国之好？”衡阳长公主道。
明德帝眸光一沉，应道：“可！”
瑟瑟秋风穿过长廊，檐角的铃声叮当作响。
郑明月坐在院子里，眼皮子剧烈跳动，她望了眼郑明朗，慌张道：“哥，昭阳公主去二公主那带走了王寺。”
郑明朗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那两位一直有矛盾，慌什么？”
“可是昨日谢扶疏和谢扶摇都一道离席，花明雅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们的人他都不见，我怕事情泄露了。”郑明月道。
他们兄妹两知道那王储是个假的。
“花明雅没这个胆子招出我们。”郑明朗不屑道。
“可是王寺呢？”郑明月紧张道。
“放心吧，王寺是咱们的人，他们王家要是想过好日子，不也得依靠我们？”郑明朗摆了摆手，又道，“你不用紧张了。”
郑明朗正安慰着郑明月呢，一个下人就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道：“不好了，王家的人昨夜就被四皇子的人带走了！”王寺的家眷都在四皇子的手上，那王寺的立场还会坚定么？郑明朗面色一寒，霍然站起身。
“怎么办？”郑明月急得要哭了。这事情是他们兄妹两的主意，她犹豫半晌道，“要不，告诉父亲吧？”
“不用，我去打探打探消息！”郑明朗道。
郑明月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没等到郑明朗的好消息，却等到了一道圣旨。
郑俭的面色很不好看，天子曾有提议，但是被他给拒绝了，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到巴国去。天子那边先前并未强求，这次竟然一声知会都没有，直接降了圣旨下来，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证明也面色煞白，她几乎哭晕过去。
郑俭深呼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声：“闭嘴！”他也十分焦躁不安，在堂中来回踱步。还撞翻了几条椅子。
“父亲救我，我不想嫁到巴国！”郑明月一直哭喊着这句话。
郑俭被她给哭烦了，死死地瞪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暗中做了什么？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得罪昭阳公主府上的人吗？”
“没有。”郑明月一边哭一边摇头，她哽咽道，“是、是衡阳长公主。”
郑俭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33章 【凤飞】弈棋
昭阳公主不能得罪，衡阳长公主就可以了？郑俭气得够呛，铁青着脸喝问道：“混账！说清楚！”
郑明月被吓了一跳，哽咽着将事情告知郑俭。郑俭听完后，简直要被这双儿女给气晕过去。衡阳长公主和驸马只有谢扶摇一女，她将谢扶摇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们将主意打到了谢扶摇的身上，算是彻底得罪了衡阳长公主！衡阳长公主本不站任何阵营，眼下不是将她推到对立面去吗？“蠢儿误我大事！”郑俭捶胸顿足。
“难道就让月儿嫁过去么？”郑夫人一边抹泪，一边道。
郑俭沉着脸道：“圣旨都下来了能怎么办？我能抗旨么？”他郑家开不了也不能开这个口。他自然不想让女儿嫁到蛮荒之地，为今之计，只能由巴国王储亲自说。“你哥呢？”他盯着郑明月道。
郑明月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出去了。”
郑俭问道：“去哪儿了？”
郑明月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应道：“可能去二公主府了。”王寺落到了昭阳公主手中，兄长没有胆量去昭阳公主府，便可能去二公主那打探消息，毕竟王寺明面上是二公主府的人。
那头二公主离开了御书房，马上又去德妃的宫里诉苦。德妃是威远侯王义庆的胞妹，在后宫中的存在感并不强，不会与郑贵妃争什么。她安静地听完李令淑的话，没有多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们谁都比不上亡人，儿女们更比不上。
“母妃，昭阳也太欺负人了。”李令淑跺了跺脚，面上恼恨。
德妃道：“昭阳身子骨弱，你让一让她又何妨？你父皇疼爱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令淑咬了咬唇道：“可我就是不甘心！”
德妃挥了挥手，屏退了宫人，这才摆正脸色道：“此事不追究已经是万幸，你还有什么好责备的？”见李令淑一脸不解，她暗道了一声“痴儿”，又继续解释道，“王寺也算王家的旁支，与威远侯府有点关系。他与巴国人勾结也是大罪，这事情惊动了衡阳长公主，你觉得能善了么？不牵扯到王家就该烧高香了，你还要继续闹么？”
“可是——”
德妃眼皮子跳了跳，她面色倏地冷了下来，沉声道：“郑家的人手伸得太长了，这回你应该感谢昭阳，拔了你郑家人的眼线！以后你可注意些吧，别什么人都往府中收。”
李令淑想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她的面色一红，讷讷道：“那王寺怎么说都是王家的人。”
德妃正色道：“你要记住，王寺跟王家、跟二公主府没有任何关系！”
李令淑听了自己母妃的一段教导，心情好上了许多。她乘车回府，恰好碰到了求见的郑明朗。她想到了王寺的事情，蓦地拉下了脸，理也不理郑明朗，直接让人关上了大门，说有事不见客。郑明朗碰了个钉子，只得灰溜溜走了。
夜色深，虫声此起彼伏，昭阳公主府上灯火通明。
压抑的咳嗽声从屋中传出，交错的人影投在了窗纱上。
昭阳公主的面上病态的红晕，缓过神来，靠在榻上，眼前的晕眩久久不散。
谢扶疏端着药碗站在榻前，眉头深锁，久久不语。近段时间并没有外出行医，信仰值基本没有变化，能换点低品阶的药丸子，但是对昭阳来说，只是治标不治本。
“看来国师的话当不得真。”昭阳公主接过药碗一勺一勺饮下，舌尖一卷，压下了上涌的苦意。谢扶疏的神情藏在阴影里，依稀看见个轮廓。她苦笑了一声道，“我若是死了，你就自由了。”
谢扶疏眨了眨眼，轻呵道：“是啊。”
听到了这两个字，昭阳公主反而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了。
谢扶疏将药碗放在一侧的小几上，她在榻上坐了下来，漫不经心道：“巴国的大祭司什么时候来？”
昭阳公主诧异地望了谢扶疏一眼，应道：“可能等他有心情的时候吧。”
谢扶疏“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为了方便照顾昭阳公主，她们一直没有分房睡。她推了推昭阳公主，示意她往里面些，自己则是和衣躺了下来。
昭阳公主握紧了手，她轻声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么？”这门婚事不是谢扶疏愿意的，她们在成亲后，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或许是身体上的不适，让她心底的那丝歉疚以及莫名的冲动又浮了上来。
“说什么？”谢扶疏奇怪地看了昭阳公主一眼。
“你难道不怨么？”昭阳公主又问道。说完之后她有些后悔了。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怨什么？公主府的日子比在谢家自在多了。在长安借着你昭阳公主的势，我可以‘横行霸道’。”她确实不怨，但也没有太多的欢喜。她侧着身，借着烛光看昭阳公主的面容，肌肤如玉神清如雪，除了体弱多病会早夭，她的一切都优于作者对女主的描写，这样的人，美好而又脆弱，就算她瞧见都有几分心动。
“你瞧着我做什么？”昭阳公主伸手掩了掩面容，低语道。
谢扶疏笑了笑道：“早些睡吧。”
昭阳公主摇头，她道：“还早。”顿了顿她又道，“赐婚一事，圣上直接下旨，怕是又会引起非议。”
谢扶疏咦了一声道：“难道郑俭会抗旨不遵么？”
昭阳公主道：“应该不会，但是他不愿意嫁女儿，会从花清雅那边想办法。”郑家也知道自己如今势大，行事都小心了许多，怕给了天子借口夺权。这回他应该也能猜到是衡阳长公主的报复，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实在无法转圜，也只是赔了一个女儿罢了。
花清雅并不想见郑家的人，他也不想知道花明雅先前跟郑家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明德帝要将郑明月赐婚给他，他是不愿意的。但他是巴国的王储，总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行事。
“先生，郑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花清雅对着花星河吩咐道。
花星河的行为十分简单，直接称王储染病，不见外客。郑家的人也从鸿胪寺得到了相同的讯息。
“昭阳公主和宝和县主都是能人，应当见上一面的。”花清雅身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花星河。花星河听说后，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吧。”
“为什么？”花尔雅一脸不愿意，她想到昭阳公主和谢扶疏便觉得浑身不适，这两人让她丢了脸，还是青林社的人交往起来舒服。
花星河笑道：“我自己一个人去，王储生病了，公主您应该留下来照看才是。”他的语气散漫，并没有多大的敬意。花尔雅瞪了花星河半晌，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大祭司，若是见到了昭阳公主，便收起轻慢的态度吧，此处并不是巴国。”花清雅淡声道。
花星河呵呵一笑，起身朝着花清雅拱了拱手，应道：“在下自有分寸，多谢王储提醒。”
府上。
昭阳公主听说花星河来访，面上没有丝毫惊诧，命人将他请了进来。
“见过大晋公主、县主。”花星河朝着屋中的两人拱了拱手，他道，“在下贸然来访，此是蛇酒。”他捧着一个通明的酒坛子，其中封着一条火红色的蛇和奇怪的药物。送上蛇酒倒也不离他的身份。谢扶疏挑了挑眉。昭阳公主则是面不改色地命人收下了蛇酒。
“听闻县主救了我国王储，他日再备厚礼来访。”花星河笑吟吟地望着谢扶疏，又说道。他的礼节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那语气，不由让人心生不适。谢扶疏淡声道：“此为医者本分。”花星河听了这话眉毛抖了抖，像是听了什么奇异的话。他打量着谢扶疏半晌，才懒声道：“好一句医者本分，是在下狭隘了。”他身为一国大祭司，一身医蛊之术无人能敌，他随性而为，就连巴王都对他恭敬有加，他哪里会四处行医解黎民之苦？
昭阳公主见花星河目不转睛地望着谢扶疏，面上有几分不悦，她轻咳了一声，花星河收回了视线。
花星河道：“听说公主擅棋，在下想讨教一番，可否？”
昭阳公主淡淡道：“自然是可以的。”
花星河的棋艺并不差，他摩挲着棋子，胸中谋算着，一边落子，一边开口道：“公主的进攻似乎过于缓和了些。”
昭阳公主笑而不语。
谢扶疏眸光一暗，冷淡道：“诈贪常易丧，仁守乃长存。弈棋之道，仁能全义能守，知礼而能变，有智则能兼。品势行局皆棋之必备。”
花星河一怔，缓过神道：“是么？”他虽研读经书，却不信仁义礼智的大道理，更别说将它们与弈棋连起来。弈棋求生，不计手段，自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落子攻势颇急，而昭阳公主似是为了应和谢扶疏的话，始终不急不缓。直到最后，以一子之差赢了花星河。
花星河拱手道：“在下输了，不愧是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等到瑶琴收了棋盘，才慢条斯理道：“棋也下了，花祭司来公主府有何事，也可以说了吧？”

第34章 【凤飞】烂泥
昭阳并不喜欢花星河这种肆意妄为的人，他不会臣服于任何人，眼中也只有自己。花明雅或者花清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花星河听了昭阳公主这毫不客气的话，眸中忽地绽出了寒光。他拱了拱手，收起了那懒散的态度，他正色道：“听说昭阳公主患了绝症，某不才，愿意一试。”
昭阳公主掀了掀眼皮子，淡然道：“条件。”
“一把匕首。”花星河微笑道，“此是家师旧物，被巴王当作贡品进献给了大晋皇帝。”
昭阳公主轻呵了一声，起身道：“请回吧。”
听了这话，花星河面色一沉，他压下了内心的浮躁之气，应道：“难道公主不愿意么？”一把匕首换一条命怎么都值得。以昭阳公主的受宠程度，从国库中取出那匕首轻而易举！
昭阳公主打了个呵欠，她避开了花星河的问道，淡声道：“我乏了。”语气中明显充斥着逐客之意。
花星河收敛起笑容，冷着脸盯着昭阳公主半晌，才拱手离去。
等到花星河离开后，谢扶疏皱了皱眉，她呡了一口茶压下内心的那股郁气。但是听到了昭阳公主压抑的低咳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匕首而已，为何？”她问道。
昭阳公主摩挲着茶杯，避开了谢扶疏的视线，低声道：“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谢扶疏不相信她的说辞，她沉默了半晌，才道：“是‘朝露’？”这是昭阳公主先前送给她的礼物。
昭阳公主眸光掠过了一道异光，沉默不语。谢扶疏将这当做了默认，冷声道：“我这就将‘朝露’还给花星河。”
“不需要。”昭阳公主冷声道，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她又叹了一口气，放缓语气道，“送你了便是你的。花星河未必能够治好我。他推说那是他师父的遗物，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这把匕首藏有乾坤。”
谢扶疏不语。
昭阳公主起身走向了谢扶疏，她低下头凝视着谢扶疏，柔声道：“难道你没有把握医好我么？这段时间，我觉得好多了。”
谢扶疏心中一动。她没有把握完全医治好昭阳公主，但是有十成的把握吊着她的命，但是过程必定极为繁复痛苦，而代价也会很惨重。“我可以试着将毒素逼到双腿上，但是你愿意么？”谢扶疏问道。这样不失为一个法子，她近段时间一直在琢磨，如果花星河没办法，就只能让她来了。先续命，再慢慢地存信仰值换药。
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眸光闪亮。她道：“这个问题不用多问，不是么？”
花清雅见到气冲冲的花星河回来，冷冷地开口道：“大祭司这是碰了个钉子？”
花星河面色阴沉，片刻后他又舔了舔唇，笑道：“晋国的公主，比那些个皇子有意思多了。您的婚事定下来了，但是尔雅公主还没呢，咱们还会在长安做客一段时间。”他见花清雅面露不悦，又道，“这是巴王的命令。”
花尔雅来到京城，是想要成为皇子妃的。
大晋的几位皇子中，太子和二皇子已有妻妾，六皇子年纪太小，三皇子虽有正妃但已经薨逝，算起来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有可能。在巴国使者来之前，明德帝便已经开始替皇子们张罗。只不过因昭阳的事情特殊，故而将皇子们的婚事先搁在一边。
郑贵妃不想替三皇子纳谢扶风为侧妃，却也不想让巴国的公主占了正妃或侧妃的位置。她近些日子惹恼了天子，好在天子并没有剥夺她在后宫的权力，相看皇子妃的事情，自然也落在了她的头上。
一幅幅画像摆在了桌上，她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回了“将巴国公主许给令辰如何？”明德帝眯了眯眼道。
郑贵妃心中一惊，她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她道：“辰儿已经心有所属了。”
明德帝“哦”了一声，低头望着郑贵妃，笑道：“是哪家的姑娘？令辰的正妃薨逝，他也该从中走出，府中不能一直没人，朕还想早点抱上小皇孙呢。”顿了顿，他又不满道，“老大家的不知怎么回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郑贵妃原本想说出谢扶风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中的人选在郑家、崔家和王家滑动，最后渐渐定下了一个她并不觉得欢喜的名字，她道：“霍家的大姑娘吧。”
“承恩侯家的？”明德帝点了点头，对这个人选很满意。霍家在朝中势力并不大，承恩侯也忠心耿耿。且霍家多年底蕴，也不会辱没了皇家的门楣。“那就霍家的吧。”他开口道。
郑贵妃笑了笑，又道：“四皇子性子活泼，我看巴国公主也是这个性子，两人倒是相配。”
明德帝思忖了片刻，挥手道：“你来挑就好。”
郑贵妃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一想到他会发怒，就头皮发麻。她迟疑了好一阵子，还是派人知会李令辰一声，好让他知晓此事。
三皇子府中。
三皇子的正妃薨逝，但是两位侧妃仍在。三皇子的行事她们只要是留了个心眼，哪里会不清楚呢？只是有不长眼的侍妾跑去三皇子跟前哭闹，最后被逐出了皇子妃，她们这才收声不语。可内心中对谢扶风颇为鄙夷。
好一个清贵的才女，竟然干出这种下流的事情。
宫里来了人，李令辰认得是自己母妃宫里的，并没有避开今日在府中的谢扶风。
才经过一番云雨，谢扶风面色红润，眸光如春水，举手投足间比往日多了一股媚态。她柔若无骨地依偎在李令辰的怀中，手中还捏着一瓣柑橘。
“三皇子，圣上已经准备将霍家的大姑娘许给您为正妃了。”那人觑了眼谢扶风，掩住心中的不屑。
这消息如同惊雷砸到了谢扶风的头上，惊得她手中的一瓣柑橘落地。她匆匆忙忙从李令辰身上起来，含着泪望向李令辰。毕竟三皇子先前许诺过她正妃之位，她才肯委身于三皇子的。可现在，霍青州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令辰瞧见了谢扶风眼角的泪，心蓦地一跳，他的面色倏然一沉，忙问道：“此事当真？”
那人应道：“自然是真的。”他的脸上挤出了一堆笑意，又道，“话已经带到了，奴婢就先回宫去了。”
人一走，屋中就只剩下了李令辰和谢扶风。
谢扶风捏着衣角抹了抹眼泪，无声地哽咽。李令辰见状更觉得揪心不已，忙安慰道：“你放心，此事我一定给你个交待。这婚我会拒了的，正妃之位非你莫属。”他仍旧记得在酒楼中听见的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宣言。可是现在的他——李令辰的笑容微微发苦，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落寞。
谢扶风低声啜泣道：“我自然是信殿下的，只是圣上赐婚，哪里容得抵抗？”
李令辰忙道：“你别急，这不是还没有赐婚么？我即刻入宫一趟！”说着，他便招来心腹管家，吩咐道，“命人将谢大姑娘送回侯府去，我入宫一趟。”
谢家的人并非不知道谢扶风与李令辰的事情，只是李令辰皇子之尊，谢家也打着将谢扶风嫁入皇子府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晓得。可是谢扶策，心中便如同火烧一般，灼得厉害，他恨，可是无能为力。
谢扶风也知道谢扶策的心意，她畏惧谢扶策那如同虎狼般的眼神，能避则避。哪想到今日不巧，正好在垂花门碰到了醉醺醺的谢扶策。
“二哥，好巧。”谢扶风硬着头皮道。
谢扶策一身酒气，他紧凝着谢扶风，笑道：“好久没有见到妹妹了。”哪里是巧合，分明是他在这里等着的。
“二哥，我先回院子里了。”谢扶风慌张道。
谢扶策踉跄着脚步跟了上去，他一把握着谢扶风的手腕，苦笑道：“扶风是在躲着二哥么？为什么？”他的视线十分贪婪，一寸寸往下滑，喉结滚动。他的手劲大，将谢扶风掰了过来，正对着他的脸。倏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谢扶风脖颈间的吻痕上！他如遭重击一般愣在当场，好半会儿才回过神，狠狠地问道：“你、你——”
“你松开我！”谢扶风有些惧怕，拼命地甩开谢扶策。
谢扶策忽然间爆发了！他一般将谢扶风按在了墙上，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谢扶策！你疯了？你在做什么？”一道怒吼声响起。
谢扶苏快速地上前，一把甩开了醉醺醺地谢扶策，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怒不可遏！
谢扶风看到了谢扶苏，立马哭道：“大哥，二哥他、他——”
谢扶苏早已经被这禽兽行为给惊呆了！他气得浑身颤抖！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如此下作。
有其他人在场，谢扶风总算是镇定了下来。她左右转了一圈，正巧望见了一边抱胸而立的谢扶疏，她张大了嘴，如遭雷击。
谢扶疏是回府取那把匕首的，当时忘记带走了。在门口碰到了谢扶苏，便与他一道进来。没想到会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她的眸子幽沉，像是古林中的寒潭。
谢扶策真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不过也是一柄好刀。谢扶风想要嫁进三皇子府？哪有这样容易的事情？

第35章 【凤飞】药浴
“二哥，姐姐，杵在门口做什么？”谢扶疏慢悠悠地开口。
谢扶风恶狠狠地瞪着谢扶疏，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失去了言语。
谢扶策被兄长打了一顿，顿时酒醒了，垂着头讷讷不语。
谢扶苏气得够呛，偏偏此事不能张扬。他拽着谢扶策走了，叮嘱两位妹妹，让她们自个儿回院子里去。
谢扶疏回府，自然不可能没有丁点动静。王氏听说了，头一个赶来。
王氏拿着帕子抹了根本不存在的泪，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多回来瞧瞧？”
谢扶疏淡淡笑道：“公主身边需要人陪着，走不脱。”她平静地望着王氏，并不相信她对亲女儿有什么深刻的感情。王氏与谢扶疏对视了片刻，就挪开了眼，她犹豫了片刻，又道：“你姐姐那边的，她——”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她想让谢扶疏替谢扶风说几句，好让她顺利嫁入皇子府，可对着那双含笑的眼，话到了唇边，又不知如何说出。
血缘的羁绊让她心中生出几分亲近的心思，可是那陌生而冷淡的神情，以及谢扶风的时时回荡在耳边的话语，又让她对谢扶疏很不满。
谢扶疏当然知道王氏想说什么，她慢条斯理的开口，语气冷淡不客气，直指问题所在。她道：“聘则为妻，奔则妾，母亲不知道吗？”
“妾”这个字让王氏如鲠在喉。可偏偏反驳不了。她不敢相信这事情传出去，会对侯府的声誉产生多大的冲击。长公主的女儿不愁，但是侯府其他姑娘呢？想着，她又是一阵气闷，气谢扶风竟然做出这种辱没门楣的下流事情来。“她是你姐姐。”王氏的唇抖动着，还想劝说几句。只要谢扶疏愿意跟昭阳公主开口，那这事情成了一半。
“她算我哪门子的姐姐？”谢扶疏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氏，开口道，“占我父母，夺我身份，毁我名声，她谢扶风是赵家女！母亲，我之所以没将这事情说出去，是看在您二老的面子上。”
王氏听了这话头一阵发昏，显然是气得不轻，可又不能将谢扶疏怎么样。她已经与昭阳公主成亲，且是圣上亲封的“宝和县主”，自不是她们可比。“罢了。”话到了唇边，只化作了一道长叹，王氏也不打算再说什么，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她起身就离开。
母女情分薄于丝。谢扶疏轻嗤了一声，掩住面上的暗色。
既然已经到了此世界，她便要为自己谋出路。
宫中。
李令辰和李令节打了个照面，显然是得知了自己的婚事，趁礼部那边还没定下，纷纷来拜见明德帝，请他收回成命呢。
两兄弟不和，见面了也是横眉冷对。李令节争先一步，将李令辰挤在了后头，见到了明德帝，他立马跪下道：“父皇，儿不愿纳巴国公主为妃。”
直白的言语闯入了明德帝的耳中，他放下了笔，打量着李令节，半晌后才捋着胡须问道：“为何？”
李令节皱了皱眉道：“性格不合。”
明德帝笑了笑道：“贵妃还说巴国公主动如脱兔，静如处子，是你的良配呢。”
郑贵妃什么意思？李令节哼了一声，睨了一眼慢条斯理走入殿中的李令辰，应道：“既然这么好，那就让给三皇兄吧。”
李令辰闻言面色微变，他瞪了李令节一眼，也跟着跪下道：“儿不愿意。”
这两个儿子都不愿娶巴国公主？明德帝挑了挑眉，问道：“是巴国公主有何不好么？”
李令辰还没想到应对之词，李令节便道：“巴国公主性子跋扈，对宝和县主不敬，又辱昭阳。我既然是兄长，自当为妹妹出气！这花尔雅，我娶不得。”
“竟有此事？”明德帝皱了皱眉，面上多了一丝不悦。
李令辰见状，忙跟着道：“我与四弟同样的想法。”顿了顿又道，“至于霍家姑娘，儿臣也不愿意。儿已经有属意之人。”
明德帝的神情又被李令辰带走，他讶异道：“你母妃说你心属之人是霍家姑娘，难道不是？”
李令辰就知道是郑贵妃从中捣乱，心中暗恨，可到底是他的母亲，他也说不得什么，忙摇头道：“母妃记错了。儿属意之人是谢家的大姑娘。”
谢家！明德帝面色微沉，他摆了摆手道：“朕晓得了，此事朕自有计较。”
话已至此，李令节也知道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皱了皱眉，压下了内心的不满退了出去。看来还是要到小八那走上一趟，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跟巴国公主扯上关系，要真到了皇子妃，恐怕会被她弄得鸡飞狗跳。
巴国公主花尔雅可不知道自己如今正被两位皇子嫌弃，她参加了多次的青林社，与一群闺秀打交道，俨然与她们融到了一块去。至于对元碧芜那些不一起玩的，更没有好映像。
“父皇想要让四哥立巴国公主，你如何看？”昭阳公主歪在了榻上，笑着问从侯府回来的谢扶疏。
谢扶疏换了一身衣物，想着书中的情节，仍觉得霍青州与四皇子更为般配。她迟疑片刻，开口道：“不妥，我倒是觉得霍家的姑娘与四皇子更为合适些。”
“霍青州？”昭阳公主挑了挑眉，她自然知道谢扶疏在京中的几个朋友。霍青州出身将门，她四哥又爱舞刀弄枪的，确实也合适。她点了点头，又道：“那巴国的公主如何？”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道：“适合三皇子。”都是狠辣阴毒之人。
昭阳公主好笑道：“三皇子已经心有所属，你难道不知？”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大概是想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男女情吧。
“谢扶风她不配。”谢扶疏眯着眼淡淡道。
昭阳公主嗔了一声道：“她还是你名义上的姐姐呢？”
谢扶疏歪着头，望着昭阳公主道：“她多次陷害我，坏我名声，我阻她婚事又有何妨？”她可不是忍辱负重的圣母，挡在她道上的拦路石，总要一块块推走。谢扶风不仁她便不义。
“你还真是——”昭阳公主摇首道，“说吧，你想如何做？”
“此事我自有计较，只需公主你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谢扶疏的面上浮现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见昭阳公主颔首，她忽又转了个话题，道，“药浴已经备好，公主请了。”
昭阳公主的身体还是需要调养好一阵子的，要不然毒素还没逼到双脚上，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备受宠爱的公主有一点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库里都能够收到。为了保住心爱的女儿，明德帝也是费尽了心思。
“公主需要忍着些。”谢扶疏先提醒道。
昭阳公主颔首道：“这点伤痛，当然能忍。”
谢扶疏看着她恬淡的神情，眼中浮现了一抹同情与怜惜。在泡药浴的时候，她还得施针。这套针法用的都是大针，且插入要穴，其痛苦程度应该胜于病发。
听闻昭阳公主要泡药浴，下人们便将大药桶搬入了屋中。谢扶疏并不需要人帮助，挥挥手，就让那些伺候的下人退下了。
“公主请宽衣。”谢扶疏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为了方便，那几扇山水屏风已经撤下去了，屋中空空荡荡，连遮蔽的帘子都不曾有。药桶中冒着热气，药香味盖住了屋子中的熏香。许是靠近药桶，热气太浓，谢扶疏的面上都多了几分红晕。昭阳公主满脸坦然地退去身上的衣物，她盯着看了片刻，便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从现代而来的人，什么都了解了些，她实在做不到昭阳公主这么坦然。
可是身为医者，这等重要时刻，可不能心藏杂念。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驱走了脑海中的旖旎画面，定定地望着褪尽衣衫的昭阳公主坐入木桶内。
水气氤氲。
坐在桶中的昭阳公主微微皱眉，她苍白的面色霎时间被血色充斥，红得如同霞彩。
谢扶疏正对着昭阳公主，低声道：“公主，我开始了。”
昭阳公主轻轻“嗯”了一声。
施针的过程痛苦而又漫长，别说是昭阳公主，就连谢扶疏都出了一身热汗。
昭阳公主面上的血色已经褪尽，连嘴唇都变得发白。她的眉头紧蹙着，咬着下唇，似是在压抑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一根又一根长针入体，像是被钉在了刑架上，血肉撕裂。谢扶疏扎完最后一根针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她望着身体在颤抖的昭阳公主，眸中掠过了一丝不忍。
昭阳公主的“酷刑”并没有随着谢扶疏停下动作而结束。
痛苦的低吟从她的口中传出，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流淌。
又过了两刻钟，谢扶疏想着药桶中的药效要过了，才拔出了针。
昭阳公主闷哼了一声。
谢扶疏叹了一口气，叨叨了几句，将浑身脱力的昭阳公主从桶中捞出。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谢扶疏的视线在昭阳公主身上扫了一圈，立马收回。
昭阳公主似有不满，瞪了谢扶疏一眼，凑到了她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谢扶疏“哎呦”一声，差点将昭阳公主扔出去。
“你是狗么？”她顾不得尊卑，恼怒道。

第36章 【凤飞】流言
谢扶疏低头望着昭阳公主，她的身上还带着几分湿气，头发嗒嗒滴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比起平日里，显然是多了几分无辜。谢扶疏咬了咬牙，暗想着不与她计较。她收回了视线，快步走到了榻边。正打算将昭阳公主放下时，这厮又伸手摩挲着她留下咬痕之处。一阵酥麻从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谢扶疏打了个哆嗦，面色更是羞窘。她瞪了昭阳一眼，显然是没有任何威慑力。
“李令仪！”谢扶疏佯装生气。
昭阳公主才缩回手，打了个呵欠，低喃道：“困。”药浴与针灸折磨精神，一旦松懈下来，困意自然会上涌。
谢扶疏舒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道：“等头发擦干。”都这个时辰了，她也不假他人手。
衣裙上满是水渍，谢扶疏忍不了。等到伺候好了这位殿下，她才让倚玉烧了热水，好好的洗去一身的疲惫。
谢扶疏在昭阳公主身侧躺下，察觉到自己左手被人抱住，她轻笑了一声道：“你怎么还不睡？”
“不困。”昭阳公主轻声道。她沉默了一阵，似是找不到其他话了，好半会儿才又道，“药浴持续多久？”耳畔没有想起谢扶疏的回话，只有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昭阳公主轻叹了一口气，又往谢扶疏身上靠了靠。
天子媚妖道，将国师之言当作救命稻草，但是她不然。她始终不信，与一女子结合能够易命。她之所以点头，一来是求父兄宽心，二来是重谢扶疏医术，三嘛……则是她对谢扶疏颇有好感。原先多番计较，利益大于情感，可现在看来，并不差。她竟有些不愿意放开身侧这人了。昭阳公主伸手抚摸着谢扶疏的面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梦中的谢扶疏似有所感，眉头蹙了蹙，在昭阳手中蹭了蹭。
若我一直活着，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么？
昭阳低喃了一声，不需要谢扶疏回答，她已经有了答案。
谢扶疏这一觉睡得颇为熨帖，只是眼有所见，夜有所梦。那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中浮动，她眼中的惺忪之意才褪去，面上便染上了一片赤霞。她侧卧着，揽住了昭阳的腰身，手不知何时伸入她的寝衣中，紧贴着那发烫的肌肤。谢扶疏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缩回自己的手，悄悄地捏了捏酸麻的手臂。那温软的触感停留在指尖，使得她清醒的脑子又渐渐如雾浮动起来。
昭阳也醒转过来，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嘟囔道：“得入宫一趟，四哥托的事情，还是要给她办妥。”口中说着，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巴国公主来了，自然不可能再回去了。昭阳对她没有好感，于情于理都不想让她嫁入四皇子府，霍青州倒是个好人选。她入了宫后也不多拐弯抹角，直言花尔雅与谢扶风的不好。若是别个人，明德帝未必乐意听。可是最疼爱的女儿，就算是抱怨，都能让他体验到温情。这才是父女该有的样子不是么？他不仅仅是天子，他还是个父亲。
皇子们府上侧妃姬妾不少，因各种原因，正妃之位尚空缺，这回明德帝直接颁下圣旨，册霍氏为四皇子正妃，册花尔雅为三皇子正妃……圣旨一下，自然无转圜之机。至于谢扶风，提都不曾提。
花清雅原本要携郑明月回巴国，不过因他是花尔雅亲兄，天子特许他留在长安观礼。
谢扶风听到了这个消息，久久不能回神！她连带着憎恶起花尔雅来。确实不是霍青州，但也不会是她！可是李令辰曾信誓旦旦许她正妃之位！她在屋中哭得不能自已，李令辰那边也怕她想不开，忙命人来侯府。可是这种时候，谢扶风哪里肯见他的人？
“小、小姐，不好了，外界都在传、传——”传消息的小厮难以启齿。
谢扶风形容憔悴，到了这地步，也没什么听不得了。她到底是抱着一丝希冀，带着三分迫切问道：“外头说什么？跟我有关吗？”
那小厮咬了咬牙，索性一股气说出，他道：“外头人都在议论您和二公子的事情，说您兄妹不伦！”
谢扶风瞪大了眼睛，倒退了几步，如五雷轰顶，脑子中乱糟糟一片。她按着椅子把手，眼睛中布满血丝道：“谢扶疏！”她相信顾忌侯府名声，谢扶风不会在外乱说，但是谢扶疏就不一样了！她的指尖紧紧掐着椅子把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快去找老祖宗！”京中的消息传的最快！她自己知道消息不实，可是谢扶策的心思是真的！她占着那份超越兄妹之情的宠爱，要付出代价了！除了找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国公夫人郑氏与郑家有点儿关系，她早知道谢扶风与三皇子的事情，自然乐见其成。可谁知道三皇子正妃之位落入旁人手，谢扶风还染上了这等名声。别说是他们兄妹二人，此事不说清，恐怕谢家名誉都要扫地。
“请祖母做主，都是谢扶疏她在散布谣言！”谢扶风哭诉道，心中大恨。她也不敢将那日事情说清楚，只含糊几句，便将矛头指向谢扶疏。
郑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她向来宠爱谢扶风，她的说辞她自己信了大半。拐杖跺了跺地面，她怒声道：“岂有此理！她置我谢家于何地？我谢家人颜面扫地，她能置身事外？”她站起身，沉声道，“昭阳公主府，老身我也要走上一趟！”
郑老夫人听了谢扶风的话，便气势汹汹地命人备车，自以为是老祖宗，不管如何都能压谢扶疏一头，可临到半路又后悔了。谢扶疏本就与谢家不亲，虽是谢家的血脉，但桀骜不驯，未必会顾及谢家颜面。她眉头紧皱着，心中有几分为难。
她在车中思虑着，不料驱车的小厮不小心撞上了人。京中多豪奴，这小厮想着车里是老国公夫人，顿时有了胆气，长鞭一挥噼里啪啦一阵响，喝道：“拦路的还不快快让开？”
路中间有小儿嬉闹，一道身影快速掠过，将小儿抱离街心。那人并没有走，而是抬起头，皱着眉道：“好大的排场。”
小厮勒着缰绳停了下来，不悦地望着刻意拦道的人，开口道：“这是定勇公府的马车！”
“原来是谢家人啊！”一道洒然的笑声传来，从一旁闪出一个摇着折扇的贵公子，正是四皇子李令节。赵宁一闪身回到了四皇子身边。
“瞧这方向是去昭阳的府上吧？我听说谢家闹出了不小的笑话？谢二公子也真是的，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把上嘴？”李令节戏谑一笑，佯装不知马车内是何人，又大声说道：“兄妹□□在我朝可定罪的，我看谢家大郎光风霁月，怎么二郎如此不堪？”
坐在车内的郑老夫人听了心中发紧，四皇子放浪形骸，尚武轻文，跟他讲道理，那绝对是行不通的，她拉不下这张脸跟四皇子争论，只盼着四皇子早早离去，好让开道路。
李令节拍了拍手，又道：“此乃谢家之事，就算是宝和县主出面也不成。昭阳公主定然不会蹚这趟浑水。与其想着让旁人来平息流言，不如将那寻欢作乐说漏了嘴的谢家二郎带回去？谁知道他嘴巴中还会蹦出什么不干净的话来。”李令节冷哼了一声，眸中精光必现。他这么一嚷嚷，原本不信此事的人心头也信了七八分，更是认定了这谢家人是想借昭阳公主的势来摆平这件事。
这消息真不是谢扶疏放出去的，谢扶策这人性子急，只要用话头引一把，他醉酒昏沉，自会说出。再者，让他写给谢扶风的诗词流出去些许便足矣。长安好事者众多，只要有一人讨论，这件惊人且猎奇的事情便会传到各处。管他是不是谢扶策的单相思呢，名声是毁定了。
谢扶疏这招稍显毒辣，昭阳公主并未多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道：“你不怕谢家名誉扫地？谢家到底是你的母家。”
“难道公主府不能庇护我？用得着谢家？”谢扶疏微微一笑。谢家不止不能庇护她，还会害了她，她为何要念血缘之情？再者，谢家名声怎么会败呢？她只是断谢扶风的路罢了，就看她愿不愿意为谢家收尾了。饮了一口茶，谢扶疏道：“谢扶风占着谢家大小姐的位置够久了，也该让出来了。”纵然谢扶风被侯府的人宠爱，但关系着谢家男丁的前程，她必定是被放弃的一个。
昭阳公主笑了一声道：“就看我那三哥如何做了。”她打听了些消息，三皇子李令辰对谢扶风一见钟情，颇为看重，怕是不愿意舍下。因这婚事，他还多次入宫呢，可惜被天子给挡了回来。谢扶风传出这样的丑事，他就更不要想让谢扶风光明正大的入府了。昭阳公主思忖了一阵，忽然“唔”了一声，她又道，“我那三哥原本就不与我亲善，谢扶风将矛头指向你，怕是日后行事也难咯。”说着，昭阳公主还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谢扶疏摇头轻笑，她走到了昭阳公主身侧，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替她将一缕滑出的发丝撩到了耳后去。她的手指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了昭阳公主的耳垂，两人俱是一震。昭阳公主一侧身，凝视着谢扶疏，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第37章 【凤飞】泛舟
谢扶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佯装没看见昭阳的眼神。
深秋时节，连凄厉的寒蝉也熄了声，天气渐渐转凉。那常备在外的凉榻也被人收了回去。昭阳公主仍旧爱到院子中，谢扶疏劝了几次，却也由她去了。白玉楼与药堂做善事，功德也是记在她的头上。故而近段时间，她未出门，信仰值也慢悠悠地增加了些许，但是比起换那药丸所需要的量来，远远不够。
“姑母又不知从何处找了神医，说是要给扶摇医脚。”昭阳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曾经也寄希望于此，可那传闻中的神医连扶摇的双腿都医治不好，更何况是她？
谢扶疏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她沉吟片刻道：“是我疏忽了，扶摇那边，我去瞧瞧吧。”她是医者，但平日游走在都城外，或给昭阳施针，名声并不显。
昭阳点了点头，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她点了点头道：“好。”她并不干涉谢扶疏的事情，故而知道她的能为，也不给让人推荐，怕给谢扶疏引来麻烦事。
谢扶疏与昭阳公主颇为惬意闲适，可谢家却被外头的流言闹得鸡犬不宁。此事全由谢家二郎起，可最终是落在谢家门风上的，谏官们一弹劾，别说是谢二郎前程无望，就连谢家大郎谢扶苏都被停了职。谢扶苏是亲眼见着谢扶策行事的，心中不由苦闷，连辩解的话都没有。
这事情连深居的定勇公都被惊动了，老人家气煞，恨不得直接打杀了不肖子孙！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谢扶疏非但未出力，反而让四皇子将事情扩散出去了，外头养的就是不一样。”郑氏冷笑了一声道。她在李令节跟前吃了亏，却连倚老卖老也是不敢，最后将一腔怨气发到了谢扶疏的身上去。
“你给我闭嘴！”定勇公怒喝了一声，面色通红，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堂中的人，四房的人都来齐了，连平日里不回谢家的驸马谢玄晖也露了个脸，他哼了一声，又道，“这已经不是二郎自个儿的事情了，若是谢家真出了这等不伦的事情——”谢运的话语蓦地一顿，望着谢扶策的眼神森森然。
平日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可现在，各个心中都清楚。话是从谢扶策自己口中出来的，那些诗词歌赋也是他的笔墨，根本不由他狡辩。谢扶策一颗心突突的，他索性堂前一跪，开口道：“儿对扶风是真心实意的。”
“混账！”谢运被谢扶策气得够呛，直接一脚踹过去。
谢扶策闷哼了一声，依然是挺直了背脊。他知道自己喝酒误事，可是经由同伴一劝，也想明白许多。现在也只能走这个法子了。他苦笑了一声，涩然道：“扶风并非我谢家血脉，此举有何不可？”
谢运冷冷地瞪着谢扶策，还想踢一脚，却被郑老夫人给阻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如何收场？”
“昭阳公主那边不行，还有衡阳长公主。我去求求她！”郑老夫人咬着牙道。她与衡阳并不和，自家儿子还站在衡阳那边，更让她气愤无奈。心中的恨并没有随着时间而逝去，偏偏现在，还要求到衡阳头上，怎么能不气？不过此事关系着谢家儿郎的名声，且还有几个女娃尚未议亲，她必需忍下这口气。
“我家公主生病了，怕把病气过给母亲。”谢玄晖深深作揖道。
“四弟，你这是什么话？”谢玄威冷哼道。
谢玄晖笑了笑，淡声道：“左右不是我谢家的姑娘，就当二郎的媳妇养着。”他这话一出，谢家的人也动起脑子来，确实是个好方法，能尽量减少谢家名声的损伤。
当初因为郑老夫人和王氏的偏爱，以及谢玄威自己的私心，就没将谢扶风送回到赵家去。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做错了。谢运思忖了片刻，扫了谢扶策一眼，开口道：“只能如此了。”他们谢家对谢扶风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跟谢扶风比起来，显然是谢家名声更重要。
郑老夫人沉声不语，心中却也下了决心。若是谢扶风嫁了二郎，同样能够承欢膝下，照样是她谢家的人。至于谢扶风本人的意见，已经不再重要。
“三——”王氏还想开口，被郑老夫人瞪了一眼，顿时收声。谢扶风她当女儿看的，要是成为儿媳，她心中百般不愿。她与三皇子的龌龊事情，不是让二郎蒙羞么？
谢扶风万万没想到谢家人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她呆愣了一阵，擦了擦眼泪，立马派遣心腹去找三皇子，可哪里想到，谢家的人不容她有失，将她看管起来，更不许任何人去三皇子府中传信。
次日，谢家传出了消息，说谢扶风只是谢家的养女，真正的大小姐是谢扶疏。谢扶风作为小姐养在了谢家，两个小辈情投意合，他们这些长辈自然愿意成全此事。婚期已经定下，不日后将完婚。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谢大小姐不是谢家的血脉。”
“谢家高义，将养女养得极好，真正的血亲扔到了乡野无人问，得亏谢二姑娘自己争气。”
“我看要不是谢二郎闹出这等荒唐事情来，还不会传出来呢。”
……
市井上多是议论之声。谢扶风本与多个贵女交好，只是她们最先与谢扶风往来，看中的就是她的身世，哪想到是个假货。心中因被蒙蔽而感到气闷，日后对上谢扶风自然是冷淡了许多。
秋水明净，湖中一艘精致的画舫随波而动，隐隐传出笙歌声。周边的画舫似是忌惮着什么，皆处处避让。
画舫中，小几上摆着新鲜的瓜果。昭阳公主膝上盖着一张毛毯，凝视着谢扶疏笑道：“这样的结局倒不算意外。”她倒不觉得谢扶风会安分，也不知再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若是能让三皇子言行有失，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谢扶疏一边慢慢剥橙子，一边漫不经心道：“她占着这个名头十多年，也该为谢家做点什么事情。”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笑道：“两个女儿都舍了。”天家情感单薄，侯门何尝不是如此？那定勇侯留着谢扶风想要借她与巨族联姻，可到头来却害了谢家，使得他们不得不如此行事。谢玄威此人本事不足，可野心大得很。
谢扶疏垂着眼睫不应声，入嘴的橙子甘冽清甜，不愧是贡品。半晌后抬眸，见昭阳公主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自己手中橙子上，她哂笑了一声，淡声道：“此物凉性，不可多食。”
昭阳公主原也没有吃橙子的想法，听了谢扶疏的话，她倒是起了一分兴致。两人之间隔着小几，显得有些碍事。昭阳公主蹙了蹙眉，原想让人将小几撤下，片刻后又改了主意。她起身绕到了谢扶疏的身侧，与她并肩而坐，轻笑道：“就一瓣。”
谢扶疏瞥了昭阳公主一眼，暗想道，自己若是拒绝了，这位怕不会罢休。她笑了笑，剥了一瓣递给昭阳公主。昭阳并没有用手去接，而是侧着身子，直接就着谢扶疏的手去咬。汁水四溢，顺着指尖往下淌。谢扶疏失神了片刻，指尖裹上了一层温热的触感，眨眼便消。她望着谢扶疏那如同一汪秋水的眸子，心湖泛起了涟漪。她忽然感到口干舌燥，忙移开眸子，哪里肯再多看？
昭阳公主看破了谢扶疏的心思，她眯了眯眼，掩饰住眸中的光芒。她伸手接过了谢扶疏手中的橙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谢扶疏这一失神，橙子就被人抢了过去，她也没有拿回来的心思，只是嘱咐道：“公主，此物莫——”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呢，口中便被塞了一瓣。昭阳公主像是有意阻住她的话似的，一瓣接一瓣，眸中荡漾着笑意。
等到这一颗橙子吃完了，昭阳才含笑问道：“江南初进的，滋味如何？”
谢扶疏的眸光落在了昭阳的手指上，她没有直接应答，反倒是笑说道：“我曾经从书上看到一句词，倒也契合。”
“哦？”昭阳公主挑了挑眉。
谢扶疏低吟道：“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说至此，她忽然间顿住了话语。
昭阳公主跟着低吟了一遍，说道：“好词，不知是何人手笔？我竟不曾听过。后面的呢？”
谢扶疏对上了昭阳公主那期待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后面的词句她当然也记得，可是要说出来，怪难为情的。她不知昭阳公主心中如何想，反正她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忘记了。”谢扶疏阖上了眸子，往一侧一靠，说话的声音很低，如细香一缕，随即消散在风中。
“当真忘记了？”昭阳公主的眸中有几分遗憾。
她见着谢扶疏的神情，觉得她应该是在说谎，到底是什么让她难以启齿呢？她的眸光从谢扶疏的发隙掠过，藏在黑发中的耳垂正露出一抹红晕。昭阳公主面上的笑意更浓，她伸手拨了拨谢扶疏的耳垂，状若无事道：“怎么这么热？”谢扶疏被她一惊，向一侧倾倒。昭阳公主料得她如此，也顺势倒了下去。

