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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
作者：三月初七
内容简介
 龙有魄，侠有血！ 龙神的嘶吼在九幽下回荡， 生死的考验，就横在你的面前， 请你选择，前进，或者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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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没想过要去流浪？
走过不同的世界，与各式各样的人擦肩而过，每天触碰不同的感受：欢笑或悲伤，兴奋或恐惧；经历那些就连在你最光怪陆离的梦中都没有想到过的惊奇；让你的心跟随你的眼睛跳舞；不知道明天去哪儿，也不知道下一刻要做什么，生命的每一刻都充满刺激……
可惜，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讲，能做的，其实只是日复一日地让自己的生命在地铁和办公室里消磨殆尽。我们甚至能精确地推算出三分钟之后即将出现在眼前的景色；或者好容易挤出有限的几天假期，戴着小红帽，跟着导游的小旗，在拥挤的人潮中慢慢游荡；再或者，在肆意的狂欢之后，乖乖回到家，规矩地计划下面的生活。
生命中有如此之多的桎梏，令那一份无拘无束，那一份对不羁的向往显得如此珍贵，珍贵到如此的不切实际……
幸好，我们还有梦想。
幸好，我们还有书。
作为一个读者，在大多数时候，我其实并不喜欢读类似我之前写的那些佶屈聱牙、绕来绕去、故弄玄虚的故事。
如果连故事都这样的沉重，我们又有什么动力来翻开书本呢？
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够写这样的一个故事，一个肆意的、简单的、温暖的、明亮的、好玩的、热血的、正面的……
讲述一段旅程，一段不需要太多的故作高深，不需要那么多的大道理，刺激的，好玩的旅程。
我希望，这是一个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愿意翻开，读上几页的故事。
然而想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但我终究下了决心，尝试一下。
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
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它。

序章
历史的真相，已然被传说深深地埋藏。
曾经的荣光，浴火的辉煌，还有那苦痛的灾难，都完全从记忆中淡去。
唯一剩下的，是九幽下龙之魄的嘶吼。
华美的宫宇和九重城阕的辉煌，都难以掩饰弥漫在人们心中那无法排遣的惶恐与不安。通明的灯烛在残风中摇曳，将其中斑驳的人影拉得吞缩不定，令人一阵阵地目眩。
直到门环吱呀一声响动，月氏人的丞相苍怀苍老的身形出现在一众大臣面前：“都散了吧。”
在苍怀久积的威严之下，本来打算探一探口风的众人一时噤若寒蝉，不多时，俱都无声无息地散去，只剩下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形依旧站立不动。
苍怀仰首望天，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回天乏术啊。”
年轻人仿佛根本没有体会到苍怀的感慨与绝望，脸上竟然犹自挂着一丝决不容于此的笑意：“丞相是说王上，还是说我楼兰？”
苍怀毫不生气，平静道：“是王上，也是楼兰。如今太子作乱，已然伏诛，王上再无子嗣，若此刻一去，朝中再无人能压得住这一众部族首领，内乱必起，加上外有幽燕青居虎视眈眈，我楼兰危矣。”
年轻人的笑意不减：“真的再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苍怀转过身去，看着深闭的宫阙，叹道：“想必你也想到了那个方法？”
仿佛这句话一举触动了什么禁忌，庭院一时寂静了下来。
半晌，年轻人方才开口：“龙魄！”
苍怀沉声道：“大巫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三十年前的九城血盟大巫虽然没有亲历，但你想必也十分了然当时的情形。”
这年轻人看起来年不过三十，竟然是月氏这一代的大巫。他闻言点头道：“有一念动龙魄者，天诛地灭，九城共讨……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有关龙魄的盟约，据我巫门圣典记载，这样的盟约每隔数十年便会有一个，内容都差不多。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盟约虽在，但是对龙魄的欲念，却从来没有断绝过。”
苍怀追问道：“据闻大巫门中世代相传的圣典，记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那其中可记载有为何龙魄会如此引入重视？我只知道此物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若是如此，引人贪念实属正常，却为何会有九城会盟，集全力封杀此物？”
年轻大巫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这件事圣典上也语焉不详。王上病重后，我曾仔细研读过相关记载，大致推断出龙魄的能力决不仅仅是治病这么简单。你可曾留意，几乎每隔数十年，便会有某方势力流星般崛起，某个赢弱的小族可能突然间便横扫天下、所向披靡，若我所猜不错，这多半和龙魄有关。龙魄极可能是某种可以逆转一族命脉风水的圣物！”
苍怀心下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言归正传吧。你昨日曾告诉我，西北方有宝光闪烁，很可能是龙魄即将现身人间。虽然九城血盟犹在，但为了王上的性命，我们必须冒这个险。但此事不可大张旗鼓，我已令咱们月氏的第一勇士拓跋将军回城，须臾便至。到时他会秘密去找你。这件事就交由他的飞云卫去办。此次关系的不仅是王上的生死，更是我月氏楼兰的存亡，是我月氏万千族民的性命，我们必须成功！”
大巫不置可否道：“拓跋神刀冠绝天下，而见过他真人者又极少，他的确是寻找龙魄的不二人选。不过此事关系月氏存亡，我巫门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实不相瞒，我那不肖的弟子此刻已然出发了。”
苍怀面色一变，旋即又回复正常：“也好。”说着他叹了口气，“方才御医说，王上最多还可以撑十天，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期限。拓跋的随龙骑已经前去探路，你可需要……”
大巫截停道：“不必。”言罢径自转身离开。
苍怀一叹，转身看向北方，静静等待那从烽烟遍地的修罗战场上归来的月氏第一勇士。
希望这一刀威震天下的勇士，能再给月氏族创造一个奇迹吧！
就在苍怀提起月氏的骄傲——拓跋神刀的那一刻，神刀的主人却正陷入最深的绝望之中。
毫无预警！
漫天箭雨仿佛无止无歇般倾泻而下，那三百名由拓跋神刀精心挑选出来押送囚车的精锐，连盾牌都没来得及举起，已然死伤大半。
紧接着，一群全身黑衣的骑士仿佛来自九幽的鬼魂一般，突然从所有人面前冒出。
转眼间，这场伏击便成为一面倒的屠杀。拓跋的手中纵是握有无敌的宝刀，却仍然无法阻止弟兄们一个个倒下……
直到在那群剽悍的黑衣人对面，只剩下一个人，一把刀。
刀锋上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拓跋风手腕一抖，刀锋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在哀悼着兄弟们的断折，又仿佛在发出嗜血的欢呼。
就连剽悍的黑衣骑士也不由自主地勒马不前，不敢在这战神一般的巨人面前放肆——方才一场大战，上百名黑衣战士全力围攻，付出了三十七条性命的代价，竟然没能在这人身上添上哪怕一道小小的伤口。
传说中，这人曾经一人一刀追杀数百幽燕战士三十日，尽取首级而还；传说中，这人重病未愈，便只身立马城头，吓得凤翔大军不战自溃；传说中，这人的刀会吸走死者的灵魂，让主人越战越勇……
恐怖，让悍不畏死的战士们也不由战栗。
骤然，黑衣骑士纷纷勒马分开。拓跋风只见一名老人正慢慢走上前来。那人一身白衣，在一众黑衣骑士之中缓步而行，显得甚是打眼；
拓跋风的瞳孔猛地一收。那是夹杂着一丝恐惧的兴奋。
眼见黑衣骑士潮水般退去，老人缓缓立定，眼睛却只看向拓跋风身后的囚车。
那囚车车身甚大，足有一丈方圆，四面毫不透风，黑乎乎地看不出里面关着些什么。方才的箭雨和混战，竟没能损坏这车分毫，只看车辙压得甚深，难道这车壁竟是南生铁铸就的？
拓跋风一时恍然，这群人竟然是冲着这囚车而来的？此番自己阴差阳错下擒住此人，本来只是顺路带回城内，自以为一路上保安严密，谁知竟然会引来这样一批棘手的敌人。
他当即喝道：“谷辰，你竟想与我月氏为敌？”
那白衣人谷辰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闻言摇头道：“谷辰不过一介草民，如何敢跟月氏楼兰为敌？只不过我现在极需要将军囚车里的那个人，故而只好出此下策。”
拓跋风听出谷辰的言外之意：他不敢和楼兰为敌，但却率众袭击楼兰军队，这个仇其实已然结下，那么他唯一不公然得罪楼兰的方法，便只剩下杀人灭口了。
拓跋风想到这里，缓缓举起宝刀，肃容道：“天下武人都传说，谷辰的龙吟剑是天下最强，我一直都想领教，却未得其便，没想到今天竟能随我所愿。拔剑吧！”
谷辰摇头道：“这世上已无龙吟剑。我已经把它毁了。”
拓跋风愕然，未及开口，忽觉眼前一晃，紧接着，只听到谷辰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真可惜，你应该在我还用龙吟剑的时候来找我的。”
拓跋风愕然转头，万般不甘地，倒地而殁。
谷辰一招击毙北疆战神拓跋风，似乎毫不在意一般，慢慢踱到囚车之前，开口道：“你醒了吧？”
囚车内一片沉默。
谷辰自顾自道：“你应该是明白的，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自然是有目的。我，要你帮我找到——龙魄。
你大约知道龙魄的传说，也知道九城血盟。我虽然不惧什么天下公讨，但终究还有许多孩儿们要跟着我吃饭，我必须为他们着想，所以我只好找你去帮我找它了。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虚无飘渺的龙魄感兴趣。那是因为，我突破了！
三年前，我在巫水城决战巫水十二巫。十二巫那据说传自上古龙神的落门阵真的是无懈可击！就在我被困入死门，束手待死的一刻，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欢喜，似乎天地在一瞬间为我倒转。我在哪里，哪里便是生门……
我无法重述那种感觉，你也根本无法理解。总之，从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我已成为真正的天下无敌，人世间再也没有我的对手。你明白么？那原本是我最梦寐以求的事，但当它真的实现之后……”我很茫然。“三年来，我踏遍天下寻访新的对手，但却没有得到丝毫进展，我的一切都停滞了。我终于知道，我所达的境界，就是天人之界。人间任我纵横，却再也没有任何的挑战，我若想再度突破，只能借助外力……而那外力，就是龙魄。
你想必听说过龙魄的传说，但你一定不知道，龙魄其实是人神之间的通道，是羽化升华的路径，是我再行突破的唯一希望！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它。”
囚笼内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在这遍地血泊的沙场上，一个男人喋喋不休地对着一个黝黑的铁笼子讲话，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似乎连风都在惧怕这无敌的男人，除了谷辰的语声，四周静得可怕，静得有些……不屑。
谷辰继续自言自语：“你一定在笑，在笑我凭什么让你帮我。我这就告诉你，凭你的弟弟。”
囚车内终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显然是这句话终于让车内的人物不再淡定。
谷辰的声音带着一声自得：“你应该知道，凭你自己的能力是救不出弟弟的。你也已经看到了我的实力。我并不想要挟你，只是想要跟你做个交易。你给我拿来龙魄，我就会替你出手。而只要我肯出手，你弟弟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凭方才神魔一般的手段，谷辰的确有如此说话的实力。
囚车内虽然依然沉默，但气氛，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谷辰急道：“近来北方多有异动，龙魄出土可期。我已得到消息，你弟弟将会在十日后在幽燕城的龙神祭奠上被斩首，你还有十天时间。我走了，半个时辰后你的毒就能自解，到时这牢笼自然困不住你。记住，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背后，是荒芜人烟的贫瘠土地，眼前，是茫茫无际的荒漠。
十万战士，十万颗滚烫的心，集结在这片死地。
山昆吾拔出腰间由精钢一层层淬炼出的长刀，看着淬火的刀口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那光芒在眼前沙漠蒸腾而起的热浪之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而刀锋所指的方向，正是三千里无人的荒漠。那是诸神设给人类的禁忌，正张开巨口，准备吞噬一切敢于冒犯它尊严的渺小生命。
从人类有文字以来，还从未留下过任何一人走出塔斯大沙漠的记载：七百年前，被誉为有史以来最接近神的天下第一高手九十牧，千里追杀黑道巨凶熊怀，二人进入沙漠，从此再无音信；三百年前，幽燕城主、不世出的将才洛元红率二十万大军意图越过塔斯沙漠突袭楼兰城，然而准备充足的二十万大军最终只有三个逃兵活着回到幽燕；最近的一次，则发生在十年前，幽燕城大将军青居率兵造反，幽燕王室在幽燕城二十位最强大的大巫保护下退入塔斯沙漠，从此杳无音信。
在人间，塔斯沙漠就是死亡的代名词，是九幽之下地狱在人间的投影，同时也是……思考的盲点。
此刻，幽燕王室的最后十万大军就集合在这里，而剑锋所指，正是塔斯沙漠对面的幽燕城。
山昆吾似乎没有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残酷却美丽异常的景色。
直到那声音传来：“你真的决定这么干？”
山昆吾点点头。
身后的声音愤怒了：“你是个疯子！”
山昆吾毫不动容：“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疯子。从十年前幽燕城倾覆的那一刻起，从主上以身作饵，给我们赢来懦弱撤退的时间开始，我们就应该疯了。”
身后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你这个疯狂的计划怎么可能实现？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把我们的十万战士带过塔斯沙漠？”
山昆吾平静道：“不能，也不需要。哪怕只有两成人走过去，就足够了。只要有两万人，我足以攻下幽燕城。”
“你……你打算让我们的八万弟兄白白死在这沙漠里？”
“不错！死在沙漠里，就等于死在战场上。生者可以饮死者的血，死者奉献给生者他们的肉。所有人都不会白死，只要有人能走过去，我们的复国大业成功可期！”
身后的声音沉默良久，方继续道：“你……为什么这么激进？”
山昆吾的声音骤然亢奋起来：“你回头看看，看看我们忠心的战士们，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豪赌一次！十年了，你看看他们的身体是不是已经疲惫不堪？看看剽悍的战士额头上是不是已经开始爬上皱纹？我们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我们等了十年，我们已经等不起了！那叛贼青居征战四方，幽燕城的基业一天比一天稳定，城中百姓很快就会忘了他是个篡逆的将军，没人会再记得我们……我们必须这么做！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声音低沉下去：“真的值得么？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主上早已经死了，幽燕王室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即使击败青居又能如何？幽燕城能变得更好么？”
山昆吾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已经等了十年，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谢幕，必须赢得一个结局，哪怕这个结局，是我们十万人的鲜血！你不用劝我了，在十天后的龙神祭典后，我们就出发，一切都会结束。”
“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你可曾听过一个传说，有一样东西，能够帮我们走过沙漠。”
“龙魄？”山昆吾笑了，“的确有江湖传言，塔斯沙漠是诸神的别院，而龙魄是开启别院的钥匙。只要掌握龙魄，塔斯沙漠代表的就不再是死亡，而是财富和荣耀。不过这种虚无飘渺的传说，又怎么可以当真？”
那个声音道：“我昨晚夜观天象，西北天群星倒挂天际，想必是龙魄将要出世。我本来不想动它，因为据说龙魄一旦出世，天下便会有灾变临头，但现在我必须找到它。就算天地倾覆又如何？你等我，等我带着它回来，我们的战士一定会毫发无伤地站在幽燕城下。”
山昆吾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你如果愿意便去吧。不过十日后的发兵势在必行，愿主上的亡灵庇佑我们。”
那声音沉默，远去。
身后，十万精兵齐齐站立，默默举起手中的弯刀，为自己的英雄送行！

第一章 寻宝团
这里是一座小镇。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守卫，没有高大的建筑和威严的祭坛，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里都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小镇。
这里只有一点异乎寻常，就是繁荣，异乎寻常的繁荣。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商品……即使是九座由龙神庇佑的伟大城池，也绝没有这样的繁荣。
这里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能实现任何你想要实现的梦想，只要你有……钱。
这里就是幽燕城的门户，天下第一关外唯一的补给点——幽泉镇。
英雄们的故事，即将从这里开始。
在这样一个热闹的集市中，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格外的狭窄，也变得格外的疏离。
在这里，想要兜售出待售的商品，你需要搭配上十二分的耐心，和破釜沉舟的声嘶力竭。而无数个声嘶力竭的集合，又让你想要引起他人注意的努力，变得分外的艰难。
所以，在这样嘈杂的世界里，那个懒懒斜倚在一根白布幡下、连口都不开的年轻人，反而格外惹人注意。
那幡被一根青绿色的竹竿挑着，高高地飘扬在年轻人的头顶，幡上的八个大字龙飞风舞：“祖传神医，小病不治！”嚣张地占满了整面白幡。
幡下的年轻人一身白衣，脸上难掩困顿，却丝毫不见颓唐，就那么靠着竹竿，似乎连站起身来这种小事都让他觉得太累，所以他的选择是——一动不动。
直到客人上门。
那是一个老人……一个真正的老人。
他额头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在告诉你，他是一个老人。他似乎已在人间经历过太多的沧桑，以至于老态都满满地从他心底溢出，浮现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老人的白发被人群推搡得有些凌乱，他好不容易才挤到年轻人的面前，微笑道：“人真多啊。年轻人，你这个位置不错，是怎么抢到的？”
年轻人连眼都没睁，似乎根本不屑于和老人搭讪，只轻轻伸手朝上，指了指那块迎风招展的白布。
老人看着年轻人，虽然明知道年轻人看不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年轻人，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你记住，命运选择了你。龙的怒吼，正在西方回响；而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正在寻找它的主人。”
说完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老人仿佛忘了要来这里做什么，转身重新挤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而年轻人，依旧没有睁眼。
熙熙攘攘的人们身体挨得如此之近，但彼此的心，却显得如此遥远。
那正抱着长刀独立在众人中的中年人便是如此的……漠然，似乎周遭的热闹完全与他无关。
在这样热闹的集市中，他的眼里似乎仍然只有自己怀中的这把长刀。周围的人不禁疑惑，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到集市来呢？
就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万分拥挤的小圈子。圈子之中，一个娇俏的少女正在卖力地表演着杂耍。
走江湖卖艺的女子不是没有，但多数是一群人共同上路，而这少女却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表演：先是双刀套路，然后是抛绳杂技，而现在，如正在表演戏法。
看她从看似决不可能的角度一次次地变出鱼缸、花盆，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彩声不断，铜币哗哗地砸在地上。
中年人虽然就站在圈子之中，却决不会有一人以为他正在看那少女的表演。只是那张平静漠然的面容，就足以拒人千里。
这时，却偏偏有人凑上来和他搭话。
那是一个老人，一个须发皆白、却毫无颓唐之色的老人。
不理会中年人毫无兴致的脸，老人自顾自道：“你能找到这里，就是有缘人。我知道你在等什么。让我告诉你：龙的魂，嘶吼在蓝色的沙漠里。想要得到力量，你需要的是命运的相逢。去吧。”
说完最后两个字，老人骤然伸手。
中年人其实已经全身戒备，却不料这老人的出手快逾闪电，竟是不及躲闪。他顿时被那人一巴掌拍在背上，一个趔趄，跌入圈子。老人嘿嘿一笑，转眼挤出人群，不见了踪影。
中年人发觉老人的那一掌中并未暗藏内力，心下稍稍放松，恰好听到少女的半句话：“……让我们为这位勇敢的大叔鼓掌！”
中年人愕然抬头，骤然看见少女已然换了一身短打扮，腰间挂着丽排明晃晃的飞刀，正费力地推着一块巨大的木板朝自己走来。
他还不及说话，少女已经把木板放在他的身后，微笑道：“大叔，劳烦了。”说着一个示意，请他转过身去面对木板。
中年人看那木板上的几处卡扣，明显是用来固定手脚的，登时明白了缘由——估计是这少女想要表演飞刀刺人之类的技巧，因为没有搭档，所以问观众是否愿意上来相助，而自己，却恰好被老人推了出来。
虽然明知道是误会，中年人却也懒得解释，索性转过身去面对木板，举起了双手。这类把戏是江湖中最为常见的，相对于解释清楚再挤出人群，还不如陪她演完更快更省事一些。
那少女麻利地取出一块黑布，蒙上中年人的眼睛，大步朝外走出有三十来步，这才转身探手摸出一把飞刀，沉吟不发。
观众们屏息凝神，却禁不住小声地议论纷纷。
“你说她能准吗？”
“一定能，刚刚那杆子顶上的花叶，那不得有四五丈，看那姑娘不都打下来了？人家是有真功夫的！”
“可是，那一共才有七片叶子，她却用了十五把飞刀才打下来的。”
“你小子不服怎么着？给你五十把，你能打下来不？”
“那倒是。不过一半一半啊，嘿嘿，恐怕这家伙要……”
“见血好啊，我就喜欢见血，见血多刺激啊。一会要真见了血，我赏一锭银子！”
“放心吧，这人肯定是安排好的，叫啥来着？托儿，知道不？要不哪里会有人这么傻，知道这丫头是半瓶子醋还敢出来接招？”
“嗯，有道理！这年头，钱不好赚啊，得拿命来博啊。”
中年入耳音灵敏，闻言已觉不好，正要动作，只听少女娇叱一声：“去！”破空声嘶嘶如蛇袭来。
“噗……滋……”
靠着布幡的白衣年轻人依旧懒懒地赖在路边，偶尔稍稍抬抬眼皮，看看前面各式各样、忙忙碌碌的脚和鞋，身子一动不动。
一尘不染的布鞋，主人一定是不出书斋的读书人；沾满灰尘的皮靴，主人多半是走南闯北的商旅；尖翘的绣花鞋，不用说，是小家碧玉偷偷出门见个世面；至于那犹自带着沙腥味的皮靴，一定不能招惹，多半是来自沙漠边缘的亡命徒……
正自思量，一对娇小的桃红色箭靴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年轻人面前，就听少女娇脆的声音急急道：“麻烦你快看看他！”
年轻人闻听生意上门，方才抬头看去，只觉眼前一亮。
——好一个明媚的少女，一身江湖卖艺的短打扮，贴身穿着件桃红色的袄子配着淡粉色的马裤，却令人不觉俗艳，反而愈加衬托出那份专属于少女的活力来。她的左手上寒光闪烁，赫然是一把寸半长的飞刀，而右手则紧紧拉着一个穿着青衣、面色平静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少女口中的“他”了。
年轻人看向中年男子的脸，眼皮上下一动，算是扫过了，有气无力地道：“阁下面色晦暗，印堂处隐隐发黑，是有血光之灾的征兆啊。若想避过这一灾，必须在家静养，切不可往人多处……”
少女微嗔道：“哪儿有这么多废话，谁不知道他要有血光之灾啊，看他身上的血不就知道了？你赶紧给他止血消毒啊。”
年轻人闻言将目光朝下挪了挪，正看到那一袭青衫上的鲜血。和那柄深深扎在青衣人肩膀上的飞刀。就见鲜血犹自沿着刀锋一滴滴落下、年轻人仅有的一丝热情仿佛在瞬间被抽光，垂下了头道：“原来又晚了啊。那就请便吧。”
少女微怒道：“请什么便，你快点给他治伤啊！”
年轻入迷茫地抬起头，仿佛少女说了什么荒天下之大谬的话：“治伤去找大夫啊，找我做什么？”
少女怒道：“你不是大夫么？”
年轻人似乎再懒得说话，左手微微一指那幡，不再开口。
少女仰头望去，仍旧是方才远远看到的“祖传神医，小病不治”八个嚣张的大字……不过，仔细看去，在那几乎占满了整块布的大字空隙之间，似乎还有一些小字。
少女眯起眼，努力对抗着刺眼的阳光，朝那些小字看去，勉强分辨道：“事后……铁口……赛神仙？”
年轻人垂着头：“不错，本人就是铁口界第一金字招牌——事后神仙。姑娘要是问前程尽可找我，而医药之事恕本人隔行如隔山，无法帮忙。”
少女恨恨道：“你个神棍挂个医生的招牌做什么？”
年轻人也不以为忤，眼皮都懒得抬，只挥挥手，不再多说一个字。
少女恨恨一跺脚，正要离开，忽听一声断喝：“你这小贼胆敢偷我招牌！”
少女闻言抬头看去，却见一名瘦弱男子正艰难万分地从人群中朝这边挤来，眼睛望着那硕大的白布幡，口中尚自不住怒喝：“不要走！”
年轻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中年男子倒是几次想走，可是被那少女拉着，根本脱不得身。
一会儿工夫，那瘦弱男子已经到了近前。
——仔细看去，他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脸色苍白，身子更是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一般。此时的天气尚不算寒冷，他却穿着一身厚重的狐裘，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人，但配上那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却丝毫不给人瘦弱的感觉，却反而有了一种异样的美感，一种旺盛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瘦弱男子看着犹自不肯抬头的年轻人，一把夺过布幡，怒道：“你这小贼，还给我看相说我会丢东西，原来是你自己转眼就偷了我的招牌！”
少女察言观色，顿时明白这招牌原来应该是这瘦弱男子的。那么说，这男子才应该是真正的名医了。
当即，她不再管那惫懒的年轻人，转头看向瘦弱男子：“这位先生，麻烦你看一下这位大叔的伤吧。”
瘦弱男子不耐烦道：“什么伤？别烦我，没看我的招牌么？小病……”说到这里，他一回头，正对上少女明媚的容颜，语声顿时一滞，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笑容，话锋一转道：“小姐受伤了？伤在哪里了？待我为你看看。”
少女终于找到医生，喜不自胜道：“不是我，是这位大叔。”
瘦弱男子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仿佛被那犹自呆坐的年轻人传染了一般，眼皮都不抬，骤然伸手，一把就将中年男人身上的刀拔了下来，淡淡道：“好了。”
没有预想中的血流喷溅，仿佛那把刀根本没有刺伤中年男人一般。少女自是欣喜，连那一直懒洋洋的年轻男子都有些惊异，头居然破天荒地抬了一下。
这些人中，最惊异的却是那中年男人。只有他切身感觉到方才这人拔刀的手法是何等的精妙。
在拔刀的同时，瘦弱男子用内力使刀锋微颤，竟在刀出肉的瞬间封死了伤口周围的细小血管。这等手法虽是小技，但看这人举重若轻的样子，其实力着实不可小视。
少女方才伤了那中年男人，一直甚为内疚，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向那瘦弱男子道谢。
那男子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还混合着一丝自矜，摆手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说着眼光正好瞥到那年轻人正爬起身来要走，当即一把抓住他的手，“小贼，想跑？”
年轻人微微摇头道：“谁是小贼？我方才不过是见这布幡摆在路边，以为是无主之物，这才借来用用而已。”
瘦弱的医生很显然十分在意自己的这块招牌，闻言冷道：“哼？真有这么巧？你刚算完我要丢东西，就顺手‘捡’走了我的招牌？你要不是做贼心虚，跑什么？”
年轻人摇头道：“我的卦很准的。我要走，是因为这里人人面带晦气，马上就会有刀兵之灾。”
医生一讪，不及说话，少女忽地惊异地接口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下一刻，不仅少女，所有人都知道这年轻人居然猜对了。
马蹄声声，迅雷不及掩耳，一开始还只是遥远的、若隐若现的声音，转眼间便环绕了整个幽泉镇。
马嘶声不断，熙熙攘攘的小镇瞬间静了下来，可这宁静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便是慌乱四起。
一骑、两骑、十骑、百骑……
转眼间，在目光所能触及的地平线处，均布满了遍身铠甲、全副武装的骑士。
那些骑士全身黑甲，头脸都被头盔遮住，双肩处均有一根尖刺凸起，只看这怪异的肩甲，幽泉镇上就没人会不认识——这正是当今幽燕王青居名震九城的龙神骑兵。
龙神骑兵，以一当百，以百当万，除了那月氏楼兰的随龙骑兵之外，纵横天下从未遭逢敌手。如今就见他们只是束马而立，却白有一番威势。幽泉镇内虽然也颇多亡命徒，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动。
众骑兵缓缓变换阵形，中间两骑越众而出，左边的一骑浑身黑甲，只肩头尖刺乃是血红色，应是众骑兵的首领，右边一人却身着一件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副青铜的魔神面具，目光炯炯，似乎能看透整个幽泉镇。
幽泉镇地处平原，面积甚大，但一时间似乎所有原本能够阻碍住目光的物事都不存在了。不管是身处屋内的居民还是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仿佛都同时感觉到那铜面人有如实质的目光正缓缓地扫过自己的身躯……
那两道已然化作实体的目光，便如此嚣张地在被龙神骑包围的幽泉镇内来回逡巡。
犹白被少女拉着的中年人功力较高，只觉得那目光似乎正在寻找些什么，从这边扫过去，回来……过去……回来……最终，落在自己这一处的次数仿佛越发地多了。
他暗叫不好，正要有所动作，骤然，一声撕肝裂肺一般的喊声凭空在幽泉镇的上空回响起来：“幽燕人要屠城了，大家拼了啊！”
幽泉镇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乃是幽燕城和其余八城的缓冲地带，一向不受九城中的任何一方管辖，镇中本就多有不法之徒，甚至不少是九城的叛徒重犯。今日幽燕骑兵突然出现，本就让人心惶惶，待这真假莫辨的喊声一出，谁还有心仔细考量，城中顿时一阵大乱。
轰然声响中，不知多少人擎出兵器朝外杀去，有多少住宅的窗口伸出了强弓劲弩……整个幽泉镇顿时乱翻了天！
龙神骑统领青权完全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本以为靠着手下这支压倒性的大军足以慑服场面，一乱之下顿时进退失据。
若他真是来屠城的，反而不会如此顾此失彼，眼见场面失控，青权一咬牙，低声道：“请大师指点。”
那铜面人轻轻一点头，双手虚抱，紧接着一挥。只见人群中骤然亮起点点磷光。
青权大声喝道：“不用管旁人，依计划，制住锁定目标！”
骑兵应声纵马而起，顿时乱上加乱！
战马嘶鸣，少女第一个出手，惊惧之下，左手犹自扣着那中年人的手，右手在腰间的革囊里一探，已是扣住了满把的暗器，手一撒，漫天飞花。
这少女方才卖艺时不显山露水，但此刻一出手，幽泉镇内识货的人不禁都暗自惊叹：这暗器扔的，无论是速度、手法无不是江湖一流水准，只可惜了一点，就是准头实在太差，比之一般的江湖卖艺者都不如。
但在这样混乱不堪、敌我不分的时刻，这漫天乱射，毫无准头可言的暗器实在是最适合不过的攻击利器。
然而龙神骑久经沙场，此刻丝毫不乱。那漫天暗器看起来声势浩大，但能够射穿重甲，对骑兵造成伤害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倒是幽泉镇上的各路豪侠一时被打翻了不少。
这一来，情势顿时更为混乱，各路人马都无暇找暗器少女这个罪魁祸首算账，纷纷夺路而逃。而龙神骑的目标明确，约一半的骑士下马合围，而另一半则勒住丝缰，目光炯炯地准备随时替换。
那少女暗器出手，人也直直朝外冲去，龙神骑们似乎认准了这个乱撒暗器的少女，十数名骑士排成阵势，一步步朝少女围来。少女稍嫌慌乱，右手一抖，一柄飞刀直直飞出，刺向正面的一名骑兵。
因为方才那手露怯的暗器经历，被攻击的骑兵毫不在意，只轻轻用手一拨，而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手执长刀的中年人身上。
鲜血飞溅！
和方才那些轻浮无力的暗器不同，这一柄飞刀却如撕开一张薄纸一般，毫不费力就刺破了龙神骑兵厚重的铠甲。
不待惊呆的其余骑士反应过来，少女右手连抖，又是两柄飞刀，接连命中两名骑兵，顿时夺路而逃。
连续损失三名同泽，龙神骑们都动了真怒，长刀闪耀，纷纷朝少女袭来。他们心中只想，统领只是下令要那些身中碧磷咒的人，可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少女本身的武功比之这些骑兵并未高上太多，被人排成阵势一逼，顿时险象环生，虽然拼死突破了包围，身上却已多了数道伤口。
眼见已到幽泉镇边缘，少女心下却是越来越苦。龙骑兵死死咬在身后，自己则因伤势失血，脚下越来越慢，眼见就要落入敌人手里。
突然，少女只觉背后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仿佛奇迹降临一般，方才困扰她的伤痛一瞬间消失无踪。不及多想，她脚下加劲，一路狂奔。
而那些骑兵，却奇迹般地没有追来。
这里已经是三千里无人荒漠的边缘，少女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喘了一口气道：“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那些幽燕人疯了么？为什么要屠幽泉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不用怕，什么屠城，是这家伙顺口胡说而已。”
少女回头，见说话的正是那神乎其技的瘦弱医生，而那医生指着的，却是偷了他招牌的年轻人。
方才一片慌乱，大家各自逃命，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散散和和，最后又和这少女走到了一起。
一声轻咳响起，少女这才恍然惊悟自己的左手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却原来是在方才的一路惊慌中，她竟然一直抓住那怀抱长刀的中年男人的手，把他一路拉到了这里。一惊之下，她慌忙放手。
左右看看，似乎四周都是无垠的沙漠，少女凝神细听，过了半晌方如释重负：“没有敌人追来了。幽燕人真的想要跟八城同时开战么？”
那瘦弱男子点头道：“我果然没看错，小姐确有‘聆通’的异能，所以方才才能在众人不觉之下发现幽燕人的军队。我看幽燕人并不是要抢占幽泉镇，而是在找一些人。”
少女奇道：“什么人？”
瘦弱男子沉声道：“如果我没看错，他们要找的人里就包括我们。刚才那个装神弄鬼的面具怪人在很多人的身上都施放了碧磷咒，而中咒的人怕就是他们要找的。”
少女一惊，慌忙检视自己身上。
瘦弱男子自傲地一笑：“小姐放心，碧磷咒实乃雕虫小技，几位身上所中的，都已经被我破了。”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插话道：“小姐，我看你突然面泛桃花，似乎要红鸾星动啊。”
少女似乎没明白他的挖苦，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你说话怎么又开始阴阳怪调了，方才那一声倒是叫得挺响啊。”
年轻人低声道：“方才那一声是为了保命。现在声音小，是因为我太饿了。不怕你笑话，在下已经三天没接到活儿了，这才想扯一个大幌子招揽一下生意……这年头，日子可真不好混啊。”
篝火熊熊，四个心神甫定的男女围坐在篝火边缘。
中年人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而少女显然对这个沉默大叔颇感兴趣，转向他道：“喂，你猜猜那些骑兵为何找我们啊？”
对于这个问题，四人心中其实都有了部分答案。
中年人沉默不语，只从怀中掏出一块破蔽的羊皮，放在身旁。
——那羊皮有一寸见方，四个边角已被磨得发亮，上面密密绘着一条条不知意义的细线，完全不见文字。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一起放在地上仔细对比，赫然发现除了皮质和新旧不同，上面的图案竟是丝毫不差，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人互相看了看，忽地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自己千辛万苦搞到手、视若珍宝的藏宝图竟然是人手一份，怕是哪个作坊的量产。
中年人首度开口，声音充满了成熟的磁性：“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一位白发老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骤然醒觉，又不约而同地紧紧闭上了嘴巴。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惫懒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道：“我看三位的面相，分居无逆鳞、峥嵘角、玲珑心，若能通力合作，再加上我的通灵眼，便能合成神龙逍遥九天之象，我们心中所想之事方有可能成功。”
瘦弱的男子不屑道：“你这神棍懂得倒多！”语气虽然不屑，但眼神中精光闪动，显然已经意动。
少女骤然站起身来，扬声道：“好！我们的寻宝团就此成立了！”
这自作主张的宣布来得甚是突兀，却出奇地没有任何人反对。
少女重新坐下道：“好，现在我们来自我介绍，大叔，你先开始。”
中年人微微一笑：“在下张三！”
“我是李四。”
“本人王五。”
“姑娘我芳名赵六！”
“……”
“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中年人将怀中长刀换了个位置，看着眼前三人，道：“在下求羽，孤刀浪荡江湖人。”
少女微笑道：“我叫蓝紫儿，不过走江湖时，别人都叫我错飞花。”
颓唐的年轻人饱餐一顿后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精神奕奕道：“在下九十空明，在我们的这行中也算是个名人，外号事后神仙。”
最后是那瘦弱的男子，似乎心情很是不好，只道：“我叫秦赢。”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少女娇笑道：“好！现在我们的寻宝大计第一步开始，大家现在就将听来的偈语都说出来，共同参详一下吧！”

第二章 初入龙镜
如果每一粒沙，都是一个世界。那我们的世界，是否只是别人脚下的一粒沙尘而已呢？
九十空明其实并不喜欢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只不过他发现，在这样的时刻，让思想沉浸在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中，反而会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
无论你走了多久，又被那血红的太阳暴晒了多久，极目望去，仍然看不到一丝希望，看不到一点不同，只余下身后的一串脚印，一路延长到你目光所不及的远方。除此之外，只剩下黄沙，一望无际的黄沙。
