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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
作者：梁羽生
内容简介
 本书是《萍踪侠影录》的后传。张丹枫晚年归隠石林，潜心武学，创出无名剑法。其好友云重为正统年间之武状元，其子云浩被奸人所害，被迫离开京师。妻子改嫁兵部侍郎龙耀奎之子龙文光，云浩逃离桂林，不料又遭暗算。幸得一陈姓老琴师收留并为其疗伤，但终于不治。云浩托老琴师之子陈石星送信给张丹枫，得张收其为徒，授以武林绝技。其后陈石星与云浩之女云瑚结为夫妻。云浩前妻临终前亦得明白当年误会前夫之真相，但悔已迟矣。 主角：陈石星、云瑚、段剑平、韩芷 前集：《联剑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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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难得名山聆雅奏谁知仙窟遇魔头
（一）
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
谁分苍凉归棹后，万千哀乐集今朝。
（二）
中年才子耽丝竹，俭岁高人厌薜萝。
两种情怀俱可谅，阳秋贬笔未宜多。
——龚定庵
像一枝铁笔，撑住了万里蓝天。巨匠挥毫：笔锋凿奇石，洒墨化飞泉。地是在有“山水甲天下”之称的桂林，是在桂林风景荟萃之区的普陀山七星岩上。
人是四海闻名的侠士，是大同武学世家、明英宗正统年间曾经中过武状元的云重之子云浩。
云浩站在七星岩的峰峦高处，驰目骋怀，水色山光，奔来眼底，不禁逸兴遄飞，浩然长啸。
“群峰倒影山浮水，无水无山不入神。”桂林的山水，有和别处很不相同的特色。山都是石山，平地拔起。好似每一座山峰都是从天外飞来，千岩竞秀，各不相连。水都是澄碧清冽，游鱼可数。而且有山必有水，从高处望下去，一条条迂回曲折的江流，便似翠带飘飖，在群峰之间穿插。
星移物换，沧海桑田。据地质学家的论断：桂林在泥盆纪以前本是大海，后来因地壳变化，成为陆地，由于经过一次非常剧烈的震动，受到强大无比的压力和张力使地壳断裂折曲，造成奇怪复杂的地形。之后，经过无穷岁月的风化作用，渐渐构成近山的平原。只有那地质坚硬、不易风化的石峰，仍然傲岸的突出地面，形成了峭拔秀丽的群山。而在这种地质的水流，由于经过砂石的过滤，也就显得特别澄清了。
“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云浩恍如人在画图，不由得由衷赞叹道：“韩愈这两句诗，用来吟咏桂林风景，当真一点不错，单大哥约我在此相会，也真是雅人雅事，但为什么他还不来呢？”
抬头一看，红日已过中天，眼前美景虽是怡人，云浩的心里，却是不禁有点儿焦急了。
原来他对桂林的山水，虽然是慕名已久，巴不得有个机会畅游。但这次前来，却并非仅仅为了桂林山水。
他要在桂林会晤一个老朋友，也要在桂林结识新朋友。
老朋友是和他有近二十年交情的单拔群，以八八六十四路蟠龙刀法与七十二把大擒拿手驰誉江湖，人称“金刀铁掌”。
不过他和单拔群相交虽近二十年，最近一次的见面，也是五年之前的事了。正由于多年没有见面，是以单拔群约他在桂林相会，他便不辞间关万里，远道奔来。
尚未见过面而想要结识的新朋友则是桂林本地人氏，在中原的名头虽不及单拔群响亮，在西南五省，却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人称“一柱擎天”的雷震岳。
这“一柱擎天”的绰号是有个来由的。在桂林王城的当中有座独秀峰，俨如一柱擎天，自古以来，列为桂林八景之首，等于是桂林风景的标志。西南的武林人士尊称雷震岳为“一柱擎天”，乃是拿他来和独秀峰相比。
云浩登高望远，只见独秀峰矗立于桂林群山之中，空灵挺秀，群峰环拱，巍然耸立，不倚不偏，仿佛是众山的首领，名为“独秀”，确是毫不夸张。想起最后一次和单拔群见面，单拔群和他谈起“一柱擎天”雷震岳，曾把一首题为“咏独秀峰赠雷大侠”的七言乐府拿给他看，开头四句是：“森森剑戟千峰立，截壁临江当桂北。西南一柱独擎天，庇尽桃源避秦客。”以峰喻人，极尽倾慕之致。
云浩心里想道：“单大哥称道的人，一定不会是浪得虚名。我也曾听得人家说过，雷震岳仗义疏财，许多在别处站不住脚，跑到桂林来投奔他的朋友，都曾得过他的照顾。可惜我还有大事在身，否则托庇于擎天一柱之下作个桃源中的渔夫，过这一生，倒也不错。”想起单拔群一来，他就可以和“一柱擎天”雷震岳结识，不禁大为兴奋。可是单拔群为什么还不来呢？红日已渐渐西斜了。
单拔群是和他约好在拂晓的时分，在普陀山天玑峰的悬岩上见面，看罢日出，再同游人间仙境的七星岩的。
（七星岩古称“碧虚岩”或“栖霞洞”，有天下第一奇洞之称，在天玑峰半山之上。）