第38章 【凤飞】惊变
画舫并不小，只是两人刚好卡在那小几一侧，行动颇为不便。
昭阳压在了谢扶疏的身上，眸中藏着星点笑意。
谢扶疏知她是故意的，羞恼道：“起来。”
昭阳公主凑近了谢扶疏，视线来回逡巡，她道：“不。”
谢扶疏伸手推了推昭阳，可又怕她不小心磕到哪一处，最后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低语道：“李令仪，起来！”
昭阳仍旧摇了摇头，她低笑道：“直呼我名，不敬。”
这公主玩心一起，谢扶疏还真是没奈何，她放缓了语气，讨饶道：“好公主，好令仪，快起身，算我求你了。”
昭阳闻言哼了一声，凑到了谢扶疏的耳畔，呵气道：“你揽着我，我如何起？”
谢扶疏打了个哆嗦，赶忙缩回手。咚的一声，她还担心昭阳公主哪磕磕碰碰呢，倒是她自己撞上了。昭阳听到了这声音，赶忙起身，也不闹谢扶疏了，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捋，一看碰伤处已经有一小片淤青。她眉头蹙了蹙，眸中满是歉意与怜惜之色。
“不碍事。”谢扶疏轻叹了一口气。有点儿痛，但也不是不能忍。
昭阳公主拧眉不语，转头就让画舫掉头回府去。
因昭阳公主在中牵线，接下来的日子，谢扶疏就在衡阳长公主和昭阳公主府往返。信仰值积分一点点存着，不知不觉已经有五千之数。谢扶疏在系统商店里浏览一阵，发现五千信仰值已经足够换一些奇奇怪怪的护身功法，甚至连《九阳神功》这种东西都可以换。谢扶疏的视线停留在金闪闪的九转灵丹上片刻，又滑到了那仍旧呈黑色的积分上，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系统商店。
若是时间足够，那就给她换吧。
十一月。
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五皇子大婚，长安一片喜气。因三位皇子的事情在前，谢扶策和谢扶风的婚事便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谢扶风不甘心，千方百计给三皇子府上传信，可是那些信件如同泥牛入海，丁点声音都无，她不由陷入了绝望中。
“我原没有想过你成为我谢家的媳妇，只一心将你当做女儿，可谁知道出了这等事情。你——”王氏摇了摇头，两片唇抖动着，最后只留下一阵叹息，她道，“你好自为之吧。”
皇妃梦就此断了，谢扶风怎么甘心？王氏一走，她就砸了屋中的东西，赌咒道：“谢扶疏！谢扶疏！”她恨谢扶疏入骨！这一件事情如果没有谢扶疏在内推动，怎么会发生到现在的局面？闹了一阵子，她平静了下来，问道，“三皇子那边如何了？”
“让您等待。”小丫头并不敢看谢扶风的神情。
“等待？哈哈！”谢扶风仰头大笑，眼角沁出了眼泪来。
冬日乌云压在城头，天地肃肃。
炉中的炭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昭阳公主放下毛笔，轻轻地吹了吹那张纸，低声道：“命人送到太子府去。”纸上的名录都是花清雅提供的。当初花明雅能够假扮王储，确实是得到了京中不少“大人物”的助力。花清雅戏演得好，让那些人仍旧以为他是“花明雅”，由此提供了不少的消息。
“巴国不过是蕞尔小国，他们为何与巴国王室联系？”谢扶疏不解道。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巴国以巫医传国，巴国人除了善用蛊外，还擅长造藤甲和藤盾。”
谢扶疏挑了挑眉，问道：“难道他们私底下——”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微笑道：“除了巴国，还有北汉国，怕是都有人偷偷联系着。”巴国臣服大晋，但是这北汉国不一样，时不时骚扰边境。他们的前任国主被大晋打怕了，便年年遣使节来进贡，可现任的国主年轻气盛，早就不将大晋放在眼中。“不说这了。”昭阳公主截住了话题，她道，“三日后便是阿兄生辰了，也不能宅着不出门了。”
谢扶疏随口问道：“你生辰是几时？”见昭阳公主神情一黯，她的心忽地下沉。书中的昭阳公主活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提及生辰日。但是她知晓，昭阳公主出生那日，皇后薨了，昭阳怕是不愿想起那事。谢扶疏蹙了蹙眉，心中暗暗感叹。现在书中的世界于她而言，才是真实的世界，不知不觉间，入京已经大半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与原书中的发展大不相同。那么。昭阳公主呢？
太子诞辰，群臣来贺。谢扶疏与昭阳公主同席，周边都是王侯之门的诰命夫人与贵女。
太子妃是元碧芜的亲姐，两人面容相似，只是比起元碧芜，元碧青多了几分温柔。
昭阳公主的左手侧，坐着二公主李令淑，她对昭阳诸多不满，可也不敢当面发作，而是转了转眼珠子，将主意打到了谢扶疏的头上来。她慢条斯理道：“谢二姑娘，不，谢大姑娘。听闻你寄养在乡下，不知比起京城，乡下有何可称道之处？定勇侯此举定然有深意吧？”都不用她点明，众人便知他说得是冒牌大小姐养在府中，亲女则是扔在外头自生自灭的事情。她的语气傲慢，眸中夹杂着几丝不屑和轻蔑。昭阳这人行事无常理，就连婚事上都如此。与一个女人成亲，成了京中人笑柄。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文杏为梁，香茅结宇。朝阳飞鸟，落日松风。湖上芙蓉，幽荫绿苔……这好处自然说不尽。”
李令淑一怔，如此清闲自然是隐者居处，他们都不知谢扶疏回京前具体在何处做什么，听她一描述，还真的以为她在某别业深居简出。“倒是过得雅致。”李令淑轻哼了一声，别开眼不答话。
谢扶疏也懒得理会这些妇人。因昭阳公主的关系，她也不必应付这些人，早早地就离席避开了，与元碧芜她们一道找了个幽静的小亭子说着悄悄话。
“公主到底是女儿身，日后该如何？”元碧芜小声地说道。其实天子说的一番天命以及冲喜类的话，她是不相信的。一方面是表姐，另一面则是好友，她也觉得有些为难，好在好友够豁达……她拧着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日后会放你出府么？”
谢扶疏哑然，好半晌才道：“这样的日子倒也合适，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昭阳公主虽然偶尔戏弄她，可心中生不起丝毫厌恶来。她没有太浓烈的感情，不会有心仪之人。这样的日子过着也不错。但若是昭阳公主有了心仪之人呢？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人会不会入公主府？到时候自己又算什么？想到此，谢扶疏的心中像是扎了一根刺，接下来都心不在焉的。
“不好了，出事了！”跌跌撞撞的小厮打破了这一方的平静。
元碧芜原本脸上带着笑意，可一听“太子妃出事了”，立马神情大变。
常蘋拉住了元碧芜的手，摩挲着她的手心，在安抚着她的情绪。
谢扶疏眼角跳了跳，她沉声问道：“出何事了？”
那小厮急声道：“太子妃忽然昏迷，许是中毒了，殿下那边着小的来通知。”太子妃出事，府中的客人自当遣散，不过元碧芜是元碧青的胞妹，此事也避不得她。那小厮说完后，又对谢扶疏作揖，开口道，“公主那边也让您过去。”
谢扶疏颔首道：“好。”
一行人随着小厮快速地穿过了长廊，走入了屋中。
屋中太子妃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老御医捋着胡须眯着眼，许久后才摇了摇头道：“胎儿恐不保。”
“什么？”李令绪惊声叫道。
老御医望着李令绪一眼，便知晓太子不知此事，他斟酌片刻道：“太子妃脉象很浅，若不仔细，容易疏忽，应有三月的身孕。”
李令绪面色一沉。
御医看了看他的神色，试探性问道：“保胎儿否？”也不是无法可保，但是容易伤身，落下病根，怕是生下来后，孩儿也不康建，至于太子妃，更是——御医见惯了这等事情，唏嘘一叹。
李令绪面色变幻不定，他瞪着御医道：“胡说什么？！”这事情如果传到父皇的耳中，恐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胎儿。他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李御医年纪大了，此番误诊，孤便不追究了。”
那御医一听，心中一惊，立马屈膝跪在地上。
“殿下，花先生到了。”一小厮传信。
李令绪摆了摆手，让御医们都退下，他则说道：“让他进来。”
花星河入了屋中，随意地拱了拱手，见到了昏迷的太子妃，也不惊讶，只是懒洋洋地开口道：“太子殿下请臣来不知何事？”
李令绪对着花星河行了个礼，沉声道：“太子妃昏迷，尚不知病因，就拜托花先生了。”
花星河眯了眯眼，他沉吟片刻道：“在下想向太子求一样东西。”话音才落，花星河便感觉到身后如同针芒一般的视线，他笑了笑，忽地转口道，“我倒是有一人选，她应该能医治太子妃。”
李令绪心绪已乱，他抬眸望着花星河，追问道：“谁？”
花星河悠然道：“宝和县主。”

第39章 【凤飞】谋身
谢扶疏前脚才踏入屋中，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太子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他没有继续问花星河，而是转向了昭阳公主寻求意见。
昭阳公主斜了花星河一眼，冷哼了一声，又冲着太子一颔首。
正好谢扶疏她们入了屋中。
谢扶疏慢条斯理地走入了屋中，路过花星河的身侧，听到了他的声音：“我自有法子，‘朝露’来换。”她眯了眯眼，心中顿时就明了了。原来花星河打得是这个主意，他知道从昭阳公主那边没法下手，只好迂回找自己。不过，他是认为自己没本事治疗？非要让他出手帮忙么？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事情，谢扶疏对花星河的印象已然差到了极点。
“其他无关人都退下吧。”见谢扶疏已经上前把脉，太子忽地开口道。他自己也不在屋中久侯，如此大的事情，势必会惊动宫中的人。于情于理，他都要往宫中走一趟。
“兄长放心吧。”昭阳公主冲着太子莞尔一笑，她相信谢扶疏的本事。
人一走，屋子里就静了下来，除了昭阳、谢扶疏和元碧芜，就只剩下侍立在一侧的丫鬟。
元碧芜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的长姐，心中惶惶，她时而望着昭阳，时而望着谢扶疏，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言说。
谢扶疏收回了手，她沉声道：“太子妃已经有身孕。”
昭阳公主一颔首，已经听御医说了。可若是这胎儿保不住，不如不教人知道。
“什么？”元碧芜惊叫一声，神情复杂无比。这孩儿是太子和元家一同期盼的。太子身为储君，已年二十七，膝下尚无孩儿，容易引人说道。
昭阳斜了元碧芜一眼，淡声道：“莫慌。”顿了顿，她又道，“你先回去给舅舅报信，至于这孩儿——”昭阳沉吟片刻道，“便不要说了。”孩子可以再有，可若是太子妃伤了身子就难以调养了。这点，想必元家的人也能明白。
谢扶疏不曾注意昭阳和元碧芜在说什么，她已经开始替元碧青施针保住气机。太子府中怕是不得清净了。太子妃并非旧疾，而是中了毒，那毒一日复一日的，今天怕是饮了酒刺激，才蓦地发病。花星河先前开口，似乎是知道一些门道的，或许这毒就是出自他们巴国。谢扶疏施针的速度很快，她的神思游荡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谢扶疏才起身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开口道：“我开一副方子。”
“怎么样了？”昭阳公主沉声问道。
谢扶疏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平安。”
她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早已经冷却的香灰里，她伸手抓了一撮，凑到了鼻子底下嗅了嗅，神情微变。昭阳公主见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眯了眯眼，眸色一冷，她朝着一侧的人吩咐道：“去，把伺候太子妃的人都叫到屋外去。”
冷月当空，松树挂霜。太子府中，残余的热闹散去，已经被一片肃杀笼罩。
院子里的奴婢你挤我我挤你，纷纷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什么。他们虽是太子府的人，可昭阳公主的命令也不敢不从。
昭阳公主望着满院的下人不说话。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尖利的声音从一侧传出，门外一个锦衣夫人在几位丫头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昭阳公主瞥了那人一眼，即刻收回视线。
此人是太子良娣韦氏，吏部侍郎韦宏之女。入太子府的时间早于太子妃，颇受太子喜欢。
韦良娣先前来过，只是太子将她们都给遣走了。眼下听说太子入了宫，昭阳公主正训斥伺候太子妃的下人，她便匆忙赶过来了。太子府中的事情，由昭阳公主插手，怕是不大合适。太子府昏迷不醒，再结合现在的情况，她心中也是有了数。
“见过公主。”韦良娣笑了笑，又问道，“太子妃如何了？”见昭阳公主不理她，她又道，“院子中的事情，等殿下回来再处置吧？”她并不怎么喜欢昭阳公主，当初太子拿回了一尊玉马，她颇为欢喜，便命人去库里取了。结果太子知道后大怒，罚了她一顿。后来她才知晓，那是赠给昭阳公主的。于太子府而言，昭阳公主，毕竟是外人。
昭阳公主摆了摆手，一侧的瑶琴和锦瑟立马便明白了公主的用意，直接上前将韦良娣给请了出去。
“到底是太子府中的事情，这样不大好吧？”谢扶疏一直冷眼望着，直到此时才低声说了句。
昭阳笑容意味深长，她道：“不到明日阿兄应不会回来，这事情自然要现在处置才好。”
谢扶疏点了点头，想着也是。如今太子妃体内的药量并不至死，应该是怀胎再加饮酒才激发的，下药的人未必有准备。在太子妃昏迷之时，太子便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早已经命人暗中看守。她仍旧留在府上，自然是兄长的意思。
“太子妃殿中的熏香是谁掌的？”瑶琴抖了抖眉毛，出声问道。送走了韦良娣后，她立即退了回来。底下的丫头左顾右看，最后一个胆子大的应声道：“翠柳不在。”
瑶琴转向昭阳公主，昭阳沉思了片刻道：“去找。”这找自然也不是简单的找人，而是搜索些物证。太子府中不干净，里面的人有各处送来的，谁知道他们怀着什么心思？
“你们想借此事做什么？”谢扶疏心念一动，低声问道。
昭阳公主笑而不语。
谢扶疏蹙了蹙眉，又问道：“太子妃的事情你们早就晓得？”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她心中极不舒坦。若天家真的冷酷如斯，她就得早些脱身里离去了。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她看破了谢扶疏的心思，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这是说什么胡话？我们怎么可能拿太子妃的身体开玩笑！”若是早知道这事情，便不会发生了。现在发生，只是让某些事情提前一些。幕后的主谋自然要惩罚，但是那主谋也该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不是么？
太子府偏处的院子里。
一柔弱女子来回踱步，心中满是不安。见丫头快速地跑了回来，她低声问道：“怎么样？翠柳离开了么？”
那丫头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诉道：“良媛，大事不好了！”
那女子往后跌退一步，惊愕道：“怎么会？”她脑子里一片杂乱，问道，“那东西处理了吗？”
小丫头才含泪应道：“处理了。”
这女子也是太子的妾室，平日里并不受太子的重视。太子妃突然药发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悄悄地派人去办，自己则是缩在院中求神拜佛。
抓到了人审讯了一夜，直到次日天大明，太子从宫中返回，昭阳公主和谢扶疏才回到公主府中去。
昭阳公主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她靠在了谢扶疏的肩头，显然是疲惫至极。
谢扶疏自修炼了内功心法后，整个人精气神都足了许多，一夜不睡并无大碍。她瞥了眼身子往一侧滑动的昭阳公主，一伸手将她给揽到了自己怀中。昭阳公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
从那叫做翠柳的小丫头那里查过去，最终查到了太子良媛的身上。可最后，却让小丫头在众人跟前指认韦良娣，说是她从巴国人的手中买来的药。这没做过的事情，韦氏自然不会承认。这你来我往的，最后“发现”症结在韦氏的一个小厮身上。这小厮是从韦家带过来的，听从韦家人的命令。
这是要对付韦氏？
谢扶疏忽地想起那日昭阳公主命人送去太子府的名单，上面有韦宏之名。这韦宏也算是三皇子那边的势力，就算他极力撇清自己，证明自己的“中立”，但也无法抹杀他曾经是郑国公郑瑛门生的事实。那份名单上没有涉及郑家本家人，但波及他门不少的势力。从巴国买药是其次，最主要是想揭发他们私下购买藤甲、藤盾等可定为“叛国”的事情吧？
至于那位太子良媛，太子可随意处置了替太子妃报仇。
谢扶疏越想越觉得心寒，从名单送出、太子妃中毒再到现在，时间极短，他们便想了计策，借势发挥，将不少人拉下水。只是——谢扶疏思忖了片刻，见昭阳公主抬眸，她问道：“为何要绕这么一大圈，不直接禀告圣上？”
昭阳一怔，笑了笑道：“父皇年纪大了，心态也变了。他想要太子去处理朝政，可又怕太子声望高涨，甚至压过他这个天子。这些事情太子不可主动伸手，但若是别人逼到头上，就另当别论了。”
血缘之情是真的，但是权势之间的竞争也是真的。为何历朝那么多太子不得善终？那是因为天子逐渐将太子当成对手。
三皇子培养党羽，难道天子会完全不知道么？他不喜皇子斗争结党营私，可另一方面，在种种矛盾的心境下，他也会做出一些放纵皇子的事情。如今的形势是，私底下斗无所谓，只要不上升到明面上，便能维持那虚假的“兄友弟恭”。

第40章 【凤飞】誓言
十一月下旬。
城头铅云如铁，酝酿着一场纷扬的大雪。
谢扶疏提着手炉，快速地走在去往怀和堂的路上。
自太子生辰之变，长安城中一直不太平静。天子一方面因太子妃有孕而惊喜万分，大加赏赐，另一方面也因有人谋害太子妃和皇孙而震怒，命人彻查此案。太子自请避嫌，其中瞧不见他的身影，但是局已经成了，前两日，不少人以“谋反”的罪名被抄了家。
困在局中的人很自然将矛头指向了花清雅，毕竟一部分罪证是他提供的。他们以花清雅身份相威胁，哪知此人便是真正的花清雅，那冒牌货已经不知所踪。做完一切的花清雅洒然一笑，向明德帝辞行回巴国。
风从檐下呼啸而过，如野兽咆哮。
谢扶疏在怀和堂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下人来通知，说是花星河求见。她蹙了蹙眉，大略也猜到了花星河的来意，沉吟片刻，她道：“将人请进来。”
花星河还是原来的样子，颇为随意一拱手，就在谢扶疏的对面坐下。他撑着下巴望着谢扶疏，懒洋洋道：“是在下低估了县主的本事。”
谢扶疏挑了挑眉，淡声道：“花祭司有话直说吧。”
花星河哈哈笑了一阵，爽快道：“花某也不绕弯子了。花某愿意与县主合力救治昭阳公主，只要县主愿意将‘朝露’交还。”
谢扶疏并不相信花星河，她的眼皮子颤了颤，想都不曾细想，直接拒绝道：“不必。”顿了顿，她又道，“王储应准备动身回国了吧？”
花星河闻言面露不悦，可也知道强求不得。他深深望了谢扶疏一眼，沉声道：“既然如此，花某也不强求。只是县主既然不愿将它赠还，那么日后不管是谁来取，都请县主不要交出。”
谢扶疏不答，似笑非笑地望着花星河。
花星河没有多说什么，一拱手扬长而去。
“县主？”倚玉惊声道。
谢扶疏取出了一根金针，随手一甩，便定住了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虫子。“不用管他。”谢扶疏道。
花星河离开后没多久，又有另外的人上门来。谢扶疏到怀和堂的次数并不少，再联系当初公主府的人替白玉楼与怀和堂出头，众人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他们不敢去昭阳公主府，但却能在怀和堂或白玉楼等待。
“县主，前堂的大夫说有个病患无法救，请您出手。”倚玉小声道。
谢扶疏沉思片刻，沉声道：“将他送过来。”这系统的信仰值，越是难救的人，得到的点数越高，她自然是不想放过。
人是来了，可不像谢扶疏想的那般被抬进来的。来人面色发白，神情焦躁，双目无神。谢扶疏不觉得他有什么绝症。她蹙了蹙眉，正打算让人前来，那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恳求道：“求县主开恩。”
谢扶疏面色倏然一变，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这人恐怕不是来求医的。
那人见谢扶疏打量着他，心中一慌，倒豆子似的将原来组织好的话说出。他道：“小的是鲁家人，家主因太子妃一事身陷囹圄，实属无辜。求县主开恩，替小的在公主跟前美言几句。”说着，那人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来。
竟敢当面行贿？胆子也是大。谢扶疏冷笑了一声。她可不相信鲁家人真无辜。鲁家不算高门大户，不过与谢家、郑家都有点儿姻亲关系。花清雅供出的名单上，也有鲁家的一席之地。这是被拿住了把柄，仍旧按着以前的套路走呢。
谢扶疏久久不言，那鲁家的人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他打听到消息，谢扶疏自小养在乡下，在侯府也不受重视，应喜欢银子才是，难不成是嫌少？鲁家家有千金，不知贿赂过多少人，其中也有自谓高洁的文士。他悄悄地抬头觑了谢扶疏一眼，双唇抖动。
谢扶疏讥笑了一声，问道：“哪个鲁家？”
那人眼神一闪，并没有读出谢扶疏话中的深意，赶忙应道：“我们爷是鲁杨戈。”
谢扶疏点了点头，神情莫测。她慢条斯理道：“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没得到准话，那人哪里肯走？但是谢扶疏已经转身回屋。那人被侍从赶出了怀和堂，冷风迎面吹来，他打了个哆嗦，狠狠一跺脚，咒骂了一声，往另一个方向小跑去。那一叠夹杂着地契的银票落到了谢扶疏的手中。
“县主，你要替鲁家说情吗？”倚玉忧虑道。
谢扶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收起了银票，她道：“此案由大理寺和刑部料理，我能做什么？”
黄昏，天色溟濛。酝酿了一日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沾衣即化。谢扶疏并没有带伞，走到了半道，催促着同行的人小跑回去。内力运转，她已不畏严寒，周身暖融融的。
来往的行人抖着衣袖遮住了头，一路匆忙地小跑，街上的小贩们也放弃了吆喝，要么回走，要么找一处屋檐。
谢扶疏的步子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公主府所在的街。似是心有所感，她蓦地一抬眸。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自纷飞的雪花中漫步而来。谢扶疏怔住了，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纤细身影，一颗心怦然跃动。脑海中某些情绪瞬间滑过，如电光幻影，无法捕捉。
“是公主。”倚玉惊叫了一声道。
许久之后，谢扶疏才轻笑了一声道：“嗯。”风雪渐紧，她拂了拂袖子，快速朝着昭阳公主走去。
“天冷，你怎地出来了？”谢扶疏柔声道，她握住了昭阳公主发凉的手，又从她的手中将伞接过。
昭阳公主莞尔一笑道：“下雪了。”她腾出手凑到了唇边呵了一口热气，又抬起来拨了拨谢扶疏肩上和发丝上的雪花。“等明年春来，我不知如何了。”她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道上，倚玉等人自觉退让。
这短暂的路途像是一辈子般漫长，谢扶疏记不清自己跟昭阳公主说了什么，她回神时，抬头望着昭阳公主府的匾额眨了眨眼。冷不丁听到了耳畔的一道低喃：“到家了。”
裘衣沾雪，颇为潮湿，散发着寒气。
入了屋中，炭火的温热扑面而来。谢扶疏催促着昭阳换一身衣物，等到两人都料理干净，她才开口说起怀和堂中发生的事情。
她道：“在怀和堂中，花星河和一个鲁家人都来找了我。”
昭阳公主挑了挑眉，应道：“花星河又是为了‘朝露’？”
谢扶疏点了点头道：“花星河颇为小家子气，他不高兴了，便故意放出了一只蛊虫。”在巴国来使前，太子对花星河颇为推崇和期待，使得她也以为花星河能给昭阳公主带来一线生机，可如今看来，却是太子看走了眼。
“巴国的使臣很快就要离京了。”昭阳公主摇了摇头道，“兄长本想让花星河留下来，可我觉得不需要了。”
谢扶疏闻言，附和道：“花星河未必可靠。他如此看重那把匕首，或许是匕首中藏着什么？”顿了顿，她的思绪又转到了昭阳公主的身上去，“经过一段时间的药浴调理，你的身体好转些许，可终究不能根治，几时动手？”
“你以为呢？”昭阳公主笑问道。
谢扶疏沉吟一阵，应道：“再调理一段时间吧。”病有十多年，只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是托大。
“依你。”昭阳公主笑道，“我还想出去看看江南春色。”若是早早地将毒逼到了双腿上，怕是不能再出这京城了。
“鲁家人？是鲁杨戈么？”昭阳公主忽又问道。
谢扶疏颔首，想着那鲁家人的表情也觉得有趣。她取出了银票兼地契道：“鲁家倒是出手大方。”
昭阳公主笑道：“他能积累财富也是因为现在所在的位置而已。若是不得势，他哪里积蓄这万贯家财？”从银票中捡出了地契，昭阳公主道，“城郊好地段，收了不亏。”
谢扶疏心念一动，追问道：“要替鲁家摆平？”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能够砍掉郑家的势力，何乐而不为呢？至于鲁家送来的银票和地契，只是让他们多了一条罪状罢了。抄出来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落到皇家。“近段时间你莫出府了。”昭阳公主道。鲁家的人送了东西，自然会追一个结果。可他们并不打算将鲁杨戈释出，等大理寺和刑部将所有证据上呈，自然会最终定罪。
“若是他们知晓我拿钱不做事，会不会暗地里报复？”谢扶疏开玩笑道。
昭阳公主凝视着她，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她颔首道：“会。”不仅是这档子事情。太子得罪人，他们不能对太子下手，但会想着对太子周边的人下手，而她这个病弱公主恰恰是目标之一。她凝视着谢扶疏道，认真道，“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你入了公主府，可借我府中名头行任何事，就算捅破了天我也担着。”
谢扶疏心念一动，她故意道：“若我站到了李令辰那边呢？”
昭阳公主没有任何犹豫，她笃定道：“你不会。”她敢出此言，自然是万分信任谢扶疏。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爱护着的感觉极好。
如此佳人，谁能按捺住心动？会不会有另外的人也享此殊荣？谢扶疏瞧见了昭阳眼中的自己，思绪不知不觉游走到彼端。

第41章 【凤飞】奇事
十二月，圣旨终于降下，涉案之人斩首，其家族之人发配边疆。
“主子，我们要——”三皇子府中，幕僚神情凝重，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李令辰双手负在了身后，冷笑道：“不必了。太子早就拿到了把柄，只是尚不打算对付我等，又何必多此一举？”
“鲁家的人竟然求到了昭阳公主处！”幕僚恨声道，“谁知道他们又供出了什么？”
李令辰闻言神情一变，他在堂中来回渡步，恨声道：“我那八妹岂是等闲人？”天子宠爱昭阳，不管她要学什么，都由得她去。他们这些皇子并不学治国之策，可昭阳却是从小跟在天子或太子身侧，以她的聪颖，耳濡目染，若是皇子，恐怕东宫易主。他皱了皱眉，又无端烦躁起来。
“说来还是因为巴国！”堂下一人愤恨道，“花清雅好本事，我等都不曾认出他来。还有那花星河，他到底是如何想？”也不知他到底站在自己这边，还是在太子身侧。
“花星河不用管，他自诩世外人，只管自己心意，不会站在任何人身边。”李令辰冷嗤了一声，他抚了抚腕上的珠子，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此事已无挽救之机，切莫轻举妄动。”在朝中的势力，他比不得太子。要想争那个位置，只能靠天子。只是有昭阳在——李令辰眼神闪了闪，眸中掠过了一道狠戾之色。
幕僚散去后，李令辰在堂中坐了许久，直到下人通传谢家的人到。他沉吟片刻，应道：“请人去沉香亭候着。”
来的人是谢扶风身侧服侍的小丫环，李令辰见过她几回。他才走到沉香亭，那丫头就跪在地上哭泣道：“请三皇子殿下救救我们姑娘！”
李令辰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丫环哽咽着开口。原来谢扶风自嫁给了谢扶策后，根本不愿意与他同床，各种以死相逼。谢家的人过去确实疼爱谢扶风，可当谢扶风的身份转变后，他们的态度就变了。尤其是王氏，怎么看都觉得谢扶风不对劲。她是知道谢扶风心中记挂着三皇子的人，谢扶风成为她儿媳，哪能不膈应？再者，谢扶策在京中名声毁了，她也怪到谢扶风头上的。
再说谢扶策，虽不强迫谢扶风行那档子事情，却不允许谢扶风外出，连带那些姐妹都不允许她见。
“二公子是个蛮夫，他时常对我们姑娘动手。眼下我们姑娘要去了半条命。”小丫环抹泪说道。
李令辰冷漠地看着小丫头，也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话几分是假话。他皱了皱眉，应道：“眼下不是好时机。”他确实对谢扶风有意，但是平日里行事荒唐就罢了，夺臣子之妻还是做不出来的。只能从谢扶策那边下手。可是现在太子紧盯着，他不好有动作。
那小丫头抖了抖唇，再开口便说出了一个惊天秘闻。她道：“我们姑娘已经有孕在身。”
“什么？”李令辰神情大变，他来回走了几步才定下心来，他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姑娘，我会助她离开谢家的。”
李令辰倒也不想谢扶风会欺骗他。只是现在一来，得尽快将她从谢家给带出来了。
谢家。
小丫头走得是偏门，回到院子中时，恰好见到了坐在石桌边饮酒的谢扶策，她顿时吓了一大跳，额上冷汗涔涔。“二公子。”她定下心神，福了福身。
谢扶策冷冷地望着她，问道：“去哪儿了？”
小丫头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手中提着糕点，小心翼翼地应道：“去天膳房替夫人买梅花糕了。”
谢扶策“恩”了一声，片刻后淡声道：“过来。”
丫头心中虽有一百个不愿意，可也得移到谢扶策的身边。她抬起脚，缓慢地移动。谢扶策猛地站起身，伸手掐住了小丫环的下巴，眯了眯眼道：“只去了天膳房？”
小丫头的心咯噔一沉。
就在这时，一声“砰”的响动，谢扶风从屋中摔门走出。她冷冷地瞪着谢扶策，尖叫道：“怎么？作践我还不够？还要作践我的丫环？”
谢扶策心中堵得慌，脑袋也昏沉沉的。听了谢扶风刺耳的声音，他的心中蓦地腾起了一股气。他一把甩开了小丫头，压着怒气道：“你命人去三皇子府了是不是？你可别忘了，你是我谢扶策的夫人，生死都是谢家人！”
谢扶风闻言顿时尖叫了一声，她道：“我就知道你跟谢扶疏那贱人联合好的，如此下作，不就是为了逼我嫁给你？”
谢扶策冷冷地望着谢扶风不说话，以前被表象蒙了眼，一心以为谢扶风是最好的，是完美无缺的，可现在呢？“你说话放尊重些。”谢扶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怒喝一声道。他就算喜欢谢扶风，也不会拿整个谢家开玩笑，他也知道自己进了别人的圈套，但是以他的性子，如何肯承认？
“你最好给我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谢扶策冷冷地开口，他瞪着谢扶风，似是看破了她心中所想，又说道，“纵然是皇子之尊又如何？他也不能做出夺□□的事情来。至于你想要的休书，没门！”说完这话，谢扶策就拂袖扬长而去。
这谢扶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恶劣，哪里还有当初好兄长的样子？谢扶风被他气得眼眶通红，按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等到谢扶风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急急问道：“三皇子那儿怎么说？”
“三皇子让您先等等。”小丫头低语道。
“又是等！”谢扶风心中大恨，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昳丽的容颜因愤怒和嫉恨而显得略有几分狰狞可怖。
娇妻不如意，不管是仅存的那点情意还是为了自己的那分面子，谢扶策都不肯与谢扶风和离。谢扶风不肯与他同处一屋也罢，他自有红颜知己可以一解千愁。
经过一段时间的药浴，谢扶疏已经颇为淡然，视那一丝绮念为无物。昭阳公主畏冷，在这样的时节，更是往她的怀中钻，谢扶疏也渐渐地习惯身上多这么个“挂宠”。说又不听，扔又不能真扔下，她还能如何呢？
屋中炭火足，融融如春日。谢扶疏一手梳理着昭阳公主半干半湿的发丝，另一手则是按住了昭阳作怪的手。昭阳就是故意的，知道她怕痒，非要闹上一闹。谢扶疏手一抖，扯落了昭阳一根发丝，听到了那倒抽气的声音，她忍住笑意，低声道：“让你别乱动，你偏不听。”
昭阳公主轻哼了一声，片刻后懒洋洋地开口道：“我听说一件秘事，与谢扶风有关。”
谢扶疏来了兴致，她“哦”了一声，语气上扬，追问道：“何事？”
“她怀孕了。”昭阳公主扔下一个大消息。
谢扶疏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下一刻她便道：“一定不是我那二哥的孩子。”毕竟谢扶风喊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三皇子一往情深。“是三皇子的？”谢扶疏又道。
昭阳点了点头。
谢扶疏又道：“怎地这种秘事也能被你知道？”
昭阳侧着身子横了谢扶疏一眼，她笑道：“猜的。”
谢扶疏奇道：“如何猜的？”她是因为知晓全书，故而对谢扶风有些了解，知道她和李令辰有那么个儿子。书中剧情偏移了，但只要两个人勾结到一块儿去，有的事情就必然会发生。这孩子的事情，李令辰应该也知道了，不知他会如何将谢扶风弄出谢家？
“谢扶策整日花天酒地，沉迷声色场所，他干出了一件大事。”昭阳公主笑了笑。
谢扶疏睁大眼睛，问道：“什么事情？”这两日她在府中不出门，只一心研读医书脉案，不闻外界的是非，故而不清楚外头发生的一切。
昭阳应道：“谢扶策在青楼因一个女子与文成侯黄彦大打出手。”
谢扶疏疑惑道：“文成侯？”书中有很多人没有提及，朝堂里的人她也认不全。
昭阳解释道：“黄彦不算什么，可他的父亲上任文成侯是因救驾而死的。他幼年袭爵，虽在朝中名声不显，但是颇受优待。犯下了许多事情都不曾被剥爵。”说到这儿，昭阳公主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道，“黄彦与谢扶策二人争一女，谢扶策将他击倒。听闻他头破血流，昏迷不醒，怕是命不久矣。”
“他要是出事了，谢扶策恐怕也讨不着好了。”
谢扶疏恍然大悟，她暗想，能做出这等事情的，应也是纨绔子弟，根本就不值得救。
“你要替谢扶策脱困么？”昭阳公主噙着一抹淡笑问道。
谢扶疏神情不变，她缓缓道：“生死由天，此事与我何干？”
昭阳公主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样的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往谢扶疏的怀中靠了靠，再开口已与朝中诸事无关。她凝视着谢扶疏，笑语盈盈：“残雪积松，月色到梅，今夜风光正好。”
这是想趁夜色赏梅花？谢扶疏没有这等闲情逸致，她心思一转，指了指一边的铜镜，笑道：“寒风凛冽，唯有那处风景独好。”

第42章 【凤飞】拒绝
说完这话谢扶疏才抬眸望向一侧的铜镜。
镜子中有她与昭阳的影像，昭阳懒洋洋地窝在了她的怀中，两人肢体相依，颇为暧昧。
“是么？”昭阳公主眉眼含笑，语气欢快，尾音稍稍上扬。她的视线在镜子上停留了片刻，便又定定地落在谢扶疏的脸上。
谢扶疏被她看得面色发红，一颗心怦怦跳动，已然是乱了节奏。她揽着昭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些，眨了眨眼，掩饰似的说道：“公主国色天香，自是人间绝色。”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扶疏，她故意往谢扶疏面上凑去，却见谢扶疏眼神闪躲，最后连带着身体都往榻上倾倒。
“李令仪！”
是了，她羞恼了，一旦如此，她便会连名带姓地喊她。昭阳公主轻轻一笑，却也没有抬眸，而是继续往谢扶疏身上依去。她低声道：“没有人这么喊我，除了你。”
“你——”谢扶疏恼怒地瞪着昭阳公主，对她毫无办法。
总不好闹得太过分，逼急了便不好了。昭阳公主瞥了谢扶疏一眼，敛起神色道：“不早了，且睡去吧。”
谢扶疏：“……”那意犹未尽的神态是什么意思？上瘾了是么？
为了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着实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老国公根本就坐不住，想要打死谢扶策这个孽障，可偏偏又被郑氏给哭喊着拦住。他瞪着郑氏和王氏一眼，怒声道：“慈母多败儿！”说着转身就走。
谢玄威也脸色铁青，纵然再愚笨，也知此事不对头。黄彦岂是一般的纨绔公子？他狠狠地踹了跪在地上的谢扶策一眼，骂道：“废物！去黄家请罪！”
谢扶策梗着脖子道：“我不去！”
谢玄威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不去也得去。”他转向了长子，深吸了一口气道，“扶苏，你与他一起去请罪。不得黄家人的原谅，就不要回来了。”说着，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谢家乱糟糟一团，王氏捏着帕子垂泪。
谢扶风则是面露冷笑。
“你怎地不看住二郎？他是你丈夫，你便让他出没秦楼楚馆？”郑氏起身，望着谢扶风威严道。
谢扶风阴阳怪气道：“二哥如此英勇，我哪能劝住他？我怕自己被他打死！”她现在可巴不得黄彦出事，这样谢扶策也吃不了兜着走。
郑氏望着谢扶风，满脸失望，最后摇了摇头，也走出了大堂。
不管谢扶策愿不愿意，这黄家还是得走一趟的。
黄家主事的是黄彦的祖母，除黄彦一个男丁，都是女眷。黄彦被小厮抬回来的时候头上满是血，见他昏迷不醒，黄家的人心也乱了。所幸黄家老祖宗还有点头绪，赶忙命人去请大夫。这事情动静可不少，太医署那边的人都被派过来了。
“母亲，定勇侯府的人来了。”黄夫人低声道。
黄老太太闻言，面容皱成了一团。她恨恨道：“定勇侯府是欺负我黄家孤儿寡母么？现在来做什么？赶出去！”要不是谢扶策，黄彦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谢扶策听说黄家的人不愿见他，起身就走。可谢扶苏面色一沉，一脚踹在了谢扶策的膝上。他沉声道：“跪下！”谢扶策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在了雪地中，对着黄家的镇门石狮行了个大礼。“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谢扶策不满地喝道。
谢扶苏低头望着他，冷声道：“你还不知自己犯了错？若黄彦有个三长两短，你——”
谢扶策嗤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天色阴沉。前些日子的雪还未融化，又飘起了新雪。
谢扶策被谢扶苏压着跪在黄家大门前，满脸愤愤。谢扶苏神情肃穆，他一次又一次请求人通报，可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一致的。直至黄宅中传出一阵震天的嚎哭声。
黄彦不行了。
黄家老少都无法接受这种可能。黄家一脉单传，怎么能在黄彦这儿断绝？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诅咒谢家人，最后指着一个小厮说：“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滚。若是彦儿有个好歹，就让谢家那小畜生陪葬！”
谢家兄弟在门口站了几乎一个时辰，连黄家主事之人的面都见不到。最后谢扶苏定了定心神，带着谢扶策离开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们碰到了黄家出来的大夫。当谢扶苏问及黄彦的情况，那大夫只是摇摇头，捋着胡须叹了一口气道：“无力回天。”
谢扶苏神情大变。若是黄彦还在，一切有转圜之机，可要是黄彦身死了，那这个仇结定了。
“死就死吧。”谢扶策冷笑了一声。
谢扶苏闻言面色更难看，压不住自己的怒气，回头就甩了一巴掌。原本谢扶策就有气，眼下他也忍不下去，不由在街上与兄长扭打成了一团。等到两人回府时，谢扶苏右眼青了一块，而谢扶策一瘸一拐的，面色阴沉。
“祖父，黄彦怕是不好了。”谢扶苏回府后，直接找到了定勇公。
谢运眼睛暴睁，他瞪着谢扶苏道：“此事当真？”
谢扶苏沉重地点了点头。
“太医们都没办法？”谢运又问。
谢扶苏道：“是的。”他也有些烦躁，近段时间谢家的事情太多了。父亲还是不着调，弟妹们没有一个省心的。“我打算去衡阳长公主和昭阳公主那边走一趟。”如果这两位开口，就算黄彦死了，至少能够保住谢扶策的命。
“衡阳那边怕是行不通。”谢运深知自己这位媳妇的性子，沉吟片刻后。他又道，“昭阳那边更是不可捉摸。”
“有扶疏在或许会好些？”谢扶苏道。
谢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先前如何对待扶疏的，你们不知么？”连深居简出的他都得到了些许消息。如果扶疏与谢家关系好，谢家早就能受昭阳公主的恩泽。可现在却是两府几乎无往来，怕是也在看热闹呢。谢运大叹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谢扶苏在谢家算是与谢扶疏最亲近的一个人。
衡阳长公主府那处称闭门谢客，可是昭阳公主府他却是成功地进入了。大堂中不见昭阳公主的身影，只有谢扶疏神情淡淡地坐在那儿。
“公主不在，不知大哥来所为何事？”谢扶疏问道。
倚玉端上了茶，可谢扶苏连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他望着谢扶疏沉声道：“县主应知近来谢家与黄家的事情。”
谢扶疏淡淡地颔首。
谢扶苏摸不清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情，他拱了拱手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想请县主在公主跟前美言几句。”说这句话的时候，谢扶苏的神情有几分窘迫。
谢扶疏点了点头，冷淡地问道：“文成侯没救了？”
谢扶苏没注意谢扶疏的神情，涩然应道：“应不能救回。”顿了顿他又道，“文成侯之事，二弟本无意如此，只是一时失手。”因两人身份关系，还未被收监。可黄彦一旦出事，侯府可就拦不住大理寺的人了。
“争风吃醋一时失手？”谢扶疏冷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望着谢扶苏，肃然道，“这事情二哥是无理的一方，杀人自当偿命，大哥难道不明白么？”
谢扶苏心中一震，谢扶策行为再无状，都是他的亲弟弟，他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大晋律法所惩治？谢家在朝中的势力并不大，早不复鼎盛时期的样子，旁人道谢家有两位公主做靠山，可事实哪能如此？谢扶疏这话一出，他就知道谢扶疏或者是公主府的意思了。他道：“是我唐突了。”
谢扶疏摆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要是赵宁犯了事情，她也会想办法救一救。可是谢扶策就另当别论了。她望着谢扶苏，凛然道：“我自己奔波不打紧，可若是公主牵扯进入其中，便不大好了。我怎能让公主因我留下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骂名？”谢扶疏越说谢扶苏越觉得愧疚难安，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离去。
他一走，昭阳公主便掀开了帘子，从一侧的通道中走出来。
昭阳莞尔一笑道：“我不知你竟如此为我着想。”
谢扶疏横了她一眼，自己什么心思她难道不清楚么？说得大义凛然，其实都是为着自己。侯府的人除了谢扶苏一个是好的，不会加害自己，其他的人可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了。谢扶苏现在也管不住侯府的人，与其等着谢家成为威胁她的势力，倒不如自己也做个推手。
“谢家大郎如芝兰玉树，未必不能中兴谢家。”昭阳公主慢悠悠道。
谢扶疏哼了一声，应道：“那也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
黄彦那边，有人想让他死。就算她上门救回黄彦的命，可难保日后的事情。她可救不了那么多次。再者黄彦也不是一个值得救的人。
“巴国的一行人已经离京了。”昭阳公主忽又道。
谢扶疏挑了挑眉道：“真走了？花星河他舍得走？”
“他能有什么借口留下？”昭阳公主哂笑了一声。花星河的名声是从巴国传过来的，看来巴国人言过其实了，只是花星河的祭司身份，才将他塑造地有如神祇。“听闻花星河还有个师妹？巴国大祭司一脉有正统之争，花清雅说，花星河的师妹一直云游四方，未曾与花星河一较高下，要不然还不知是谁当上那大祭司呢。”
谢扶疏讶异地望了昭阳公主一眼，很快，她便想明白了昭阳话中的深意，应该是与自己手中的匕首有关吧。

第43章 【凤飞】医经
黄彦死了。
黄家的人怎么甘心？直接一状告到天子那一处。事到如今，官府的来拿人，谢家也拦不住了。被官差带走时，谢扶策还喃喃道：“一定是装的。”
谢家乱成了一团，什么事情都推到了谢扶苏的身上，他不得不在同僚间游走，寻找将谢扶策捞出来的可能。但是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他。短短三四日，他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身为谢扶苏的妻子，崔徵也不由暗暗心急。
“说来也是二郎自己惹得祸，黄家有功在身，谁会愿意趟这浑水？”崔徵道。心中也暗暗责备起谢扶策来，要不是他莽撞，怎么会生出这等事情？沉默了片刻，她压低声音道，“昭阳公主那边呢？”
谢扶苏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崔徵倒也能理解，她的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扶疏回谢家也没多久，你看母亲和祖母如何待她？扶风一直受老太太疼爱，现在出了事情，她倒是袖手旁观，还冷言冷语几句。”
谢扶苏叹了一声道：“扶风本也不愿意嫁给二弟，要不是没办法了……”顿了顿，他便收声不语。只能看天命如何了。
本朝律令，杀人者以命相抵。谢扶策出身侯府，本可用金抵罪，可偏偏黄家的人不依不饶，非要将谢扶策治罪。一来一回的，判书上盖上了天子的打印，说暂时收监，等来年秋再问斩。老国公也曾入宫求见天子，可最后仍旧被驳回了。
谢扶策如此结局，谢家的人看谢扶风怎么看都不顺眼了。尤其她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时时外出，不知私会谁人。这日她踏雪归来，正好撞见探监归来的郑氏。郑氏本就肝火旺盛，见她满脸春风，更是气得不轻，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府中一团糟，王氏看着谢扶风就大骂道：“要不是你这个狐媚子惹祸精，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事情？”
谢扶风并不畏惧王氏，也不念旧日的情。她冷笑了一声顶撞道：“是他自己杀人，与我何干？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不成他谢扶策还有什么特殊不成？”
“你、你、你——”王氏被气得够呛，指着谢扶风说不出话来。府中的男人，一个深居佛堂不问事，一个只知四处谋前程，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大儿的身上。如果当初与亲女儿关系好些，会不会有不同结局？王氏内心大恨，摆了摆手道：“你给我滚。”她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没走几步，就见谢扶风弯着腰干呕。她立马转头，满是狐疑地瞪着谢扶风。
谢扶风闻言定定地望着王氏，坦然道：“是。”
王氏一喜，惊问道：“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可请大夫了？”
谢扶风看着王氏惊喜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氏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的，拉下脸问道：“你笑什么？”
谢扶风偏着头望她，抚摸着小腹，轻声道：“你以为是谢家的种？”
王氏顿时一道尖叫，她快步走到了谢扶风跟前，一巴掌朝着她的脸上甩去，问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谢扶风不回答，但是她明白过来了，一颗心也冷了下去。除了三皇子还有谁？谢扶风敢说出来，说明此事三皇子定然也知晓了，也许谢扶策的事情也有三皇子在里面推动。王氏越想越是心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嫌恶地望着谢扶风，吩咐下人：“将她关起来，不许她出去！”此事非同小可，要是寻常人的孩子，直接打杀了，可这龙子龙孙不同于旁人，还得同老国公商议。只是她——王氏一看谢扶风的脸，心中难受，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谢扶风笑容得意，她望着王氏一行人离去的身影，哼了一声。
只要谢扶策一死，这侯府便困不住她。
“孽障，真的是孽障啊！”郑氏悠悠醒转，哪想到听来的是这样的消息？白疼了一场，这么多年的真心就当喂了狗，可一想起仍旧是意难平。
“母亲，这孩子该如何？”王氏满是愁容。谢扶风敢如此放肆，定然是仗着三皇子在背后撑腰，他们侯府如今风雨欲来，哪里还经得住三皇子的责难。
郑氏闻言，面容略有些扭曲，她嘶声道：“直接打杀了便是。”
“可那是三皇子的骨肉啊？”王氏面露犹疑。
郑氏冷哼一声，眸光仿佛淬了毒，她道：“三皇子敢承认自己私通别人妻子么？他怎么敢认下这个孩子？安胎并不容易，随随便便找个借口便可。”
王氏摇了摇头。现在二郎还在牢狱中，谢扶风趁这个时候抖出来，应该是另有目的的。她思忖了片刻道：“若是三皇子以二郎为要挟呢？”
听了王氏这话，郑老夫人久久不语。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谢扶疏听了小厮的话，也只是摇摇头感慨了一句：“黄彦死的这般容易，谢扶策在牢中怕是不好过了。”
倚玉应道：“侯府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大姑娘承认腹中孩儿是三皇子的，气得太太和老夫人快晕过去了。”
“咦？”谢扶疏面露诧异，她道，“怎么这般大胆？她不怕保不住孩子么？”毕竟在谢家，弄掉孩子随便找个理由很容易。反正在她的蛊惑下，三皇子与谢家的关系，也回不到以前，更别说让谢家站在三皇子那边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昭阳公主伸手点了点谢扶疏的眉心，她笑道，“谢家的人哪敢那么快动手？谢扶风怕是得了三皇子的授意，故意如此呢。她承认这个消息，后脚就会有人去侯府了。”
谢扶疏眸光闪了闪，她道：“难道三皇子打算将谢扶策给捞出来，以此为条件，要谢扶策和谢扶风和离？”
昭阳公主颔首道：“反正谢家已经成为了笑话，这谢扶风被三皇子纳了去又能如何呢？谢扶策是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才导致这般祸事的，只怕旁人还会说他辜负了谢扶风。”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以我那三皇兄的性子，他绝不会让谢扶策好好地出来的。毕竟谢扶策与谢扶风曾有过那样的关系。”
谢扶疏笑了一声，她道：“复杂。”这大宅院里就是勾心斗角多。
昭阳公主莞尔一笑，她道：“这些事情你不必忧心，我会替你料理。”见谢扶疏露出兴致缺缺的神情，她又转了个话题道，“这里是我从宫中库中寻出来的医术，你看如何？”
谢扶疏随手捡起了几本翻看，都是些没看过的孤本，民间根本寻不着。她面露喜色，应声道：“多谢公主了。”
昭阳公主并不喜欢谢扶疏生疏客气的态度，她蹙了蹙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谢扶疏，看她翻检医术。
一开始谢扶疏面上多有欣喜之色，可等看到其中一本破旧的手抄本内容时，她的面色便有些不对了。这书封面和扉页对不上，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掩饰什么。她往中间一翻，入眼的竟是那鱼戏图。她并非不知事之人，只是突然而来的画面，实在是刺激人，她的面色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啪的一下合上书，伸手就去捞茶杯。
昭阳公主坐在谢扶疏的一侧，她歪着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敲打，发出笃笃的声音。等到谢扶疏呷了一口清茶，情绪平静下来。她才弯了弯眼眸，笑说道：“这些医书搜来不易，民间是万万找不到的。”
“嗯。”谢扶疏的语气有些敷衍，她与昭阳公主对视，似是想从她的面上寻找些许的端倪，可是昭阳神情若长，仿佛不知书中内容。是了，看封皮这确实是医书，昭阳是不通医术的人，又怎么会翻开书查看内容呢。这般想着，谢扶疏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这本是温老太医的珍藏。”昭阳公主又指了指方才被谢扶疏合上的医书，微笑道。她抬起手似是要捡起那本书。谢扶疏眼皮子蓦地一跳，她的动作更快，先昭阳一步将书拿在手中，她慌乱道：“这书我很喜欢，我要细细翻看。”
“是么？”昭阳公主故意拖长了语调。
“是。”谢扶疏面不改色道，可等看到昭阳公主那笑意盈盈的眼眸时，她才蓦地反应过来。这书不是从库中找的，而是从温太医那边搜刮的。温太医可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怎么可能会将这种书交到昭阳公主的手里。这八成是昭阳戏耍她的！谢扶疏回过味来，面色更是红窘。她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昭阳公主，恼怒道：“李令仪，你——”
昭阳公主趴在桌上，抖着肩膀低笑。等到情绪平定下来，她才抬眸望着谢扶疏，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啊，怎么了？”
“你、你、你——”谢扶疏哪里说得出口？她转身就想走。可昭阳公主哪里容她走脱，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笑问道：“怎地，不看医书了？你不是喜欢嘛？”说着，还冲着谢扶疏眨了眨眼，神态颇为无辜。