或许，以往那些消逝在塔斯沙漠里的生命，并不是死于劳累或者饥渴，而是死于自己的绝望，这种似乎只剩下你一人在天地间孤零零的，永远无法逃脱的绝望。
幸好……幸好身边还有同伴……尽管看起来都不太可靠。
让九十空明郁闷的是，似乎这三个不太可靠的同伴，现在都比他要精神一些。
刀客求羽也就罢了，连身为女子的蓝紫儿和病殃殃的秦赢都越走越快，相比之下，九十空明一向动嘴多过动身，若非在美女面前不太好意思露怯，怕早就撑不住要嚷嚷着休息了。
翻过一个沙丘，领头而行的蓝紫儿骤然抬手，众人一时凛然，急忙停住脚步。
蓝紫儿侧耳倾听，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大漠中无处不在的风声，足足半晌，才擦擦汗道：“没事。”
九十空明苦笑道：“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咱们这就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你这么吓唬我们都已经四五回了。”
蓝紫儿歉然一笑，没开口。
魔鬼之都塔斯沙漠的传闻在每个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即使此处只是沙漠的边缘，可是在这样的黄沙包围中，谁都没有办法不神经过敏。
秦赢抢白道：“安全重要，你懂不懂啊？再怎么警觉也不过分，反正比你事后才开口有用得多。”
九十空明的生计就在嘴上，如今吃饱了饭有了精力，怎肯轻易服软，当下嘿嘿一笑，径自转个话题道：“我免费替你算上一卦。看你眼角桃花纹杂乱相交，眉目间煞气不退，我送你四个字：意动无缘……”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
秦赢心里一紧，正要朝下追问，但刚刚抢白过对方，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心下郁闷，只得将手中竹竿用力朝沙中戳去。
那竹竿正是当初被九十空明“捡”走的那一根，虽然秦赢十分看重这号称是天下第一的招牌，但那布幌实在太过巨大，而在沙漠中又没人观看，为了方便，他也只得将布幌收了起来，只剩这一根翠绿光溜的竹竿。九十空明一直在恶意地猜想，若是这秦赢去了一身重裘，怕是会瘦得和这竹竿有得一拼，这恐怕就是他这么在意这根竹竿的原因吧。
竹竿一直被秦赢拿在手中当成拐杖用，也顺便兼任这脾气不好的主人生气时的发泄工具，一路上也不知在沙漠中戳了多少个深坑。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秦赢一戳下去就惊觉不对，那竹竿竟然不受控制一般一路朝下钻去，转眼之间，已有小半根竹竿没入了沙漠之中。
秦赢一时大惊，连忙凝力握住竹竿，只觉沙下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怪力正在用力拉扯。他几次用力，竟拉之不动，竹竿反而越陷越深。
这时其余的人也已发觉诡异，齐齐转过头来，正要细看，却忽地惊觉，自己的脚下有一阵阵的震动传来。
九十空明方才一直在掐指计算，此刻大喊道：“戊辰晦暗，天地不明。脚下危险，快遐！”
动作最快的是那少女蓝紫儿，早在发觉诡异之初。这虽然年轻却久经江湖的少女便已做足准备，脚下震动才起，她一个轻身，甚至看不出丝毫作势，已盘旋飞起，身形曼妙如飞燕穿林。
蓝紫儿身在半空，犹有空闲偷眼看去。却见几十空明第二个飞身而起，动作虽然看起来笨拙，但速度奇快，瞬间已脱离了震动的范围；秦赢犹自紧紧抓着竹竿，眼见脚下震动，忽地大喝一声，手上仿佛瞬问集结了千斤的力量，忽地一声，那竹竿被强行拔出，他连人带竿翻上半李。
——就见竹竿的另一端，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飞虫。
那飞虫看起来好不起眼，乍一看仿佛一只普通的蝴蝶，仔细看去却可发现它的身上铺满鳞片，在这沙漠的烈日下一闪一闪，发出诡异的光芒。
那小虫一出，沙漠的震动顿时停止了。
虽然很难想象，不过从眼前的事实推断，方才那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的震动，居然就是这小小的一只虫子搞出来的！塔斯沙漠的恐怖早已深入人心，众人竟是丝毫不敢看轻于它。
方才的一片慌乱中，只有那中年刀客求羽如山一般沉稳，丝毫不为所动，直到此刻，他方转过身来，双目中精光一闪，锁定那紧紧迫蹑着秦赢的飞虫。
那小虫似乎感受到求羽充满杀气的目光，骤然转向，松开竹竿，朝求羽飞去。
秦赢只觉手上的压力一松，人倒飞而出，落地时几乎一个趔趄。
那虫子飞得极快，只在众人的眼中留下一道残影，便如箭矢般朝刀客求羽疾射而至，眨眼就到了求羽身前不足三尺处。
这一连串的变化来得太快，飞起的众人刚刚落地，那虫子已然和求羽短兵相接。而此刻几人都至少在三丈之外，就是想要援手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三人竟是一般的心思，均假装落地不稳，齐齐停住脚步——一时成了三人围成一圈，看中心一人一虫对战的情形。
眼见飞虫已至眼前，求羽冷冷一笑，只听锵的一声，他手中长刀拔出。
外围的三人齐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长刀！
既然叫长刀，长度自然不会很短。事实上，求羽这把从来没有出鞘的刀光刀鞘就足有四尺长，比之江湖上大部分门派的长刀都足足长上了一尺，众人一直在猜测求羽必然有一套极为诡异的刀法配合这柄超长的兵器。
然而直到现在，众人才发现，其实这刀没有出鞘时，根本就不能被称作长刀。
——烈日腾空，那宛若实质的阳光反射在细薄的刀身上，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如一汪秋水，从求羽的手中一路荡漾出去，荡漾出去……
三丈！
三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心中闪现的都是同样的懊悔：“方才为什么没细看，这东西他究竟是怎么拔出来的呢？”
这刀实在是太长了，长到面对着那几乎要紧贴住身体的飞虫，众人实在想不出求羽会有什么办法能够用三丈长的刀刃来对抗这小小的敌人。
刀光闪烁，求羽飞退。
这沉默的刀客此刻终于显示出了自己的实力，他飞退的速度竟然几乎不下于那诡异的飞虫。但可惜，也仅仅是“不下于”而已。
那飞虫竟然仿佛知道近距离是长刀的死角，故而速度越来越快，离这刀客也越来越近。
求羽的后面正是瘦弱的秦赢，他眼见求羽退近，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裘袍裹得更紧些，然后，悄悄地横跨一步，让开道路，换了个安全的位置，继续悠哉游哉地作壁上观。
求羽心里暗骂，却也终于明白，这三个不可靠的同伴怕是根本指望不上，只得舞动长刀，集中精力打这场极不公平的战斗。
那飞虫灵活得让人惊叹，上下翻飞间不离求羽身边半寸，而求羽的刀太长，根本没办法回转，一时颇为狼狈。
三人远远围观，越看越是惊异。那飞虫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手段，只是觑机朝人一头撞去，看上去颇像飞蛾扑火，但看求羽身上一道道不断增多的伤痕，三人自然知道，哪怕只被这蝴蝶长满鳞片的翅膀碰上一碰，也绝对不可小觑。
但相对这从没听说过的异虫，求羽的表现更让三人心惊。虽然刀锋无法回转，但求羽却能急中生智，想出了应付的方法。
——只见刀光掩映，他放弃了回转刀锋的念头，手中疾舞，竟然只靠刀锷，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
那飞虫被求羽用刀锷狠狠敲过两次后，也识得了这东西的厉害，再没敢强行突进，慢慢地被逼离求羽身边，而求羽则是越打越顺手，若不是刀锋着实太长，限制了他的舞动空间，怕是这飞虫早就被他击败。
最先忍不住的是蓝紫儿。她眼见一人一虫竟然缠斗这么久，终于一声娇喝，双手激扬，紧接着众人眼前都是一暗。
——只见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暗器凭空出现，飞蝗一般正正朝求羽罩去。
或许这些暗器原本都是想要对付那诡异飞虫的，但大部分却根本没有准头，加上求羽的目标实在是比飞虫大得多，于是，几乎所有暗器都朝他招呼而去，甚至有几把不受控制的飞刀朝秦赢和九十空明袭来。
那飞虫又被刀锷敲击一下，求羽的手劲之大，饶是这异种也承受不住，它终于觑了个空子，仿佛化成一道残光，直直射入地下，消失在沙土中。
如果可能，左手正痛彻心肺的求羽真想乘胜追击，把这可恶的虫子碎尸万段，可惜一则他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追击这钻入地下的小虫，二则——那铺天盖地的暗器几乎让他无从逃避。
长刀一抖，仿佛刀光于瞬间炸裂开来，在求羽的身边三丈笼起一个巨大的光圈。这三丈刀刃的优势此刻终于显示了出来，数不清的暗器没有一个能够越过这刀网，没对这刀客造成丝毫威胁。
沙漠终于平静了下来。
刀光一敛，众人虽然睁大了眼睛，却还是没能看清，那长刀怎么就嗖地一下回到了刀鞘之中。
几人心下同时一松，而求羽回过头去，对着三个袖手旁观的同伴怒目而视。瞪了半晌，他似乎觉得虽然愤怒，却仍然不值得自己张开金口，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秦赢裹紧皮裘，似乎本来打算过来给求羽包扎的，却被求羽那杀人般的目光逼得一顿，索性冷冷哼了一声，动也不动；蓝紫儿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只顾着低头去捡那满地的各式暗器；九十空明则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求羽的怒目，手指不住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除了九十空明口申不知意义的喃喃自语外，连风声似乎都停了下来。
“甲乙丙丁，天地玄黄，子丑寅卯……”
突然，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蓝紫儿弯下的娇躯突然紧绷起来，甚至不及直起腰来，便那么弯着腰侧耳倾听。
“快跑！”出自蓝紫儿的大喝瞬间震荡诸人的耳膜。
蓝紫儿两字一出口，人已经急急掠出，瞬间飞出了不下十丈。
剩下的三人中，秦赢的反应最快，一见蓝紫儿的动作就知道不好，不待蓝紫儿声音出口，他的人已经仿佛随风飘起，看似浑不受力，却一点也不比蓝紫儿慢；而求羽稍慢一瞬，也跟着飞起。
只有九十空明，口中仍然在喃喃自语，似乎根本没听到蓝紫儿的警告，身子一动不动。求羽正从他的身边掠过，见此情形，略一犹豫，还是伸手一把拉住这年轻人的手，提着他一并飞出。
不过一瞬之间，只听如暴雨倾盆一般的声音瞬间在天地间响起，众人头皮发麻地看着沙地上数不清的“蝴蝶”争先恐后地从沙中钻出，舒展双翅。
这些蝴蝶和方才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数量怕不有成千上万，阳光照耀下，它们翅膀的鳞片反射着五色的光芒，笼罩住方才众人所站之处十丈方圆，看上去美轮美奂，恍若幻境。
众多的舞蝶似乎一时间还没适应那烈日的光芒，只在原地舞动翅膀，却不急着追袭。只见其中红绿二色的蝴蝶最多，其次是黄色，而正中的，却是一只纯黑的蝴蝶。闪闪的光芒不绝从这只奇异的黑蝶身上散发出来，沿着千万只翅膀的舞动，如五色的光河一般，在虚空中流动。
这实在是毕生难得一见的美景，几乎让每个人都看呆了……
大家没真的呆过去的原因，是求羽身上斑斑的血迹和满身的伤口提醒了他们，这些看上去美丽的精灵实则是多么的可怕。
方才若不是蓝紫儿警醒得早，此刻四人只怕已经变成了四把筛子。
不敢稍停，四人也顾不得辨清方向，只顾着拼命地朝前跑去。
九十空明此刻终于从自己的神思中醒来，大声道：“……三人为众，大家小心，那东西不是孤身一个的！”
求羽因为一直拉着这个累赘，落在了最后，闻听这话不由怒从心头起：“还用你说！”右手一抡，将九十空明甩到前方，同时停步回身，怒喝一声，探身拔刀。
此时，众多的蝴蝶方才整成队形，正朝四人追来，速度虽快，但离大家犹有四五丈的距离。
眼见求羽拔刀，三人心下一松。以求羽方才显露的刀术，挡住这群飞虫似乎并不难。
刀出鞘。三人同时目瞪口呆。
——求羽从刀鞘拔出来的，却不是方才的那把长刀，而是一柄匕首。
好一把匕首，长不盈寸，流光溢彩，仿佛上面被施放了什么魅惑的魔法，让人一眼看去就不忍心挪开眼睛，直到它刺人你的胸膛。
但再好的匕首，也只是匕首。即使求羽生有三头六臂，每只手都拿上这样的一把匕首，也决不可能用这样短的武器护住全身，更不用说要挡下那扑天盖日的蝴蝶。
三人实在不明白，求羽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就见求羽稍稍一顿，紧接着一个转身，飞也般地朝三人的方向奔来，转眼就超到了三人的前面。
还有什么可说的？赶快跑吧！
太阳正当空的时辰，精疲力竭的几人终于无力地躺倒在沙丘旁。
足足狂奔了一个时辰，我们的英雄终于摆脱了那群美丽却恐怖的蝴蝶，但同时，他们也彻底地迷失了方向。
本来，他们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在塔斯沙漠的边缘寻觅，决不敢深入沙漠一步。但如今，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了。
一直奔到这个举目四望无垠的沙丘边，四人才有空闲停一停，也终于有空闲说说话。
而这个时候，四人功力的差距终于体现了出来。
求羽的脸色丝毫不变，似乎根本不累；其次是蓝紫儿，这少女行走江湖多半是靠轻功吃饭，一身功夫的确有独到之处，虽是躺在地上，却丝毫不见萎靡；秦赢就差得多了，本就瘦弱的他一阵咳嗽，脸色也越发苍白；而最差的则是九十空明，正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虽然极力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紫儿喘着粗气道：“刚才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秦赢其实累得根本不想说话，但是蓝紫儿问起，他知道自然不能不说：“我倒是在古籍中见过有关它们的记载。这种异虫叫‘舞蝶’，据说是由龙鳞所化，一身鳞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喜欢蛰伏于最酷热的所在，以血肉为食。我原来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前人为了描述塔斯沙漠的恐怖才附会出的传说而已，谁知道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九十空明终于喘过一口气来，闻言问道：“那记载中有没有说这东西平日都是成群结队的？”
秦赢似乎非常看不惯这队伍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闻言哼了一声，用浓重的不屑代替了回答。
九十空明的轻功最差，方才也跑得最慢，若不是求羽时不时地拉他一把，恐怕他早就被那群恐怖的舞蝶分尸了。饶是这样，他的身上仍是添了不知多少道伤口，此刻好容易缓过来，自然觉得痛了，当即也不计较秦赢的轻蔑，道：“喂，卖药的，给我包扎一下。”
秦赢回答得颇为干脆：“不管！”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连想调和一下的蓝紫儿，一句话都被憋了回去。
九十空明怒道：“凭什么不管？你打仗不出力，受伤了还不管，我们要你有啥用？”
秦赢轻蔑地一笑，指着那光秃秃的竹竿，仿佛那张嚣张的布幌还在上面飘荡：“没看到么？小病不治！我有什么用？告诉你，我的用处是救你们的命，这等小伤，你自己忍着吧。”
九十空明大怒，翻身蹦起，正要开口怒骂，忽地凝目而立，惊呼道：“你们快看！”
四人齐齐抬头，朝九十空明目光所向处看去，却见远处恍恍惚惚之处，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正在明灭闪现。
仔细看去，那光芒闪得颇为规律，平均每次呼吸间闪动一次。
九十空明最先回过神来，喃喃道：“死亡之地，龙神的呼吸指引你的方向。”
蓝紫儿接续道：“自深渊中浮现的蓝色，是另一个人间。”
再不及多说，四个人齐齐欢呼一声，似乎满身的疼痛和劳累都在瞬间消失无踪，他们拿出比方才逃命更快的速度，直直朝那远方的蓝光飞奔而去。
蓝紫儿愣愣回头，看着身后那一抹奇异的蓝光。
仿佛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却又仿佛在时光的彼岸，那永远无法到达的所在。蓝紫儿很难想象，方才自己是怎么通过蓝光到达这边的。
眼前，是一片葱葱郁郁的绿，长藤缠绕着参天的巨木，翠鸟在林间穿梭，仿佛来自九天的瀑布在眼前飞流直下……
谁能想到，就在前一个瞬间，众人的眼前还是满目荒芜的沙漠。
似乎跨过那蓝光的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欢迎你们，有缘人！”
四人的一身修为虽有高下之分，但基本上都算得上不俗，特别是蓝紫儿，身具谛听的异能，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很难瞒过她的耳朵。但即使是她，也根本无法发觉，这沉闷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
随着声音响起，四人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仿佛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被人用力涂抹一般，变得模糊，然后又慢慢重组。
先是显现出九重的天上官阙，威严城楼的影子仿佛直直朝四人压来，然后再一变，是熙熙攘攘的闹市，摩肩接踵的人群翘首以待，望向市中心那座巨大的刑台。带着面具的刽子手刚一出现，景色又是一变，那是血与火的交融，高耸的城墙上无数的厮杀正在进行，看上去大小如蝼蚁一般的战士自城墙陨落，如蝼蚁一般地死去。生命在烈焰中消逝，紧接着，景色再变，却是一个小小村落，鸡犬相闻的邻居们凑在一起，亲密地拉着家常……
景色一幕幕闪过、模糊，再闪过，似乎这幻境的主人拿不定主意该用什么样的景色招待这四位不速之客。四人之中就连最爱多嘴的九十空明都安静了下来，愣愣看着眼前的奇特景色。
最后，一切终于都静止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坛，它的巨大足以让九城所有的大巫祭司们嫉妒，也足以让人觉得，这世上除了此地之外，再没有一个地方配称“祭坛”，配用来祭祀那创造了世界的伟大龙神。
祭坛大而空旷。在这无边的巨大之中，只独独伫立着一个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四人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在集市上出现的那个老者。
如果在方才，四人自然可以认定是这老人引领他们来到了这里，这个老人便是一切的布置者。但看过了方才那亦幻亦真的景象之后，他们却不敢再这么武断。谁能保证，眼前的老人，会不会只是另外的一个幻境？
老人漫步走下祭坛，扬声道：“最后的旅客，你们终于到了。”
四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上前答话。老人似乎也不急，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最后，却是那向来最沉默寡言的刀客求羽越众而出：“你究竟是谁？”
老人哈哈大笑：“我是谁？你们其实应该知道我是谁，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可知道，你们自己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或许以为，自己是因为机缘巧合，方才组成了队伍，又是因为机缘巧合，才会寻找到了这里。让我来告诉你们，那是错的。不是你们找到了这里，而是龙神找到了你们，龙神希望你们在一起，龙神要你们来到这里，龙神更要你们接受他的考验！这是你们的命数，也是你们的缘，更是你们的劫。英雄们，准备接受龙神的考验吧！”
随着老人的话语，他的身躯越来越淡，最终和他身后的祭坛一起，慢慢变得透明，直到他最后的一个字凼口，一切都消失在虚空之中。
眼前，仍然只剩下漫天的黄沙，身后，却不见了那道蓝光。
一切似乎和方才没什么变化。沙漠还是那个冷漠的沙漠。方才的一切，好像不过是一场梦。
四个人呆呆站了半晌，秦赢第一个开口道：“紫儿，方才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样？”
不能不说秦赢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虽然听他擅自去了姓氏如此亲密地称呼自己，蓝紫儿的眉头也仅仅是一皱，心思转眼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过去，沉思半晌方道：“方才的感觉很奇怪。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幻境，但那多半是由某些玄妙的阵法发动的，虽然能惑人五感，但我总能感觉到其中的破绽。但刚才，我真的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的存在。”
秦赢的脸色越发苍白，沉吟道：“难道……难道方才我们所见到的，并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世界？”
蓝紫儿疑惑道：“若说那是真实的世界，那么它又是在哪里呢？”
这边两人苦苦思索，刀客求羽却仍是一言不发，似乎对这一切根本不感兴趣，而另一边的九十空明则依然掐指，不住地计算。
蓝紫儿苦苦思索道：“方才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那祭坛、那草、那树木，甚至那恐怖的战争……但我集中全力，却如何也感觉不到那老人，你知道么，就是那个老人……”
九十空明突然插话道：“过去的事都不要再计较，大家还是多想想，我们现在究竟是在哪个世界吧！”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一个沉闷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恭喜你们看穿了这个世界的奥妙，答案不在过去，而是在未来。那么从现在起，考验正式开始。勇士们，前进吧！”
下一刻，几人的眼前不再是无边的沙漠，而是一座小村，一个横看竖看，都完全普普通通的小镇。
脚下，是黄土扬尘的路，身边，是带着泥土香气的风。四人面面相觑。
蓝紫儿小心地问道：“现在……我们是在哪个世界？”
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呆呆站立了半晌，直到太阳升上了头顶，影子慢慢缩成一个点……
看来，不管几人穿梭了几个世界，时间，依旧还是同样在运行。
方才的一切太过诡异，让众人不敢稍有大意。于是，四个呆头鹅一般的家伙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村落，而村落中的人，也愣愣地看着这四个呆子。
“想知道我们在哪里，直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谁也没想到，最先动作的，居然是那孤僻的刀客求羽。这人一向不言不语，似乎根本懒得思考，却打破僵局，率先朝小村走去。
剩下的三人对望一眼，不禁都觉得有些好笑，也跟在求羽身后，朝小村走去。
村子很小，而且看得出来，很穷。
然而贫穷并没有剥夺掉快乐，最起码对于孩子是如此，看着遍地欢闹的孩子，蓝紫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虽然村长狐疑地看着这群外人，但仍旧详细地回答了诸人的问题。
——这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属于幽燕城辖下。位置就在塔斯沙漠的边缘……
也就是说，四个人被那神秘的老人一下从沙漠中扔了出来。
求羽又回复到那种事不关己的状态，秦赢和老村长一句句地闲聊，意图挖出一些更有用的情报。而几十空明又陷入恍惚，手指不住乱动。
至于蓝紫儿，早已蹲在地上，耐心地哄着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女人，即使是没有孩子，对于可爱的宝宝也总是无法抗拒的，特别是面对这个长得如天使，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蓝紫儿泛滥的爱心已经无法收拾。
其他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处理便是，所以她根本没去理会秦赢他们，更没有听到九十空明的喃喃自语。
“……戊己庚辛，四大五常，大家小心，如果我的计算没错的话，这里是一处试炼，考验的是‘信’，大家千万不要随口答应什么……”
就在他哕哕唆唆地自说自话时，只听蓝紫儿斩钉截铁地道：“好，姐姐这就帮你去找！”
九十空明长长叹了一口气！
杀气腾空。
目光所及处的山坡上，一座座暗堡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仍然逃不过蓝紫儿敏锐的灵觉。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这座看起来与普通荒山无异的土丘上，暗藏了万般杀机，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如果真的想挑战这座布置得毫无破绽的杀阵，就是所有人的能力再翻上一倍，也只有死路一条。
蓝紫儿长长叹了一口气，第九次双手合十地道歉道：“对不起！”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正是因为方才她顺口答应了那哭泣的女孩儿，要为她去寻找那据说丢失在这座山上的布偶，而九十空明则万分肯定地告诉大家，这便是龙神的考验，答应了的事情就必须做到，否则，将永远也没办法摸到龙魄的边。
谁能想到，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竟会突然变得如此棘手。
谁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这座普普通通的山，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一个杀阵。如果没有蓝紫儿灵睿的知觉，众人只怕此刻已经变成满身箭羽的刺猬。
而这杀阵，究竟是用来对付谁的，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隐藏得极好的杀手所图必大，若是有人要此刻上山，他们将会只剩下一个选择——杀！
但他们几个，却又必须在此刻上山。
虽然几人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就是在此处等上几天，待这些杀手事了后，再上山去完成承诺——反正答应了小女孩，却并没有附带期限。但奇怪的是，四个人却仿佛约好了一般，谁也没如此提议，仿佛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
日头渐渐朝西偏去。蓝紫儿和秦赢满面焦急，九十空明仍旧是那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忽地，求羽猛然站起，长刀交到左手，就要朝山上行去。
蓝紫儿第二个跟着起来，正要动作，骤听九十空明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响起：“不要动！”
三人诧异地望去，却听九十空明道：“……子丑寅卯，玉出昆冈……我算出来了，那个布偶，就在那里。”
众人闻言随着九十空明的手指看去，却见一个半旧的布偶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蓝紫儿的脚边。
众人一时哭笑不得。
四个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才，但就因为认定了要找的东西在山上，竟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身边的物事，更没一个人想到，在冒死上山之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
如果真的就此战死在山上，那阎王爷听到了，估计都要跟着笑死一回。
蓝紫儿嘻嘻笑道：“想不到你这次居然及时算准了一回。”这话虽然是夸赞，但听起来却有点别扭。
好在九十空明似乎并不在意，脸色阴沉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儿言之凿凿在山上的布偶会出现在山脚下，但无论如何，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这“信”的考验估计也就算是过了吧？
四人心下喜悦，当即便要悄悄退回村里。
蓝紫儿最后一个起身，一行人正要撤走，忽听马蹄声疾，一骑远远驰来，直直朝山坡而去。

第三章 战与逃
在正常人眼中，世上分为两类人：普通人和疯子；而在疯子的眼中，世上也有两类人：疯子，和自己。
蓝紫儿相信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九十空明这个半疯的家伙，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彻底的疯子。
而且，这疯子，或许会害死所有人。
谁都能看出来，山上那杀气横溢的杀阵，等的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骑士。
——那骑士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鼻直口阔，也算相貌堂堂，但满面风霜颓唐之色，一身仿佛拼凑起来的黑白盔甲，破碎不堪，尘土之外还沾染着斑斑血迹，胯下骏马虽然在狂奔，但耳鼻间鲜血不断，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综合起来，这一人一骑就是两个字——落泊！
或许这是一场剿匪之战的余波，城主的军人正在这里伏击匪首；或许这是一次仇恨的终结，卧薪尝胆的寻仇者等待着正义的最后一击；又或许这是一次劫掠，凶残的盗匪为了杀人灭口，不惜花费偌大的代价去伏击这残存的活口……
或许还有很多或许，或许这人早该下地狱，或许这人命不该绝，或许这人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在等着父亲的归来……
但这一切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需要的是龙魄！我们要做的事情是通过龙神的试炼！我们现在应该拿着布娃娃，头也不回地迅速退走，完成“信”的关卡，然后走人下一个龙镜，直到得到龙魄，达成心愿。
至于这骑士，让他自己去解决一切吧。或许，他和那些伏击者，都不过是这龙镜中的幻影而已。他即将驰入包围，即将陷入血战，即将用自己和敌人的血染红大地，但，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蓝紫儿悄悄在心里又加上了一句：“何况，他又不帅！”
就在蓝紫儿悄悄后退，求羽长刀归鞘，秦赢一声不响地转身时，一个人形就在他们的一个不经意间，仿佛鬼魅一般瞬间蹿到了大路的中央，张开双臂，硬生生挡在骑士之前。
昨日在燕原集上震撼了无数人的海豚音再现人间：“停下！山上有埋伏！”
下面的几件事情几乎是在同时发生：一、那骑士没有半分犹豫，飞身下马，在空中一个转身，朝来路飞奔而去。能体现出此人厚道的一点，在于他起身前稍稍勒了一下马缰，那马将头一偏，稍稍拐了个弯，使得蹿到大路正中的九十空明免掉了被乱蹄踩死的命运。
二、漫天箭雨朝着声音发起处，无差别地漫天射下。
三、四人拼命抱头鼠窜。
四、蓝紫儿破口大骂：“你个神经病，脑袋进水了啊！%￥#￥*！”
藏在小山上的伏击者早就看到山下鬼鬼祟祟的四人，但也早就确认他们并不是与敌人一路，故而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真的有人不知死活地跳出来，一举坏了他们的大事。
九十空明拦人的地方几乎已经在山上弓箭的射程之外，而众人逃窜的反应速度之快，更是让这个距离的优势加倍地体现了出来。几个呼吸间，那山上伏兵精心准备的箭雨已经不能对他们构成丝毫威胁。
然而只听一声呼哨，紧接着漫山的梭梭声起。蓝紫儿在百忙中回头一看，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却见半山的灌木丛中，仿佛凭空生成一般，一个个黑衣骑士前后冒出，稍稍一整阵形，便黑色的潮水般轰然涌下。
这群骑士全身都穿着黑色铠甲，胯下看似是一匹匹黑马，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东西或许不应该叫做马。它们虽然是马的模样，但头上却生有一根独角，身上满是细密的黑色鳞片，正载着沉默的骑士，从半山腰俯冲而下。
众人几乎都有些绝望。
方才九十空明突然现身引发敌人的攻击，几人虽然恼怒，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敌人不过是伏击么，我们惹不起总可以跑啊。谁都知道，既然是埋伏在山腰，便不可能是骑兵，否则马动和马嘶就足以暴露埋伏者的身份。而只要不是骑兵，我们寻宝团的成员们就相信，这天下还没有他们逃不了的命。
谁知道，他们却偏偏算漏了一种骑兵；而似乎是老天的嘲弄，这埋伏在半山腰的，正是这种要命的骑兵！
——塞北有马名随龙，身有龙血，独角被鳞，刀枪不入，乘风逐日，与人通灵，非至智至勇之士不能得，而若能得，便可恃之纵横天下，无人能当。而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一群人，拥有如此神秘的力量，组建了这样的一支骑兵。他们的坐骑，全部都是这天地间最神骏的马——随龙。而这支骑兵正是整个月氏楼兰，或许是整个九城最强大的骑兵——直属月氏大巫、被称为“神之剑”的楼兰随龙骑。
一代战神、现任的幽燕城主青居曾经感叹过：“面对十倍以下的敌人时，随龙骑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或许这话有些夸张，但几人却绝对不会觉得，面对自己这区区四五人，那俯冲而下的三十骑随龙骑兵会有失手的可能。
——秦赢一边暗暗咒骂九十空明的鲁莽，一边思忖形势。
随龙骑是月氏楼兰最后的底牌，此番一次出动数十骑，所图必大，可知这被伏击的汉子身份必定极为重要，故而这些骑兵虽然会恨他们破坏好事，却未必会和四人多加纠缠。
他眼见骑士黑潮般卷至，当即大喝一声：“分头逃！”喊毕手一拉身边的蓝紫儿，就要朝岔路逃去。
可是手一用力，竟然没能拉动，秦赢转头一看，鼻子差点被气歪。
——却见蓝紫儿朝他尴尬地一笑，另一只玉手却被那惹事的九十空明紧紧拉住；而九十空明一边拉住蓝紫儿，一边还紧紧追在那被迫的汉子之后；另一边的刀客求羽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着长刀跟在众人的身边。竟是没有一人响应自己的提议。
秦赢一跺脚，己经来不及思忖，手一松，身形展处，径自沿岔路去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漫天箭羽闪烁。
随龙马不愧为天下第一神骏，只这短短的瞬间，三十骑已然追入众人百步之内。
这可不是方才那射程外威慑大于威胁的羽箭，而是天下第一精兵随龙骑在射程之内发出的夺命凶器。箭还未至，嘶嘶的破空声已慑人心魄。
去了一个秦赢，多了一个陌生汉子，被追杀的四人对视一眼。
求羽和那陌生汉子不约而同地一个转身，迎着漫天箭雨，直朝气势汹汹的随龙骑杀去。九十空明则是爆发出让人诧异的速度，拉着蓝紫儿，速度几乎在瞬间增加了一倍，头也不回地遁去。
箭如雨下，四人二往前，二往后，拼尽全力地堪堪避过。
本来随龙骑的骑射天下闻名，一出手必定连绵不绝，四人若是一力前逃，脚力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这些神骏，只能在连绵的箭雨下精疲力竭、束手待毙。黑甲骑兵们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猫捉老鼠一般的快感。
但眼见求羽和那汉子忽地回身反扑，饶是众骑兵训练有素，也不由一愣。倒不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拼死反扑，但万万没料到以那汉子的身份，居然会有胆子不逃反攻。
领头一骑正是这群骑士的统领——拓跋飞允，他见此情形稍稍一愣，迅速举手，止住了身后属下的第二轮箭雨。
虽然此行的目的是要杀死那汉子，所以理论上再来一轮箭雨将众人射成刺猬，此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但谁能知道这件事情日后会不会有隐患？若是有一日天翻地覆，这杀人的罪责都被推到自己的身上……也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更何况，若是能活捉这人，自己才是真正地可进可退。至于上司么，为难事不妨就装装糊涂，让他去干吧。
嘴角沁出一丝笑意，拓跋飞允长刀出鞘，看都不看飞蛾扑火般迅速扑近的二人，只冷冷看着远方身形越来越小的九十空明和蓝紫儿二人，冷哼道：“捉活的！”
一道炫丽的寒光匹练般闪起，就见那被追杀的汉子在奔驰中擎出背后长刀，随着一大步跨出，长刀如九天雷霆般朝领先的拓跋飞允斩去。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那刀光仿佛在瞬间夺去了烈日的光芒，饶是以随龙马之神骏，仍是承受不住，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随龙骑近来和这汉子多有交手，双方早已对彼此的斤两摸得一清二楚。那被刀锋笼罩的拓跋飞允虽乱不惊，完全不理仿佛要劈开大地的刀锋，一勒马缰，专心控制住受惊的随龙马。左右的两名骑士则将身形一转，两把长刀十字架起，挡向那汉子的长刀。
一声铮响，三把长刀击在一处，随龙骑的两把长刀齐齐断裂，而那汉子的长刀也不由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另外三名骑士已拨马赶到，三柄长刀同时刺向汉子的头、咽喉和胸口。汉子暗自一叹，真气泄处，身子落地，同时一个后翻，暂时躲开了合围之势，长刀舞动带起一片寒光，饶是随龙骑士都身着重甲，一时也不敢过于迫近。求羽的身形比那汉子稍慢，这一刻堪堪冲至，却恰好迎上退出战圈的拓跋飞允。
求羽手一翻，刀出鞘。那一瞬间，拓跋飞允几乎疑心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这个莫明其妙的敌人脑筋莫明其妙地脱线了？
跃起，握柄，拔刀，斩下……动作有模有样。可是，即使迎着刺目的烈日，仍可以看出，那人的手中，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人是个疯子？愣神不过是一瞬间，拓跋飞允只觉得头上一阵轻微的颤动，竟似被一件看不见的利器正正砍中了头顶。
拓跋飞允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向自己的心底袭来。
他从十几岁起纵横军旅，大小伤受过无数，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被人如此近、如此准地击中过要害。他的脑海里甚至映出了自己的头颅粉碎、脑浆四溢的恐怖景象。
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那敌人空着的手一样可笑，什么都没有。除了头顶那被头盔阻隔后轻得比挠痒还不如的震动，什么都没有。
敌人一招得手却丝毫不见喜色，手一翻，仍是一招直刺，除了手上依然空空，看起来有些滑稽之外，倒也似模似样。
拓跋飞允自幼从军，惯于大刀阔斧，对江湖上的小巧刺杀术所知不多，但此刻也已猜出，那敌人手上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有一把极窄极细又近乎透明的刺剑。就是这样一把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根本不存在的细剑，方才击中了自己。
可惜啊，拓跋飞允冷笑。你们这些鬼蜮伎俩在江湖上玩也就罢了，竟然会想要用来对付我们堂堂的随龙重甲战士么？
这边，随龙三十骑分为三组，十二人结成阵势，围住那汉子，刀光闪烁，却不急于求进，只将那汉子牢牢围在核心，不让他突围而去；另十二人驻马于一边，警惕地看守住那汉子的战场，随时准备出手替换；另有五人，长刀闪烁，却将那求羽杀得狼狈不堪。
若论实力，求羽其实并不在那汉子之下，但却吃了手中兵器的亏。
他手上的刺剑若是偷袭暗杀，那是一等一的利器，但在这战阵之上，随龙骑士身上穿的都是月氏楼兰巧匠锻造的极品铠甲，连头脸都护得严严实实，除非能刺中肩肘膝盖等交接缝处或者是双眼，才能对其造成些许威胁，更严重的是，那剑实在是太细了，以至于求羽根本不敢用它来格挡敌人的兵刃，只能一路辗转挪移，任凭身上的伤口一道道增加。
故而虽然求羽这边的敌人要远远少于另一边，但情景却更加狼狈。求羽只能一边暗中咒骂，一边苦苦支撑。
拓跋飞允此刻虽然只是拨马站在一旁，看似悠闲，却时刻都在注意着两边的状况。眼见求羽这边虽败不乱，那汉子的耐心却已慢慢被磨光。先前他刀刀自守，密不透风，现在十刀之内，他却也抽空攻出个一两招，且是刀刀见血。那让求羽一筹莫展的铠甲在流光的长刀之下如纸片般被撕裂，转眼间他已砍倒了三名随龙骑兵。而外围观望的骑兵急急补上，只能堪堪维持阵形不乱。
对此，拓跋飞允不惊反喜。看起来似乎是那汉子声势渐涨，但坚不可久，只要等他的锐气过去，便是自己立下大功的时刻了！
再过片刻，眼见汉子出刀间攻势越来越多，而求羽仍是左闪右避，然而那五名战士虽然占尽优势，却一时无法奈其何。
偶尔，拓跋飞允的目光恍若实质地扫过不远处的山崖，躲在崖后的两人似乎能感觉到那目光中漫溢的威胁与不屑。
既然知道行藏已露，两人索性大模大样地冒出头来，盯着这边完全不容乐观的战局。