（明太祖洪武二年——一三六九，朱元璋封他的侄孙朱守谦为靖江王，镇守桂林。洪武二十六年，朱守谦在王宫外面，建筑了一座周围三里的王城，独秀峰被围在王城的范围里，自那时起，一柱擎天便矗立在王宫之中，成为桂林八景之一。靖江王位一直传到明朝崇祯末年亡国止。）
这个安排高雅奇趣，他是感到深得吾心的。但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白天了，单拔群还没有来。
和单拔群相近二十年的交情，云浩深知他的为人，他除非不说，说过的话，他就要做到。
但为什么还不来呢？
“难道是在途中遭遇了什么意外？”云浩不觉有点惴惴不安，眼前的美景，也无心欣赏了。
但转念一想：“单大哥去年刚从天山回来，仆仆风尘，又到凉州去了。猜想这次他是从凉州赶来赴约的。万里长途，途中耽搁那么一天两天，也是平常之事。以他的武功，我又何须多虑？”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隐隐似有琴声，随着山风，吹进他的耳朵。铮铮琮琮之声，忽高忽低，若隐若现。倘非他是练过梅花针之类暗器的人，听觉特别灵敏，几乎疑是水声。
云浩伏地听声，琴声竟然好像是从山腹之中传出，混合了山壁的回声，那琴韵更给人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云浩初时诧异，继而恍然大悟：“是了，想必是有人在七星岩里弹琴。”
“间关莺语花底滑”，琴声初起，曲调轻快，好像是把云浩带到了江南，在江南春暖花开的时节，陶醉于“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春色里。
“幽咽泉流冰下难”，曲调一变，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好像从春暖花开的时节，忽然把云浩带到了木叶摇落的秋天。萧瑟之感，弥漫胸际，云浩但觉悲从中来，难以断绝，几乎忍不住就要潸然泪下。
曲调再变，“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琴韵激昂，恍如万马奔腾，千军赴敌。激起了云浩胸中的豪气，听得更是如醉如痴，不知不觉之间，云浩步下悬岩，便想向那琴音来处寻觅。
忽听得有人叫道：“客人，你可是要游七星岩么？”云浩如梦初醒，抬眼看时，只见一个手执火炬的村夫，在山坡上向他招呼。琴声这时也忽然听不见了。由于七星岩常有游人，是以当地的土人多有以作向导为业的。云浩刚从悬岩上走下来，才给这个向导发现。这个向导继续说道：“天色将晚，客人，你要游七星岩的话，可得趁早了。”
云浩心里想道：“单大哥不知今天会不会来？洞中这位雅士，可也值得结交。”他是个酷爱音乐的人，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奇妙的琴声，听了向导的话，不觉怦然心动，当下说道：“请你等一等。”
云浩转过身子，背向村夫，伸出中指，在石壁的当眼之处，划出一支箭头，指向下方，力透指尖，入石三分。心里想道：“单大哥当然识得我的金刚指力，看见我划的箭头，以他的精明，自必也会想到我是已经进入七星岩内游玩了。”
留下标记，云浩便请那向导带路，问他道：“你可是刚刚从洞里出来么？”
“不错，大概是一支香的时刻之前，我刚送走了两个游客。”向导答道。
“你可听得有人在洞里弹琴？”
那向导诧道：“没有呀。你听见了么？”
云浩更是诧异，“不错，琴声刚歇，你怎么没有听见？”那向导想了一想，忽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七星岩里有个无底深潭，据说可以通到漓江去的。水流的音响清脆有如琴音，你听到的想必是水声。”云浩疑真疑幻，“水声哪能有这样好听？”
不知不觉，来到了七星岩的前山入口之处，只见洞口高敞非常，约莫纵二十尺，横七十尺。云浩吃了一惊，说道：“这么大的山洞，我还是平生仅见。”
向导说道：“古老传说，据说有一次为了躲避兵灾。桂林全城的男女老幼，全都躲进七星岩里，七星岩也还容纳得下呢。”
跟着说道：“七星岩内分六洞天，两洞府。由第一洞天即可分为两路进入洞中，左入大岩，右入支岩，各有不同的景致，两路可以会合于第二洞天的‘须弥山’下，然后从第三洞天的‘花果山’出口。客人，今天你恐怕是不能游览全洞了，你想游哪一路？”
云浩说道：“你是识途老马，你替我安排好了。”
向导知道了他是第一次来游七星岩，便道：“好，我带你走第一洞天大岩这条路，从‘玉豁洞府’出口吧。”
踏入洞口，向导忽地笑道：“客人，我给你讲解洞中的景物，你老可别见怪。”
云浩诧道：“见怪什么？”
向导说道：“好，那请你抬起头来！”
云浩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只听得那向导缓缓说道：“这是七星岩的第一景，名为乌龟抬头。”云浩一看，果然酷似，不觉为之失笑。
待到踏进洞中，饶是云浩曾经游遍名山，也是不禁为之目眩神迷，好像一下子就进了神话的世界！