第44章 【凤飞】刺激
这厮得寸进尺，还不罢休！
谢扶疏又羞又急，对上了昭阳公主的含笑的眸子，她跺了跺脚，恼怒道：“左右闲着无事，那就请公主与我一道看医书好了。”她刻意在“医书”二字上咬重音，还以为昭阳会一口回绝，哪想到她竟然一颔首道：“好啊！”
昭阳公主这么爽快坦荡——谢扶疏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也定下心来。她一个现代人还怕这不成！不就是看几幅图么？“此处不便，公主与我一道上榻吧。”
谢扶疏捏着书，她快速翻动，视线只停留片刻。
昭阳公主也不拦住她，只道：“动作新奇，但是线条僵硬，神情呆滞。”
“人物刻画太丑。”
“这小玩意儿瞧着还挺有意思的，不知太医署有没有。”
……
“你怎么这么聒噪！”谢扶疏恨不得堵上昭阳公主的嘴，她面红耳赤，横了昭阳公主一眼，道，“公主乃丹青圣手，不如自己画一本册子！”
昭阳公主笑吟吟望着谢扶疏，软声道：“好呀，但是需要扶疏来当——”
谢扶疏听不得这话，没等昭阳说完，就伸手堵住了她的嘴。她的身体倾向昭阳那侧，两人距离极近。忽然间，掌心触感濡湿微热，谢扶疏触电般缩回了手，因眸中水光潋滟，横上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是风情万种。
昭阳公主望着谢扶疏，心中微动。她掩住了自己的情绪，趁势歪在谢扶疏身上，她轻咳了一声，道：“来年开春父皇应会下江南，我也想跟去瞧瞧。”
“你的身体不适宜舟车劳顿。”谢扶疏蹙眉道。
昭阳公主长叹了一口气道：“可这回不去，日后就没有机会了。你替我调制些药丸如何？”
谢扶疏自己也想往江南走一遭，只是——她思忖片刻，摇头道：“不行。药浴初见效果，明年春日怕得开始施针。”
昭阳公主放软了声音道：“到了江南便不走了，我们在那住一阵子，也不行么？”
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的眼神，“不行”两个字竟梗在了喉头说不出了。留在江南远离京中事，自然会无比清闲，她也更喜欢江南的风情。
昭阳公主见谢扶疏神情略有动摇，赶忙直起身子，跪在谢扶疏身侧，巴巴望着她道：“求你了。”
谢扶疏打了个激灵，愣愣地颔首。等到回过神来，昭阳公主神情恢复如常。
谢扶疏：“……”这谁遭得住啊！
事情如昭阳公主所料的那般，谢扶风怀了孩子的消息传到谢家人耳中的次日，三皇子就亲自上门拜访了。
纵然对三皇子有诸多不满，可谢家也做不到将他拒之门外，反而要笑脸相迎。
李令辰也不客气，对着谢家人懊恼道：“我此番前来，诸位心中也该清楚。条件很简单，母子二人都要回我皇子府。”
落井下石！明目张胆夺人之妻！谢扶苏气得发抖，十指攥入掌心，一阵刺痛，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沉声道：“三皇子，扶风乃是我二弟之妻，您身为皇子，如此行径妥当么？”
李令辰望着谢扶苏嗤笑了一声道：“要不是你们谢家人相逼，她会嫁给谢扶策么？说来明明是你们在趁人之危，强人所难。”
他所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谢扶苏哑口无言。许久之后，他才从口中挤出一句：“无论如何，这是私通！”
李令辰不耐与谢扶苏多言，他沉声道：“谢家二郎在牢中，若是你们同意我的条件，我自可去周旋一二。”
谢扶苏额上青筋暴起。
郑老夫人道：“三皇子是想要和离书么？可以。”她的眸光冰冷，面上没有悲喜。谢扶风这白眼狼，他们谢家现在也供不起。
李令辰面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朝着郑老夫人拱了拱手，笑道：“还是老夫人明理。扶风我先带回府中了。”
等到李令辰离去后，王氏才焦急道：“就让他将人带走了？若是三皇子言而无信呢？”
郑老夫人怒声道：“那我们还能如何？他想要谢扶风，我们当真能留住谢扶风么？”顿了顿，她又道，“此事不能单靠三皇子，还得我们自己想法子。”
“祖母打算如何？”谢扶苏皱了皱眉道。
郑老夫人深深地望了谢扶苏一眼，沉声道：“日后若想出人头地，得靠你自己打拼了。”
谢扶苏略略一怔，便明白了老夫人话中的意思。谢家的爵位怕是保不下去了。这种事情，本有很多回旋的余地，可天子偏偏将律法严格执行了下去，这是天子要他们谢家自己主动奉上爵位。就算逃过了一次，那么下次呢？他抿了抿唇道：“孙儿明白了。”
“昭阳公主那你也不用走了。”郑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她道，“谢扶风不把自己当谢家人，谢扶疏同样也是。”说完后，她便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这头李令辰将谢扶风从谢家带走，另一头就传出了谢二郎为自救，将妻子送给权贵的流言。紧接着，老国公入宫面圣，甘愿去爵位，天子御笔一批，谢扶策便从牢中释出。这就更加坐实了先前谢二郎“卖妻”的言论，至于谢家，人们只当是被谢二郎连累了。在京中，谢扶策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谢玄威并不想救这废物儿子，他在朝中的官职不变，可侯爵却被夺了，他向来好面子，哪里有脸再与过往的同僚交游？谢扶策从牢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形销骨立，等被谢玄威狠狠打了一顿后，整个人便废了，躺在床上再也不能起来。他开始变得消沉阴鸷，无人愿意到他的院子中服侍他。
谢扶风如愿入了三皇子府，住在一个院子中称夫人，可她没名没分的，受尽三皇子其他姬妾的磋磨，三皇子虽然护着她，可碍于种种因素，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畅快肆意。她还以为花尔雅会待她如往日，可是成为皇子妃的花尔雅，眼神阴鸷，似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让谢扶风不由悚然。
再看三皇子那边，他接了谢扶风入府，不可避免被朝臣弹劾，天子也将他大骂一顿。他不敢做的太过，只能不停地送好东西补偿给谢扶风。
谢扶疏再一次见到谢扶风，是在大公主举办的宴会上。
李令辰的确待谢扶风很好，这等宴会，不带自己的皇子妃，也不带其他的侧妃，偏偏只带了谢扶风过来。大公主与李令辰的关系一般，当时她的面色就变了，只是碍于情面，一忍再忍。经过这么多的事情，谢扶风怎么可能再被闺秀圈接纳？就连往日的手帕交，见了她都绕道走，至于那青林社更是如昙花一现，不再出现在众人的跟前。
谢扶风瘦了，厚厚的鹤氅笼住了她有了迹象的小腹。她身后紧跟着几个丫鬟，都是三皇子赐下的人。三皇子有自己的交友圈，在这宴席上，总不能时时照看着。
“看来跟着一个女人，二妹妹的日子也很不错。”尖酸刻薄的语调响起，谢扶疏回眸，平静地看着谢扶风。昭阳公主还在大公主那边，她自己一个人走出来，没想到这么巧，就撞上了谢扶风。
谢扶风见谢扶疏这个样子，更觉得气愤不平。她示威似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腹，继续道：“我腹中怀着三皇子的孩子，他一出身就是皇子龙孙，二妹妹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谢扶疏有些好笑，她实在是不明白这女主的脑回路，她到底是靠什么活在剧情里的？她勾起了一抹笑容，懒洋洋道：“一个私生子罢了，有妇之夫私通有夫之妇，值得炫耀么？也不知你的礼义廉耻学到哪儿去了。”
谢扶风被谢扶疏一刺激，顿时面色大变，她恶狠狠地瞪着谢扶疏，怨毒道：“要不是因为你——”
“打住。”谢扶疏冷笑了一声，她道，“我本就是谢家的小姐，我回到谢家何错之有？你若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面对着自己讨厌的人，谢扶疏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她勾唇一笑，又道，“你以为三皇子府上的人称你一声夫人，你便是了么？你连妾都不算，只是三皇子府上的一个无名女人而已。”三皇子府上的侧妃哪里是无名之辈？三皇子为了获得那些势力的支持，别说不会动她们，为了她们反过来责怪谢扶风都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怕是活在梦里呢。
谢扶风最恨的就是这点，一直以来只是故作不知而已。被谢扶疏一挑明，她顿时一声尖叫，抬起手就朝着谢扶疏打去。谢扶疏哪里会让她得逞，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谢扶风跌倒在地上。谢扶风用劲大，这一跌便是整个人狠狠地甩向了地面。她捂着小腹痛哼了一声，面色苍白。她身侧的丫鬟都吓惨了。
谢扶疏抬眸望着她们，冷笑一声道：“都傻了？不会去请大夫？”丫鬟这才恍然大悟，匆忙跑了下去。谢扶疏斜了地上的谢扶风一眼，一甩袖转身离去。

第45章 【凤飞】轻吻
宴会上出了这等事情，大公主的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虽然三皇子没有大张旗鼓地向人表示，可很多人都晓得，这个孩子八成是三皇子的。
大夫给谢扶风扎了几针后捋着胡须摇头。
李令辰虽然万分恼怒，可也不好在大公主的地盘，对着她的人发火。
“诶呀，这是怎么回事呢？”大驸马王扬明阴阳怪气地开口，他斜了一眼大公主，又道，“这里风水不太好，怎地老出事？”他与大公主的感情并不好，夫妻两个人一直各玩各的。只是大公主颇为霸道，不允许他的妾室有孕。当初也是在这个地方，直接将孩子打落。
“驸马！”大公主拔高了声音，面色不虞。
王扬明啧啧两声，摇着扇子走到了李令辰的身侧。
谢扶风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李令辰望着她身上的血迹，神情越来越难看。他压着怒气，向谢扶风的丫鬟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摔倒了？！”
那丫鬟偷偷地觑了一眼谢扶疏。
“问你话呢，你看宝和县主做什么？”王扬明阴测测开口。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落在了谢扶疏的身上。谢扶疏倒是镇定自若，可昭阳公主的面色倏地沉了下去，她扫了王扬明一眼，沉声道：“大驸马，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她这话一点都不客气。
“昭阳这是做什么？”大公主虽然与驸马感情不睦，但是驸马也等同于她的脸面，她当即不悦地开口。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大公主，开口道：“我还以为姐姐喜欢更哑巴呢。”
“你——”大公主额上青筋一跳，好在一侧的二公主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噤声。
“说，怎么回事！”李令辰拔高了声音。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道：“夫、夫人和宝和县主起了争执，之后、之后就这样了。”她不敢说得太过详细，只是很模糊的带过。她有意无意地望了谢扶疏一眼，身体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京中人早就晓得谢扶疏和谢扶风关系不好了，丫鬟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心中顿时浮起了不好的猜测，以为是谢扶疏动了手。他们觑了谢扶疏一眼，神情颇为怪异。
“为何会起争执？请了争执后呢？谁先动的手？”昭阳公主淡淡地问道。
丫鬟哪里敢说？只能不停地磕头流泪。
谢扶疏轻哼了一声，懒洋洋道：“是她自己想打我，被绊倒了，可怨不得我。”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李令辰阴沉地望着谢扶疏。
昭阳公主理了理衣摆，慢条斯理道：“那丫鬟也只是一面之词。”
“昭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令辰皱眉道。
昭阳公主讥笑了一声道：“三哥，你以为谢扶风是你的皇妃？谢扶风是什么身份？扶疏又是什么身份？她冲撞了扶疏，没要她的命已经是轻的了。”昭阳公主笑吟吟地望着李令辰，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李令辰打了一个寒颤，他沉声道：“她是我府上的人，她的腹中还有孩子！”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李令辰紧咬着牙关，显得是恨极。
昭阳公主嗤笑了一声道：“哪门子的人？连妾都算不上。三哥这般多情，府上的一个个姑娘都顾着呢？”
李令辰被她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握紧了双拳，面容略有些扭曲。
昭阳公主还嫌不够，又继续道：“看她的小腹，显然怀孕有段时间了，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不久前她还是谢二郎的妻子吧？三哥你想要给别人养孩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般不清不楚混淆皇室血脉，可不是小事情。难道三哥你要让皇室蒙羞么？”
当着众人的面，李令辰怎么可能会承认他与谢扶风私通？事实是一回事，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他死死地瞪着昭阳公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倒不知皇妹这么能言善辩。”
昭阳轻笑了一声，淡声道：“多谢三哥夸奖。”
李令辰哪里还能在大公主府待下去？他猛地一拂袖，连谢扶风都不管了，直接转身离去。
“兄妹一场，你何必如此？”二公主叹了一口气。
昭阳公主慢悠悠道：“他可没将我当妹妹。”说着，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她道，“我身子不适，便与扶疏一道回府了。”
大公主轻哼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这宴会被这么一闹，算是完了。“我倒是希望她跟往常一样，不出府门。”等到昭阳公主离开了，大公主才咬了咬牙道。她斜了榻上的谢扶风一眼，眸中盈满了厌恶。她道，“来人，将她送回三皇子府去！”这女人真是个祸根。她要是侯府的千金就罢了，偏偏是个冒牌货，闹出各种事情后还嫁给了谢二郎。“也不知道她先前的名声怎么来的。”大公主沉声道。
二公主不屑道：“阿姐，你忘了么，她的才名也是偷来的。”
大公主哼了一声，又道：“昭阳和宝和县主怎么回事？”
二公主摇了摇头，不满道：“倒是比我们这些亲姐妹还看重。”
大公主冷笑道：“你还将昭阳当姐妹呢？她的眼中只有太子和四哥。”
二公主：“……”这样说也没有错。
回去的路上，谢扶疏一直笑吟吟的。
她其实没打算刻意针对谢扶风，没想到谢扶风这么不经刺激，还想对她动手。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说她是咎由自取。
“你在笑什么？”昭阳公主托着下巴望谢扶疏，莞尔道。
谢扶疏闻言坐直身子，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应道：“我与三皇子看法一致，没想到公主你这么能言善辩。”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眸光流转，她道：“那你还不表示表示？”以她的身份，根本不用与人争辩。她跟李令辰不亲近，但也不会到他跟前刺激他。能言善辩，无非是要维护身边的人罢了。她的人，哪能被旁人欺负去？
“怎么表示？”谢扶疏眸子转了转，佯装听不懂。
“这就看你了。”昭阳公主慢条斯理道。
谢扶疏做恍然大悟状，她道：“我晓得了，今日的药浴加大药量。”
“你——”昭阳公主故作生气，扬起手似是要敲谢扶疏两下。谢扶疏眼疾手快，她一把抓住了昭阳公主的手，将她捞到了自己的怀中。她凑到了昭阳公主耳畔，轻呵了一口气，柔声道：“那你替我谢谢令仪。”她自己不知这姿势有多么暧昧，只知道心中盈满了欢喜。若是日子能这样长久下去，倒也不错。很多东西对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并不强求。但是现在这一切，昭阳公主给了。
昭阳公主面色微红，她只觉得被气流拂过之处，都开始灼烧着一团烈焰，一点点烫入心头。她屏住了呼吸，转头望着谢扶疏，眸光晶亮。“令仪说，让你自己去表达谢意。”
如果有一面镜子在跟前，自己的面色定然绯红无比。谢扶疏察觉到了这点，没有转头掩饰自己的神情，反倒是舔了舔唇，似是饮了酒一般，带着三分兴奋，她笑问道：“那令仪要什么呢？”
昭阳公主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斟酌。
忽然间，马车一阵颠簸。
一声唿哨，马车拐入了公主府的侧门。
车厢中的旖旎情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给打断了。
谢扶疏掩着唇咳嗽了一声，她坐直身子目不斜视。
昭阳公主低垂着眉眼，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她伸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似是想说什么，可是寒风迎面一吹，她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公主，县主，到了。”赶马车的小厮不知发生了什么，毕恭毕敬道。
“嗯。”许久之后，马车中才传出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
小厮抖了抖身子，不敢再说什么。
谢扶疏率先从马车中钻出，她朝着里头的昭阳公主伸出了手。
昭阳公主动作很慢，在离开前，还斜了眼赶车的小厮。小厮被她看了一眼，颇为心惊胆战，不知自己哪里惹得公主的不悦。
“风大，外头冷，我们回屋吧。”谢扶疏伸出手，替昭阳公主紧了紧裘衣，温柔一笑道。
昭阳公主“嗯”了一声，展颜一笑，笑容颇为灿烂。她反握住谢扶疏的手，视线一直落在谢扶疏的侧脸上，跟随着她慢慢往前走。
“小心一些，看着路。”谢扶疏扶住了昭阳公主，横了她一眼，嗔声道。
昭阳公主嗯了两声，不说话，只是笑。
后头服侍的人见两人如此，刻意放缓了脚步。
空中飘起了细雨，迎面而来，裹挟几分寒意。
入了屋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谢扶疏替昭阳公主拂去衣裳的水珠，眯了眯眼道：“时间过得正快。”
昭阳公主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她凝视着谢扶疏不说话。
谢扶疏心念一动，将昭阳公主拉入了怀中，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之后，她又飞快地转身，用手掩面，似是要藏住自己的羞窘。
昭阳公主眨了眨眼，她低声道：“不够。”
“嗯？”谢扶疏转身看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凑近了谢扶疏，在她仍处于怔愣时，亲了亲她的唇。

第46章 【江南】请帖
时序匆匆，寒意渐退。
草长莺飞二月天。明德帝执意南巡，命太子监国，群臣劝阻无效。车驾出京。
谢扶疏也不知道昭阳公主是怎么劝服父兄得以跟随车驾南行，她坐在马车中，听着哒哒哒的齐整马蹄声，好半会儿才无奈道：“圣上巡游劳民伤财，你怎么不劝阻？”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这毕竟是朝政大事，我不便参与。”
谢扶疏斜了昭阳公主一眼，何止是不参与啊，早在知晓天子南巡时，就千方百计地想要跟着走呢！
昭阳公主握住了谢扶疏的手，她道：“前朝混乱数百年，再加之蝗灾与地动，长安粮食不足，需从洛阳运粮。故而从南方运粮至洛阳的粮道极为重要。”
谢扶疏点了点头，也不再管这些事情。出来都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哪里容得她来忧心？她觑了一眼昭阳，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许惆怅来。那日之后，她跟昭阳的关系，似是有变化，可又像是没变化。搂搂抱抱虽不少，可这种亲昵，以前也是如此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本想询问，可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只能把自己当成傻子，装作什么都不知。
此番出行，从长安到洛阳，再走水路，直接下江南。原本她们还跟着天子车驾一道，只是后面没到一个地方，天子都停留一阵。昭阳公主渐渐不耐烦了，直接向天子请命。天子无奈，只能拨了一批人马先护送昭阳公主下扬州。
等昭阳和谢扶疏到扬州时，已经是近四月了。
昭阳公主一行人并没有惊动当地的官府，而是直接到置办好的宅屋中。早前就有人来收拾，四面干干净净，只是冷冷清清，没什么烟火气。
乍暖还寒。
昭阳公主身子弱，才到了扬州，便浑身乏力，发起了低烧。
好在谢扶疏做了准备，她替昭阳公主施针后，带着几分嗔怪道：“何必如此赶？来此也无事。你看车驾才出来洛阳没多久呢。”
昭阳公主没有回答谢扶疏的话，她的眸光亮晶晶的，她道：“对街的医馆早就盘下了，已经改名为保和堂了。若是附近的酒楼你喜欢，也可买下！”
谢扶疏：“……”这是要把京中有的照样搬过来？她从倚玉手中接过热帕子，将水拧干。擦着昭阳公主额上的虚汗，她慢条斯理道：“这些日子，你就在府中别想着出门了。有医馆也好，正好去配齐药材，你的身体不能再继续拖了。”
昭阳公主：“……”她晃了晃神，半晌后小声嘟囔道，“我还什么都没做，有点儿亏。”
“你还想做什么？”谢扶疏听见了她的抱怨，好气又好笑，她瞪了昭阳公主一眼，故作生气道，“我的小公主，你若是再闹，我可就不管你了！”
昭阳公主闻言扯住了谢扶疏袖子，盈盈笑道：“我哪敢呢？”
谢扶疏眨了眨眼，应道：“今夜你自个儿睡吧。”
昭阳公主眉头一蹙，低声道：“为何？”
谢扶疏哼了一声道：“怕你将病气过给我。”口中说着，却也没有转身就走，而是伺候这位主，直到她睡下。
一路上舟车劳顿，再加生病，昭阳公主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中。
谢扶疏起身，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她也不知在扬州会留多久，不确定昭阳公主的身体到底会坏到哪种地步。不管怎么样，都要早早做好准备。药材的事情自有人安排，但是那代替双足的轮椅，她得亲自将图纸画出来。如此，方可早些动手。
等到谢扶疏整完图纸，已近寅时。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回到屋中。
昭阳公主卷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她怕扰了昭阳的美梦，便在一侧的小榻上入眠。
谢扶疏是被窗外的鸟鸣声给惊醒的，她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鸟声频频，春风吹帘，外头的风光正好。
昭阳坐在小榻边，手指缠着她的一缕发丝。
“你当真怕我将病气过给你？”昭阳轻笑道。
谢扶疏扯回了自己的头发，懒散地应了一声：“是啊。”她并不想起身，依然懒洋洋地窝在榻上。
“呵。”昭阳轻呵了一声，也脱了鞋袜上榻。她双手撑在谢扶疏身侧，低头望着谢扶疏，眯了眯眼道，“不太开心。”
谢扶疏斜了昭阳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慢条斯理道：“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又无闲杂人等，何必拘束？”昭阳漫不经心道，她低头亲了亲谢扶疏的面颊，又盈盈一笑道，“我就算把病气过给你，你又能如何？”
谢扶疏莞尔道：“不如何，只是从‘有福共享’进一步，成‘药苦同担’了。”
两人在榻上腻歪好一阵子，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谢扶疏命人去请了城中最好的的木工铁匠，将轮子图纸给他们，好让他们早日拿出成品。
昭阳公主他们到达扬州，并未大张旗鼓，可是有心人注意着，一打探也知道有京中的贵人来此，只是不晓得是什么身份。她们的宅子名为雪园，地处扬州最为繁华的地带。此园子最早是前朝权贵的园林，后来几经易手，到了扬州某富商手中。那富商也是流年不利，出了差错，只能将这宅子脱手。昭阳公主的人买到了园子后，还曾多次被人询问，是否愿意将园子转出。
“主子，这是外头送来的拜帖。”杨庆早就被派到此处来了，扬州的情况他大致跟昭阳公主说了一通，余下的事情他也不敢自作主张，便将拜帖全部呈上。他是代表雪园对外接洽的，如昭阳公主吩咐的那般，只称是京中来此地休养的，并未提到身份。
谢扶疏从杨庆的手中接过了帖子，随手翻了翻，惊讶道：“连刺史府的都来帖子了？”
杨庆拱了拱手，应道：“先前就是扬州刺史的公子问奴婢是否愿意转出园子。”
谢扶疏了然颔首，她又道：“这种单个儿请的就不必去了。”她转向了昭阳公主，又道，“不久后有个赏花宴，去么？”
“哪里的赏花宴都不会少。”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道，“到时候花都谢了，难不成去哭残春与无情的东流水？”
昭阳公主这嘴啊——谢扶疏横了她一眼，问道：“去不去？”
昭阳公主笑道：“去，自然是去的。”她们应该会在扬州留一段时间，总该与扬州的人打交道。再者扬州这处适宜闲居，日后会回来的，不是么？
扬州的闺秀同样有个圈子，要么是官府小姐，要么是一些名士家的姑娘，如商人弟子，除首富王歧之女王淑外，很少有人能进入的。说来那王淑，也是借着刺史千金司马蕴才进入其中。
谢扶疏掐算着时间，轮椅应该过阵子才会将成品送过来，还是勉强能参加一下花会的，省得公主非要说留下什么遗憾来。
“司马蕴是司马休的独女，脾气比其他千金要好。”
“别驾尹有德家的千金，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流。”
“扬州城里性子最高傲的姑娘，应该是大儒孔尚青的独女。”
……
临出门前，杨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回。
“听着一个个倒是挺有意思的。”昭阳公主莞尔一笑。
谢扶疏只是斜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都说北地民风开放，再看这扬州，其实也相似。百年时间，足够其从凋敝破败的情况下恢复过来，繁华盛景，能与京都一比。
谢扶疏坐在马车上，低垂着眼，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你去赏花宴，带着匕首做什么？”昭阳公主诧异地望了谢扶疏一眼。
谢扶疏哼了一声，收起了匕首，漫不经心道：“它很不同，便带过来了。”
昭阳闻言挑了挑眉，她凑近了谢扶疏道：“因为匕首是我赠予你的？”
谢扶疏的手抖了抖，她默不作声地偏过头。风吹动帘子，淡淡的花香从外传入。喧哗的市场人声时远时近。
一声长长的马嘶，马车停住。
谢扶疏先下了马车，再朝着昭阳公主伸出了手。
初到扬州人生地不熟，入眼的都是些生面孔。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在园子外头，便有数位引路的青衣小厮。
“二位姑娘好面生啊，是哪家的妹妹？”一锦衣公子堵在道上，摇着折扇，自以为风流俊俏。
谢扶疏回头望了眼杨庆。
杨庆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位是刺史家的公子司马景之。”他这话才说完，那司马景之就勾了勾唇，哟了一声道：“杨庆，这就是你主子家的千金么？若是如此，雪园她们也是住得的。”
这话说得他才是雪园主人一般，谢扶疏听着便觉几分不适。司马景之的眼神中没有恶意，可是也不太让人畅快。
“阿哥，你在做什么？”一道轻叱声传出。
司马景之抖了抖肩膀，赶忙回头喊了一声：“没什么。”说着转身就跑。
谢扶疏顺着那声音回望，只见两个女子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那白衣的面上满是无奈，而一身紫衫的则是抱着一只貂儿，笑容懒洋洋的。

第47章 【江南】纨绔
小貂儿如闪电，从紫衫女子身上跃下，在谢扶疏的脚边绕了一圈，撒娇似的叫了几声。
“貂儿回来。”那紫衫女子喊了一声，小貂儿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女子的身侧。
司马蕴对着谢扶疏和昭阳二人友好地笑了笑，她道：“二位姑娘是来参加赏花会的吧？里面请。”顿了顿，她也与司马景之一般，说了一句，“二位姑娘有些面生，不知是谁家的？”
昭阳公主一笑道：“元家。最近方搬入雪园的。”
司马蕴恍然大悟，她道：“原来是元姑娘和谢姑娘。”她家兄长惦记着雪园，连带着她也投了几分关注。知道最近有人搬入，且有姑娘家，她便也命人送了一份请帖前去。这两位姑娘都是国色天香，如雪如月。司马蕴瞧着瞧着便脸红了，她用袖子掩住了面容，转头横了那紫衫女子一眼，她又道：“我叫司马蕴，这位是殷姐姐，闺名星摇。”
谢扶疏和昭阳公主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好。司马蕴并没有停留太久，命人引谢扶疏二人入座，转身就离开了。在于殷星摇擦肩而过时，谢扶疏蓦地听见了一道极低的嗓音，她问道：“姑娘是学医的？”
“人家都走了，你怎么还盯着？”昭阳公主推了推谢扶疏的手臂，略有些不满。还没等谢扶疏回声，她又道，“你喜欢貂儿？明儿让人弄一只来。”
谢扶疏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道：“不用。”养一个昭阳公主都费劲，她哪里来的闲工夫去照顾其他的小东西？只是那个殷星摇，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司马蕴请的人可不少，扬州的闺秀有圈子，但是各个小圈之间的斗争没有京中那般激烈，不会对不喜的人冷嘲热讽，只是不同她们玩罢了。正如外头所传的，司马蕴性子软乎，不管是谁跟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说上几句，并不以自己刺史千金的身份压人。扬州的姑娘们，或许有几位随父兄到过京中，但是更多的是未曾离开过的，对京中的风物十分感兴趣，得知谢扶疏和昭阳二人是从京城来的，立马一脸好奇，纷纷凑近听她们说话。
谢扶疏在京中不算久，可昭阳公主身子弱，也说不得太多的事情。扬州闺秀们热情万分，还是殷星摇在司马蕴耳边嘀咕了几句，司马蕴才恍然大悟，望着谢扶疏二人一脸歉疚，带起了另外的话题，引走了姑娘们的注意力。
这群姑娘们谈的话题颇多，从吃食到胭脂水粉甚至到盐商米商，都有所涉及。谢扶疏心不在焉，倒是昭阳公主认真地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郑鸣鸿真是可恨！他先前还想到司马家提亲。”一声冷笑忽地响起，处于话题中心的司马蕴，笑容也收敛起几分。
“郑鸣鸿是何人？”谢扶疏好奇道。
司马蕴柔声道：“他是录事参军郑纲的独子，郑家乃巨族，此支比不得京中的，但是在扬州也有一定影响力。”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说来也不是郑纲父子的声威，而是因为都尉常泓。他是郑鸣鸿的姐夫，素有惧内的毛病。日后若是遇到郑家的人，还是离远一些好。”
“这样啊——”谢扶疏拖长了语调，心中则是暗忖道，这郑家的人怎么无处不在？
“郑家势力大，四处惹是生非的，仗着此处天高皇帝远，连刺史都不放在眼中。”一位姑娘说到此，语气中显然夹杂着几分无奈。
回去的道上，昭阳公主阖着眼沉思。
就在谢扶疏以为到家前她都不会说话时，昭阳公主蓦地开口，她问道：“可听明白一些事情了？”
谢扶疏怔愣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她颔首道：“宗族势大，也不仅仅是郑家。扬州刺史但求无功无过，至于一些清流，除了议论也做不了什么。”她瞥了昭阳一眼，又总结道，“总得来说，还算平衡。”
“但是这一切很快要改变了。”昭阳公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扬州暗处涌动的潮流不少，一旦天子到此处，必有人争。已运河挖通以来，粮帛多在扬州运转，再由此处运至长安。如今运粮只百万斛，但是数十年乃至百年后呢？早有人在此事上动脑子。
“无趣。”谢扶疏撇了撇嘴，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
昭阳公主望了她一眼不说话，她也知晓谢扶疏对此不甚感兴趣。她如今，只是被自己卷入其中罢了。就连到这扬州，都是另有目的。
黄昏落日，十里春风吹香来。白日里的喧闹声逐渐减少，街头往来的人也渐渐隐去了踪迹，只剩下群鸟啾啾，在日渐浓密的树上愉快跃动。
忽然间，一道马嘶响起，马车忽然间停住，车厢蓦地一震。要不是谢扶疏眼疾手快将昭阳拉入怀中，保不定会撞到哪儿。“怎么回事？”谢扶疏身子向前一倾倒，掀开了马车的青帘。
杨庆赶忙回身应道：“有人拦住了去路。”
谢扶疏探出头，她的视线越过了杨庆，落到了前方几道骑着马的锦衣公子身上。那些公子哥的皮相一般，举手投足颇为轻浮。
“鸿哥，这是撞大运了，咱们城里，几时有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后侧的一个少年挤眉弄眼道。
那被称为鸿哥的公子，挺起胸膛故作冷傲的哼了一声，他打马上前，俯身喝问道：“姑娘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
这样的话语已经听了数回，这些纨绔们都没个正经，是一种德行。谢扶疏的眸光一沉，也懒得跟那些纨绔搭话，直接道：“回府去。”
杨庆领命，抬头对那几个纨绔道：“麻烦各位公子让一让。”
那群公子哪里肯罢休？别说是不肯动了，还有几个少年绕到了马车后头，看着像是要将他们给包围起来。“我鸿哥儿是什么人，你没打听过么？吆喝什么？”纨绔少年说着话，扬着鞭子就朝杨庆的身上挥去。杨庆的面色一沉，他伸手往鞭子上一抓，抬头看着那少年眸光发冷。
“鸿哥儿，你不是要去常都尉家喝酒么？在这耽搁不打紧吧？”一位少年道。
那公子笑道：“无碍，姐姐姐夫不会怪罪。”
“是郑家的郎君？”听了这对话，杨庆也反应过来了，他问道。
“哟，你也听说过啊。”少年嬉笑道，“既然这样，你就回府告诉你们主子，你们家小姐，我们鸿哥儿请她吃酒去了。哈哈！”
“杨庆，与语他们废话。”昭阳公主冷冷的声音传出。
杨庆得令，朝着马车车厢拱了拱手道：“属下遵命！”杨庆是个练家子的，对付一群纨绔们得心应手。他这一出手，直接将挡在前方的一群公子哥给打趴了。也不管他们的痛呼和叫嚣，直接驾着马车离去。
郑鸣鸿因为父亲和姐夫的身份，算得上是扬州的小霸王，就连司马景之见了他都不敢得罪，他几时被人毒打过？他们这一帮人怎么肯罢休？鼻青脸肿地前往常家告状。果然，常家的人见了大惊。常泓知道郑鸣鸿惹是生非的性子，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郑鸣鸿的姐姐郑柔是个疼爱弟弟的主，她可不管到底是谁惹谁，只要是得罪了她弟弟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郑鸣鸿也不说自己在街上调戏了别人，而是直接说旁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他们一顿，没把郑家和常家放在眼中。他的几个兄弟自然是应和他。
“是什么人？”郑柔的面色发狠，看着郑鸣鸿青肿的面庞，眼中又流露出一丝心疼。
“阿姐，我们已经命人去看了，是雪园的。”郑鸣鸿应道。
“雪园？不曾听过有什么大人物住在那儿。”郑柔沉声道。要不是什么大人物，这事情就好办了，她转向了常泓道，“此事你怎么说？”
常泓沉声道：“近来传出消息，雪园搬入了两位姑娘，莫不是你们调戏了人家吧？”
“我们兄弟只是问了一声好。”郑鸣鸿狡辩道。
常泓一拂袖，哼了一声，岂会相信郑鸣鸿的说辞。
郑柔道：“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不能下狠手。这事情我不管，你一定要去给鸿哥儿讨个公道。”
常泓被妻子念得头疼，他应道：“知道了，就让常大常二他们一起去。”在常泓看来，这些都是小事情，便由着他们姐弟闹腾去了。
谢扶疏和昭阳公主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情放在心上。匠人将轮椅送来，与想象得一般，谢扶疏因此心情愉悦。哪想到在用膳的时候，忽然听杨庆来告，说是雪园被一群士兵给包围起来了，他们举着火把，不知在门外叫嚣着什么。
“郑鸣鸿喊的人。”昭阳公主神情平静。
谢扶疏：“……”她想过郑鸣鸿会找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事你们解决了就行。”昭阳公主朝着杨庆挥了挥手。她身边也不是没人了，天子拨的数百禁卫军还在呢。只是郑家的人，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48章 【江南】赠药
跟着常大常二的一行人，做惯了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常泓从不约束他们，他们自然与郑鸣鸿那边嚣张跋扈。到了府门前，就开始用力地拍门。
可惜他们碰到的是个硬茬，杨庆带着一群禁卫军，直接将喧闹的人给打了出去。
外头的动静与屋中的人无关。
熏香袅袅，烟气朦胧。
谢扶疏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净了净手，低声道：“东西已经备齐了，可以着手医治，之后就委屈公主了。”
昭阳公主横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如何补偿我？”
谢扶疏偏着头思忖了片刻，莞尔一笑道：“日后便让我做这个劳力，推你出门看花。”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颇为不满。她瞪了谢扶疏一眼道：“屋中自有天香，何必外出？”
谢扶疏走到了昭阳公主的身侧，掐了掐她的面庞道：“你便是说尽好话也无用。”这事情一直拖着，只是因为尚可以拖，但是现在一切都备齐了，便容不得她拒绝了。
昭阳道：“近几个月，我的身体好多了。”
这也不是昭阳的错觉，谢扶疏因有外挂的存在，医术优于宫中的老太医。她一方面压着昭阳体内的毒素，另一方面则是用各种药滋养昭阳的精气神，可这不能做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压制不住呢？到那时候毒素一并爆发可不比现在。“别闹。”谢扶疏柔声道，“过阵子圣上应该到扬州了。”
昭阳公主颔首道：“是啊。州府应该都得信了。”察觉到谢扶疏不悦的视线，她缩了缩肩膀，歪着头笑容无辜。
常家灯火通明。
下人早已经收拾了东西，宴席散后，客人离场，只剩郑鸣鸿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等待消息。郑柔虽劝他早早去休息，他哪里肯？非要等着下人回讯。
“我看那姑娘挺好看的。”郑鸣鸿摸了摸下巴，眼神猥琐。
常泓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之前还让我去刺史府上为你说亲吗？”
郑鸣鸿嬉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常泓抚了抚袖子，骂了一声“混账”。他被郑柔一瞪，便不再开口说话。他虽然是都尉，但是州兵不能轻动，此回派出去的，其实算是他自己府上养的亲信。这种事情原本很快就解决了，可偏偏这回——他越等越是焦躁。
“你最好收敛点。”常泓又转向郑鸣鸿说道。
郑鸣鸿“啧”了一声，撇过头不看常泓。烛火幽幽，人影投在了地上，被拖得老长。夜风穿堂，草木窸窸窣窣，暗藏着此起彼伏的虫鸣。
“不好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打破了静谧的夜。
常泓眼皮子一跳，手一抖撞翻了手肘边的杯盏。杯盏在桌上面骨碌打转，最后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残余的茶水四溅。
“大晚上的嚷嚷什么呢？”郑柔不满地喝了一声。
那进屋来传信的，脸上仍旧是一片慌乱，他指着外头大口的喘气。
常泓皱眉道：“说。”
“常大常二他们回来了，被人打断了手脚。”那人哆嗦了一声，急急吸气。
“什么！”常泓蓦地起身，而郑鸣鸿也是一脸震惊。
“她们怎么敢？！”郑鸣鸿道。“姐夫，明日让我去！”
郑柔也附和道：“这般不给面子，实在是过分。”
“闭嘴！”常泓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明日让人去打探打探她们的身份。”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想惹事，本来想着草草解决了，可对方态度实在是强硬，可能是有点背景的。他瞥了郑氏姐弟一眼，知道他们心中不满。在他们开口前，又凝重道，“圣上下江南，有很大的几率会到扬州，你们若是为了家族好，切莫惹是生非。”
“知道了。”郑鸣鸿不甘不愿地开口道，顿了顿，他又嬉笑道，“要是她们没什么背景，是不是——”
郑柔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我郑家儿郎，想要什么人没有？”
这点儿事情瞒不了其他家的人。常家和郑家的人有些很是嚣张，得罪了不少的人，他们看到了这出笑话，纷纷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郑鸣鸿被人揍了一顿。”司马景之一脸讨好地望着自家的妹妹，将打探来的消息说出。
“活该。”司马蕴皱了皱眉道，她难得这么嫌弃一个人。
“说起来跟元姑娘她们有关系。”司马景之爽朗一笑，又道，“郑鸣鸿挨揍了，常泓就派人去讨公道，你猜猜怎么着？啧啧，常大常二那群废物直接被打断了手脚。雪园的主子，真是不一般。”
“元姑娘她们？”司马蕴讶异挑眉。
原本安静坐在一侧的殷星摇手一松，放小貂儿跑了出去。她慢条斯理道：“那二人非等闲人，不必替她们担心。”
司马蕴点了点头，片刻后又起身道：“郑鸣鸿不会轻易罢休的，我得去与爹爹说一声。”
州府分治，刺史司马休并不想与常泓以及那些宗族起冲突，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情，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纵容郑鸣鸿到现在。但是自他得到了天子南巡的消息后，便有些不淡定了。上京述职与天子亲临可不一般，州府下大大小小的县，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他近段时间便忙得厉害，甚至都很少回到家中。
这一日难得一丝空闲，他便见司马蕴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司马休是个疼女儿的主，见状温和笑道：“这般匆忙，发生什么事情了？”
“郑鸣鸿和常家的人被人打了，这事情爹爹知道吗？”司马蕴直接开门见山道。
司马休一怔，他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怎么回事？”
“还不是郑鸣鸿调戏良家女子？”司马蕴抱怨道，语气中很是不满。她瞪了司马休一眼，不解地问道，“爹爹你是刺史，为何不管这些人？”
司马休一时失神，好半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
司马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话本里的清官都是如此刚正不阿。”
“水至清则无鱼。”司马休道，见女儿仍旧是一脸不明白，他又道，“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呢？哪家的人如此大胆？”
“是女儿新认识的朋友，一个姓元一个姓谢，从京中搬来，住到雪园里。”司马蕴道，“我原就是为了这事情来找爹爹的。若是郑家和常家对她们下手，请爹爹多周旋一二？”
“雪园？京城？”司马休皱了皱眉，听说了但也没有去了解。连常家和郑家的人都得罪，还是姓元的，莫不成是——司马休心念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也没有跟司马蕴说清，只是低声问道：“你们碰面时都聊些什么？”
司马蕴思忖了片刻道：“王妹妹跟她们比较谈得来，她们对漕运盐商之事比较感兴趣。”
司马休点了点头，笑了几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眸中精光一闪，低头对上司马蕴茫然不解的视线，他道，“那两位姑娘初来乍到，不识扬州风土人情，你就经常上门拜访拜访，带她们瞧瞧我们扬州的繁华之处。”
司马蕴不是很明白自己父亲话中的深意，但是一想父亲让自己多多上门拜访，意思就是会庇护着她们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回到院子中，她将这事情说给殷星摇听了。殷星摇只是勾唇一笑道：“如伯父所言就是了。”殷星摇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前些年司马蕴从外头捡的，便一直带在了身边，司马蕴对她颇为信任依赖，就连上雪园拜访时送的礼物，都让殷星摇来挑。殷星摇也不含糊，直接取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只“冰池银蟾”。
司马蕴到底是女儿家，怕虫兽得紧，见状赶忙摇头道：“哪能拿着个做礼物的？”
殷星摇眯了眯眼道：“此物可入药，谢姑娘的身上有药味，应该是个医师，她会需要此物。”
“为何不是吃药时沾染的？”司马蕴问道。
殷星摇笑了笑道：“不一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我的这只小药貂儿，它的嗅觉不会出错。”司马蕴见殷星摇说得有眉有眼的，渐渐被她给说服了。只是临行前，还是捎上了另外的东西当做礼物。
等她们上门的时候，迎接的是满脸笑容的杨庆。
“不巧了，我家主子有些事情，不便见客。”
“这样啊——”司马蕴也不强求，只是东西带来了，没有带回去之理。她将东西递给了杨庆道：“我们与元姑娘、谢姑娘相谈甚欢，当时忘记备见面礼了，此回补上。”
杨庆笑容更加温和憨厚，他道：“我会传达二位姑娘的好意。”等送走了两位客人，他也不敢有所耽搁，直接将东西送到了谢扶疏和昭阳公主那处。
谢扶疏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呢，还是闲着没事的昭阳公主拆了礼盒。
“这是蟾蜍？”昭阳公主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古怪。
谢扶疏瞥了一眼，脑海中便浮现了“冰池银蟾”四个字，她眸光一闪，沉声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杨庆忙道：“刺史府上的司马蕴姑娘。”
昭阳公主望着谢扶疏的神情，心中也有了数。她漫不经心道：“应该是殷星摇吧。”

第49章 【江南】星摇
“冰池银蟾”在原书中出现过，是一种养在冰池中极为难得的解毒药物。当初她吐槽过这设定。但是关于“冰池银蟾”拥有者的人，她却是记得不大清楚了。她回忆见到殷星摇时候的场景，想到了殷星摇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心念一动，低声道：“殷星摇这个人，有些奇怪。”
昭阳公主低笑道：“是有些奇怪。”收了人的礼物，总得回礼，而她们两人如今的情况，却不好亲自上门拜访。昭阳公主跟杨庆叮嘱了几声，司马家传达来的善意，她算是收下了。
有这“冰池银蟾”在手，谢扶疏的把握更多了一分，她思忖了片刻，当即更改了药方，让下人再去抓几味药回来。
江南的春风比北地要暖和温柔许多，昭阳公主撑着下巴看谢扶疏忙碌。忽然间，她“咦”了一声。谢扶疏正在捣药，她头也不抬，问道：“怎么了？”
昭阳公主笑道：“小东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谢扶疏这才抬眸，顺着昭阳公主的手望去。小貂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无辜眼睛，正在一侧的匕首上嗅来嗅去，似是对那匕首十分感兴趣。
“小东西很识货。”昭阳公主笑道。
谢扶疏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这是夸自己呢？”东西是昭阳送的，要说有眼光也是她这个选礼物的人更有。
两人正谈笑，小貂儿发现自己扒不动匕首，一溜烟就跑了。谢扶疏她们也没放在心上。
杨庆再回来时候，脚步匆匆。他的手中虽然提着两份药包，但是神情颇为严肃。他见到了昭阳公主和谢扶疏，行了个礼，沉声道：“主子，不好了。”
这句话打断了谢扶疏的轻快与惬意。她转头见昭阳公主仍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摆明了不想管事，便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庆定了定神，拱手道：“有人在截我们的药材。”顿了顿，又补充道，“怀和堂存量不多了。”药材是很普通的半夏、人参之流，因昭阳公主的身体，府上对药物的需求极大，先前由怀和堂供着，也没出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摆明了有人插手这件事情。见谢扶疏面色不悦，他又补充道，“我已经问过怀和堂的掌柜了，他说不久前便有人上门，要他不可将药材卖给咱们府上，否则在扬州，他便别想生存下去了。”
“是什么人？”谢扶疏不耐地问道。
“郑家的。”杨庆道。
谢扶疏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
昭阳公主偏着头思忖片刻，她笑道：“将药方送到刺史府去，转交给蕴姑娘。”她不相信司马休猜不出自己的来历。司马蕴上门来，其中应该也有司马休吩咐过的因素在内。
这一切自然是郑鸣鸿在做手脚。常泓那边因非常时期不愿意惹事，可是郑鸣鸿哪里会甘心？他们郑家也有自己的人，他命人监视着雪园人的行动，得出了他们对某些药材急需的消息。他不能光明正大找人麻烦，可暗地里下绊子还是能成的。郑家算是地头蛇，果然，城中的医馆都不愿意惹上郑家，满口答应。至于那怀和堂——只要从源头断了便是。
酒楼里郑鸣鸿得意洋洋地给自己的“光辉事迹”添上一笔，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立马开始恭维。
“如此倒可胁迫他们就范了，郑兄好计策。”
“不愧是郑兄，那雪园只有两个女人，女人能成什么事情？”男人道，神态是语气都颇为暧昧。
郑鸣鸿觑着一双醉眼，他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说着，他又转向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道，“钟江燃，接下去就看你的了。”郑鸣鸿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只要是美人，他都想要拥有。此番断了药材只是第一步，他哪里愿意见到美人如花凋零？这钟江燃是他的朋友之一，家中做草药生意的，他便想着让钟江燃在困厄的时候送上“温暖”，好收拢美人芳心。
钟江燃拱了拱手，嬉笑道：“自然依照计策行事。”
司马蕴见到雪园来人的时候，有些讶异，但也没有多想。她满口应承了此事。既然是朋友，帮点忙算什么？她也知道自己用刺史府的名义，怕是同样买不到东西。那些人被郑家知会过了，应该会统一口径。不过嘛，她可以从认识的人那边下手。她朝着自己的亲信招了招手道：“去找王姑娘。”这王姑娘便是扬州富商之女，门路很多，且不畏惧郑家的势力。
殷星摇忽然在此时开口，她道：“我要出去一趟。”
司马蕴一脸讶异。
她又道：“小貂儿走失了。”
司马蕴一脸了然。小貂儿颇具灵性，她当初捡到了殷星摇的时候，小貂儿也在。虽然在扬州城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仍旧细细叮嘱了一番。
殷星摇在离开司马家的时候，眯着的眸子中绽放出一抹精光，可不似在司马蕴跟前那般安静淡泊。小貂儿在什么地方，她心中有数，但是她根本没有往雪园去，而是脚步一拐，走入了一条颇为隐蔽的巷子。她在一个破败的宅院前停住了脚步，敲了三声后便垂手等待。没等多久，木门拉开了一条缝，从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来。那人欢快地喊了一声“师姐”，就放殷星摇进入了。
院子杂草丛生，周边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罐子，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草丛中一条蛇蜿蜒爬动，顺着殷星摇的腿往上。殷星摇唇畔含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她望着小童道：“东西如何了？”
小童闻言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还不成，没有正典的指引，炼出来的都是失败的药。”
殷星摇听了之后，也没有太过失望。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也不必着急。东西有线索了，原本我以为得去一次京城，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师姐的意思是找到了？”小童的眸子一亮。
殷星摇郑重地颔首。她之前以为东西会到她师兄的手里，现在看来未必。她低头望着小童道：“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到司马家找我。”
小童笑嘻嘻道：“刺史府的小姐一刻都离不开师姐啊！”
殷星摇瞪了小童一眼道：“你莫胡说八道！”
这边的事情定下了，殷星摇才打算往雪园那边去。
不过不巧，路过酒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郑鸣鸿一行人。
郑鸣鸿先前惦记过司马蕴，自然对她身边的人也十分熟悉。他原本有些忌惮殷星摇，可是现在喝了点酒，连胆子都壮了几分。他被一干兄弟扶着，走到了殷星摇的跟前，呦呵了一声道：“殷姑娘啊，怎么蕴妹妹没有同你一道出来？上次我说的事情，蕴妹妹考虑得如何了？”
“是啊，嫂子怎么时候才肯嫁过来？”郑鸣鸿身边的人帮腔道。
殷星摇蹙着眉头，毫不掩饰自己对郑鸣鸿一行人的厌恶。她低斥了一声道：“让开。”
郑鸣鸿倒也没有堵着殷星摇的路，但是口中一句句话语十分下流猥/亵，实在是污人耳目。
殷星摇平静地望了郑鸣鸿一眼，她拂了拂袖子，从郑鸣鸿他们中心穿梭过。
“殷姑娘也是国色天香，咱们扬州怎么了？”
“醒醒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一位公子哄笑道。
郑鸣鸿望着殷星摇离去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等到看不见了，才懒声道：“咱们回去吧。”他们都没有注意，身上被一只金色的飞舞小虫叮了一个包。
先前与司马蕴一道的时候，都没能入了雪园，这一回，殷星摇也没打算进去。她只是嘬着口吹了一声长哨，便见小貂儿从雪园中掠出，一个箭步窜到了殷星摇的身上。小貂儿颇通灵性，它拱了拱殷星摇，似乎在撒娇。殷星摇笑了笑，伸手在小貂儿脑壳上轻轻一弹。
雪园中出来的是另一个人，但是说辞还是一样。
“我家主人不便见客。”
“无妨。”殷星摇笑了笑又道，“小貂儿顽劣，打扰府上了。”她本来打算就此离去，可是就当她想要转身的时候，她似是想起什么事情，回头又道，“明日应该会有人去保和堂求医，府上缺的药，他们会完完整整送上。”
下人不明白殷星摇的意思，只能将她的话语原封不动的奉上。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谢扶疏蹙着眉头道。
昭阳公主道：“司马蕴与王淑交好，药材一事，她定然会拜托王淑。而王淑会借着父亲的势力，找到扬州的药材商。但是据先前查到的消息来看，药材商中也有郑鸣鸿的人，此人怕是会动手脚。这一点司马蕴不知道，然而殷星摇看得明白。”
“所以——”谢扶疏的眼睛一亮。
昭阳公主一颔首道：“殷星摇应该对郑鸣鸿那些人动手了吧。”顿了顿，她又道，“此事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是真的。”
“无妨，总不会真的短了药材。”谢扶疏笑道。
她的身份不摆在明面上，只是不想惊动太多人，可要是有的人太过分，拿权势压人是必行之事。
“差不多到施针的时候了，应该会比之前的药浴痛苦百倍。”谢扶疏又开口道，她的眸中浮动着一股不忍。
昭阳公主不畏惧这些痛苦，但她仍旧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小模样，用一双含情目盈盈地注视着谢扶疏，她道：“那么在这之前，我想要些甜头。”