去而复返的蓝紫儿此刻神情紧张，双手扣满暗器，直直瞪着越来越狼狈的求羽，似乎马上就要冲下去救人……注意，重点在“似乎”两个字上：而另一个人，自然就是事后神仙九十空明了。他还是如同平时那样，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左手不住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四十九，好快，五十三……”
拓跋飞允猜得不错，那陌生刀客的朋友们终究不会就此弃下这孤身阻挡追兵的同伴，但他也没全猜对，这两个朋友回来后，并没有飞蛾扑火一般地过来送死，而是远远躲在安全的地方缩头缩脑，似乎只是准备用目光给自己的刀客伙伴送终。
拓跋飞允冷笑一声，既然这样，就不必再等了。
拓跋飞允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求羽，想起方才那让他惊惧的一击，再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断崖，摇摇头，收起心下莫名的怜才之意，猛举起左手，大喝一声：“疾！”
随着这一声大喝，围攻求羽的五人刀势一变，招招夺命，刀网渐渐收紧，虽然因此阵势破绽大增，但求羽手中的细剑根本无法对骑士们造成威胁，而他们手中的长刀每一闪，求羽身上便是一道鲜血飞溅，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远方断崖上，蓝紫儿的脸色剧变，飞身就要跳出，却被九十空明一把拉住——这已经是短短时间之内，九十空明第二次阻止蓝紫儿的行动了，上一次事出突然，蓝紫儿没来得及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而这次她却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充分酝酿好翻脸的情绪，刚一感到左手被捉住，右手便一转，十七八把飞刀盘旋着飞向九十空明。
蓝紫儿的暗器缺的是准头，但决不缺速度，连众人中武功最高的求羽都曾躲不过她的飞刀，何况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面对的是武功半吊子的九十空明？
蓝紫儿满拟捅他个见血，出出心头恶气，没想到九十空明似乎早就预料到蓝紫儿的出手，在她的手还没扬之时，已用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团身打滚，让蓝紫儿的暗器变成了朝着虚空发出……
如果你能未卜先知，那么无论多可怕的暗器，你都能躲过……如果发暗器的人有准头的话。
九十空明苦笑看着肩头插着的飞刀，嘶声道：“有转机，不可妄动！”
这话出口的前后顺序非常合适。如果他先说“不可妄动”四个字，蓝紫儿绝对不会理他，等他说完全句，估计蓝紫儿已经离开断崖到了山下了……然后她一定会和求羽一起陷入随龙骑的重围。到时候九十空明就要费心考虑一下，要不要冒险下去救人了——损失一个伙伴或许没什么，可要是一下就死了一半，估计离团灭也就不远了。
所以他先说了前三个字，适时止住了蓝紫儿难得的冲动。虽然只短短一日，但九十空明的灵异之处还是让她宁可信其有的。
九十空明情急生智，乱喊了这一句之后，正不知该如何接续，骤看蓝紫儿神情一变。她急急往高处跑了两步，微微侧过头，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什么。
九十空明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蓝紫儿微微一晃手指道：“嘘，你听，是风的声音！”
拓跋飞允虽然没有蓝紫儿的谛听异能，但身为楼兰一等一的高手，五感也甚为敏锐，所以他只比蓝紫儿慢上一瞬，便发现了那咆哮而至的危机。
那是风……
或许不过是起自中土某株嫩草不经意的舒展，然后慢慢地游历过中土的繁华，雄关的壮丽，边塞的杀戮，一路上呼朋引伴，卷起孩子的梦，带上刀锋的血，慢慢地，席卷成了这般咆哮的存在，然后卷起千年的故事，扬起亿万斤的黄沙，纵横万里，在世人的传说中增添一抹新的恐惧。
如今，它来了！
随龙骑的伏击地点，乃是塔斯沙漠的边缘，方才双反一追一逃，不知不觉间已经踏入了魔鬼的领地。
方才，还是人类的厮杀侵扰着这片土地的宁静，而转眼间，沙漠发出了它自己的怒吼，让最勇敢的人类都为之惊惧。
那是肉眼不可及的速度，上一刻，眼前还是蔚蓝的天空，转眼间，粗大的沙粒便充塞了眼帘。所有的人，追杀者和逃亡者，同时失去了目标。
“逃！”蓝紫儿觉得自己发出的是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声呐喊，但可惜在这天威之下，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这叫喊。
不过这其实根本不要紧，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字——“逃！”
随龙骑不愧为九城的第一精锐，在起初的慌乱过后，他们便迅速地沿着强大的惯性，朝着拓跋飞允靠拢。在这意欲让所有人折腰的狂风下，以让人惊叹的速度重整阵形，然后，逆着狂风，追击！
天威不可测，但敌人，更是绝对不能放走。
不过片刻，马蹄声再次整齐地响起，甚至连那充塞天地的风声都不能将之压下。月氏楼兰的战士再次证明，随龙不愧是天下第一神骏！
在这样的风沙下，能够行动已是奇迹，若再想认清敌人简直是妄想了，所以当拓跋飞允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形时，便毫不犹豫地带领儿郎直追了下去。
故事要想编下去，有两种基本方式：一是让某些人物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好运，二是让另一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倒霉……
所以，那个被迫击的身形，就是我们倒霉的沉默刀客，求羽。
其实求羽被追上，并不是倒霉那么简单。
方才一场混战，那陌生汉子一开始稳守，但被砍了几刀后火气上来，就不顾什么刚不可久，刀刀对拼，倒让那些一意活捉他的骑士们束手束脚，基本没受几处伤，虽然大耗精力，但关键时刻风沙突起，那汉子死里逃生之下激起残存的激力，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踪迹。
而求羽平日被手中的那柄刀磨得早没了性子，所以方才一见情势必输，便一意稳守，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守得仍是稳如泰山，任由鲜血淋漓，但情势不乱，他仍可以静待机会。考虑到自己手中那柄奸细一般的刀和敌人对他根本是毫无顾忌地痛下杀手，他能一直守到此刻，不得不说他的策略比那汉子要好得多……这是在正常情况下。
然而狂风忽起，二人各自逃命，立时情势急转。
精力可以透支，但身上的伤口和失去的血液却是硬指标，于是，那汉子眼见逃出生天，求羽却是被随龙骑紧紧迫上，而且越来越近。
这时，蓝紫儿和九十空明靠着谛听的异能，已到了求羽身边，但速度是没办法加成的，这两个伙伴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奔在前面抵御住部分风沙，好让求羽尽量走得更快一些。
此刻，九十空明终于不再藏私，双手十指如弹琴般不住轮动，随着他指上的动作，迎面而来的风似乎变弱了，而从身后掠走的风却变得大了许多，让紧跟在身后的随龙骑们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以身为法阵，以人为指引，调整天地之力。这巫力虽然并不特强，但这借势运用的技巧已是天下少有了。
但借势终究是借势，只能稍阻，却无法彻底扭转情势。
眼见随龙骑越来越近，甚至连那马蹄透过风沙的呼啸都重重敲在了三人的心头，一切似乎都已经难以阻挡。
求羽再一次紧握刀柄，而九十空明则是再一次考虑是否该独自逃命。
狂风怒吼中，仿佛又有一缕微风掠过。那只是一股即使在寂静无音的初春草地上，也会被你忽略的风。但就在这狂风鼓动人耳膜的时刻，却让逃亡中的三个人全都感觉到这一缕奇怪的风。
三人侧目，却见一个壮硕的身形完全无视肆虐的风暴直直掠来。到了近前，他们才看清，那人其实与“壮硕”二字根本沾不上边，而是相当的瘦弱，瘦弱到似乎随时都会变成一颗随着狂风飞舞的沙硕，飘到目光所不能及处。而那壮硕的错觉，其实来自于那人身上穿着的厚厚狐裘。
不用说，自然是脾气暴躁的神医秦赢去而复返了。
此刻，虽然风沙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但可以确定的是，随龙骑离他们不过百步。若无这风沙，现在便是绝杀的死局！然而即使有了这风沙，也不过是将绝杀的时刻稍稍延后而已。
秦赢掠至，脸色丝毫没有为方才独自逃走露出丝毫的歉疚……或者说，他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的话语和动作，直到掠过求羽身边，手方才微不可见地一动。一根细细的银针在求羽的左臂上一刺即收，紧接着，仿佛这一刺消耗掉了瘦弱神医的全部精力，秦赢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他下针的地方既不是什么穴位，也不是什么要害，甚至根本没有重要的血脉运行。但说也奇怪，求羽只觉得随着那一针刺下，四肢百骸之间所有的疼痛竟然刹那间消失不见，甚至连方才因为失血而引起的眩晕感也一并消失了！
这简直不像是医术，而近乎某种妖术，某种让时间瞬间倒转、一切回到了受伤前的妖术！
秘技：移情刺。
就见秦赢的脸色一白，但却迅速推开意图搀扶他一把的蓝紫儿，一言不发地领先掠飞而行。
求羽回复了状态，寻宝团顿时摆脱了巨大的累赘。高手的实力带来的优势，在这样恶劣的风暴下顿时凸显出来，不过几呼吸间，随龙骑已然失去了众人的踪迹。
夜。
谁也不知道，莫明其妙惹上的随龙骑现在距离自己有多远，所以即使今夜乌云盖天，四个互相埋怨累了的人仍是不敢点燃篝火。
一日就这样过去了。今日一切乐观地说，是多姿多彩、惊险刺激，悲观来讲，则是毫无头绪、险象环生。
九十空明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颓唐道：“喂，你的医术还真不错，赶紧给我治一下。”
方才风暴突来，紧接着疲于逃命，他肩头上来自蓝紫儿的飞刀竟然一直忘了拔下来。也难为了这把飞刀，居然敬业地一路跟着他到现在。
秦赢不仅没有答话，就连表情都丝毫没有改变，他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愣愣地看着墨染般的夜空。
九十空明忽然觉得这段对话仿佛不久以前就曾经发生过。
双重的愤怒已经无法再忍，九十空明顿时跳起来怒喝道：“你打仗不出力，伤还不管，我们要你有什么用？”说完后，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也已经说过一遍，稍一思忖，便又加了一句，“还临阵脱逃！”
秦赢仿佛不胜其烦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说最后一遍，小病不治。”说着一抬左手，把右手的衣袖稍稍往上一撸。
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手的动作往下一瞥，却见秦赢的小臂上一道新伤鲜血犹自淋漓，只是无法透过他一身厚重的狐裘，故而之前没人发现罢了。
九十空明不禁语塞，另外两人也是一愣。谁也想不到，这脾气暴躁的神医居然将“小病不治”的信条遵循得如此彻底，竟然连自己的小伤都不治。
半晌，九十空明悻悻坐下，一时再无人说话，四野一片寂静。
日间的风暴夷平了附近所有的沙丘，黄沙均匀地撒在目光所及之处，寂寞的荒野上唯一的装饰是一行人同样寂寞的脚印。
又过了半晌，九十空明终于忍不住道：“你们怎么没人问我白天为什么要惹上这件事？”
三人依然不语。
半晌之后，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寂静需要有人打破，蓝紫儿嘻嘻一笑道：“本来我是想问你的，不过考虑到你的肩膀上现在还留着我的刀，所以就不太好意思开口了。”
九十空明闻言，低头看看自己肩上的飞刀，再考虑到要指望秦赢是完全不可能了，当即一咬牙，探手一拔，鲜血淋漓，将飞刀甩回蓝紫儿手里：“现在可以问我了吧。”
蓝紫儿掏出一块手帕，一边仔细擦拭手中的飞刀，一边心不在焉道：“那你究竟为什么突然发疯啊？你的家族有类似病史么？”
白天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九十空明近年来少有的得意事，故而他完全不理蓝紫儿的揶揄，自得道：“你知道么，江湖人都称我为‘事后神仙’，就是夸赞我虽然卦算得稍微慢一些，但卦象则一向是极准的……”
秦赢冷冷道：“是夸还是贬，恐怕还得两说呢。”
九十空明此刻的心情极好，当下毫不在意地继续道：“话说我也有过几次能够及时解出卦象，但……总之后来，我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如果我的某一卦及时算了出来，那么付出的代价就是，之前和之后的一部分卦就一定是错的。所以，我才在白天做了那件事。”话音未落，远远传来一个衰老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可否容我一听？”
四人大惊，齐齐转头——蓝紫儿向东，秦赢往西，九十空明面南，求羽的刀则指北。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满目黄沙。
那声音再次响起：“身在龙镜，警觉是必要的，但诸位可明白，紧绷的弓弦可是会最先断的。”
西方的暗夜里仿佛有幽灵一般，一个近乎透明的老人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紧接着，那身躯仿佛慢慢被填入了颜色，填入了血肉，终于，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云泽云落日，向诸位问好。”

第四章 池鱼
如果你能隐形，那么你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想方设法让其他人相信，隐形是不可能的。
那诡异的老人云落日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场是如此的鬼气森森，而仿佛一个普通的旅人一般一步步走向众人，盘膝坐下：“诸位不用客气，继续聊天就可以了。”
除了蓝紫儿皱了皱眉头之外，其他三人或是根本不在意，或者完全没兴趣，并无一人因为老人诡异的出场，或云落日这个名震九城的名字而露出丝毫的异样。
九天落日坠晴川。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刺客，三十年后的云泽城影卫首领，这个号称百年来全天下最危险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盘膝坐在几人的中间，眯着眼睛看着神态各异的四人。
论实力，云泽城在九城中最为弱小，城中甚至不存在一支长期服役的城卫军，但云泽城却占据着西北的肥腴之地，其立身所依靠的，一向是历代城主长袖善舞到几乎出神入化的外交策略。
但在如今的这个乱世，平衡和舌头显然完全抵不过刀剑的力量，而让青居这一代霸主对嘴边的这块肥肉迟迟不敢轻动的，除了九城相互的制衡之外，最重要的因素便是云落日所率领的影卫，这一支行走在阴影之中的刺客队伍。
江湖中人传说，只要打开天地之门，云落日率领的影卫刺客甚至可以刺杀九天上的神祗。
想起方才一瞬间自己的错误判断……蓝紫儿就不禁心有余悸。如果云落日方才图谋不轨的话，自己这一方恐怕至少有一个人，已经着了他的道。
看着蓝紫儿正凝神仔细聆听左右，云落日一笑道：“小姑娘放心吧，没有别人了。你们能四人同行已属异数，老夫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又怎么可能进得来龙镜呢？”
“你是说，这里仍然是幻境？”
“你知道这里的规则么？”
听到老人话中的弦外之音，本来毫不在意老人的两个人不禁同时来了精神——除了一贯沉默的求羽，九十空明和秦赢一起急急开口。
见吊起了两人的胃口，老人却笑而不语了。若非顾忌到老人赫赫的凶名，暴躁的秦赢怕是立时就要翻脸。
良久，老人方才微笑道：“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天之骄子，或许要等到头破血流的时候，才能发现，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幻境与否，有那么重要么？老夫所知道的规则不足挂齿，怎及得上九十先生的神机妙算？不如请九十先生先讲讲你的故事如何？”
九十空明平生最重自己的推算异能，一般情况还好，但是只要一遇到与推算相关的事，他便最是禁不起激，再其次就是禁不住夸。此刻他耳听老人对自己说出“不及”两个字，早已把方才的防备抛到了九霄云后，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接着说吧。”
“方才，在那个倒霉的家伙踏入埋伏之前，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曾经说过，我的推算如果有一次成功，那么前后的推算就一定会错误。而且这种情况的发生，多半是因为某种强大的力量正在改变天机。我日间就有了一次成功的推算，就是在大家动身之前，成功地算出了布偶的所在。”
秦赢冷哼道：“只是瞎猫而已。”
九十空明不以为忤，兴致高昂地续道：“我突然想到，如果这次的推算居然成功，那么我之前的推算，或许就是错的……也就是说，我之前算出龙神把我们传送到小山村，是为了考验我们的‘信’，只要我们顺利找到那小女孩的布偶就算过关了。这一点，是错的。”
“而且，为什么会错呢？要知道，我们很可能正身处在龙神掌控的幻境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龙神在干扰我的计算。那龙神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定是因为，他不希望我们事先算出他的考验。那么他的考验就一定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你们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么？龙神干扰了我的计算，很可能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那个被伏击者的生死与考验无关，而这个看似无关的选择才是真正的考验——考验我们是否会不顾生死地去救他。我现在也无法推算确定，但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的那一拦，才算是真正通过了这一关的考验。”
九十空明绕口令一般的话几乎让所有人都头疼不已，只有那神秘的老人云落日饶有兴趣地道：“考验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来临，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毅然出手，才是真正的侠义。九十先生的推测很有道理。”
秦赢冷冷道：“若是你说得对，那我们应该已经过关，为何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何不同？”
蓝紫儿沉吟道：“云统领似乎知道这里的一些秘密，可否不吝赐教？”
她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其要求的奇异特质，云落日一笑道：“老朽所知相对四位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我所知道的是，你们已经过关了。”
话音一落，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样，云落日的身形渐渐隐去，转眼间就在四人的眼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四位的组合是我所仅见，愿你们能走得更远，咱们关底见。”
半晌，九十空明摸摸头，掐指默默念了半天，终于放弃了：“这老家伙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蓝紫儿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来摸我们的底，或许只是来套套近乎。不管怎么说，他带给我们一个重要的消息：在这个幻境中，被龙神认可来寻找龙魄的人不光是我们几个。或许，最后我们需要通过一场争夺才能得到它。难道他是想和我们联手？”
求羽第一次开口：“我的刀方才在跃动。这个人很危险。”
蓝紫儿轻蔑地一笑：“如果他危险，那么他将来一定会后悔今天的这次现身。”说毕，她转头看向再一次回复沉默的求羽，“话说你这把刀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求羽默然无语，看着怀中的长刀，半晌才惜字如金地说出四个字：“它叫逆鳞。”
蓝紫儿叹了一口气，虽然很想继续问下去，但和这人说话实在要冒着把自己闷死的危险，只得停住了话题，闭口不语。
沉重的黑云越积越重，四个人却都了无睡意。
九十空明白日难得用自己的算术做成了一件大事，甚是兴奋，转向蓝紫儿没话找话道：“紫儿，不如大家聊聊是怎么知道龙魄的存在，又是怎么决定要来寻找的吧。”
这话或许只是无心的闲聊，但一出口，几人的心都不由一紧。
沉默良久，蓝紫儿率先开口：“我走江湖时便偶然听到过关于龙魄的传说。三日前，我在幽燕城献艺，眼见西南方有一道紫雾贯穿天地，许久方散。奇怪的是，当我问起身边的人时，大家竟然都说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到可能是有宝物现世，所以才来碰碰运气。”
此刻，在这个小团体中，蓝紫儿的地位最为核心，另外三个男人相互之间或是看不惯，或者最和谐也是那种“他死了也没关系”的无所谓，几人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团结，这个多言多动的少女可谓功不可没。就像现在的这种时刻，必定会是蓝紫儿首先开口打破沉默，令弥漫在几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尴尬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秦赢也跟着道：“我家世代行医，祖先曾经留下遗训，说龙魄对我秦氏一族甚为重要。三日前我忽然感觉到天地翻腾、山岳震荡、长河龙鸣，便知道龙魄即将出世，所以才到幽泉镇去寻找线索？”
九十空明嗤笑道：“亏你自称是个医生，我告诉你，你的那种感觉，我们一般人会称之为晕车！”
若不是蓝紫儿及时拉了一把，秦赢手上的竹竿已经直接戳到九十空明的太阳穴了。
蓝紫儿忙打圆场，对九十空明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算出来的。当日我掐指一算，鸡田赤城，长孙慕容……”
蓝紫儿迅速打断他的话，转向求羽：“这位大叔，好歹说句话吧，你呢？”
求羽漠然看了大家一眼，突然冒出来一句：“什么龙魄，我不知道啊。我不是被你拉来的么？”
第二日。
好无聊的一日。
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沙。
谁也不知道随龙骑究竟有没有追在身后，但他们都知道，当风暴已然平息，当随龙骑没有活捉那汉子的牵扯，他们这一行四人绝对不是随龙神骏的对手。所以，即使知道前面的是魔鬼沙漠，他们也不敢再回头，只能一路前行。
何况，时间不多了。
好在除了声称是被“拉来”的求羽暂且不论，其他三人都在小镇中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时倒还没有食水不足的危险。
不用担心食水，四人的武功异能也足以保证他们的暂时安全，所以在这沙漠中，他们最危险的敌人便成了——单调。
单调的沙，单调的路。经过昨天的暴风，甚至连一座高大的沙丘都找不到了。四人在这单调的沙漠里跋涉了整整两个时辰，单调寂寞得几乎发疯。
一开始，四人不断地没话找话，试图化解这无垠的单调，但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慢慢闭上了嘴。
因为在这样的沙漠中，连声音似乎都让人觉得寂寞。
这个时候，四人的心中几乎同时想到，或许现在随龙骑追上来，和自己大战一场，可能还会好过一些。
所以，当他们看到前方那一抹浓绿时，连一向沉默的求羽都忍不住跟着大家欢呼了一声。
碧绿的水，沉静的湖，即使天空仍在积蓄着漆黑的雨云，但却丝毫无损这梦境一般的美丽。
在绿洲的边缘，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
反常即为妖。
在这凶性十足的沙漠里，任何一粒沙都可能是你的敌人，任何一个情景，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三个男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蓝紫儿。
蓝紫儿开始侧耳聆听。她觉得自从自己发现身具的谛听异能以来，还从没像现在这样专心地聆听过。
空气沉默得没有一丝风，沙和沙之间没有半点摩擦，一切似乎都异乎寻常的安静。
但在蓝紫儿的耳中，却并不是这样。
地面上，有的是沙，是草，是湖，是静静的世界，是单调而寂寞的沙漠。但是再往下，一切都变得不同。
并不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沙漠之下并非是一片沉默，相反，那里充满了无限的生机。烈日无法蒸干地下的水分，那让人闻之色变的沙反而成为地下那片生机的庇护所。
那是生命的乐园，因为能在这里生存的，只有那些最为顽强的生命。经过千万年的淘汰，它们成功地成为这里的主人。
在那里，沙被水分润湿，沙与沙之间被摩擦得无比圆润。
再往下，砂石慢慢多了起来，接着是巨石，然后，是奔腾的河流。
那是一切生命的源泉，是这死亡之地的梦想，是人类永恒的希望。
蓝紫儿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那是自从她领悟了谛听的能力之后，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动。
那种感动，只有儿时才曾经感受过……当孩子发现一片落叶，一块乱石，一片从未目睹过的景色时，会从心底涌动而出的由衷感动。
但是，当蓝紫儿第一次领悟到谛听的能力，当她发现，从此自己再也不用吃力地张望，不需要紧张地聆听，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动了。
但如今，在这步步危机的塔斯沙漠里，在她无限紧张的时刻，她却又一次体会到了，这让她无以名状的兴奋。
她细细分辨着眼前这片绿洲生命的气息，强大的、弱小的、飞舞的、畅游的……特别是，带着杀气的。
许久，久到连求羽都有些不耐烦了，蓝紫儿终于转过头道：“没事。”
九十空明追问了一句：“确定没有舞蝶？”
蓝紫儿斩钉截铁道：“没有。这里没有任何杀气，应该不会有危险。”
九十空明欢呼一声，率先冲入绿洲。
绿洲很大，大到让人很难想象此地会是沙漠的中心。
绿洲九成的面积都是一片湖，湖水碧绿如玛瑙，偶尔会有一条手指长短的小鱼跳出湖面，在玛瑙上荡漾出一圈圈幸福的波纹。
九十空明瞬间甩下上衣，光着上身直直跳入水中。也幸亏他想起来队伍里还有蓝紫儿这么个少女，才没有把裤子也一并脱光。饶是这样，也把蓝紫儿闹了个大红脸。
清凉的水……这似乎最普通的造物，在塔斯沙漠里却是如金子一般的珍贵。而在这里，则有着满满一湖的金子！
自幽泉镇到现在，一行人屡遭凶险，不断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中跋涉，早已经满身风尘，如今一见了水，大家怎么还能忍得住？
可是九十空明抢先下水，蓝紫儿自然也就没办法再下。而那沉默的刀客求羽则更是简单，提着刀直接和衣跳入水中。反正一会儿只要运功蒸掉衣服上的水分即可，这样连洗衣的步骤都省了。
蓝紫儿恨恨看着这两个完全没有君子之风的同伴，转头惊异地看到瘦弱的秦赢竟然丝毫没有动作，不禁问道：“你不想去洗洗？放心，我不会偷窥的。”
秦赢唯独对这个少女完全没有脾气，闻言温和地摇摇头道：“算了，我早已经过了胡闹的年纪。”
面对湖内那个怎么看都快过四十的求羽，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瘦弱神医却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来，却奇异地让蓝紫儿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感觉。
她一笑，在湖边坐下，静静看着湖内那不知名的小鱼儿在两个戏水的大男人身边来回畅游。
那小鱼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杂陈，一群群往来游弋，在碧绿的翡翠中慢慢地聚集、分散、聚集、分散、聚集、聚集、聚集……
蓝紫儿骤然发觉不对！
一切似乎还是无比地和谐，天地一片宁静，感觉不到一丝杀气。但就在湖中，那些看起来不过寸长的小鱼正不断地聚集：八成四，四成二，二成一……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鱼群聚散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鱼群聚多散少，各个鱼群正在水中的二人身边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多。
蓝紫儿骤然可笑地发现，这鱼群的来回竞颇有名将调度军队的风采。在不知不觉间调配资源，可能是世上无数将领最为梦寐以求的境界，让敌人毫无防备，而己方的大军已然悄无声息地聚集，然后是——奇袭！
蓝紫儿大喝一声：“小心，快上来！”
仿佛能听懂人话一般，那鱼群的动作骤然加快起来，转眼间，不知几百几千的鱼同时亮出了满口的獠牙。
那是真的獠牙！没有亲见，谁也无法相信，可爱渺小的游鱼竟然会长着如此恐怖的獠牙。
一瞬间，翡翠粉碎，杀气充盈了整个绿洲。
九十空明和求羽此刻才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包围了，被那些会隐藏，懂兵法的小鱼包围了。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鱼，但九十空明明白，自己已陷入了绝境。
如果在路上，即使像上次那样恐怖的舞蝶，自己仍然可以抵挡一二，就算挡不住，大不了还可以逃啊。但这是在水里，鱼才是水域的主人，只要自己不能上岸，早晚都会成为群鱼的腹中餐。
岸上的蓝紫儿和秦赢别说远水救不了近渴，就算是能及时赶到湖中，恐怕也只是给群鱼增加一倍的饲料。
就见水中的九十空明掐指疾算，而求羽却是丝毫看不到任何惊慌的表现，看着逐渐逼近的鱼群，他锵地一声拔刀，同一时刻，九十空明和岸上的蓝紫儿一起大喝：“千万别拔刀！”
可惜已经晚了。求羽的长刀出鞘。
寒光乍现。
好一道刺眼的刀光。
九天之雷
幽篁之电
以我之名
刀临天下
蓝紫儿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如此强大的刀。
那不是任何一把你能想象出的刀，那不是任何一把来自人间的刀，它并非取自凡铁，不是来自淬炼。它的刀身不是钢铁，不是金石，而是——电。
来自九天，威震天下的雷电！
一道道的电光，盘旋着组成了求羽手中的长“刀”。
没有人敢有丝毫怀疑，一个人，只要执着这样的一把刀，足以轻轻松松地斩开九城最坚固的城墙，轻轻松松地赢得胜利。
如果它面对的敌人，是城墙的话。
就见刀一出鞘，电光四射，紧接着，翡翠般的湖面瞬间电光大作，整块翡翠仿佛变成了雷神的府邸，四溢的电光愤怒地鞭打着府中的一切生灵。
很不幸，水是导电的。
我们可怜的刀客求羽和身受池鱼之殃的九十空明第一时间被这雷神的愤怒击中，双眼翻白，如死鱼般漂浮在了水面上。
蓝紫儿目瞪日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说实话，那雷电长刀并没有让她太过惊异，毕竟这两天来她早已适应了求羽这把长刀的灵异。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不由瞪大了双眼。
那让岸边人的双脚都颤抖发麻的强烈电击，竟然没有对那湖中的鱼群造成丝毫的影响……
错，应该说是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至于影响，却还是有的。
那影响就是，一群群的鱼开始融合了。
仿佛那电击是对鱼群的催化，鱼开始了奇异的变化。八变四，四变二，二变一。
随着融合的继续，鱼身越来越大。幸好，大概经过三四次融合后，电光消逝，那刀又神奇地飞回被电晕的求羽腰间刀鞘内，而鱼的融合，也随着湖面的平静而停止了。
这时候，横亘在湖中的鱼大概还剩下不到五十条，但每一条都足有半人大小，三寸长的獠牙白森森地发着光，让人分外恐惧。
千尺鱼，微不可见，以生灵为食，每逢雷击湖面一次，便得以融合一次。它们不知在千万年之间，经历过多少次融合，方变成了今日的大小。而方才，求羽的长刀给了它们一次千载难逢的融合机会，若能再一举吞了眼前这两个生人，那一切就更完美了！
鱼群慢慢变换着阵形，似乎在消化方才神奇的变化。仿佛有一个常人听不见的声音正在调度着这群恐怖的游鱼，慢慢的，鱼儿们竟然一点点会聚成一个中规中矩的反雁翅阵形，将倒霉的九十空明和咎由自取的求羽困在核心。
蓝紫儿已经放弃了惊讶。眼见鱼群齐齐围向求羽二人，她不及再思索，娇斥道：“你去拉他们上来！”同时双手连挥，暴雨般的暗器顿时射向那些恐怖的千尺鱼。
而那些鱼虽然灵异，终究仍是些游鱼而已，在吞食生灵的本能驱动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岸边的女子。
丝光如雨，虽然准头差些，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且方才那一阵融合给了它们强大的身躯，却也为蓝紫儿提供了几乎不用瞄准的活靶子。
一瞬间，靠近蓝紫儿一面的每条鱼身上几乎都中了不少暗器，湖面顿时被鲜血染红。连那犹自翻着白眼的求羽和九十空明都身受殃及，每人身上公平地多了十几处伤口——之所以没有被打成筛子，还要归功于蓝紫儿方才是英明地瞄准二人发的暗器。
秦赢一咬牙，自语道：“还不到散团的时候！”终于甩下身上厚重的皮裘，在蓝紫儿没能看清他的身体之前，就跳人了水中。紧接着，他在水里吃力地躲开不分敌我的暗器，怒喝道：“省着点用，瞄准。”
蓝紫儿一惊，方才省起自己的眼前是湖，暗器一旦发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自己方才这一轮，已经把身上一半的存货几乎用掉，当即双手各扣住十把飞刀，不敢再轻易动手，同时跺脚娇叱道：“你快点啊。”
方才那轮乱射总算是彻底震住了这群自小长在湖内、从来没有遇见过天敌的千尺鱼。剩下的二十来条鱼都远远退却，在蓝紫儿暗器所不能及处排成一列，看起来竟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而九十空明二人则已经开始下沉。鱼儿虽然退却，秦赢却没能把握时机，游泳的速度慢得让蓝紫儿几乎跳脚，不住催促他快些再快些。
秦赢却是有苦自己知。方才整座湖水都被求羽的逆鳞电击，现在依然余威未消，他一入水便觉浑身发麻，几乎就要和那两个倒霉蛋一样，被电得眼睛翻白，漂在水面上。虽然他靠着身躯的强悍适应能力，并没有晕过去，但要想要游快救人，却也是力不从心。
远处的鱼群慢慢游成一条直线，恰好位于蓝紫儿力不能及处，半晌，就在蓝紫儿刚刚以为鱼群已然放弃，长出一口气时，其中的一条鱼骤然越群而出，快愈闪电地冲向昏迷的求羽。
万料不到这群鱼竟然会有这奇袭的战术，蓝紫儿大惊，双手一振，满手飞刀齐齐射向那突袭的千尺鱼。
情急之下，蓝紫儿根本不及瞄准。就见鱼已距求羽不过半尺，尺长的獠牙几乎都要挨到求羽的小腿了，紧接着，半空中骤然出现二十把飞刀，齐齐插在鱼背上，鲜血涌出，这条先锋鱼就如此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蓝紫儿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准。她自小研习暗器，手法之灵，速度之快，出手之广，在江湖中不做第二人想，连家族内的师长都自叹不如。若非有一个缺陷，她完全可以问鼎天下的暗器之王。
这个缺陷就是：不准！
或许是上天本来就决定不让她使用暗器，多少年来，无论她如何勤学苦练，在准头一项上就是没有丝毫的长进，完全无法准确地击中一次靶心，这样的暗器又有什么用……
她完全没料到，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她居然破天荒地一举击中了目标！
没有时间让她发愣。仿佛方才的奇袭尝试激起了这群千尺鱼的野性。几乎一瞬间，三条鱼越众而出，分由三个方向闪电般冲向求羽二人。
蓝紫儿探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只剩下十数把飞刀，还没有剩下的鱼多。虽然还有一些其他的轻型暗器，但那些本就是以量取胜的暗器，她根本没信心扔准，不似飞刀是用熟的，再加上方才的人品爆发，或许可以拼一拼准头。当即她不敢再浪费，只能左手摸出一把、右手两把，扣住飞刀，大喝一声：“再来一次吧！”
三道残光在蓝紫儿的眼前画过，两条鱼肚皮翻白停住了身形，而另一条鱼却仿佛嘲笑她的失准一般，在飞刀击中自己之前迅速划过，仍是直直冲向逐渐下沉的二人。
蓝紫儿一跺脚，又是两道寒光闪过，一道寒光终于在求羽的大腿变成鱼食之前击中了方才的那条漏网之鱼，而另一道则潜入水下，半晌，鲜血涌上。
谁能想到小小的游鱼竟然有这般机心。就在那三条鱼吸引住了蓝紫儿注意的同时，另一条体型较小的竟然趁着水纹波动，悄悄从水底潜向二人。若非蓝紫儿身具谛听异能，怕是九十空明现在只剩下一半身子了。
湖中的鲜血越来越浓，尝到血腥的鱼群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条条鱼盘旋着潜向求羽二人。
蓝紫儿却几乎已经忘了二人的危机，她正陷入从未有过的兴奋之中。谛听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加上手上仿佛变成身体一部分的飞刀，这才是真正的绝配！方圆数十丈内，没有任何动静能逃过她的耳朵，糨应地，也就逃不过她的飞刃。
十四！
第十四把飞刀盘旋着从水面上掠过，连续破开两条千尺鱼的背脊。
蓝紫儿再探手，愕然发现，只剩一把飞刀了。
就在此刻，蜗牛一样的秦赢终于游到二人面前。不得不说他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再迟上片刻，怕是我们的两位英雄没有被鱼吃掉，也会先在这滴水难寻的塔斯沙漠里被活活淹死了。
此刻，湖中的电已经弱了许多，秦赢双手各拉一人，拼命蹬腿，朝湖岸游去。
湖中还剩区区三条鱼，但却绝对是湖中的精英。眼见到口的肥肉就要逃走，它们立时紧追不舍，三个人、三条鱼，三鱼似乎一边紧追一边窃喜，这下省得做头疼的除法了。
秦赢虽然拼命游，但怎奈左右手各拉一人，眼见就要被迫上。
“放开哪个去喂鱼呢？求羽的武功不错，不过太沉默，很有可能是个变数；九十空明人很讨厌，不过推算能力后面可能会有用，而且武功不高，估计造不成多少威胁……”
就在秦赢不住权衡时，蓝紫儿心一横，大喝一声：“震！”手上的飞刀仿佛魔术一般消失了。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飞刀凭空出现在湖中三人之后、三鱼之前。
秦赢只听身后一声爆响，紧接着湖水巨震，一层层波浪层层叠叠地朝自己涌来，他也不敢稍停回头去看，而是抓紧机会急急前游，终于拖着两人到了岸边。
两个昏迷的人犹自未醒，蓝紫儿和秦赢面面相觑，过了良久，秦赢翘起拇指：“强！”这一声赞的自然是方才最后的那一击。
蓝紫儿却似乎不愿意提起那一击，急急转换话题道：“你刚才怎么不把他们弄醒？”
以秦赢展现出的医术，要将昏迷的人弄醒实在是举手之劳，如果方才在水中先将二人弄醒，三人一起游泳逃生，就不会搞得那么狼狈了。
秦赢苦笑着摇头不语。
蓝紫儿正待追问，忽觉有异，转头处，却见眼前光芒闪动，一道湛蓝的光柱灌注在天地之间。

第五章 代价与背景
如果生命可以买卖，你将把自己的性命定为多少价钱？和上次的情形一样，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的景象在四人的眼前环绕、消散，生生息息，如混沌初开。
又一次站在神秘的老人面前，想起方才经历的危险，蓝紫儿不禁苦笑。这个龙神的代言人是不是在故意恶整他们？为什么每一次在见到他之前，几人都一定要经历一次生死逃命呢？
景色终于又聚拢在那广阔的祭坛上，老人的身躯仿佛比之前所见苍老了许多，那带着一丝衰弱的声音仿佛是在耳边响起：“恭喜你们，闯过了第一关，通过‘礼’的考验！”
“第一关？礼？”虽然四人都觉得老人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暴躁的秦赢一反常态地没有发问，反而是身上犹自不时冒出青烟的九十空明率先道，“你所说的关卡究竟是什么？你究竟要我们做什么？”
老人的笑声听起来带着重重的不屑：“凡人，你没有资格向我发问，是你们在求取龙魂，所以只能通过我的考验，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们。”
“下一关，就在现在，龙神将要考验你们的‘信’！”
老人慢慢走下祭坛，宽大的袍袖在不存在的狂风中猎猎翻滚，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旗帜。他一直走到四人的眼前，让四人可以看清他额头上的每一根皱纹，方才止住了脚步：“万物有生有灭，流转不息，想要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要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如今，你们想得到龙神的认可，想要继续前行，想要有机会获得龙魄，便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你们的：‘——生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起来满是杀气，四人却仿佛觉得十分地理所应当，毫无惊诧之意。只有秦赢无精打采地道：“你想杀我们？”