全世界的珊瑚、翡翠、琥珀、玉石似乎一下子“堆”到了眼前！说是“堆”，这只是霎时的印象，仔细看时，却又不禁惊诧于神工鬼斧，匠心独运的安排了，原来那是石钟乳构成的各种奇景。
云浩曾经到过云南潞南县的石林，心里想道：“像这样的景物之奇，恐怕只有石林才能与之相比。若论聚石笋而成林，石林的‘气派’似乎较大，但石林却没有这样大而又这样瑰丽的岩洞，论起峰峦空灵之媚，洞室幽邃之巧，则石林又似乎不及此地了。”那向导口讲指划，这里是“老君台”，那里是“鲤鱼跳龙门”，这里是“雪罗汉守洞门”，那里是“露滴石笋”。当真是移步换景，目不暇给。
“老君台”在“第一洞天”左侧的高崖上，有石颇似老者，据说是道家始祖老子的化身，坐在那里“镇岩”。
“鲤鱼跳龙门”以景状物，不用解说。“雪罗汉守洞门”是石钟乳白色的浆液，滴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白色“罗汉”，站在“老君台”下，面向洞门。“露滴石笋”，则是在“罗汉洞门”的内进，地上排列着整整齐齐的三根石笋，岩顶也同样的齐齐整整的排列着三根石笋，遥遥相对，似乎还有着一颗颗的露珠正在要滴下来。原来地上的石笋，就是岩顶上的石乳，经过无数万年滴下来而成的。
云浩笑道：“洞中的景物这样多，咱们恐怕只有选择来看了。”本来他踏入洞中，就留心听那水声的，但听来听去，水声虽似琴声，却可以断定绝对不是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可成曲调的奇妙琴声。云浩暗自想道：“七星洞这样大，那个高人不知是躲在哪个角落弹琴。这向导没见着他，却以为是水声了，人生遇合，恐怕都要讲究一个缘分，今天能不能碰见这个高人，看来也只能看看我是有缘无缘了。”
洞中景物实在太过迷人，云浩不知不觉的就专心浏览起景物来，洞中不但是移步换景，还是许多历代的文人墨客的题刻，那都是极为珍贵的、罕得一见的真迹。例如“第一洞天”，就有宋代名诗人范成大的“碧虚亭铭”，此外还有唐人所书“栖霞洞”三字榜书，以及梁安世、方信儒诸名家的题刻。再进去还有刘克宣、解缙等人的题诗。
刘克宣的诗写道：
往闻耆老言，兹洞深无际。
暗中或识路，尘外别有世。
几思绝人事，斋粮穷所诣。
棋终出易迷，炬绝入难继。
孤亭渺云端，于焉山休憩。
凭高眺城阙，扰扰如聚蚋。
尽捐渣滓念，遂有飞举势。
山灵娟清游，雨势来极锐。
蒙蒙湿莎草，浥浥凉松桂。
瞑色不可留，怅望岩扉闭。
云浩心里想道：“这首诗描了山容，却还没有绘出洞中奇景，看来也是平平。不过这位诗人倒是一个棋迷，他在洞中下棋，一局既终，火把也快烧尽了，进去寻幽探秘无以为继，山洞也易迷途，不知如何是好了。”琴棋雅事，古人往往相提并论，云浩读了此诗，不觉忽地产生联想：“既然曾有人在洞中下棋，见于诗篇。那么有人在洞中弹琴也非奇事。我刚才听到的乃是琴声，决计不会听错，就不知那个弹琴的人，此际是否还在洞中？”
那向导说道：“客人，你看得这样出神，想必是首好诗了？”
云浩笑道：“我在想着诗中说的一件事情。”
向导问道：“什么事情？”
云浩说道：“有人在这洞中下棋，烧完火把，没法出去。”
向导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客人不用担扰，我带的火把，足够半天用的。就算火把都烧完了，我闭上眼睛，也能找到出路。”
云浩跟着向导继续前行，浏览了几处景物，那向导拿出几包酥糖，说道：“客人，请你尝尝我们桂林的酥糖。”云浩说道：“怎好意思要你请客？”向导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一文铜钱可以买几包呢。不过，虽然不值钱的贱物，倒很好吃。还有一个好处，能抵肚饿。我有时没工夫吃午饭，就拿它充饥的。”
酥糖是相当有名的桂林特产之一。云浩也曾听人说过，当下道了个谢，接了过来，只见那酥糖是用黄色竹子包封，拆开封皮，就有一股香酥的味儿直冲鼻孔。向导把扁方形的糖卷由外面拉开来，变成一长条，然后一节一节地吃。云浩学他的吃法，把酥糖送进口中，细加咀嚼，只觉香不太浓、味也不腻，香甜得恰到好处。不觉赞道：“果然好吃。”
向导笑道：“外地人只知道桂林三宝是腐乳、马蹄（一种生果）和三花酒，知道酥糖的人可就不多了。”
云浩说道：“对，实在应加上酥糖，号称四宝才对。”
那向导似乎很高兴云浩欣赏他的酥糖，说道：“客人，难得你喜欢吃，请再吃一些。”云浩笑道：“好东西可不能吃得太多，才有余味。我知你今天还没有吃中饭，对么？留给你自己吃吧。”向导笑道：“我多着呢，你尽量吃，你只吃一包，也不能说是太多。”云浩见盛情难却，只好再吃一包。
转过个弯，眼睛一亮，只见浅红色的岩壁上，出现一组乳白色的石雕：迎面悬挂着一顶帐帷曳地的红罗帐，那圆圆的顶圈，褶叠拖垂的帐纱，仿佛随时会迎风飘荡，真是令人惊叹于造物之奇，它竟然只是一座摺瓣形的钟乳石。向导笑道：“你再仔细看看帐中人物。”把火把凑近去让云浩看个清楚。这一看不由得更是令云浩目定口呆，比起帐中人物的奇丽无俦，外面的石雕又简直算不了什么了。但见红罗帐里，恍惚有仙子一人，坐在汉白玉砌成的宝座上，冰纨雾鬓，长裙曳地，翠带迎风，秋水盈盈，含情如有所待。这神态，丹青妙笔，恐怕也画不出来。