第50章 【江南】求医
“甜头？”谢扶疏诧异地望了昭阳公主一眼，莞尔一笑。已经吃了不少的苦，接下去还有其他的折磨，确实该要一些甜头。她拂了拂袖子，离开了书桌，绕到了昭阳公主倚着的小榻，凝视着她道，“那么公主要什么？”
昭阳公主故意沉默了片刻，等到谢扶疏一挑眉打算再询问的时候，她才展颜一笑道：“怕你不愿意给？”
“我哪有不愿意？”谢扶疏笑道，她托着下巴佯装沉思一阵，又道，“我这就让倚玉去准备，甜点、糖块、糖葫芦……这些加起来够不够？”
“你——”昭阳公主横了谢扶疏一眼，她坐直了身子，不满道，“不够。”
谢扶疏恍然大悟道：“那就再增加些甜的。”
昭阳公主闻言伸手抓住了谢扶疏的衣袖，拉着她朝着自己贴近，她轻笑道：“可是这世间万物，哪有你甜？”她的唇擦过了谢扶疏的面颊，最后又回到了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会儿。她的眸光幽沉，她想要更多，可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此事非一日之功，谢扶疏只求稳妥，不想在中途出现任何岔子。此间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只留了倚玉和瑶琴两个伺候的大丫鬟。杨庆那边，谢扶疏已经交代好了。不管什么客人都得挡在门外，若是有擅闯的，那也无须客气。
同样的药浴与扎针，却比往日更为痛苦。坐入了浴桶中，昭阳公主便咬着下唇冷汗涔涔。谢扶疏十分不忍，可也知道这事情不能如此断了。她一针一针稳稳地落下，看着朦胧的水汽中昭阳公主痛苦的神情，却不由红了眼眶。倚玉和瑶琴忙里忙外的，换水换药都需要她们当帮手。将近两个时辰，这一场痛苦的折磨才算是结束，但也只是今日而已。
谢扶疏将人抱回到了榻上，卷进了被窝中。她伸手抚摸着昭阳那发白的嘴唇，低声道：“会没事的。”若是之前存侠义值不紧不慢的，那么现在，她便多了几分急迫。以前觉得昭阳公主的生死都可利用，然而如今，她不愿意见到昭阳公主出事。这是她放在心上的人了。这虽然是一场荒唐的婚姻，可是最终的结局并不荒唐，反而有些美好。
雪园中的人忙忙碌碌的，外头，司马蕴借着王家，也联系上了一个世代做药草的商人。但是司马蕴不知道，其中还有钟江燃的推动。那家明面上与钟家无关，可事实上一切都得听钟家的话。本来是那家的管家将东西送到怀和堂的，可现在钟江燃却是亲自送到雪园了，还想见雪园主子一面。他假装不知雪园只有两个姑娘，开口便是“求见元郎君”，杨庆睨了他一眼，收下了东西付了银子，便将钟江燃打发了。
钟江燃也不急于一时，温和一笑，拱了拱手，留了一句：“改日再访。”说完便带着小厮转身离开。
“这些药材怎么办？”底下的人指着东西道。
杨庆瞧也不瞧，只说道：“送到怀和堂去，那边的大夫会验货。”直接将东西送到了雪园，这小子居心不良。再者，刺史府送来的消息，说得并非是钟家。
钟江燃离开了雪园就去找郑鸣鸿一些人。
其中一个少年兴奋道：“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钟江燃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道：“哪有这般迅速。”
那少年撇了撇嘴，面上略有些失望。他转向了出神的郑鸣鸿，推了推他道：“鸿哥，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生病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哪里想到郑鸣鸿忽然间发起脾气来。郑鸣鸿怒声道：“谁生病了？大爷我好着呢。”他踹了那说话的少年，还觉得不解气。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面色略略发白，黑眼圈颇为浓郁，怎么看都是一副精神不足的模样。那无端被骂了一顿的少年也不服气，但是不敢挑战郑鸣鸿的权威，只是在私下嘟囔两声便闭嘴了。
郑鸣鸿确实是生病了，还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病。他找人试了好多次，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除了自家的小厮，他也不好跟旁人提起。踢完了那少年后，他忽然间觉得索然无味，坐下来喝闷酒。这酒一喝可就不得了了，三杯下肚，他突然间干咳起来，还吐出了一团团黑红色的血块。郑鸣鸿眼前一黑，心中大怒，他喊道：“怎么回事？有毒？”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就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那群纨绔哪里见过这种场景？有的吓惨了，直接找到后门溜了，有的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做什么好。还是钟江燃沉稳一些，站出来道：“先把鸿哥儿送到我家医馆去。”钟家做草药生意，名下当然也有医馆。钟家本也以医道传家，只是到了他祖父就断了，只全心放在了生意上。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郑鸣鸿给扶到了钟家的医馆，还插了个队，哪想到那坐诊的老大夫一捻胡须，摇了摇头道：“病因不明。”
郑鸣鸿的侍从都是些嚣张跋扈眼中无礼法的，听了老大夫这话就想发作。只是瞧着边上的钟江燃，还是忍了下去。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最后决定先将郑鸣鸿带回郑家去。
郑鸣鸿在郑家可是个宝贝疙瘩，人人都惯着他。他一出事，连老太太都被惊动了，坐在床头嚎啕大哭。下人们一溜烟跑出去给郑纲以及郑柔传信，等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时，还带着不少个老大夫。
“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出了这种事情？”常泓是陪着郑柔过来的，他还算是有些理智，没有陪着郑家的人一起干嚎。他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问道。
跟着郑鸣鸿的小厮也怕自己被牵连，赶忙道：“公子他喝了几杯酒就这样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你们怎么纵着他喝酒？主子出事，你们也有责任！拉出去杖责了！”郑柔尖利的声音响起，她怪罪完小厮，又催起了大夫来，问道，“鸿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眉目没有？”
“都给我安静些！”郑纲怒喝了一声，郑柔这会儿才闭上嘴。
老大夫眯着眼把着脉，半晌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转向了一侧的人道：“让其他人来看看吧。”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几个大夫轮番上阵，都没说话。屋中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连哭声都被那压抑的氛围给制住。
“我儿如何了？”郑纲问道。
那老大夫拱了拱手道：“令郎应该是沾了不干净的病。老夫先开个方子，具体如何，也不好说。”说着还长叹了一口气，望着郑鸣鸿满是遗憾。
“劳烦了。”郑纲沉声道。
还能有什么是不干净的病？郑纲很快就听明白了，他朝着老大夫拱了拱手，将人请了出去。等到外人们都离开了，他才朝着屋中的人嘶吼道：“都怪你们平日里惯着他，四处欺男霸女喝花酒，现在好了？”
郑柔面色阴沉道：“都怪那些女人勾引鸿哥儿。”
“你给我闭嘴吧！”郑纲一拂袖，瞪了郑柔一眼转身离开。
原以为大夫看了发现了病因，很快就能好了。哪想到一个时辰后，郑鸣鸿的屋中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惨嚎声，他胡乱地抓着，别说是身下，就连脸上都留下了一条条爪痕。看着郑鸣鸿的小厮们吓了一跳，一方面按着他，另一方面去请主事的人。他们试着将药灌下去，可始终无济于事。郑家的人哪能让郑鸣鸿如此，又四处跑去请大夫。但是这次大夫来了，都摇摇头，推说无能为力，便匆匆忙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个个废物！”郑柔大声咒骂道，等转头看到床上的郑鸣鸿，又泪流不已。
常泓转向了小厮问道：“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么？”
那小厮赶忙道：“都请了。”顿了顿又道，“不对，还有怀和堂的李大夫。”
“那就赶紧去啊！”郑柔喝道。
小厮急声道：“早上李大夫就被刺史府的人请走了，说是府上的公子身体不适。”
刺史府可不同于别的地方。要是在寻常百姓家，还能将人抢回来，但是这司马家——郑柔的眼中涌起了一阵狂热，她暗想，连司马家都请的大夫，想来医术不凡。她瞪着常泓，催促道：“郎君，这回只能你去了。鸿哥儿他还年轻，根本不能出事啊！”
常泓与司马休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平日里能免于打交道那就少打交道。听到人被司马休请走，他心中就有股不详的预感。果然，郑柔听见了就让他过去了。他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道：“司马家未必肯放人。”
“我不管！”郑柔执拗道，她擦了擦眼泪道，“我就鸿哥儿一个弟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往司马家走上一趟，反正我得把那李大夫给带过来。”
郑柔的脾气，常泓还是十分清楚的，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就在郑家吧，我走一趟便是。”
怀和堂的李大夫是被司马景之以刺史府的名义请走的，可真正要请李大夫的是殷星摇。
“妹妹，星摇是要做什么啊？”司马景之摇着扇子，哪有生病的样子。
司马蕴也不晓得，她摇了摇头。
司马景之又小声道：“星摇是不是有什么病，不好同我们说，便让请了李大夫啊？”
司马蕴眼皮子狠狠一跳，被她抱在怀中的小貂儿险些被她揪下了一撮毛。她横了司马景之一眼，恼怒道：“你别胡说八道。”司马景之哀叹了一口气，他朝着那紧闭的房门望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低着头，情绪渐渐沮丧下来，他道：“星摇若是出事了，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去外头请大夫。”
司马蕴听司马景之念叨得心头火气，她推了推司马景之，刚想让他闭嘴，就听见吱呀一声响，门打开了。李大夫和殷星摇从屋中走了出来。李大夫还对殷星摇拱了拱手道：“李某受益良多，多谢殷姑娘指点。”
“我送李大夫回去吧。”司马景之眸子转了转。
司马蕴没有理会她，而是怔怔地望着殷星摇。等到那两人离开后，她才快速走到了殷星摇的身侧，一把握着她的手，略带几分激动道：“当初我在外头遇到了你，你身负重伤，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调理好？你需要什么东西？”
“嗯？”殷星摇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望着司马蕴，沉思了片刻道，“需要一株上了年份的血灵芝。”
司马蕴立马愉悦起来，她满口应道：“好。”
常泓不知道司马景之已经将人送走了，他入了刺史府，自然直接去见司马休。他绕了一大圈，最后才说到李大夫的事情。司马休一愣，完全不知道司马景之生病的事情，他眯着眼睛沉思了一阵，招来小厮一问，才知道李大夫已经被司马景之送回去了。
常泓舒了一口气，不打算在司马家多停留，一拱手便打算告辞。
“常都尉，留步。”司马休忽然间开口喊住了常泓。
常泓转身，不解地望着司马休。
司马休沉声道：“听说常家欲对雪园之人下手？”
常泓心中一惊，他淡淡道：“误传而已。”
司马休点了点头，又道：“若是这般才好。”他望着常泓，又继续道，“圣上一路南巡，听说已经到了泰山，不久后便到扬州了。在寻常日子，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可一旦捅到天子跟前，便不一样了。”
常泓明白司马休这是出言警告了。他原本也不想惹事，可是家中那几位，想着都头疼。他倒是希望郑鸣鸿在床上多躺一阵子了。他朝着司马休拱了拱手道：“多方叨扰，在下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司马休望着常泓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怀和堂中，李大夫才回去，就被郑家的人请走了，他也没有推拒，反而认真地给郑鸣鸿把脉。
他本来也不会巫蛊类的治法，但是听了殷星摇的话之后，他便有了眉目。也没跟郑家的人说什么，拿着纸笔刷刷刷写下一副方子，草药是寻常见的，但是药量极大。
他眯着眼道：“这还是得会怀和堂捣药配药，调制丸子，到时候你们郑家命人来取便可。”
这会儿有人能够治郑鸣鸿，郑家人恨不得把他供着，哪能不同意？

第51章 【江南】朝露
郑家本禁止那些人卖给怀和堂药材，可现在老老实实地将药材送上，还恨不得多送一些过去。李大夫那边也着手替郑鸣鸿治病，只不过郑鸣鸿的身体虽有好转，可没办法完全好透。郑家的人本急上心头，想要找李大夫问话，最后被常泓给拦了下来。对常泓来说，现在的郑鸣鸿正好，既无生命之忧，也不用担心他外出闹事。至于郑鸣鸿原先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都被郑家人赶出去了。要不是约着喝酒，哪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雪园中。
近一旬的时间，直到这一日才算是圆满功成。如谢扶疏计划的那般，将毒素逼到了双腿上。但是因殷星摇送来的药物，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上几分。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将金针全部收齐，再转头看榻上昏睡的昭阳，面色略显苍白，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着，满是不安。这段时间她吃了太多苦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谢扶疏抚了抚她的眉头，眸中多了几分怜惜，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抒尽心中的烦闷。
替昭阳公主掖了掖被子，谢扶疏轻手轻脚地走出。这段时间都待在屋中，窗户所见的景致，到底跟真正出门不一样。春日里盛放的繁华已经凋零了，落入渠沟中被水送走。柳絮飘飞，已然接近春日暮，一声声的清脆黄鹂从浓密的柳荫中传来，给这最后的春光添了几分声色。时间确实是过得飞快，去年的她还在谋划着如何生存，而今日，已经有人替她开辟出一条平坦的道路。
“倚玉，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么？”谢扶疏问道。
倚玉的消息也是从杨庆那边得来的，听到了谢扶疏的询问，她立马应道：“有好些个人上门拜访，不过被拒绝了。大事没有，倒是郑家公子似是得了什么病，请了咱们怀和堂的李大夫去替他看。”
谢扶疏的眸光闪了闪，又问道：“那些缺失的药材呢？”
倚玉道：“都送到了怀和堂。”顿了顿，她又道，“有个叫钟江燃的年轻公子多次上门，想要见您和公主一面。他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
“嗯。”谢扶疏应了一声，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屋中。
昭阳公主已经醒转了。她竟自己强撑着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她的额上布着细密的汗水，面上有一丝病态的红。谢扶疏一惊，赶忙几步走到了床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你坐起来干什么？”顿了顿，她又道，“感觉如何？”
“痛。”昭阳公主微微扬起头，软声道，她的双眸似是蒙着一层薄雾。谢扶疏坐过来了，她自然就靠在了谢扶疏的肩头。
只说一个字，谢扶疏便能感同身受，她的眉头微蹙，面上划过几丝焦急来。医典上有缓解痛苦的法子，可是在她看来，过于伤身。床边不远处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盘蜜饯，谢扶疏心念一动，取过了一颗蜜饯喂到了昭阳公主的口中，心疼道：“会好的。”
蜜饯入口。昭阳公主的舌尖仍在谢扶疏的指尖缠了一圈。
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心底，谢扶疏任由她动作，低头深深凝望着她。
半晌后，昭阳公主才问道：“有发生什么事情么？圣上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谢扶疏蹙了蹙眉道：“一醒来便劳心劳神的，这是图什么？”见昭阳凝望着自己，她心中一软，松了口道，“无事，放心吧。”天子那边也不放心昭阳，府中的禁卫军会时不时送消息，不过大多是无关紧要的。也不知是天子刻意隐瞒，还是真的无事发生。
“过几日我能下床？”昭阳又问道。
谢扶疏偏着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是想出门？”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道：“此地多古刹园林与湖泊，尚未上门拜访，实在是遗憾。”
谢扶疏望着昭阳，也不知她说得真话假话，思忖半晌后颔首道：“再过几日吧。”至少现在不是出门的时候。
“再过几日，百花凋零。”昭阳公主不满道。
谢扶疏诧异地望了她一眼，笑道：“我记得不久前你才说了，天香在屋中吧？既然如此，外头的有什么好惦记的？”
昭阳公主：“……”
之后，两人又在屋中宅了小半月，谢扶疏被昭阳公主缠得厉害，每每她一撒娇耍赖，她便开始态度摇摆。这日，瞧着昭阳身上被养回来的肉，她捏了几捏，总算是松了口，同意出门去。不过这既然出门了，司马蕴和殷星摇那边必须要先去一趟。
雪园中大半月的时间没有声息，司马蕴还以为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了，忙让人去打听，等到消息回来才心安。这回听到谢扶疏和昭阳公主前来拜访，她自然是万分高兴的，赶忙让下人去准备准备。司马休正值休息，听到了消息，原本打算露脸，可是被司马蕴一句“我们小姑娘聚会，爹爹您凑什么热闹”给挡回去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暂时按下了自己的心思。
司马蕴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昭阳，顿时大吃一惊。上一回碰面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也没过多长的时间。她眨了眨眼，想问又不好开口。她身侧的殷星摇倒是显得万分平静，似是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昭阳公主察觉到了司马蕴的视线，也不觉得不适，坦坦荡荡一笑道：“早些年中了毒，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司马蕴恍然大悟，她抿了抿唇，赶忙岔开话题。扬州的吃食颇多，异于京城。司马蕴怕两人吃不惯，还命人烧了一手长安菜。扬州的菜偏甜，谢扶疏吃了几口便换了菜，倒是昭阳公主，她斜了几眼，不让她碰油腻辛辣的，便只剩下几道扬州菜可入口。
司马蕴问道：“药材你们收到了么？”她之前见到了王淑问上了几句，知道东西送到了怀和堂，其中的过程便没有追究。
谢扶疏浅浅一笑道：“多谢蕴姑娘和殷姑娘了，此回你们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司马蕴赶忙道：“大家都是姐妹，应该的。”
谢扶疏望了眼殷星摇，见她抚摸着小貂儿，面上神情不显。司马蕴没有图谋，可是殷星摇出手相助就未必了。中间司马蕴离席，谢扶疏才慢条斯理道：“殷姑娘此番拿出冰池银蟾，应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殷星摇闻言一笑，她深深地望了谢扶疏一眼。片刻后出言道：“小貂儿喜欢你的那把匕首。”
谢扶疏取出匕首把玩一阵，她偏头道：“是小貂儿喜欢？”
殷星摇笑了笑，坦然道：“此匕首名‘朝露’，是家师的遗物。”
“你果然是花星河的同门。”谢扶疏轻笑道。这匕首留着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用，殷星摇帮了她们这一回，总要还了这个人情。再者殷星摇不像花星河那般，让她心生厌恶。谢扶疏转头望了昭阳公主一眼，见她的面上没有反对之色，便将匕首还给了殷星摇，开口道：“也算是物归原主。”
殷星摇也不推脱，直接接过了匕首。她道：“我那师兄为人不敢恭维。好在巴王从中打岔，他误打误撞，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情。”就算提起巴王，殷星摇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恭敬。
“殷姑娘入我大晋，也是因为花星河？”昭阳公主忽然说道。
殷星摇道：“是，我与小师弟被花星河追杀，被赶出了花国。不过离开巴国也是一件好事情。可惜炼制的大药因缺乏药典久久不能功成。”说到此，殷星摇的面上掠过了一抹遗憾。但是很快，她便调整了情绪，她瞥了眼朝露，低笑道，“现在有它在手，便不用担心了。”
“那就先恭喜殷姑娘了。”昭阳公主莞尔一笑道。
殷星摇也只是点点头。
“你们在说些什么？”司马蕴的声音传了过来。殷星摇一回头，便见司马蕴提着裙摆，快速往这边赶过来。
殷星摇笑了笑道：“没什么。”谢扶疏二人见她没有在司马蕴跟前说破，便一致保持沉默。
见气氛略有些沉凝，殷星摇又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司马蕴点了点头，也不避开谢扶疏二人，她叹了一口气道：“是州学的学子裴以航的小厮，他说他们公子被人抢了贡士的名额，一病不起。”本朝贡士，乃不经学馆考试而由州县直接推举入京的士子。乡贡每年一次，扬州的名额有两人。其中一个是裴以航，不知为何又更换成了旁人。
谢扶疏好奇道：“怎么这种事情也到你这处来？”
司马蕴面色一红，有几分羞窘。殷星摇替她应道：“也是因为咱们蕴姑娘太心善，使得那些人什么事情都求到姑娘的身上来。她原先资助过裴以航，这会儿怕是小厮私自决定。”
“原来如此。”谢扶疏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这位的名额是被谁人顶上了？”
司马蕴道：“那小厮说是王伦之。”顿了顿她又道，“这事情我管不着，只能给些银子让他给裴士子抓些药。”

第52章 【江南】身份
此事司马蕴不好插手，若是无意间得知就罢了，还能在父亲跟前说几句，可偏偏是裴以航自己的小厮过来鸣不平的。她若是真解决了这事情，那以后不管什么，别人都会找到她这一处，会给司马家造成很大的麻烦。
司马蕴蹙着眉，又继续道：“王家是扬州的巨族之一，宗族力量颇为强盛。”顿了顿，她又道，“裴家也是大族，但是在扬州的这一支却是没落了，生活贫寒，险些连读书的资费都出不起。裴以航倒是可惜了。想要争那个名额，只能去告官了。”这名额是州县举荐的，而州县大多也是听从学堂中师长的建议。就算是中途换了个人，也很容易找到借口搪塞过去。如裴以航这般没有金钱势力的学子太多了，也不光扬州是如此。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司马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了。谢扶疏和昭阳公主瞧出了这点，也不久留，便告辞离去。
马车上，谢扶疏思忖了片刻，又问道：“难道只能如此了？”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刺史其实可以更改人选。只是那士子的小厮走了这么一条路，为了避嫌，司马蕴不会说，就算说了，刺史也不会同意。”顿了顿她又道，“这小厮到底是自己的决定还是裴以航的意思，谁知道呢？”说着，她便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遗憾来。自科举之兴，平民的确是多了几分仕进的可能，但是大部分路途都被权贵们把持着，巨族为了适应政策，也会向诗礼之家转变，以科举仕进来稳固家中的权势。但是如郑家一流，出不了有用的人才，终将会在不久后败落。
这事情过后，两人都不再关注。
天子身边的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不日后即将抵达扬州，这几乎引走了两人的全部心神。虽说天子没有明说在何处下榻，但是雪园这边，还是得做好准备。
一日，谢扶疏推着昭阳公主在园子中修剪花枝，忽然下人匆匆忙忙赶来，说是怀和堂有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要请谢扶疏过去瞧瞧。
现在的谢扶疏一点侠义值都珍惜，她垂着眸子凝视着昭阳。
昭阳公主莞尔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扶疏“嗯”了一声，让后方的瑶琴来伺候昭阳，她自己匆匆忙忙就打算离开。忽然间，她的袖子被昭阳给扯住。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望着昭阳公主。昭阳公主笑而不语，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谢扶疏恍悟，她无奈一笑，俯下身在昭阳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只是她正打算抽身时，身体忽地被揽住。这浅尝辄止的吻，昭阳公主显然觉得不够。
等到松手时，昭阳公主仍觉得意犹未尽，她凝视着谢扶疏，眸光如蒙一层水色。
谢扶疏心中一软，她低声道：“等我回来。”
怀和堂中的那病人一身血污，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堂中的大夫们都束手无措，可偏偏那男子的亲人和小厮在门口哀嚎，甚至将脏水泼到他们的头上去。赶也赶不走，治也治不了，无奈之下，只能够去请谢扶疏出面。原本李大夫还指望着郑家帮忙，哪里想得郑家那位少爷一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日后如何，只能由他自己受着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谢扶疏蹙了蹙眉，淡声问道。
“那哭嚎的女人是病人的嫂子，边上的是病人的小厮。”李大夫低声应道。
谢扶疏“嗯”了一声，便没有理会外头哭嚎的人。她径直迈入了怀和堂中，去看那病人的情况。
“怎么是个女人？”
“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求求您救救我们公子吧，不然我就死在这怀和堂前！”
……
屋外两个人的叫嚷如鬼哭狼嚎，听得医馆里的许多人眉头紧皱。谢扶疏并不在意，而是摸着那病人的脉门半晌，才道：“我先施针稳住他的情况，之后你们放手来试。”顿了顿，她又道，“我瞧那家也不像是能出起银子的，调配的药就当送他们好了。”几位大夫一致颔首，纷纷在一侧观摩着谢扶疏的动作。
几针下去，半死不活的人渐渐有了气息，睁开了眼睛，但是说不出话来。谢扶疏继续施针，等到那人情况稳定下来才退后洗了洗手，去斟了一杯茶。
外头的哭嚎声渐渐消失，紧接着出现的是一道暴喝。
“听说有人斗殴！人在何处？”
那队官兵不管不顾，直闯怀和堂内堂。
谢扶疏微微仰起头，淡声道：“此处只有病人。”
那领头的官吏冷哼了一声道：“有人状告裴以航斗殴寻衅，现应押回衙门审判。”
裴以航？难道屋中那年轻的病人就是他？谢扶疏心念一动。她面对着这群官兵，也不露怯，只是淡淡道：“请各位官爷稍候。”
“不能等！”那领头的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瞪着谢扶疏道，“你们若是阻拦，便可视为同罪！”
看来这群人是找裴以航的麻烦了。她确实不想管这件事情，可是裴以航已经是她手中的病人，于情于理都要医治好他。若是中途被人带走，怕是这条命就没了。谢扶疏思忖了片刻，抬头看着那群蛮横的官兵，重复了一句：“请稍后，待他醒来也不迟。”
“来人！给爷把人都抓起来。”为首的直接大声吆喝道。
谢扶疏站起身，她冷笑了一声道：“谁敢动？”她出门的时候带了几个侍从，原先懒洋洋地，可听了她这句话后立马警觉起来。那几个人也是心思通透的，见谢扶疏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打算继续掩藏身份。也是，天子即将到扬州，到时候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继续隐姓埋名的。挡在谢扶疏前方的汉子手一伸，立马亮出了一块腰牌。
“什么东西？”那为首的咒骂了一声，等看清了腰牌上象征“卫尉寺”的图腾和文字时，立马吓得不轻，惊出了一声冷汗。
那汉子笑问道：“还要继续吗？”
“不了，不了。小的有眼无知，得罪了郎官。”那为首的应道。他身后的人还在小声催促，他额头青筋一跳，转身就一脚踹过去，骂了一声：“还不快滚出去！”他哪里还敢在这医馆停留？
“怎么样了？裴以航呢？”王伦之正坐在族叔王禄那吃酒，见这群人灰头土脸地回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
与裴以航斗殴的是他的人，说是斗殴，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他仗着自己的族叔是本州的司马参军事便为所欲为。
那领头的咽了咽口水，惊慌失措道：“那医馆里有卫尉寺的人！”
“什么？”这回大惊失色的便是王禄，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嘶哑着声音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一些！”
那人自然将医馆中发生的一切如实说来。
“那女人应该是鸿哥儿说的雪园的两个娘们之一。”王伦之肯定道，“先前鸿哥儿让我去查了一下，只知道她们是京城来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王禄皱了皱眉道：“你说她们姓什么，我忘了。”
王伦之愣神片刻，应道：“一个姓元，一个——”
没等王伦之说完，王禄就惊叫道：“元？！”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雪园里的人搬得太及时了，正逢着天子下江南的时候。姓元，还受卫尉寺的人保护，可不就是国舅齐国公家的么？！要真是如此，之前就闯了大祸了！
常泓那头，听到了王禄说的消息，并没有很吃惊。先前得到了刺史的警告，他便小心行事。郑鸣鸿因病卧床，也没法出去闯祸。“就算是元家的，那也是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影响？”常泓一脸不以为然。
另一人接过话道：“我倒是觉得不是。先前世侄做出那等事情，她们要真有身份，早就抖出来了。再者，京中那边都没给我们消息。”
“要不咱们兵行险招？直接——”有一人眸中闪着狠辣的光芒。
常泓转身叱骂道：“你糊涂了？这会儿沾上人命，还嫌事情不够麻烦吗？”顿了顿他又道，“圣上有意设置扬州转运司，转运司应该是京官出任，咱们只能想想底下的。这等时刻，就不要惹是生非了，就算不替自己，也要替家中的子侄想想。”转运司相关的可是个肥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那人被常泓骂了一通撇撇嘴，不再出声。
怀和堂里，经过一众人的抢救，裴以航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谢扶疏也没有多问，只是同药堂里的几个大夫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大街上的槐花随风吹落，漂浮在沟渠中。
谢扶疏眯着眼看天好一阵，才回神继续往回走。
救了裴以航后，增长了数百的侠义值，看来此人会是个关键的人物。
谢扶疏怀着心事，直到瞧见了“雪园”两个字，心中积蓄的烦闷一扫而空。下人早听到动静，拉开了大门将谢扶疏迎了进去。
绕过了照壁，谢扶疏脚步轻快地穿过了大厅。
前方的穿花栏上，昭阳公主正伸手摘取一朵花，她听到了脚步声的时候一回眸，笑容明艳。谢扶疏心念一动，脚步加快，她接过了那朵花，插在了昭阳公主的鬓间，低笑一声道：“人比花娇。”

第53章 【江南】公堂
昭阳公主望着谢扶疏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也跟着轻轻一笑。她抚了抚鬓间的花，倒也没有将它取下。一侧的瑶琴接过了剪子，便自觉推到了后方去。而谢扶疏则是推着昭阳公主慢慢沿着廊道，往屋中去。
昭阳公主问道：“那需要医治的人是谁？”
谢扶疏听到了这话，立马应道：“巧了，正是先前司马蕴说的被人替了名额的裴以航。”这事情就算昭阳不问，她也要说的。毕竟其中牵涉的可不只是两个人的私怨。她斟酌了片刻，又说道，“在怀和堂的时候，便有官差过来拿人了，说是有人举报私下斗殴。”
昭阳公主思忖片刻，应道：“此事有司法参军事管，本州的参军事名为王禄，是王氏的旁支。”
谢扶疏眼睛一亮道：“这就巧了！先前与裴以航争名额的，应该就是王伦之吧？此人抢了名额不够，竟还想害了人命。”看裴以航的伤情，说是私下斗殴她决然不信。一看就是被众人殴打方有如此损伤。她又道，“我让人在怀和堂那边看着，不让任何人带走裴以航了。”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道：“如此正好。”
五日后。
怀和堂那边令人来报信，说是裴以航伤势好转，现在清醒了，想要见一见她们。
谢扶疏思忖一阵，便推着昭阳公主出门了。雪园离怀和堂并不远，很快便能走到。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他们脚步匆匆，瞧见了谢扶疏二人时，不由频频回首，似是好奇，也有面上怀满同情的。谢扶疏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慈悲”的目光，倒是昭阳公主镇定自如，丝毫不受旁人的影响。
裴以航清醒过来了，但是还在榻上躺着。他家中的长嫂和小厮除了头日在门口哀嚎外，便没有再度过来探望。裴以航自怀和堂大夫口中得知这事，整个人消沉了很多。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裴以航强撑着坐起身，双腿仍旧不便行动。他望了谢扶疏二人一眼后，随即挪开了视线。
谢扶疏轻轻地“嗯”了一声。
裴以航也是个聪明人，知晓自己能够安稳地在医馆度过几日，得亏医馆主人的了不得。他也是打听过时事的，很快就能想到两位的身份。但是直到人到了跟前，他仍旧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
昭阳公主开口问道：“听说裴公子原是州学举荐的名额？”
裴以航神情黯然，他低声道：“不是。”他也知道自家的小厮上刺史府走了一趟，可是又能如何呢？这条路走不通，就往另外一条路走罢了。可偏偏王伦之他们欺人太甚。
昭阳公主见状没有深究，而是转换了话题，问道：“裴公子为何受伤？”
裴以航闷声道：“与人斗殴。”这事情如果告官了，想来也是自己吃亏，他有些心灰意冷。
谢扶疏跟着问道：“原因呢？”顿了顿，她又道，“裴公子只管开口，此事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她语气淡淡的，偏有股令人心安的力量。裴以航豁然抬首，眸中迸发出一抹希望的光芒，但是转瞬间又如流星之芒，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谢扶疏见状，也不逼迫，她淡声道：“裴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们，便可直言。若是不愿也罢，可在此好好歇息着。”
裴以航面色微红，心头涌上了一股羞愧。话到了唇边，他又咽了下去。转了个话题道：“此间资费——”
“不必忧心。行医者救人乃本分，不求那些身外之物。”谢扶疏微笑道。
裴以航不愿意说，她们便不在怀和堂继续逗留了，吩咐了几句便离开。
“这事情跟王家有关系。裴以航怕是顾忌背后势力。”谢扶疏道。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此事等圣上到扬州，应该就能解决了。”
谢扶疏闻言点了点头，精神松懈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也不外出，只安心地等待着天子的消息。哪想到，期间有发生了一件事情。
“有人竟然想买通咱们府上的下人下毒！”杨庆说到这事情的时候心有余悸。好在府中伺候的人都是他亲手□□的，一个个忠心耿耿。见事情不对，先佯装应了下来，接下来立马到他跟前通知了。“公主、县主，是否公开身份？”已经有些消息走漏了。再者，天子很快就会来到此处，没必要隐姓埋名，这会儿公开身份，还能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番震慑。
“是谁派来的人？”谢扶疏沉声问道。
昭阳公主抚了抚腕上的珠串，也开口道：“可以公开身份，也借着这事情给那些人一些教训吧。”
杨庆一凛，知道这位不会再维持那“与世无争”的态度了，他拱了拱手，正色道：“是王家的人。”
“王家么？”昭阳公主冷笑了一声，眸中闪着暗芒。王家过去乃巨族，可不管是京中的那一支，还是扬州的这一支，子孙都万分不争气，没一个能够通过科举入仕途的，已经逐渐走向了没落。京中的那支，还靠姻亲关系维持着脸面，可扬州的这帮人，凭什么？凭他们宗族聚居，凭里正出自他们族中？他们以为没了他们的支持，地方政令便无法推行下去么？此辈还想借机某个与漕运有关的差事，简直痴心妄想！
“收集人证物证，与我的印信一并送到刺史府。让司马休不必过诸司，直接拿人。”昭阳公主吩咐道。以她的身份，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
司马休早就对雪园两位的身份有关猜测，也一直在等她们示出身份的这一天，但是当他看到了雪园送来的印信，仍旧是大吃一惊！他原以为是齐国公家的人！没想到是昭阳公主亲自打了扬州！他得知事情后，将王家和郑家那伙人暗骂了一通，匆匆忙忙就去办事。等到吩咐完手下人之后，他跌坐在椅子上苦笑。若早知道雪园的是昭阳公主，他哪会像现在这般？早在郑鸣鸿犯事的时候，就已经插手了！说来也只他自己的错，只希望那两位最后不要追究。
听到司马休派人来缉拿王伦之的时候，王禄还有些怔愣。他并不知晓王伦之私下做的事情，一询问才得知，他大骂了一声糊涂便打算出面挡一挡。他自以为了解司马休，知道这个刺史其实不怎么管事情，说几句可能就动摇了。哪想到此回过来的人态度非常强硬，非要将王伦之带走。王禄他也是后悔，先前就不该在王伦之跟前抱怨，导致了这傻侄儿做出这样的事情。
“叔父不必畏惧，再派人去通知鸿哥儿吧。”王伦之 神情不变，他弹了弹衣上的灰尘，极为镇定。
可能到刺史府上的衙役，真刀真枪地闯了进来时，他开始心慌了。
王禄沉声道：“你先去，我马上过来。”这一辈的子侄没剩下几个好的，贡生的名额才给王伦之定下来，不久后他就要入京省试，他们这一脉才有个能借此路走向大道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王禄心思已定，吩咐了几个小厮，让他们再去请其他的一个人，大家一并向司马休施压。谋害未遂罢了，可以洗刷的。
王伦之被押到了衙门后，便大大咧咧地找了条椅子坐下了，丝毫不将司马休放在眼中。
司马休心中哀叹了一声，此时喊了一声：“放肆！”他话音才落下，便有两个衙役过来将王伦之扯下，让他跪在地上。司马休并没有直接审问，而是闭着眼静坐着，直到人齐了。雪园的两位很快就过来，诸司听到风声，不可能没点动静。
果然，王禄是第一个过来的。
他朝着司马休拱了拱手道：“使君这是何意？”
司马休掀了掀眼皮子，不答话。他的幕僚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有人告王伦之下毒谋杀人。”
王禄心尖一颤，又道：“哦？不知是谁？现在如何了？”
司马休蓦地睁开眼，紧盯着王禄，平静道：“人无事。”
王禄笑了笑道：“人无事不就好了么？”
司马休闻言眉头一皱，冷冷地哼了一声。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又一抬头。
谢扶疏推着昭阳公主过来的，她才站定，立马就有人搬了椅子并捧上了茶水。这态度与对待王伦之的迥异。
王禄这才认真地看雪园两个女主人的样貌。他状若无意地开口道：“便是这二位姑娘状告小侄么？莫不成，其中一位姑娘就是因为小侄才瘸了腿的？”
司马休面色一白，喝了一声：“王禄！”
王禄笑了笑，又道：“依照本朝律令，递诉状者应杖责二十吧？司马使君，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伦之立马附和道：“就是。”
“是么？”昭阳公主呷了一口茶，她抬头望着司马休，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司马休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赶忙几步走下，朝着昭阳公主拱了拱手道：“请公主赎罪！”
昭阳公主轻哼了一声。
王禄顿时面色惨白！
怎么会是公主？！

第54章 【江南】罪责
王禄想的雪园的人至多是元家的姑娘。他知道元家颇有势力，可此处是扬州，两个姑娘就算有什么，也不能插手扬州的事务。以他在手段，完全能够掰回劣势。但是其中有一个是公主的时候，那情况就有很大的不同了。皇家子嗣非同于公侯府中的姑娘。
当今天子有三位公主，大公主与王家有牵扯，二公主与大公主一母同胞，想来不会为难王家。肯以元做在外行走的，也只有昭阳三公主了。这么一想，王禄的面容更是白了几分。就算在扬州，也曾听到些许圣上偏爱三公主的事迹。他定了定神，面上的笑容极为勉强。他朝着昭阳公主一拱手道：“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公主。”顿了顿，他又道，“但是小侄下毒一事，还望公主明察！”说着，他还瞪了王伦之一眼，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馊主意，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昭阳公主瞥了王禄一眼，冷笑道：“此事自然秉公处理。”她刻意咬重了“秉公”两个字。
王禄闻言身形晃了晃，面色更加不好。
昭阳公主又不客气道：“你虽为州司法参军事，但是此事与你王家子侄有关，你需避嫌，此案便不用你来插手了。”
王禄本就想借着职权给王伦之脱罪，可昭阳公主一句话断了他的后路。他犹豫片刻道：“这、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昭阳公主冷笑道：“我就算此时斩了王伦之，你又能奈何？”王家嫡脉她都看不上，如何会在意王家旁支？王禄皱了皱眉，心中暗评道：“刁蛮。”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退到了一边去。
堂中的声音才下去，外头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郑鸣鸿一行人过来了，他们在堂外大喊王伦之无辜之类的话语。
司马休闻言额上青筋暴起，他喝了一声：“无关人员不许喧哗！”
郑鸣鸿哼了一声，也闭上了嘴。
司马休偷偷望了昭阳公主一眼，便知晓她无意开口。他斟酌片刻道：“王伦之，有人告你妄图下毒谋害公主，人证物证皆在，你如何言说？”
王伦之也知道此事不易了结。他道：“草民是无辜的，许是有人陷害。”
司马休沉声道：“有何证据？”
王伦之一怔，额上渗出了冷汗，他求助似的望了王禄一眼。王禄此时开口道：“传信和递送毒药的人是王伦之？或者是旁人？”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了王禄一眼。
司马休沉吟片刻，又问出了线人的名字。他命人前去捉拿，哪想到往王家走了一通，不见人影。
王伦之心中大喜，赶忙道：“一定是那贱奴知错，私下逃脱了！”
“是么？”昭阳公主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伦之忙不迭点头。
王禄从王伦之口中得知了这事情时，便吩咐手下人去处理。可眼下看着昭阳公主的神情，心中忽地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他刚准备开口，忽然发现身侧站了一个陌生的带刀侍卫，他后颈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察觉到了危险，他噤声不语。
谢扶疏一直在侧旁听，直到此时，她才冷淡地开口道：“把王信带上来吧。”王家接头的人，杨庆那边早就查清楚了。为何不直接缉拿他？不过是等着王家的动作罢了。这人对王家十分忠心，可是当王家的人要他命的时候，这份忠心就很难维持了。
此言一出，王禄和王伦之的神情都变了。
昭阳公主漫不经心道：“在大理寺，对付不肯说实话的人有诸多手段，只是我以为太残忍了些。”顿了顿她又道，“不如直接打，打到肯说为止。”
谢扶疏笑了笑也附和道：“我这儿倒是有一种药丸，能够使人如万蚁噬心般痛苦。”她们旁若无人的开口，别说是王家那两位，就连司马休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说着，那满脸泪痕的王信就被带上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身子道：“此事都是少爷吩咐的。”
“王信、你、你为何诬赖我？王家待你不薄！”王伦之惊叫一声道。
“王家的善待便是杀人灭口吗？”昭阳公主淡淡地说道，她冲着王禄笑了笑，又道，“这儿还有几位王家的人。”
王禄如置冰窟，舌头像是打了结，许久之后才跪在地上，痛心疾首道：“下官管教不严，致使小侄犯下大错！”说着，他便开始磕头。只几下，额头上便一片红肿。这话一出口，显然是说王伦之被放弃了。王伦之哪里听不懂王禄的言外之意，他有些慌乱，怕被用刑，他赶忙道：“此事非我一人之谋。”
“王兄，说话前掂量清楚，总不要为了保命拉别人下马啊！”外头的一位公子大喊道。
“就是啊，王兄，你这臭脾气得改改喽。”
谢扶疏闻言往外看去，发言的都是郑鸣鸿身边的人。这是呆还是傻？她冷笑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开口，等待着王伦之继续招供。外头的声音很明显刺激了王伦之，让王伦之更加恐慌畏惧。他想也不想，便说出了一串名单。此事涉及人员不少，多是扬州的大族子弟，司马休的面色实在算不上好。
昭阳公主淡声道：“既然如此，这些人也该拿下审问审问了。”
司马休最怕的就是麻烦沾身，可现在麻烦来了，他连避都避不得。那些大族子弟平日里不知轻重就罢了，怎么现在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来？他看着昭阳公主的面色，显然是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他沉着脸下命令。
谢扶疏又补了一句：“听说王伦之是扬州举荐的贡士？以他的德行，怕是不妥吧？不知是谁选的人？”这件事情中显然牵扯着权钱交易。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她不妨再推上一把。
司马休望了谢扶疏一眼，话堵在了喉间，说也说不出。昭阳公主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哑着嗓音道：“查。”
昭阳公主显然是不相信司马休的，她直接派了卫尉寺的跟着。一日下来，将那些涉案的人全部抓住了牢中。她不紧不慢地吩咐了几句便与谢扶疏一道回雪园了。担了这差事的司马休却是面色沉凝。这事情办下去，定然会得罪一片。这位公主转身就离开了扬州，到时候还是他这个刺史担着。可要是不按照公主的意思做，怕是连未来都没有了。
回到了家中的司马休心情万分沉重。
饭桌上，司马蕴瞧出了自己父亲的愁绪，出声问道：“父亲，今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也听得外头的传言，但是不甚真切。
司马休闻言苦笑了一声道：“你的那两位朋友了得，一下子便将扬州的大族得罪了。”
司马蕴听了略有些焦急地开口道：“那她们无事吧？”
司马休横了司马蕴一眼，应道：“她们身份不一般，自然是无事的。只是为父我——”说到这，司马休放下了碗筷，一脸萧瑟。
司马景之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他问道：“那两位姑娘是齐国公府上的？”
司马休大叹一声道：“若是此就好一些。”他转向了司马蕴吩咐道，“那位元姑娘其实是昭阳公主，若是她们不愿深交，你就不要去雪园走动了。”
司马蕴一脸惊诧，等到咽下了这个消息，她才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女儿知道了。”
司马休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事情结束前，他怕是要闭门谢客了。
另一边，在回去的路上，谢扶疏一直思忖着问题，直接昭阳公主勾了勾她的小指，她才回神，开口道：“这事情能推动下去么？”说那些人傻吧，但也有自己的计量。若只是王伦之一个人的事情，恐怕免不了牺牲。可要是跟多个大族有关，事情就不一定了。如果单单是司马休来办，怕是为了维持和大族之间的平衡，他会让步。唯一的变数就是公主的身份了。
“这事情不管司马休怎么想，都要继续下去。”昭阳公主肯定道。
谢扶疏见她语气坚定不容动摇，心思蓦地一转。针对大族，怕也是天子的意思。虽然在扬州设漕运官，可底下的人员，应不会落到那些大族的头上了。她了然地点点头，片刻后又道：“我们倒是不打紧，可以直接离开扬州。只是之后那些大族与司马使君怕是要对上了。”司马蕴心善，对她们极为坦诚，她们也不该替司马家带去祸患。
“这事情简单。”昭阳公主笑了笑道，“换一个州或者调回京城便可。只要司马使君愿意，哪里不是出路？”司马蕴帮了她们不少的事情，这点忙她还是愿意帮的。昭阳公主扯了扯谢扶疏的手，倏尔一笑道，“你还劝我莫为政事忧心，你瞧你自己，不也想着这些事情？”
谢扶疏忙道：“好好好，是我的错。”
昭阳公主勾了勾唇，她凝视着谢扶疏，低声道：“既然有错，那便得罚，疏儿你说如何罚？”