老人摇摇头，哑然失笑：“果然不错，我越来越觉得选了你们是没有错的。我自然不会杀你们，你们也不用怀疑，伟大的龙神赐予了我交换生命的能力。如果你们同意了这笔交易，我将取走你们的一部分生命。或许我只会取走一个时辰，让你在儿孙的环绕下死去，根本觉察不到这笔交易对你的影响；但也可能，我会取走你的整个后半生，让你在取得龙魄的狂喜时忽然死去。”
“这对你们而言，是一场赌博，而且是一场必须四个人同时参加的赌博——即使你们最后必定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龙神的恩宠，但现在，却必须四个人同时付出代价，否则一人退出，全体退出。”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之后，请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是或者否。”
一片寂静，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向沉默的刀客求羽打破了这寂静：“我只有一个问题：这和‘信’有什么关系？”
老人哈哈大笑不语，径自转回祭坛，转眼间，仿佛离众人已有千万里之遥。
没有人说话，其实也根本不需要说什么。
方才老人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必须四个人都同意这笔交易，游戏才能继续。或许龙魄对自己确实有着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意义，但对于其他人呢？
如何要依靠说服，方才有机会让其他人同意这场用性命进行的赌博，而又如何能在说服别人的同时却又不引起他人的戒心呢？
半晌，蓝紫儿双手轻轻托起腮：“你们怎么看？”
没人说话。这样的关头，虽然或许不言会引起更多的戒心，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统一的沉默反而成了最好的掩饰。
居然又是求羽第一个开口回答：“我同意这场交易。”
六道目光同时诧异地投向求羽——这个声称自己只是“被拉来”的刀客。求羽仿佛懒得解释什么，再不肯多说一个字，任由各怀心思的三人反复猜测。
秦赢沉吟道：“蓝紫儿，你呢？”
蓝紫儿其实早巳下了决定，闻言却义似乎思忖了半晌，方沉吟道：“我倾向于同意。要知道我们现在就身处老人掌控的幻境，仅这个让我们看不透的幻境就可看出他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不怀好意，想要取走我们的‘生命’，他根本不需要做这场交易，直接动手，我们义如何能对抗？所以我觉得，这或许只是他在考验我们的勇气而已。几十空明，你怎么看？”
九十空明正在专心掐指计算，闻言垂下双手，颓然道：“完全算不出来。这里似乎是独立于世间的另一个空间，一切的灵感都被切断了。”
秦赢嗤笑道：“就算没切断，你的马后炮也顶不了什么用。我也同意试一试，你呢？”
九十空明依然犹豫不决，秦赢怒喝道：“磨磨唧唧，你是不是男人啊？”
九十空明嘴上是决不肯吃亏的，当即反驳道：“我是男人，可不是笨男人。”说着他目光来回处，终于发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挺身站起身来，远远走开。
三人看着他走到那广大的祭坛上，弯腰，再施施然地走回，摊开左手道：“你们说，这景象真的只是幻想么？那么这个，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块石头，很小很小，一面带着棱角，另一面裂痕宛然，显然是九十空明刚刚从祭坛的石阶上硬掰下来的。
重要的是，那感觉——坚硬、湿润、褶皱的石头的感觉，完全和现实世界中的石头一样的……真的能有这样真切的幻象么？可是如果说它是真实的，那么方才景色的变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或许，真的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切。
九十空明收起石块，双手握紧，口中喃喃祝祷一番，手一松，石块落在地下。
蓝紫儿奇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说这里无法卜测么？”
九十空明的眼睛直直看着那犹自翻滚的石块，随口道：“既然是赌，我便用这个赌一赌。万物皆有灵，虽然天地灵气无法连接到这里，那么这里的灵气肯定也没有外泄，我便用这幻境之物，来卜一卜幻境。”
那石块打了几个转，终于完全停下了。
九十空明直直盯着那石块半晌，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同意。”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蓝光贯穿天地，瞬间将四人包裹在内。
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四人同时失去了知觉。
在四人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一声愤怒的咆哮震撼着天地，甚至让巨大的祭坛周围出现了层层波纹：“你，竟然违背了自己的本分！”
老人昂首向天，微笑道：“我的本分如何，不是由你判断的。再说，我难道曾经做过什么龙神限定之外的事么？”
风流云转，变换着重重景象，仿佛那天外来者正在寻找最适合表达愤怒的画面，他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搞什么鬼，但我警告你，龙神正在看着你。不过，这一场比试，我赢定了，即使你作弊，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老人摇着头微笑：“作弊？你忘了么，咱们的力量都已暂时交给了龙神，我哪有能力去作弊？咱们龙神十侍也争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了结了。你应该去注意那个新加入的人，而不是我。放心，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我只会远远看着他们打败你的选民。”
那声音似乎冷静了下来：“那你为何要这样做？”
老人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内心无数的隐忧，漫步走下祭坛：随着他一步步走过，那祭坛仿佛烈日下的积雪，消融无踪，转眼间，这个世界回复了它的荒芜。那种悲凉的无奈的荒芜。
老人仿佛在回答问题，又仿佛在自语：“你可曾有过这样的预见，那超出了你的计算范围之外，超出了你的直觉，超出了神给予我们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理智，但你就是能预见。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那灾祸的存在。”
那声音大笑：“身为龙神侍者，龙是世界的规则，我们便是世界的执掌者，只要龙神眷顾我们，哪里还有灾祸？你竟然还会有这样荒诞的思想！”
老人摇头微笑：“你可曾想过，我们头上的天，并不是世界的尽头……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我只是预感到，如果真的有那一日，或许，我今天所做的，能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的希望。”
蓝紫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朝西偏斜：看看身边三个犹自昏迷的男人，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里已经是蓝光的范围之外了。脚下黄沙灼热的触感告诉她，如果不快点把三人叫醒，一会儿就会有三只金黄色的烤乳猪出炉了。
“这是哪儿？”想起上次的经验，三人醒来后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一句话。可惜，龙神似乎不太愿意重复相同的把戏，这次，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们下面该怎么办？”即使拼尽全力地聆听，蓝紫儿仍是找不出任何东西，除了黄沙的流逝。
这里，似乎已经是塔斯沙漠的中心地带，真正的死亡之地，彻底的干旱让她寻找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这一切都让她不禁颓然，难道老人所说的取走生命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在这里活活渴死？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朝向一个方向：“自然是去那里。”
蓝紫儿疑惑地抬头，只见就在前方的不远处，一间三层的石楼突兀地挺立在眼前，宽大的布幌随风飘摆，上面是四个大字——此处歇脚。
求羽温和地一笑：“有的时候，还是相信眼睛吧。”
蓝紫儿心下打鼓。别说是一座这么大的石楼，方才自己集中全力谛听，哪怕是一块大一点的石头都难以逃过她的耳朵，但偏偏她刚才就是一无所觉。
这座石楼给她的感觉，和那蓝色幻境中的祭坛是那样地相似——近在眼前，能把它看得清清楚楚，却偏偏感觉不到，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那种眼和耳的极端矛盾，让这个身具异能的少女难过得想要吐血。
这里，真的是塔斯沙漠么？
我们究竟是在幻境和现实中穿梭，还是一切都不过只是我们的一场梦而已？
熊熊篝火，满壁美酒。在这奇迹般出现在塔斯沙漠里的石屋内，竟早已坐满了宾客。
四人方一进屋，整个石屋立时寂静下来。
在左方角落里坐着三名彪形大汉，分别身着黑白灰三色的重甲。那重甲在熊熊篝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抹诡异的色调；正对门的长桌旁却只有一名老人独自盘膝而坐。那老人须发皆白，却丝毫无损一身让人惊惧的杀气，却是他们的老相识——云泽城影卫首领、天下第一杀手云落日；右边则是一男一女，男子看似三十几岁，面貌清奇，下巴微须，白衣儒生装扮，女子则一身紫衣，身材甚是娇小，比蓝紫儿还要矮上一头，容貌却是娇媚得紧，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不忍挪开眼睛。
眼见四人进屋，那白衣儒生站起身来，哈哈笑道：“一二三四，我就说么，后面至少还会来四个人的，不过你们可真慢啊。”
四人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蓝紫儿浅笑，抱拳道：“失礼失礼。各位想必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那老头扔过来的？”
那黑白灰三名大汉犹自喝酒划拳，似乎完全对四人不感兴趣；云落日则仿佛根本不认识四人一般，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有那儒生哈哈笑道：“不错。我们也不知那老人在弄什么玄虚，不过相聚就是有缘，在下姑苏苏映儒。这位是来自蓬莱的骊珠姑娘。”
三个男人面不改色，蓝紫儿却是一惊。她常年在江湖上行走，而这一男一女的名字绝对称得上如雷贯耳。
苏映儒号称姑苏第一才子，一身奇门之学天下无双。数年前，幽燕战神青居席卷天下之时，天下无人敢稍迎其锋锐，唯有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苏映儒以姑苏的三千残兵，竟抵挡住战神的数万大军十余日。虽然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姑苏不幸陷落，但苏映儒仍能率领数百残兵突出重围，可说是虽败犹荣，自此一战名扬天下。
江湖人都说，若非姑苏城主赢弱，苏映儒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怕此一战的结局就要被逆转，而战神不败的威名早就被打破。从此苏映儒就被无数江湖中人视为唯一能与青居抗衡之人。
至于那女子骊珠，则出身于九城最古老的门派——火天宗。火天宗世代供奉龙神，据说身为火天宗这一代圣女的骊珠乃是这世间唯一可以与龙神沟通的人，只这一点便让天下无人敢小觑这看起来娇娇怯怯的女子。
谁能想到，姑苏的守护者和蓬莱的圣女，竟然会在这奇异的沙漠中联手。不用问，只有那传说中的龙魄才会有这样的吸引力。再加上那个更让人惊惧的刺客之王云落日，蓝紫儿这一边由四人组成的小小寻宝团，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免打起鼓来。
另外那三名看起来着装整齐的大汉一直自顾自喝着酒，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而那老人云落日，别说根本就没有搭理一众人的意思，就算是云落日主动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未必敢和这刺客之王坐在一块。
相比之下，苏映儒和骊珠这一对俊男美女的亲和力就要大得多了，所以，当苏映儒亲切地招呼后，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围坐过去，不一刻，已是酒到杯干，看上去相谈甚欢了。
原来苏映儒此番进入大漠寻找龙魄实非有意为之，不过是一连串机缘巧合之下，心灰意懒、流浪四方的他才巧遇火天圣女骊珠，由此进入了大漠。虽然他对龙魄并没有太多的执念，故而没有像其他寻宝人一般处处设防，但幻境内步步惊心的历险，和骊珠的漫不经心，仍是让他不由自主地随时多加了几分小心。
奇门之术，最重的就是心术和眼力。而眼前的四人或者灵气逼人，或者渊淳岳峙，放眼江湖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名字却是一个都没听说过，放在平时，苏映儒自然会觉得这是他人的隐私不欲多问，但在这个危险的沙漠里，他却不敢掉以轻心，自然要小心翼翼、尽量不露痕迹地盘问一下；而四人则对这一对男女的名头更为戒心深重，于是看似平常而简单的闲聊中，所有人都不由多了几分机心。
男人有了机心，气氛便不由尴尬，特别是桌上的男人要么暴躁如秦赢，要么不通世事如求羽，要么说话极不靠谱如九十空明，或者是情商远比不上智商的苏映儒，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不过三五句话，大家便都哑口无言起来：说实话吧，心里有些忐忑；说假话吧，大家都不笨，谁还看不出来谁啊？
而这种时候，女人的本事就显现了出来，不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还可以说废话啊。于是，蓝紫儿和骊珠从大漠的干燥对皮肤的伤害切入话题，到抱怨身边男人的种种恶习将谈话推入高潮，足足聊了近两个时辰。在一众男人们哈欠连天的时候，她们终于由“龙魄是否对美容有益”这个科学问题的探讨，尝试着切入了彼此重视的话题。
话题既然被打开了，顾虑也就少了很多。
不知不觉间，又有三四批人进入了房间，之所以说是三四批，是因为其中两批共五人明显是彼此认识的，虽然是先二后三分作两批走入石屋，但彼此之间的眼神表情等一些细微动作实在很难瞒得住这一屋子有心的狐狸，大家在内心里已经把他们当作一批人来计算了。
而最后一个进来的三十多岁大汉着实让四人稍稍感觉到一丝惊讶。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日前被随龙骑在山腰设伏追杀、险些连累求羽陪葬的那名汉子。
他一进屋后左右稍一顾盼，便径直坐到老人云落日的桌旁，不一刻，便和杀手之王交谈甚欢。
看到四人神态异样，苏映儒试探着问：“你们认识那位？”
四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看得苏映儒哑然失笑。
蓝紫儿尴尬道：“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当日他被楼兰的随龙骑追杀，我们恰好碰上，还差点遭受池鱼之殃。”
见苏映儒只是淡定地点点头，九十空明惊讶道：“你不吃惊么？”
要知随龙骑身为月氏楼兰的最后王牌，久已不现世间，竟然会为了一人设伏追杀，任何人听到后怕都会觉得有些惊讶，而苏映儒竟是毫不以为异，也难怪九十空明起疑。
看到四人都是一脸疑惑，苏映儒抚须微笑道：“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啊。”
被这名震天下的才子一卖关子，四人都不禁凝神倾听。那苏映儒却偏偏不说了，径自低头品酒。而他一口酒才入口，紧接着哎呀一声，满口酒喷得满桌都是，一桌在沙漠里近似奇迹的珍馐美味顿时完全泡汤。
却是骊珠突然重重一肘，捶在苏映儒的肋间，让苏映儒出了这么大个丑。那骊珠犹自悻悻道：“我说过了，最恨你没事卖关子。”
苏映儒一身傲骨。可是在这女子的身上却发作不起来，只能默默顺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淡定地擦干净脸，方才微笑道：“我日前兵败，曾游历各城，其中也在月氏楼兰盘桓过数月。在那几个月里，代表月氏招待我的人便是他——月氏楼兰的前太子石无安。”
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秦赢惊道：“年前月氏楼兰动乱，太子石无安起兵叛乱，围困皇城，最后被楼兰大巫和宰相联手平定，石无安更被楼兰大巫亲手杀死，头颅都悬于城头示众了十数日。难道……他竟然没死？”
九十空明嗤笑道：“废话。他要是死了你现在见到鬼了不成？”
若是别人说出那太子的身份，众人怕还要怀疑几分，但从苏映儒的口中说出，实在让人不敢怀疑。
蓝紫儿喃喃道：“难怪。”
不错，难怪楼兰竟然不惜出动最后的底牌随龙骑远赴大漠追杀那人。据传现在楼兰国主病重，国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城外幽燕青居强大的压力无时不在，一不留神就是倾覆之局。此刻现实掌控楼兰大局的宰相和大巫一定不会希望这个已经“死了”的太子再一次出现，给这乱局增添上几分变数。
骊珠沉吟道：“既然能走进这石屋，这人也是龙神的选民了。”这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灵，让你听起来仿佛那声音来自空明的远方，飘渺无踪。
蓝紫儿奇道：“选民？那是什么？骊珠妹妹，听说你能和龙神沟通，能不能请龙神发发慈悲，直接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龙魄？”
骊珠微微摇头道：“根据我族中世代相传，神也会陨落，人也可以为神。每当有神即将陨落，龙神就会在人间选择自己的侍者为神……”
没等她说完，九十空明便急急打断道：“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能拿到龙魄，就能成新一任龙神了？”
除了面对苏映儒时会稍稍露出些小女儿情态之外，骊珠面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无比平和，即使被九十空明无礼地打断，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仿佛她的神思早已不属于这个世间。
就听她缓缓道：“自然不是。龙神的侍者都是早被龙神选定，经历过无数考验和修行的大能之人。而神乃是人间秩序的守护者，又怎么会因为龙魄这一物的争夺而草率决定呢？”
秦赢冷笑道：“我明白了。原来我们不过都是龙神侍者手中的棋子而已！”
苏映儒的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不错，这位兄弟的悟性好强。我曾阅览过多个城池的日志记载，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某个城池出现龙魄及相关的传说，但基本上，随之而来的决不足繁荣，而多半是灾难与毁灭。再加上骊珠姑娘转述的火天教内记载的秘辛，我觉得我们基本可以推断出，所谓的龙魄争夺，很可能不过是众多龙神侍者争夺神威的博弈而已。既然是这样，那么各地关于龙魄的种种奇异传说，怕也多不可信。也许我们最后辛辛苦苦地厮杀抢夺，不过面临着一场空的结局而已。”
九十空明沉吟道：“这话说得有理。若真相确是如此，我们争夺来争夺去，却是被那帮……人当作斗鸡一样，想想实是让人窝火。”
苏映儒点头道：“不错。想我等凡人自是无法与众神的高瞻远瞩相提并论，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没有人会愿意这样糊里糊涂地变成斗鸡。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和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下，或许，比起争斗来，我们联合起来方是更好的选择。”
骊珠轻笑一声道：“你又不是没有试过，结果又如何？既然知道此事干连龙神，怕本来淡薄之人心里的贪念也会长上三分，更不用说那些原本就想得到龙魄的争夺者，谁还会有心思听你哕唆？能进入龙镜的，谁没有几分执念，要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放弃你那济世的念头吧。”
苏映儒苦笑摇头道：“在下也粗通观人之术，何尝不知此事大难。但事在人为，我等只能选择做与不做而已。我能看出，四位仁兄均是有大智慧的人，能坐在一起便是有缘，或许冥冥之中另有注定，我们的聚首，便有那破局的可能也说不定。”
四人各想心事，片刻后还是秦赢率先开口道：“这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只要你不是在刻意贬低龙魄的话。既然你说出‘开诚布公’这四个字，那你倒不妨先说说看，你寻找龙魄是否是为了对抗幽燕青居？若真的龙魄就在眼前，你真的能轻言放弃么？”
苏映儒苦笑，不语。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仿佛为了让大家尴尬的沉默变得更显眼一些，只听沙沙响声由小及大，才过片刻，石屋外竟是大雨倾盆，那聚拢了数日的暴雨终于落下！
这里是塔斯沙漠的中心，别说如此大雨，就是天上能落一滴水下来都是百年难遇的怪事，不用说，这奇迹般的大雨显然又是那龙神或者龙神侍者制造的奇迹。或许他们是想通过这奇景，向这间石屋中蝼蚁般的世人宣告些什么。
要知此刻地面的沙子极烫，那雨丝不及落地，便已被那常人难耐的高温蒸发，完全无法落到地上。于是，从石屋的窗户看出去，只见大雨倾盆，却在地面半尺处骤然被截断，仿佛统统被投入另一个不知名的空间，而那干旱的、粗砾的、沉默的、在这沙漠中躺了不知几千几万年的、象征着死亡的沙，仍然一粒都没有被打湿。
屋内众人看着这梦中都无法得见的奇妙景色，一时忘了说话。
反而是那沉默的刀客求羽率先打破沉默：“或许，我们该往好的方面想。若是传说不错，龙神侍者的力量已无限接近于神，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对我们的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他们的争夺会选择不亲自动手，而是运用我们，其中理由或许并非如我们所想一般。”
没想到这惜字如金的刀客会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来，蓝紫儿点点头道：“不错，从坏的方面想，这场争夺是我们被人当猴耍，但如果从好的方面想，或许这场幻境历险，可以当作是我们的一场修行而已。毕竟虽然无比危险，但我们此刻都还活着，对吧？”
苏映儒苦笑道：“龙神一共有十二侍者，我们的这间屋子里却只有七拨人，你们不想知道剩下的五拨人去了哪里么？”
秦赢动容道：“难道，剩下的人都已经死了？”
苏映儒摇头道：“不可能‘都’死了，最起码还有一个人绝对没有死！但可以肯定，已经死了很多人。我就亲眼见到两批人的覆灭。嗯，比如，你们身后的那三名汉子，你们可知道，他们是巫水城十二巫？”
四人拼命抑制住回头去看的冲动：九十空明骇然道：“你是说，其余的九巫都已经死了？”
苏映儒摇摇头道：“这龙镜似乎有所限制，他们此番进来的是其中最强的五人，彼此的合体阵法接近完美，是我所见的几个寻宝组合中最强的。但树大招风，近几日连番恶斗，大巫和三巫已然埋骨在这幻境之中。可惜了，当年连谷辰都要退避三舍的巫水十二巫大阵已然无存。”
四人终于萌生了惧意。
如果说幽燕青居是战阵上无敌的战神，那么巫水十二巫就是江湖上的不败青居。十年前，巫水十二巫联袂杀人逐鹿城，十二人对抗一城，竟凭借着神秘莫测的巫水大阵，一路杀人逐鹿王宫，杀死卫士无数，最后全身而退，竞无一人折损。此一战后，巫水大阵名扬天下，逐鹿城一蹶不振，十年内逐鹿士兵不敢再踏出逐鹿城界一步。
就是这样的江湖传说，竟然会连续折损两人。他们究竟遇到了何等的强敌？
蓝紫儿想起一事，沉吟道：“两位屡次提到‘龙镜’，想必就是我们所在的幻境了。关于这个幻境，二位可否为我等稍稍解惑？”
骊珠空灵的声音仿佛从远远的暴雨之外传来：“龙镜是一个介于真实和幻境间的空间，是尚自身为凡人的龙神侍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九十空明喃喃道：“介于真实和虚幻？这么说，我们所遇的敌人，可能不过是我们的幻觉而已。”
骊珠点头道：“不错。在这个空间内，你遇到的一切物事都可能是幻象，比如此刻坐在你们对面的我，也可能只是个幻象而已，所以或许你们面对敌人不理不睬，一切就会自己过去。但这一切也可能是真实的……生死关头，你们愿意赌么？”四人一齐摇头。
蓝紫儿忽地侧耳倾听道：“不知道，这是幻象，还是真实……小心！”
随着最后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漫天箭雨咄咄地刺在石屋上，那木制的门窗首当其冲，被瞬间刺得粉碎，飞卷的雨丝随着利箭，无情地刺向屋内的一干人等。
暴雨掩盖了一切的杀气和声息，坚固的石屋限制了众人的行动，这真是一场完美的突袭，若非蓝紫儿稍早一瞬示警，怕是此刻屋内武功稍差的人已然尸横在地。即便是这样，也有人身上中了几枚羽箭，屋内顿时一片混乱。
一名后进来的高大汉子拔下左臂上的羽箭，不顾鲜血泉涌，惊呼道：“龙羽箭！是随龙骑。他奶奶的，为什么随龙骑会出现在这里？”
蓝紫儿四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躲在一张石桌旁的月氏太子石无安。
九十空明的手指掐算此刻方停，苦着脸道：“完了，四面都是死路，完全没有生门……”话没说完，他已被蓝紫儿一脚踢倒，不敢再接续。
不用他说，众人也能看出这番危险了。
和方才的这一轮箭雨比起来，日前那次随龙骑的突袭射箭，完全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能射出如此密集连续的箭，至少需要三组百人轮流放箭。要知道，整个月氏楼兰也不过只有三百随龙骑，而月氏人竟然是把所有家底都派到这死亡沙漠中来了，看来为了那废太子，月氏的掌权者竟是不惜代价了——当然，这是指，如果这些骑士都不是幻象的话。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不惜代价”所指的，自然也包括了不惜杀死这屋子里所有碍眼的寻宝人。沙漠空旷，若被这些精兵中的精兵随龙骑排开阵势冲杀上几轮，怕是这屋里的人就剩不下几个了。
苏映儒高声喝道：“众位兄弟不要乱，我们有石屋据守，随龙骑的优势不显，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此刻箭雨稍歇，但马蹄声疾，南小而大，在那完全不闻雨声的暴雨中，黝黑的铠甲逐渐显出形影来。
苏映儒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却是一组八十一支、长约半尺的桃木旗阵，紧接着他一抖手，便将其中的半数扔给手足无措的九十空明，喝道：“左七右二，乾逆震离，九十兄，请帮我布阵！”
九十空明也知情形紧急，不敢多问，按苏映儒所言，布置起来。
屋内诸人都是朝野江湖中顶尖的人物，此刻已各自准备，不片刻，屋内的石桌石椅已被尽数搬出屋外，组成一道简单的拦马屏障，而苏映儒和九十空明二人的阵旗也从屋内一路插到了屋外。
阵势堪堪完成，众人便只觉得大地不住地颤抖，天下第一精兵随龙骑的长刀，已然映人大家的眼帘。
短兵相接！

第六章 彼岸
如果你有新的彼岸。请你离开我。
乍看上去，这石屋并不起眼，就像你我所见过的千万栋石头小屋一样，孤零零地伫立在沙漠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但若有人仔细研究一下这石屋的构造，一定会让人大吃一惊。
因为，这栋屋子，并不是由石头垒成的，而是石头“刻”成的。
——整座高三丈、方圆数十丈的石屋，竟然是浑然一体，由一整块巨大坚硬的花岗岩凿出了屋内的空间，镂刻出了门窗，细细雕刻出花纹，成为这样的一座房屋。它的根深深扎在沙漠中，以蓝紫儿的谛听异能，都听不出究竟延伸到地底多深。
此刻，九十空明终于插完手上的最后一根阵旗，抽空向苏映儒喊道：“喂，幻影和真实究竟是什么意思？不会那骑兵是真的，而这屋子却是幻影吧？那我们可就死定了！”
苏映儒哈哈大笑，在生死关头，这位曾与幽燕战神抗衡的战士仿佛回复了名将本色：“这关头哪儿还用管这个，即使是幻影，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不相信，它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他的话还未落音，大地震颤，骑兵已近在眼前！
拓跋飞允一马当先，胯下随龙只轻轻一跃，已跳过了屋中人用桌椅摆就的简陋障碍。
数日前围捕废太子石无安的行动本已几乎大功告成，却被突如其来的风沙搅局，无功而返。此次大好时机，若再不能成功，怕是自己这随龙骑统领的位子也就不保了。
月氏楼兰近来内耗不断，这种动荡时刻，随龙骑因为一些历史遗留的原因，在上司的心中怕是仍有疑虑，此次若再不成功……
这一思忖间，胯下马已落地，拓跋飞允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自己真的应该来么？
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这千里无人的死亡之地？
就算自己杀了废太子，又能顺利走出这塔斯沙漠么？或者说，自己究竟是怎么走进来的？
自己现在究竟在何处？似乎就在上一刻，自己还在繁华的楼兰城偎红倚翠、美酒满杯，可是为什么，仿佛只是一瞬间，自己却突然出现在这荒芜之地，和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厮杀？
难道，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
“梦”这个词刚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拓跋飞允只觉得仿佛天地一时都开始旋转起来，四周的喧嚣、敌人、危险，都似乎在极速地后退，然后旋转，融合为一体，好像是那无数次让他午夜惊醒的噩梦，又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阵。
“阵！”拓跋飞允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顿时省起，自己应当是在不留神间已经踏入敌人的某些阵势，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的心思方定，只听一声悲鸣，胯下的随龙神骏颓然倒地。
在寻宝团众人的眼中，却见那一马当先的骑士越过障碍，然而方一踏入苏映儒所摆的阵旗之地，身形骤然一顿，虽被头盔遮面看不出表情，但从眼神中却已能看得到那人满眼迷茫，一时竞似是被什么东西迷晕了一般。
九十空明心下暗自佩服不已。他本来自认术数一道，天下无人能及自己，但方才帮助苏映儒布阵插旗，竟是完全勘不透这阵势的奥妙，到现在眼见连随龙骑统领这样的英雄人物，竟然也是一入阵便受围困，这阵势实在是强悍无比！
而这也就罢了，这类迷心阵势、法图都是惑人心法之术，不过境界有高有低而已，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阵法，他自问也能布置得出来。但若像这个阵势一般，己方众人明明也站在阵内，却丝毫不受其影响，自己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拓跋飞允真算得上是天下有数的人物，就见他双目间不过稍露迷茫，转眼便要清明过来。而别人也就罢了，那月氏废太子石无安与他一逃一追多年，乃是猫鼠一般的死敌，此刻怎敢怠慢，立时飞身而起，一道刺目的刀光直直劈向拓跋飞允。
其时拓跋飞允神志未清，那道夺命的刀光眼看就要把这随龙统领一刀两断，却听那随龙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竟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劈向自己主人的夺命一刀。
鲜血飞溅。饶是随龙马身具龙的血脉，身上鳞片重重，也无论如何挡不住石无安这等高手的全力一刀，马腹登时被一刀斩破，哀鸣一声，颓然倒地。
恰在这一刻，拓跋飞允神志一清，无暇心伤自己多年伙伴的牺牲，不敢再多停留，手一按马背，飞身而退，同时大喝一声：“归！”
令行禁止，紧随其后的骑兵闻言仿佛洪水遇到了礁石，马头拨转处，已绕过石屋及众人，堪堪从斜刺里掠过那些障碍，同时长刀归鞘，弓弦晌动，比暴雨还密集的羽箭顿时朝着石屋外的众人倾泻而下。
众人手有长兵器的纷纷拔刀抵挡，而没有兵器的一起转身朝石屋内躲避。却只有苏映儒丝毫不见慌乱，双手合十在胸前，十指迅疾轮动，不断结印，喝道：“云落沙扬，风！”
只听地上的阵旗一面面无风自动，猎猎而响。九十空明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就在方才苏映儒的一声大喝之下，那些阵旗虽然丝毫未动，但那地脉下的气韵流转却在一瞬间逆转，同样的阵，同样的旗，气势却变得完全不同了！
沙，开始飞舞，雨，开始逆转，风，开始流动，这完全违背了常理！自下而上、仿佛要倒冲九霄的罡风突然就出现在阵势的边缘，而来自九天的暴雨，竟似要被这风送回到龙神的居所。
随龙骑的龙羽箭虽然快疾，但遇到这突如其来的罡风，不过转眼间大部分便被吹得歪七扭八，剩下的直接被吹出阵势圈外，偶有几枚漏网之鱼，已是殊无力道，对阵内的群豪完全造不成威胁。
一轮箭雨过后，在阵势外盘旋的随龙骑也看出了羽箭的徒劳无功。拓跋飞允心下大怒，但偏偏这简单的阵势让他无计可施，只得重整阵势。
就见随龙骑阵势不乱，转眼分成三队，一队百余人仍是不住围绕众人盘旋射箭，另两队人则远远排开阵势，蓄势待发。
雨越发大了，但除了被随龙骑的马蹄激起的黄沙外，仍是没有一粒沙被打湿。
又过片刻，拓跋飞允逐渐焦躁起来。他何尝不知自己身处这幻境的诡异，深怕夜长梦多。自己属下这三百名随龙骑兵是多年来一个个精选出的精锐，与他们胯下的随龙马一起，都是损失一个便少一个，堪称无法弥补的损失，所以方才他顾惜着他们的性命，不敢抢攻，但若再拖下去，万一有什么变故，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失去，怕是再也难找了。想到此处，拓跋飞允将心一横，手一挥，正在石屋前盘旋的骑兵顿时散开，两百养精蓄锐的随龙骑山崩一般朝着石屋冲锋而下！
寻宝团众人刚挡住一轮羽箭，见此情形心下都是一寒。
要知不论是现在的罡风阵还是方才的惑心阵，若说单打独斗，即使拓跋飞允这样的高手也难免被困，但若想靠它挡住这千军万马的冲锋，实在是痴心妄想，否则当日天下第一术数大家苏映儒也不会败在青居的手下了。
而苏映儒脸色不变，双手再结印，叱道：“月落日升，振！”
众人只觉得瞬间地脉再转，仿佛有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自脚下冉冉升起，灌注全身，一切的疲惫、伤痛、怯懦、恐惧，转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昂扬的斗志，和钢铁般坚强的身躯。
苏映儒大喝道：“敌人两攻不克，气已衰弱。我们挡住这一轮，他们必不战自败！”众人哄然应诺。
就在这一瞬间，敌人已从前后两方同时杀至。寻宝团众人虽被阵法影响，却也知不可能在空旷之地和骑兵硬抗，转眼已同时退入石屋。
忙里偷闲，蓝紫儿左右看去，却见大难来时，大家的高下立现。
苏映儒、骊珠这一对男女，那三名身着铠甲的巫水大巫，还有罪魁祸首石无安，虽然身上多少都挂着些伤，但面色如水般沉静，丝毫不见慌乱。至于那后进来的两批人，一批已是面如土色，而另一批的两人则在慌乱之外神色不善地打量着石无安，不问可知是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至于自己的这方呢……
蓝紫儿暗自叹了口气，自己的心里七上八下就不说了；那九十空明自从插好阵旗后就什么事都没做，一个劲地掐着手指背千字文；秦赢比他还不如，直接躲在石屋内的角落里，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保命第一；至于那求羽……他倒是面不改色，不过蓝紫儿深深地怀疑，这家伙并不是大义凛然，而是根本不在乎眼前的这一批人包括他自己的生死。
幽燕铁骑、随龙战士、巫水圣巫、云泽刺客、姑苏才子、火天圣女，除了战神青居，天下九城最顶尖的人物几乎齐聚在此，而就自己这四个乌合之众，哑巴一样的刀客、半调子神仙、治不好自己的神医，加上一个扔不准暗器的女人，真的能在这样一群人的环伺下，拿到那传说中的龙魄么？
乐天的少女第一次信心动摇。
怎么似乎忘了什么事情呢？蓝紫儿骤然惊觉，云落日呢？那个让天下惊惧的云泽城刺客、九天落日坠晴川云落日呢？
就在骑兵突现的一刻，自己似乎还隐约看见过那老人的身影，但现在，却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
不及多想，简陋的屋门被轰然撞开，三名骑兵并肩冲入了石屋。
随龙骑士们着实低估了这间石屋的坚固程度，本来预想中的石砖飞舞、石屋一瞬间被拆散的美梦，于瞬间打破，大部分的骑兵都被堵在了那生根在地下不知多深的石墙前，只有正对门的三名骑士冲入了石屋。
而这对于三名抢得先锋的骑兵来说，决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着黑衣的巫水大巫离门最近，双手一合，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名正对他的骑兵突然整个人爆裂开来，无声无息间便已消失在空气中。
比起巫水巫术的诡异，火天圣女的攻击就直接得多了。
骊珠飞身而起，与那收不住势的骑兵交错而过，玉手迅疾一挥，手上已多了一枚犹自跳动的心脏。那骑兵不敢相信地看着骊珠那白藕一般、没有沾上一点鲜血的手臂，轰然倒地而亡。
第三名骑兵正正冲向蓝紫儿，蓝紫儿在生死关头再也无法藏私，手一抖，一枚飞刀正中骑士的额头。
随龙骑的铠甲乃是由月氏秘技打造，特别是头部堪称刀枪不入，但在这飞刀之下，竟如薄纸般被撕开，紧接着一声爆响，那飞刀竟如炸药一般在头盔内炸声连连，骑士一声惨呼未绝，身形倒地。
不过一眨眼间，三名随龙骑已尽皆战死，不过片刻，那三匹随龙神骏也一一倒在刀下。
看来苏映儒的阵势着实神奇。要知随龙骑兵乃是天下少有的精锐，虽然单兵作战自是不及屋内群豪，但也不至于如此差劲，但苏映儒方才倒转罡风阵，结天地力量灌注在阵势之内，屋内诸人仿佛凭空被提升了一个等级，威力倍增，而冲人的骑兵却是身形凝滞，连躲避都慢了半拍，自然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众人心下不敢稍松，不过片刻，另十数名骑兵已冲人石屋。门口几人阻拦不及，骑兵已经十人一组结成阵势，站稳脚跟。屋中英豪虽然仍能稳占上风，却再也不能像方才一般切瓜砍菜地一边倒屠杀了。
不用分配，众人都是眼光敏锐之辈，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映儒双手结印，尽力维持住屋内仅剩的七十根阵旗。这元气阵取天地精华，乃是苏映儒兵败后苦思出来准备用于对抗青居大军的，威力着实巨大，但逆转天地，实在已超出入的能力，即使目前苏映儒拼命支持，也仅能维持石屋这一小片天地而已。
巫水城三巫结成阵势，守住石屋大门，拼力不让更多骑兵再冲入石屋。三巫所用的乃是巫水城密传的巫力，三人结成环阵守得滴水不漏，偶一出手，便是一名骑兵爆成血雾散开。随龙骑兵虽然悍不畏死，但这诡异的死法着实吓人，攻势不免缓了一缓。
此刻，屋内连拓跋飞允在内，已有三十名以上的随龙骑兵冲人，结成阵势，将屋内众人分割成数块，苦战不休：一方配合默契，久经战阵，一方武功高强，加上元气阵之助，一时相持不下。
阵势流转，拓跋飞允长刀挥出，却是直直斩向那沉默的刀客求羽。求羽之前一直心不在焉，连刀都未有出鞘。此刻一见拓跋飞允到前，心下顿时想起那日满身的刀伤，当即怒喝一声，长刀出鞘。
满屋人只觉得瞬间火光耀眼，同时听到三个声音同时发出怒吼：“别——拔——刀！”
好耀眼的刀！
仿佛火神亲临人间，盘旋的火焰组成他称霸天下的兵刃，只是，那火焰不是红色，不是青色，而是，蓝色。
那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蓝色火焰，就在这高大的汉子手中飞扬，只轻轻一挥，整个小屋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那座让随龙骑兵一筹莫展的坚固石屋，也不过只在这仿佛来自火神的利刃下支撑了片刻，紧接着轰然坍塌。
蓝色的刀势如波浪一般荡漾开去，燃烧着一切它所触到的物事。
那蓝色的火焰肆虐在这死亡之地，足以杀神灭佛，足以消灭所有的敌人，足以让随龙骑这个名字自此在世上消失……
如果，现在不是正在下着雨的话。
所有寻宝团的英雄都震撼于这水火之战的威势之下。当他们从愣愣中警醒过来时，立时意识到了两个问题：阻挡随龙骑兵冲锋集结的石屋已经被毁了。
那近乎作弊般给寻宝群豪增加状态的大阵，也在这一刀中灰飞烟灭了。
除了肇事者求羽，其他的所有人，不论是寻宝组合，还是随龙骑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焦黑——寻宝组的人伤得更重一些。