云浩目眩神迷，呆了一会，心里想道：“据说姑姑从前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可惜我没有见过年轻时的姑姑。”蓦地想起自己的女儿，他的女儿云瑚，今年刚满十六岁，长得很美，云浩只独生一个女儿，极疼爱她。“爹爹常说瑚女很有姑姑当年的几分影子，或许瑚女也还没有这个石美人之美，但石美人不会说话，不会撒娇，却远远不如我的瑚女可爱了。”想起自己活泼可爱的女儿，云浩不觉口角挂着微笑，顿兴思家之念了。
那向导吃了一惊，抓着云浩的手摇了摇，说道：“客人，你怎么啦？”云浩瞿然一省，说道：“没什么呀，你以为我——”
那向导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笑道：“客人，我还只当你是着了迷呢。过去也曾发生过好几桩游客在这石像之前变得痴痴迷迷的事。”
云浩一面走一面想道：“这石像洁白无瑕，她的美只是令人感觉庄严圣洁，岂能有丝毫邪念？不过说到情痴，我的姑夫倒可以算得世上罕见的痴情汉子了。当年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折磨，才能和姑姑结为夫妇。姑姑死了之后，他独自幽居石林，十多年来，从未踏出过石林一步，只是究研剑法。嗯，这次若见着了单大哥，我倒要替姑夫了却一重心事。”
原来云浩虽然也是一个四海闻名的侠士，但比起他的姑夫，不论名气以及武功，都是差得甚远甚远。他的姑夫乃是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张丹枫，早在四十年前，张丹枫和他的妻子云蕾双剑合璧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张丹枫故事，详见拙著《萍踪侠影录》。）
张丹枫的大弟子霍天都也是个武学奇才，不仅得了师父的衣钵真传，还有自己的创造，师徒俩开创了一个新的剑派。霍天都住在天山，张丹枫为了成全弟子的后世之名，功成不居，却让弟子做开派的第一任掌门，这个新的剑派，就名为“天山派”。经过霍天都二十年的艰苦经营，天山派日益兴旺，人材辈出，虽然是僻处西陲，已是足以和中原的四大剑派——少林、武当、峨嵋、青城——抗衡了。不过由于僻处西陲，知道“天山派”的人当然还是不及知道中原四大剑派的人之多。张丹枫则乐得以闲云野鹤之身，遨游天下。他的妻子云蕾最喜欢云南石林这个地方，是以张丹枫在妻子死后，独自隐居石林，一者思念爱妻，二者借这世外桃源，究研剑法。石林与天山相隔数万里，张丹枫在石林隐居之后，也没有回过天山了。
去年云浩曾到石林见过姑夫，张丹枫告诉他，他正在钻研一种境界极高的上乘剑法，这种剑法既没固定的招式，也不遵循剑法的常规，而是融汇各家，自辟蹊径的。当时云浩问他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张丹枫笑道：“既无固定的招式，也就不必要非给它定名不可了。你若喜欢，就叫它无名剑法吧。可惜我虽然潜心研究了十年，这套剑法可还未曾完成。但愿天假以年，再有三年的时间，或许我才可以完成一套完整的剑法。”
虽没全部完成，但张丹枫把这无名剑法演给他看，一鳞半爪，亦已足以令他五体投地，叹为生平仅见了。张丹枫已有七十多岁年纪，云浩不免想到：万一张丹枫有什么不测，这无名剑法岂非失传？当下委婉说出心中的顾虑，问张丹枫为何不把弟子招来。
张丹枫道：“我只怕时日无多，哪能抽出功夫到天山去？天都主持一派，我也不想他抛开正事到这里来。再说，若是委托别人传讯，这个人也是难找。”于是云浩自告奋勇，愿意替他担任这个传讯的人。张丹枫道：“我知道你的事情也很忙，上天山亦不容易。反正我的无名剑法尚未成功，不如这样吧，我把现在业已得到结果的这一部分抄个副本给你。将来倘若能够全部完成，而天都又不能够在我身边的话，我就把它藏在石林剑池旁边的剑峰之上。”
到了云浩辞行之日，张丹枫把抄好的副本给他，另外，将拟定埋藏剑谱的地点，也画了一个图给他，对他说道：“这件事你也不必急于办妥，只要有机会能送到天山派弟子的手上就行。副本可以作为凭信，天都一见，必然知道这是我所自创的剑法无疑。”原来他这“无名剑法”复杂奇异，有图无式，倘非武学有极深造诣，见了这个剑谱，只怕也会当作是平庸的武师胡乱画出来和人家开玩笑的所谓“剑谱”。云浩受张丹枫的重托，本来想亲自去一趟天山，不幸恰是给张丹枫料中，由于他是成名的侠士，与中原的武林同道还有一些未了之事，不能抽出身来。
单拔群和他有多年的交情，单拔群的为人他是绝对相信得过的，而且恰好单拔群又是霍天都的好朋友，去年才从天山回来的。是以他打算趁着这次约会，把张丹枫付托给他的事情转托单拔群。单拔群亦是闲云野鹤之身，要去天山，比他容易。
七星岩里不见日光，但料想也是将近黄昏的时候了。云浩无心听向导讲解，暗自想道：“单大哥不知来了没有，要是他看见我所留的标证，一定会跑到洞里来的。据他说他曾经游过几次七星岩，不用向导，也能进来。哈，要是他突然在洞中出现，那才妙呢？”