第55章 【江南】君临
谢扶疏被这“疏儿”两个字震得心中微痒。
她望着昭阳公主，盈盈笑道：“公主不舍得。”她的眸光温暖明亮，如星辰点缀。
昭阳公主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垂下眼睫，低声道：“的确是不舍。”顿了顿又笑道，“你看用何物来抵消惩罚？”
谢扶疏闻言张开手，她朗声道：“用那山川河流、用这明月清风作赔礼，如何？”
昭阳公主没想到她这样的回答，一怔后笑道：“明月清风无主，你如何为我取来？”
谢扶疏眨了眨眼道：“既然无主，我为何做不得此间主人？若有那一日，自当身披明月光，袖笼长风，踏遍河山。”说着，她又捂住唇一笑道，“河山见我携美人来，自当不会怪我负约了。”
这话说得心间发热，如饮下一坛老酒——
昭阳公主面色微微发红，她早知谢扶疏与众不同。她说出的话，怎么这般令人迷醉呢？
此间事情已经全部交由司马休，昭阳公主和谢扶疏二人都不再为此操心。
暮春时节，落花飘飞如雪。天子车驾总算是到了扬州。扬州的官吏得知消息后，立马出城迎接。天子见了他们，并没有在刺史准备好的地方下榻，而是带着些许亲信前往雪园。他早就从信中得知昭阳双腿的事情，可如今亲眼见到她坐在轮椅上，不免有些心疼。也顾不得别的，只留了昭阳在屋中说些话。
“女儿本就不大乐意走动。”见明德帝有些神伤，昭阳公主弯着眸子笑了笑，出声宽解道。
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大幸了，可是一颗心总忍不住奢求更多。明德帝看着轮椅上的昭阳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昭阳公主听到了自己母后，眼睫颤了颤，她低声道：“阿娘也不会责怪爹爹的。”
“罢了罢了，不说这伤感的事情了。”明德帝摆了摆手，又关切地问道，“到扬州后，可发生些什么事情来？”其实明德帝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只是顺口问上了几句，想到了话音落下，昭阳就陷入了沉默。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难道出事情了？”
昭阳公主扯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她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哦？”明德帝挑了挑眉，他也不打算迫昭阳说出。
岔开了话题，父女两说了一些闲话，明德帝便从屋中走出。他一出去，面色就倏然一变，只剩下冷凝。他招了招手，喊来了大太监，让他将雪园中伺候的人全部喊上来。他倒是要看看，这短短的时日发生了什么！
天子问话，下人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从初来扬州被郑鸣鸿刁难一直说到有人妄想买通雪园的下人下毒。明德帝闻言大怒！昭阳变成如今的模样，就是因为有人暗中下毒！他最讨厌这等事情。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对昭阳下手？若是得手了会如何？明德帝根本不敢深思下去！得知了司马休已经将人全部关押，他仍旧觉得怒气未平，打算亲自过问此事！
他从长安一路南下，可不只是看风景的，一路料理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
谢扶疏知道昭阳会陪在天子身侧，便独自一人在药园里摆弄药草。没有人来通知，她也不知明德帝已经离开去处置事情了。
“这些药材长势颇为可爱。”倚玉跟在了谢扶疏的身边，眸子中满是雀跃。但是转瞬间，神情又暗淡了下去，她道，“可惜咱们不久后就要回去了吧？”比起长安，她更喜欢扬州雪园中。可是这些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下人做主的？
“自然有再来时。”谢扶疏不紧不慢道。她原本就没打算在京城老死，看现在的雪园，她也能够猜到昭阳的几分谋划。昭阳对她真的是极好的，这份情意，只能用一辈子去偿还了。
倚玉一听又高兴起来了，她道：“那您一定要带上我！”
谢扶疏横了小丫头一眼，没吭声。比起刚到她身边时候的沉默胆怯，现在的倚玉显然是活泼了很多。
忽然间，一道陌生的声音闯了进来。
“这儿是哪儿？”
天子到了扬州，雪园中必然会多了不少陌生人。她也知晓天子南行带了妃子，只是这声音，却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一个约是双十年华的素衣女子，正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往药园这边走来。月光朦胧，她瞧不轻这女子的容貌，可等到近前了，借着那灯笼便瞧清楚了。这姑娘算得上是天姿国色，面容似乎——谢扶疏心念一动，这面容与昭阳和太子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小心，被踩着草药诶！”倚玉瞪着眼睛喊了一声。
那素衣女子身侧的丫鬟立马往前一步，蛮横道：“你是何人，如此无礼？！这东西踩了就踩了，我们姑娘想要，拔光了都未尝不可！”
“妙言，不得无礼。”那素衣女子回头喊了一声，语气中也没多少责备。她的脚步也不曾让，似是故意一般，往前方的一株药草上踩去。为了方便弄药草，谢扶疏的穿着颇为朴素，一身金银玉都卸了下去，但是观其风姿，也不像个丫鬟。素衣女子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内心早将她划到了明德帝不受宠妃子或者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块。
谢扶疏蹙了蹙眉，对那女子的观感直接便差。
素衣女子仿佛感受不到她的不悦，指着墙边的一株芍药笑道：“这花儿倒是长势可人。”
“姑娘喜欢，奴婢立刻去摘来。”素衣女子身侧的丫鬟立马谄媚道。她几步上前，一伸手就要折了那株花。谢扶疏却没有继续冷眼旁观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啪地一声打落了那奴婢的手。
“你、你放肆！”那丫鬟被吓住了，半晌后凶恶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们姑娘是什么人吗？”
“哦？是什么人？”谢扶疏淡淡地问道。
那奴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凶道：“反正是皇上跟前的贵人！”
这么一说，谢扶疏就明白了，这位应该是天子在路上新收的女人？只是这模样——谢扶疏蹙了蹙眉，不打算与她们纠缠，冷淡道：“出去！”
可那奴婢显然不肯就此罢休。她转头看了自己主子一眼，见她微笑着不说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快速地踩上了一株药草，嚣张道：“此处无主人，为何我们要出去？我偏不！”说着还想祸害另外的药草。
“此处无主人？”谢扶疏似笑非笑地横了那奴婢一眼。
倚玉听她的语气，知道该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她推了一把祸害草药的丫头，插着腰，指着他大骂道：“放肆！见了我们县主还不行礼？！”
“县主？”那奴婢一怔，眸中有些迷茫。
素衣女子面色倏地一变。她当然知道县主是什么，也知道这儿的县主也只会是那位和昭阳公主结了姻缘的宝和县主。她不怕宝和县主，但是有的人叮嘱过她，让她少得罪昭阳公主。她当即福了福身，软声道：“民女御下无方，冲撞了县主，望县主恕罪。”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侍奉陛下不久，也是初到此处，并不熟悉此间事，不知此处为县主的药园……”
“若是不肯恕罪呢？”一道冰冷的声音闯入了药园中，直接打算了这素衣女子的话。
谢扶疏听声音就知道是昭阳过来了，她也不同那女子纠缠了，直接快步走出园子，到了昭阳的身侧，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该让瑶琴过来通知我一声。”
明德帝一走，昭阳公主便找到了药园来，没想到会撞到这等场面。这里是她的地方，谢扶疏是她的人，还被人欺负？如何能忍？她冷冷地望着那转身的素衣女子，等到瞧清她的面容，先是一怔，继而是一股浓浓的厌恶。
那素衣女子在今日远远看了一眼，知道坐在轮椅上的便是昭阳公主。她当即一福身，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她身后的奴婢则是恐慌得跪了一地。
昭阳公主只冷漠地看着她。
那女子支持不住，摇晃着身子便打算站起来。
昭阳公主冷笑了一声道：“让你起来了么？”
素衣女子面色一白，她带着三分急切道：“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皇帝在做什么，昭阳哪里会不清楚？
不入流，连郑贵妃都比不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昭阳公主满心厌恶。她不再看那素衣女子，而是抬眸冲着谢扶疏盈盈一笑，问道：“药园有何损失么？”
谢扶疏哪会不知道昭阳的意思，她当即沉下脸，痛声道：“被踩坏了一些，明日的药，便得去外头买了，不知各大药堂还有没有存货。”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似是很随意地瞥了素衣女子一眼，漫不经心道：“近些日子，谋害本公主的人忽然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
谢扶疏接话道：“公主的命格岂是猖狂的小人能冲撞的？”
素衣女子身子抖了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眸中有一丝愤恨。

第56章 【江南】心愿
昭阳公主就让那素衣女子跪着，她与谢扶疏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约莫过了一刻钟，她才转向那素衣女子淡淡道：“起来吧。”
谢扶疏轻嗤了一声，也不瞧那几个人，直接推着昭阳公主就走。
“姑娘！”素衣女子的几个丫鬟素质显然比女子好些。她们赶忙扶起女子，咬着唇满脸不甘。“她们怎么这般过分？”
女子望了丫鬟一眼，低垂着头道：“我们拿什么去跟公主争？”
丫鬟道：“等回到京中入了宫，您就——”
女子斥道：“慎言！”
回去的道上。
谢扶疏蹙眉问道：“此人是陛下的新宠？”
昭阳公主冷哼了一声道：“现在便如此骄横，必然是受宠的。”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是父皇自己遇见的，还是有心人送上的。”这般容貌，与她和皇兄酷似，她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也知道此女定与母亲十分相似。
谢扶疏自然听明白了昭阳的话，低叹道：“近些日子可不太平。”
明德帝因昭阳在扬州遇到的事情震怒，一晚上都没得闲。等他知道素衣女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他在雪园中，自然是与昭阳她们一道吃饭的。明德帝原想带着素衣女子，可被身边的人一劝有作罢了。昭阳在扬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未必能够接受这点。
谢扶疏并不想打扰这天家父女的亲近，得了天子的令，早早就退下了。
“你昨晚上碰到如意了？”明德帝微笑着问道。
昭阳挑了挑眉，佯作不解道：“如意是何人？”
明德帝笑容一僵，叹了一口气道：“是个比你大几岁的姑娘，她前往扬州寻亲遇险，被令辰给救了。”顿了顿又唏嘘道，“她也是个可怜女子，父母死于贼人之手，兄长于幼年便失散。”
昭阳公主望着明德帝，直到他说完，才笑了笑道：“爹爹说得是昨夜闯入药园的那女子？”被李令辰给遇上的，看来不是巧合。她这三皇兄心思太多了，可偏偏没法放在正途，就他这点本事，除了做些不入流的，还能做什么？
明德帝摸不清昭阳的心情，他尴尬一笑道：“那姑娘瞧着有些眼熟亲切，她就像你的母后。”一提到逝去的元后，明德帝又有几分伤怀和唏嘘，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昭阳公主仿佛没听见这些话，她淡声道：“昨夜碰上了，她在药园中踩坏了几株急用的药草，我便责罚了她。”说到这里，昭阳又垂首凝视着自己的双腿，轻声道，“我事先不知她是父皇您身边的。药材坏了便坏了吧，总归是没什么指望了。”她的话语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可也全部落入明德帝的耳中。明德帝原本就很愧疚，现在看着昭阳黯然的模样，更是伤神。他忙说道：“还缺什么？立马让下人去补办。至于那苏如意，近段时间，她不会再胡乱走动了！”
“父皇不必如此。”昭阳柔弱地笑了笑道，“我看那姑娘应是个温柔善良的人。父皇能得知此事，就是她身边的人透漏的风声吧？”
明德帝闻言面色一沉，确实是苏如意身边的丫头透露出来的消息。看来那些丫头们活得不耐烦了！这么喜欢嚼舌根。好在昭阳善解人意。这般想着，明德帝投向昭阳的视线，又软化了几分。他岔开话题道：“那些人我已经处置了，仪儿你不用忧心，他们敢对你下手，自然得付出代价！”
昭阳公主闻言冲着明德帝一笑道：“多谢爹爹。”
“身为父亲，总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明德帝应道。他见昭阳改了口，神情恢复如常，才松了一口气。他思忖了一句，随口问道：“你先到扬州，有瞧见什么可塑之才么？”
昭阳公主心念一动，她没有直接应话，而是故作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口气道：“女儿很少出门。那有才之士未曾见着，倒是体验了那些大族子弟的纨绔。”说着她又故作无奈一笑。
“他们如此放肆，也不知司马休是干什么吃的！”明德帝薄怒道。
昭阳笑道：“司马使君人不错，府上的姑娘也是妙人儿。只是这扬州有几分京中的缩影，刺史也为难吧。”
这句话正触动了明德帝的心怀。有些世家子弟早就腐朽不堪，他想要动手，可偏偏牵扯太多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动不得。京中的那些大族牵扯众多，扬州能比得过他们么？明德帝面色沉凝，却是在此刻下定了主意，拿扬州的一些人开刀。正好，他们与京中的几家是同族。
明德帝是个勤恳的皇帝，他不是储君登位，只能在其他的地方弥补不足。他下定决心料理扬州的大族，便立马动起手来，丁点都不含糊。先前那些纨绔弟子的事情正好是个引子，他就借由此一点点将水下的人拉出。这政事一繁忙起来，他就很少在雪园中现身了。
苏如意那边原以为通过丫头将消息散布出去，天子能替她说几句话，哪想到迎来的却是一个禁足令。这倒不算什么，可当身侧的丫鬟被带走，重新派了几个伺候的丫头，她才开始感受到恐慌。她千方百计想要见天子一面，然而始终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她只能够找到李令辰求助。
李令辰早就说了苏如意得罪昭阳的事情，心中也恼她没用。再者此处是雪园，是昭阳的地盘，他也不好做些什么。苏如意的消息一次又一次传过来，他总算是不耐烦了，沉着脸见了苏如意一面。皇子府中的谢扶风一天比一天疯，好不容易脱身来透口气，哪想到这苏如意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
“我不是让你不要得罪昭阳么？”李令辰看着跪在地上那满脸惶惑的苏如意，不耐烦地开口道。他好不容易才劝服了母妃，让她接受苏如意这么个人，哪想到苏如意这般不顶事！
“三皇子，这下怎么办？”她不知道明德帝再忙什么，只是将明德帝的消失于昭阳公主联系了起来。尚未入宫博得一个名分便失宠，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李令辰望了苏如意一眼，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天底下酷似先皇后的能有几个？这好歹是他找了多年的人，眼下才找到机会给安插到后宫中去。就算愚笨些，也得用着。他沉声道：“父皇忙于政事，连我都见不着他，你急什么？总归会带你回长安的，等一切平静下来，有的是机会。”说到这里，李令辰又有些烦躁了。也不知道郑家旁支的人是怎么找上他母妃的，他母妃现在嚷嚷着说都是同族，非要让他出手相助！笑话，那些胆大包天的可是谋害昭阳，要是成功了还好，还被人抓到了把柄，简直愚不可及。没连累京中的嫡支就好了，还妄图得此获救？李令辰的笑容阴沉沉的，难得在这件事情上，与众人的意见一致。天下是他李家的天下，就算是母族的人，也休想染指。郑家可以是他的助手，但绝不能走到他的前边去。
他也无心安慰那神情慌乱的苏如意，一甩手就离开了。有这时间指导苏如意，还不如看住自己的母妃，省得她做出什么触怒天子的事情来。
“郑鸣鸿、王伦之那些人完了。”
谢扶疏听到外头传出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如果猜得不错，京中的几家为了不被牵连，定会将扬州的这一支给踢出家族，不会顾忌任何情面。至于旁支这么多年输送的利益，他们权当想不起。
“他们的人清除了，空出的位置刚好选一些才俊补上去。”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道，“此处人杰地灵，能人辈出，天子应该会择一些后进带回京中。他们日后便是天子门生，而不是顾念着什么家族、师长。”
“如此也好。”谢扶疏点了点头，她问道，“等结束后，我们就回京么？”
昭阳面露迟疑之色。
看着如此神情，谢扶疏眼角跳了跳，心中浮上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她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昭阳扑哧一笑道：“想去周游山河。”
谢扶疏：“……”就这腿能上什么山？过什么河？她伸手揉了揉昭阳的脑袋，低语道，“别闹。”
昭阳公主收敛起面上嬉闹，正色道：“我若说我不是开玩笑呢？”
相处这么久，谢扶疏也能看懂昭阳的表情了。她凝视着昭阳很久，才摇了摇头道：“不急于一时。”不管昭阳此刻的想法是为了谁，都不能行。在她的双腿治好之前，终究是不合适。她不嫌路远道艰，但是她不能让昭阳跟着吃苦。
“那什么才是合适的时间？”昭阳的神情有些黯淡，她握住了谢扶疏的手。
她相信谢扶疏的医术，但是有些时候，总是压不下内心的惶惑与不安。
她开始恼恨自己病弱的身体，给不了心爱的人一个明亮通畅的未来。
谢扶疏察觉到昭阳的失落，她蹲下身，凝视着昭阳道：“山河万里，纵风光秀丽，在我心中不及你半分重要，我们将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闲游山水。”

第57章 【危机】回京
在扬州，侠义值的增长速度有些慢，终究比不得京城。毕竟她到了扬州的时日短，根基浅，况且为了照顾昭阳，也极少有外出行医的机会。谢扶疏略有些心急，不过也知道这事情只能如此，急也没有什么用处。
扬州风物迥异于京城，其山其水皆明丽照眼。加之扬州美人众多，天子料理完那些事情后，又在此停留数月。等到回返的时候，已经快到红叶飘飞的时节。
如她们所预料的一般，天子将苏如意在内的诸多美人一道带回长安。
一路上很是平静，但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某处太子曾来平定水患，百姓竟然私下为了太子立下生祠，香火供奉。这事情让明德帝心中不快。不过他也没有让人拆了那生祠，只是在平日与昭阳说话的时候，话里行间都多了几分对太子的不满。明德帝似是忽然惊觉，他出行数月，太子也掌握朝政数月，可能培养了不少的势力。
长安风声凄厉，夜色寒凉，露冷霜重，比之温软的扬州更甚。
可回到了此处，谢扶疏才倏然松了一口气。风波未定，暗潮汹涌，想来只有长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几个月来，太子做了不少的实事，比之明德帝的温和，他雷厉风行，手段颇为强硬，放开手脚做事，很快就拔了几颗硬钉子。但是剩下很多的事情，他都维持原样不动，他心中也是清楚，明德帝会因他自豪，也会对他产生忌惮。按理说，他料理了郑俭的势力，郑俭会心中怀恨，可偏偏在天子回来第一次上朝时，便与诸臣一般，对太子赞誉有加，还高呼天子圣明。
原本明德帝很喜欢“天子圣明”这四个字，这一切让他有了满足感，可是听着诸臣对太子的赞扬，他竟然觉得这四个字无比的讽刺。他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与太子不对付的人身上，哪想到他们也称赞太子，他的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丝失望来。他随便地说了几句嘉奖的话，连点实在的赏赐都没有。
天子南巡归来，重新接手朝政，太子肩上的担子蓦地一松。他并没有权力忽然消失而显得不悦或者不甘。太子妃即将临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心管外头的事情。自从去年有惊无险，太子一直关注着太子妃的情况，时不时请太医上门把脉。太医署的哪敢不重视，尽心尽力，母子俱是平安。太子还嫌不放心，非要从公主府里将谢扶疏给请出来。
见到了昭阳的时候，太子的神情与明德帝无二，他一怔，半晌后又大叹了一口气。倒是昭阳公主怕长兄伤怀，还开口劝慰了几句。太子也怕牵动昭阳的情绪，赶忙换了一个话题，将谢扶疏和昭阳二人接到太子府去。
“胎位很正，估摸着会在这几日临盆。”谢扶疏给出的话与太医署诸人一致。
太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此行可有发生什么事情？”太子问道。
“也算是平安，就是扬州的一些纨绔——”昭阳公主“唔”了一声，笑道，“父皇已经处理了。”
太子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了，他皱了皱眉，冷声道：“那些人真是可恨！”
“不说这事情了。”昭阳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再翻起的必要。她望着太子，神情凝重起来，她道，“阿兄，车驾经山东，某处百姓为你立了生祠，父皇心生不悦。”
太子闻言颇为讶异，他不知此事。拧着眉思忖了片刻，他沉声道：“我说郑俭一些人为何在父皇跟前夸我，看来他们故意的，使父皇心生芥蒂。”
“父皇终不比以前了。”说到这，昭阳的神思有些恍然。不管怎么说，对她个人而已，明德帝这个父亲是当得合格的。她望着太子，眸中有几分心疼。身为储君，步步谨慎。不够优秀便会被其他皇子拉下马，若是太过优秀，又会变成一根扎进天子心中的刺。
“父皇带了几个美人回宫。”昭阳忽然又说道。
太子并不关心天子的后宫，也不会出言干涉这事情。可是昭阳既然开口，那定然有几分用意的。他挑了挑眉，讶异地“哦”了一声。
“其中有一人名为苏如意，面容与娘亲相似！”说到这里，昭阳面上也流露出几分不满了。明德帝一直惯着她，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一直坚持。他只说不会让苏如意冲撞了自己，这是打了主意将她带回皇宫。做儿女的，在这种事情上说太多，难免会招来厌恶。
这话落入太子的耳中，太子的神情也不大好了。他抿了抿唇，问道：“是谁送的？”
昭阳沉声道：“李令辰！”
“又是老三。”太子对李令辰已然是十分厌恶，他拂了拂袖子道，“这事情我知晓了，会提防着此人。”
天子回京，自然将心思先放在朝政大事上，等到空闲下来了，他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女人，封了几个采女，而苏如意就是特殊的一个，直接被封为美人。这动静自然会引发后宫老人的不满，有个早几年入宫的婕妤，便找事情罚了苏如意，结果惹得天子震怒，被罚了一通。
“妹妹你入宫晚，你是不知道。那苏美人与先皇后长相酷似，现在都在传，她是先皇后转世了。光是这一点，陛下就会护着她。”说到这，那人的语气有些埋怨。那婕妤也开始懊悔自己的冲动，四妃都不动，她这是急什么？经由此事，苏如意的名头传遍了后宫。一时半会儿，风头无两。
外朝的人却是不关心后宫的事情。
太子妃临盆，诞下了双胞胎。明德帝大悦，赦天下。
他似是忘记了先前的芥蒂，亲自给皇长孙取名李承晋，给小郡主取名李承月。
这本来是一件大喜事，一眨眼，半个月过去，天子忽然间病倒了。竟有佞人在天子跟前进谗言，说是皇长孙诞生后天现异象，吸走了龙气，才会如此。病中的明德帝显然是苍老了许多，他联想起之前的事情，又开始疑神疑鬼的，觉得是太子府中的人吸走了龙气，他竟然想让东宫挪地，只是被群臣劝诫才罢了。
明德帝这一病，昭阳公主便入了宫随侍在床前。
虽说不满太子，可明德帝看着昭阳，却是万分欢喜，时常拉着昭阳一起对弈。
昭阳发现天子服用的药物中还有丹丸，她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让人将丹丸给换成普通的药丸。
“陛下，三公主她的双腿——”苏美人停顿了片刻，才小声道，“一直在这儿照顾着您，到底不方面，不如让妾身来吧。”苏美人如今算是天子的宠妃，得了令能够进出。她的笑容温柔，语气恳切，让明德帝回忆起年少时的画面。其实比起先皇后来，这苏美人更软了几分。而就是这份“软”，更得此时的他的欢心。
见明德帝神情恍惚，苏美人又继续道：“三公主怎么都是宫外人，常住在宫中，怕——”
明德帝忽然间皱了皱眉头，他打算了苏美人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苏美人一怔，不大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面上有些茫然。
帘子被飒飒的秋风吹拂，散开后露出了帘外的一道身影。
昭阳公主坐在轮椅上，手中则是端着一个看起来便颇为沉重的木盘。
苏美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别说是她，就连明德帝都不曾注意到昭阳到来。
昭阳公主咬着下唇，手指紧握着那木盘。她似是有话要说，可神态又颇为隐忍。许久之后，殿中才传出一句轻轻的话语：“把药羹端过去。”
明德帝见状，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的面上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安。见内侍将药羹端过来，他立马坐起身，接过了那碗药羹。
苏美人软声道：“陛下，让臣妾先尝尝吧。”天子的膳食一直有人先试毒，此刻她故作关切，想博得天子的几分怜惜。
明德帝瞪着苏美人没有说话。
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道：“父皇，您的身体也好了些许。孩儿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想回公主府一趟。”顿了顿她又道，“误了几回药浴了。”
她的声音很低，可仍旧传入了明德帝的耳中，明德帝才蓦地响起，昭阳虽然无性命之忧，但是如以前一般，也需要用药吊着的，不然双腿就真的完全废了。他一时失声，只摆了摆手，示意昭阳“去吧”。
昭阳公主一走，殿中更加死寂。
苏美人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许久才低声道：“陛下？”
明德帝恶狠狠地瞪了苏美人一眼，他本想将药膳砸到苏美人脸上，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他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药膳，直到药膳见了底，他才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此时，他的眼中不见柔情，他望着苏美人的视线带着几分怒火。
他道：“任何人都有可能给朕下毒，但是仪儿不会！”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来人，传令下去，苏氏言行有失妥当，贬为才人！禁足三个月！”

第58章 【危机】抉择
苏如意被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后宫各位主子的耳朵中，惹起了一片冷笑。对于天子专宠某一位，她们总会有多多少少的不满，只是碍于情况不便说出罢了，就连郑贵妃，对待苏如意也不怎么温和。
消息传来时，大公主和二公主姐妹两正在德妃宫中。身为子女，天子生病，自然要入宫照看。只是她们不似昭阳，待够了时间就转身走了。
“到底是外头来的，不知道规矩。不过比起一起来的，她算是好的了，就算被贬了也有才人的名分在。”德妃歪在了榻上，冷笑了一声道。
“这人是三哥送的？”二公主好奇道。
大公主瞥了二公主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啊。”
德妃膝下无子，对那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可是两个女儿，多多少少与皇子们的争夺有所牵扯。三皇子此举，一来是讨好天子，二来则是向太子示威吧？最近天子的态度也很暧昧不明，怕是局势不明。思忖了片刻，德妃对大公主道：“王家那边如何？”
大公主勾了勾唇冷笑了一声道：“我管他们去死呢。”她与驸马王扬明相看生厌，对待王家的人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至于王家投向哪一边，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德妃听了这话，笑得颇为无奈。她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你也得多关注一些。那几个皇子，本就不亲善，离他们远些吧。”说完后，德妃又转向二公主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了主意。可是苏如意一事，并不简单，你少拿这件事情到昭阳跟前说，到时候惹得昭阳发怒，我也保不住你。”
二公主一噎，她确实想刺激一下昭阳。半晌后她不情不愿地应道：“女儿知道了。”
昭阳公主离宫，并没有她自己面上表现得那般不快和郁闷。等见到谢扶疏后，她便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情，哪里还有在明德帝跟前的委屈？
谢扶疏的视线在昭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她的双腿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道：“你在宫中可着人替你按摩双腿？”这整日坐在轮椅上不行走，若是不疏通经脉，到时候就算站起来，这双腿也是废了。她原本想一道入宫的，只是明德帝只需要昭阳一人随侍。
昭阳无辜地歪着头，望着谢扶疏道：“一日不见如三秋，这多日不见，该如何计算？”
谢扶疏哼了一声道：“顾左而言他，想来是没有的。”这事情她也有心理准备，从侍从手中接过了昭阳，她便推着她入屋了。正好整理出一份药草，让下人烧水做药浴。这段时间，她每日都会在万界馆面板上瞧一瞧，看着数值的增多，她也知道自己期待的日子渐渐近了。
“圣上越发慕丹道了。”宫中发生的事情，昭阳也不隐瞒谢扶疏，一一说给她听。说到此句时，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先前便供着国师。但那会儿只是卜算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可现在，在服用的药物中掺和着丹丸，显然说明天子开始慕长生之道。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些个妖道是三皇子送到宫中的。
谢扶疏听了这话，眉头蓦地一蹙。这从古至今，天子一旦开始追求服用仙丹长生，脑子就会逐渐拎不清了。以她对明德帝的观察，知他只是个平庸之主，但是自视甚高，也不愿相信自己平庸。如此君主，老老实实做守成之君，其实日后还能得青史夸赞。要是一激动踏错了一步，那过往的辛勤怕是要被污点给盖过了。“最近京中行走的道士确实变多了。”谢扶疏低喃道。
“罢了。”昭阳叹了一口气。现在明德帝并未将炼丹长生之事放在明面上，就算要劝谏也不好下手，总不能说自己瞧见的吧？
谢扶疏颔首，明白昭阳的为难。她现在也有了私心，并不愿昭阳过多的卷入到朝政中去。
只要太子能够成功登基——
十一月，寒风萧瑟。
道观中道士来来往往，香烟缭绕，灯火辉煌如昼。
坛上做法事的道士手中拂尘一挥，蓦地睁开眼，指向了东北方向！
原来，近些日子，京中有不少小孩被鬼魇住，百姓们只得求到这玄都观中去。玄都观中，观主亲自开坛做法，势要抓住邪祟。
观主指路，底下的小道士连带着好奇的民众一致往东北方向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最后观主蓦地在一座高门大宅前停住了脚步。
宅子前两尊大狮子颇为威武，守在外头是两个带刀侍卫，他们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来，立马警觉起来，怒喝道：“何人敢在此处放肆！”
那观主捋了捋胡须，眯着眼道：“邪祟就在这一处！”
“真的么？这儿是贵人的私宅啊。”有人犹豫道。
“祖师爷的指引不会有错！”
“那位贵人啊？”
“太子殿下。”
有人开了这个口，剩下的人立马噤声不语。那观主闻言也大叹了一口气，他道：“贫道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因这事情与太子有关，除邪祟自然是不了了之。但是百姓的声音如何止得住？很快就传入到了病愈不久的天子口中。天子回想先前的一些事情，竟然觉得自己是见了太子生祠后，才会生病。龙气被太子府的夺了，他这真龙天子的身体当然不妥当。这样的念头一浮起来，再加之有心人的搬弄，使得明德帝对太子的不满渐渐增多了。
也是时运不齐，这一年里的灾害其实不少。虽未形成大祸，但也在明德帝的心中扎下了一根刺。小皇孙、小郡主百日，理应大肆操办，可天子却没有这等心思。比之皇孙诞生时的场景，不知冷淡了多少。太子不以为意，倒是朝臣颇多微词。就是这样，惹得天子震怒，痛骂了朝臣后拂袖而去。
正碰着齐州官员上奏，说是城郊多处突发不明疾病。明德帝御笔一批，竟派了太子前去。
“父皇怎么能如此！”李令节一脸不满，恨不得闯进皇宫中，找天子质问一通。
太子的面色沉如水，膝下孩儿尚幼，他怎么愿意去？齐州情况应该比奏疏中更险恶些，这一去，未必能够安然回来。
“我同你一起去！”李令节额头青筋暴起，他握着拳大声道。
“不可。”太子沉声道，他望着李令节道，“我去了齐州，不知何日能够归来，太子妃他们需要你在京中照看着。”
李令节恨恨道：“父皇真的是——”他一拳打在了墙上，他道，“若是我知道哪个小人在嚼舌根，我一定杀了他！”
太子没有应声。天子防备他，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也谈不上太失望。天子对他的宠爱和喜欢，是建立在他尚是幼儿需要父亲庇护的前提下，现在他羽翼已丰，在朝中有自己的势力，惹得天子忌惮也实属寻常。天家父子，哪里来的深厚情意？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向李令节嘱托道：“我不在，你要照看好太子妃、小八，还有晋儿与月儿。”
“京中起了不少流言，应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太子的神情冷了冷，他道，“必要时，不用管那么多。”攻击下就罢了，还攻击他的一双儿女，背后之人何等阴险恶毒！
消息同样是传到了昭阳公主府。
“齐州，瘟疫，太子。”这样的字眼连在一起，让人心惊肉跳的。昭阳与太子一般，同样料到了这样的可能。她的神情冷然，对着窗外久久不语。
“公主？”谢扶疏低声喊道。
昭阳公主回头看谢扶疏，她的面色略有些苍白。她笑了笑，淡声道：“这样的抉择早在意料之中，可是做了无数次推演，下了无数次决定，在真正到来的时候，还会陷入犹豫之中。父亲也好，兄长也好，总不愿意他们走到现在的地步。”
“要入宫么？”谢扶疏低声问道。
“不。”昭阳公主的神情坚定了起来，她神情漠然道，“太子一定要去。”
谢扶疏心念一动，她道：“那——”
昭阳道：“晋儿和月儿年纪尚小，不容丝毫闪失。”
谢扶疏点了点头，她明白昭阳的意思。沉默了一阵，她道：“齐州那边的药材可能会断货。”
太子只要去了齐州，那有心人定然会想尽办法，让太子不能回来。
“我明白。”昭阳点了点头。
烛火跳动，偶尔间发出哔啵的声响。
“我这儿有一张方子，或许太子用得上。”谢扶疏的声音中含着几丝的怅然。
万界馆的兑换商店中，她的视线从一种种物品上扫过，最终选定了一张颇为古老的方子。一旦购买，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那就拜托你了。”昭阳握住了谢扶疏的手，面上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
她到底是为太子的事情忧心。
谢扶疏“嗯”了一声，立马将方子誊写出来。
很多选择并不需要昭阳公主明说，她其实没有救国救民的大义，先前所为，都是为了能在这异世更好地活下去。
但是昭阳有。
昭阳之愿就是她之愿。
屋中的气氛太过沉闷，谢扶疏放下笔，望着昭阳温柔道：“令仪，你信我。这张方子，不管什么疫病都能药到病除。”
昭阳公主定定地望着谢扶疏，许久才道：“我信。”

第59章 【危机】锁城
十二月中旬，凤翔大雪，民饥，多冻死。
各种各样的坏消息伴随着流民一道涌入长安，明德帝震怒，将州县官员罢免，拨款救灾。至于齐州，太子一去，便少有消息传出，明德帝也不闻不问，仿佛不知道此事。
寒雨夹杂着雪花飘飞了一整夜，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
昭阳公主并不放心太子府中那一双幼儿，谢扶疏知道她的心思，也没同她知会一声，便背着药箱前往太子府上。
自从太子前往齐州后，元青碧的心情便不怎么好，元碧芜便时时上门，说些趣事解闷，顺便逗逗两个小娃儿。谢扶疏到太子府的时候，元青碧正歪在榻上绣婴儿的小褂子，而元碧芜则是不停地抱怨着父兄，说是他们非要给她安排一个青年才俊。她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不错，根本不需要臭男人介入。
“扶疏，你来了？”瞧见了谢扶疏，元碧芜立马站了起来，十分高兴。自谢扶疏去了扬州后，到后面回到京中，她们都不曾见过几次。
谢扶疏笑了笑，先是替太子妃把脉，再去瞧瞧那两睡得正香的孩子。
“府中的膳食和药物都不曾经过旁人手。”元碧青笑了笑，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您还是要保持一个畅快的心情，保重身体。”谢扶疏颔首，低声道。
元碧青点了点头，可眸中仍旧布着重重的忧思。齐州颇有凶险，太子这一去，生死未知。想到此，她也不由得埋怨起明德帝了。倏然转变的态度，几乎让她以为天子换了一个人。这一回，就算太子平安归来，后面的事情也少不了吧？
“姐姐是替太子担心。”元碧芜蹙了蹙眉，叹了一口气。
谢扶疏“嗯”了一声，她自然是明白她们的情绪。她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若是疫病相关，太子妃不必忧心，我已经将药方交给太子了，只要控制得当，应该不会出事。”
太子妃闻言颔首，她知道谢扶疏医术十分出色，可是这并非寻常小病症，历来都是头等难事。她仍旧是难以放下心来。只不过这等关头，她只能不停地劝说自己。谢扶疏见太子妃的神情，就猜到了她的念头，她道：“我再开一道方子吧。”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在太子府上久留，而是匆匆地顶着风雪出门。元碧芜本想送，又被谢扶疏劝了回去。
雨雪扑在面上，寒冷刺骨，裘衣上已经濡湿了一片。
驾驭马车的小厮见到谢扶疏出来，赶忙从檐下走出，呵了呵手，便跳上了马车。
阴云遍布，压在了长安城上，如一只狰狞的恶兽。谢扶疏掀开马车的帘子，视线无意间掠过了一侧的谢家的匾额，心间蓦地一动。正巧谢扶苏冒着风雪回府。他认得公主府的马车，朝马车上一望，视线正好与谢扶疏相对。
“停车。”谢扶疏低声道。
小厮见一侧的谢扶苏立马就明白过来。
谢扶疏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走下。
谢扶苏那迈进侯府的脚步蓦地缩了回去，他一转身就朝着谢扶疏大步走去。
“县主，进去坐坐么？”谢扶苏的语气客气而又疏离。
谢扶疏想到了谢家的一家子，摇了摇头，她道：“府上如何了？”
谢扶苏苦笑了一声道：“倒也还成。”顿了顿，他又道，“扶风那边已经不同家中联系了。”
谢扶疏神情淡淡的，她“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谢扶苏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容颜，低声道：“你日后且要小心了。”
谢扶疏微微抬头望着谢扶苏：“嗯？”
谢扶疏并不愿意多说，他只是朝着远方一瞥，又缩回了视线。他道：“天冷了，你回公主府去吧。”
马车轱辘轱辘，风吹过马车，留下呼呼的声响。渐行渐远，已经看不到谢家的宅子了。
谢扶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那渺远的思绪又给收了回去。
她回到屋子中的时候，昭阳正窝在了榻上看书。
见到了一脸疲惫的谢扶疏，她轻声问道：“出门了？”
谢扶疏“嗯”了一声，并不想将身上的寒气过给昭阳。她让倚玉去烧水，坐在离昭阳有段距离的桌子边，柔声道：“去了太子府，一切如常。”
听到了太子府，昭阳公主不免又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也有进宫，旁敲侧击问些太子的事情，明德帝并不愿多说，直接换了个话题。父女两大多围绕着炼丹成仙一事进行讨论。最后明德帝还嫌她烦了，不许她入宫。可是没多久又赐了一大堆的东西跟她道歉。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连提起的心思都没有。
谢扶疏又开口道：“路过了谢家，与大哥说了几句话。”
昭阳公主对谢扶苏的印象也还不错。如今的谢家，已经彻底地没落了，若想再起来，也只能靠谢扶苏了。她问道：“说了什么？”
谢扶疏皱着眉思忖片刻，应道：“他让我小心。”
昭阳公主轻嗤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京中处处是危机？只一句小心，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她将书放在腿上，歪着头望向谢扶疏道：“你坐那么远作甚？”
“我方从外头回来，身上寒气重。”谢扶疏凝视着昭阳，又说道，“这个冬日格外难捱，你身子本来就弱，可别着了风寒。”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道：“你不是神医么？”
谢扶疏轻笑道：“可终究抹不去病症留下的痕迹与苦痛。”她只愿公主平安康健，无病无忧。
相比于太子府和公主府的冷寂，三皇子府上可是热闹非凡。
身为皇子，虽然知晓些政事，但是大多都与他无关，令人忧心的事情自有别人考虑，他只需要在明德帝跟前当个孝顺的、懂君心的好儿子，可不美哉？三皇子府的规格虽比不得太子府，可奢华程度原甚之。身为东宫，太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他要以身作则，但是李令辰不一样，这点“小节”不会妨碍他的名声。
“寇天师几时到长安？”郑明朗端着酒盏，醉眼迷离。他曾因郑明月远嫁巴国的事情消沉了好一阵子，但是时间冲淡一切，声色犬马的生活让他重新又活了过来。他与李令辰关系极好，李令辰要做的事情，他也没少掺和其中。
“三皇子，真的能够长生吗？我也想去学一学道。”一位纨绔公子道。
“首先要断酒气财色，你可以吗？”郑明朗嗤笑道。
“你们胡说什么呢？”李令辰骂了一句，他哼了一声道，“寇天师可是得道高人，岂是你辈能妄加揣测的？”此人原本隐遁深山，他还是经过寇天师的弟子才将这位请下山的。有寇天师一旁帮衬，父皇对自己的信任应该能增进几分。至于太子——李令辰冷笑了一声，神情阴毒。
齐州。
太子这边的境况十分不好，齐州城内早已经城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时不时有闹事的。
其实还没到齐州的时候，他的幕僚都劝他在隔壁停住，不必亲自到齐州去，但都被他给拒绝了。既然天子派他出来，他便亲自涉这片险境。
齐州的刺史还是颇有担当的，并没有直接逃走，而是一直调查，查到了怪病的源头上——四处经商的兄弟四人。那兄弟四人是从京城回来的，没多久，便起了一身红色的疹子，再之后便七窍出血，药石罔医。如此症状之人，齐州不计其数。
太子命人煎了谢扶疏给的药方，颇见疗效。但是药材那边，他虽早早做了准备，可比起齐州境内感染的人士，这远远不够。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着从外头运进药材。
“殿下，西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药材被山贼劫走。”
“东路的迟迟没有消息。”
“不只是药材，城中的存粮怕是不能支持下去了。”
“有些民众以为自己没事，不愿意待在城中，好几次起了冲突。”
“有百姓不许烧亲属的尸体。”
……
各种消息传入李令绪的耳中，纵然心中早有预感，可仍旧压不住那上涌的怒气和悲哀情绪。
“根据外头带回的消息来看，那些山贼并不像山贼。”
李令绪闻言皱了皱眉，他带来的人大部分都随着他进入齐州。怕随意走动出大事情，他已经下了死令，要他们以身作则，不许随意进出。“这事情让齐州刺史去办。”他的面色阴沉，如山雨欲来。
“此回齐州的怪病来势汹汹，属下以为其中有蹊跷。”
“只能从那商人的身上查了，亦或是让——”这个念头才升起，就被李令绪给掐了下去。他一人在此，已经让小八忧心了。万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让宝和县主也涉入其中来。“查，若是查不到——”李令绪停顿了很多，才道，“那就算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给出一个结果的。如果此事是人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那作恶的人选。

第60章 【危机】计策
“齐州缺粮缺药材？”
夜深灯昏。
昭阳公主坐在轮椅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信笺上的字。她的神情一半藏在暗影中，唇角勾起的笑容多了几分玩味。她看完后，将那信笺凑到烛火上，等到跃动的火焰快烧到手指，她才蓦地一松手，任由灰烬飘落。
“你在嘟囔什么？”谢扶疏侧躺着看书，她朝着昭阳公主瞥了一眼，懒洋洋地问道。
“没什么。”昭阳公主摇了摇头。
谢扶疏狐疑地望着她，书也不看了，径直坐起身，正色道：“别骗我。”
昭阳公主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我暗中派人劫了齐州的药材。”
谢扶疏蹙了蹙眉，问道：“为何？”
昭阳公主似是没听到谢扶疏的问话，她又道：“齐州粮食与药材尚能支撑一阵，这一批，我会送过去，但不是现在。”
连续几日的大雪天，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
齐州药材和粮草不足的消息传回了京城，明德帝总算开始过问。
人老了身体弱了，就连梦也变多了。可能是看多了苏如意的那张脸，他梦到了自己少时的光阴。尔后，他的皇后在梦里质问他，为何照顾不好一双儿女。他升起了一股将太子召回的冲动，但是慢慢地又按捺了下来。可就在这当头，他听到了齐州物资短缺的消息，他怎么能够不愤怒？朝中的大臣除了力挺太子的，尚有许多观望之辈，先前明德帝表现出厌弃太子的倾向，他们立马就倒向了别的皇子。可这一回群臣一道被明德帝骂，他们又清醒了过来。
明德帝的视线扫过群臣，最终将事情交给元宏道来办。这等事情上，还是元家的人值得信任。
松软的积雪上，一排排脚印歪歪扭扭。
郑明朗喝得醉醺醺的。
郑家私底下经营着不少的铺子。
他爹不给他银子，好在底下的人知道孝敬他。近日花销极大，可有大部分是药堂那边提供的。那药堂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也不知怎么整出这么多银子来。郑明朗也没有深思，摇晃着身子回到郑家。
从官署回来的郑俭正好撞上了郑明朗，他额上青筋跳了跳。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斥骂了几句转身就走。
郑明朗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自个儿嘟囔了好几句。想要身上揣着的银票，郑明朗很快又高兴起来。他是个管不住嘴巴的，如他这般被家中限制花销的纨绔公子不少，他最爱在这等人前炫耀。很快的，众人都知道京中的某处药堂也是郑家暗中布置的产业。
这种时候一家与郑家有关的药堂冒尖了。
谢扶疏很难不多想。她也不憋在心中，直接找到昭阳公主问道：“郑家的那药堂与齐州药材被劫掠有什么关系？”
昭阳公主慢悠悠道：“原先是没有关系的。”但是现在，必须有关。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那些事情。但是她不一样。太子前往齐州的事情，她绝不信没有郑家和三皇子府的推动。李令辰就让他得意一阵子，但是郑家——昭阳公主的面上多了几分讥讽。郑俭行事小心翼翼不留把柄，奈何有一双愚蠢的儿女。当初定勇公因谢扶策的事情自请削去爵位，就看他郑俭有没有这份魄力为了郑明朗如此了！
“我需要‘病’上几日。”昭阳公主忽又道。
谢扶疏沉默一阵后，无奈一笑。
往年昭阳公主病倒实属常事，可是这一年来，她的身子好上了许多，至少御医那边颇为乐观。
明德帝本在苏如意的宫里，乍一闻昭阳病倒的事情，面色一沉，骤然起身。
苏如意现在学乖了些，知道不惹那位“小祖宗”。她知道明德帝喜欢道士和丹药，便时常说些听来的羽化成仙的趣事讨天子欢心。她自己是不相信道士丹药的。她的眸子转了转，面上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她道：“不如让上仙替公主炼制大补丹？”
明德帝顿住了脚步，回头沉沉地望着苏如意。
苏如意一惊，心中有些慌乱。她怕自己又被责罚，成了宫中的笑话。哪里想的，这一回明德帝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道：“若上仙炼出真正的长生不老丸，朕自会赐昭阳一颗。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道，“你日后莫在说这荒唐话。”
苏如意：“……”
明德帝到的时候，太医署的一行人早就在公主府候着了。
“情况如何了？”明德帝连被飞雪沾湿的披风都未曾解下，立马沉声问道。
老太医捋了捋胡须，一拱手道：“圣上放心，此回只是小小的风寒，歇上几日便好。”
明德帝这才舒了一口气，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昭阳的双腿上，他又问道：“那毒？这么多年还没有办法吗？”他的语气中掺杂着几分不耐。老太医身子抖了抖，跪在地上，颤声道：“臣无能。”此毒素被逼到双腿上已经是他们以为的最好结果。
“一群废物！”明德帝冷哼了一声，他道，“都退下吧。留几个人在公主府候着。”府中原本就有医者，可明德帝仍旧觉得不够。等到屋中闲杂人等都散完了，他才坐在床榻边，望着昭阳公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我梦到你的母后了，她怨我照顾不好你们。”明德帝开口道，声音有些涩然。他望着昭阳清澈的目光，忽然又有些愧疚，视线匆忙闪避，可在不经意间又落到了小几上堆叠的散乱信笺和一个破旧的泥娃娃上。他的身躯蓦地一震，瞪大眼睛望着那泥娃娃。“这、这是——”
“我近些日子也梦到了阿娘。”昭阳公主轻声道，她望着泥娃娃道，“便找出了阿娘留下的旧物。我不曾见过阿娘，但是听说苏姑娘与阿娘极为相似。”她的声音很轻，说着说着便撇开了视线，似是不忍再看那些东西。
先帝的诸多皇子中，明德帝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也因为如此，他的皇子妃不需要出身高门，不需要思考诸多利益，他的皇子妃是他自己求来的。皇后性子颇为内敛，极少送他东西，这个泥塑的娃娃，是他们定情时候，皇后亲自盯着艺人捏的。其中一个作为陪葬物入了陵墓，而另一个则是落在了昭阳这里。
明德帝起身，看着那叠泛黄的纸张，回忆自己少年时的欣喜、无措、茫然等诸多情绪。他没有护住皇后，而且她留下的一双儿女——明德帝的眼眶有些湿润，悔意和愧疚重新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转头看着昭阳公主，颤声道：“你皇兄他——”
“皇兄他是太子，他前往齐州前曾言；虽千万人吾往矣。”昭阳低笑了一声，又抬眸望着明德帝，她带着几分哀怨道，“皇兄不怨，可是女儿怨。齐州如此危险，还有人在后方动手脚。父皇，有人想要皇兄死啊！”
明德帝闻言身躯一震。
他望着昭阳公主的视线中有震惊、有不解。
昭阳公主掩着唇咳嗽了几声，她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她道：“去年皇兄就遇刺。女儿担心齐州这一去有人谋害他，便让人暗中瞧着，顺便四处打听消息。结果——”昭阳公主轻呵了一声，面上又涌起了一丝悲愤，“齐州药材被山贼所劫，而那山贼其实是郑家的人伪装的。郑家在京有一处药堂，前阵子库中多了不少药材，他售卖出去，暗中赚了不少的银子。”昭阳公主并不打算替郑家掩饰，而是直言道。
明德帝不放心昭阳，给她拨了不少的人。其实她手中能动的人，比起某些皇子还多。她能调查到这样的事情，明德帝并不感到奇怪。“郑俭？”他皱眉道。
“郑相有没有参与女儿不知，但是郑明朗必定是幕后主谋！”昭阳公主斩钉截铁道，她望着明德帝的神情，又淡淡说道，“郑明朗与三哥亲近，他此举是想害了三哥。”
“郑家真是放肆！”
明德帝勃然大怒。他并没有回宫，而是直接调动公主府中的人马，让他们先前往药堂一探究竟，结果还真的从药堂的库中寻找到了运往齐州的药材。再看账面上的支出，那银子大多入了郑明朗的口袋。事到如今，天子怎么还想不明白？直接命人去郑家拿了郑明朗下狱。老国公郑瑛被惊动，入宫求见圣上却得知圣上仍旧在昭阳公主府中。而昭阳公主正因大病闭门修养，不见外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国公急得额上冒汗，他瞪着郑俭，眸光不善。
郑俭同样是被蒙在鼓中，直到下人来信，说是药堂中搜出送往齐州的药材时，他才蓦地回神。他没想到这个逆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他气得不轻！而府上老夫人和郑夫人的哭泣都让他头疼不已！“这混账！”郑俭咬牙切齿。
“去、去找贵妃！”郑老夫人道。
老国公郑瑛蓦地瞪着老夫人，眼珠子鼓得像是青蛙，他怒声道：“这个时候入宫，你是想拉三皇子下水么？！”