然而没有人有工夫去咒骂那把诡异的火刀，苏映儒大喝道：“三位大巫防东，蓝紫儿你们四位防西，我们防南，快聚拢过来！”
刀剑交鸣和喊杀声一时压过了风雨声，在这不能落地的暴雨之中，一场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蓝紫儿的四人之中，求羽再也不敢拔那把诡异的长刀逆鳞了，只用随手抢来的一把随龙骑长刀。刀光展处，终于显示出这刀客超凡的功力，刀光如秋水般荡漾无穷，接下了大部分的攻势。蓝紫儿的暗器则不停地趁隙出击，收割着骑士的生命。至于另外两个男人，一个仍在掐指计算，完全不理这边的搏杀，另一个则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裹紧身上厚重的皮裘，冷静地旁观。
算了，还不如靠自己吧。
蓝紫儿稍一分神，一道刀光斜斜劈过，她尚未及觉得疼痛，背上已是鲜血泉涌。
一时，她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这也太早了吧，我还要……
一声惨叫未及出口，蓝紫儿只觉左臂处一阵发麻，紧接着，背上的疼痛奇迹般地瞬间消失，甚至没有减轻的过程，就仿佛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那一刀根本就没有砍中自己，而方才的疼痛和眩晕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秦赢故作冷漠的声音在她的左方响起：“放心吧，有我在，你……们死不了。”
收回刺在蓝紫儿左臂上的金针，秦赢一个趔趄，几乎摔倒，站稳后闪身躲过一把长刀，并不反击，转眼又躲回了众人之中最安全的所在。
这一伤一治，众人都看在眼里，顿时没人再敢轻视这个看上去病歪歪且贪生怕死的神医。
几人且战且退，一路朝东方随龙骑最薄弱的方向退去，随龙骑士死伤无数同泽，也是杀红了眼，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冲杀在东面最前方的是巫水城的三位大巫。三人仍是以那种诡异而恐怖的战法，排成三角形阵势，尖头一人一出手，便是一骑爆裂而亡，出手之后，便即变换阵形，由后面一人补上。虽是这般轮转，但这种攻击方式委实耗力，十数次后，三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一刻，领头一名骑士一刀挥出，白甲大巫虽然及时出手，那随龙骑士随之爆体而亡，但那人临死一击，长刀落下，正中自甲大巫的左臂，几乎将他的整条左臂斩了下来。
眼见坚周、恐怖的大巫阵势出现了破绽，随龙骑士齐齐欢呼，正要一拥而上，彻底消灭这三个可怕的梦魇，却见秦赢那裹着厚重皮裘的身躯仿佛毫无重量一般，随风飘到三巫的身边。他左手一抹，一根银色长针在白甲大巫的颈间迅疾一刺，便即又退回周内。
在众人的眼前，那白甲大巫几乎被彻底斩断的左臂伤口处竟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愈合，在所有人尚未看清之前，那伤口已经彻底痊愈，甚至连衣服上的鲜血都回到大巫体内般彻底消失，完全看不出他的手臂曾经受过伤。
连续两次施展绝技，秦赢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僵白如纸，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那正在掐指的九十空明顺手搀扶，才没直接跌倒在地。
寻宝团众人虽然武功卓绝，短程内的速度甚至不下于神骏的随龙马，但人力终究有尽，且战且退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明白，这样毫无目的地跑下去，必定免不了被累死。
一路血战，在这酷热的沙漠里，血液一落在地上，便在瞬间被蒸干，只有那最浓的鲜血，才能在黄沙上留下一点点红色的痕迹，而这样点点的红痕，就一路播撒，从那最初被围的石屋，蜿蜒到此。
众人的脚步一停，随龙骑似乎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士气一时大振，冲击越发猛烈起来。
不片刻，那后来进来石屋的一批人，武功着实较弱，虽然已躲在圈中，但在整个阵势挪移之际稍慢一步，暴露在随龙骑的面前。一声惨呼之下，已有一人被一刀斩在背上，转眼就只剩呼气没有吸气了。
那人的同伴大惊，拼死挡住随龙骑的刀锋，把人拖入圈内，朝秦赢喊道：“快救人！”
秦赢却连看都不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丝毫回应。就这片刻耽搁，那伤者已是一口气上不来，咽了气。
那伤者的同伴哀伤之余大怒，喝道：“你见死不救？”若非顾忌到此刻浑身浴血如魔神一般的求羽、蓝紫儿二人，怕是就要直接上来，痛揍秦赢一顿了。
苏映儒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却仍然不得不强打精神镇定局势，否则这一群乌合之众怕是早就被随龙骑冲散屠杀了。
此刻见内讧要起，他不得不暂时缓下手中咒印，回头喝道：“卢兄莫怒，方兄受伤太重，怕是连秦先生也无力回天。我们赶紧对抗随龙骑才是正理！”
那人名叫卢卿，死去的正是他的义弟方然，身为北方大豪，他自也能分清轻重缓急，闻言气消了许多。
却听秦赢冷冷道：“谁说我无力救人？就是死人我想救也能救活，只是没用的人，我没必要救而已。”
卢卿闻言大怒，心下一转，却也不敢多起争执，只是心下暗恨。
此刻，随龙骑兵已折损了四五十人，但攻势更猛。寻宝团这边一人死亡，虽然对实际的战力影响不大，但对士气却是沉重的打击，一时战况越发不利。
而引发这一切的月氏太子石无安，一直都处于矛盾之中。
即使别人不知道，他也十分清楚，正是自己引发了这一场大战。敌人的目标，只是自己一人。
家国变故，四面楚歌，这曾经天潢贵胄的皇子本来将龙魄当作了自己找回荣耀的希望……
最后的，唯一的，微弱的希望。
但他没有想到，即使进入到这死亡之地，追踪者仍然如影随形，甚至如现在这般，将所有的寻宝者困入了死地。
长期的流浪，他已经见过无数因自己而起的杀戮和死亡，那些逝去的生命让他的心一天天不堪重负，不断流淌的鲜血并没有让这个本性柔弱的太子心肠变得刚硬起来。
是的，这是一个柔弱的太子，即使他身负让月氏大将军惊惧的武功，即使他从出生起就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厮杀抢夺，仍无法改变自己柔弱的本性，否则，他也不会在那样的优势下陷入敌人的陷阱，失去储位，被人千里追杀。
那一日在沙漠小山的陷阱，若非蓝紫儿四人相救，他早就死在随龙骑的手里，虽然迄今他未曾和那四人说过一句话，但其实感激之情却已被他深深埋人心底。如今眼看自己连累了更多的人，他的心越发不安起来，而方然的死，终于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虽然他知道，只有和众人在一起，才有一线生机，虽然他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他连累的大家，而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但他仍然无法忍耐下去。
恰好此刻一名骑兵冲至他面前，石无安一声大喝，刀光闪处将那骑兵斩落于马下。他立即飞身落在那无主的随龙马上。说也奇怪，那匹神骏灵性的随龙马竟是丝毫也不排斥这外人的骑乘，随着石无安的缰绳一抖，随龙马径自脱离战场，朝北方奔去。
远远的，只剩石无安的大喝声留在了战场上：“石无安在此，想要我命的人，尽管来吧！”
异变突生，却几乎没有人感到惊讶。蓝紫儿甚至偷偷长出了一口气。
拓跋飞允心念电转。要论形势，眼前的这批人和自己无冤无仇，逃走的石无安才是自己必得之人，而此刻形势自己占优，完全没有必要和这群人再行纠缠——但是、但是……他们真的和我们无冤无仇么？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和以后，肯定不是了！
眼前的这些人，无论是巫水的大巫，还是姑苏的名将，若非是在这荒漠之中，哪一个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这一场厮杀，这样的仇怨，若是日后他们回头来报复，随龙骑能挡得下么？就算是以整个月氏楼兰的力量，能挡得下么？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么就得罪到底吧！
一咬牙，拓跋飞允下了决心，一声令下。一百随龙骑士紧紧咬住石无安的背影追蹑而去，而另外一百五十几名骑士却仍然是在拓跋的带领下，攻势不减反增，转眼把众人的圈子又压缩了一轮。
众人的精力早已快耗尽，死了一人，又去了石无安这样的一个强援，形势登时不妙，秦赢的出场次数也是越来越多。
再过片刻，秦赢也已支持不住，摇摇欲坠。而其余人已经几乎背靠背而战，再无退路，只怕再有一盏茶工夫，守备的阵势就要被打破，而那时……
突然，一声尖锐的海豚音震撼着大家的耳膜：“朝北方走，生路在北方！”不用问，自然是我们的九十空明终于停止了计算。
众人尚有疑虑，求羽却已是一马当先，朝北方杀去。蓝紫儿、秦赢、九十空明三人紧随其后。苏映儒稍一思索，也跟着转身，朝北而去。方才的鏖战之中，苏映儒已成功地在众人心中建立了威信，剩下的诸人自然而然地随他朝北而去。
拓跋飞允一声冷笑，指挥随龙骑衔尾追击，却也不逼得太紧，只准备待他们精力耗尽，再行屠杀。
一追一逃，足足过了七八里路，饶是以苏映儒的冷静，仍是忍不住向自信满满的九十空明问道：“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九十空明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怎么知道？”
蓝紫儿三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而始终没有开过口的巫水大巫，终于开口了。
就听白甲大巫叹了一口气，看看身后不远不近的追兵，叹道：“算了，且看天意如何吧。”
突然，蓝紫儿惊呼道：“那边！”她激起最后的精力，飞身朝熟悉的景色飞奔而去。
求羽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在瞬间明白了蓝紫儿的用意，紧跟着奔去。苏映儒几人不明所以之下，也只好紧紧跟随。
众人发力之下，转眼把随龙骑甩下了几十步的距离。
拓跋飞允久经战阵，一见众人发力，不惊反喜，心知这必定是困兽的最后一搏，只要让他们断了这最后的念头，自己的胜局就算定了！
他当即催令属下，鞭马狂追。
异变骤生！
本来平静的沙漠，大地开始晃动，黄沙开始翻滚，连那漫天的暴雨，都似乎惊惧于这震撼天地的力量，突然停歇下来。
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就在寻宝众人之后、随龙骑之前，无数龙鳞般美丽的小虫自黄沙中钻出，面向这惊扰它们梦乡的不速之客。
五色迷目，龙鳞舞沙。正是当日让求羽大吃苦头的舞蝶！
怕不有成千上万只的五色彩蝶，一瞬间集合在这死亡之地，正中的那只纯黑舞蝶冷冷地看着极速逼近的随龙骑。
是的，冷冷地看着。
拓跋飞允只觉得自己似乎能看懂那舞蝶的表情，那是仿佛与自己共通的、三军统帅才有的表情。
无声的命令瞬间下达到每一只舞蝶的体内，舞蝶们以令随龙骑汗颜的速度和秩序，迅速地分成两批，朝前后的两拨人直直袭来。

第七章 分道
有一种数学题，和大部分的孩子一样，九十空明在小时候也做过，而且做到现在于夜里梦到，都会深恶痛绝——那就是相遇和追踪问题。
但现在，想必九十空明一定会深深感谢那位小时候教过它这个问题的术数老师。
当看到那批追踪在自己身后的“舞蝶”，也被己方不要命的狂奔甩开时，他不用计算也知道，讨厌的随龙骑恐怕是再也别想追上他们了。
这边，舞蝶的追踪失败，而那边，相遇问题的答案已然显露。
身具龙血的随龙骑、龙鳞所化的沙漠舞蝶——这一场源自龙神的战争，如果旁观者中恰巧有画家的话，一定能描绘出一幅极为壮丽的画面。
但是身处其中的随龙骑战士，心内剩下的只有诅咒。
天下最强的骑兵，却要和虫豸争斗，而且，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占得少许的上风，这实在是莫大的侮辱。
阵势一点点地结成。舞蝶群虽然强悍而且拥有统一的指挥，但虫豸的智慧终究无法和万物之灵相提并论，本来随龙骑士的重甲就让舞蝶无处下手，一待随龙骑的阵势结成，漫天飞舞的舞蝶顿时完全落在了下风。
阳光闪耀，七色的舞蝶如流动的彩虹般飞舞在黄沙之间，面对无懈可击的随龙骑士，每一把长刀的寒光闪耀，便会有数十只舞蝶陨落丧命。
忽地，仿佛无声的呼哨，那远远停着、一直没有动过的黑色舞蝶仿佛发出了指令，骑士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仿佛奇迹一般，那万千舞蝶突地一起没入沙中，不见了踪影。
沙漠回复了平静。
拓跋飞允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黄沙，仿佛看着那已不见了身影的猎物……而他能做的，只剩下恨恨一勒缰绳，随便选择一个方向打马而去。
不知是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虽然再也看不到随龙骑冲杀而成的烟尘，再也看不到那群美丽而恐怖的生灵，但一行寻宝人不敢稍作停留，直到烈日重新占领天空，风沙一步步掩埋掉众人留下的痕迹，一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
在这样的一场生死之战后，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多了一些东西。
九十空明看向秦赢，忽道：“你的医术真的很强啊！”
难得地听到这冤家的夸赞，秦赢摇首不答。
九十空明接着道：“如果有一个老人……很老很老了，而且因为什么事情十分地伤心，身体很是虚弱，甚至说马上就要死了，你能否救他呢？”
秦赢冷冷道：“治病不治命，你那个年轻的师父没教过你这句话？”
九十空明沉默了下来。
蓝紫儿好奇地看向九十空明：“这就是你想要龙魄的理由？”
几十空明和秦赢一样，向来对这少女没有脾气，闻言只能苦笑不答。
苏映儒忽地插话道：“人有生老病死，此乃世间的大轮回，或许我们都不愿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借龙魄之力，终属逆天行事，或许并非幸事。我身为旁观者，话有些逆耳，但却不得不说。我见兄弟的资质才能都非池中之物，但请小兄弟三思，莫要悖逆世间既定的规则，请兄弟莫怪。”
九十空明苦笑一声道：“我又怎会怪苏兄。这些道理谁会不知，但事到临头，又哪里能顾虑得了那许多。”
苏映儒摇头不语。而秦赢看这江湖闻名的帅哥早就不顺眼，此刻趁机刺道：“你既然看得这么透，怎么还来争夺这龙魄呢？你自己不是也放不下与青居的争胜之心么？还是你准备说，夺得龙魂是为了天下万民？”
苏映儒摇头不语，半晌才道：“秦兄说得对，我自己都看不透，又有何资格劝告他人。若是能够放下争胜之心，我们怕是一个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吧。我只能希望四位可以一路走好。”
秦赢横跨一步，转头看向无垠的黄沙：“或许，到了此处已经不需要四人一路同行了吧。”这话来得突兀，却没有人表示惊讶。只有那本来沉默的黑甲大巫默默点了点头。
蓝紫儿却突然插口道：“这随龙骑，究竟是真还是幻境呢？”
一个从未开口，也不知身份的大汉答道：“如果方才的是幻境，那么这操纵幻境的人恐怕能力已经超过了龙神。所以我相信，方才的那些人便是真正的随龙骑。”
苏映儒也点头道：“龙镜之内虽然是有人数限制的，但有限制就必定有漏洞。想必是某个龙神的侍者通过漏洞将这群骑士带入了龙镜。只是我们不知道，指挥这些骑兵并想一举消灭我们这些竞争者的人究竟是谁，是月氏大巫，还是月氏的宰相？”
九十空明突然放弃了那永远不止的计算，开口道：“大巫和宰相，又有什么区别么？”
苏映儒笑而不答，蓝紫儿却道：“楼兰的内耗不断，三年前楼兰太子之乱，其内情世人到现在也并不清楚。总之从那时起，楼兰王便一病不起，大权旁落在宰相苍怀的手中。那苍怀其人，野心甚大，怕不会久安于臣位。但楼兰还有大巫一脉，制约着苍怀一党。”
“想那随龙骑本是楼兰大巫亲手建立的精兵，但三年前的那场变乱之中，却莫明其妙地转投向苍怀，这才导致苍怀的势力大涨。”
九十空明插嘴道：“听起来很有些古怪啊。”
蓝紫儿奇怪地看了九十空明一眼：“不错。随龙骑世代跟随楼兰大巫，很多人都怀疑他们的突然倒戈别有内情，连苍怀心底里怕也不甚信任他们。据传，近几日楼兰王病重，楼兰的情势一触即发，这种关头随龙骑出现在这里，内情怕是决不简单。”
九十空明嗤笑道：“有什么不简单的，你也说了，苍怀不信任他们，自然要把他们调开了。”
蓝紫儿还要说话，苏映儒却微笑着插口道：“不用多想了，也许并没那么复杂，随龙骑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了一场不属于他们的争端罢了。”说到这里，他转身一抱拳道，“众位可否听苏某一言？”
方才一战，这姑苏才子指挥若定，实在为众人逃生立下了首功，此刻一开口，众人虽然都是桀骜不驯、眼高于顶之辈，却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纷纷转身倾听。
烈日西垂，将苏映儒俊朗的影子越拉越长，在这空旷的沙漠里直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仿佛将这天地一分为二，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似乎这番话该如何措辞，对于姑苏才子也是件极为难的事，过了半晌，苏映儒才沉吟道：“众位想必已经发现，这一路上步步危机，很多都像是故意安排好的。”
众人多是心机深沉之辈，闻言虽然心下一动，但谁也不想抢先答话。
沉默半晌，出乎众人预料，竟是那一贯神游天外的九十空明开口道：“方才的随龙骑、之前的舞蝶等等，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者说我们此刻站在这里的某些人，是不是也是幻象呢？”
这其实也是在场大部分人心内的疑惑。要说对这身处其内的幻境认识最深、最有发言权的，那绝对是这一队二人：一个天下公认于阵法幻术造诣第一的苏映儒，一个据传说能和九天之上的龙神沟通的火天圣女骊珠。故而听到几十空明问起，大家都转向此二人，竖起了耳朵。
苏映儒看了一眼骊珠，沉吟道：“这里是龙镜，理论上来说……”
忽见蓝紫儿突然转头看向求羽，喝道：“小心！”
就在她这一声大喊震撼了所有人耳膜的同时，一阵完全看不清来源的震动在那怀抱长刀的求羽身边突然出现。
仿佛一滴水，落在黏稠的蜜糖内，勉强荡漾起一丝波纹，然后艰难地朝外荡漾，一点点靠近那沉默的刀客。
若非是蓝紫儿的大喝，怕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异样。但一旦你将日光移过去，就绝对无法再移开。任何人发现身边出现这样的诡异，怕是都会愣上一愣——然后就是死神的降临。
幸好身在其中的是求羽，是这个神经比钢丝还要坚韧……或者说迟钝的刀客。没有丝毫犹豫，似乎这诡异的情形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司空见惯，完全不值得他惊讶。
长刀出鞘。
所有人，特别是蓝紫儿三人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刀长三尺，厚背阔刃，百锻的淬纹沿着吞口一层层叠下，汇集成这一把炫目的长刀。
求羽将手一挥，只见这因太阳西斜而逐渐显得有些暗淡的沙漠里骤然暴起一团夺目的精光，灿烂着搅入那片荡漾。
耳听一阵让人齿酸的摩擦声，那厚背长刀斩向一片虚空，竟仿佛被什么看不到的物事阻住，刀锋再难寸进，刀光瞬间暗淡下来。
求羽难得地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紧接着，一团强光百倍地爆开，将那一片荡漾彻底吞没！
相比那仿佛看不见的敌人，求羽的这把刀更让人惊讶。
为什么这把刀会如此地……正常？
就在大家都被这场诡异的战斗吸引时，没有人看到，一柄淡得几不可见的匕首正悄悄地出现在苏映儒背后的虚空中，一点点朝那犹然不知的姑苏才子背心刺去。
这匕首来得悄无声息，片刻间已刺破苏映儒背心上的衣服。苏映儒以术数阵法名扬天下，武功实非他所长，此刻虽已感觉到夺命的利刃，却无力扭转形势，心下一叹，只能闭目待死。
此刻，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求羽诡异到正常的长刀上，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好在，唯有那一双美目的焦点，却始终停留在姑苏才子的身上。
已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娇小的火天圣女骊珠一声清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仿佛一千块玉石同时碎裂，一百座冰川瞬间塌陷。那声音仿佛可以让整个大地一起震颤，但又仿佛不过是少女心中微不可闻的一点叹息，暴烈与隐忍，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汇在一起，形成了这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动的清冽。
大家一时都痴了，连求羽于上的刀都似乎被这一声震撼，刀光极速地暗了几暗。
龙吟！
龙神之威，贯彻九天，神亦有喜怒，怒则以龙啸威震天下，喜则以龙吟普度人间。火天教世代侍奉龙神，蒙龙神赐下龙语之能，以之传颂龙神之威。
别人倒也还罢了，这一声龙吟是全冲着苏映儒身后而发，听在那刺客的耳中，只觉瞬间天地倒转，仿佛有一柄万斤的铁锤重重击落在心口，他手中的匕首寸寸断裂，喉头一甜，再也按捺不住，凭空喷出一口鲜血。
几乎在同时，随着那声音消退，骊珠樱口一张，同样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倒下。这龙吟之技乃诸神所有，实非凡人所能控制，骊珠这次强行催动，怕是至少要减少十年的寿元。
苏映儒不及回身与那刺客算账，慌忙伸手扶住骊珠娇小的身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蓝紫儿惊呼道：“云……”旋即住口。
夕阳掩映下，一片片匕首的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下，半空中犹自弥散着丝丝血雾，却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连蓝紫儿运足五感，仍是无法感觉到那看不见的刺客究竟身在哪里。
良久，众人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寻找。
那来自巫水城的白甲大巫转向蓝紫儿道：“姑娘可知道那刺客是谁？”
蓝紫儿尚未答话，大汉卢卿已冷冷道：“岂止知道，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由于义兄死于方才的一战，他对秦赢见死不救一事恨之入骨，此刻自然不惮于对秦赢的伙伴落井下石。
卢各的话音刚落，一个阴惨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错！我跟你是一伙的！”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呼地一声，卢卿的人头已脱离了他的身体，飞天而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已经寒凉许多的黄沙。同时，一片微不可见的荡漾从卢卿的身后飘开。
三名大巫的反应最快，齐齐怒吼一声，三双肉掌同时拢向那片荡漾。
一连串的爆裂声响起，倒霉的卢卿身体在一瞬间便被这三位大巫的强大巫力压为齑粉，那片水光般的荡漾却同时消失不见。
弥漫的黄沙散去，一个苍老、阴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归去吧，否则，黄沙将被你们的鲜血一一染红。”
这次，是真的平静了。
日头已然落到了地平线以下。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骊珠已经醒来，不过透支了元气的她依然十分虚弱，甚至连自己站起来都有些吃力，只能依偎在苏映儒的怀里。好在在场众人都是江湖儿女，素来不拘小节，倒也不觉得如何尴尬。
看着三位大巫的怒色，蓝紫儿不待他人追问，便自己道：“如果我没猜错，方才的那人正是云泽城的云落日。”
其实众人早就怀疑到这刺客之王。想起方才那匪夷所思的隐身刺杀，众人心头都不禁一寒。
之前的刺客之王名头虽然响亮，但九城之内决不缺能人异士，特别是到苏映儒、三巫这种地位的人，平日有众多护卫，保护严密，刺客就算是武功再高，若想行刺他们也绝非易事。
但，若是一个能够隐身的刺客……
谁还能躲过那从虚空中刺出的利刃呢？
白甲大巫喃喃道：“想不到，他竟然真的练成了《无心经》，我一向倒是小瞧了他。”
直到骊珠醒来，苏映儒也回复了几分清明，沉吟道：“我姑苏与云泽因商路争执一向不睦，他要杀我也不难理解，但他为什么要杀卢卿？”
九十空明嗤笑道：“还用问，自然是为了龙魄。他怕是想把我们都一一杀光。”
苏映儒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云落日成名数十年，何必也来趟这浑水呢？”
想起那诡异的老人必是在随龙骑攻击之时便已隐身在众人之内，如此长的一段时间，不论是众人还是随龙骑兵，竟是无一人发现他的踪迹，这份隐忍功夫就足以令人惊惧！方才若非骊珠舍命一击，那堪可为战神青居对手的一代名儒苏映儒怕就要不明不白地葬身在这片沙漠之中了。
巨大如车轮的明月在黄沙的远方冉冉升起，照亮了这一片荒漠。
三位大巫互相看了一眼，转向众人。白甲大巫抱拳道：“众位，咱们能在此一遇也算有缘，但各有各路，就此别过。日后相见，希望我们不是敌人。”他口中虽然说的是“众人”，但目光却只看向了苏映儒二人，显是蓝紫儿四个以及另外一名大汉，根本没办法让这三名巫力通天的大巫放在眼里。
苏映儒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顿了一顿，也抱拳道：“三位珍重。”
随龙骑攻击石屋时，石屋内本有七批人，除了废太子巫水、姑苏和蓝紫儿这四批之外，卢卿二人已死，云落日杀人后不知去向，只剩另外一名大汉不知名姓。
此刻眼见三名大巫要离开，那大汉叹了口气，面色颓然，站起身来道：“众位请了，在下今日才知天外有天，想那龙魄实在非我所该贪图的宝物，我凤七就此向各位告别。日后众位若有缘经过凤翔，再容凤某一尽地主之谊。”言毕抢在三位大巫之前，转身离去。
三位大巫也不再说话，扬长而去。
望着几人的背影，苏映儒叹了一口气道：“天下都传言凤翔城少主有勇无谋，但以我今日看来，其实大大不然。审时度势，应变快捷，若无大变，凤翔城日后在他手上，振兴有望。”
秦赢似乎看一切人都不顺眼，经过这一段休息，体力已有所恢复，他立时便重新扮演起逢人抬杠的角色，冷笑道：“文也不行，武功更差，还胆小如鼠，我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前途。”苏映儒笑笑不语……
九十空明看了一眼蓝紫儿道：“原来这人竟是凤翔城少主？看他紫气倒冲斗牛宫，主逃脱大难，后福接续，想必不会遇到凶险，且前途不可限量啊。”
蓝紫儿嗤地一笑，秦赢的面色却变得更差，怒道：“这还用你说？这厮胆小如鼠，生怕被人杀了，这才抢着声明退出寻宝团。哼，只望他一会儿别碰到随龙骑，那些人估计根本没心思听他退出的声明。”
不等九十空明反驳，苏映儒沉吟道：“比起凤七来，我倒担心随龙骑能不能走出沙漠！”
这话来得蹊跷，连沉默的求羽都不禁转头看向苏映儒。
苏映儒沉吟道：“我和骊珠曾经在大漠中见过一个人。你们可知道，是谁杀了巫水城的另外两名大巫？”
蓝紫儿忍不住追问道：“谁？”
苏映儒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奠名的情绪，似乎是仇恨，是恐惧，是轻蔑，但压倒性的，是一份炽热，那种属于战士的，不屈的炽热。
“幽燕城主，战神青居！”
付出了十几名随龙战士的生命，狼狈不堪的一行人终于摆脱了恼人的舞蝶群。
勒住战马，拓跋飞允清点之下愕然发现，不算那去追踪月氏太子的百余人马，自己的属下竟然只剩区区的一百四十几人，在方才那短短的一日内，战无不胜的随龙骑竟然损失了将近五十人。
随龙精兵总数不过三百，如今一下损失了将近两成，拓跋飞允只觉得一阵眩晕。除了三年前与青居大军的那场硬碰硬，随龙骑三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损失。
三百年前，随龙骑就是无敌的象征，是月氏的骄傲。楼兰的每一个少年都梦想跨上随龙战马，每一个少女都想成为随龙骑士的情人。月氏楼兰的龙骑所到之处，没有谁敢稍有违逆，靠的就是那无敌的随龙骑！
但传承三百年后的今天，光荣已经变成了骑士们骄傲的资本，历史被积累得让人不愿意再去打破，骄横的战士们用血统垄断了随龙马的金鞍，本是用来奖励战功的特权被一代代的传承放大，“目中无人”四个字已经不足以描述这群自认为是神龙选民的战士，甚至连他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月氏大巫，也几乎节制不了这群桀骜不驯的骑士。
而三年前的一战，让那环绕在随龙骑士头顶的光环被一举打破，虽然因为幽燕城内乱，青居的大军最终还是退却了，虽然民众一如既往地将这胜利的荣耀归功于传说中不败的随龙骑士，但……
一种微妙的情绪已经开始在这群血统高贵的随龙战士中蔓延。
那是，恐惧！
对失败，对死亡，对一切归于虚无的恐惧。
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的骑士们在和青居的一战中感觉到了难以言表的恐惧，眼见着同伴一个个地在自己的身旁倒下，眼见着死神收割走一个一个的灵魂，眼见着四面都被密不透风的敌人包围，看不到一丝希望虽然，敌人最终退走了，但他们知道，他们其实早已经败了。
恐惧……怎么可以存在于光荣的随龙骑心中呢？所以，与恐惧同时产生的，是愤怒！对皇室，对上司的愤怒。为什么我们会陷入绝地？是谁让我们去和那十倍于我方、仿佛来自地狱的大军正面对决的？是你！是因为你想用我们的鲜血来换取属于你的荣耀。这恐惧和愤怒纠缠在一起，不断发酵，最终导致了在年前的那场变乱中，理应保持中立的随龙骑突然倒戈，最终导致了月氏太子的倒台。
可惜他们都没有想到，当曾经的无敌利刃变成挥向月氏自己人的屠刀时，那锋芒怎么还可能一如既往？背叛并没有让他们的心变得宁静，反而让他们越陷越深，直到现在，深深地陷入这荒芜的沙漠之中。
想到这里，拓跋飞允只觉得一阵恍惚。对于一军统帅来说，这决不是什么好现象。
他强打精神，转头向身边的副将问道：“还是没有接到二一成功的信号么？”
副将摇头。
看着虽然经历过一场“暴雨”、但连一粒沙都没有变得湿润起来的沙漠，拓跋飞允只觉得自己恨透了这个反复无常的鬼地方。
“你们不用等了，他们，已经回不来了。”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仿佛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随龙骑士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对这个声音感到陌生。这个声音曾多少次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又曾多少次地在噩梦中将他们惊醒。那是他们曾经的上司，现在的仇敌，楼兰城内与神沟通的桥梁，月氏人的大巫和狱的声音。
没有留下时间让众人惊讶，沉重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色的铠甲和肩膀上的尖刺表明了伏击者的身份——战神青居的龙神骑兵。
潮水般的龙神骑兵瞬间便淹没了这群疲惫不堪、信心全无的随龙骑士……
远远的沙丘上，冷静地看着自己曾经的骄傲被一点点毁灭，一身黑袍罩住全身的月氏大巫，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
这是我的骄傲，所以，让我亲手，毁了你们吧。
在这难得的心神失守之时，一把漆黑的匕首在虚空中凭空浮现，慢慢地刺向这月氏大巫的背心要害。
苏映儒和骊珠已然离去，月亮也已升上了中天，但我们的四名寻宝者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仿佛是有着某种特别的默契，没有一个人说话，四个人都只愣愣地看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十分特别，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朝天空的中央行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要将这沙漠照得纤尘毕现，直照得一行人的心内藏不下半分的阴霾。
九十空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的味道？”
秦赢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苏映儒不会随口乱说。那人……青居，或许就在什么地方凝视着我们。”
似乎炽热的沙漠到了夜里也变得寒凉起来，说到“青居”两个字，除了充耳不闻的刀客求羽，其他的人都不禁同时打了个冷战。
青居，幽燕城主，一代战神，幽燕人的骄傲，天下人的噩梦……
近二十年来，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胜利的代名词，他不败的威名早已深埋在九城的每一个冒险者心中！
真的要和这样的人对抗么？
蓝紫儿忿忿道：“随龙骑也好，青居的大军也好，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那装神弄鬼的老头还说要我们竞争，这可怎么竞争呀？”
九十空明摇头道：“骊珠曾经说过，龙镜是来自龙神的力量，对挑选的竞争者是有限制的。像巫水城的大巫那样五人一起进来已经是极限，所以随龙骑和龙神骑或许只是幻象而己。”
秦赢冷笑道：“幻象？你见过那样真实的幻象么？肯定是那方的龙神侍者作弊了！哼，想起那老家伙就生气，我们在这里生死相搏归根结底是为了他成神，他居然还趁机收走了我们的寿命。”
求羽忽然开口道：“那都是我们自找的。”一时沉默。
半晌，蓝紫儿方才开口道：“不错，是因为我们的理由，或许比他取走的生命更重要！”
月光均匀地撤在每个人的身上，大家的思绪仿佛都回到了一切的起点——我们为什么要得到龙魄呢？
良久，风，慢慢地拂过每个人的肌肤，仿佛在传递着一些消息。
突然，九十空明发狂一般地站起身来，朝着西方狂奔。
不过几步，这年轻人又停住了脚步。因为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够看到他此刻的面容，只见他朝着西方，深深地跪拜下去。
那是极为严肃的礼节，带着让三人不敢轻动的肃穆感。
足足三跪九叩后，九十空明仿佛被一下抽空了精力，颓然倒在地上。
蓝紫儿悄悄地示意秦赢，让他过去看看九十空明为何突然发了疯病，却被秦赢坚决地摇头制止。
风在众人的耳边拂过，带来的，是英雄陨落的消息。
九十空明终于站起身来，却仍然不肯回头，而是看向永远看不到边际的沙漠，声音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沧桑：“我想，我该走了。”奇怪的是，没有人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感到惊讶。九十空明仿佛在解释，又仿佛不过是在喃喃自语：“我到现在，终于有些相信，或许真的有神已经设定好了某种程序，玩弄着我们的人生。”
“刚刚我感应到，我的师父，去世了。”
“这一路，大家一起走了这么远，让我几乎产生了错觉，似乎，我们可以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你们是不是也和我有了一样的错觉呢？同时，你们是不是都知道，这不过只是错觉？”
“虽然，我明白，路总是要到头的，该面对的，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就在刚才，师父的陨落让我确定，那个终点的确存在。而且，那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终点。”
“我相信你们也知道的，那个无解的终点就是一切的结果，对我来说，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同样的，我相信，对于你们也是。”
“没有妥协，没有舍弃，那现在的合作将会变成那个时刻更沉重的代价，如果我们无法解决那终点，那不如让它早点到来吧！”
“我要走了，就此分道扬镳吧。希望在这龙镜中，我们永不要再见！”
说完，九十空明回头定定看了蓝紫儿一眼，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旋即，便消失在苍茫的大漠中。
不知过了多久，秦赢一直盯着九十空明的背影，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消失，才站起身来，勉强笑道：“这样算来，下面是不是该我了？和他一样，我也从来不相信故事会有美好的结局！不过，紫儿，我希望……”他的话却接不下去了，想了半晌，才续道，“或许我该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叫……”
蓝紫儿打断道：“名满天下的铁石神医和氏璧。我忍了这么久，话说你取假名字也太没有创意了。”
秦赢的身子似乎越发虚弱了，晃了晃，勉强笑道：“那，希望后会无期吧。”这神医不再说话，转身去了。
蓝紫儿也似乎不愿再多停留一刻，就在秦赢一转身的同时，这明媚的少女一个弹跳起身，身形纵展间如孤鸿掠过月色，比秦赢早一步地不见了踪影。
三行脚印向远远的未知延伸，水银般的月色下，所有脚印的汇集处，只剩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刀客。
让我们的目光，随着其中一双慢慢被风沙填满的脚印，朝那更远的地方看去。
龙神骑的战士们从来没有如此高兴过，高兴得几乎疯狂。
同样以龙为名，但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劲旅、永远压在龙神骑头上的随龙骑，已经永远地从九城除名了。
从此，天下再没有什么不败的传说，天下第一精兵的名号，将永远属于伟大的幽燕，属于光荣的龙神骑兵！
虽然，那接近三成的同泽丧生让战士们感到些许的悲伤，但是方才那辉煌的胜利却足以让一切牺牲都变得无关紧要。同袍的血流得太有价值了，再过几日，龙神骑的威名就将传遍天下。
而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如苍鹰搏兔，如群狮捕猎，在这死亡之地，追猎那些自不量力敢于同城主争夺龙魄的笨蛋们。
杀掉他们，只有我们无敌的城主才配拥有龙神的遗物，同时拥有了战神、龙魄和龙神骑的幽燕人，将让天下彻底臣服——这美丽伟大的梦想充斥着这群战士滚烫的心。
火渐渐暗淡下来，月亮，悄悄躲回到乌云的身后。
天地间一点点暗了下来，直到最后的一点火光熄灭。整个塔斯沙漠，终于陷入了黑暗。
这个经历了一天血腥的刺杀、决斗、出卖、猜疑、犹豫的死亡之地，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黑暗让谁都看不清求羽脸上的表情，这沉默的中年刀客在渐渐降温的沙子上缓缓躺下，让黑暗慢慢覆盖了自己的眼睛。
三行脚印仿佛三条无法妥协的直线，在这刀客的身前停下，消失，始终无法交汇。
也许再过不久，天就会亮了。
在目光所不能及的虚空中，须发皆白的老人微笑看着这一幕幕，仿佛只有这里才是真实，而那脚下的一切都是幻境而已。
一个讥诮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神龙逍遥九天？看你的选民们，还没有进入最后一关，就已然分崩离析。老七，我跟你说过的，人心是不可改变的，你费了多少心力？你想让他们抛弃掉猜忌竞争之心，同心协力，你甚至……而那又如何？他们一路同行，但防备之心就像城墙一样卡在他们的身前，他们甚至连彼此的真名都不知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同心？他们根本走不到那一步！”
老人的面上露出微笑：“最起码，他们还活着。”
那声音骤然变得愤怒起来：“老九作弊也太严重了，龙神一定会重重处罚他的。”
老人摇头微笑：“龙神不会的。有规则，就有漏洞，找出漏洞并不是违反规则，不应受到惩罚。龙神是规则的守护者，他是不会因为喜怒而违背规则的。而你以考验之名，将整支随龙骑带入幻境，龙神又可曾惩罚你？”
空气中一阵激荡，那仿佛无边无际的巨大祭坛一阵阵激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极力想要掀翻这威严的象征。而另一座巨大的祭坛同时在虚空中凭空出现，一点点挤占着原有祭坛的空间。
在那新出现的祭坛中央，站着一名红衣老者，他看起来比那“老七”要更为苍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颓唐之色。
老七轻轻挥手，仿佛空间瞬间被割裂，两座祭坛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分开。
那红衣老者恨恨道：“你既然还如此从容，我便在这里看着，看你所看重的人是如何一个个地葬身在龙镜之中！咦，怎么会这样？”红衣老者望向那虚空的眼神中瞬间充满了讶异，“难道真的是龙神的安排？难道，命数真的会站在你这边？我不信！”
红衣老者默念咒文，手指运转如飞，一道光轮从天而降，罩在这老者身上。他竟是不惧反噬，要强行计算天命。
老七摇头不语。
光轮越来越暗，不片刻，骤然消失不见。红衣老者狂喷一口鲜血，颓然倒地。方才他牺牲十年寿元意图强行推算这一场豪赌的胜负，竟是被一股无法言表的强大力量干涉了他龙神赐予的灵能，终于无功而返。
这十二侍者的老大、龙神在人间最强的代言人、命运的掌控者，终于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一个更嚣张、更狂暴的声音仿佛远远传来：“命数？身在这一步，你们竟然还可笑地相信那些东西？”
最后一关。
不知为何，仿佛在一瞬间，自己的脑子里便多出了这四个字。