忽听得水声叮咚，果然像是琴声。向导说道：“客人小心了，千万不可滑倒。下面是无底深潭。”云浩拾一颗小石子抛下去，果然很久很久，方才听得见石子丢在水上的声响。
潭的左岸边悬挂着一张鱼网，网儿又断了一截。向导的解说饶有奇趣，说道：“左边‘鱼网’，右边‘鱼塘’，三十年一撒，五十年一收。年代久了，沤霉了鱼兜！”潭的右岸有明初才子解缙题的一首七言律诗，写道：
早饭行春桂水东，
野花榕叶露重重。
七星岩窟篝灯火，
百转萦回径路通。
石溜滴余成物象，
古泽深处有蛟龙。
却归为恐衣沾湿，
洞口云深日正中。
云浩笑道：“要是潭底真有潜龙，潜龙被困深潭，永世不能见天日，那才叫倒楣呢。”
向导笑道：“蛟龙是不会有的，但人若是掉了下去，尸骨也没处打捞，那也等于是给蛟龙吞掉了。”云浩忽觉腹中有点隐隐作痛，他内功深湛，二十多年从没生过病，不禁有点奇怪，“难道是我中了瘴毒，但这洞中好像并无瘴气。要是有瘴气的话，就不可能天天都有游人了。”
好在只是隐隐作痛，并非痛得厉害，云浩默运玄功，吐一口浊气，登时恢复了精神。云浩问道：“潭底有没有瘴气？”
向导笑道：“山明水秀的地方，怎会有瘴气？我每一天都是要从潭边经过的呢。客人，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什么不妥？或许是你不习惯的缘故，在洞里久了，感到有一些闷吧？”
云浩也不敢断定自己是否中毒，心想：“以我的内功造诣，即使错吃毒药，也害不到我，何况瘴气？或许是偶然腹痛吧？”
正自思疑不定，忽听得琴声又起。这次可不是水声而是真的琴声了。琴韵幽扬，似乎是一个魔术师的手，把他带入了一个恍惚迷离的境界，听得他心神如醉，这可不正是他刚才听到的琴音？
云浩忍不住就叫道：“你听，这不是有人在弹琴么？就在那边，那边！你带我过去找那个人！”话犹未了，忽地眼前一片漆黑。原来是向导手中的火炬突然灭了！云浩惯经阵仗，临变不惊，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听得背后暗器破空之声，迅即反手一弹，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把一枚透骨钉弹落无底深潭。
那向导叫道：“是谁恶作剧打灭我的火把？哎呀，救命，救命！”跟着有失足滑倒的声音。急切之间，不容云浩仔细思量，只道那向导果然是已经遭人暗算。下面是无底深潭，跌下去焉有命在？云浩侠义为怀，岂能连累一个无辜的村夫为自己送命？
云浩听声辨向，一跃过去，抓住那个向导的足踝，将他拉起。
不料奇变突生，那向导跌进他的怀里，猛地双掌一击，云浩胸口如中巨锤，翻身便倒。
向导笑道：“下去喂龙吧！”加上一脚，要把云浩踢下深潭。
云浩喝道：“看是你下去还是我下去？”身躯陡地反弹起来，发出金刚掌力。
双掌相交，声如郁雷。云浩一个踉跄，盘龙绕步闪过一边。那向导闷哼一声，也是闪过一边，仗着熟悉地形，躲在石笋后面，哈哈笑道：“云家的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今日要想逃出我的手心，可是千难万难了！”他的声音也突然变了，根本不是桂林本地人的口音，听来铿铿锵锵，宛如金属交击，十分刺耳！不问可知，这人是假冒本地人来作云浩的向导的。
云浩与他拼了一掌之后，陡然间又觉胸中烦闷不堪，几欲作呕，连忙吸一口气，默运玄功，促使气血畅通，凝神待敌。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云大侠，刚才我给你的酥糖很好吃吧？可惜这酥糖的‘滋味’却是先甜后苦的！嘿嘿，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要生出此洞，唯有乖乖地听我的吩咐了！”云浩这才知道刚才吃的酥糖乃是毒药。云浩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因何暗算于我？”那人又再发出金属交击般的笑声，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与张丹枫却是有冤有仇！”云浩喝道：“你是谁？”
那人躲在石笋后面，缓缓说道：“你没有见过我，但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厉抗天！”
云浩吃了一惊，喝道：“你就是乔北溟的弟子厉抗天？”心里想道：“怪不得他能够下毒害我！”原来乔北溟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大魔头，不但武功卓绝，而且擅于使毒。以云浩的内功造诣，寻常的毒药原是害他不得。但厉抗天乃是乔北溟唯一的衣钵传人，由他亲自下毒，那又当别论了。
厉抗天哈哈笑道：“不错，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想当年，我的师父伤在张丹枫剑下，我也几乎性命不保。我们师徒，给张丹枫迫得无法立足中原，唯有逃亡海外。你说这样大的仇，我能够不报吗？”云浩不禁又是一惊，“听他这样说法，难道乔北溟这老魔头还没有死？”