第61章 【危机】斩首
郑明朗并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主。
他以往如何对付别人的，现在都加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不知道药堂的药材是哪里来的，但是银子确实是他花出去的，还证据确凿。为了避免日日的严刑逼供，他很快就将这罪名认了下来。之后的日子，他果然清静了。只等着郑家来人，将他从牢里捞出去。
他平日里张狂惯了，没少惹是生非。大理寺的牢中虽然没有亲自待过，但他也没觉得这次会与以前有多大的不同。以他和三皇子的交情，三皇子会不管他么？郑家会放弃他么？
郑明朗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个开始，他往日做的混账事纷纷被人指认出来，就连当初昭阳公主源合寺遇刺的事情都查到了他的头上。
郑家可以帮他洗脱很多罪名，但是这祸害苍生社稷的，就连郑老国公都不好开口。
那些药材可是齐州百姓的救命药啊！太子可还在齐州呐！
以郑俭的身份，进入大理寺探监颇为容易。
大理寺的很识趣地给他们父子两腾出了一片空间。
郑明朗的耐心早在阴冷孤寂的大牢中消磨了，一见到郑俭，他立马喜意上涌，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郑俭的跟前，大声哀嚎道：“爹，救救我，我不想待在牢里了！爹，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郑俭低头望着消瘦许多的郑明朗，眸中满是痛色。他沉声道：“都怪我们太惯着你了，让你犯下了这等错误。我不能因为你这个儿子，让郑家以及三皇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郑明朗闻言如遭雷击，他怔愣了许久，才问道：“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郑俭大叹了一口气，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你老实说，这件事情是你自己的计划，还是三皇子的计划？”
郑明朗立马嚎道：“爹，冤枉啊！孩儿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那药材跟我无关啊！”
郑俭皱了皱眉，他低头看着涕泗横流、毫无形象的郑明朗。这儿子的德行他知道，这种事情也不会对着他说谎。可不是他做的，那又是谁？难道是三皇子自己的主意？“真不是你做的？”郑俭咬牙道。
郑明朗忙不迭点头道：“不是我！与我无关！”
郑俭又问道：“那三皇子呢？”
郑明朗到：“没听三皇子提过。”他眉头往下一沉，继续说道，“三皇子的计划里，若是太子能够平安返回，就在道上解决了他。可是他笃信太子回不来，还说如果齐州事情能被他解决，是不是大功一件。”
他说的简单，但是郑明朗听得心惊胆战的。他知道三皇子着急，可现在绝不是时候。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齐州的事情与三皇子有关？郑俭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他低头看着郑明朗，眸中溢满了失望。他问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要招供？”
郑明朗愣了一愣，才想起自己已经签字画押。他道：“孩儿不想挨打。”
郑俭大惊道：“大理寺里怎么会有人对你用刑？”想来是被人关照过的。是四皇子还是说——昭阳公主！郑俭的心中蓦地浮现了一个人选，他心头一紧，这牢里他也待不下去了。他这一生小心谨慎，自问没有什么偏差，这最大的败笔就是一双儿女，为何要让他们掺入这浑水中？
郑俭低声道：“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拂袖就走。
郑明朗闻言大惊，他一把拽住了郑俭的袖子，可是被郑俭狠狠一甩。他与郑俭的眼神对撞，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窜，他忽然间有一个念头，这一回，他的父亲不会再帮他处理后面的事情了。郑明朗跌坐了地上，一脸颓然，心中则是升起了一股悔意。
人证物证皆下，郑明朗的罪名很快就定了下来。可问题就在于郑家其他人，朝臣们始终争论不休，明德帝被他们闹得头疼，索性躲进深宫中，暂时不理会这件事情。至于郑家如何处置，他早已有了决断，就看郑俭他如何选择了。
深宫中，郑贵妃听到了这母家传来的消息，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明德帝跟前给侄子求情。她的侄女远嫁巴国，她心中已十分惭愧。可是她还没有走出宫门，三皇子就匆匆进宫来了。他自然要拦住自己的母妃。这件事情，是从昭阳公主府中发出的命令，且证据确在，还能怎么翻身？他也不知道郑明朗做了这事情，现今唯恐惹祸上身，怎么肯郑贵妃出面？
郑贵妃明白了此中的诀窍，按下了心中的念头，可仍旧伤怀，整日以泪洗面。她怨恨、咒骂着各种人，唯独想不到是郑明朗自己的错误。
因先前梦到了元后，明德帝回忆起了少年时，脑海中勾勒的都是元后的一颦一笑，见到了苏如意那个相似的替代品，反而有些反感。自公主府中回宫后，他也不去苏如意那边了，而是常常往德妃那边走。在众多嫔妃中，当时的皇后还是与德妃亲近些。
“朕时常在想，派太子去齐州是不是做错了。”明德帝大叹了一口气。
德妃笑了笑道：“太子乃纯孝之人，自能明白陛下的苦衷。”膝下无子，看着郑贵妃的谋划，德妃反而是想开了，她现在觉得两个女儿过得快活就好。比起三皇子，太子确实是优秀。虽说太子与两个女儿不甚亲近，但是能够保证两个女儿一生平安无忧。要是三皇子登上大宝，谁知道怎么一回事？她知道王家与三皇子走得近，这些年她与王家已经疏淡了许多。
“郑家这事情该如何处理？”明德帝又道。
这话德妃就不再开口了，朝堂上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情。明德帝并不喜欢干涉朝政的女人，要不然当初的衡阳长公主为何早早放了权呢？不管先前是什么样的人，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必然会有变化。
“还是在你这殿中舒服些，头也不疼了。”明德帝忽生感慨。
他到德妃殿中只是大倒苦水的，并不常宿在这处。比起年轻的美人，她们早就失去了风情。德妃并不以为意，送走了明德帝后，懒洋洋地倚靠在榻上，命宫女卷起了珠帘。
“娘娘。”大宫女忧心忡忡。
德妃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听到的话都要忘掉。”顿了顿，她又似自言自语道，“还是得传个信，让她们离老三远一些。”
月色凄冷，照亮着窗外的一枝梅花与一团积雪。
谢扶疏感受到了吹面的寒风，伸手关上了那半扇窗户。
她一回眸，正好撞上了昭阳的眼神，听她低笑道：“郑明朗判决斩首，至于郑家，郑俭有很多门生，说着罪不及家人一类的话来，这惹得天子更生气了。”先前明德帝也是从江南带回一些才俊的，但只暂时养在了翰林院中，并不能让他们新晋高位。明德帝明显打算借郑家的事情，给他带回来的才俊腾出些个位置。
“那郑家呢？”谢扶疏快速走到了床头，她握了握昭阳发凉的手，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又将那双手放入了被窝中。
昭阳眯着眼，笑道像是一只小狐狸，她道：“看郑俭要不要脸了。”郑家与谢家都是大族，有谢家在前，郑家怎么都不能落后，要不然，这名声也毁了。虽然，郑明朗这个纨绔子弟已经很给郑家抹黑了。
谢扶疏轻轻地“嗯”了一声。近段时间，能够感受到侠义值快速增长，说明那张方子还是极其有用的。只是那方子还是有一定缺陷，功能描述上是对能快速传染的恶病有效。要是有别的因素在，她可能还得往齐州走一趟。但愿不是那样的结果吧。
“进来。”昭阳公主伸出一只手扯了扯谢扶疏的衣带，小声地催促道。
谢扶疏一愣，神情从齐州事情上转回，她朝着昭阳展颜一笑，脱了鞋袜缩进了被窝中。她练了内功心法，身子骨比寻常人尤其是昭阳要暖上些许。这等寒冷的季节里，她便是个极其趁手的人形暖炉。她将昭阳抱在了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身子前倾，小心地揉着她的腿。
昭阳公主眯着眼，神情颇为惬意。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昭阳便小声嘟囔道：“累。”
谢扶疏哼了一声，这姿势确实不舒服，不只是下巴，还有肩膀和腰，都有些酸痛。“那你躺下来。”她低声催促道，忽然想到昭阳的行动并不方便，她又自己动手。这等天气她哪里敢掀开被子来按腿？整个人缩在被窝中，没多久，额上便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从被窝中钻了出来，对上昭阳公主笑盈盈的眸子。
“傻。”昭阳公主轻笑道。
“你说什么？”谢扶疏佯装生气。
昭阳公主伸手摸了摸谢扶疏的面颊，手指从她的唇上抚过，她轻哼了一声，语气轻快道：“我说，你这木头，真是个呆子！”
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她的眸光沉沉的。
屋中沉香缭绕，灯火明亮。
谢扶疏忽然侧身抱住了昭阳，笑道：“是，我确实是个呆子。”

第62章 【危机】猜测
“谢家啊，不管是谢国公还是谢大公子都可惜了。”
“谢家又怎么了？最近出事情的不是郑家么？”
“说来郑明朗比谢二公子更可恨，郑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太没担当了些。”
“这本来就是郑明朗一人的事情，与郑家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当初不是谢二公子一个人的事情吗？老国公还不是入宫了，哦，现在都不能称国公了。”
士子最喜欢议论朝中事情，这有人开了个头，很快地引起了其他读书人的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衬得谢家高风亮节，而郑家显然是落了下乘。
谁知道这事情跟郑家有没有关系？就算只是郑明朗一个人的主意，子不教父之过，郑家的人难道不该出面吗？再者这郑明朗可是出了名的纨绔，惹出来的事情不少，都是郑家摆平的。要不是郑家纵着他，他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情？读书人的议论人传到了一个官员的耳中，同样引起了他们的附和。谏官一次次的弹劾，这会儿郑俭的党羽也不敢出来触霉头了。郑俭本想着放弃郑明朗，让这事情这样揭过了，可是民怨沸腾，他怎么都坐不住了。
也不知是谁将此事类比到自己的身上，唯有设下这般情境，才容易让人感同身受。再加上爱热闹的说书人也将此事编纂成册，里头的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那郑家呢？如果让郑家的人嚣张下去，百姓如何甘心？
有谢家在前，郑家不能没有表示。
踏入宫中的时候，郑俭心情沉重。这件事情，不管是哪个同僚，都不好替他说话。他若去了这个职位，如何能够在政事堂立足？如何能够与元家抗衡？明德帝会让政事堂成为元家的一言堂么？郑俭思忖着，面上故作松快，可神态极为勉强。
“臣有罪！”一见到明德帝，郑俭便匍匐在地，泣声道。
明德帝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郑俭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次日朝。
诸人不见郑俭身影，心中了然，只是等到明德帝开口，他们的面上仍旧露出些许微妙的神情。郑俭自请去官，但是郑家的爵位尚在，比起谢家，仍旧彰显了天子对郑家的厚待。郑俭一走，尚书右仆射之位便空缺了下来。明德帝并没有再设，又下令让左仆射多选贤举能，而将政事处理权下放到左右丞身上。他从扬州带回的俊才，品位降低，便直接加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令他们直接参与政事堂议事。
原本郑家的势力担心郑俭退下后，元国舅那边独大，还打算争空出来的位置，哪想到天子早有了主意，这般行事，谁都没占到便宜。
三皇子府。
李令辰气得不轻，这事情跟他没关系，没想到郑明朗一出事，还有不少人想到了他头上来。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他的后续计划哪里还能继续！
“废物郑明朗！”李令辰实在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三皇子息怒，此事或许真与郑明朗无关。”一幕僚沉声道。郑明朗签字画押认了罪，可是药堂从谁手中接到药材的仍旧不清不楚。那“郑家牵头人”死了，他顺着线索查下去，什么都发现不了。
“你的意思是太子那边自导自演？”李令辰猛地瞪着幕僚，沉声问道。那幕僚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李令辰冷哼了一声，心中怒意沸腾。就算真的如此，说出去谁会相信？太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不要命了？敢这么做？
“齐州那边药材和粮食只是暂时紧缺，元世子调度后，听说情况已经暂时得控了。”
李令辰神情阴冷，他抓着椅子的把手，咬了咬牙道：“知道了。”顿了顿又道，“计划作废！莫管齐州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定下心来，长长抒了一口气。寇天师很快就要入京，自己只需要将他举荐到天子的跟前。天子暂时不去苏如意宫里也没事，只要天子沉浸丹道，有的是机会。
幕僚退下后，李令辰站起身，打算去花园里透透气，放松放松心情。三皇子的园林仿江南名园而建的，亭台楼榭，奇花异石，也算是一绝。李令辰很喜欢这样的风景，若是万里江山能入园——他的眼神凶猛起来，心中波涛翻涌。
“娘娘这是做什么？”
“怎么？我要做什么还要说给你听么？”
“妾不敢。”
两道截然不同的女声交织在一起，一软弱一跋扈。
李令辰袖手站在树下，望着不远处的花尔雅和谢扶风。他去江南的时候，并没有带上谢扶风，他厌烦了谢扶风的歇斯底里和疯狂，只是从江南归来后，谢扶风又回到了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还给他出了一些主意，提了一些讨得父皇欢心的政策。他待谢扶风自然也回到了从前。
但是花尔雅那边，她是花国的公主，颇为重要，也不能冷落了。
“三皇子从扬州回来了，这些日子，有了靠山，你倒是开心了，见着我都不用行礼了？”花尔雅打量着谢扶风，想到过去她与自己亲近的模样就咬牙切齿。她以为谢扶风是好姐妹呢，哪知她把自己害得彻底。如今她回不去了，只能依靠李令辰。可是李令辰只对谢扶风是真心的，还闹出了那么大笑话，害得她也丢脸，这让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我、我只是没瞧见姐姐。”谢扶风低声辩驳道。
花尔雅冷笑了一声，刻薄道：“那就是说你眼中没有我咯？”
谢扶风的脾气早就被打磨尽了，如今面对着难缠的花尔雅，她只能不停地放低自己的姿态。
“贱人！”花尔雅等不到谢扶风的回话，只瞧见了她盈着泪水的眼，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朝着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立马便有人冲上去，架起谢扶风就要动手。
李令辰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头疼。他快步走了出去，大声喝道：“这是在做什么！”
谢扶风见李令辰过来，唇角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容，她快速地朝着李令辰一福身，涩然道：“妾身见过三皇子。”李令辰赶忙道：“不用多礼。”一伸手就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谢扶风。
花尔雅见李令辰生气也不觉得畏惧，她哼了一声，慢悠悠道：“听说谢家诗礼传家，怎么这谢大姑娘一点礼数都没有？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谢大姑娘可不是谢家的血脉，而是外头报错了。”
“你给我闭嘴！”李令辰怒声呵斥道。
花尔雅斜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本公主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说着身一转，看也不看李令辰，快步离开。
李令辰气得不轻，指着花尔雅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扶风握住了李令辰的手，柔声道：“我不要紧，您的大事重要。”她也想明白了，只有三皇子登上高位，她才能胜过谢扶疏。早知道就该在她初回谢家的时候解决了这个麻烦！现在她有昭阳公主做靠山，根本动不得！
雪霁云开。
松枝上的雪团被风吹落，檐角的冰棱也在阳光下消融。
郑明朗处斩，郑家暂时从朝堂中退去，齐州那边也没有再传来坏消息，一切事情似乎渐渐明朗起来。就像数九寒天里，始终孕育着一抹春的希望。
事实证明了从侠义值买一份药方是值得的，谢扶疏的付出，很快就得到了回报。瞧着那渐渐逼近一万的数值，谢扶疏整个人更显得轻快。
折了一支入窗的梅花斜插在铜瓶中，谢扶疏听着倚玉传来的消息，唇角始终勾着一抹轻快的笑。
“三皇子后院不和，你就这么高兴？”昭阳公主哼了一声问道。
谢扶疏莞尔道：“谢扶风还没走到绝境。”
“她要是走到绝境会如何呢？”昭阳公主又问道。
谢扶疏拂了拂袖子，她笑道：“若真如此，她大概会去找赵宁吧？”赵宁跟在四皇子的身侧，也一步一步往上爬。谢家已经放弃了谢扶风，谢扶风怕也没脸回谢家，到时候她会想起自己在世上唯一一个血缘亲人。
“这消息谁传给你的？”昭阳公主呡了一口热茶，她望着谢扶疏，懒洋洋问道。
谢扶疏也不瞒着昭阳公主，直言道：“蒹葭。”
昭阳公主啧了一声，说道：“她不是先前伺候你的，被你退还给谢扶风的么？”
“正是。”谢扶疏点了点头，她走到了昭阳公主的身侧坐下，托着下巴道，“她当初不甘心当我的丫头，如今怕也不甘心当谢扶风的丫头。”这样容易背主的人，也该好好利用利用，不是么？“李令辰当初不愿意娶花尔雅为妃，对她可没有好脸色，但是现在，似乎对花尔雅似乎颇为忍耐。”
“必然是有所图谋。”昭阳公主笃定道。她这三皇兄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花尔雅只是个边陲小国的公主，背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势力，他这样忍耐——昭阳公主眸光闪了闪，压低声音道，“不会是看上花尔雅的巫蛊了吧？”花尔雅也是会些的，只是比不上花星河罢了。
谢扶疏心念一动，她道：“先前蕴姑娘来信说齐州的事情，不如拜托她和殷姑娘去打探打探？”
殷星摇是巴国的人，如果齐州之祸与巴国的巫医有关，她定然能够识别。

第63章 【危机】道祸
谢扶疏其实也没有对殷星摇抱多大的期望，毕竟她们并没有那么熟悉。
齐州的事情还是司马蕴信上提起的，扬州之事后，司马休被调到了河南道，其治所与齐州相去不远。殷星摇对这些事情不热衷，但是因为司马蕴关心，她便分出了一些心思，还与司马蕴一道走上了一趟。当然，这事情也是之后谢扶疏才从书信上了解到的。
因着郑家的事情，朝野上下似是笼着一片阴霾。不管是太子那边，还是三皇子那部分势力，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其中心情最舒畅的还是明德帝，他早就想对世家势力动手，如今动了郑家，意味着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政事堂中的人都是他自己的亲信，也不用担心政令难行。
明德帝解决了这件事情，对先皇后和太子的愧疚有淡了些，齐州的事情他便不再过问。一部分心神在朝政上，而另一部分，则是重新落到仙道上。前阵子的病来势汹汹，虽然已经好了，可寒风一吹，似是又复发了，还时不时的头疼。太医署那边的老太医拿不出一个好的方子来，而就在这时候，三皇子推荐了几个人选，他们进献上了“仙丹”，竟然真的治好了头疼之症，故而明德帝对道家仙术更加信服。在诸位道士中，明德帝最喜欢的便是寇玄真，此人而立之年，身材修长，面容俊美，颇擅言辞，能讨天子欢心。
“寇天师门下的几个徒儿，先前都入了京的，做了几场法事，颇受百姓喜欢。”
“门下弟子有如此本事，更别说寇天师了。天师幼年便跟随名师学道术，经常随着他师父来往于东海之上，与安期生、羡门高、赤松子等人聚会，十分了得。后来寇天师的师父随仙人而去，其留在深山继续钻研道术，儿臣请他出山，他起先还不愿。后面他知晓父皇贤德，乃一代明君，方肯出来。”李令辰如此向明德帝介绍，他见明德帝对寇天师颇感兴趣，还说了不少外传的神异故事。明德帝初时不表态，等服用了几日丹药，便封寇玄真为天道将军，赐了宅第和不少奴仆。
有的人乐意见天子沉迷丹道，有的人却忧心忡忡的。
“陛下沉迷此歪门邪道，你怎地不劝一劝？那些仙丹吃了伤身。”衡阳长公主道。她到昭阳府中一来是瞧瞧“病中”的侄女，二来则来了解了解太子的状况。齐州之事，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等到话题到了明德帝身上，她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明德帝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哪里忍心见他误入歧途？“说起来，老三也是离谱。”衡阳长公主原先对李令辰没什么恶感，都是她的侄子，没有什么亲疏，她并不参与到皇子的斗争中去。可现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传出，她对李令辰也多了几分埋怨和不满。
“我也曾提起过，可父皇不以为意。”说到这，昭阳也叹了一口气。
做长姐的，也明白明德帝的性子。衡阳长公主眉头蹙了蹙，也无可奈何。她望了眼坐在昭阳身侧的谢扶疏，忽地问道：“你们以后该如何？”
谢扶疏察觉到衡阳长公主的目光，微微一愣神，面上有些不解。
昭阳公主却明白了。姑姑这是问得她和谢扶疏的以后。她们能够走到一起，是因为国师的一句话，现在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甚至有可能恢复健康，那么这段婚姻，似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是走到现在，她们情投意合，要分开怎么能甘心？昭阳公主定了定神，她望着衡阳长公主，坚定道：“现在如何，以后便如何。”
衡阳长公主张了张嘴，略有些失神，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沉香的烟气被风吹散，屋中的珠帘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谢扶疏的心忽地下沉，她的手忽地被昭阳握住。微微凉意在肌肤表面很快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渐渐涌上了心头。谢扶疏转头望着昭阳的侧脸，微微一笑，那点不愉快，倏忽散去。
“姑姑。”昭阳公主忽然开口。
衡阳长公主挑了挑眉。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扶摇也不小了，听说北汉国的使者很快就要到长安了。”北汉国与巴国一般，是大晋的附属国，但是北汉国可不像巴国那么乖顺，时不时骚扰边境。大晋立国初年，曾出兵讨伐，可最后也没能灭了北汉国，此事以北汉国国君俯首称臣为终点。现在的北汉国国君可是雄心勃勃，似乎并不甘当大晋的附庸。
巴国的王储娶了大晋的一个“郡主”，这北汉国哪能没有其他的心思呢？北汉国不像巴国那般好糊弄，听说这次是他们的三王子刘汉然亲自过来，怕有人会把主意打到谢扶摇的头上。
衡阳长公主的面容冷了下来，她膝下只有这么个女儿，哪里肯将她嫁出去？公主府又不是养不起她。现在她的腿脚好了，明里暗里打探的人也多了。昭阳这么一提，倒是让她的心中升起了不小的危机感。
谢扶疏沉思片刻，也开口道：“若是扶摇妹妹不愿意出嫁，倒还有个法子，只是有些委屈。”
衡阳长公主沉声道：“说说看？”
谢扶疏道：“圣上不是一心向道么？让扶摇妹妹出家当个道士如何？”本朝道教繁盛，大小道观不计其数，不管是公主还是寻常官宦家的子弟，都有出家为道士的。衡阳长公主本身并不厌恶那些道士，而是不满那些佞上的歪门邪道。衡阳长公主道：“此事待我与驸马商议再论。”
等送走了衡阳长公主后，昭阳望着谢扶疏扑哧一笑，她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尚玄怪的术士。”
谢扶疏应道：“凡事都有两面。”她自己也是极为矛盾的心态。不管是穿到书中还是携带系统，都不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这是在一本中，虽说剧情已经偏离了轨道。可就是偏离了轨道，才更引起她的重视。万一剧情真的走向玄幻呢？
“也是，若是能够用它来避祸，何乐而不为呢？”昭阳低笑道。先前的国师便是个道士，只是他不像寇玄真等人一般炼仙丹、作神鬼之谈而已。
天子向道，底下便会有效仿的人。
不过数月，在京中便掀起了一股慕道的风潮，四处行走的道士胜过往日。有的坑蒙拐骗，有的仗着道士的身份刁难人，一时间乌烟瘴气的，寻常百姓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咱们这里有鬼，非要来做一场法事。做法事还得清场，让咱们付五百两银子。”白玉楼的管事赵荣说起这件事情就一肚子气，他们当然不肯，可那群道士天天上门，十分干扰生意。
谢扶疏不怎么管白玉楼的事情，京中人知道这白玉楼与昭阳公主息息相关，已经很少有人来闹事了。听了赵荣的抱怨，她有些啼笑皆非。她问道：“是哪个观的道士？这等赚钱的法子也能想得出来？”
赵荣咬牙道：“玄门观的。”顿了顿，他又道，“那群不要脸的泼皮，听说用这法子讹了不少家呢。”
谢扶疏一颔首，应道：“我知道了。”
“这清闲太久，有人给你找些事情做呢。”昭阳公主望着谢扶疏戏谑道，“他们闹上门来，你有什么法子？”
谢扶疏故作神秘一笑，她道：“既然是道士，那自然是与他们论道了。”
昭阳公主偏着头，笑道：“如何论道？”
谢扶疏道：“先以理服人，不成的话——”谢扶疏眼珠子转了转，轻快一笑道，“好令仪，到时候得拜托你了。”
昭阳公主眯了眯眼，哼了一身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顿了顿，她展颜一笑道，“我倒是希望你一开始就来求我。”
谢扶疏走近了昭阳公主，她伸出手将昭阳的一缕鬓发拨到了耳后去。她俯下身，恶意地朝着昭阳的耳垂吹了口气，她柔声道：“好令仪，自家人的事情，还用得着求嘛？”她的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昭阳那红的像滴血的耳垂，没等到回答，她直起身笑得畅快。
昭阳公主有些恼了，她面色微微发红，眸光如秋水潋滟，她咬了咬下唇，软声道：“你就会欺负我。”
谢扶疏哪里听过昭阳这般语气？心中似是过电般一阵酥麻。她轻声道：“我哪里舍得。”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谢扶疏。
玄门观的道士当然知道些白玉楼的事情，只是仗着背后有天道将军寇玄真，他们并不将白玉楼放在眼中。只晓得这是京中最出名的酒楼之一，若是他们肯孝敬，囊中不知能充盈多少。来闹场的有五个道士，他们头戴莲花冠，身穿深蓝色的道袍，手中还拿着拂尘和铃铛装模作样。
谢扶疏早就到了白玉楼中，她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捋了捋衣角，淡声道：“请那几个道士进来。”
在外头闹归闹，玄门观的道士从没有硬闯过白玉楼，这回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盈满了得意的笑容。

第64章 【危机】清正
白玉楼中没有客人。
谢扶疏端坐在堂中，周边站着酒楼掌柜的和几个杂役。道士们嘻嘻哈哈入内，见只有他们，态度便更为轻佻。直到察觉到一丝寒气，蓦然抬首，才发现二楼刀戟罗列，寒光如雪。
寇玄真颇受天子礼待，车马上街，连大公主和二公主府上的都会避让，这隐隐让这群道士看轻了公主。他们之前打听到的白玉楼消息只是外间的谣传，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现在见了这状况，心中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得意张狂的笑容略略收敛了，为首的上前稽首，装模作样道：“贫道这厢有礼了！”
谢扶疏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她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问道：“听说，道长认定我白玉楼中有妖鬼作祟？”顿了顿，她又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为首的那人应道：“贫道梁全真。”他望着谢扶疏笑吟吟的神情，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一挥拂尘，手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他正色道：“我等修道之人有神通，能开法眼。此处人来人往，邪祟最容易混入其中。”
“这般啊！”谢扶疏故作恍然大悟，她转向掌柜的问道，“常来白玉楼的有哪些人？”
掌柜的会意，立马道说出一长串达官贵人。
谢扶疏微笑着望向梁全真，问道：“不知道长以为哪一位身有邪祟？”
梁全真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应，他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未必是他们，或许是杂役带来的。”他身后的人跟他嘀咕了一句，他眼神骤然一亮，面上神情顿时松快起来。他微微拔高声音道：“听说白玉楼常救济流民乞丐，要知道这些人身怀衰运，恶鬼缠身！就是他们身上的邪鬼！不过好在邪鬼并不厉害，贫道可开坛设法，斩妖除魔！”
谢扶疏闻言蹙了蹙眉，她面上温婉的笑容散去，她冷哼了一声道：“不知梁道长如何修法身开天眼的？”
梁全真抖了抖嘴唇，他眯着眼睛道：“此为师门机密。”
谢扶疏淡声道：“开坛做法，若是梁道长不敌邪鬼呢？不如梁道长先证明证明自己的本事。”
“这——”梁全真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了一缕无措。
谢扶疏又道：“我也不为难尔等。听闻寇天师擅长炼丹，你们即是他的弟子，想来也有这个手段。”她盯着梁全真，肃声道：“何谓九丹？”
玄门观供奉着寇玄真，观中人皆可称自身为其弟子。观中道士众多，可哪有几个会看经典修持自身？这最简单的九丹之问便难住了梁全真。
谢扶疏见他们答不上来，微微一笑，又问道：“何为仙药上品之物？”他们这些道士不是常把仙药挂在嘴上么？
“这、这——”梁全真面色羞恼，他的双眼瞪得如青蛙，死死地望着谢扶疏，他道，“炼丹乃上师所为！此等秘法，哪能说给外人听？”
谢扶疏点头道：“好。”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你们既然四处开坛设法，应该知道此间规矩。”
梁全真脑子热，一问：“什么规矩？”
谢扶疏讥诮一笑，问道：“何为清醮何为幽醮？何时请神何时念咒？可焚香斋戒？”她早就打听过了，玄门观的这几个道士哪有什么真本事？说什么开坛做法，只是拿着“法器”胡乱嚷嚷，粘贴几张鬼画符而已。她见梁全真面色窘迫，答不上来，起身呵斥道，“连科仪都不知，还妄图行法事？尔等冒充道士此处坑蒙拐骗，是以为无人能治不成？！”
“这种骗子，就应该打出去！”掌柜的开口说道。
谢扶疏颔首，深以为然。
道士进入白玉楼的事情，可有不少人知情。看热闹的人众多，都想知道到底结果如何。等到这群道士被赶了出来，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心中对昭阳公主和谢扶疏的敬重，更上了一层。
将梁全真一行人赶出的掌柜的拱手道：“我家主子一盘问，才知道这些人借天师之名坑蒙拐骗，实则是酒囊饭袋，此等人迫害百姓，损人钱财，又使上师名声蒙尘，当押解到官府去求个公道！”
因明德帝越发重道，官府的并不愿意管道士的事情。寻常百姓没本事告，达官贵人被诸多因素牵制，只当退一步最为省事，一时间竟放纵此群道士胡作非为。但是这一回，是被昭阳公主府上的人押解过来的，他们哪里敢轻慢？只是这些人与明德帝新宠有关，他也不敢隐瞒，赶紧上书言明此事。
明德帝正宠信着寇玄真，自然将这事情与他说了。
寇玄真是受玄门观供奉的，收了梁全真的不少钱财，自然是要替梁全真美言几句的。他道：“他们也是替百姓忧心，只是修为不到家，这才闹出了笑话。”
明德帝皱了皱眉道：“确实不像话。”
寇玄真见明德帝面上并没有什么愤怒之意，又拱了拱手道：“陛下，此事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他们日后定会潜心向道，修持自身。”
明德帝哪会不明白寇玄真替这些个道士求情？这事情在他看来小事一桩，给寇玄真一个面子未防不可。他摆了摆手道：“切记约束言行，莫要去白玉楼闹事了。”
寇玄真也听明白了。这事情错在于白玉楼闹事呢，当今圣上果真疼爱昭阳公主。他心思转了转，又笑道：“臣听闻昭阳公主体弱多病，臣略懂医术，不如让臣一观？”寇玄真确实通医术，要不然也不能用“仙丹”治了明德帝的头疼之症。可明德帝却没将寇玄真当成医者，只以为是“仙丹”的效力。听寇玄真要给昭阳治病，又想到昭阳对道士的态度，明德帝眸光沉了沉，他摆手道：“不必了，有太医在。”
正说着，外头侍从脚步匆匆，他低声道：“陛下，昭阳公主入宫来了。”
明德帝闻言立马道：“宣。”
寇玄真面色沉着，稽首道：“那臣便告退了。”
明德帝眯了眯眼道：“不用。”
侍从推着昭阳公主入殿。
昭阳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个貌美的穿着道袍的男子。心思一转，顿时明白了，此人便是近日颇受圣宠的寇玄真。这位寇天师真如传言中的那般俊美无俦，难怪能够讨得天子欢心。说是崇敬仙风道骨的道士，可真正碰到，那种道士距离感太甚，还不如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昭阳打量了寇玄真一瞬便收回了视线。“儿臣参见父皇。”
有外人在，终究不如以前亲昵。明德帝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便将那点情绪给驱散。他问道：“你怎么有空入宫来了？”
“女儿这不是来关心关心父皇嘛？”昭阳笑道。
明德帝斜了她一眼，道：“你什么心思，父皇还能看不出来？说吧，这回来是为了什么？”
昭阳展颜一笑，她道：“既然被父皇看穿了，那女儿便直说了。”顿了顿，她又道，“女儿都被人欺负上门了，父皇您还气定神闲的呢？”
儿女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变得疏离，只有从昭阳的身上，明德帝能享受着被依恋的感觉。他笑了笑道：“是谁欺负朕的小公主？”
“还不是那些个臭道士？”昭阳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还斜了寇玄真一眼。
说到此，明德帝也明白了，昭阳是为梁全真一行人来的。他问道：“那些道士如何了？”
昭阳闻言面色一沉，她道：“那些个道士说白玉楼有邪祟作怪，但是白玉楼的匾额是我亲手所题，难道镇不住那些妖邪？还是说他们觉得我妖祟缠身？”说到这里，昭阳的神情又有些恍惚，她道，“我自出身后，身子骨便如此，难不成真的是邪祟在暗中作怪？这才会害死母后？又连累了兄长？前阵子还有道士宣称皇兄的宅子里有鬼怪……”
“你这是哪里话？”明德帝面色冷峻，先皇后与昭阳为何如何？他心中极为清楚。可要是有些人将这事情宣扬出去——言语伤人，更加重昭阳的忧思。他转身望着寇玄真，沉声道，“寇天师在此，仪儿你可听他说说。”
寇玄真立马笑道：“公主乃千金之躯，贵不可言，怎会有邪祟？定是那些人胡言。”
昭阳的手按住了把手，咬牙道：“真的？”
寇玄真看了看天子的脸色，郑重地颔首道：“自然是真的！”
“这样啊！”昭阳面容才蒙上一层淡淡的喜色，她道，“我听闻修道之士，欲求长生者，必积善立功，待万物怀有仁德之心，周人之急，救人之穷，不轻言，不妄言……寇天师您说，是否如此？”
寇玄真应道：“自然如此。”他的声音洪亮，神情冷肃，他道，“此为祖师言的法旨，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昭阳公主颔首，她微笑着望着寇玄真，开口道：“既然如此，敢问天师，那梁全真一行人妖言惑众，聚敛钱财，该不该罚？”
关于昭阳公主的传言众多，寇玄真在见到她时，只将她当做一个颇受圣宠的骄纵公主。可等到这话落入耳中，他才猛然惊觉。他紧紧地盯着昭阳公主，似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他转头看着微眯着眼的明德帝，心中又有些纳闷，难道明德帝不知这位公主的性子么？只将她当做撒娇的小女儿，只要有什么要求就应？还是说，天子对他们的行为不满了？刹那间闪过诸多念头，寇玄真一拱手，义正辞严道：“自然该惩戒。”这话掷地有声，丝毫不见先前替梁全真等人求情的姿态。

第65章 【危机】北汉
明德帝望着昭阳，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昭阳公主感慨了一句道：“上师不愧是得道高人，如此深明大义。”
话都到了这份上，明德帝也就如昭阳的愿了。既然寇玄真不反对，那些个胡作非为的，便整治整治吧。梁全真一行人被重罚，这道警醒了其他过分的道士，一时间，他们的行为收敛了很多。
梁全真虽被整治，但明德帝对寇玄真的宠信并没有衰减。寇玄真几次开坛做法事祈福，说来也是巧，在这之后，诸州皆有好事传来，尤其是齐州，疫病得以控制。明德帝对寇玄真更是信赖，大肆封赏，一时间风头无两。
谢扶疏在太子府都时候，听太子妃提了几句。可详情太子妃也不甚了解。她望了眼懒洋洋倚靠着小榻，卷着一本书的昭阳，漫不经心地问道：“齐州的状况如何了？”方子是她给的，部分侠义值必然会回落在她的身上。侠义值已经逼近了那个数值，很快，昭阳就能够站起来了。
“差不多了。”昭阳仍旧是懒洋洋的，她顿了顿又道，“但是此时不宜回京。”倒是可怜了太子妃，一个人照看着那出生没多久的一双儿女。
“嗯。”谢扶疏点了点头，她走近了昭阳，掀开小毯子捏了捏昭阳的腿，低声道，“接下来再泡一阵子药浴，我想到法子了。”
昭阳眸中掠过了一抹喜意，她一把抓住谢扶疏的手，问道：“真的？”
谢扶疏横了她一眼，认真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积雪消融，暖风吹玉律。
长安城中，又见春烟弥漫。
北汉国的使者恰在此时入京。
与巴国不同，朝中诸人对北汉国的印象都不太好。因北汉国屡次进犯，劫掠边境百姓。等大晋质问时，他们又随随便便推出一个人，说是他指使盗贼如此为，与北汉国无关。只是朝廷不想与北汉国开战，便只能装作不知情。
北汉国的使者口气嚣张，一来便直言要娶公主。明德帝心中十分不满，可没有发作。面子上的事情总要做好的。如同巴国使者一般，先冷个几天，再宴请诸人。这宴会后宫妃子、大臣以及诸女眷皆在场。
芙蓉池边，杨柳如烟，春日的景致颇为可人。
北汉国的使者以三王子刘汉然为首，坐下下方。北汉国尚武，一个个人身材魁梧，穿上了大晋的衣裳，也显得有些奇怪。
“小王敬大晋的皇帝、大臣们一杯。”刘汉然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眸光如鹰隼，在晋国群臣之间扫视，最后才落回眼前的歌舞上。他朗声笑道，“大晋舞美人也美，一个个风情万种。听闻大晋有三位公主，皆是国色天香，不知是哪三位？”北汉国的使者一来就想要求娶公主，明德帝没应，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又提了出来。
明德帝眉头狠狠一皱，他沉声道：“朕的三位公主皆已出嫁。”
刘汉然故作恍然大悟，他道：“这般啊——”顿了顿，他放下酒杯，又笑道，“我听说三公主嫁了一个女人？”
他的话音才落下，就听得席间“砰”一声响起。李令节死死地瞪着刘汉然，面上满是不快。
刘汉然继续道：“我们草原民风粗犷，可也没听说过这等事情。”说着，他还自顾自地笑出声来，摆明了不将大晋的人放在眼中。
昭阳和谢扶疏坐在席间，听到了刘汉然的话，再有那一道道暧昧不明的时间，她们的面色皆沉如水。昭阳公主握住了谢扶疏的手，示意她别急。她开口道：“我辈皆是至情之人，情生情死都是天性。宝和县主乃我情之所钟，有何不可？天下之光，何事无有？等跨出那一片天地，你等自然就能明白何谓至情。”
刘汉然听到这话的时候，转头望着昭阳公主。他的视线放肆大胆，眸中的惊艳不加掩饰。他道：“这位宝和县主应该是一位奇女子了？不知有何本事？”说完后，刘汉然又望了眼面色难看的明德帝，朗笑道，“我等来此，就是想见识一番。”没等谢扶疏应声，他又道，“宝和县主应该是能文能武吧？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
“要比试我来！”李令节一忍再忍，可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不顾一侧霍青州的劝阻，直接一拍案站起身，望着刘汉然道，“听说三王子是北汉武士，不如咱们来较量一番。”
明德帝闻言并没有出声阻止，他冷眼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
刘汉然大笑道：“大晋皇子邀约，自然可。只是在这之前，小王想见识见识这位宝和县主的本事。”他摸了摸下巴，又道，“若是小王亲自上场，未免有欺负人的嫌疑，就让小王的侍女与宝和县主比一比射箭如何？”
这北汉国的王子似是杠上了这件事情。
谢扶疏冷淡地望着刘汉然，她道：“既然要比，为何只比武？听闻贵国王子皆是文武双全之辈，在武斗之后，再来场文斗如何？”她站起身，拂去了衣角的落花，她又淡声道，“也不需要旁人来，就你吧——”谢扶疏伸手一指刘汉然，她的语气一点儿都不客气。
北汉国的文哪能比得上大晋？刘汉然皱了皱眉头，直到他的幕僚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他咧着嘴一笑道：“皆可。只是小王就不上场了，省得旁人说我北汉国——”
谢扶疏睨了刘汉然一眼，气定神闲道：“三王子这是害怕了？”
刘汉然自诩武士，他的人生中哪有“害怕”两个字？三番两次被挑衅，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怒焰上浮，他梗着脖子道：“既然大晋执意如此，小王就不推脱了。”
“父皇——”三皇子向前一步，面露忧色。要与北汉国王子比试，也该是他们这些皇子来，哪能让一个女人上场？如果败了，那不是丢大晋的脸么？
明德帝却不这样想，他望了昭阳一眼，见昭阳神情镇定如常，便放松了下来。谢扶疏败了就败了，传出去也没人会笑话，到时候再让儿郎们出场。若是赢了，这北汉国才会没脸，连个弱女子都不如，称什么武士？
“疏姐姐。”谢扶疏站起身，路过谢扶摇的时候，听到她小声的嘟囔。谢扶疏朝着她笑了笑，不过是比箭术，有何不可？先前衡阳长公主听了昭阳的一番话后，与驸马商议后，很快就决定将谢扶摇送到道观出家，说是替皇室祈福。明德帝本不同意，奈何衡阳长公主态度坚决，他只能颔首，并赐下道号。如今北汉国使者来京，真意在求娶公主。三位公主不可能，岂不是容易落到宗室中诸郡主的身上？
芙蓉池不远处便是射箭场，以前是皇子们学武的场地。
面前摆放着一把把雕工精美的弓，谢扶疏扫了一眼，拿起来掂量掂量，选中了最趁手的一把。这张弓不似其他弓上有金饰银饰，显得极为质朴，可是握在手中，颇有手感。
“这是小八用的旧弓。”李令节道，他不知何时挤到了前头，在谢扶疏耳畔嘀咕道，“这位三王子在北汉国的几个王子中，武艺属一般，但是他比他几个兄弟有文采，自以为通礼仪，心高气傲，十分自负。”
“他经不起刺激，最容易发怒。若真让他成为北汉的新王——”李令节啧啧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谢扶疏笑了笑，明白了李令节这一番话的用意。
刘汉然拿着弓，正在装模作样地伸展。他见谢扶疏朝他这边望去，快步地走到了谢扶疏的跟前。他抱着双手睨了谢扶疏一眼，轻蔑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谢扶疏面上的笑容得体，她望着刘汉然道：“匈奴当初被前朝名将驱逐，分裂为东西两支。后趁前朝末年的大乱，趁机整合以北汉为国民，改姓刘，向我中原文化靠拢。听说三王子也请了汉人做老师？”
刘汉然皱了皱眉，沉声道：“是又如何？”
谢扶疏莞尔一笑道：“不知王子的汉人老师，可曾教过王子一首词？其辞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谢扶疏的声音不大，只有周边的几个人能听到。刘汉然闻言神情大变，他死死地望着谢扶疏，却见她一派淡然，仿佛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眸光阴沉，咬了咬牙道：“宝和县主好志气。”
谢扶疏漫不经心道：“开始试箭了。”在比试之前，他们都得试一试弓箭趁不趁手，到时候可更换。
昭阳离谢扶疏最近，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扶疏道：“那是何人写的？我怎么没听过？”
谢扶疏镇定道：“书上看到的，至于何人所写，我也忘了。”只要谢扶风没偷过这首词，书中的人哪能晓得？她的视线落到了神情阴沉的刘汉然身上，见他对着靶子弯弓射箭。谢扶疏冷笑了一声，也弯弓搭箭。
但是她并没有对准靶子，而是朝着刘汉然射出的箭追去。
她射箭的时候用上了内劲，众人只听得一声响，却是刘汉然的箭被从中截断。
刘汉然大怒，蓦地回头瞪谢扶疏。
谢扶疏淡淡一笑道：“失手了，抱歉。”

第66章 【危机】扬威
刘汉然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
不管谢扶疏是有意还是无意，箭被人射断就是个耻辱。他身侧的臣子小声地嘀咕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胸腔中的愤怒。
谢扶疏此举让北汉国的使者心中不满，可是明德帝这边，面上的笑容不加掩饰。
谢扶疏虽不能像那些高手般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但是以她的本事，与刘汉然比射箭，还是有几成胜算的。开始比试之前，她便故意激起刘汉然的愤怒。若如李令节所言，刘汉然一旦此人性情褊急，心性不稳，那么接下去很有可能会失手。
靶子距离一样，两个人同时出手，简单地以环数定胜负。
刘汉然生长于草原，习于弓箭，这点根本难不倒他。只是先前为谢扶疏所刺激，心中恼恨，频频转头看谢扶疏。相反，谢扶疏气定神闲的，不紧不慢地弯弓搭箭，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刘汉然见状便有些心急了，难不成大晋的妇人都习于武事？这与传言中的不符啊！谢扶疏察觉到刘汉然的目光，她勾唇一笑，眉眼间满是轻蔑。刘汉然更加愤怒，面容狰狞，手一抖，哪知这箭脱靶飞出，落在前方的沙地上。
这一出是刘汉然没有预料到的，他的面色更阴沉，他的手中只剩下一支箭。这最后一箭，已经没有射出的必要了。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她转头望着刘汉然。手中弓如满月，嗖一声响，箭矢如流星，砰一声钉在了靶子上。下一瞬间，那靶子似是不能承受此间重力，砰一声四分五裂。靶子连带着箭矢落在地上。
“脱靶了。”谢扶疏撇了撇嘴，似是十分懊恼。她放下弓，朝着刘汉然一拱手，朗声笑道，“三王子箭术了得，小女子甘拜下风。”
刘汉然哪能听不出来她话中的挑衅？两人都有脱靶，顶多算是平手。先前试箭时的那一箭说是失误，可最后这一箭，分明就是故意的！刘汉然甩了甩手腕，大步走到谢扶疏的跟前。此时的他，就像草原上的恶狼。李令节见状，一步向前，挡在了谢扶疏的跟前。他洒然一笑道：“县主下次看清楚些，不要射到别人的靶子上。”
北汉国的使臣，哪个不感到屈辱？
明德帝眯着眼笑道：“还有一场文斗，三王子是亲自上场吗？”这样的结果，他无比满意，望着谢扶疏，眸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刘汉然咬牙道：“不必了，大晋人才济济，连妇人都弓马娴熟，我等甘愿认输！”他心气高傲，这样的“平手”比“失败”更令他难堪。北汉的文士哪能与大晋相比？他又何必去自讨没趣？！是他小瞧了大晋的女人。刘汉然压下了怒意，意味深长地望了谢扶疏一眼。
经此一事，宴会上北汉国使者颇为安静，不再闹出什么事端。明德帝心情舒快，宴会后自然又赏了不少东西给公主府。
酒筵歌席，直到入夜才歇。诸臣与女眷们纷纷回府。
太子府那边的事情，李令节不敢疏忽，他骑着马，将太子妃一众送回府后，忽地想起一些事情来，便转道前往昭阳公主府。
身后的赵宁先是一愣，继而拍马赶上。
“太子殿下几时返京？”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李令节速度慢了下来，他转头望着赵宁，笑了笑道：“等齐州百姓全部都脱离疫病之苦吧。”顿了顿，他眯了眯眼，应道，“但愿蝉鸣时节，皇兄能够回到长安。那会儿，我的小侄儿小侄女都该会喊爹爹了。”
“我阿姐和公主——”赵宁张了张嘴，面露迷茫。
李令节明白他想问什么，他道：“这是她们的事情，就算我们是亲人，也无权干涉。”
赵宁垂着头，面上有几分失落。夜风吹拂着面庞，他忽然间又恢复了神气。他道：“北汉国不安分，我想——”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此事还得与阿姐商议。”
入京后，赵宁跟着李令节做事。
谢扶疏几乎没有管过赵宁，只有在休沐日，姐弟两才会碰面。
灯光下，赵宁站直了身子，如修竹般挺拔。少年成长的速度出奇得快，谢扶疏忽地生出一种隔世之感。
赵宁原本想说从军之事，可真见到了谢扶疏，又有些说不出口。他别扭地望着谢扶疏，扯了个话题。他道：“阿姐，你日后打算如何？”
“四方闲游吧。”谢扶疏望了赵宁一眼，问道，“怎么了忽然想到这事情？”
赵宁皱了皱眉，又小心翼翼道：“是与昭阳公主一道么？可是她的腿——”
谢扶疏大致想明白了赵宁的心思，她有些好笑。她正色道：“公主的腿很快便能痊愈。世间如令仪一般的人不多，遇到她是我之幸。”
“可是阿姐，旁人的议论，你难道不怕么？”赵宁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拧着眉，扭捏道。
谢扶疏闻言莞尔，她也不强求赵宁的想法与她一致。她道：“人生一世，自当为自己而活，哪里需要管旁人的言语？”她打量着赵宁，低笑道，“你也大了，到时候也能明白我的几分心绪。”
“好吧。”赵宁挠了挠头，神情依旧有几分怅然。他知道谢扶疏有自己的追求。心胸开阔了些许，原本难以出口的话，此刻也能坦然说出了。他肃然道：“阿姐，我打算从军。四皇子说了，北汉国狼子野心，很快就会陈兵边境。他到时候会请命出征，平定祸乱。到时候，我想与四皇子一道去。”
谢扶疏讶异地望了赵宁一眼，她低声道：“北汉国的三王子不是在长安么？”
“他们的态度阿姐你也应该瞧出来了，他们不跟不将我们大晋放在眼中。”说到此事，赵宁有些愤然。场上的事情他是从旁人描述的，他望着谢扶疏，又拍了拍胸脯道，“阿姐你厉害，到了战场上，我一定不会丢你的脸！”
“这些事情是四皇子告诉你的？”谢扶疏又问道。
赵宁点了点头。
谢扶疏舒了一口气，她道：“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拦着你。只是赵叔那边，你得去说一声。”
赵宁握着拳，郑重一颔首。
姐弟两说了一番话，等到谢扶疏笼着衣襟回到屋中的时候，李令节也正好出门。面对着挤眉弄眼的李令节，谢扶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没有过多理会这偶尔不着调的四皇子。
昭阳公主坐在轮椅上，眉头紧蹙，面上笼着一股浓郁的忧思。
“出什么事情了？”谢扶疏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昭阳回过神，她微仰着头望着谢扶疏，轻声道，“赵宁走了么？”
谢扶疏“嗯”了一声，她舒了一口气。
昭阳忽又道：“四哥打算去边疆，他说要从父皇的手中挣个王位出来。”明德帝这一朝，鉴于兄弟私斗，他膝下的皇子，只立太子，其余诸人概不封王，更不领封地。皇子们想要封地，只能靠自己立功。昭阳知道李令节这是玩笑话，可也从中听出些许的信息来。北汉国嚣张已久，他们的骑兵再度寇边，便是开战之时。在长安的使臣，怕是先过来打探虚实的。
谢扶疏已经听赵宁提起此事，她淡声应道：“赵宁也想同去。”
昭阳知赵宁并非亲弟，可谢扶疏仍旧将他当成亲弟看待。她沉默了一阵，问道：“你不担心么？”
“自然是担心的。”谢扶疏浅浅一笑，她揉了揉昭阳的脸，又继续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想做什么我不会拦着他。当然，他也需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嗯。”昭阳轻轻应道。她四皇兄只喜欢弓马快意，幼时他便立下志向说要镇守边疆青史留名，而不是困在皇城中，成为一个空食君禄的闲王。朝中的形势昭阳心中也清楚，早已经知道会有这种可能，只是真等李令节提出的时候，又免不了怅然。她的兄妹众多，可真系在心上的也只有大哥与四哥。
见昭阳情绪低落，谢扶疏安慰道：“这不还没发生么？”
“我无事了。”昭阳握住了谢扶疏的手，她微仰着头，漂亮的眸子映着烛火的光亮，只容下谢扶疏一人的身影。她浅笑道：“我记得当初马球上你都不肯射箭，这一手漂亮的箭术，刘汉然怕是要气得睡不着了。”
谢扶疏撇了撇嘴道：“谁让他那么狂傲放肆？”那一番话入耳，一句都不能听。她不求诸人的祝福与理解，并不代表着她能够接受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她讥诮一笑，沉声道：“得亏他是北汉国王子，若只是个寻常人，那一箭可不是将他的箭矢击成两截了。”
昭阳公主打趣道：“瞧你这话，气势高昂，难不成还想着上战场了？”
谢扶疏摇了摇头，她笑道：“此非我所愿，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习了一身本领，也只求护住所爱之人。”
昭阳公主笑道：“日后闲游江湖，路遇危险，我就得靠疏儿你来保护了。”
谢扶疏眉一挑，她道：“这是自然。”