九十空明完全不用思索，便知道眼前的沙，与脚下的沙是不同的。虽然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眼前有丝毫的界限存在，但几十空明就是知道，只要自己再踏前一步，便走入了这场荒唐冒险的最后一关。
这不是经验，也不是灵能，更不是猜测。而是……知道。
是这场赌局的主持者在告诉你，让你清楚地“知道”，前面的，将是一切考验的终结点。
在这奇妙的时刻，九十空明不觉想起了一些事，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即使面对的是九重宫阙的亭台琅琊，仍然丝毫无法压过此处的威严。宫殿是人之权力的象征，而这里，是神在人间的投影。
这里的高度，高过了月氏王的宫殿，高过楼兰城所有的建筑，足以让身处祭坛的一老一少，俯瞰整个世界。
那所谓的老，其实乍一看起来，似乎还很年轻，甚至比他那个跟在身边的弟子还要年轻。但九十空明知道，自己的师父其实已经很老了，老到他看遍世间百态的心都已有些不堪重负。
楼兰大巫和狱看向脚下的臣民，声音没有了在官城内的沉着：“你曾经问我，为什么我们可以站这么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供奉我们，其实就像是在开店做买卖。是的，这其实不过是一场生意，我们可以站在这里俯瞰他们，而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们必须保护他们，保护这里的平静。”
楼兰的动荡让这不老的大巫语声中都仿佛压着一块千斤的巨石：“我们在这里延续了几千年，我们的责任，我们的荣耀，都绝对不允许失败。你记住，你要取得的，不仅是龙魄，还是我们无数子民的鲜血和生命，是楼兰月氏人的荣辱生死，是整个天下的平衡。”
“所以，你不能失败。即使我死了，你也只能成功！”
九十空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
烈日、黄沙、朔风，似乎一切都没有丝毫的不同。但蓝紫儿知道，一切其实已经不同了，自己方才迈人了最危险的所在，而龙神最后的考验，就在前面等待着。
龙神的嘶吼在九幽下回荡，正在召唤着拥有人间最强大力量的人。
生死的考验，横亘在你的面前。
请你选择前进，或者，后退。
蓝紫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停地加快。拥有谛听异能的她，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别人无法感受的东西。
这里……这个神秘的所在，居然是没有左右的！
左是什么？右又在哪里？虽然看起来，似乎在你身旁的，都是无尽的黄沙，但蓝紫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其实，当她踏出那一步开始，左右这两个概念都已经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现在，于她，只有前后两个方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一部分空间，而这个空间，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拥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世界，而是一个更简单、更纯粹的世界。这里只有两个方向，前，或者后。
前进，便是在这诡异的空间内直面关系生死的考验。而后退，就是放弃。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可以放弃么？
十万战士的热血就在我的身后沸腾。
我无法后退！
蓝紫儿的脑海中无由地闪过一段回忆。
那是一段珍贵但短暂的记忆。在幽燕这座古城被战神青居绑上他的战车之前，幽燕城的居民那样平淡，但美好地生活着。
穿过永远没有宵禁的永安坊，一路看着彩灯张扬，蹦跳着到常乐坊，买上几串烤肉，一袋麻糖，看一会儿路边的卖艺杂耍，不知不觉，就已到了吉平坊，那里虽然有严厉的老师，但也有能够一起淘气的同学。
在那时那刻，时间似乎凝固了，传承了数千年的王室低调地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而现在呢？永安坊的辉煌建筑被拆除，一片片的瓦房被建立起来，不停地生产兵器，常乐坊变成了军营。而学校呢？老师呢？那些快乐的同学呢？对了，对旧王室一片忠心的学究老师此刻已经变成了城外荒丘内的无主荒坟。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幽燕，在全天下，成了恐惧与祸乱的代名词。
这一切，是错的！
少女的心渐渐坚定起来。
是的，我必须前行！
蓝紫儿深吸一口气，迈步。
秦赢长吸一口气，前进。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世界不过是一张画，一张挂在某一位缔造了洪荒的巨人家中、无比巨大的壁画。虽然这幅画看上去其实就是整个世界，一个有光有暗有生命的世界，但它终究不过是一幅画，是一幅没有方向的画……
若不是特别去体会，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脚下的沙，身边的风，仍在无尽地流转，而你的脚印，仍在歪歪扭扭地往前延伸……
但其实，一切都是不同的。
你可以歪歪扭扭，可以随便转弯，但你很快就会发现，你永远都是在朝前走，你每一步的横跨，脚一落地，都会愕然发现，根本没有离开原地，甚至不存在那本该在你身侧留下的脚印。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前进，或者后退，没有别的选择。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关？
这是一个平面世界，这是一座独木桥，这是最后的考验。
只有最幸运的人，才能得到无比的力量。
就像只有最幸运的人，才能通过这诡异的关卡。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一张无助的、柔弱的脸庞。
那是他的弟弟。他世间唯一的亲人。
他们是一个深受诅咒的家族，他从父亲那里传承了家族绝艺，同时也传承了那无法可解的宿命诅咒。
那是什么样的诅咒啊。将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加在一起，或许也比他所遭受的要来得仁慈。
带着这样宿命长大的他，渐渐习惯了承受所有族人的异样，那异样的疼爱，异样的照顾，甚至仿佛异样的，尊敬。
如此慢慢长大的他，并没有发现，黑暗中有一双不甘的眼睛，一直伴随着自己。想必弟弟幼小的心灵一定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他所付出的代价——不，或许弟弟是理解的，但弟弟却愿意付出同样的代价来获得这一切，可惜，却没有这个机会。
父母死后，他一直照顾着弟弟，他觉得，自己将弟弟照顾得很好，自己是一个好哥哥，无可置疑的好哥哥。
直到那一日，只留下一封信的弟弟消失了。
从那日起，他才开始反省自己，反省这个让弟弟窒息的哥哥，或者说，更像是让儿子窒息的父亲。
于是，他踏出了家族的隐居地，踏遍四方寻找弟弟。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叛逆的少年闯下了杀身大祸，而他所需要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强城——幽燕。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所在。而更恶劣的是，怀璧其罪这句成语成为他完美的写照，一身超卓的医术让他根本无法独善其身，在三次拒绝为那必死的月氏王诊治后，他毫无防备地落入了月氏神刀的陷阱。
本来他已经绝望了，但仿佛在沧海中遇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谷辰的突然出现给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他不想去想太多，也不想明白为什么谷辰要他来这里寻找龙魄。他只知道，他只剩下这根稻草了。所以，他只能，前行！秦赢远远看向远方那黑色的铁甲，就在自己的前方，在那无路可避的前方。
九十空明停下了手指的掐算，愣愣看着前面那个几乎撞在了自己身上的挡路者。
蓝紫儿停下脚步，双手各扣住两把飞刀。
白甲大巫双手合十，似乎根本没看到眼前人一般，脚步丝毫不乱。
苏映儒微微一笑，朝着前面的那抹倩影走去。
骊珠率先停下脚步，嘴角沁出一抹冷冰冰的微笑。
灰甲大巫无声地默念着奇异的咒文，身躯似乎一时比一时更大。
整个沙漠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不过，这些挣扎的人们都不知道，其实眼前这一切，根本都不重要。
在目光所不及的虚空之中，一场无情的杀戮正在展开！

第八章 横版幻境
无可抵御的力量在这虚空中横冲直撞，沛然奠御。仿佛冰雪遇到了艳阳，都虚空中的幻象在瞬间消融，两座本来几可气吞天地的祭坛顿时丧失了气焰。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虚空中慢慢浮现，还没有完全现身，那浓郁的杀气已然让这个神圣的空间充满了杀戮的血腥味。
红衣老者怒喝道：“谷辰！你来做什么？”
此处的主人白发老者老七的语声中则满是惊异，还有几分几乎觉察不出的恐惧：“谷辰？为什么你的力量竟然没有被封印！”
迷雾一丝丝散去，显露出谷辰那魁梧的身躯，仿佛带着无比的讥诮。
他哈哈笑道：“大家都说七哥你是众位侍者里最有灵性、最接近龙神的人。果然不错，你是第一个在一见面就省起要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有的人，直到灵魂已经到了冥神的领域，还没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这话里暗含的意思让两位龙神侍者不寒而栗。
红衣老者怒喝道：“你！你竟然能挑战龙神的规则？”
谷辰仰天长笑，整个虚空都随着他的笑声震颤不已：“你太高看我了。既然你们都会作弊，我难道不会么？你真的以为，我的选民就是和氏璧？老七，你以为你强行把我选定的人抢走，就可以压制我了么？”
红衣老者尚未反映过来，白发老者老七已然恍然大悟道：“你竟然选择了自己作为选民？”
红衣老者这才明白过来，怒喝道：“谷辰，你怎能以龙神侍者的身份，参与龙魄的争夺？哼，就算你机关算尽又如何？虽然你的能力远远超过他们，但最终的归属还要看龙神的意愿。龙魄会选择仁智勇兼备的选民，你以为他会选择你作为龙魄的主人么？”
白发老者摇头不语。谷辰哈哈笑道：“你们这些老头子实在已经活得太久，久得连脑子都已经生锈了，只能循着旧路前行。你们畏惧我的力量，所以将我强行提升为龙神侍者，可是你们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限制我的力量，让自己高枕无忧了？就像现在这样，你真的以为我选定了自己，就是为了和那些蝼蚁们一起争夺龙魄？”
白发老者的脸上首次现出震骇的神情：“你……你难道想要逆转天命，挑战龙神？”
谷辰大笑：“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七哥，你是他们之中我最敬佩的一个，我就不妨专门为你解释几句。龙神的侍者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所以你们的力量才必须被规则限制。而当我在人间突破，拥有了超越凡人极限的力量后，你们强行将我提升为龙神侍者，以便用这个规则限制我所拥有的、让你们惊惧的力量。不过你们忘了，这个规则有一个漏洞，就是当龙魄的争夺开始之后，龙神侍者的力量就要被更严格地限制，但争夺者的力量则需要被放开，虽然只是一部分……就像现在这样。”
伴随着最后的几个字，谷辰本就魁梧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黝黑的阴影瞬间湮没了整座圣地。
红衣老者绝望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不可能的，龙神不可能允许你这样做的。”
虚空中最后剩下的声音是谷辰的讥诮：“人有人的博弈，你们的悲哀在于，永远只看到眼前，而看不到，其实神也有神的博弈。”
只不过片刻的工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将目光从白发老人犹自带着一抹奇异笑容的尸体上移开，谷辰带着巨大阴影的目光转向脚下的幻境。
那里，蝼蚁们仍在不休地厮杀，浑然不知，更高层次的博弈已然结束，所有的争夺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们信奉龙神，然而你可知道，在龙神之上，还有更高的神。龙神，不过是那些更高神的争斗工具，就像你们，不过是龙神侍者的争斗工具而已。”
“你们只能被龙神的信仰束缚，可从来没想过跳出这个世界，直接去寻找更高一层的神，更高一层的力量。你们看不透，所以你们败了。”
“龙神算什么，当我封闭这个世界的通道时，龙神电不过是旁观的可怜虫而已，就算是龙神上的创始神，也只能在那里看着我。因为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神。唯一的神！”
“老七，你相信自己的选民能够创造奇迹？那就让我看一看，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
谷辰突然眉头一跳，目光跳向更遥远的所在。
一个未知的变数，竟然超出了他的神感，消失在他所不能控制的地方。
谷辰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越发地阴沉。即使自己已经消灭了所有存在于世间的龙神侍者，却完全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这样能够突破他的观察，摆脱自己这双无形大手控制的人。
幽燕战神青居。你居然也和我一样，看透了这个世界么？你竟然能舍弃这样的诱惑。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自己是孤单的，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看穿这个世界的真相。虽然你还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但竟然仍能看破人间的本源。那么我就给你这次机会，看你究竟能不能成长，成长成另一个我。”
不再理会那消失的变数，谷辰将目光重新锁定正在脚下的二维世界里苦苦挣扎的蝼蚁们。
我的“选民”，虽然你不过是一个幌子，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能够好好地走出来。
青居走出了我的掌控，但我相信，你们肯定不能。我在等着，等着那伟大的力量回到我手中的一刻。
九十空明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刀客，那犹自酣睡的曾经伙伴——求羽。
求羽正抱着自己那把诡异的长刀，睡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就在他的身边，昨夜的篝火留下的灰烬仍在飘散。九十空明只觉得一阵头疼。自己昨夜走了一路，却依然不知不觉地又转回到分手的原地。真没想到最后一关的所在，竟然是这里！早知如此，还不如和这沉默的呆子一起坐着死等算了。
九十空明真的很想就此绕过求羽，让他就在这里美美地睡死算了。在之前的寻宝团里，众人各怀心思，但因为蓝紫儿的关系，算起来九十空明和秦赢才是彼此最看不惯的，而至于这个沉默的大叔，其实和几人的关系都还不错。就算这最后的一关真的要和同路人你死我活，九十空明打从心底里希望对手不是这个与世无争的大叔。可惜，他没有选择。他需要龙魄！
低头看去，九十空明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对得住一路上和求羽的交情了，当即抬腿朝酣睡的求羽踢去。
“锵”，清脆的一声，求羽怀中神奇的宝刀龙吟般响动，九十空明只觉得仿佛有一阵炽热的风暴从地狱的深处席卷而来，那是他从未体味过的危机！
九十空明慌忙地收回踢出的一脚，由于收得太急，一个趔趄几乎跌在求羽那正好翘起的长刀上。虽然那只是刀鞘，但九十空明知道，若是自己真的撞了上去，不用推算也知道血光之灾是免不了的。
“邪门！”九十空明下意识就要掐指算一下这柄让他惊异了许多次的长刀来历，幸好及时打住。一则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要想拿到龙魄，一定要尽快行动，赶在其他人之前走出这“最后一关”；二则这长刀的诡异实在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认识，虽然近日他的灵力大涨，但若是真的强行计算，怕是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他正自胡思乱想间，求羽已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这去而复返的术士，依旧如以往一样，一语不发。
九十空明只好先开口道：“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你感觉到最后一关的召唤了么？”
求羽慢慢站起身来，悠哉游哉地拍拍身上的沙：“自然。”
九十空明实在拿这个字比金贵的大叔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道：“你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求羽似乎躺得太久，活动活动了腿脚，方才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左右腿完全不平衡？”他一贯用左手持刀，而相对的，左腿自然就比右腿的力度更强一些。
九十空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求羽又道：“所以如果我独自在沙漠里行走，无论走了多久，最后也一定会绕回来，就像你现在这样。既然结果都是一样，我为什么不先睡一觉呢。”
求羽每次话一多，基本都是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九十空明已经完全习惯，故而也没有十分郁闷，而是自己切入正题道：“虽然我们同行才不过几日，不过，总之，我曾经把你当成自己的朋友。但是对不起，龙魄对我很重要。”
风，骤然卷起！
蓝紫儿感觉到掌心滑腻腻的汗水浸润着飞刀锋利的刀刃。从她踏上这次寻宝之旅开始，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危险，但却还从没有像这次这样的紧张，这样的……恐惧。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面对对手的强大，还是因为这次她是……孤身一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伙伴，习惯了那群乍看起来很不靠谱，仔细想来更是各怀鬼胎的人：那个脾气臭臭，遇事就往后躲的秦赢；那个百无一用，事后神仙的九十空明；还有那……那平素不说话，一拔刀就坏事的大叔求羽。这些人……或许自己该庆幸，眼前需要对付的，不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不过，这真的值得庆幸么？
看着眼前的那抹嫣红，仿佛是九天龙神一怒之下喷洒出洗涤人间的烈焰。在一片枯黄的世界上，一点如此耀眼的红色，只让蓝紫儿觉得手心中的汗又多了几分。
火天圣女骊珠即使在这死亡之地，仍是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她的脚下不是代表着死亡的黄沙，而是火天圣地的莲花。她的纤纤十指明皙如玉，但蓝紫儿却感觉到指尖透出的强烈威胁，甚至连自己手中的飞刀都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似乎忍不住就要朝那白玉般的双手飞去。
蓝紫儿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一语未发，手中的飞刀已闪电般射向火天圣女的咽喉。
既然总是要打的，就不如早些动手吧！
这样的空间对蓝紫儿来说，实在是无比有利。之前她已经发现，这里是一个单线的空间，并不存在左右，也就是说，面对她的飞刀，普通情况下的闪避，在现在是根本不起作用的。无论你朝左右如何拼命地挪动，你会仍然站在敌人对面，仍然要面对这正正朝向你咽喉的飞刀。
在前几日的绿洲一战中，面对那些几乎将伙伴变成盘中餐的食人鱼，蓝紫儿在情急之下，竟然突破了之前的瓶颈，练成了“震”的境界。
以气震岳，以力震天，以手中刀，威凌天下。
那一击，已经超越了“暗器”的范畴，从那一刻起，蓝紫儿才真正拥有了和龙镜中实力恐怖的竞争者争夺龙魄的信心，而并非是之前一般，只有拼死的决心。
——即使是身处当年的绝境，如果自己拥有了这样的一招，一切或许都会不同吧。
特别是现在，在这避无可避、闪无可闪的奇妙空间中，蓝紫儿相信，自己一旦把握先机，就一定能够获得胜利！
自然，骊珠可以跃起闪避。所以，她同时发出的是两把飞刀——当高深莫测的火天圣女避无可避地跃起时，第二把无声无息无形的飞刀将真正决定这场拼杀的胜负。
闪、顿。
仿佛时间在瞬间凝固，一道耀眼的残光还没消散，一头连在蓝紫儿的左手上，而另一头，则停息在骊珠不知什么时候竖起在身前的手指间。
仿佛波浪在虚空中荡漾，奇异的、不存在的波纹就在二人的感官中一圈圈地荡开。
骊珠一笑，满眼空灵：“震字诀。果然不错，那天云落日的刺杀，其实是你们一起的合作吧。”
看向手中的霜刃，不待蓝紫儿回话，她又慢慢道：“你虽然不宣而战，但出手倒只用了震字诀不到三分的威力，也算厚道。”
蓝紫儿一向伶牙俐齿，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底牌已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句三分力道，更是让她几乎窘得想变成鼹鼠钻走。
比偷袭失败更丢人的事，就是偷袭之后还被敌人品评自己的武功没有练到家。
骊珠的纤指一松，闪耀着寒光的飞刀顿时无力地落下，仿佛带着蓝紫儿的心，一落千丈。
秦赢裹紧身上的皮裘，看着眼前和他一样孤零零的身影。那袭黑色的甲胄在烈日下仿佛来自地狱，说不出的杀气横亘在秦赢的面前——用“横亘”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此刻，根本就没有横的概念。
没有人能再掩护自己了。秦赢叹了口气，开始有点想念那几个不靠谱的家伙。
慢步上前，秦赢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嗨，你怎么也……只剩一个人了？”
在之前和随龙骑的对抗中，黑甲大巫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比大叔求羽还要惜字如金几分。而他如今面对着自己最终的对手，自然更是一语不发。
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动手，秦赢暗自庆幸。尽管之前他总是一脸的暴躁，但想起当日死在大巫手下的随龙骑血肉横飞的惨状，除非脑子弱智，否则多暴躁的脾气也是发不出来的。
正当他以为黑甲大巫根本不会说话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可以拆团，别人自然也可以。”
秦赢一愣，这个答案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过。一直以来，所有的江湖人都把巫水十二巫当作一个整体，从来没人想过，这些连自己的名字都被团体名取代的十二巫，其实也是由十二个个体组成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欲望。即使他们拥有着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巫力，即使他们被几乎所有巫水城民和许多江湖人一致认为是龙神在世间的代言人，但他们，终究还是人。
是的，既然自己可以离开，为什么十二巫不会因为他们“自己”的理由，而离开呢？
微风慢慢拂过沙漠，一粒粒沙尘在二人之间游走。
秦赢沉吟道：“龙魄乃是天地间的圣物，妙用无穷。但对每一个单独的人来说，我们只是想要它的一部分功能，来满足我们的最大欲望。而大巫究竟需要什么，不如说一下，或许我们可以达成妥协也说不定。”
大巫沉默不语，骤然踏前一步。
仿佛天地间每一粒的沙硕都在一瞬间惊诧得跳起，秦赢只觉自己不是站在无垠的瀚海沙漠中，反而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一阵阵眩晕随着大巫的这一步袭来，让这本就瘦弱的男子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巫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很聪明。”
九十空明沮丧地看着眼前的刀客，实在不知道是自己的话太过晦涩，还是求羽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看他的眼皮一点点地耷拉下来，似乎马上又要睡着了，九十空明只得更为直接道：“我相信你也明白最后一关的规则了。你需要打倒我，才能继续前行的。”
求羽慢慢摇头，仿佛在为这少年的无知叹息：“为什么要前行？”
九十空明一时想不出要用什么话来回答这个问题。
求羽前后左右地看看，再没看到其他任何人，顿时意兴阑珊地躺下来：“你要前行，就跨过去吧。”
九十空明愣愣地站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过了半晌，求羽不胜其烦地睁开眼睛，也不见作势，骤然直立起来，仿佛无可奈何一般道：“罢了，走吧。”说毕也不理九十空明，自己转身朝后走去。
飞刀一接触沙地，骤然消失无踪。仿佛这代表死亡的沙漠张开了大口，瞬间就吞噬了那利刃。
蓝紫儿的心随之沉了下去。
对面的红衣一步步地逼近，缓慢，但坚定。
如果不是内心有无法舍弃的信念支持，蓝紫儿早已后退，逃跑。
那是什么样的威压！仿佛伟大的龙神现身人间，又仿佛眼前正不断逼近的，已不是那个柔美的少女，而是威凌天地无可与抗的神之旨意。
一步，两步，三步……
其实，骊珠只不过前行了三步，而蓝紫儿却觉得世间已经流逝过整个沧海桑田。她手中的飞刀被汗水浸润，而颤抖的手却始终不能把它们发射出去。
骤然，仿佛春风吹散了严寒，沉重的压力突然之间消失无形。龙神回归天界，骊珠的身上，重新充满了人的气息……
即使很强大，那终究是人的气息。那可以让人生起对抗，生起争夺之心的，人的气息。
手已经不受控制了，就像绷满了的弓弦，随着沉重压力的消失，蓝紫儿手上仅剩的两把飞刀闪电般飞出，两道残光直直飞向骊珠，一取眉心，一取胸口。
不再是“震”字诀。那被神威压制、被争夺之心坚持、在人和神的角力中挣扎的飞刀仿佛突然获得了生命，简简单单地履行着自己身为暗器的唯一职责——最纯粹的暗器，最纯粹的杀伤，也就是最纯粹的威力！
自身突然消失的灵压似乎让骊珠这个龙神的祭祀圣女也吃惊了不小，只是稍一分神，两把飞刀已到面前。骊珠虽惊不乱，身子稍稍一扭，已躲过那袭向胸口的飞刀，同时右手微抬，食中二指夹向那射往眉心的飞刀。
火天圣女得到了龙神祝福，诸邪不犯。这二指一夹看似简单，实是借龙神之力，突破空间的限制，绝对不可能被任何凡间的兵器突破，实在可称得上人间最强的屏障，也是龙神赐予他信徒最强的盾牌。
但现在，最强的盾却失手了！
这突破神威、返璞归真的一击，已超越了凡间武器的范畴，龙神的屏障则因骊珠的失神威力大减，此消彼长之下，虽然骊珠的双指延缓了飞刀的速度，但那飞刀，却仍然突破了骊珠的手指。
一道血痕出现在骊珠吹弹可破的粉脸上，一滴鲜血慢慢流下，仿佛证实着神威并非不可战胜。随着那滴鲜血的滴落，骊珠被飞刀割破的浅浅伤痕迅速愈合，转眼已看不到丝毫痕迹。
随着方才最后的一把飞刀发出，蓝紫儿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软倒在地，连一根指头也无力再动一下。突破人间法则束缚的代价实在不是凡人可以承担的！
看着那道迅速愈合的伤口，蓝紫儿实在已经无话可说。她败了，败在那无可质疑的“强势”面前。
骊珠轻轻地拭去脸上那唯一的一滴、正沿着腮帮慢慢滑下、如泪滴一般的鲜血，看着眼前软倒的少女，突然一笑：“你可知道，方才我感觉到了什么，才会猛然失神么？”
此刻的蓝紫儿根本没精力去想，骊珠为何会突然有兴致和自己聊天。她闭口不言，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画面——十万把昂首向天、宁死不屈的弯刀。
和另一把，无比奇异的长刀。
骊珠自顾自地接续道：“我在那一刻突然感觉到，神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
蓝紫儿依然不语，骊珠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半晌才转过身来道：“或许，神真的抛弃了这个世界，又或许，这不过是神对我们的考验。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去解答吧。”
言毕，她完全无视这个诡异空间的方向规则，转身向右，一步步地离开，转眼间，那绯红已到了目光所不及处。
秦赢远远望去，正看到徒劳地左右蹦跳、一刻都不肯消停的蓝紫儿。
缓缓走过去，又站着看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蓝紫儿的刻苦尝试：“喂，你难道还没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左右么？就算刚才你没发现，现在你每蹦一次就踩我一次脚，难道还是没发现？”
蓝紫儿终于停下来：“原来真的只有她才能做到啊。”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很是古怪，秦赢不由奇道：“你到底想要试验什么？”
蓝紫儿微微蹙起眉头，疑惑道：“刚刚骊珠明明就在这里横着走掉了啊。”
秦赢微笑：“她是侍奉龙神的圣女，所以也许是神为她专门开了一个小差吧。”
蓝紫儿思索道：“她方才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神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你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么？”
秦赢左右看看：“神是否抛弃了这个世界，我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所关心的，只是我们应该怎样前行。”
方才蓝紫儿的尝试已经再次证明了，这个空间是单维的，没有左右，只有前后。所以，秦赢此刻只有一个选择……前进。——冲破眼前挡在自己面前的障碍，前进。
但，真的可以么？
虽然之前对蓝紫儿的倾慕，秦赢多是装出来，半是为和那九十空明斗气，半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思。但……当在绿洲与食人鱼恶斗时，秦赢却突然发现，或许，自己真的，动了心？
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需要龙魄……而似乎，她也需要。
秦赢相信，此刻一定有那无法言表、无法卸除的责任重重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必须取得那龙魄——所以，那一日，他才选择离开。
不光是他，还有那些伙伴。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和他们一起前行，再佯装无视，再利用他们，同时也被他们利用。他无法想象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那龙魄现身、伙伴反目的时刻。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刻竟然来得这样的早。
沉默的气氛让人尴尬。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终于停止喘粗气的蓝紫儿：“你从那边来，可看到什么人？”
秦赢摇了摇头：“没有，除了敌人。”
蓝紫儿微笑：“我也未曾看到其他人。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路前行？”
秦赢奇道：“你的意思是？”
蓝紫儿微微一笑，转身：“神想要拨弄凡人，我们却未必有义务白白地让他们看我们彼此反目的好戏。你可愿暂时与我同行？”
秦赢稍一愣，紧接着大笑：“蓝紫儿，你干脆嫁给我吧。”
虽然没料到他竟会在这等关头说出这样毫无联系的话来，蓝紫儿却似听惯了一般，径自按着自己的话续道：“方才我遇到的是骊珠。火天圣女果然名不虚传，我万万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好在她仿佛对那龙魄并不十分在意，又似乎有什么事情，竟然突破这幻境走了。所以说，龙魄的归属不在于谁的力量强，估计在于谁的运道好。你呢？你遇到谁了？”
“巫行云。”
蓝紫儿转头诧异地看向秦赢：“巫水黑巫？你竟然能击败他？”
秦赢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可以同行。不过，我们究竟该朝哪个方向走？前，还是后？”
换句话说，就是究竟该按谁的方向走。
蓝紫儿虽然突发奇想，想到了“不按既定路线，回头也是路”这个办法，但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这个诡异的最后一关究竟是如何设置的。若是有谁真的回头走上几步，便算放弃被踢出局，那岂不是很冤？
半晌，蓝紫儿方才沉吟道：“要是九十空明在这儿就好了，反正时间还足，可以给他充分的时间慢慢推算我们该怎么走。”
这话秦赢最不爱听，闻言稍一思忖，一探手自囊中摸出一根金针。
蓝紫儿奇道：“你要做什么？”
秦赢手一抖，金针盘旋着飞起。说是盘旋，但在这个没有左右的诡异空间内，实际上只能看见那金针忽大忽小，转眼间叮地一声落地。
就见针尖指向秦赢，秦赢俯身捡起金针，转身道：“走吧。”
蓝紫儿忍不住大笑：“原来你是在占卜啊？不错么，比乡民扔鞋还是高级点的。我突然发现这个幻境的好处了，那金针落地，要不指前要不指后，绝对没有第三个选择，哈哈。”
秦赢冷冷道：“这个办法虽笨，但比九十空明那些没用的术数还是更靠谱一些的。”
当秦赢趁着九十空明不在，大肆诋毁这个宿敌的能力时，九十空明正近乎陷入绝境。
和这沉默的刀客一路前行，九十空明只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他自问并不是一个多嘴多舌、一会儿不说话就受不了的人，但多年推演计算养成的职业病让他的口才变成世间一流。所以，在这个寂寞得只有脚下黄沙和眼前大叔的旅程中，他自然会想要说些什么，用来打发时间……
或许，自己可以从这个最为神秘、最无从猜测的刀客口中，问出些什么呢。
“还有五日，就是龙神祭典了。你可参加过龙神祭典？”
“天下九城，各居一地，龙神祭典各不相同。姑苏尚儒，龙神祭典时城内宿儒公开授课，传经讲义，天下学子无不以能够在龙神祭上露一面为荣；月氏人尚武，龙神祭典便成为天下武士尽显所长的舞台，楼兰城主每年必会亲手将桂冠戴在胜者的头上；幽燕人最是奇特，龙神祭典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嗜血杀人的时刻……”
“你猜，设计这个关卡的神是不是个大变态？他是不是就想看我们反目厮杀？不知道秦赢那个混蛋遇到了谁，最好让他遇到巫水的黑巫！……”
刀客求羽虽然偶尔会蹦出些话来语出惊人，但现在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一句话都不说。让这九十空明独自讲得口干舌燥，白白浪费了半袋饮水。
九十空明曾经不止一次地掐指推算过眼前这大叔的来历，但他半吊子的术数实在不怎么给自己长脸，特别是当身处这个迷雾缭绕的幻境时，他就连蓝紫儿、秦赢此刻的安危都丝毫计算不出个头绪。
如果，那一日我们不分开，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偶尔，脑海中也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但九十空明会迅速地用理性的计算挤走这个荒诞的想法。
并肩作战，并肩作战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还可以肩并肩将龙魄一分为四么？
就在九十空明继续纠结的一刻，他感受到了那股“气”。
虽然在他前面的是四人中战斗力最强的沉默刀客，虽然他在这次的寻宝之旅中已然长进了许多，虽然……
但是，他仍然感受到近乎绝望的恐惧。
因为，出现在面前的敌人，是一男一女：——苏映儒，骊珠！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内，所有人都被可笑地排成了一条直线，所以，被面前的大块头求羽挡住视线，九十空明几乎完全看不到对面的二个人，但是他心里却万分清楚，一定就是他们——以术数之力独抗战神青居的姑苏才子苏映儒，和龙神在人间的代言人火天圣女骊珠。
因为那独一无二的“气”，由不屈的儒者之气和圣洁的神之气息交织而成的独一无二的“气”，那近乎无敌的“气”……仿佛整个诡异的空间都被眼前两人的强大气息填满。
九十空明明白，就如同自己绝对不会让路，无论多么恐惧也不会让路一样，面前的人，特别是苏映儒，也是绝对不会让开的。他和自己一样，都有着无法抵御，无法放弃，无法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
就见苏映儒的一身儒袍在这漫天的黄沙中仍是纤尘不染，他看着眼前全神戒备的求羽，和求羽身后看不到身形的九十空明，微微笑道：“如果我说二位请回，二位有何看法？”
求羽连与九十空明都懒得对答，何况是眼前这敌友未明的苏映儒？
倒是九十空明的声音从求羽的身后传来：“苏帅，我素来敬仰你的铮铮铁骨和术数阵法，但抱歉，事有不可不为，龙魄，我必须要。”
这情势很有些古怪。沉默的求羽正正挡在互相讨论试探彼此底线的九十空明和苏映儒之间——是真正地挡住，因为身处这个诡异空间的缘故，除了声音，没有什么能绕过这横亘在中间的刀客，无论是人，还是视线。
苏映儒抬头看天。那灰蒙蒙的天外无尽的虚空内，真的像骊珠所说，已经被龙神抛弃了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现在还耗在这里，真的是对的么？
不管那些了。人不是神，也不需要去了解神的思考。我只需要做我能做的，我该做的，我现在想做的，就够了。
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苏映儒微笑摇头道：“既然如此，求羽兄请动手吧。”
求羽握紧刀柄。在这个奇异的空间内，什么刀法战术都已失效，任何繁复的刀术都无法使出。在这里，想要杀敌，只有一个策略——踏前，挥刀，让刀锋自上而下直直劈下。在这避无可避闪无可闪的世界内，比一比谁的出手更快，谁的刀锋更利。
几乎同时，两道寒光闪烁，扁平的空间限制住了所有人的手脚，所以，无论是儒家真传的苏映儒手中宝剑，还是透着丝丝邪异的求羽手中异刀，都别无选择地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攻向对方：——斩！
这是无法取巧，无法退缩的比对。绝对残酷，也绝对公平……或许根本不公平。
日前与随龙骑一战时，苏映儒一直支持着阵法，并未亲手杀敌，方才一刻才是他首次拔出腰间长剑。但见那剑长三尺三寸，剑上繁复古朴的花纹沿着剑颚一路向上，虽然是一把长剑，却被这花纹映衬得犹如开山巨斧般的凝重。
至于求羽的手上，寒光耀眼，刀长不及二尺，刀弯如新月，刀刃最窄处不过一个指头的宽度，在烈日下犹如一弯秋水荡漾。这刀仿佛带着说不出的魔性，让人不忍眨眼。而刀的弧度则充满了玄机的美感，似乎你根本不需要去刻意控制，只要随着它的弧度旋转、出刀，就足以轻盈地跳过敌人的防御，切开敌人的咽喉。
——但在这里，是无法旋转弯折的。
毫无悬念地，苏映儒手中的长剑近乎毫无阻挡地抢先一步劈中了被刀所累的求羽。
秦赢的身躯虽然算不上高大魁梧，但无论如何比之蓝紫儿还是要高上那么一些的，加上一身厚重的皮裘，顿时将背后蓝紫儿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除了脚下的沙，和身后的沙，蓝紫儿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所以，当秦赢突然停住脚步时，闷头走路的蓝紫儿几乎一头撞在这蒙古大夫的身上。
没有开口斥责，因为就在这一瞬间，蓝紫儿也发现了秦赢停下来的理由，发现了前方那让人不敢逼视的杀气——由传说中巫力最强者发出的恐怖灵力。
一白一灰，身为大巫却永远身着战士的铠甲——巫水城进入龙镜中的最后两名大巫，正联袂挡在二人之前。
蓝紫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幸亏方才没杀了你这家伙，现在好歹还有人能挡在我前面……”
话音未落，就见秦赢一个后跃，翻了个跟头，人已跳到了蓝紫儿的身后。
顿时，白色的铠甲巫师便无遮无拦地落在了蓝紫儿的眼里。
完全没有给蓝紫儿留下诅咒的时间，白甲大巫双掌合十，低念道：“爆！”
蓝紫儿疾退，双手一扬，十数枚问心钉挡满了身前的一线空间。
爆响连连，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炸雷，大部分问心钉突然爆开，粉碎的铁屑飘然落下，仿佛在蓝紫儿和巫水大巫之间画下了一条黑色的直线。
蓝紫儿只觉得一阵庆幸。她亲眼见过大巫的厉害，若不是在这样的限制下，自己怕是绝对躲不开这无形无影的爆击。
她心下想得颇多，脚下却不敢稍停。而胆小鬼的秦赢比她退得更快。
那边的白甲大巫一招未能得手，已无声无息地和灰甲大巫交换了位置，蓝紫儿不及喘息，又是一把暗器抛出。