原来四十年前，张丹枫是天下第一剑客，乔北溟是天下第一魔头，正邪不两立，两人曾经几次交手，互有胜负。最后一次，在崂山绝顶决斗，张丹枫以新创的天山剑法，击败乔北溟。乔北溟身上连中七剑，滚下山坡，厉抗天抢了他师父的尸体，跃入海中。当乔北溟倒地之时，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何况那日海上的风浪又大，是以在场观战的群雄，都以为即使厉抗天能够逃生，乔北溟则必定是准死无疑了。果然这件事情过后，江湖上谁也没再听到乔北溟师徒的消息。岁月如流，到了四十年后的今天，不但这件事情已是为人淡忘，连乔北溟、厉抗天师徒的名字，武林中人知道的亦已无多了。
厉抗天似乎知道云浩的心思，哈哈笑道：“张丹枫以为我师父已经死了，岂知我师父吉人天相，如今他还活在人间呢。老实告诉你，我就是奉了师父之命，回来给他报仇的！”
云浩斥道：“那你应该去找张丹枫报仇才是！”
厉抗天道：“张丹枫他还活着吗？他在什么地方？”
云浩冷笑道：“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想要报仇，你自己找去。哼，就只怕你没有这个胆量。”要知张丹枫正在潜心研究剑法，最忌外人骚扰，是以云浩宁可自己担当，也不愿把张丹枫的住处泄漏。
厉抗天哈哈一笑，说道：“你这话倒是说得对了。不错，一来我是因为找不着张丹枫，二来找着了他，我只怕也还未能是他对手，所以我唯有找你了。谁叫你是他至亲的内侄呢？嘿嘿，据我所知，张丹枫的妻子死了后，你就是他至亲至近的人了。他的弟子霍天都远在天山，也还不如你和他亲近。”
云浩冷笑道：“亏你好歹也还算得是一个人物，不敢去碰张丹枫，却来暗算于我，真是卑鄙！”厉抗天笑道：“我这是为了避免与你斗个两败俱伤，大家都没好处。如今你吃了我的酥糖，在这酥糖之中，我是混合了酥骨散的。你应该知道，服了我这酥骨散，你就会骨软筋酥，要想和我拼命，那也是决不可能的了。好，话已说明，你是要死还是要生，全凭你自己了，只要你肯听我吩咐，我就给你解药。”
云浩运气三转，真气凝聚丹田，冷笑说道：“划出道儿来吧！为何不敢站出来和我说话！”说罢，一声长啸，四壁响起回声，震得厉抗天耳鼓嗡嗡作响。他这一声长啸，倒不是用来向厉抗天示威的，心想：“不知单大哥已经到了没有，要是他已经到了约会之处，定能听得见我这啸声。”
厉抗天耳鼓嗡嗡作响，不禁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云浩的内功深厚，竟还在他估计之上。但虽然有点吃惊，却还是有恃无恐，当下冷笑说道：“你的狮子吼功，功力确是不弱，可也还吓不了我。好，你要我划出道儿，那你洗耳恭听吧！”
云浩见他身形一现，立即扑上前去。他随身佩带的宝刀已掣在手中，左刀右掌，刀削敌腿，掌劈敌胸。只听得“当”的一声，黑漆的石窟之中火花四溅！
云浩的宝刀斫着了一个精铜铸成的独脚铜人。这独脚铜人是乔北溟当年所用的兵器，传给厉抗天的。厉抗天事前把铜人藏在石笋后面，他将云浩引到潭边方始发难，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可以在潭边的这根石笋后面，随时取用兵器。
厉抗天见自己的兵器抵挡得住云浩的宝刀，放下了心，冷笑说道：“云家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但我的铜人却也未必输给你的这柄宝刀。”说话之间，铜人的长臂点向云浩胸口的“璇玑穴”，黑暗之中，认穴竟是不差毫黍。
云浩何等武功，焉能给他点着？在乱石丛中，一个“盘龙绕步”，听风辨向，已是立即避招进招了。厉抗天把铜人舞得呼呼风响，劈头打下。云浩暗运内家真力，宝刀在铜人身上只是轻轻一划，但听得声如鸣钟击鼓，铜屑纷飞，铜人身上又添上了一道伤痕。与此同时，云浩也觉得一缕极为阴寒之气，瞬息间便传到了他的掌心，透过了他的手少阳经脉。云浩心头一震，“听说乔北溟当年以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和隔物传功的本领称霸武林，看来，这两种功夫，厉抗天如今都已得到了他的衣钵真传了。”云浩猜得不差，不过也只是猜中一半。厉抗天的“修罗阴煞功”只练到了第七重，“隔物传功”的本领也只是仅及乃师的一半。要是他有乔北溟当年的本领，云浩武功再强一倍也是难以抵挡。虽然只及师父一半，但厉抗天使出了“隔物传功”本领，把阴煞之气透过了云浩的手少阳经脉，云浩原先服下的酥骨散的毒性，亦已给它引发。
云浩一面要运功抗毒，一面要对付强敌，不觉渐渐有了头昏目眩之感，心里想道：“我要是独自在静室运气疗伤，不受旁人骚扰的话，最少可以支持一个时辰，如今要内抗毒、外御敌，恐怕最多只能支持半个时辰了，我必须速战速决！”