第67章 【危机】兵祸
宫中发生的事情，大晋这边的人当然不会替刘汉然瞒着，很快便传了出去，成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刘汉然此人极好面子，哪能够忍受这般屈辱？还不到一旬的时间，就与人发生多次冲突。几度伤人，大晋这边给北汉国面子，并不治他的罪，可这样让他更加愤怒。
对北汉国的使者，晋朝可不像对待巴国那般客气，就连赏赐都少了很多，更别说是让宗室女远嫁和亲了。刘汉然本想着娶公主，从而为自己回国争王位取得筹码，哪想到大晋会是这般的态度？他一不高兴，身边使臣团的人便不大好过了。
使臣中有一位名刘恒清的，本是胡人，得北汉王赐姓“刘”，他是北汉国的武士，是刘汉然的亲信。见刘汉然终日闷闷不得志，便提出了去长安最有名的青楼里找“乐子”。这青楼里往来的大多是达官贵人，有些人对异族颇有偏见。见了刘汉然戏谑了几句，嘲笑他不如女子。又道这楼中的女子无一人肯伺候他这个异族。刘汉然勃然大怒，不好拿这贵族如何，便找女人出气。他随手一指，便指中了台子上正在弹琴的粉衣少女，非要她作陪。这粉衣少女是个本就不陪客的，自然是不乐意。刘恒清看着刘汉然的脸色，几步上台一把抓住了粉衣女子，便是狠狠地掌掴。女子体弱，哪能经得住这般殴打？
青楼里的达官贵人大多冷眼旁观，只有几个龟奴见事情不妙，上前拦住了刘汉然一行人。
鸨母急得额上淌汗，心中隐隐埋怨起周边的看客。她亲自上前赔笑，眨眼暗示下人将粉衣女子带出去。
刘恒清面连怒容，他肩膀一抖撞开了前方的龟奴，一推鸨母，大声呵斥道：“我们三王子要个女人，不可吗？”
“哈哈，连女人都瞧不上。”看热闹的贵人们有些醉意，你一言我一语，取笑着刘汉然。北汉国擅长骑射，他们这些个公子哥哪里赶得上？原本对北汉国颇为忌惮，可刘汉然败于女人之手，又让他们振奋了起来，仿佛是自己上场找回了脸面。他们越嚷嚷，刘汉然的怒火越盛。他冷眼望着被小厮搀扶着跑出门去的女子，冷笑了一声，快步地追了出去。
“各位爷，你们都在凑什么热闹啊。”鸨母头皮发麻，神情苦涩。
粉衣女子面颊高肿，神情凄苦。回头望见了刘汉然快步追上来，她的神态颇为绝望。路上的行人见刘汉然气势汹汹自然是下意识避开，女子左右张望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她只能加快速度，忍着泪水快步往前跑去。
忽然间，她的眼神余光掠到了白玉楼上。
她的眸中猛地爆发出一蓬希冀的光亮，她道：“快，去白玉楼！”
正巧赵宁从白玉楼中出来，他看到了刘汉然恶狠狠地追赶一个弱女子，眉头狠狠一皱，斜跨一步将刘汉然给拦住。
“公子救命！”粉衣女子见到赵宁猛然出声呼救。
赵宁听说了北汉国使臣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对他们十分厌恶。听到了粉衣女子的呼救，他额上青筋狠狠一跳，望着刘汉然不善道：“这是做什么？”
“一个青楼女子而已，我们王子要她作陪是看得起她！”刘恒清冷笑道。
赵宁转向了粉衣女子，粉衣女子擦了擦眼泪，她咬着下唇，颤声道：“小女子并不愿意。”
赵宁看着她高肿的脸和楚楚可怜的表情，转向刘汉然，沉声道：“她不愿意。”
刘汉然的眸中闪着凶恶的光芒，他一把朝着赵宁身后的粉衣女子抓去，面容狰狞。赵宁一把抓住刘汉然的手，两人当街动起手来。刘恒清见状，想要去拉扯那粉衣女子，哪想到白玉楼中闪出几个人，将粉衣女子牢牢护住。
刘汉然极为凶恶，见敌不过赵宁，立马拔出了匕首。赵宁一时不防，手臂上被带出一道血痕。他眸光一暗，没有退缩，避开了匕首一拳打在刘汉然脸上。他们当街打斗，围观的百姓渐渐变多，一个个指指点点的。刘汉然见拿不下赵宁，反而被一个回旋踢踢开，他凶性大发，一个骨碌爬起，冲着笑得最大声的一个年轻人冲去。那青年人是个好热闹的，没什么本事，见刘汉然如此，呆愣当场。赵宁回救来不及，那青年被刘汉然一捅，直接横尸当场。
“三王子！”刘恒清见闹出了人命，面露急色。
刘汉然也渐渐回神，他冷笑道：“不过是一个贱民罢了！”说完后，他又转向了赵宁，将匕首放在袖子上擦了擦，眸光如豺狼。
此处打斗也没多久，很多变化都是在刹那间。见刘汉然轻视人命，赵宁也愤怒了！
“赵宁，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赵宁一回身便接住了李令节扔过来的长剑。
李令节眸光闪了闪，他沉声道：“出了事情我担着！”
等到京兆府和鸿胪寺的人赶来，刘汉然躺在血泊中，一侧则是他的断臂。
“这、这——”
血泊中的可是北汉国王子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位官员喝问道。
赵宁收起沾着血迹的剑，正打算上前，忽地被李令节一拦。李令节望着那人，冷声道：“他随意屠戮我大晋百姓，我斩他一臂不可么？”那官员起先没看到李令节，等到他的声音响起，他才打了个激灵，又抬头看了看“白玉楼”三个字。
因李令节插手，赵宁并未被衙役带走，而刘汉然则是被抬回去治伤。他的痛嚎响彻四方，躺在担子上断断续续放着狠话！
李令节骑马疾驰入宫。
北汉国的使者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惹得明德帝不满，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动手。明德帝听李令节禀告了此事，并没有发怒，只是摆了摆手让李令节回去，表明此事他已经知晓。京兆府和鸿胪寺那边，虽然知晓李令节已经禀明了天子，他们仍旧于次日写了折子上书。
明德帝只道将那名死者厚葬了，至于北汉国的质疑和询问，一并压下不管。
连刘汉然都被砍了一只手臂，北汉国的使臣哪里还敢在放肆？整日窝在鸿胪寺中不出，只等着明德帝令下放他们回北汉国去。
公主府那边，谢扶疏听白玉楼的人禀明了此事，她眉头蹙了蹙，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冲动了。”
昭阳公主道：“北汉使臣如此放肆，想来是北汉王让他们有恃无恐。”她冷笑了一声道，“他北汉王子以为寻常百姓的命不值钱，就该付出代价。断了他一只手臂，已经算是轻的了。”
“就怕北汉国那边以此为借口。”谢扶疏忧虑道。这事情必然会传回北汉国。原书中并没有两国交战的情节，应是剧情脱轨后的衍生。战争并不像口说的那般轻松，可是有的事情非大战不可。她对战争怀有敬畏，这不代表着她会怯懦。
“没有这个借口，总会有其他的。”昭阳公主道。
正如她们所预料的那般，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北汉国。北汉国主以此为由，进犯边境，劫掠百姓。又增派使者携带国书入长安，一是想要回刘汉然一行人，二是希望明德帝处置了凶手，不然，他们将率大军攻打并州。
虽说李令节将这事情担下，可很多人眼见着赵宁出手，再者有刘汉然的指认，朝中有一部分声音，认为直接将人交给北汉国，免去祸端。而以四皇子李令节为首的一行人，则是主张战争。
“北汉国国主本是我朝附属，可他们不懂感恩，屡次劫掠并州，掳掠百姓。甚至大掠朔州进军太原，儿臣以为，可出兵征伐！”这一回，三皇子李令辰与李令节的主张完全一致。李令辰这一站队，使得倾向出兵的朝臣多了起来。
大晋朝堂正因战还是和的事情争论不休，哪知并州的战报传来，说是北汉大军犯境，掠走男女两千余口！明德帝闻言大怒，原本还在犹豫，此时却下定了主意，直接将北汉国三王子一行人下了牢狱，命博陆侯萧显与承恩侯霍宪一道领兵出征！明德帝并没有让李令节领兵的打算，偏生李令节自行入宫请命，在殿前跪了数个时辰，明德帝方允。
大军出征前夕，李令节前往昭阳公主府。
“四哥。”昭阳望着李令节那满是坚毅的面庞，诸多话语化作了一道叹息。
“我不在京中，不能顾着你们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皇兄归来前，太子府都会有人照看的。”李令节沉声道。
昭阳低叹道：“四哥，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李令节笑了笑道：“我知晓，但是在我眼中，你始终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妹妹。”顿了顿，他又正色道，“先前很多人不同意开战，知道李令辰开口。这厮不安好心，或许有阴谋，你们千万要小心。”诸多兄弟中，李令节最讨厌的就是李令辰。无才无德非要肖想那个位置，还献上道士，让天子沉迷丹道，着实误国的小人。
昭阳公主眯着眼，她颔首道：“我晓得了。”
寇玄真是李令辰举荐的，前阵子梁全真的事情，让那些恶道士的行事收敛了点。可寇玄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旧颇受圣宠，赏赐不断。

第68章 【危机】道意
“主上，为何同意出兵讨伐？四皇子若是立了功回来，太子不是如虎添翼么？难道您要趁他在外的时候——”说话的那人眼神冷了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令辰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北汉国之人如此过分，但凡有血性的人都不会退缩。当日若是我在场，也与四皇弟一般选择。”李令辰身为大晋皇子，同样不喜欢北汉国的嚣张气焰。争夺江山是他们兄弟的事情，外人要想蚕食领土进犯百姓，这是万不能容忍的。
那人拱了拱手，又问道：“太子在齐州久久不回，我等该如何？”
李令辰眼神一闪，冷声道：“不回来也好。”齐州的疫病得控制，但是太子应被其他事情拖多了。方士丹师多来自齐鲁之地，天子崇道，底下自然效仿。而太子，却是不喜佛道之事的。
幕僚又提了几句近来的事情，李令辰却有些不耐烦了。等到见谢扶风院子中的侍女在外探头探脑的，他立马挥了挥手，送走了幕僚。近来大夫把脉说谢扶风可能又有身孕了。他膝下尚无子嗣，若是此番能够平安诞出孩儿，在争位上便多了几分把握。
因又有身孕，颇得三皇子重视，谢扶风在皇子府中的日子算是轻松了许多。三皇子不仅增派了人手到她的院中，还免了她各项繁琐的礼节。只是花尔雅是巴国公主，擅长巫蛊——谢扶风仍旧是有几分忧心。
“听说谢扶风又有身孕了。”
这会儿谢扶风与谢扶策已经和离，她怀孕的消息，三皇子也没必要再隐瞒了。至于听到这消息的人如何作想，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未必能够生下来。”昭阳公主冷淡地开口。三皇子府中姬妾不少，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花尔雅在京中多受磋磨，她本人也不是个能忍的脾气，凡事都让谢扶风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抢了先？她如何能忍？她微眯着眼仰头看谢扶疏，抿唇道，“不说他们的事情了。你扶着我起来走几步。”
坐在轮椅上太久，她几乎忘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谢扶疏扶着昭阳，耐心地与她在屋中来回慢慢踱步。
因齐州一事，谢扶疏终于存够了侠义值购换了药丸，但她怕药效过猛，也是一步一步来的。药丸与药浴并行，几天后，昭阳公主已经能勉强下地了。这事情她们谁也没告诉，就连贴身服侍的瑶琴和倚玉都瞒着。谢扶疏想着，昭阳公主应有自己的考量，便没有多管。
长安的春日，京郊夹道的梨花如雪。
不少丽人着春服出行。
元碧芜送来了请帖，约她出去游玩，顺便让霍青州散散心。四皇子随大军出征，并没有带上家眷，霍青州心中也是盈满了愁思。谢扶疏本想和昭阳一道去，哪想到昭阳摇了摇头，说是要去太子府一趟。
“你且小心。”谢扶疏面色凝重。
昭阳公主噗嗤笑了笑，她替谢扶疏理了理衣襟，横眸含笑道：“去太子府能有什么麻烦？这儿是天子脚下。”手指顺着衣裙的褶皱往下，她又道，“此回你们好好玩，日后便要陪着我了。”
谢扶疏眨了眨眼，扬眉一笑道：“公主之命，岂敢不从？”
霍家是将门，只要有战事霍青州父兄上战场是必然的事情。霍青州哪想到李令节以皇子之尊，也会请命上战场？她尊重李令节的选择，可仍旧有一股忧虑萦绕在胸怀，久久不散。
“霍姐姐想开一下，四皇子如何尊贵？你父兄皆在，他们如何会让四皇子有失？”常蘋笑吟吟道。她捏起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
元碧芜诶了一声道：“都不容易。你看扶疏，她弟弟也跟着四皇子去了战场。”
“我信他们。”谢扶疏出声道。
霍青州明白好友的心思，她低垂着眉眼，好半会儿后才抬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晓得了。”
“说起来萧凌洲那讨厌鬼也去了。”常蘋蹙了蹙眉，神情有些厌恶。元家与萧家解决了婚约，原本如此就结束了，可偏偏一些关于谢扶风的事情传出，萧凌洲死了心又想继续攀上元家，死缠烂打，恶心至极！这一回出征前，他还扬言要立功回来娶元碧芜！
元碧芜戳了戳常蘋的腮帮子，她道：“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说些莫名其妙的人给我找不痛快。”
常蘋抱住了元碧芜的手摇了摇，她软声道：“我这是关心你嘛。”她没安静多久，忽又道，“我听说你兄长正替你物色合适的郎君？”
“你说这个做什么？”元碧芜问道，她蹙了蹙眉，想到了这事情，心中也多了几分不快。
霍青州笑道：“蘋儿这是舍不得你。”
谢扶疏抬眸，视线在元碧芜和常蘋的身上浮来浮去，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元家好歹还传出过结亲的事情来，这常家倒是一点动静都无。以常蘋的风姿，并不乏追求者。她也跟着打趣道：“我看你们两在一起得了。”
常蘋面色一红没有说话，元碧芜也横了谢扶疏一眼。正巧马车停了下来，外头声音传来，却是小厮在请她们下车了。
水滨游人众多，佳丽如云。
谢扶疏一行人挑了个好地方坐下，自有下人殷勤摆上茶具和吃食。
她们在高处，可以将长安的风致笼入眼底。
晴天无云，春风拂襟。水光浮动，柳树含烟。
小丫头们得了主子的命令，心情畅快，放飞着纸鸢，留下一片欢笑。谢扶疏与霍青州她们说些趣事，可偏偏又不长眼的人非要搅了此处的清静。不知谁家的风筝落在不远处，按理说小厮捡了回去便是，哪想得小厮走后没多久，那风筝的主人便在三五小厮与丫鬟的簇拥下，走向谢扶疏她们这边。此人锦衣玉冠，眸光轻佻，被侍从拦下时仍旧不肯离去。元碧芜她们恼得很，开口便是：“逐走。”此人虽走，可到底败坏了兴致。
常蘋撇了撇嘴道：“我先前听人说起春游时遇到浪荡子的事情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如此没有眼见。”顿了顿，她又望着元碧芜补充道，“反正见的没几个好的。”
谢扶疏眸光一凛，她放下茶杯，淡声道：“他是个道士。看着吧，一会儿就有其他人过来了。”那人打扮成贵公子，可身上配着的却是一枚“道印”，此是明德帝为了方便道士行走，特意下令塑造的身份小印。
常蘋张了张嘴，半晌后才道：“这些道士，一个个都不像啊！”
元碧芜接过话茬，肃声道：“可不是么？”太子府就是被那些妖道的流言所害。看那群道士的所作所为，哪点对得起他们祖师爷？！
那人去后没多久，如谢扶疏所料，果然有一些人又过来了。为首的那个头戴莲花冠，身穿道袍。他在不远处停下，朝着谢扶疏她们这边拱了拱手，令小道童也备上席子小几，盘膝坐下。谢扶疏认得这人，正是近来颇受圣宠的天道将军寇玄真。
“他这是做什么？”霍青州显然也认出了这人，她蹙了蹙眉低语道。
谢扶疏摇了摇头道：“不知。”
寇玄真那头朗声道：“听闻宝和县主善谈玄论道，贫道想见识一番，如何？”寇玄真这话一点儿都不客气。谢扶疏哪会不明白？想来这位记着梁全真的事情，现在来给他出头了。
“真是讨厌。”元碧芜嘟囔道，她望着寇玄真，眸光不善。她直接起身道，“我们哪一位回答都是一样。寇天师既然想论道，那便请吧。”
寇玄真的视线定在了元碧芜的面上，他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惊喜。片刻后，他一颔首道：“那便说说何谓‘道意’吧。”顿了顿，他又道，“京中玄风盛，听闻连闺中女子都有所涉及。贫道只是想知晓女子之眼如何看待诸事。只当是说些闲话，不必担忧其他。”他的声音落下，他身侧的小道童接着道：“多少人想求我们上师开坛讲法都求之不得呢。”
此回寇玄真出现得突兀，怕不是偶然了。谢扶疏垂眸不语。
元碧芜那边闻言冷笑一声道：“道可道，非常道。道虽不可言，可其影响犹在。先贤尚不可言，小女子自然也无能论道。我见长安诸道不识太初之本，修其□□之末，凡事但言鬼神，天师如何看？
没等寇玄真回答，她又道：“上药令人延长性命，中药令人心安，猛兽不犯，不知上师所炼制的是何品丹药？”她本就没打算顺着寇玄真的话题应答，她望着寇玄真，神情凛然。
寇玄真一怔，继而道：“其人皆道德未成之辈。”至于仙丹之论，他则直接掠过。
元碧芜轻飘飘道：“听说寇天师也常言鬼神？”
小道童立即道：“我们上师可与神鬼沟通，自然同那些人不一样！”
元碧芜又道：“出则侍从如云，内则娇妻美妾，如何清修？”她这话着实放肆大胆，就连寇玄真都惊了一惊。天子的赏赐不少，养在府中的美妾，寇玄真自然是无比受用，他哪能如当初在深山那般修持自身？话题越扯越远，他也没想着带回，只是弹了弹道袍，故作从容道：“道家术多，非唯清修。”
元碧芜冷笑道：“妖言惑众！”双方都没有存多少论道的心思。元碧芜替太子、太子妃不平，见到寇玄真的嘴脸便觉不满。而寇玄真，心中则是盘算着其他的事情。他眯着眼往元碧芜身上一扫，打了个稽首道：“元姑娘好学养。”

第69章 【危机】稻草
寇玄真并没有停留太多，他唤小童收拾了茶具，起身从容离开。
元碧芜望着他的背影，眸光发冷，她道：“恶心至极。”寇玄真很能装，明明是个恶道士，还非要摆一副隐士高人的从容模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得岂不是此人？“当今偏信道士，恐怕得等太子回朝，才能一扫妖氛了。”
“齐地寻仙访道之风最盛，不少人入海求不死药。先前齐州疫病，应也有道士借此作乱。”谢扶疏淡淡地开口道。有些事情是昭阳说的，而有的则是她自己的推测。当今重视方士，齐地的那些神仙方士必定受到鼓舞。太子在齐，必定会着手扫除妖风，而这一点，可能会被京中的恶道士们利用。
话题渐渐沉重起来，常蘋眨了眨眼，笑如银铃，她道：“人都走了，咱们也别说这些败兴的事情了。出来玩自然是要尽兴的。”说着，她便拉住了元碧芜的手，要她一起去放风筝。元碧芜一直纵着她，哪里会不从呢？
谢扶疏坐着饮茶，面上笑容淡淡的。
霍青州忽地开口道：“如今太子和四皇子都不在京中，我怕三皇子那边——”四皇子很多事情不会瞒着她，如今的形势她也心中有数。她转头看着谢扶疏，又道，“寇玄真来了又走，我怕他有所图谋。”她与谢扶疏自己不用担心，但是元碧芜和常蘋呢？郑家的人被黜，三皇子要动手的话，极有可能朝着太子身侧的人下手。昭阳公主府他撼动不得，那么太子的外家呢？
“你指的是他们会拿碧芜的婚事做手脚么？”谢扶疏笑容一敛，正色道。先前寇玄真的眼神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的眸光都落在元碧芜的身上。元碧芜与萧家退亲的事情京中人都知道，而她如今已是适婚之龄，就怕有人开这个口。
“原先郑家与元家互作牵制用，郑家倒台，圣上借此也削了国舅的职权，可这对天子来说，未必足够。”霍青州肃声道。天子对太子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他虽然没有废太子之意图，但是太子势大，在朝中呼声高，他心有忌惮，他必定会砍了太子的羽翼。而太子最大的助力便是来自元家。“若是寇玄真提出此事，天子可能拿此试探元家。”
谢扶疏颔首道：“我知晓了。”顿了顿，她又道，“这猜测先别告诉碧芜她们。”
一行人回府的时候，已是黄昏。除去了寇玄真，此行倒也算愉快。谢扶疏回府的时候，昭阳公主还没回来，她也没有命人去催，而是坐在屋中细细研读起医书来。等到外头的人传话，说是公主回来了，她才匆忙起身。
夜色正好。谢扶疏一出门，便见瑶琴推着轮椅入庭院。
梨花影里，明月清风。
谢扶疏心念一动，已经上前一步，从瑶琴的手中接过了昭阳公主。
“玩这一日如何？”昭阳微仰着头。谢扶疏一双眸子，两簇光亮如火。她低声道：“除去寇玄真，倒也算愉快。”她笑了笑，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昭阳公主听。
昭阳公主眸光一转，她道：“如此啊，要是寇玄真去求了那个恩典，这事情确实难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碧芜落入魔爪吧？”谢扶疏眉心微蹙，语气中带有一抹忧思。
“此事还未发生，先不急。”昭阳公主沉声道，她望了谢扶疏一眼，又道，“先前便有人弹劾寇玄真了，只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弹劾什么？”谢扶疏好奇道。
昭阳公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道：“龌龊事情，你还是不要听了。”
谢扶疏“哦”了一声，其实也猜到了些许。她又道：“圣上久服丹药，恐怕会中毒。”
“我知晓。”昭阳公主缓缓颔首，这事情让她十分为难。她是不愿意看到明德帝出事的，可是不管怎么劝，都不曾起效用，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有能调解丹毒的方子么？”昭阳公主望着谢扶疏，眸中含着一丝希冀。
谢扶疏心头一软，她道：“我得先试试。我需要知晓寇玄真进献的是什么丹。”
昭阳公主应了一声，道：“我会设法弄来。”
日子平静了几句，未曾传出什么异动，倒是并州那边，时有好消息传出。昭阳公主从宫里弄到了“仙丹”，谢扶疏研究了一通，发现事情不大妙。她拧着眉道：“此丹极为霸道，容易使人变得焦躁狂暴，服用后借阴阳之气才能排遣。”谢扶疏望着昭阳，这话说得委婉。后宫女眷众多，昭阳公主并不怎么关注明德帝的妃子，就连那苏如意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去。
谢扶疏又道：“恐怕明德帝已伤了精气。”见昭阳公主神情不大好，她道，“我开个方子给太医署之人吧。”明德帝的身体都是由那群老太医来瞧的，她并不想直接经手。
昭阳公主缓缓颔首道：“也好。”
这事情说起来也是明德帝自找的。身为女儿，她既是担忧，又是埋怨。
谢扶疏忽又问道：“寇玄真那边调查如何了？”
昭阳公主拧了拧眉，沉声道：“是个不干净的，他的徒子徒孙都随了他。”
“难道要等太子回来么？”谢扶疏忧心道。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眸中掠过了一抹锋芒，她沉声道：“等不了这么久。”
梨花凋零，柳絮纷飞。长安城中，暗潮涌动。
三皇子府中，谢扶风肚子显怀，做什么事情都指使着下人。她被三皇子养得圆润富贵，这自然就惹到了旁人的不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三皇子的那点儿破事，还被人编成了“一段佳话”流传，说什么三皇子因她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大胆宣言而倾心于她，眼下只是时机未到，正妃之位迟早会落到谢扶风的头上。
三皇子的妾室们蠢蠢欲动，可她们也不傻，直接去怂恿皇子妃花尔雅。花尔雅虽不喜欢李令辰，但也不愿意被谢扶风给爬到头上来。她本来就是冲动的、无法无天的人，愤怒和嫉妒之下，果然对谢扶风动了手。不过算谢扶风幸运，怀中的胎儿安然无恙，只是她受了惊吓。
李令辰自然是怒不可遏。
花尔雅并不畏惧发怒的李令辰，她的身侧都是巴国的人，都有些本事。她的王兄还是有些良心的，给她留了点东西。她只是瞥了李令辰一眼，把玩着手中的玉盒子，懒洋洋道：“三皇子跑我这小院子里做什么？”
“你做的好事情你自己不晓得？”李令辰气得眼眶发红。
花尔雅掀了掀眼皮子，懒得看他，她道：“这不是三皇子您说得么？好东西就要用在对手身上。”
李令辰一噎，想到了某些事情，就更加愤怒。目前的他根本不能拿花尔雅如何，他要是一动手，那事情必然会宣扬出去，到时候他的一切都毁了！“你、你给我等着！”李令辰甩下了一句威胁的话语，拂袖就走。
“公主。”花尔雅身侧的人担忧地开口。
花尔雅面色一沉，斥声道：“慌什么？”
李令辰都没有责罚花尔雅，这认知让谢扶风更加惶恐紧张，生怕花尔雅再度出来谋害自己。她除了三皇子还能依靠谁呢？这种念头加深了谢扶风心中的不安。她左思右想，打算回谢家一趟。她现在有三皇子的孩子了，谢家那边，不，是谢玄威那边，或许能说得通。
谢家的大门她是进去了，可旁人并不给她好脸色，尤其是王氏，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谢扶风缩了缩身子，转念一想，自己有三皇子撑着，不必太过畏惧他们。她直言是来找谢玄威的，可不知谁把消息传到了谢扶策的院子中，谢扶策自然大发雷霆，硬是让人抬着他到大厅，将谢扶风辱骂了一通。他的眼神阴鸷恐怖，哪有以前君子如风的样子？谢扶风打了个哆嗦，在众多目光中坚持不住，没等谢玄威回来便狼狈地离开了谢家。
“谢家，谢家。”谢扶风面色苍白地低喃道。
她身侧的蒹葭小声道：“姑娘，您也别太伤心了。说起来，赵家郎君才是您的血缘亲人。如今小郎去了战场，或许您可以找找当初赵家的管家？”
谢扶风一想，竟觉得蒹葭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并没怎么管过赵家人，可眼下，只有赵家人能够依靠了。只是那赵荣，在白玉楼替谢扶疏做事——谢扶风一双眼睛发红，她自然是没法放下身段找赵荣，只得托蒹葭前去。
蒹葭也不负所托，真将赵荣给请了出来。
赵荣望着谢扶风，神情有些怔愣，半晌后才抹了抹眼角，喟叹道：“像，您与夫人真像啊。”
谢扶风本瞧不起赵家，可现在也管不着那么多了。只要赵荣心软，一切就好办了。她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赵叔，是我错了，我不该贪恋荣华，我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宁弟。”
赵荣闻言抖了抖身子，他掩饰好神情，继续望着谢扶风回忆旧事。

第70章 【危机】斩恶
明德帝的身子大不如前了。
前阵子还夜御数女，可这会儿一个小小的风寒便让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太医那边开了方子，可是寇玄真这边的仙丹，明德帝也没少服用。
“我门下弟子经山东出海寻仙师，但不知为何，他们久久无消息传来。”寇玄真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忧虑。
明德帝捂着唇咳嗽，他看到了各处传来的折子，哪里不知道齐地发生了什么？太子那边折子传来，说是肃清了一些乱象，可这不是跟他作对么？明德帝越想越觉得厌恶和愤怒，他想要大声斥责，可忽然间发现自己连放声大喊的力气与神气都没有。
“臣前阵子不是在寻找八字契合的女子么？元家的姑娘正合适。”寇玄真望着明德帝，轻声道。
明德帝身躯一震，他死死地盯着寇玄真，半晌后哈哈笑出声。他闭上了眼，有些疲惫地挥挥手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等到寇玄真退后，他又命人传太医前来，服了药之后才感觉到精神气好上些许。太医署的也不敢隐瞒，直接言明此药来自公主府。明德帝是知晓谢扶疏身怀医术的，他并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他皱着眉在思考寇玄真的话。
太子如此行事，显然是不将他放在心上。寇玄真那一帮弟子八成没了，自己还在呢，太子就这般冷面无情——以前太子果断公正，他引以为豪，可现在，他却开始担心太子权势大，会威胁自己这个位子了。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叫元家的人进宫来。”
元国舅身居重位，又是国公爵，自当为天子分忧。谁都不知道明德帝跟元国舅说了什么，只有人说国舅从宫门出来的时候，不复往日的儒雅，面色阴沉如墨，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确实是有事发生。这事情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元家、对于元碧芜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在除掉了郑家后，明德帝按捺不住向元家出手了。他们本可以早早退去，可眼下太子境况不明，圣心难测，他们怎么安心？
“我要杀了他！”元碧芜听到消息显示震惊，继而一拔刀脚步匆匆，真像是要去将寇玄真千刀万剐了，元宏道自然是急急拦住自己的妹妹。
“这事情不要让姐姐知道。”元碧芜眸光发红，她的身子发颤。天子并没有下旨的意思，告知父亲，也是想让他们元家识趣一点，省得给天子留下骂名。这群恶道士们在长安的名声哪里会好？若真成事，会有多少人骂他们元家不知廉耻？高门大族重名声，一旦名声毁了，怕也回不去了。元碧芜聪慧，也能想到这一茬。
“接下来该如何？”元宏道的声音也满含痛苦。
“太子那边几时回京？”元国舅面色沉凝。
“不知。”元宏道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太子那边的消息了。“圣上真是越发昏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咬着牙满是愤恨。
“去找一找衡阳长公主吧。”元国舅叹了一口气。
正在元家因这事情不得安宁的时候，昭阳公主府上却派人送了消息过来。
“不接受，不拒绝。”昭阳公主只留了这六个字。
寇玄真府中多有龌龊，就算搜集了证据，恐怕也会被天子给压下，方外之人呢，总有些特殊的待遇。
听到外头传来的消息，昭阳公主的笑容阴沉沉的，她背着灯火，眸中似是有两点幽火。
谢扶疏面无表情，她其实希望明德帝就此崩了，好让太子承继大位，可偏偏昭阳心中有一丝不甘和不忍。她道：“天灾人祸连连，圣上龙体欠安，寇玄真有如此本事，可让他再次禳灾。”
“到时候再赐下御宴，众人同庆。”昭阳接过话，语气平淡。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她走向了昭阳，眸光柔和了些许，她问道：“你决定了？”
昭阳公主颔首，她抬头望着谢扶疏，慢条斯理道：“这是最快的法子，不是么？”
“你真是大胆。”谢扶疏笑道。
昭阳公主掀了掀眼皮子道：“也只有那个时候适合发难。唯有众人称快，方能留名。”
“你——”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一时无言。”
诸事不顺，明德帝显然也想讨个好兆头。有人提了禳灾祈福的事情，他自然就准了。
宴席上，太子妃抱着一双儿女，神情端默。太子与四皇子具不能出席，怕她二人寂寞，坐席刻意安排在一块儿。至于昭阳公主和谢扶疏，则是坐在对面。时不时有人拿眼睛觑昭阳公主的轮椅，可终究不敢在这场合说些闲言语，就连和昭阳不对付的二公主都紧紧闭上了嘴。
元碧芜坐在后侧，常蘋离她不算远，可中间也隔了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寇玄真的坐席赫然在元碧芜身侧！只是寇玄真本人并不在。元碧芜神情紧凝，内心怒火中烧，可也知道这不是发作的好场合。
寇玄真及一众弟子正开坛祈福。明德帝一声令下，众人便一道前去观礼。这回做的是清醮，被寇玄真招来的都是懂科仪的弟子，一举一动颇有风范。
“寇天师是长生不老的仙人，有他来替我大晋祈福，定能保百姓平安。”三皇子笑道。
“仙人？”昭阳公主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李令辰。
明德帝并没有耐心等到今日的清醮结束，早早地便回到了宴席去。后方的大臣观望了一阵，也都一个接一个回到席位上。昭阳公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谢扶疏推着她回宴席时，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匕首。匕首上的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不少人看到了她手中的匕首，可因她的身份，无人提及此事。
约莫半个时辰，寇玄真才入席，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望去像个名士，举止端方。他伸出手点了点面前的酒壶，起身洒然一笑道：“贫道敬诸位居士一杯，愿诸位福寿延年。”他离席，身后的小道童赶紧抱着酒壶跟上。这第一杯敬的自然是天子。按照座次一路往下，到了太子妃跟前，他脚步一顿，神情颇为严肃。他似是颇为无意地朝着两个小娃娃身上弹了弹，之后朝着明德帝作揖，又继续往下。
他如今的地位身份，一举一动都受人看重，尤其是明德帝，面容骤然一变。许久，他才意味深长地朝着太子妃那一侧望去。
寇玄真一路到了昭阳公主的前方。
其他的人都是说些客套话，但是昭阳公主没有。她只是漫不经心问道：“多日不见，听三皇兄言，寇天师已然成就仙躯，不知其中滋味快乐否？”她的语气淡淡的，寇玄真心中一惊，一拱手道：“贫道不知公主何意。”
昭阳公主笑了笑道：“你府中人知晓就好。”
寇玄真一怔，正打算将酒杯中的酒饮尽继续往下走，蓦地又听昭阳公主道：“天师法力无边，能够看看本公主的双腿如何了？”寇玄真心中一慌，他的眼皮子狂跳。他下意识望向天子，果然，天子惯着朝阳公主，他笑道：“不错。天师就替昭阳瞧瞧吧。”
寇玄真哪会察觉不到昭阳公主对他的敌意？他只是略通医术，昭阳公主的身体那么多神医都束手无措，其实他的仙丹能够救下来的？只是他哪里敢推拒？连给人敬酒都放下了，恭恭敬敬道：“就让贫道替公主把脉。”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寇玄真，她道：“把脉就不必了。听说寇天师已经是仙人之体，那身上的血必定有功效吧？不如‘赐下’些许？”
寇玄真神情一凝，他哪里不知道昭阳是在找事？昭阳公主的声音不轻不重，她离明德帝不算远，明德帝当然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开口道：“昭阳，这场合莫要玩笑。”
昭阳公主朝着明德帝一拱手，她肃声道：“孩儿不是开玩笑。父皇受天师丹药滋养，定然知道此□□效。天师有如此手段，孩儿应是能下地行走了。”明德帝被昭阳公主的话一噎，半晌无声。此时，衡阳长公主也漫不经心开口道：“昭阳说得有几分道理。”她的面色冷然，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寇玄真有些惶恐，难道真的要在此处放血？他慌张地望了望明德帝，又看了看李令辰。
李令辰皱着眉起身道：“此是大喜之日，如何能见血？”他望了眼昭阳，以兄长的姿态教训道，“昭阳，父皇宠你，可你也不能这般得寸进尺，让父皇、让天师为难。”
“三皇兄与天师感情这么好了？难不成得了天师的血肉之赐？还是说得了长生不老药？”昭阳公主笑吟吟地望着李令辰。
李令辰面色一沉，蓦地拂袖坐了回去。
昭阳公主转向明德帝，笑道：“父皇，仙人之躯，凡兵如何能伤呢？”她说话的间隙，那匕首便闪出一道银光。寇玄真离得近，满色大惊，真怕自己小命交待在此，忙往后退几步。他知昭阳公主腿脚不便，便没有过多设防。哪想到昭阳公主蓦地站起身行走，手腕一番，匕首正中他的心口。
这一巨变，众臣惊愕不已。
昭阳公主从容地收回了匕首，她擦了擦上头的血迹，淡声道：“假冒的仙人而已。”
“昭阳，你——”明德帝霍然起身，面色如阴云聚拢。

第71章 【乾坤】计定
在场诸人哪能料到如此巨变？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地望着昭阳公主，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言语。
寇玄真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但是无一人敢上前。昭阳公主垂眸一望，便不再管他。
明德帝面色铁青，他怒声喝道：“你真是胆大包天！是朕惯的你如此！”
昭阳公主并不畏惧明德帝的怒容，她朝着谢扶疏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又迎对着明德帝的目光，沉稳道：“孩儿这是为了父皇。”
明德帝冷笑了一声，他的视线从昭阳公主的双腿上一直往上掠，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明德帝抚了抚额头，觉得头疼不已。他问道：“那你倒是说说。”
昭阳公主一笑，她指着寇玄真的尸体道：“此人才是胆大包天，妄称天师，编造其与仙人来往的事情，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李令辰沉声道：“你又如何知道他是胡言乱语？”
昭阳公主扫了李令辰一眼，淡声道：“三哥你不用急。”顿了顿她又道，“若是仙人，能得长生不老，他怎么会死亡？若不是仙人，他如何能够炼制长生不老丹？”
“这也不是你罔顾律法，杀了他的理由！”李令辰黑着脸道。寇玄真是他的一颗棋子，如今被昭阳给毁了，他如何甘心？指甲攥入掌心肉中，他的眼皮子一跳一跳。
“三哥你有什么脸说这话？”昭阳公主转向了李令辰，一点都不客气，她直言道，“你私通人妻是心中可有王法？你府中的婢女可知道你如此重王法？”昭阳公主的笑容意味深长，李令辰见了不由心中一寒。他刚想辩驳几句，又听到明德帝斥道：“够了！”
昭阳公主不再与李令辰纠缠，她取出了一份折子，肃声道：“此辈罪状记在此，孩儿今日为百姓言。纵容手下勒索百姓、掳掠民女、无故伤人……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明德帝皱了皱眉头，事已经至此，他只能喊一声：“呈上来。”折子上的东西他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拍在案边。他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昭阳公主，冷笑道，“你兄长不在，你便代其行事了？”
昭阳公主抿唇不言。
明德帝一拂袖，转身就走。这宴会怎么可能再继续下去？剩余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这才开始低言。昭阳公主一转身，从容落座。而身侧的谢扶疏还给她倒了一盏果子酒，两人颇为淡然。李令辰目光直刺昭阳，他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坐不住，起身走到了昭阳公主前方，望着她冷笑道：“你以为父皇会继续纵着你么？”
昭阳公主微微一笑道：“我都是为父皇好。反观三皇兄，你如此信赖寇玄真，难道没听过因果报应么？此辈纵然炼制出丹药，他手中沾着血，此药岂会是仙药？怕是什么邪物，最后由父皇来担这后果。三皇兄啊，你真是用心险恶！”
李令辰哪里辩得过昭阳公主？半晌无言，最后扭头就走。
双腿能行已经暴露在人前，昭阳也不再靠轮椅代步，她与谢扶疏并肩而走，周边匆忙而过的宫人，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加快步子离开。
这一回明德帝显然是气得不轻，可仍旧派了太医前往昭阳公主瞧一瞧她的腿。
寇玄真一死，关于他的流言满天飞，那控诉他罪状的折子也如雪片般涌入皇宫。只是一看到这些，明德帝就想到了当日宴席上溅血的场景，恼恨、愤怒、失望……种种情绪交杂。他如何愿意承认自己信错了人？可这事情总不能不处理，最后剥了寇玄真的爵位，处置了他的几个徒子徒孙便草草翻篇。
“这事情陛下不会责怪吗？”虽说寇玄真已死，元碧芜仍旧是惴惴不安，她忍不住往公主府中跑去。
“会。”昭阳公主放下了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应道。怕是心中还怨着她，以为她心中没有君与父。但也是天子心中的不悦，并不会真正地降罪。毕竟，寇玄真都被处置了。
“父亲前些时候入宫，回来时面色不太好。”元碧芜忧心忡忡道。
这点昭阳公主早就想到了。杀寇玄真的事情只能她去做，她不会受罚，但是元家可能会受到牵连，天子会以为此事为元家人撺掇。天子对元家不满，总会体现在各个方面。她望着元碧芜，温和笑道：“此事舅父应自有主张，你不用忧心。”顿了顿，她又道，“倒是你的婚事，怕是会加紧。”
元碧芜一怔，很快便明白昭阳在说些什么。此事明面上是因寇玄真想要娶她而起的。有了寇玄真，难保不会有其他的人，元家想要避免这些事情，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她嫁出去。可是——元碧芜蹙了蹙眉，她低语道：“我不想。”
谢扶疏忽地开口道：“那就莫要留在京城了。”她的神情凝重，眸光冷然。
元碧芜身形一晃，她扶住了椅子，闷声道：“我想想。”
明德帝确实是在生元家人的气。他将昭阳的“忤逆”归结于元家人的怂恿。纵然寇玄真有罪，昭阳也不该用这些的方式来对抗他这个天子。明德帝越想越是头疼，寇玄真留下的“丹药”还有些许，专门治他头疼之症的，他不管不服，直接服了数颗，一拂袖往苏如意的宫中去。直到次日早晨，他才觉得身子松快了些，至于那微弱的不适之感，则被他抛到脑后。他从扬州带回了一些是自己人，他本想让他们弹劾国舅元朗，不过并州传来的捷报打断了他的念头。
此战大捷，还俘虏了北汉王的长子和次子，降其部众数万人，只是北汉王本人逃窜到了吐谷浑去。
折子是李令节亲自写的，笔迹龙飞凤舞，颇能见其意气风发。折子上还道，等抓到了北汉王就班师回京。
此时，距离他们出征不过是数月。
这个吉兆让明德帝大喜，不由忘记了寇玄真之事带来的不快。
举朝皆欢喜，但是回到了皇子府中的李令辰，可没有那么痛快了。他没想到战事早早就结束了。如果让李令节回来，他们就别想暗中动手了。寇玄真之死，对他们已经是一个沉重打击。
“主上，我等该如何？”别说是李令辰不知如何行动，就连幕僚都心有茫然。
李令辰皱了皱眉，他道：“动手。”
幕僚一怔，又道：“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李令辰笑了笑，眉眼一挑，颇为讽刺，他道：“你猜太子手中捏着多少条我的罪行？你猜圣上知不知道？”如此胡作非为，无非是仗着有人撑腰吧。可要是太子和李令节都平安回来，他怕是不会有机会了。最好的结果，便是太子死在外头！
幕僚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属下明白了。”
沉默了一阵，李令辰又转向顾青林，问道：“顾先生，那火药研制出来了么？”法子是谢扶风提供的，但是一直不完整。圣上痴迷丹药，他便以“炼丹”为借口，让那群伪装成道士的人钻研火药。
顾青林闻言苦笑了一声，他道：“寇玄真被人盯着，他门下的‘弟子’岂会被遗漏？我等也不敢大肆取硝石、硫磺等物。”
这意思就是没有任何进展。李令辰面色一沉，他道：“是哪里的人在外盯着？”
顾青林摇了摇头，他们的人曾经抓到过暗中盯梢的，可那人至死都不肯招供什么，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更加小心行事。
李令辰面色变幻莫测，许久后才冷声道：“极有可能是昭阳公主府。”
三皇子府上在研制火/药的事情，谢扶疏本来不知道。东西是赵荣带过来给她的。原来谢扶风为了表明自己的眼中有赵家，便先给了赵荣这点“好东西”，说是有诸多用处。赵荣哪敢留着，匆匆忙忙就找到了谢扶疏。三皇子府中道士出没，谢扶疏很快便联想到偷偷炼制火药上，她让人偷偷地跟踪，果然发现了一些东西。昭阳公主知道了这事情也没捅出去，就像当初三皇子从巴国弄藤甲一样，到时候都是为自己准备的。然而三皇子府上的人发现了他们的人，已然变得机警起来。
“你那小丫头可传来什么消息？”昭阳公主笑问道。
谢扶疏知道她说得是蒹葭，其实谢扶风跟赵荣“通气”后，她便不怎么需要蒹葭传递信息了。只是前阵子蒹葭还真送了点东西来。原来花尔雅见没有害了谢扶风，贼心不死，又想对她用蛊虫，不过这小虫子被人给逮着了，正封在玉盒中。
“齐州的事情与花尔雅应该脱不了干系。”谢扶疏又道。这些是殷星摇信上说的，她还送来了一个小盒子和一副药方，说是已经改良过的，可以诈一诈那暗中作手的人。“若是三皇子府上出现了与齐州相同的症状，会如何？”
“不妥。”昭阳公主摇了摇头，肃声道。此怪病形同瘟疫，若是在京中扩散开，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她抬眸望着谢扶疏面上的淡笑，又想她不是那等草菅人命之人，心念一动道，“难不成有特殊之法？”
“是。”谢扶疏莞尔一笑，她道，“殷姑娘送来的。”