巫水城十二大巫的排行以身上甲胄的颜色为准，颜色越深的大巫巫力越强。这灰甲大巫的出手明显比方才那位更快。而蓝紫儿的出手却慢了，此消彼长之下，这轮暗器虽然又挡住了爆击，但拦截点已经离蓝紫儿近了许多。一声爆响之下，漫天铁屑直直朝蓝紫儿倒激而来。

第九章 最后一关
求羽的弯刀在这样没有左右的空问内着实无法施展所长，根本来不及抵御或躲闪。瞬间，中年刀客求羽已被那长剑劈成了两半！
一招制敌，苏映儒却没有丝毫的大意，剑锋一转，戒备更强了几分。
那一剑的感觉是如此真实。鲜血喷溅，在这奇异的空间内，即使整个人被一分为二，求羽的身躯还是不能左右倒下，只能朝前颓然软倒。寒光乍现。同样是那样一把小小的、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可笑的弯刀，但是那速度与威力，已绝非方才求羽匆忙格挡时所能比拟的。
就在求羽“尸体”中飞溅出的鲜血吸引了苏映儒视线的一刻，他手中无法盘旋的魔刀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直直刺向苏映儒的右胸。
或许他会成功——如果不是有一条彩带突然自苏映儒的肋下拂出的话。
刀带相交，一声闷响，天上飞溅的鲜血，地下两分的尸体，都奇迹般地随着这声闷响突然消失不见。
隔着苏映儒，和火天圣女交手一招的求羽一个倒翻远离了苏映儒，手中弯刀也重新回到了刀鞘。
看着身上滴血不见的刀客求羽，和求羽身后那依然看不到身影的九十空明，苏映儒笑道：“以木为身，以水为血。虽然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木系阵数，但你能把这阵势运转得几乎毫无破绽，不仅欺骗了人的视觉和触觉，甚至能欺骗我的直觉。九十兄果然深藏不露。”
九十空明难得地谦虚：“岂敢岂敢，多承先生日前的指教，我方能行此雕虫小技，在苏兄面前献丑了。”
苏映儒似乎无比懊悔当日的毫不藏私，摇摇头道：“九十兄果然是难得的术数天才，若是今日埋骨在此，我倒有些不忍心了。”
他口中说着“不忍心”三字，手上却是丝毫不闲，双手蝴蝶穿花般，不知一瞬间已经结下了多少法印。
术数一脉包含阵法，乃是以阵旗布置，模拟时间万物的高低平缓，以借天地之势为己用。此种术法的威力与布阵人的修为高低、阵势本身的等级皆有关系，但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是阵势的范围。阵势的范围越大，所能聚集的天地能量就越多，自然威力越大。而在这样的单向空间内，根本不可能存在“空间”的概念。苏映儒就是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布置出排成一条直线的阵势来。
所以此刻，苏映儒和九十空明所施展的，都是术数的另一脉——以自身灵力为引，借双手为阵，取天地五灵为己用。这种术法的威力全系于出手者的修为与运用术法的能力，九十空明半吊子神仙的术数与苏映儒这姑苏大儒一比，高下立判。
九十空明双手中一轮法印尚未结完，一股罡风已经夹杂着仿佛来自地狱的酷热席卷而至。那罡风自九天垂翼而下，连接天地，若在往常尚可暂避其锋，但在这没有左右的空间内，实在是避无可避。
求羽怒喝，拔刀！
完全不出九十空明的所料，当日在石屋之中一刀斩破苏映儒大阵、让己方几乎陷入绝境的火焰长刀再次出现在求羽手中。看起来可以在瞬间将一切障碍化为飞灰的熊熊烈焰，顿时奔腾着迎向它的敌人。
——迎向罡风。
求羽再次完美地演绎出这把邪异宝刀的威力。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仿佛要燃尽整个天地一般，结合了求羽和苏映儒合力一击的火卷风，一起朝着求羽二人怒奔而来！
如果说遇到苏映儒是险境，那么现在，就已经是绝境！
能止住风的，只有另一阵风……
在这危急时刻，九十空明手上的法印终于结成，一股罡风同样凭空而起，和那炽热的火龙卷撞在一起。
漫天火星飞舞，九十空明和求羽的须发首当其冲地倒了大霉。
风，慢慢散去，少了一多半眉毛的求羽将长刀收回刀鞘。
苏映儒微笑点头道：“不错。”
能被天下术数第一者亲口多次赞许，若在平日，九十空明怕是心里一早就乐开了花，但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恐惧，他已经近乎绝望。
——只是近乎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绝望。那无法回头一的执念让他不能绝望，他，必须前行！
十指翻飞，九十空明结印的速度让苏映儒都有些惊讶。
没有时间考虑对错，没有闲暇思考策略，甚至连大脑传到双手的时间都让九十空明觉得浪费——这不是九十空明在结印，而完全是他的双手自己在动，仿佛千万年来无数次的结印残影烙印在这双手上，让它们能够自动完成最繁复美丽的动作。
苏映儒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双手分开，各自单独结印，以无形之力在双手间流转，竟是结成一脉“盾”型。
在这奇异的时刻，看着眼前诡异的九十空明，姑苏大儒决定静观其变，以防为主。
空气中的水气慢慢聚集起来，雾气一点点模糊了众人的视线。那变化仿佛很慢，但又仿佛不过是一瞬间，雾水已然沾满了大家的衣襟。每个人都感觉到衣袂上的每一滴水都似乎有千斤般沉重，直要将人压垮。
水，天下至柔，聚之无形，然水之所聚，沛然难当。
无形，弱水阵！
在四人中间的空间内，雾水慢慢聚集，仿佛一只巨大的水滴正一点点地膨胀，隐隐约约竟能看出一丝人形。
苏映儒虽然已连布了三层“盾”咒，但仍是不能完全挡住这无孔不入的“水”，此刻，他的衣袖上已沾上了几滴，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求羽眼见苏映儒慢下来，心知机会难得，顿时忘了方才的教训，当即踏前一步，长刀出鞘，一刀劈下。
烈焰再起！
苏映儒大笑。他故意让九十空明的“弱水”沾身，就是要引这诡异的长刀逆鳞出鞘，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刀还是烈焰刀。
水火不容，烈焰一出，那逐渐成形的弱水阵立时消散无形，而等于和弱水阵正面对抗一招的烈焰刀也气焰大减，顿时暗了七八成。
苏映儒的双手则迅速合十，“盾”阵消散，残存在他面前的弱水立刻被他强行抓在手里。一柄巨大的水之刃出现在他的双手之间。
蔚蓝色的剑刃仿佛仍在流转，苏映儒双手一转，那仿佛来自大海的纯净之蓝，重重击向那显出几分颓唐的火焰！
在这个空间内，没有左右，不存在“躲避”的概念。若是真想躲避敌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跃起……
然而这却和自杀没有什么分别。只有笨到家的人才会想不到，在你身处半空、新力未生的时刻，给你补上那么一下。而能进入龙镜寻宝的，自然不会是这种笨蛋。
所以，当暗器被灰甲大巫的神秘巫力爆破，化作更可怕的漫天铁屑飞回来的时刻，蓝紫儿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护住头脸和要害，硬生生地扛过这一轮。
一阵剧痛从身上的各处同时传来，蓝紫儿悲哀地想，完了，变麻子了，以后嫁不出去了。
然而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蓝紫儿一咬牙掏出仅剩的几把飞刀之一，正要拼死一搏，忽觉背心一阵刺痛，紧接着，似乎突然间时间倒转，那遍布浑身的剧痛瞬间消失——而且，不用看也知道，身上的伤痕和残留在体内的铁屑，也肯定一起消失了。
医道秘技，移情刺。
秦赢傲然收回了手中的金针。
就像绷紧的弦瞬间被放开，回复巅峰体力的蓝紫儿手一扬，一道残影直直飞向那刚刚换到前面的白甲大巫。
白甲大巫方才亲眼见到蓝紫儿被师兄击中，满身鲜血淋漓，不死怕也是重伤，万没想到她背后竟有秦赢这等身怀诡异秘技的伙伴，竟能在瞬间将蓝紫儿的身体回复，令她有能力发出这样可怕的一刀。
鲜血飞溅，眼中犹自带着几分惊惧和茫然，白甲大巫仰面倒地。
巫水十二巫老幺巫一献，成为了大巫兄弟在龙镜中的第三个死者。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而那灰甲大巫的反应更快。
巫水十二巫的巫术威力极为惊人，但除了黑甲大巫等少数几人之外，其余人的修为不够，每次施展巫力后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回复体力发出下一击，故而众人才需要轮换出击。
此刻，白甲巫一献一死，只剩那灰甲大巫一人，面对两个诡异的敌人，他心知已然绝无胜算。
不等蓝紫儿发出第二把飞刀，灰甲大巫立即一个转身，转眼间人已远逝，只剩他凄厉的声音仍在原地回响：“他日相见，必报此仇！”
秦赢颓然倒地。
九十空明一照面间便算出苏映儒此刻与水相克，故而拼尽全力几乎透支真元，竟然在这干旱的沙漠内布出了弱水阵法。这份术数才学已至天下顶尖，苏映儒自问若是自己站在对面，怕也做不得更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苏映儒冷笑，有那求羽一把捣乱的逆鳞刀，看你这已在内部被火克制的弱水阵，究竟还能有多大的作为。
苏映儒乃是天下少有的单行无根木之命数，最为忌水，这个弱点也并不是没有被人看出来过，但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在如此紧急的时刻推算出这一点……苏映儒对九十空明的评价不禁又提升了一级。
可惜世人永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是因为苏映儒忌水，他反而认定人定胜天，由不忿至刻意反抗，竟是强行扭转命数，现在他手上那仿佛浓缩了三江四洋之水的碧蓝长剑，便是苏映儒的看家绝学之一，斩水！
苏映儒不再留手，那求羽的火焰锋刃和九十空明的弱水阵则因相互抵消而威力大减，这一战，眼看胜负即将成为定局。
水住，风起！
仿佛就在一瞬间，漫天水雾被飓风吹散，火和风交缠着，幻化成无数让你在梦中也无法想到的奇妙颜色。青白色的火焰顿时和蓝色的水刃狠狠撞击在一起。
火与风的交融，水与火的抗争，依赖于苏映儒强大修为的斩水与那神奇的火焰锋刃，正面对抗时究竟哪方更占优势，完全没有人知道，但再加上九十空明释放出的飓风，胜负已经瞬间决定！
逆水为风，在一瞬间内逆转弱水阵的属性。这一技法在之前与随龙骑的对抗中，苏映儒曾经用过，几乎一举扭转战局。正是那一战，让九十空明无比震撼，原来即使最为简单的阵法，也可以有如此无穷的变化。
水和风的逆转，配合上求羽那让人无语的逆鳞长刀，果然威力惊人！
相处多日，九十空明只觉自己比求羽还要更了解他那把诡异的长刀。这把刀的神异实在是九十空明平生仅见，竟能随形变化。而这把刀的别扭克主更是闻所未闻，它竞似乎能及时勘察形势，每次都能以当下最不适合主人战斗的形态出现。
然而刀终究是死物，无法与人类的智慧相比，九十空明观察多日发现，这刀的变化似乎只在出鞘的一瞬间决定，一旦出鞘，便会保持住形态，故而他先虚布弱水阵，长刀果然不出所料，以火焰形态出鞘。就在苏映儒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刻，九十空明冒险尝试从苏映儒那里偷学来的逆转阵势之法，果然一击奏效。
那碧蓝色的水刃只是挣扎了一下，便被烈焰蒸发在空气中。
在这干旱的死亡沙漠里，火和毁灭才是永远的主人，水与滋润永远都无法胜出。
火焰在击破水刃后不肯稍停，仿佛受到了胜利的鼓舞，一路呼啸着朝前攻去，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收于自己的统治。
而在这样的空间内，当突破了水的屏障，这席卷天地的火焰就是绝杀，无可躲避的绝杀！
九十空明和求羽的手同时一顿。
或许是没忘记之前共抗强敌的情谊，或许是顾虑到眼前二人的重要身份，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起一些事，一些当离开龙镜之后，必须考虑的事情……总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收手。
可惜，火与风的组合，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九十空明撤去法印，求羽收回长刀，只不过让那火龙卷稍微停顿了片刻而已，甚至丝毫没有减损那令人惊惧的攻击范围，青白色的火焰随着飓风，仍然直直奔向它的敌人。
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九十空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
——飓风和火焰呼啸着袭向远方，所经之地就连黄沙都被熔成了钻石般闪耀的晶石，但就在他的面前，本应被大火吞噬的苏映儒和骊珠二人好好地站在那里，站在被烈火洗礼过的黄沙上，甚至连身上的一根棉线都没有被烧焦，仿佛方才的烈焰，不过是一场幻影。
若在平时，还可以解释为二人用极快的身法瞬间躲开烈焰再回到原地，欺骗了九十空明的眼睛，但在这样的空间……
这样根本无可躲避的空间内，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他们如何能够举重若轻地在这人力根本无可对抗的烈焰下毫发无伤的？
再不敢轻易挥出第二刀，四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沉默在这烈焰涤荡过的黄沙中。
苏映儒先开口道：“我素来不相信什么天机。神都不是无所不能的，又哪来的天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二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苏映儒似乎也并不想得到什么回应，继续道：“我一向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执著的人，但我现在才发现，或许我仍然不够执著，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我仍然不信那所谓的天机，但我却已经不想再试探了。或许，你们真的是……”
九十空明终于率先忍不住道：“你说几句人类能听懂的话好不好？”
苏映儒摇头苦笑一声：“好吧。简单地说，我已经决定退出这场龙魄争夺了。”
二人一愣。若是决定退出，那前面的生死争斗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映儒又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龙魄的神奇故事。龙魄，想必不过是诸神拨弄人类的工具而已。人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九城高手尽出，是为了争夺龙魄？哼，这里的争夺不过是一场障眼法，真正的争夺，早已在龙镜之外展开，那才是天下真正的争夺。”
九十空明奇道：“障眼法？”
苏映儒点头：“不错，我入得龙镜，本意只是要让天下人更深信龙魄的传说，特别是……让青居相信。”
“青居？”九十空明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了。
苏映儒点头道：“不错。现在我已经确认，这个野心勃勃的幽燕城主此刻已进入龙镜，所以，我该走了。天下八城尽出其精兵计四十万，现在怕是已经到了天下第一关前。什么龙魄诸神，就算是青居真的得到传说中的龙魄，等他赶回到幽燕城时，也将只会看到一片废墟，成为彻底的孤家寡人！八城多少惨死的亡灵在看着，我们这次一定要彻底地消灭这个野心家！”
九十空明只觉得一阵迷茫，不知道此刻是否该相信他的这一番话，这一番牵动天下大势的话。
苏映儒微笑道：“更何况，这一番在龙镜之内，我已得到远远超乎我预料的珍宝。”说到这儿，他身后的骊珠忍不住跟着浅浅一笑。
苏映儒朝向二人，接续道：“你们继续前行吧。或许天机是错的，但万一它是对的呢？或许，在诸神的光芒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现在，你们将做到你们想象不到的事情！”
说完，苏映儒轻轻牵起骊珠的素手。只见这火天圣女低声吟诵，紧接着，仿佛这个诡异空间的规则已然失效，二人漫步朝左走去，似慢实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九十空明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也尝试着朝左迈了一步，然后毫无惊喜地发现，求羽那魁梧的身躯仍然挡在自己的前面。
“这也太不公平了，这个鬼地方难道是专门用来限制我们的？”
求羽并没有回答九十空明的质问，只是一抬头，长刀带鞘指向远方：“看！”
蓝紫儿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闭上双眼，她首次体会到这个奇异空间的好处。不用关注四面八方的各处动静，只需要将精神集中，向前，向前，这无疑让她的谛听异能更上了一个等级。
那是一道极为微弱的呼吸声，属于经历过无数次危险的伏击之后，清晰地知道该如何隐蔽住身形的铁血战士独有的呼吸……
那声音微弱且符合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就融合在沙漠的韵律里，让你很容易无视错过。
若非是身处这奇异的空间，让蓝紫儿可以完全集中精神，怕是她也无法发现这狼一般狡猾的伏击者。
即使是现在，蓝紫儿依然无法确定，神秘的伏击者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在这直线的空间内，一眼望过去只见满眼黄沙，完全看不到任何可以藏人的所在。
身后的秦赢突然开口道：“你看！”
蓝紫儿茫然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远方求羽那魁梧的身形，紧接着，一个人猴子一般从求羽的头顶翻过，朝这边跑来，正是眼见秦赢和蓝紫儿一路同行，而变得极不气顺的九十空明。
虽然之前和秦赢斗气，有一半都是装出来的，但装久了也就变成了习惯，所以一见到眼前这一男一女同行，九十空明只觉心内～阵无来由的别扭，已分辨不出是真的嫉妒，还是为了隐瞒身份而演戏。
他本身武功不过是三脚猫的水平，在这沙漠上奔跑起来一步一陷，实在不怎么好看。
蓝紫儿看着这怪样子不禁扑哧一笑，紧接着突然想起什么来，喝道：“小心！不要伤他！”同时手一抖，飞刀离手。
九十空明骤听蓝紫儿呼喝，心内一愣，下意识就要掐指计算究竟该小心些什么，然而他的大拇指还没挨上食指，只觉前胸一凉，一把匕首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直直刺人他的胸膛。
九十空明一声惨叫，向后便倒，那匕首的主人不及追击他，一回身，手中匕首正正挡上蓝紫儿那迅如闪电的飞刀。
匕首和飞刀一碰，一声令人完全无法想象是出自两把短兵刃的巨响，令整个空间跟着一阵颤抖。在那一片无序的扰动后，一个模糊的人形显现在众人眼前，虽然无法看清面目，但众人心内早已想起了一人。
——云泽城刺客之王，云落日。那可以隐身的无敌杀手。
江湖上有许多刺客也善于隐匿身形，但能做到如同云落日这般，完全欺骗人的眼睛，甚至在这样的烈日下居然连一丝影子都不留下的，实在是令人闻所未闻的秘法，他刺客之王的称誉果然名副其实！
小觑了震字诀的威力，云落日的身形一现，立知不好，不及再行攻击，匕首随手一抛，身影又开始变淡，不过一瞬间，已模糊成一个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模糊影子。
再有一刻，刺客之王就要完全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突然，一阵碧盈盈的光凭空出现在虚空中，那荧光一点点浮现，慢慢地，组成了一个人形。
碧磷咒！
躺在地上，方才因为蓝紫儿的及时救援方才捡回一条命的九十空明冷冷一笑，笑容中满是恨意和杀机。
这咒术众人并不陌生，当日四人之所以相遇并组队，就是因为在幽燕大军包围幽泉镇时，一名神秘人将所有寻宝者身上都施放了这种碧磷咒。幸好当时被秦赢破解。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九十空明竟然也会这个咒术。
这咒术其实很简单，只是将一些特殊的磷粉以咒力驱动，附着在敌人的身上，多半是在缉拿犯人的时候所用，本身并不能对敌人造成什么伤害。但在这里，释放在能够隐身的刺客之王身上，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碧盈盈的磷光即使在这烈日当空的大白天也是如此显眼，离他最近的求羽怒喝一声踏前，就要拔刀。蓝紫儿和九十空明同时喊道：“住手！”
“不要拔刀！”
云落日是见过求羽长刀威力的，一见求羽上前，心下一慌，急急跃起。求羽这次倒是听话，手顿在了刀柄上。云落日心下一喜，暗忖只要此刻顺利逃离，摆脱掉身上这讨厌的磷光，下次一定要小心这类咒术。那九十小子此次就算他命大吧。
正自思忖，他骤觉一阵剧痛自身下传来。
九十空明踉跄着后退，拔剑，鲜血泉涌。
方才，九十空明被云落日的匕首一刺，虽因蓝紫儿的救援未能致命，但也伤得颇重。云落日对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势太有信心，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如此伤势下起身突袭，加上身着碧磷咒后心神大乱，竟被垂死的九十空明一剑得手。
这危急时刻，终于显示出这刺客之王的超卓能力。
鲜血飞溅中，仿佛在天空中现形的并不是肉体，而是一个幻影。那身形慢慢模糊，消散，最后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失。
九十空明踉跄着摔倒在地，脸上不知不觉满是汗水，和不知为何流出的泪水。
秦赢几个起纵跳跃至他身前，不及说话，一针刺在他眉心正中。
蓝紫儿和求羽不过稍慢一步，也到了近前。却见那九十空明胸口处的伤痕奇迹般地开始愈合，那种肉眼可见的愈合速度让蓝紫儿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不一会儿，伤势已经愈合了大半。
秦赢冷漠地收回针，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踉跄着后退几步道：“没事了。”
九十空明闻言爬起身来，动作稍大，胸口一阵剧痛，刚刚停止流血的伤口又裂开来，一大股鲜血飙出。
他重新倒在地上，怒喝道：“治病不全治好的么？”
秦赢的身子一阵阵颤抖，似乎情况比九十空明还要糟糕，但仍不忘回嘴道：“全治好？那我就没命了。保了命还那么多废话，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见阎王了！”
九十空明心知已经欠下秦赢一个大人情，一时语塞。
蓝紫儿双掌合十，诚恳道：“对不起。”
九十空明叹气：“算了，我也知道，这怪不得你。”
这话剩下的二人实在听不明白。秦赢怒道：“你们不要打哑谜。”
蓝紫儿不答，眼见二人都无碍，率众向前走去。
前后都是沙，四个人当日那样决绝地分离，没想到不过多半天的工夫，竟然又再次相遇，一个都不少。似乎命运是如此地喜欢和人开玩笑，如果九天上的神灵真的在看着这片土地，现在一定在一旁偷笑了。
已经走到了这里，似乎没必要太过着急。虽然他们相互堵住了对方的路，但谁也没有要动手解决这个问题的意思。和以往一样，大家只是静静的，沉默。
同样和以往一样，蓝紫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相信你们也猜到了，不姓蓝，我的姓氏是燕，我叫燕紫儿。”
似乎为了不让蓝紫儿的诉说变成尴尬的独白，求羽接口道：“燕？你是幽燕旧王室的人？”
蓝紫儿摇头：“不是，但我的确是幽燕王军的成员。青居篡位以来，东征西战，声势日隆，目前幽燕百姓除了对他大建宫室稍有异议之外，早已将其视为幽燕的一代明主。记得他是篡位而来，记得幽燕王室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求羽又一次反常地开口：“所以，你们需要龙魄？”
蓝紫儿点头：“不错。我们的希望已经一天天渺茫，我们需要一个奇迹，而能够想到的最大奇迹，就是龙魄。为了让我们战士的血不会白流，我必须得到龙魄！”最后的“必须”两个字，蓝紫儿几乎是咬着嘴唇说出的。
九十空明苦笑道：“云落日是你的盟友吧？”
蓝紫儿点头：“战神青居，天下谁不畏惧，所以这许多年来，月氏楼兰为我们王军提供藏身之地，云泽城则偷偷为我们提供粮草补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我们牵制青居。哼，一群不敢自己出头的胆小鬼！云落日与我之前就有过合作，而这次他人龙镜，谋龙魄，自然会想要继续和我合作，我也乐得让他帮我除去一些对手。”她没说“没想到他会对九十兄出手”这类的话，因为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对手”的含义。就连她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方才出手救了九十空明。
九十空明叹息道：“我知道他是你的盟友。那日他出手刺杀苏映儒，事先求羽身边那阵异常的波动，其实是你制造的吧？”
蓝紫儿点头道：“不错，那是我用‘震’字诀扰乱空气制造的假象，为的是吸引别人的注意，一举消灭苏映儒这个强敌。你是怎么发现的？”
九十空明道：“有三个原因。一是我居然提前算出了求羽的遇袭，根据惯例，能提前被我算出的结果肯定会有问题；二是求羽的长刀那次竟然乖乖地没有捣乱，很显然是它也感应到那根本就是一场虚惊；三是你当时的反应和平时相比实在太慢，所以我当时便猜出，那场刺杀有你的一份。只是，我没想到，他不仅想杀苏映儒，他是想杀死所有寻宝的人，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杀了我的师父。”
蓝紫儿再次双手合十：“对不起！”
九十空明摇头道：“算了，我相信这与你无关。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的师父报仇。希望你到时不要阻拦我！”
蓝紫儿不语。
秦赢这时骤然张开懒洋洋的双眼，眼中精光暴涨：“你是月氏楼兰大巫的人吧？”
九十空明点点头：“在下是月氏楼兰大巫的首传弟子，明度楼。”
蓝紫儿苦笑：“我还以为你和当年的九十牧有什么关系呢。”
九十这个姓氏极其罕见，几乎每个江湖中人一提到这个姓氏，只能想起一个人——就是当年横扫天下的第一高手九十牧。正因为这个姓氏是如此特别，几乎没人会想到有人会用它起假名。
蓝紫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九十空明道：“你是说，昨日你发现月氏大巫他已经……”这对蓝紫儿以及整个幽燕王军来说，说不清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月氏大巫素来神秘，若非有他牵制，楼兰的宰相苍怀早已大权在握，重演青居篡位的一幕已不是不可能，而他这一死，苍怀势必大权独揽，到时候整个九城怕又要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了。
九十空明站起身来，看向遥远的虚空，目光空洞：“苍怀近年来野心愈发显露，上次太子之乱，我巫门一派受挫，连随龙骑都背叛投向苍怀，王上最近又重病，苍怀的蓄谋怕是就要发动。月氏楼兰绝对不能再起刀兵之乱了，所以师父才派我来秘密寻找龙魄，乃是为了哪怕有一线希望，能够保住我楼兰一方平安。”
“师父想必是发现了随龙骑也被苍怀调动，故而无奈之下才与青居合作，借幽燕骑兵之力清理叛徒，顺便消耗青居的实力，没想到竞被云落日偷袭得手。”
“我楼兰巫门的咒术有一门可以将自己临死时的痛苦浓缩为对敌人的诅咒，我便是认出了那诅咒，方知原来凶手正是云落日。他身受我师父的诅咒而不自知，这也是今日他如此轻易被击败的原因之一。”
对于九十空明的叙述，蓝紫儿只能信上一半。她心知即使是无意之间，九十空明也会维护师父的名誉。那楼兰大巫第一次和幽燕龙神骑一起现身，是在幽泉镇上，那时九十空明也不过是刚到幽泉镇，算起来楼兰大巫动身比他还要早，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月氏楼兰，是发现随龙骑调动才无奈和幽燕人合作的……若非是九十空明有意维护，就是他心中不愿意将师父往更直接、更残酷的方向去想。但这样的话，蓝紫儿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她思忖半晌，正待开口，秦赢冷冷的语声响起：“你们可知道一个规则：在神的注视下，不要随便谈论你不想见到的东西！”
求羽也站起身来，刀鞘朝前一指：“看！”
众人举目望去，但见黄沙滚滚，烟尘中卷着丝丝杀气，朝众人狂飙而来！

第十章 龙魄
神抛弃了这个世界，人是否也应该抛弃神？
蓝紫儿感觉自己真该好好地感谢这个诡异的空间。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是天下的随龙骑已经覆灭在眼前的这群骑兵手上，但看到龙神骑标志性的肩部突刺，四人仍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虽然因为在这个神奇的空间里，看不清究竟有多少骑兵正排成一线地朝着自己冲来，但既然被称作骑兵，显然不会只有三五个人。
九十空明站起身来，叹息道：“冲，还是逃？”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在这样的沙漠里，和骑兵比脚力，众人已经做过一次，绝对不想再做第二次，因为九十空明不用算也知道，不会再有一批舞蝶来及时救场了。
完全没有疑议，求羽跃过身前的蓝紫儿，站在了众人的最前面。
不用质问，不用宣战，转眼间，第一骑已冲到了众人面前。
求羽反手就要拔刀，蓝紫儿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手，右手一扬，一道残光。
冲在最前的骑兵虽然是幽燕的精锐，但在这突破了极限的飞刀面前，仍是毫无抵抗之力，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翻身落马。
蓝紫儿一招制敌，但耗损甚大，微微喘了口粗气，左手按住求羽的手不放，右手一扬，一枚问心钉紧跟着飞出，斜斜向下，叮地一声击在那死去骑士掉落的长刀上。
这一击的角度和力量都甚是巧妙，长刀被问心钉一击，在沙地上一弹，斜斜飞起，直朝求羽的右手飞来。求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蓝紫儿苦笑道：“麻烦大叔先凑合着用这把刀吧。”
没时间让蓝紫儿看求羽的反应了，滚滚烟尘中，刚刚晋升为天下第一骑的幽燕龙神骑已然冲至。
如果不是在这奇异的空间内，怕只这一瞬间，四人就会被这群精锐完全淹没。但在这里，不需要考虑左右，无论多少人，其实都是一对一的生死决斗！
刀光一闪，虽然不过是骑兵的普通长刀，但龙神骑乃幽燕第一精锐，所用长刀丝毫不逊于一般江湖人所珍藏的宝刀。求羽一刀劈下，第二名骑兵的刀还未来得及举起，已被从上到下直直劈开。
顾不上感叹那血腥和残酷，因为更残酷的战斗已经开始！
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躲闪，没有退缩，甚至连抵挡都不存在。战斗只存在于见面的一瞬间。
拔刀，砍下。快的人活下去，慢的人根本没机会出第二刀。
所有的刀法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效力，在这样的单线空间内，一刀砍下成为所有人唯一的招式。
求羽的刀越来越快，但敌人冲上来的速度则增加得更快。
在连续击杀了十数名骑士后，求羽纵身跃起，闪过犹自猛冲过来的无主战马，刀还未及扬起，下一名骑士的长刀已近在眼前。
残光一闪，那几乎将求羽一刀两断的骑士颓然跌于马下。求羽虽然躲过了身死之厄，但胸口处鲜血飞溅，也不知究竟伤得多重。
蓝紫儿一把揪住犹自要挥刀再战的求羽，手一抡，将他不偏不倚地扔到队伍的中间，娇叱道：“治好他！”同时一把暗器撒出，还不忘抽空回头望去。
——九十空明似乎一回到寻宝团中，便放心地回到他魂游太虚的状态，十指飞舞，丝毫不把面前的威胁放在眼里，显然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他了。
求羽刚一落地，秦赢急步上前，一针刺在他左肩上。奇迹一般，求羽上一刻还在飞溅的鲜血，突然止住，只不过这短短一瞬，蓝紫儿已连续发出两把飞刀，虽然将所有敌人都挡在防线以外，但连续两次施展“震”字诀，损耗实在太大，蓝紫儿已是摇摇欲坠。
求羽身体恢复，飞身跃过犹自喃喃不休的九十空明和蓝紫儿，挡在几人之前。这次不用蓝紫儿提醒，他已弯腰随手捡起一把长刀，刀光一闪，又是一名骑士连人带马被一斩两段。
仿佛老天觉得给四人的情形太过优惠，于是也小小地给他们设置了一个障碍。
战斗至今，被他们斩杀的骑士足有十余，虽然求羽尽量不伤及战马，但被殃及的战马尸体也应该有四五匹了。如果在正常情况下，这些人尸马尸已足可以在几人的面前堆成一座小山，阻挡后续的骑兵。
但诡异的是，一具具尸体才一落地，便化作漫天光点，消失不见。让人怀疑眼前被自己杀死的，究竟真的是幽燕的龙神骑，或者只不过是一片幻影。
所以，在四人的面前，永远是千千净净、一马平川、等待骑兵冲锋的空旷沙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人就这样和似乎永远杀不完的骑兵僵持着。
求羽手持长刀顶在最前，一旦受伤，就退回去给秦赢医治，而这段时间则由蓝紫儿的暗器抵挡。
但渐渐地，变化在一点点产生。秦赢可以治愈求羽的伤痕，但再强大的神医也没有办法恢复人流失的体力。于是，求羽的长刀一闪虽然越来越精纯，但中间的喘息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而蓝紫儿的飞刀也不再敢随便出手，普通的暗器出手也越来越慢，其中甚至曾有一次，几乎被敌人挡住，而至于秦赢，从求羽的伤愈合得越来越慢和秦赢那越来越苍白的面容就能够看出，这神医应该是几人中损耗最大的。
血一旦开始流，不管流得多慢，早晚都会流尽。看着身前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骑士，众人只觉得一阵灰暗。
这时，一个久违的海豚音突然响起：“向后退，生路在后面！”
不用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三人同时转身，蓝紫儿拉了一人一刀犹自挡着骑兵的求羽一把，四人策略不变。依然是且战且退。
那源源不绝的骑兵不要命一般朝众人拥来，被那永远不变的自上而下一刀击杀，后面的再补上来，无衰无竭。
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众人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过了多久，杀了多少人。
当杀人太多之后，人命就变成单纯的数字。
敌人是谁？为什么要战斗？这些东西都要等战斗结束之后再去慢慢思考吧，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求羽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把刀，秦赢不光脸色发白，若非有九十空明扶着，连站都要站不稳了。而蓝紫儿的暗器囊，已经全空了。
或许，胜者已经选出，而至于我们四个，是注定要死在这无边无垠的空间里了。
就在这即将绝望的一刻，突然，所有人都感觉到——
似乎没什么不同，脚下的沙，身边的风。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时间几人忘了身后的追兵，九十空明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我们终于出来了！”
是的，出来了。或者到了这个有左有右、可以横着走的世界。
身后那方才还紧紧咬着的骑兵突然完全看不见踪影，四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行脚印一路从远方延伸而来，仿佛方才几人只是经历了一场悠闲的远足。
如果不是身上的血迹还未干，众人直要怀疑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九十空明不确定地看看四周：“我们过关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太阳慢慢地在天空上移动。蓝紫儿仿佛要好好过瘾一般，在四个方向来回蹦跳，直到确定现在自己真的能随意移动后，她方才出了一口闷气一般，长长叹了口气：“走吧。”
九十空明茫然地停下计算的手指：“朝哪儿走？”
秦赢仍旧虚弱得被九十空明扶着，而且仍然对九十空明嗤之以鼻：“你敢朝后走么？”
求羽大步向前：“走吧！”
走吧！或许前面会是无言的结局，但最起码，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那一分为四的笔直脚印，仿佛在嘲笑龙神骑的速度。
龙神骑首领青权勒住丝缰。
眼前就是敌人。是为城主的大计必须消灭的对象，是方才靠着那近乎作弊的空间让龙神骑兵蒙受了自建立以来最大屈辱的仇敌，自己应该追上去，杀了他们！
然而，却似乎有一个洪荒巨兽般的声音正在他的心内不断警告他，让他回头，但眼睛却又告诉他，前面没有什么，一切都是安全的。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形让他一时茫然。
想起那所剩不多的时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身后的好儿郎道：“我们追！”
骤然间，数百匹骏马同时长嘶，跃然不立，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众骑兵竭尽全力抚慰，却是收效甚微。
一个声音在众人的前方凭空响起：“我多么希望你们能就此回头啊！我其实已经很不想，亲手杀人了。”
仿佛月色在一瞬间变得凝固，一个伟岸的身躯蓦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仿佛一步，那人便从遥远的虚空直接跨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身高七尺，一身白衣，背负着双手仿佛甚是悠闲，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但，马能感觉到。
不像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一般丧失了动物的本能，那数百匹精锐的战马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恐惧，一种沛然莫御、无可阻挡的恐惧。似乎来者不是人，而是风暴，是洪水，是天地之威化成了人形。
青权认得此人，勉强拨住马头叱道：“谷辰，你也是龙神侍者的选民？你竟也贪图龙魄么？既然今日撞到我的手上，你还想活么？”
只一步，白衣人谷辰竟已越过了青权的战马，淡淡道：“我不是什么选民，但我确实贪图那龙魄。你们没做错什么，只是追错了人。我刚才突然发现，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帮我的选民做过，所以，我只好在这里悄悄地帮他一次。”
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一众骑兵竟然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谷辰迈入了己方的阵势。
轰然响动，幽燕城大将——幽燕城主青居的亲弟青权倒地而殁。
怒喝，和屠杀……
“紫儿，你说那些骑兵哪去了？为什么没追过来？”
“你很希望他们追过来么？”
“我说话干你这蒙古大夫什么事？小心我不扶你，就这样把你扔下！”
“你一会儿想死么？”
“闭嘴！”
世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龙魄出世必会带来不祥，所以才有九城血盟，不允许觊觎龙魄。”却是蓝紫儿忍不住开口。
“切！九城血盟每年不搞上几次？如果有用，那么多人都不用死在幻境里尸骨无存了。”
“别管这个神棍。不祥？什么样的不祥？”
“据说每次龙魄现世，便是天灾连连，战火不断，死伤遍地。”
“死伤？会比刚才死的人多么？”
“就算天下人都因此死光，我也需要这龙魄。你们谁又会放弃么？”
沉默。
“你说，如果我们见到龙魄……争夺起来，你这蒙古大夫是不是会第一个死？”
“医生杀手不分家的，你不知道么？你以为我真的一刺就治好了你的伤？你怎么知道我的针上有什么古怪？你被我刺过几下了？你想什么时候死？”
蓝紫儿出奇地没有再呵斥这两个嘴不肯闲的家伙。
求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移情刺，并不能治伤，而是将受术者的伤势移到施术者的身上。你们大概没想到，那传说中可以用元气支持生命的奇人真的存在。”
虽然众人早已想到了秦赢的诡异，却从来没想过他所用的竟然是如此的秘技。想到秦赢小病不治的信条，以及每次施术后苍白的脸，和现在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几人却又无法不信。
在秦赢那一身皮裘下面的身体里，难道布满了“移”来的伤痕。这个脾气臭臭的医生，每次出手竟然都承担着那样的痛苦么？
众人也不用问太多，光想都能明白所谓移情刺的真相。以求羽所说，秦赢似乎拥有一种秘技，可以用自己生命的元气来支撑身体，以便让身体承担那些“移”来的伤害。但能够承担，并不代表对他完全没有伤害，首先，那些痛苦便是实打实的，而最重要的是，那些伤痛正在不断地消耗他的元气，也就是消耗他的生命。
秦赢的医术，其实正是在透支他自己的生命。
想到每个人都受过这人的针刺，众人的心里不禁都有一些愧疚和不安。
方才还可以轻松谈笑的话题，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地沉重。
蓝紫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暗器革囊，摸来摸去，只摸出一把飞刀，和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布偶，当即苦笑道：“怎么抢龙魄，我们以后再考虑，现在，我们该怎么走？”
左边是沙，右边是沙，前面是沙，后面还是沙，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想要看到一丝灰黄以外的颜色都是奢望。