云浩呼的一口气喷将出来，厉抗天但觉扑面冰寒，但这股寒流瞬即过去，接着便感到有如春风扑面，竟自有点懒洋洋的感觉。厉抗天心头大骇，“想不到云浩的内功竟是深厚如斯！”原来云浩是把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以上乘内功，一口气喷将出来的。厉抗天先感寒冷，后感温和，其故在此。温和的是云浩本身的纯阳之气。
当下云浩采取速战速决的打法，一刀快过一刀，厉抗天也把独脚铜人舞得泼风也似！
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面石壁回声不绝，回声汇合，有若郁雷！云浩这柄宝刀有断金切玉之能，刀锋一划，铜人上便是一道“伤痕”！不过片刻，铜人身上已是伤痕斑斑，碎片纷飞。不过厉抗天熟悉这七星岩的地形，腾挪闪展，随意而为，不愁碰着那些尖削的石笋。是以云浩虽然占了上风，急切之间，想要伤他，却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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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双方舍死忘生，施展平生所学，在黑暗中激斗之际，忽听得“铿铿锵锵”之声在潭边又响起来，云浩初时以为是那个洞中高士，又再弹琴。继而一听，不是水声，不是琴声，却是弹奏琵琶的乐声。说是“乐声”，但听进了耳朵里，心头上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厌烦之感！云浩一听，便知来者定是邪派高手。既是邪派中人，那就十九是厉抗天的同党了。他期待的是老朋友单拔群能够及时来到，想不到却是敌人及时来了。果然琵琶之声未绝，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微风飒然，黑暗中已是有物向着云浩飞来。云浩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宝刀一立，把暗器碰落，原来是一枚透骨钉。
云浩喝道：“你是何人，偷施暗算？”那人笑道：“枉你见多识广，难道不知道我这一门的铁琵琶，乃是连着暗器使用的吗？”
“铁琵琶？铁琵琶？”云浩蓦地想起武林前辈曾经和他谈过的一个武林怪杰，这人名叫尚和阳，还是在张丹枫之前成名的人物，为人介乎邪正之间，在张丹枫成名之后，他就不知踪迹了，尚和阳手创铁琵琶这种外门兵器的独特打法，似乎并没传人，他和张丹枫是否结过梁子，云浩也不知道。这个人既然会用铁琵琶，想必不是他晚年在江湖上失踪之后所收的弟子，就是他的尚未为人知道的后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从石笋丛中闪出，铁琵琶夹着劲风，居高临下，已是朝着云浩的天灵盖猛砸下来。云浩听风辨器，宝刀一扬，和那人的铁琵琶碰个正着，响起一片极为难听的金属交击的噪声，云浩越发感到心头烦躁。他的宝刀劈不开对方的铁琵琶，对方的铁琵琶也砸不坏他的宝刀。双方真力一触，大家都是禁不住身形一晃，显然这人的功力，只有在厉抗天之上，不在厉抗天之下，和云浩几乎旗鼓相当。
如此一来，云浩以一敌二，就更难对付了。何况他还中了酥骨散之毒，时间多过一分，他就多加一分不利。
剧斗中，云浩气力渐感不支。那人的铁琵琶腹内中空，藏着如透骨钉、梅花针之类体积较小的暗器，和云浩作绕身游斗，忽而远攻，忽而近袭，暗器源源不绝的从琵琶腹内发射出来。“嗤”的一声响，一枚透骨钉擦肩飞过，把云浩的衣裳穿了一个小孔。
厉抗天喝道：“莫说你打不过我们二人，就算是打得过，你中的毒也就快要发作了。你当真不要性命了吗？顽抗无益，我劝你还是依从我的话吧！”云浩涩声说道：“你要我依从什么？”厉抗天道：“尚兄，反正他是逃不出咱们掌心的了，让他有点功夫考虑吧。”那人说道：“好，你和他说个明白，看他识不识得好歹。”两人收了兵器，一左一右站在云浩旁边，仍然采取夹攻之势。厉抗天缓缓说道：“张丹枫不在天山，必定是躲在什么地方，精研剑法。我已经得到消息，你最近曾经见过张丹枫，他是不是把他的最新剑谱，交了给你？”
云浩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要的是张丹枫的无名剑法，不觉心头一震：“怎的他们消息如此灵通？我到石林探访姑夫的事，事前只和单大哥一人说过，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成行则是去年的事，单大哥是决不会向别人泄漏的。是谁告诉他们的呢？”
厉抗天道：“怎么样？你是想要剑谱还是想要性命？”