第72章 【乾坤】禁令
殷星摇送来的小玉盒中也封着小虫子，只不过中毒的人与齐州类似，但不过传染给他人。殷星摇文末附了解毒的方子，倒是省得谢扶疏自己动手研究了。太子那边也有书信传来，他们找到了源头——那入京经商后带病回的两兄弟，他们接触的人很多，三教九流，但也确实出现了三皇子府上的人。
谢扶疏和昭阳公主便决定将那人当作目标。
王勤是三皇子府上的管家之一，他没少给三皇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些事情做定，总会心虚几日。这些日子皇子府中阴云笼罩，他也跟着心情烦闷，惴惴不安，生怕忽然间查到了他的头上去。
近几天，他身上不知为何起了一身疹子，浑身难受，到药堂煎了药服用也没有效果，他开始慌了，左思右想还是拿了银子去怀和堂。说来也巧，太医署的老太医正在怀和堂中。两位老大夫替王勤把了把脉，面色俱是一沉。
“如何了？”王勤惴惴不安道。
怀和堂的老大夫皱了皱眉道：“你先在怀和堂住几日如何？”也没等王勤应声，他便吩咐人将王勤带去了无人居住的内堂中锁起了门。王勤一慌，隐约还听到“快煎药服用，别染上了”一类的话。他内心惊恐万分，待了片刻打算拍门出去，哪想得又有人进来，对他道：“此病症或许会传给旁人，需要他在此处留几日。”接下来的几天，王勤的病越发严重，连呼吸都极为困难，甚至七窍流血，全靠着药吊着一条命。
王勤的这事情也没瞒着他的家人。怀和堂的大夫只道：“此病与齐州之怪症极为类似，十分凶险，不可与外人接触。”话都这么说了，王勤的家人哪敢靠近？只得将事情转告给三皇子。
三皇子听说此事，怎么能不慌张？尤其是人还扣留在怀和堂，那里根本就是昭阳的地盘，他的人休想渗入。
“主上，若王勤真的得了那病，府上的人——”开口的人满怀不安。
李令辰死死地瞪了他一眼，面色不虞，他咬牙道：“决不能让旁人知晓这事情是从三皇子府上传出去的！”顿了顿，他又道，“我去找花尔雅。”如今杀了王勤也解决不了事情，不如让花尔雅想办法，将那毒给解了。这事情一旦传出去，他可真的要完蛋了！就连明德帝都保不住他！齐州之事，知道的人都是李令辰的亲信之人，一切都是经由王勤之手办的，他接触那几个商人，以采办府上所用为由，偷偷留了蛊毒。只是他要毒发，也不该在这种时刻？难不成是齐州有人逃到京城了？还是说怀和堂那边故意诈人？李令辰与一众幕僚讨论，倒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李令辰与昭阳并不亲善，昭阳公主府他几乎从未踏足。可是一想到王勤以及齐州的事情，他不得不亲自走上一趟。他上门的时候，昭阳公主正铺着宣纸在庭中作画，而谢扶疏懒洋洋地坐在一侧读书，兴致来时，伸手拂一拂身上的落花。
“皇妹真是好兴致。”李令辰背着手，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他望着昭阳片刻，又道，“得先恭喜皇妹双腿得以痊愈。”
“三皇兄怎么有心情来我府上了？”昭阳公主收笔，她抬头望着李令辰，笑意不达眼底。一侧的瑶琴很快过来将画卷和笔墨收起。
“也不绕圈子了。”李令辰笑道，“为兄想同皇妹要个人。”
“哦？”昭阳公主挑了挑眉。
李令辰收起笑容，他道：“王勤。听闻他在怀和堂中，只是他那点小病不必劳烦了。”
昭阳公主温和一笑，她道：“这事情我也做不了主。”见李令辰眸中掠过一丝不快，她又道，“当日太医署的人也在，他已经禀明父皇，王勤的病症与齐州类似，为了长安百姓，父皇同意将他留在怀和堂照看。”
李令辰闻言，面色骤然一变。难不成王勤真的染了病？
“对了，皇兄莫将此事传出去，不然城中人心惶惶，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昭阳公主又笑道。
李令辰望着昭阳许久，眸光越来越冷。直到准备离去时，他才问道：“昭阳，我们也是兄妹。”
昭阳公主凝眸望着李令辰，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若将我当妹妹，当初便不会有源合寺之事了。”
李令辰怔怔的，显然没料到昭阳会提及此事。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不过郑家的人已经顶罪，也不用再忧心了，他旋即放下心来。深深地望了昭阳一眼，这公主府中，他是待不下去了。
“他来得正是时候。”人离去后，谢扶疏才轻轻一笑道。
王勤之事，太医署的人根本不敢隐瞒，直接禀明明德帝。明德帝嘱咐那御医看着，直到王勤之事渐渐与齐州百姓的病症吻合，他才开始心惊肉颤，忙召集重臣商议。因齐州之病，太子那边已经有合适的药方，群臣并不着急，只是建议封锁源头，不让王勤与外人接触。只要此病不扩散，自然能阻止一切发生。
明德帝原本因大胜而欣喜，此刻又因王勤之事开始头疼，甚至想要将太子召回，让他来处理此事。郑贵妃从内侍处打探到明德帝身体抱恙，本打算让李令辰入宫随侍左右，好讨得天子的欢心。哪想到她一开口，就被明德帝给否决了。明德帝听闻王勤是三皇子府上的人，根本不愿意再见三皇子，甚至让人传口谕，不许三皇子府上的人随意走动。这道禁令让李令辰气得不轻，但也无可奈何。
数日后，三皇子李令辰身上竟然也开始发红疹！这事儿瞒不住，立马传到宫里去。郑贵妃心慌意乱，哪想到她还没动身，就被明德帝的禁足令给堵住了。明德帝以为，只要不见他们母子，便会无事发生。他随意地打发人去三皇子府上看诊，至于其他事情，都由二皇子来办。
二皇子才能平庸，也不想争那个位置。平日里在朝中默默无闻，也不被天子宠爱，哪想到会有这样的差事到头上？可偏偏无法拒绝。
“不如去怀和堂求一帖药？”二皇子妃忧心忡忡道。听说王勤就在怀和堂，怀和堂医者有这样的底气，想来也会有办法。
二皇子略有些烦躁。府上幕僚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如今三皇子困在皇子府不能出，这是个好机会。可是争了，又能够争到什么东西呢？这事情讨不得好，他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命搭上，他可没有太子那般好命！
三皇子府中，此时乱糟糟一团。
李令辰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感染此症，在身上发红疹之时，他便命人去找花尔雅。
“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没有处理干净？！”李令辰又气又急，见花尔雅离他远远的，他又怒吼道，“药呢？！”他可不能因为此事困在皇子府。他必须在太医署那边的人确认他得了此症前，便将病治好。
花尔雅冷冷地望着李令辰，她的眸光如冷浸浸的月光。她养的小虫子她知道如何解，但是其他的未必了。她不像国师那般精通巫医，只是略通罢了。看着李令辰如发怒的雄狮，她慢悠悠道：“解药自然有，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弄出来的，三皇子您便委屈一阵吧。”
李令辰气得不轻，可也知道花尔雅根本不受他的威胁。他一忍再忍，最后放低了姿态，软声道：“你是我的正妃，我的荣辱俱是与你相关、若我登上大宝，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花尔雅笑了笑，她哪里不知道李令辰的野心，只是以他的本事，能有那么一天么？她淡声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回去了。你要是缺个人照顾，我瞧谢家大姑娘挺好的。”
“你——”李令辰指着花尔雅说不出话来，浑身红疹极为难受，他恨不得拿一把刀砍了花尔雅，可事实上他只能一忍再忍。
花尔雅不喜李令辰，却不得不承认他的那番话非常有道理，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是一体的。齐州之事有她的手笔，她不相信太子会放过她。她开出了一个方子，只是几日下去，李令辰并不见好，反而开始出血了。而另一边，二皇子也不能拖下去了，不情不愿地带着太医署的人进入三皇子府替三皇子治病。这么多医博士中，有几个是从齐州急召回来的，他们看过李令辰后，一致认为，这病症与齐州一模一样，而且更为凶险。这话将一众人吓得不轻。虽然明德帝勒令不得传出去，可这种事情哪里能堵得住？很多人都知晓三皇子府上有怪病，一时间人人自危，还有不少离开收拾行囊离开京城的。
渐渐的，流言满天飞，连“天子失德，祸害连连”一类的话都传出来了。
明德帝本欲让道士禳灾，可是因寇玄真之事，群臣都不满，纷纷上书，明德帝只能作罢，并下《罪己诏》曰有罪者唯他一人尔。

第73章 【乾坤】面圣
“五月初五，宁哥儿的先行部队将抵达京城。这回宁哥儿立了大功。”
院子中，谢扶风看着外头传入的纸条久久不语。
她知道赵宁一直跟随着四皇子李令节，赵宁回来了，意味着李令节很有可能也提前入京。三皇子府上如今的境况，怕是不行了。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她怕自己也跟李令辰一般，染上了怪病，最后命丧于此。
“小姐。”蒹葭的面上满是焦急，她低声道，“这儿待不下去了，要不要想办法离开？”
“急什么？”谢扶风瞪了蒹葭一眼，笑容冷酷。她摸了摸自己已然显怀的肚子，眯着眼思忖片刻。齐州的疫病她是知道一些的，她相信花尔雅那边会有解法。半晌后，她懒洋洋道，“将这消息送到三皇子处。”顿了顿，她又道，“想办法出府。”她跟着三皇子，无名无份，算不上是三皇子府上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怪病打乱了李令辰所有计划，他的幕僚要么同样被困在府中，要么不得入内。李令辰虽然忧心局势，却也无能为力，这让他越发恼恨起花尔雅了。在得到谢扶风那边的消息时，他更是急火攻心，口鼻淌血。
“在李令节回来前，一定要将药研制出来！要不然——”李令辰也是发狠了，望着花尔雅的眼神充满了恶意。他这是打算死了也要拉花尔雅陪葬。
花尔雅没想到自己的药失效了，也是急得不行。她发现，除了三皇子和王勤，府中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人得怪病，这显然与她当初的虫蛊不同！
在三皇子府上人加紧动作的同时，昭阳公主也没有闲着。三皇子府被封禁，他府上的幕僚也不敢擅自行动，此正是个好时机。她一边暗暗使人传消息引导二皇子调查怪病的来源，另一边，她自己带上了人马以游山踏春为由，进入了小南山。此山多道观，供奉着各路祖师爷，来往的除了道士便是信徒。寇玄真一事，让道士们都龟缩起来，一见到有大批人马前来，忙不迭四处躲藏。昭阳公主懒得管他们，而是直接朝着底下人通报的地点奔去。
山高路险，荆棘丛生。
谢扶疏走在前头，回头望了一眼拄着登山杖的昭阳一眼，轻叹道：“早让你在府上等消息了，你偏要过来。”她朝着昭阳伸出手，又笑道，“来，我背你。”
昭阳公主鼓着腮帮子，她摇了摇头。若是这点体力都没有，日后如何涉远？“我走得也不算慢，是你动作太快了。”昭阳公主低声抱怨道。
谢扶疏一怔，她笑道：“是是是。”说着便放缓了步子。她们身边留下十多个高手，剩下的人早已经往目的地去。三皇子备了这么个大礼，不收下简直对不起这礼。原本这一处由顾青林看管的，可他这回也被困在了三皇子府，忧心怪病的事情，就算他想起了这一茬，也做不得什么，只能暗暗寄希望于老天。
道士于山中炼丹本是常事，就算是官府也管不着他们。昭阳公主也知道这事，便买通了小南山的一个道士让他领路。此道士乃小南山有度牒之辈，为官府认可的正统道士，旁人哪里拦得住他？他的方法也是简单，直接让那些穿着道士袍的出示度牒，只是那些人本就是三皇子安插伪装道士的人，哪能有度牒？那伙人纠结起来有数十个，领头的那个原本想将这冒失闯到此处的道士杀了灭口，哪想到忽然间又冒出数十持着刀剑的人来，只能束手就擒。
山洞中，到处都是硝烟刺鼻的味道，残余的炉灰更是遍地都有。昭阳公主着人搜寻山洞，还真找到出了一些炼制的火/药，她派人拿远处试了试，轰隆震响，威力远过于本朝所用的黑火/药。黑火/药民间不能私造，当初太子遇刺时，便是有人在那埋了这东西，只不过那不是此物本身的威力，只是当做引子弄出山体崩塌。从火/药到藤甲刀兵，三皇子的手倒是伸得够长。旁人那处得的，总不如自己手头能产，是么？
回城的时候，遇到了一队得到消息赶来的人。昭阳公主也不客气，尽数将人擒获。至于后续的事情，她直接将刀送到有心人手中，就看他如何使用了。
“暮春了。”沿着山路回程，谢扶疏望着浓密的树荫，忽然发出感慨。
“怎么，错过这个春日你有些遗憾了？”昭阳公主转向谢扶疏，轻轻一笑道。这个春日比往日忙上些，睡也不如过去安稳，很多事情仿佛在一刹那改变了再也寻不回当初的感觉。不过也有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身侧有一人可执手到老。
谢扶疏凝视着昭阳，应道：“哪里的话。”顿了顿她又粲然一笑道，“令仪你一笑生春，我岂会错过无边春色？”
“你——”昭阳公主面色微红，她横了谢扶疏一眼，低着头没说话。山中溪水潺潺，一片清音回荡。脚下山路多碎石，昭阳公主被谢扶疏紧牵着，心中忽有所感。她曾想拥有一副好身体，无病无灾，如今上天应了她。尔后又渐生其他念想，一一得应，上天果厚待她。
暮春的风已有几分热意，裹挟着柳絮飘入了三皇子府中。
李令辰的病没有继续恶化，可一身红疹却久久不收。消息是被飞鸽传到府中的，李令辰拆开一看，顿时心生惶恐。
“小南山山洞被人发现，圣上已着人前往调查。”
这是大罪，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得免。若此事为天子所知，后果不堪设想。他想出去处理此事，可偏偏身体不行，只要二皇子和御医那边不松这个口，就算他说此病症不会传染旁人，也无人肯相信。诸事不顺，李令辰看花尔雅更是觉心中不快，另一边，谢扶风也与他道要出府去，已经有人庇佑她，她会从中周旋，李令辰被闹得头疼，开始后悔沾上这两个女人。
花尔雅并没有这个本事解决李令辰的麻烦，直到巴国那边的信传来，她才找到了办法。李令辰催得紧，越发暴躁，连她身边的人都换了几个，像是个疯子。她也不再跟李令辰呛声了，只想着快点解决这个麻烦。
四月下旬。距离李令节回京还有一段日子，李令辰总算是甩开了这让他头疼的怪病。御医那边松了口，倒是二皇子这边仍旧回复道，需要禀明天子。守在三皇子府外的卫兵，仍旧没有退去。
宫中。
力不从心的明德帝已经放下了政务，将心思转到最小的六皇子李令质身上去了。明德帝曾因陆家厌弃陆令妃母子两，这会儿倒是重新宠爱起来了。
小皇子年幼，尚有几分天真，算是明德帝唯一的慰藉。只是想到了那不孝忤逆的儿女，他又变得怏怏不乐。
“父皇。”小皇子扯着明德帝的衣袖，坐到了他的膝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龙须”。明德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望着桌上的旧物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内侍是最知道明德帝心思的，他忙道：“药方都是三公主那边寻的，她也记挂着您呢。”
明德帝冷笑了一声。什么记挂？自寇玄真那件事情后，她便没有再入宫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抚了抚额，问道：“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内侍恭敬道：“应是不久后回京。”
“太子哥哥要回来了吗？好啊好啊。”膝上的稚子欢呼。明德帝眯着眼，冷声道：“这么久了，还是别回来了。”这话内侍哪里敢接？只唯唯诺诺在一侧，倒是小皇子鼓掌应和着明德帝。不管他说什么，都跟着欢呼。
“稚子无知，方是福气啊。”明德帝摇了摇头，轻轻感慨一声。
明德帝伴着幼子玩闹了一阵，忽地听人传，说是昭阳公主求见。那内侍心中一喜，只是瞥到了明德帝的神情，“快传”两个字顿时卡在了喉咙。他眨了眨眼没有再回话，额上覆满了虚汗。
“你说要不要传啊。”明德帝面上喜怒难辨，他逗弄着幼子，淡淡地问道。
“不传不传，她让父皇不高兴。”小皇子嘟着嘴道。
明德帝一颔首，淡淡道：“那就让她在殿外等着吧。”只是如此，他也无心再与幼子玩闹，将人递给一侧的内侍，他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一刻钟了么？”半晌后，明德帝倏然转头问道。
那内侍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内侍没有应声，明德帝又自顾自地说道：“够久了。”他抬眸望着殿外，沉声道，“宣。”
昭阳公主在殿外站着，她入宫哪一次明德帝不是即刻就宣？就是这短暂的，不到半刻钟的等待时间，已让她心生慨然。她快步地走入殿内，这还没有靠近明德帝行礼，就见一个毛孩子窜了出来，朝着她狠狠撞来，口中还嚷嚷道：“你坏！”
内侍见此，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
昭阳公主眼角一跳，她往一侧闪去，一伸手就按住了小皇子，冷声叱道：“做什么？”
明德帝没有开口，他的眉头紧皱，深深地望着昭阳，似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昭阳公主面上从容，她行了个礼道：“女儿参见父皇。”
明德帝淡声道：“起来吧，看来你还记得我这个父皇。”
昭阳公主还没说话，小皇子又嚷嚷道：“你走开！”作势还要去推昭阳。
明德帝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精哪里不知？赶忙一步上前，将还在闹腾的小皇子抱了出去。

第74章 【乾坤】纵容
少了闹腾的小皇子，殿中一片静谧。
昭阳公主抬眸望着明德帝，发现他眼窝深陷，面色青黑，一身病态。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父皇还在服用‘仙丹’么？”
明德帝没有回答，他不咸不淡地望了昭阳一眼，坐回了一边的小榻。他摆了摆手，内侍哪有不知道的？赶紧给昭阳公主搬了椅子。“说吧，这次入宫是为了什么事情？”明德帝的语气并没有很大的起伏，似乎已经从那日血溅的场景中挣脱出来。
昭阳公主望着明德帝，她确实是有求而来。她笑了笑道：“难道父皇认为我入宫就是有所求么？”
“不是么？”明德帝反问道，情绪总算是有了变化。他带着几分激动，又问道，“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老四？”
昭阳公主哂笑一声，她摇头道：“是为了三皇兄。”
“嗯？”明德帝掀了掀眉头，他哪里会不知道这兄妹之间感情不好？
“父皇还要纵着三皇兄么？”昭阳公主忽问道。
听到了这话，明德帝蓦地起身，他瞪着昭阳公主，面色沉凝。许久之后，他才拔高声音道：“朕最纵着的，不是你李令仪么？！”顿了顿，他又失望道，“罢了，你也不用以这样的言语来试探朕了，说吧，老三做了什么？”
昭阳闻言，神情一黯。她岂会不知道这点？既然李令辰背后做的一些事情天子晓得，她的动作，天子难道真的不管么？她抬眸望着明德帝，又有几分怅然和迷茫。所有的亲近都是自以为的么？到底有多少东西在一回又一回的试探中被磨灭了？明德帝是个好皇帝、是个好父亲么？同样的，她是个好女儿么？心思百转，昭阳公主往地上一跪，她面上的怅然散去，只剩下一片沉凝。她道：“三皇兄一身怪病与齐州病症类似，整个长安为何就他府上的人着了？这真的是巧合么？女儿截获了花国国师的来信，分明是此症的解法。”太多的事情，用言语一时说不清，昭阳公主将折子递给了一侧的内侍，她冷声道，“请父皇过目！”
明德帝知道李令辰的一些针对太子的小动作，却从没有想过齐州之事另有隐情。他听了昭阳的话，也不等内侍上呈，直接起身向前一步，接过了昭阳手中的折子，并顺手将跪地的昭阳扶起。“坐着。”他的声音略有些嘶哑疲惫，早不复当年光景。昭阳公主坐在椅子上，双手按住了椅子把手，默然不语。
明德帝一目十行，折子上三皇子的累累罪行触目惊心，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等到看完，他猛地将折子一拍，问道：“此事当真？”没等昭阳回答，他又转向了内侍问道，“三皇子可有消息传来？他如今痊愈了？”
内侍被明德帝阴沉的脸色骇到，忙摇头道：“未曾。”
“人证物证皆在。”昭阳公主应道。
明德帝闻言怒极，但是旋即他便压下了这股愤怒。他在殿中来来回回踱步，将近半刻钟时间，他才转向昭阳公主，红着眼睛问道：“有的事情是去年，甚至是前年发生的，你为何不告诉朕？”说完后，明德帝又仰着头怆然大笑道，“朕竭力避免重现当初兄弟阋墙之状，可你跟太子呢？一直压着这些事情是想让老三死？”
“难道都是我与皇兄的错么？”昭阳公主闻言顶撞了一句，她望着明德帝凶恶的眼神，丝毫不怯懦，她笑了笑，惨笑道，“是，我想要李令辰死，难道他不是这样想的么？”
明德帝大怒，他指着昭阳公主骂道：“逆女！”话音才落下，他便觉头晕目眩，胸闷不已。他往后跌退了一步，身形摇摇晃晃，似是要倒地不起。昭阳公主赶忙一个箭步冲到明德帝跟前，伸手扶住了他，等他坐在椅子上缓过来，才红着眼低声道：“阿耶，我长大了。”
明德帝望着昭阳，沉重道：“所以你开始不听阿耶的话了，是么？”
“您想过废太子么？”昭阳公主又问道。
明德帝沉默了许久，才轻呵了一声道：“你果真大了，开始妄议朝政了。”他对太子确实有诸多不满，但是却没想过废掉这一手带大的儿子。矛盾重重，一刹那便有多种念头。为君为父，他难道没有难处么？明德帝下意识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可抬眸看到昭阳的泪眼，心中似是被什么哽住。他摇了摇头，沉声叹息。
“既然如此，您为何还纵容三皇兄——”这样的话在昭阳的脑海中一浮现，她便将它给压下去了。李令辰如今的行为，可不能怪到明德帝一人身上，真要说起来，她和太子都是推手。他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注定不能如普通兄妹一般站在一起。
“所以朕和太子之间，仪儿你会选择谁？”明德帝哑着声音道，沉重的头往下垂，似是要伏到胸口。
昭阳公主没想到明德帝这问题会问得这般直白，她怔愣片刻，才开口道：“若是拿这个问题去问母后，母后会如何回答您？”
明德帝没有说话。想到了先皇后他心中怅然。若是皇后在，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会走到这步么？若是皇后还在，他们能够一直像少年时那般心心相印么？明德帝面上茫然，如今的他竟然找不到答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他看着他疼到骨子里的女儿，一股无力之感在四肢百骸蔓延。他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轻飘飘道：“你还要什么？”
昭阳公主应声道：“南北衙军的调令。”
“哈哈哈！”明德帝像是忽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他仰头笑了起来，他道，“你打小身子病弱，可性子却不软弱。你在朕跟前种种示弱之举、可怜之态，朕岂会看不明白？你虽没有见过你的母亲，可这性子倒是与她颇像。你跟太子都是朕带大的，可是比朕强很多。”
“望阿耶成全。”昭阳平静道。
明德帝眸光一闪，冷声应道：“老三也是朕的儿子，若是朕不许呢？”
昭阳公主从容道：“那女儿只有想别的办法了。”
明德帝道：“你不怕朕将你困在宫中？”
昭阳公主道：“女儿信阿耶。”三皇子已经如此行径，为了江山安稳，明德帝怎么都不会继续纵容下去了。再者，她也相信明德帝对她的宠爱。为君为父有诸多不是，但是明德帝从未伤她分毫，甚至满足了她许多无理的要求。天子薄情，如她这般步步算计的女儿，不也是冷血至极么？
明德帝心有触动，他抬手遮了遮眼，半晌后只留下了一句“留他一命”。说完这句话后，他疲惫至极，像是下一刻便会永久地沉睡下去。
昭阳公主在宫中一直留到了黄昏。
红色的宫墙在斜阳的余晖中，影子被拉得老长。昭阳公主走了一阵，忽地回头望去。深深的宫城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夜幕将临时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爪牙。皇宫，历来是个吃人的地方，久困在其中的人岂不可怜？父亲变了，以后的长兄，会不会也变成不认识的模样？
入宫一趟，虽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可昭阳公主并没有想象得开心，心中的怅然与低落反而久久不散。她几步一回望，直到看不清那耸立的宫殿，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谢扶疏在宫门外等待着，她偏见了昭阳那伶仃身影，心中一震。没有任何犹豫，她快步地迎了上去，握住了昭阳的手。她能察觉到昭阳那股低沉的情绪，几回张口，都不曾说出一个字。
“你等很久了么？”昭阳公主勉强笑了笑，低声道。
“没有，才来不久。”谢扶疏轻声应道，她的手从昭阳的眼睑上抚过，柔声道，“有我在。”
“嗯。”昭阳公主应了一声，又道，“你若是走了，我就让你——”才说了几个字，她就卡壳了。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下去。黄昏时候的长安，不再如白日那般热闹，似乎一切如同落日一样沉寂在了西山。昭阳公主沉默片刻，主动挑开了话题道：“我拿到了调令，此回布局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谢扶疏应道：“这样很好啊。”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握着谢扶疏的手忽地攥紧了些。她闷声道：“我今日见父皇，他比以前憔悴了太多，面上已经现出老态。”
谢扶疏叹了一口气，她道：“丹药伤身，日后好好调理。”可要是想回到以前那样，绝对是不可能了。
昭阳公主满腹心事，却不知如何言说。她的脚步忽地顿了下来，等谢扶疏转身凝视着她，她才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任性道：“不想走了，你背我。”
谢扶疏望着昭阳，眸中情意如散不开的浓墨，她柔声应道：“好。”别说是背这一段路，就算是一辈子她也愿意。
行人不多，偶尔有两三道视线落在她们的身上，也快速地收回。一侧的侍从隔了一段距离看着，生怕打扰到她们。
昭阳公主凑到了谢扶疏耳畔低声道：“可能宫城里的人都会变吧，我以后只有你了。”

第75章 【乾坤】日月
三皇子府上终于解除了禁令。
李令辰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皇宫觐见明德帝。朝中关于齐州、关于火药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可是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少。他想到明德帝那边探探口风，明德帝比他想象得还要平静，似是什么都不曾听闻。离宫的时候，李令辰向人打听，得知不久前昭阳入宫了一趟，他更是心中不宁。
四月末，明德帝下诏令太子回京。齐州之事由元宏道接手。此外，并州大捷，四皇子李令节同样要班师回朝。
“齐州之事，太子立功，在朝中呼声更大，且太子德行无失，废太子是不可能之事。”就连李令辰府上的幕僚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继续献计道，“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太子回不来，至于京中的那两小儿——”话没有说下去，可诸人心中都明白。当初明德帝的兄弟几个不都是如此行事，大动兵戈，以至于一个都不存么？
“圣上那边呢？”有人问道。
“宫中那边让苏如意动手。”李令辰眸光一寒，“至于太子，应会与赵宁会师。”
顾青林问道：“赵小郎君值得信任？”他从谢扶风那边得了消息，说赵宁会提前赶回，愿意相助。赵宁虽然是谢扶风的亲弟，可一直是跟在谢扶疏和李令节身边的。
“若是不能，我另有安排。”李令辰道。只要稳住宫中，他就不相信太子那边不投诚。太子妃以及一双儿女，还有昭阳，可都在长安城中啊！
事到如今，李令辰决定铤而走险，用那最危险之策。本朝皇子并无多少权势，李令辰纵然得天子宠爱，府上亲兵也不过数百。若是靠着这些人，未必能够成事。
他在等待消息。
四月廿七。
朝中惊闻噩耗，太子遇刺。与此同时，三皇子的府上也收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与赵宁的手书。赵宁的信中多提及谢扶风之事，想让三皇子在事成之后立谢扶风为后，而他可为国舅与大将军。李令辰自然满口应下。他调查过赵宁的事迹，说他不学无术，常与市井无赖混作一堆。赵宁越是贪婪，他越是放心。只是他听从了幕僚之言，并没有让赵宁直接带兵入长安，而是令他在外候着，若是有机会，拦截快马回京的李令节。他就不信，太子出事，李令节还能坐得住。只要长安事定，他便无需顾虑外头的军队。
如此消息，朝野上下之人未必尽信，一直等待着更多的消息。
李令辰等不住了。
灯火幽幽如果鬼火一点。宫内小儿的哭声夹杂着幽幽的啜泣。太子宫内的人早已经脱去了一身华服，似是接受了这个消息。太子妃红着眼睛，怀中抱着两小儿，命人备马要往城外去。太子府上的人自然要阻拦。可一向温柔的太子妃偏偏一反常态。众人无奈，东宫里只得差数十卫兵护着，送她们出东宫。
对李令辰一行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在李令辰命人伏击太子妃马车之时，明德帝伴着苏如意去泛舟游湖了。太子在这关头出事，他心中怀有疑惑，不管事态如何发展，他都不可能高兴起来。李令辰是以找到谋害太子之人为由入宫觐见皇帝的。巡守的侍卫来来往往，他们望了李令辰一眼，旋即收回了眸光。
明德帝由苏如意扶着走下了画舫。
李令辰跪在明德帝前满是义愤填膺。
明德帝不咸不淡开口道：“太子在这关头遇害，是不是太巧了？”
李令辰一怔。难道天子看出什么来了？他抬眸瞥了明德帝一眼，沉声道：“确实巧。此幕后之人身份不一般，儿臣请命为大皇兄报仇！”
“哦？”明德帝挑了挑眉，淡声道，“你为何如此笃定太子出事？”他的眸光锐利起来，甩开了一侧的苏如意，他走向李令辰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李令辰心脏猛烈跳动，难道明德帝都知道了？那他为何将消息都压了下来？是另有打算？“父皇？”他试探性开口，语气中含着一丝期待。
明德帝道：“你要什么？”
李令辰闻言一喜。终日进谗言，只为离间天子与太子，如今奏效了？若是天子站在自己这边，那此事便有十成的把握，他也不需挟持天子。“儿臣要兵。”李令辰敬声道。
明德帝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大声道：“你们一个个真是让朕失望！”顿了顿他又冷静下来道，“太子府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生而不详，恐祸国殃民。”李令辰道，“儿愿大义灭亲。”
“好！好个大义灭亲！”明德帝抚掌大笑，他望着李令辰的眸光冷了下来，他道，“你自己去取吧，玺印都在昭阳手中。”
听了前半句，李令辰狂喜，可等到明德帝说东西在昭阳手里，一身沸腾的热血又冷了下来。他皱着眉，问道：“父皇，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没等明德帝回答，他又追问道，“这天下您要交给昭阳？！”
“老三，当个富贵闲人不好么？”明德帝轻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有些怀念当闲王的日子，至少那样，妻子儿女俱全，能承欢膝下，而不是如现在，情意凋零，只剩谋算。他望了眼满是不甘的李令辰，又皱了皱眉道，“太子之事，与你有关？”
李令辰红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明德帝早将兵权给了出去。如果昭阳能够调动禁军，那他还能做什么？凭借赵宁，能够拦住谁？他嘶吼道：“李令绪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头颅！”
明德帝摇了摇头，眸中满是失望。
“为何我处处不如太子和昭阳？您如此偏心！”李令辰咬牙道。
明德帝平静道：“朕待你还不够好么？”
“呵呵。”李令辰冷笑了一声，他眯着眼道，“您如此，难道没想过昭阳的处境么？她手中握有如此多的东西，太子会放过她么？您当真以为太子仁善？”一句一句话刺激着明德帝的心，李令辰的眼中充满了怨毒的光芒。
明德帝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事情最后如何，他不会再管。
李令辰心中不甘，本想挟持明德帝，却发现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他瞪了苏如意一眼，暗暗责备她不成事。可就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愿意认输！他忽地起身，深深地望了明德帝一眼，沉声道：“父皇，您就先看着吧。看到底谁才是胜者！”凭借他的亲卫，不能成事。他在禁军中同样布有棋子，郑家倒了，但那借着郑家的手埋下的钉子显然还存在。只要他把持着宫门，看谁能够跨入！
他没想到他才走出甘露门就遭遇了伏击！把持宫门的是熟悉的面孔，可是那人的身后站着一脸平静的谢玄晖。李令辰眸光骤然一缩——他忘记了，宫门的宿卫有些是衡阳长公主的旧部，当初的长公主就是靠着这些人将明德帝推上帝位的！
“姑父。”李令辰凝眸望着谢玄晖，他道，“太子妃和那一双儿女在我的手中，我若是回不去，他们就会动手。”
“太子噩耗传出，四弟必将快马回京，我已命人在他必经之路设伏。”
谢玄晖沉沉地望着李令辰，似是在猜测他话语的真假。半晌后，他一挥手，甘露门的甲卫尽数退去。
李令辰见状大喜，他转念一想，此处设伏，太极宫正门便走不得。若是不出差错，自己的人应该在神武门候着。他身一转，立马朝着神武门那边奔去。兵戈交击，声音由远及近。李令辰见到了自己的人马，当即朝着神武门奔去。
神武门高处，可俯视宫城。此处为太极宫重地，昭阳公主岂会没有安排？李令辰行事的日子与她所料不差，他想要在李令节大军回来前解决宫中的事情，可是他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些吧？他拿什么跟太子比？
“太子妃那边？”东宫的人早得了太子的命令，一切听从昭阳公主行事。
谢扶疏站在昭阳公主身侧，闻言转身微笑道：“无事，衡阳长公主已经将人接过去了。”说起政变，这位长公主才是有经验之人，她经历了先帝朝的一番内乱，哪会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当日拿到了东西后，昭阳公主便急奔衡阳长公主府上议事。
东宫的侍从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若是太子妃和小主子出事，他们拿什么跟太子交待？
李令辰的兵马临近。他这才看到城楼上的昭阳，他当即命人取来弓箭，只是回身一望，死伤过半。这神武门根本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李令辰心中一寒。他自然是不知，他的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能够来到这神武门，也是刻意放行罢了。
昭阳公主的笑容从容，她望着底下慌乱的李令辰，如俯视蝼蚁。
从一侧侍从手中接过了弓箭，她抚了抚弓上的纹路，笑道：“先前不是说比一比咱们的箭术么？如今是一个好时候。”李令辰自以为做了一个局，那么她就借着这个局将太子摘出去，日后史书上也不会留下太子杀弟的污点。
至于明德帝说得让李令辰一命——
这种人活着就是危险，为何要放虎归山？
她微笑着瞄准李令辰，箭矢如流星飞出。一支接一支，似乎不需要停歇。李令辰左右腾闪，可周边是持着刀剑的甲卫，他避得过箭矢也避不过刀光剑影。
他不相信他的一生就这样完了。
血色的残影映照寒冷的宫阙。
甲卫脚步匆匆，给明德帝送去的是李令辰的头颅。明德帝哪里经得起刺激？双眸暴睁，骤然昏厥。等到再醒来时，仿佛一夜间苍老。
宫变以李令辰的死为终结。
大雨倾盆。
石阶上的血痕早早被雨水冲刷尽，余下一洼积水。
长安城已经从惊惶中恢复过来了，百姓仍旧如往日一般生活，根本不在乎宫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朝堂上，那至尊之位空空荡荡，只余下臣子们私底下窃窃私语。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是一清二楚。这场斗争结束得太快了，让人恍惚，还以为它未曾开始。
久不出现的长公主面目威严，她宣布着李令辰的一桩桩罪状。
三皇子已经身死，他的党羽们只忧心自己的处境，竟无一人替他辩解。
太子遇刺，三皇子伏法，众人不免想起先帝朝发生的事情。在小声的议论后，他们的思绪又转到了储君身上。到底哪一个能扶？一时间众人蠢蠢欲动。
但是明德帝那边压着，始终不肯松口，非要让人四处去搜寻太子的下落。约莫半个月的时间，朝中乱党被肃清，四皇子总算带着太子的消息回京了。别有用心的人无疑是失望的，看四皇子身侧那如风姿独绝之辈，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原来当日遇刺，太子亲信挺身而出。太子仓皇逃亡，流落民间，后被四皇子率人找到。
太子仍在，那其他事情便不必再谈。
明德帝老了，也倦了。
七月，传位于皇太子，自称太上皇，深居内宫。
七月中旬。昭阳公主自宫中回来，便打算出行。这事情新皇与太上皇都知阻不住，也只能任由她去。只命人暗中保护着，省得在道上发生什么祸端。
马车停在了官道上。
新皇站在高高的城楼下望，而底下只有李令节与赵宁相送。
“阿姐！”在征讨北汉贼一战中立了功、又护卫太子识破三皇子阴谋的赵宁已然封侯，他成长的速度出乎谢扶疏的意料。
“你见过谢扶风了？”谢扶疏低声问道。
赵宁眉头一皱，情绪略有些低落。半晌后他抬起头道：“见过了，她罪有应得。”牢中的谢扶风凋零憔悴，只知咒骂威胁，偶尔夹杂一句小声的哀求。可是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凭什么能够活着呢？“你们打算去哪儿？”
“不晓得。”漫游山河，走到哪儿是哪儿，不过最后应该会定居在扬州。
赵宁叹了一口气，他道：“到时候记得给我写信。”
谢扶疏一颔首，笑道：“这是自然。”
相送一程，终有别时。
数辆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漫天的飞尘。
“我入宫的时候，并没有见着父皇的面。”昭阳公主倚靠在谢扶疏的身上，低声道，“苏如意与李令辰脱不了干系，原本也应下牢狱，可父皇不愿。便给他留这么个‘念想’吧。”
谢扶疏抱了抱昭阳公主，只轻轻叹息一声。
昭阳公主动了动身子，她并非多愁之人。驱走了脑海中的伤情与别绪，她凑近谢扶疏亲了亲她的嘴角，柔声道：“我答应陪你周游山河，我做到了。”她的眸子亮晶晶的，谢扶疏望着，心动不已。她垂下眸子，低笑道：“那我扶你登山，背你涉水。在昼为影，常依西东。在夜为月，恒照玉容。”

第76章 【番外】余香
和光三年春，新帝继位后，连续三个大丰年，仓中粮足，又兼减免赋税，天下一片太平之象，似是回到了太宗朝的盛世。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
朗朗的读书声从院中传出，夹杂着一阵欢快的鸟鸣。
此处为江都县下的一个小村。
“好了，大家休息一阵。”谢扶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一眼便瞥到了窗外的李令仪。她弯着眸子笑容灿烂。她的声音才落下，那座中的小萝卜头顿时一阵欢呼。爱玩是天性，根本不用谢扶疏多说什么，他们一溜烟便往外跑出去了。只剩下一个小豆丁，摇头晃脑地走向了谢扶疏，语气天真道：“谢夫子，我长大了可以娶你吗？”
“不可以哦。”李令仪已经迈步进入了堂中。她伸手抱起来了小豆丁，笑道，“你谢夫子是我的，要怪就怪你生得太晚了。”
“那我要是早出生谢夫子就会嫁给我吗？”小豆丁的声音清脆。
李令仪乜了谢扶疏一眼，慢悠悠道：“这就要问你谢夫子了。”
谢扶疏有些好笑，她轻轻掐了掐小豆丁的脸，又伸手捋了捋李令仪的鬓发，她道：“不行，我与你李夫子的缘分是天注定。”
“好嘛。”小豆丁扁了扁嘴，扭了扭身子，如泥鳅一般从李令仪的怀中滑了出去，“我要生气半刻钟。”
“为什么是半刻钟呀？”李令仪逗小豆丁。
小豆丁理直气壮道：“一刻钟生气时间太长了，我要留给别人。”外头的小萝卜头在呼唤，小豆丁也不跟谢扶疏她们说什么了，扭了扭身子，快步地跑了出去，颇为灵动。
谢扶疏将视线转到了李令仪的身上，柔声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想你了，便过来了。”李令仪望着谢扶疏笑道。
两人自离开京师，一路游玩到扬州。原本打算长居雪园的，可是一路上的见闻让她们动了别的念头。官学日益昌盛，可学子的数量到底是有限制的。而私学，唯有大家族能有这个实力。为寻常百姓办的学堂寥寥无几，她们便兴起了办学堂的念头。她们不差银子，贫困人家的儿女能收便收。是了，在她们的和光学院中，女娃同样能够入学。
和光学堂到现在，其实不过开设了数月光景。学堂中的夫子除了她和李令仪，还有从各处请来的学养深厚之辈。
“这段时间你忙于学堂之事，都没有好好陪我。”李令仪望了谢扶疏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哀怨。
谢扶疏轻笑了一声，她道：“我就算整日待在你身边，你也会这般认为。”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李令仪的额头，“你呀——”这两个字出口，剩下的话到了喉头便如烟消云散了。李令仪抓住了谢扶疏的手，趁势往她的怀中一靠，她懒洋洋道：“不止咱们这处，其他地方也开始兴起办学堂了。”
“这是一件好事。”谢扶疏眯着眼应道。
“只是有些百姓仍旧不能接受女娃入学。”李令仪蹙了蹙眉，略有些烦躁。这样的事情在山村里见得太多了。那些人只想把男丁送入学堂，盼望他们能够出人头地，至于女娃则是留在家中帮衬着干粗活，到时候直接嫁了。
“慢慢来。”谢扶疏抚了抚李令仪的面庞，她低声道。别说是在古代这种社会了，她先前生活的地方不也一样么？这些事情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几十年或者百年才能一点点改变观念。让他们识字开蒙，总没有错。
“你说得对。”李令仪望着谢扶疏如星光璀璨的眸子，心念一动，凑近亲了一口。她到底是皇家长大的，且是家中最受宠之人，下过民间，可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此类的事情。
“夫子，你们在干什么呀？”一道声音从窗畔传来。
谢扶疏和李令仪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是一个小娃爬到了窗台上，伸手折那花枝。他见谢扶疏二人发现了他，赶忙从窗台下跃下，飞快地溜走了。学堂的窗台并不高，小娃儿跳下去也不会如何，谢扶疏课上提点了几声，总有几个皮孩子不听，便由着他们去了。
在书院中的日子颇为平静安定，不用为闲事忧心。她们定下来后，便往京中去了信。新帝是个宠妹妹的，她要办书院，恨不得将翰林院中的一些老学究都给送过去，只不过被李令仪给拒绝了。新帝无奈，只能够不停地送些好东西，甚至让扬州附近进贡的物品，直接送一部分到李令仪那边去。
时光如梭，眨眼间便到了蝉鸣时节。
书院中出了点小小的事情，不知为何，一个名为楚静女的女娃没再来学堂了。
“楚四妞她爹娘要把她嫁给别人当童养媳嘞。”与楚静女同村的娃儿说道。
谢扶疏和李令仪二人面色俱是一沉，楚静女如今不过八岁，怎么就能嫁出去了？她们回想将女娃带入书院的时候，那两夫妻面上可是极为感激的，怎么眨眼间，就到了“卖女儿”的地步？两人对视一眼，李令仪道：“看来咱们得往楚家走一趟了。”
谢扶疏颔首道：“正有此意。”楚静女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在学堂的娃儿中，楚静女最有天资，她又勤奋向学，深受院中夫子的喜爱。
楚家位于村尾，有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十来岁已经自己出去谋生了，而最小的尚在襁褓中。楚家并不富裕，但是比起那些揭不开锅的，已然好上很多。
谢扶疏二人到楚家的时候，小小的楚静女正抱着弟弟坐在门边，楚家夫妇都在家，他们见到了谢扶疏，眼神猛地一个瑟缩，左右躲闪，就是不敢看。楚母一抹眼睛，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在楚家夫妇的身侧，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握着拳，眼角有一大块发青。
“谢夫子，李夫子，是我二人对不起四妞！”
“别急，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吧。”楚家的大郎开了口。原来是他在县城与人结了仇，那人恰好是县令的亲戚，非要找他们家麻烦。县令家里有个傻儿子，他们便打上了他妹妹的主意。县令没有用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将东西抬到他们家中，说是这事情定下了。他们这些百姓，哪能做什么反抗？“那些个畜生！”楚大郎咬了咬牙，显然是恨极。
李令仪听完楚家大郎的话，面上一片阴沉，她转向身后的十五问道：“江都县的县令是谁？”
十五应道：“王贺，非世家大族出身，是前年才调到江都的。”
“嗯。”李令仪颔首，她眯了眯眼，转向楚家夫妇道，“此事你们不用忧心，我会解决。静女跟我一道回学堂。”
“可是——”楚家夫妇面上犹豫，他们道，“县令势大，二位夫子也只是弱女子，我怕县令他们——”
谢扶疏莞尔一笑道：“无妨，他们没胆子来。”她转向十五道，“十五，你喊几个人在这看着。”别的事情她们可能解决不了，可由于县令纵容亲近之人作恶的事情，不过是小菜一碟。扬州早已经经过料理，州刺史以及官员都换了一批，就连那些大族都夹着尾巴做人。或许就是因为大族收敛，这新任的县令才会如此胆大吧。
楚家的夫妇其实不了解谢扶疏二人，只知道她们是和光书院的夫子，他们也怕将麻烦引到别人的身上，更怕处理不好此事，女儿直接被人带走。
“爹娘，我跟妹妹一起去书院。”楚家大郎开了口。一阵犹豫后，夫妻两个终于点了头。
书院中的娃儿见到楚静女回来，都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他们大多一块儿长大的，就算不是一个村，也是邻边的，在书院中也能够混熟。他们哪里懂得那么多事情？问得东西都十分无厘头。相比他们，楚静女晓事很多，时不时望向自己的兄长，面上慌乱。
“四妞，你不用怕，我们的夫子可厉害着呢。”跟楚静女玩得最好的姑娘将她拉到了身侧，小声嘟囔道。她是里正的孙女，跟州里的官也沾了点儿亲戚关系，消息自然是比别人灵通。不过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拿出手比了比天上的太阳，她道，“咱们夫子也是当官的，她的官比太阳还大！”
“你说得是真的么？”楚静女问道。
那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她道：“咱们夫子这么好看，肯定是当官的。再说了，好多东西，就连唐富贵他家都不能吃到呢，咱们在书院里尝到了。我听说，是那个什么贡品？”见楚静女面上绽出了笑容，她凑近了楚静女在她脸上吧嗒一口，她笑嘻嘻道，“我们四妞这么好看，以后也能够当上大官！”
楚静女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李令仪那边，也提笔给州刺史写了一封信。她并不喜欢四处展示自己的身份，可必要的时候，总得用身份压人。

第77章 【番外】结
谢扶疏和李令仪二人离开楚家后，便命十五派些人在那守着。果然没多久，县令王贺家的就派人过来要人。这一行人哪里将寻常百姓放在眼中，气焰十分嚣张。在小院巡视一圈没见到楚静女后，更是发怒，还想着要去书院截人。楚家夫妇畏惧不已，十五哪会容他们如此嚣张，直接将人从楚家的院子扫了出去，并放下了狠话，让他们县令亲自来。那些人对付百姓尚可，可面对着十五这些暗卫，只有逃跑的份。
另一边，李令仪的信也送到了扬州刺史府中。扬州刺史可是知晓这位身份的，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经由他之手送到这二位手中。一见到信他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忙不迭命人将王贺招来。信中虽未明说如何处置，只是王贺做了这事情，还撞到了那位的手中，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刺史那边不敢有所怠慢，王贺之事很快就处理了，而楚家也从担惊受怕中挣脱了出来。周边的县城原本也有别样心思的，这会儿也明白些东西了。县令于他们而言可是地头蛇，如今这般轻易就没了，这两位的身份可不容小觑。谢扶疏和李令仪也没刻意隐瞒这件事情，消息传出去后，原本不想送孩子入书院的，这会儿也有了心思。有的甚至连官学都不去了，直接给送到和光书院来。李令仪不置可否，愿意入学的自然都会教，至于想借着她登上青云梯的，那就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本事了。
和光书院渐入正轨，原本只是幼儿蒙学之所，到了后面便有些不合适了。谢扶疏二人从四处请来不少先生，又另外分设女学，只要有愿意入内的，不分出身一律接纳。小村子本无名，可因这和光书院渐渐繁荣了起来。
又是一年春日。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书院外，马车才听闻，里头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就从中钻了出来。不顾身后老妈子的呼喊，快速往和光书院内跑去。谢扶疏二人正在内堂休息，听到外头不小的动静忙起身出门一看。小姑娘奔跑如风，很快便撞入了李令仪的怀中，兴奋地喊道：“姑姑！”李令仪低头瞧着这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丫头，就知道是皇兄前阵子信中所说的二公主李承平了。原本天子想要将二女过继给她，只是她嫌麻烦，没有同意。哪想到最后还是将人给送过来了。
李令仪揪了揪小丫头的辫子，往一侧嬷嬷身上扫了一眼。嬷嬷跟着她们进入了内堂，见左右无人，才开口道：“二公主非要这会儿过来，皇后也拦不住。”
李承平左看右看，爬上了李令仪的膝盖，她开心道：“皇姐和皇兄也想过来，不过父皇和母后都不让。”李令仪自天子的信中得知这小丫头性子跳脱，每天都想着到宫外去，他与皇后深思熟虑，决定将人给送到这和光书院里，让她接手管教，顺顺陪陪她，省得她与谢扶疏二人孤单寂寞。
李承平确实爱闹事，书院中与她一般大的，没多久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纯一副小霸王行径。要不是谢扶疏二人恰好撞到，还不知道李承平干了这么多大事情。可偏偏这小丫头很会装乖，李令仪看着头疼，直接将她甩给了谢扶疏。
多了一个闹腾的小丫头，生活自然是与往常不同了。
“二姑姑真的是妖怪！她坏坏！”李承平抹着虚假的眼泪，跑到了李令仪跟前告状。这样的事情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次。李承平说着还将手伸到了李令仪跟前，说道，“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笔磨出来的！”
李令仪：“……”她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道，“你二姑姑是神医，让她给你扎两针。”李承平一听这话更是惊恐，也不再哭闹告状了。留下了一句“你们都坏”，转身就跑走了。谢扶疏正好入屋，李承平瞧见她，面色倏然一变，动作更快。
“这丫头——”谢扶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走近了李令仪，见她要起身，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自己也顺势坐到了她的腿上，凑近她低笑道，“怕是圣上他自己烦得受不了了吧？”
李令仪伸手揽住了谢扶疏，低低一笑道：“你这是嫌烦了？”
谢扶疏斜了她一眼道：“你难道不是么？要不怎么将人甩给我？”顿了顿又道，“烦倒也不是，只是你不觉得咱们的时间变少了么？”她笑了笑，眼波明媚勾人。
“那该如何？”李令仪贴近了谢扶疏，低声问道。
“不如何。”她的手指滑过了李令仪的面庞，从眉眼一直滑到耳垂。瞧着李令仪那双如水波微动的眸子，她倏忽一笑起身。李令仪被她撩拨，哪里还肯放她走，伸手正好握住了她的指尖，她顺势起身，快速往前走几步，将谢扶疏揽入怀中。她咬着谢扶疏的耳垂，低声道，“今日的课便让其他夫子替了吧。”
几年后，私学书院之风大盛，和光书院再无需二人照看。将李承平送回长安，又与亲旧叙旧一阵，谢扶疏和李令仪二人再度离京。
此后，明山秀水，皆有游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