蓝紫儿拼尽全力，也感应不到丝毫黄沙以外的东西。那曾经在每次过关后就必定出现的蓝色光柱，似乎已经抛弃了这群失败者。
九十空明闭目计算，众人识趣地一声不吭，不去打扰这事后神仙。
突然，他睁开眼睛，看向蓝紫儿无聊地在手中不断拨弄的小布偶：“我们或许该去那里。”
如果不是有蓝紫儿的谛听异能，众人绝对无法再度回到这个小山村。
这个地处塔斯沙漠边缘的小村，正是他们试炼开始的地方。
当日就是在这里，他们答应了一个小女孩去寻找布偶，之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几人再没机会回到这个小村中。
现在，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又回来了。
这个村落的破败让他们目瞪口呆。
这里紧挨着死亡之境塔斯沙漠，又不是交通要道，自然不会有多繁华。实际上上次来时，这里已经相当破落。
但那时的破落，和现在的相较，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这里仿佛已经被荒废了一百年，荒草覆盖了整座村落，到处都是断壁颓垣，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前不久还住着人的村落。
九十空明看向蓝紫儿：“你……真的确定是这里？”
蓝紫儿不答话，闭紧双眼，努力搜寻着这个村落里的气息。
不要说人，在这个颓废的地方，除了萋萋荒草，连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搜寻不到。
难道神已经抛弃了这个地方？
除了那里！
蓝紫儿领先跑去，三人紧紧跟随。
还是那里，那个小小的山冈，那个当日随龙骑伏击月氏废太子石无安的所在。不用蓝紫儿指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小女孩。那个当日求他们去找布偶的小女孩。那天几人来到这个山坡寻找布偶，却遇到随龙骑的伏击。九十空明算出真正的考验其实是救石无安，于是众人与随龙骑一场追拼杀，果然顺利过关，也就把这个小村落放在了脑后。
谁知道，最终，他们回到这里，却已物是人非。
那女孩儿正颓然地躺在山坡下，就在当日他们找到布偶的地方。现在，她就像那时的那个布偶一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像布偶一样孤独，像布偶一样破败，像布偶一样，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气。
蓝紫儿焦急道：“秦赢，快救人啊！”
秦赢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还看不出来么？”
蓝紫儿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将手中的布偶塞到那女孩儿的手里。
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少女骤然睁开了双眼，目光迷离地看向远方。
众人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远方，一抹蓝色的光芒如呼吸般闪耀。
少女又闭上了眼睛，众人只能尽力去听，才能听到那仿佛来自金铁摩擦、完全不像人声的怪异声响：“龙……抛弃了这个世界……世界……重新回到……或者……”
求羽站起身来，看着那犹自沉浸在莫名伤感中的众人道：“走吧。”
三人虽然已经猜出，这个小女孩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就像这个村落或许亦不过是幻境而已，但眼看着这样一个花蕾般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一丝丝衰败，大家仍是止不住地伤感。
或许，这就是人和神的区别。
蓝光一闪一闪，指示着前进的方向。
其实不用那蓝光指示，众人仍旧能找到方向。因为，脚印，地上留下的一行脚印。
那脚印似乎已印在上面很久了，虽然被风沙不停掩埋，但仍是坚定地印在这黄沙上，似乎在宣扬着人类对这死亡沙漠的征服。
四人面面相觑。
“我们不是唯一的胜者？”
蓝紫儿的疑问中虽然充斥着不解和疑惑，更有对那不知名的强敌的担心。但其中，还似乎有着一些庆幸。
庆幸什么？庆幸或许我们最终需要面对的事情，又可以再推迟一些？
九十空明看着面前那距离仿佛被尺子量过一般精确的脚印，沉吟道：“如果说，在那一场争夺中除了我们，还有人能胜出，那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青居！
不用说出口，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个名字。战神青居、幽燕之主、天下人的噩梦。
我们，立刻就要面对这样的敌人么？
“走吧。”
是的，走吧，不要说是战神，就算是龙神挡在前面，我们也必须走过去。
因为，我们需要龙魄。
错，应该是——
我，需要龙魄。
沿着那路标一般的脚印，与那蓝光越走越近，气氛也越发地沉寂。
终于，九十空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前面很熟？”
四个人沉默地点点头。秦赢仿佛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来：“幽燕城！”
蓝紫儿疑惑道：“你需要龙魄，和幽燕城有关系么？”
秦赢似乎不太愿意谈这件事，只是淡淡道：“我需要龙魄去救我的亲人。”
幽燕巍峨的城墙仿佛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四面城墙各长十五里，墙高十丈余，在这样巨大的城墙面前，人如蝼蚁。
幽燕城本就是天下第一大城，自战神青居篡位以来，以征战天下掠夺来的财物为后盾，更是大兴土木，将幽燕城建得气象万千，直如天上官阙。
那蓝光，就在城内一闪一闪。
这样巍峨的城墙，却不见其他大城一般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城门虽然洞开，但冷冷清清，半天才能见到三五人出城人城。
蓝紫儿皱眉道：“怎么这么冷清？”
九十空明想想方道：“现在应该正值龙神祭奠。我听苏映儒说，八城联军四十万此刻已兵临城下，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城中的人连龙神祭典都无心筹备吧。”
蓝紫儿摇头道：“青居近年来战无不胜，幽燕人早已自大得在心里容不下一丝失败的可能。别说是四十万，就算是四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只要青居一日不死，他们怕也想不到害怕。”
在这干想也得不到答案，四个人长吸一口气，漫步走进城内。
还有五天就是龙神祭典了，在这个九城最大的节日里，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是喜气洋洋的，尤其是幽燕这样的强势大城，路边的树木都会用绸缎包裹装饰，而连路边的乞丐都会得到丰盛的食物。
可是现在，到处都冷冷清清，家家闭户，宽阔到可以让七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没时间思索，四个人朝着那蓝光一路行去。
谁也没想到，那蓝光竟然会在那样的所在。
有着生命一般，它一收一缩，仿佛呼吸。而它的所在处……大门。幽燕王宫的大门。
看着守门士兵明晃晃的甲胄，蓝紫儿觉得头疼不已：“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早知道这样，还要拼死争夺做什么？直接告诉我们，幽燕青居已经胜出不就完了？
除非率领大军攻陷幽燕城，还有谁能大摇大摆地走入幽燕皇宫，去寻找龙魄？
但，难道真的要放弃么？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经历了那么多争夺，真的要止步在这里？
求羽转过身来，冷冷看着无计可施的三人：“冲进去！”
说毕，不等三人回应，求羽飞身而起，朝那蓝光闪耀的王官大门冲去。
三人略一犹豫，一咬牙，也跟着求羽朝那大门冲去。
守城的士兵早发现这四人的异样，一见他们突然发疯一般地冲来，当即刀剑出鞘，挽弓搭箭，严阵以待。
这次死定了！这句话同时闪过三个人的心。
眼前的官墙近年来被青居不断加固，其坚固程度更超过外面的幽燕城墙。而守卫在宫墙上的卫兵，其精锐程度更是不下于方才几乎将众人逼人绝境的龙神骑。
只有四个人，就这样冲击战神的宫殿，实在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但奇迹，总是会适时发生！
就像之前一样，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四个疯子奇迹般地消失在紧闭的宫门前。
这是哪里？
四人愣愣地停下脚步。
眼前，是何等的壮观啊。
无数的河流在脚下奔流、汇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在他们的面前，一座巨大的祭坛占据了目光所及的绝大部分空间，其雄伟甚至超过了他们在幻境中所见的龙神侍者的祭坛。
祭坛之外，一座座奇形的建筑物错落有致地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向着目光所不及处，无限地延伸。
而在虚空中，无数光点虚浮在众人眼前，仿佛一个个精灵，在虚空中自由飞翔。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一点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光芒看起来并不耀眼，甚至比不上那些虚空中浮动的光点。但你一旦把目光落在上面，就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点微光吸引，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千万年，似乎在那无形光芒中，一些秘密——有关天地，有关九城，有关龙神，有关龙魄的秘密，正一点点映人他们的脑海。
世界上，其实一共有九颗龙魄。
这九颗龙魄，乃是由神龙孕育而成，灵异至极，可以影响地脉，或形成高山，或形成深谷，原是神龙移山填海的工具。它们散落在各地，而所谓九城，其实正是九颗龙魄的所在。
龙魄拥有莫大的神通，而九颗龙魄则共同维护着整个世界的地脉流动。
每隔数十年到数百年，当决定开始新一轮的龙神选择时，就会有一颗龙魄破土而出，成为博弈的赌注。获胜的龙神侍者将晋升为神，而在人间的争夺中获胜的人，将得到作为奖品的龙魄，获得无法言表的力量和权势，而直到它的主人死掉，龙魄才会重新回到地下，继续它守护地脉的责任。
理论上这个世界，只要有七颗龙魄就可以正常运转，但每失去一枚龙魄，对整个世界的稳定自然会产生一些影响，这也就是每次龙魄现身，都会伴随一些灾害的原因。
得知了这么多，四个人仍是一片茫然。
因为，按照他们方才所知的，这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此处的确是龙魄应该现身的所在，但这祭坛，这河流，这精灵般的光，都不是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他们能看出，此处是一座大阵，一座人为设置的大阵。但究竟是谁，在这里设置了一座复杂到让人几乎看不出用途的大阵呢？又是谁，早一步来到了这里？
众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名字。
蓝紫儿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幽燕王官的地下。这数年来，青居一直在皇宫内大兴土木，难道……”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青居！果然不负我的期望。”
一袭白衣突然出现在祭坛之上。
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一般，谷辰饶有兴趣地弯腰看向那龙魄：“还有你，和氏璧，也不错，我的目光果然不错。”
秦赢的身体一阵阵颤抖，终于迈前一步道：“我弟弟呢？”
谷辰站直身体，一瞬间，众人仿佛觉得，这突然出现的人如洪荒巨人一般高大，完全无法战胜。
谷辰仿佛只迈了一步，却一下就从祭坛跨到了众人面前。
除了闭目计算的九十空明，所有人都不禁被那突如其来的凌人气势逼退了一步。
谷辰面无表情道：“你弟弟？你不该问我，该去找幽燕人。”
秦赢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寻得龙魄，你就帮我救我弟弟。”
谷辰摇摇头，仿佛在嘲笑秦赢的无知：“不错，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他正要说下去，一声尖利的声音冒出，打断了他的话。
“不能动那个龙魄！”九十空明仿佛才从噩梦中醒来，满头都是冰冷的汗水。
谷辰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巫士：“哦？你看到了什么？”
九十空明仿佛感应不到谷辰身上恐怖的压力，喃喃道：“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次一般计算得如此清楚，更没有像这次一样无比清晰地看到那恐怖的景象——这个龙魄，这里……全部都是青居设下的陷阱！”
蓝紫儿恍然道：“果然，怪不得青居先到了，却并没有取走龙魄。这里的祭坛，真的是他设下的陷阱？是不是如果我们一动，这里就会爆炸？”
九十空明大汗淋漓地摇头：“不会爆炸，但是更加恐怖。”
他无法描述方才计算时突然浮现在脑海的景象。
那是末日，岩浆在地表奔流，灰尘遮蔽了太阳，高山陷落为大泽，深湖被填为平地，人如蝼蚁一般无助地奔逃，哀号，死亡。
那是绝望，真真正正的绝望。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就算是九城深厚的城墙，也无法抵御这大自然的疯狂报复。
虽然仿佛不过是一瞬，但那样的绝望，那样千万人的绝望汇集而成的痛苦，已让九十空明的心脏几乎为之停止跳动。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眼前。
这龙魄，和这祭坛。
九十空明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世出的术数天才，后来觉得自己的师父才是，再后来，觉得苏映儒才是，但现在，他深刻地觉得，其实天下最强的术数家，是青居。
计算了这一切，设置了这一切的，青居。
不知在多少年前，青居知道了龙魄的一些秘密，于是，他开始施行现在的计划。
九城是建立在龙魄的护佑之下的，而九城的所在正是龙魄的所在。在幽燕城，青居依靠他那天下无双的术数天才，计算出了龙魄出土的精确地点。
于是，他借着在官内修建宫殿的名义，不声不响地开始在皇宫的地下、龙魄即将出土的所在，修建了这座祭坛。
而这座祭坛的作用，是切断幽燕龙魄和其他八城龙魄的联系，并能利用龙魄的能量，模拟出龙魄的讯息。
要知道，九个龙魄共同维护着整个地脉的稳定，每次一个龙魄现世，其他八个龙魄都会根据现世龙魄发出的讯息调整地脉，以维护世界的稳定。
而这个祭坛以及这些河流组成的阵法，可以模拟出幽燕龙魄，向其他的八个龙魄发出错误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祭坛，可以变相地操作另外的八颗。
现在，只要幽燕龙魄离开祭坛，一切都将变得不可逆转。其余的八个龙魄将会在错误的指引下，将自己的所在地彻底倾覆。
而整个世界，将会陷入地狱。
除了幽燕。
一切的疑问都有了解答。怪不得这许多年来，幽燕大军战无不胜，但从来没有彻底占领过一座城市，怪不得青居从来不计较一战的得失，空有纵横天下的实力却永远止步于掠夺。原来，他一直在策划这样的一件大事，一件一举倾覆天下的大事。
若是一切发生，最乐观地估计，天下八城的人口怕也将死得只剩五成。到时，幽燕大军就是理所当然的天下最强，青居也将实现前人从来没有实现过的梦想——一统天下。
谷辰哈哈大笑：“太有趣了。我就说，神一向小看人。但这个世界上，总会偶尔出现一些让人惊喜的家伙。”
蓝紫儿轻轻咬住嘴唇。
真的要放弃么？
管它的！即使天下大乱，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即使真的让天下人死去一半，若是能让我的弟兄少流一滴血，也是值得的！
可是，为什么此刻的我却无法动作？
没有人动，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乱成一团麻，不知该如何行动。
九十空明忽地想起一事：“既然青居布置了这个局，而且他也经过了试炼，为什么不取走龙魄？”
谷辰微笑道：“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在青居之外，除了我，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了。因为业力。”“业力？”“不错，业力。我本以为只有像我这样脱离了人间极限的人才能感受到业力的存在，想不到，青居竟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或许，他有朝一日能够超越我也说不定。业力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却确实存在，并影响着世上的一切。”
“你杀了人，也就积累了恶的业力。自古大将少有善终，便是这个道理。如果青居自己拿走龙魄，因此而起的杀戮和死亡，都会成为他的业力。这是从来没有人达到过的业力，也绝对不是青居所能承受得了的。所以，他便设了这个局，让后来者来开启这场杀戮。”
“来吧，选择吧，你们是否要拿走这龙魄？”

终章
如果选择不是自己做出的，是不是会觉得好过些？
天下人和身边人，孰轻孰重？
如果你有能力选择的时候，你该如何选择？
一比一，一比二？你可以轻易选择。一比一百呢？一个人，和整个世界呢？
谷辰的笑声在一片沉寂中显得格外嚣张：“你们不需要龙魄了？那不如就让我取走它吧。”
求羽突然问起一个不搭边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来拿龙魄？”。
谷辰反问道：“否则呢？”
求羽微微摇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刀无比惧怕你，你只怕已经突破了世界的法则。以你的能力，却为什么要等我们到这里才来取龙魄？”
谷辰大笑：“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不错，我已经突破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但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更高的法则。比如，只有通过考验的选民才能找到龙魄。而你们通过了，我则没有这个耐性，所以，才只好跟着你们，方能够找到这龙魄。话说回来，其实，在更早之前，我应该就可以找到它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秦赢突然道：“我弟弟呢？”一字字沉重得几乎要在地上砸起尘土。
谷辰摇头道：“你问晚了。你应该能想到的，你的动作太慢，既然你没能在龙神祭典前拿到龙魄，那我也就没有义务出手救你的弟弟。所以就在昨天，你的弟弟已经被当街斩首了。”
这一席话内蕴藏的意思骤然让所有人一愣。
紧接着是蓝紫儿一把拉住谷辰的白衣：“你说什么？龙神祭典已经过了？怎么可能？明明还有五天才是龙神祭典啊。”
谷辰大笑：“不错，龙神祭典已经过了。所以，你弟弟已经被斩首，而你，因为楼兰王没能出席龙神祭典，大巫也不知去向，苍怀趁机夺权：太子石无安号召军队占领周边与之相抗，楼兰之地此刻已是烽烟遍地；还有你，十万王军现在已经进入了塔斯沙漠。没有神的庇佑，刚刚从沙漠中走出的你想想，他们有多少人能从沙漠中出来？”
蓝紫儿仿佛被千斤巨锤击中一般踉跄后退，喃喃道：“怎么可能？”
谷辰无情道：“自然是那无聊的老七搞的鬼。你们可曾记得，当日他曾要你们付出代价，用一部分生命来换取龙魄。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他不过是一个龙神侍者，又有什么能力来取走你们的生命？”说话间谷辰抓住了秦赢的脖颈，将他提在手上，同时右手已朝那龙魄伸去。
与此同时，一道残光直直朝谷辰眉心射去。
这是蓝紫儿最后的飞刀，也是她凝全身精华、突破极限的一击。
那刀真的已经成了光！如光一般灿烂，如光一般快速，如光一般无可抵挡。这样的一击，就连谷辰都稍一色变，却仍是未放在眼里。他右手夺取龙魄的姿势不变，左手则放开秦赢，意欲接住这飞刀。
不动！
谷辰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放不下秦赢了。那秦赢的双手竟是紧紧缠绕在谷辰的左臂上。这情势，竟不是谷辰抓住了秦赢，而是秦赢缠住了谷辰。
谷辰这才醒悟过来。秦赢可以用元气支撑生命，所以自己的左手扣住他的咽喉对旁人来说不死也要昏迷，然而对这个一向习惯将别人的苦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异类来说，怕是连搔痒都不算。
一声冷笑，谷辰骤地一叱：“住！”
光已属于神的领域，光的速度实在应该很快，光应该是世上最快的……
但那终究只是一柄飞刀，一柄接近了光、却仍不过是从人的手中发出的飞刀。
随着这一声大喝，那残光一般的飞刀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直直掉落。与此同时，谷辰左手一抖，秦赢身子飞起，谷辰的五指如利器般直直刺人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众人不及惊呼，却见秦赢已然身受重创，整个人都被挂在谷辰的手上，却浑若无事一般，身子一弯，一掌击在谷辰的右胸。他溢着鲜血的嘴角上，在痛苦之外，犹自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什么移情刺！我的元气，应该是这么用的！”
虽然因为身具特殊的异能，能够让这神奇的医生暂时不死，但在这样重的伤害下，秦赢的一掌虽然出其不意地击中了谷辰，却是完全没有半点力道，不过等于轻轻地摸了他一下。
但谷辰终于色变。仿佛身受万千雷殛，他的面色剧变，那几乎已经触到龙魄的右手就这样停顿在虚空中。
九十空明哑声断喝道：“快动手！他的罩门已被不动明王咒镇住了。”
除了创世之神外，再强悍的生物，哪怕是龙神，也绝对不是完美无缺的，这是自然界铁的法则。谷辰虽然强悍，但身上必然也存在着一处弱点。那就是他的右胸。
就在方才，寻宝团中的老对头——秦赢和九十空明，成功地合作，将九十空明以自身精血元气凝成的不动明王咒，靠着秦赢那近乎不死的身体，成功地印在了谷辰的右胸前。
这最强的法咒，印在神的最弱一点，终于发挥了作用。刀光一闪！
在龙镜的最后一关—那诡异的单向空间，求羽无数次地拔刀，挥刀，拔刀，挥刀。在没有左右的空间内，没有招式，没有战法，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这样的，一闪。
无数次地挥刀，无数次地一闪，让求羽对似乎无尽的空间产生了极度的烦闷。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的刀能够再快一点，是否就可以将这个烦闷的空间一举劈开，将这柄一直以来束缚住自己的刀，束缚住自己的枷锁劈开。现在，他似乎实现了！
那刀光来得极快，从无数次生死之际的挥刀中凝练出的一刀，已超越了人间刀法的范畴，让那个已踏入神之领域的谷辰也不禁为之愕然。
不动明王咒克制了他的身体，不死的秦赢缠住了他的左手，在这要斩断世界的一刀面前，谷辰别无选择，只能回转右手，迎向那刀光。
在他看来，肯出手抵挡，这已经是他给予这刀手的最高礼遇。
然后，他愕然地发现，这礼遇还远远不够。
近乎神一般的实力已经让他拥有了不坏的身躯，任何人间的兵器都无法伤害他的身体。
是的，无论那长刀如何强悍，都根本无法伤害他的半寸肌肤。
但如果那长刀击破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那片空间呢？
在谷辰无尽愕然的神情中，他的半只胳膊伴着鲜血落下，那无尽的刀光依然丝毫不受阻挡地正正劈向谷辰的左肩。
寒光一瞬间湮没了整个空间，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暂时失去了效用。
鲜血！
当大家的眼睛恢复的时候，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漫天洋洋洒洒的鲜血。
或许，有是属于敌人的，但更多，却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秦赢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整个人被扔在祭坛上，鲜血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外涌去，如果不是他时不时地还抽搐一下身体，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此刻还活着。
求羽的长刀已然脱手，整个人身上到处都是裂开的伤口，直如一个血人，显然方才那超越极限的一刀让他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九十空明整个人软倒在角落里。方才他交予秦赢的明王咒是与他自身的命数相连的，而就在方才，谷辰强行挣开明王咒，对九十空明而言，不啻于被谷辰正面击中，此刻已是有出气没进气，只是左手的拇指仍然动个不停，仿佛无意识中还在计算。
蓝紫儿是四人中状况最好的。虽然方才她发出那一击后大伤元气，却也没有受到谷辰的反击，故而此刻仍能打起精神，朝祭坛上望去。
——一个模糊的身形慢慢凝聚。仿佛水雾在挣扎着凝聚，那虚空中的鲜血正令人毛骨悚然地凝聚着支离破碎的肉体。
不过才一眨眼的工夫，当蓝紫儿在恐惧地后退和勇敢地上前两种情绪之间纠结了不过短短的一瞬，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秦赢的舍身，九十空明的咒术，蓝紫儿的飞刀，加上求羽的长刀，方才这四人默契的联手，已经给这个突破了人类极限的高手造成了从未曾有过的伤害，甚至，让他感觉到了、只有在神的面前才曾经有过的——恐惧。
但可惜的是，他们终究还是不够默契。
九十空明看出了谷辰的弱点，也利用了这个弱点制住了谷辰。但他却忘了，或许是没有办法，把这一点告诉求羽。
而求羽，十分可惜地没有看出这一点。
所以，他那最终的一刀，按照常理，劈在了谷辰的左边身体上。
所以，现在，谷辰已经重新站在了祭坛上，仿佛神祗。
仿佛神一样，他怜悯地看着地上挣扎的蝼蚁：“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以前曾经做过什么？
龙神祭典已过，这世事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想当救世主么？
我们难道把自己当成了那些我们曾经嘲笑过，曾经轻蔑过的人么？
何必呢？
为了什么？
其实没那么多的大道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只为了——”
“问心无愧！”
谷辰的身体突然一晃。
仿佛涟漪在虚空中荡漾，一柄匕首无声无息地突人，刺进谷辰的身体。
无心诀，刺客之王云落日一路隐匿，终于在此刻刺出了这决定性的一击。
那匕首如同刺入泥潭，仿佛被无尽的沼泽吸引，一股血红的颜色沿着匕首极速而上。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一块无形的墙壁被巨大的铁锤瞬间击碎，一个满是鲜血的人形随着那已经碎裂的匕首从虚空中突然出现，颓然落在地上。
九天落日坠晴川，一代刺客之王云落日，首次被人强行破解了纵横天下的无心诀。那让无数英雄束手无策的隐身在谷辰的面前就仿佛是小孩子的把戏，没能让这刺客之王离胜利哪怕稍近一步。
谷辰连头都没有转，只用低沉的声音重复道：“何必呢！”
是的，何必呢？
此刻的刺客之王只剩下虚弱的呼吸，方才来自谷辰的反噬让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整的肌肤。但是从他的脸上，竟然还能隐约地看到笑容。
秦赢勉力站起身来，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九十空明，终于还是一针刺在那刺客之王的身上。
可惜，移情刺也并不是万能的，此刻的云落日生机已断，这一刺，终究只能让他多受一些痛苦而已。
云落日的笑容伴着不断涌出的鲜血，那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让只有倒在他身边的秦赢才能勉强听见：“我成功了，我终于敢出手，我……我原来不敢的……但我终于还是出手了……”
声音越来越低，一代刺客之王，九天落日坠晴川云落日，为阻止谷辰颠覆天下，勇力阻挡未果，壮烈身死。
原本和谷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策略，这刺客之王隐匿身形跟随着胜者，准备做那黄雀之后的鹰隼。但谁能想到，就在这辉煌的宫殿内，会让他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即使长期藏身于阴影让他几乎忘了什么叫勇气，但对家国，对天下，对自己仅存的那点良知的责任，终究还是让他站了出来，发出了自己似乎完全没有作用的一击。
完全没有作用么？
或许，那是有作用的。每一滴血，都有它的价值。
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我们终究还是能站起来的！
谷辰哼了一声，不屑地转身，伸手摸向那微光不改的龙魄。
没有光，没有影，一个身躯，却比光更快地，飞向那祭坛。
蓝紫儿的最后一招，将自己当作暗器，仿佛化身成传说中掌控光的龙神，直直飞向那祭坛，那龙魄。
这速度，竟然比谷辰还要快上几分！
仿佛被这悍勇的一击激起了血性，一道刀光，一根金针，直直朝那宛如不可战胜的谷辰的右手袭去。
谷辰不屑地一笑，右手不变，依旧抓向那龙魄。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不要阻拦他，让他拿！”
九十空明的预测似乎永远都比事情要慢上半拍，乃是因为天机不可泄漏，凡人决不被允许上勘天机，所以，即使九十空明的天赋惊人，也只能做到事后计算而已。
而人有人的规矩，神也有神的法则。神是无法压制人的天赋的，所以，当出现九十空明这种灵力强大的人类时，神的唯一做法就是，再给他一个天赋。
——那个天赋就是，犹疑。
其实，或许你的预测在事前就已经出现在你的脑海深处，但你的犹疑却让你无法确信，所以你一遍遍地猜疑它的真实性，直到你确认无误，再将它传达出去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现在，在这个漫天都弥散着伙伴鲜血的时刻，经过了龙镜洗礼的九十空明终于突破了诸神的限制。
他必须相信自己，所以，他终于先一步，喊了出来。
或许是奇迹出现，这事事不靠谱的事后神仙竟然在这一次同时得到了同伴的信任。
蓝紫儿的身躯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求羽的刀光一转，杀人的刀光去掉了蕴含的杀意，将秦赢的身躯移开了祭坛。
而谷辰的手，也终于触到了龙魄。
时光流转，无光之泽。
光和暗一瞬间失去了界限，似乎整个空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空荡荡地立在虚空之中，那上不见天、下没有地的虚空，那真正的虚空，那世界尚未诞生前的虚空。
一个光点就凝立在这虚空之中。像龙魄，但更像……
起始，一切的起始。
骤然，生机开始跃动，时间开始流逝，空间开始膨胀。
这个世界，开始了。
在这样的世界之间，一个闪耀着白色光芒的身形慢慢淡化，消失。
神化！
世上最强的武士，人间最后一个突破了人之极限的强者——谷辰。羽化为神，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在那一片光芒之中，谷辰心内是无尽的悔恨。
成神，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成神有着一丝向往的话，在那一场背叛、那一场与阴神的交易后，成神已绝对不是他的选择。
龙神之上，还有创始神，这个世界，就是创始的阳神与阴神无数年来争斗和博弈的结果，就是他们，给龙神设置了无数的枷锁和障碍。
所以，当人变为神的时刻，将被强制带离这个世界，到时，空有强大的力量，却只有通过龙神侍者，才能施展出那微不足道的影响力。
这绝对不是谷辰想要的。所以他才参与了那场背叛。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
他成功地通过规则的漏洞，保留了一半的力量，杀死了所有的龙神侍者，破坏了这场龙神的博弈，同时，也关闭了龙神影响世界的通道，之后，只要他再拿到龙魄，回复自己的全盛力量，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真正的、能够掌控这个世界的神。
但当他握住龙魄的一刻，他才省起，错了！
虽然他关闭了龙神感应的通道，杀死了所有参与成神的侍者，但这场博弈其实还在进行，规则依然存在。
规则就是，谁的选民拿到龙魄，谁就可以成神。
而他的选民，正是他自己。
这个方法让他成功地保留了自己的力量，但也让他在接触到龙魄的一瞬间，依据规则，赢了。
于是，他成了神。
只能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空荡荡的虚空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龙魄，那漫天的光点，那奇形怪状的建筑，和那座巨大的祭坛。总而言之，是这个空间内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成神羽化的巨大力量，彻底摧毁了这个空间。
虚空之中，蓝紫儿睁开了双眼：“奇怪，为什么我们还在？”
余下的三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双眼。
脚下是土地，上面也是土地，似乎大家都还在那个奇异的空间内，并没有错。但四人无论如何都很难明白，方才那毁灭一切的激荡，为什么唯独没有摧毁自己。
龙魄！所有人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方才谷辰羽化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分解了龙魄，如今，龙魄的力量已经被均匀地分在了四人身上。
仿佛一个玩笑一般，最终，一切仍是回到了原点，龙魄，寻找了自己的主人。难道，方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天下八城，注定逃不脱这场浩劫？
九十空明停下计算的手，摇摇头，眼内满是欣喜：“那祭坛和龙魄同时被毁，青居的心机白费了，大灾变绝对不会发生。”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除了求羽：“大灾变或许不会发生，但你能不能计算出，这里会发生什么？”
摇！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头顶的土窸窸窣窣地落下，不一会儿，越落越快，已是即将坍塌的迹象。
不用九十空明再计算，大家也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这里，要垮了！
看看左右一望无际的巨大空洞，所有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这里，是幽燕皇宫的地下，而以这个空洞的大小来看，如果真的坍塌，怕是整座幽燕城都将就此在天下除名。幽燕的千万百姓，会同时变为地狱的幽魂。
蓝紫儿咬咬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救救大家！救救幽燕城！”
是的，会有办法的！
——这样大的空间，这样大的坍塌，绝非人力所能挽回。
人力不能，神力却能。
能挽救幽燕城的，就是四人刚刚获得的龙魄！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太多的犹豫。或许方才的一场大战让这群人对这世界的一切，已经有了更深的认识。蓝紫儿西方，秦赢东方，求羽南方，九十空明北方。四道巨大的光柱稳稳地支撑住行将坍塌的头顶。
那是龙魄凝成的神力，在支撑住幽燕城的同时，仿佛传说中的息壤一般，正迅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衍着土地。
假以时日，将没人知道，在幽燕的地下，发生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在幽燕的地下，曾有人努力地挽救了无数的人命。
此刻，我们的英雄们，正狼狈不堪地躲在幽燕城东方不远处的山坡上。浑身是黄土和各种秽物，好不容易被龙魄治好的伤口又开始迸裂，将将获得人间最强大的力量却又在一瞬间逝去的四人相互看了看，不禁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眺望着城门处，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城中人的命运，就在方才，发生了多少次惊心动魄的变化。
秦赢忽地站起身来，朝着三人鞠躬：“对不起！”
蓝紫儿诧异道：“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秦赢摇头：“我马上就要做了。幽燕人只是因为觊觎我族的医术就杀了我的弟弟，我可以放弃无目的的报复，所以才没有阻止你们救幽燕城，但我却无法容忍是由我来解救他们，所以……”
地动山摇。那地下支撑的四根光柱，骤然倒塌了一根。
烟尘弥漫，哀号四起，将近四分之一的幽燕城在一瞬间消失了踪影，无数人连悲声都不及发出，便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永安、常乐、吉平……那些曾让蓝紫儿在幼时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坊间，从此在版图上被抹去。
那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灾难，也是人力无法阻挡的苦痛。
西方，远远有一骑飞奔而来，劳累的骑士尚未看清幽燕城的惨状，只在口中不住机械地喊道：“大捷，大捷。我王青居率大军击破八国联军，毙敌三十万。幽燕威武！”
这捷报的呼喝声和毁灭的惨呼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构成诸神对人间最无情的嘲怒。

尾声
让我对我们英雄的结局做一下最后的交代。
幽燕武平十年，八城集精兵四十万兵临幽泉关。幽燕国主战神青居利用八城统帅不齐心之弊，施反间计，逐一击破，于三日内连败八城三营，毙敌数万，俘获二十万，尽坑杀。八城元气大伤。
同时，幽燕城突然地陷，死伤以十万计，幽燕人心不稳，皆传言乃青居杀俘所致。
或许是被此流言所扰，青居居然并未乘胜追击，直待三日后，方才出兵追击八城联军，使得突然出现的姑苏苏映儒得以收拢残兵。而其时，从不过问世事的火天教突然出兵，强行挡住幽燕铁骑，使得八城残兵得以退走，保留了天下最后的一点元气。
然而火天教内虽然高手众多，却未能成功开启教内威震天下的秘术，将败之际，一支数万人的精兵突然出现在幽燕城之下。
没有人知道这支精兵是从何而来的，就连算无遗策的战神青居都为之大惊。在这支奇兵和火天高手的合力之下，青居暂时退回幽燕城，而此刻方才证实，突然出现的乃是幽燕旧王之兵。他们寒风烈火般在幽燕的境内掠过，占据了幽燕东方的大块领土，正式打出旧王室的旗帜，与青居对峙。
丽八城大败，城中餐自动荡。楼兰城苍怀实力大减，旧太子石无安趁机连占数地，苍怀退守楼兰城。寒风猎猎。同样的篝火，同样的黄沙，同样的四个人。火，总是要熄的，而宴席，也早晚会散。
蓝紫儿站起身来：“说说吧，你们要到哪儿去？”
九十空明抬头：“师父一生的心愿就是要辅佐我们月氏人的王，收回被丞相夺走的权力：振兴我楼兰。为了这个，师父甚至不惜和青居联合……现在或许是最好的契机。不破不立，我要回到楼兰，帮石无伤击败苍怀，完成师父的遗愿。紫儿，你可否……”
秦赢打断九十空明的话：“我要到巫水城去，我曾经答应了巫水的黑巫巫行云，要帮他治好他妻子的奇症。紫儿，你是不是愿意……”
蓝紫儿眼光望向远方：“山昆吾成功了，幽燕王军已经站住了脚跟，我要回去，跟他们共同战斗！即使面对的是战神，我们也不会轻言放弃！”
二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只剩求羽未说话了，九十空明无精打采地问道：“你呢？”
求羽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挠头，又仿佛根本就没有好好想过。
蓝紫儿嘻嘻一笑：“这还需要问么，这家伙自然是，谁拉着他走，他就去哪儿了。”说毕，她伸手握住求羽的手，用力一拉，“走吧！”
愣愣看着两个手牵手的背影—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两个路上都居心不良、互相较劲的男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石头。
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时候？
“喂，九十，问你个问题。”
“啥？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你会做诅咒小人么？赶紧做个求木头的，我有好多针，咱俩联手扎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