云浩淡淡说道：“我又不是天山派的弟子，他纵有最新的剑谱，也只能传给他的弟子霍天都。”厉抗天冷笑道：“他不是传给你，是要你转交他的门人。因为你是他的至亲，他能够相信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他怎么能够知道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可是连单大哥也不知道的呀！”云浩不禁大为惊诧了。此际他头晕目眩，无法仔细去想。原来并不是有谁知道这个秘密，而是因为乔北溟和厉抗天师徒曾与张丹枫半生作对，深知他的脾气性情，厉抗天既然知道云浩是最后一个见过张丹枫的人，自然猜想得到张丹枫的剑谱必定是托他转交门人。因为张丹枫也不想自己晚年的心血失传的。
云浩趁这机会运功阻遏毒气上升，索性和他们多磨一些时候，说道：“令师不论好歹，听说他当年也是以武功天下第一自负的，对吗？”厉抗天道：“他老人家本来已是武功天下第一，和张丹枫的最后一战，只不过是因为他先斗了少林三大神僧，才给张丹枫侥幸得胜而已。”
云浩冷笑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用字不当了。令师并非自负，而是他的武功当真天下第一了？”
厉抗天傲然说道：“这还用说？要不是他那年伤了元气，他早已亲自找张丹枫报仇了。张丹枫当年不过仗着三大神僧之助，侥幸胜他而已。真正论起武学修为，张丹枫如何能够和他老人家相比？”
云浩哈哈大笑，厉抗天怒道：“你笑什么？”云浩说道：“我笑一个自命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却要千方百计，谋夺别人的剑谱。”
厉抗天道：“你懂什么？他老人家是要把张丹枫的剑谱拿来，指出其中错误，好令天下英雄知道，张丹枫不过是浪得虚名！”
云浩哈哈笑道：“可惜！可惜！可惜令师不在此地！”
厉抗天道：“他在这里又怎么样？难道你胆敢和他较量？”
云浩笑道：“我怎敢和他相比？不过他要是在这里的话，倒是可以和这里的石壁比比。我看他老人家的脸皮，一定比这里的石壁还厚！”
厉抗天老羞成怒，正要发作，那姓尚的忽地说道：“厉大哥，别上他的当，让他拖延时候！”厉抗天瞿然一省，说道：“对，咱们还是回到正题来吧！”
那姓尚的魔头拨动琵琶，发出极其难听的声音，说道：“姓云的，时间到了，你答不答应？”
云浩刚刚调匀气息，心神又给扰乱，不觉烦躁起来，真气似要涣散。
忽听得叮叮咚咚之声，在岩洞的一角，琴声又是隐隐传来。美妙的琴声“冲淡”了噪耳的琵琶声，云浩好像服了一股清凉剂似的，心境一片平和，重又归于宁静。
厉抗天喝道：“不要再弹了，再弹可休怪我把你连人带琴都抛下潭去！”
那人似乎很怕厉抗天，琴声戛然而止。
云浩吸了口气，运功三转，淡淡说道：“你们要我答应什么？”
那姓尚的魔头道：“我要你自废武功，然后交出张丹枫的剑谱！”
云浩冷笑道：“哦，还要我自废武功？”
那姓尚的魔头道：“自废武功，总胜于掉了性命！”
厉抗天冷冷说道：“云浩，你要明白，我要取你性命，易于反掌。你落在我的手上，我有十八种酷刑让你一一去尝，每一种酷刑都要比自废武功更为难受十倍，你信不信？”
那姓尚的魔头又道：“我现在开始数，数到三时，你若还不自废武功，我就来替你动手！一，二——”
他和厉抗天都是武学的大行家，云浩是决不能弄假自废武功的。
是拼着丢了性命还是屈辱求生，云浩必须立即决定了！
云浩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依你们！”
厉抗天哈哈笑道：“对啦！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浩说道：“我先给你剑谱，然后自废武功，行吧？”
厉抗天谅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便道：“好，也行。把剑谱放在地上。”
云浩说道：“拿去吧！”忽地把手一扬，好像是把一本小册子抛下深潭。黑暗中看得不很清楚，厉抗天和那姓尚的只道他抛的当真是剑谱。
那姓尚的魔头和他距离较近，百忙中无暇思量，飞身一纵，便想抢救剑谱。
与此同时，云浩亦是飞身纵起，陡地喝道：“下去吧！”呼的一掌击出！
那姓尚的魔头倒是粗中有细，早已料到云浩会袭击他。不过，他却没有料到云浩在中毒之后，武功还是这样高强。
他左手挥出腰带，卷那在半空中缓缓飘落的“剑谱”，右手拿的铁琵琶向云浩拦腰便扫。
他以为云浩非得倒纵避开不可，哪知云浩这一掌依然是迎面劈来。
“当”的一声有如铁杆撞钟，那精钢所铸的琵琶竟给云浩一掌打凹，琵琶腹内的暗器如雨纷落。那姓尚的魔头武功虽强，也是禁受不起他的金刚掌力，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坠下悬岩！
在这性命俄顷之际，这姓尚的魔头挥出腰带，卷着一根横空伸出的石笋，身子悬在半空，急得大叫：“厉兄，快来救我！”
厉抗天正在提起独脚铜人向云浩击去，哪里还能顾他死活。
云浩运刀如风，把厉抗天杀得只能招架，猛地欺身直进，左掌疾劈，喝道：“你也给我下去！”
眼看这一掌就可以把厉抗天打下深潭，不料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云浩忽觉虎口一麻，竟然力不从心！
原来他刚才击毁铁琵琶之时，中了一枚淬过剧毒的梅花针，此时在真力大耗之后，不但毒针发作，酥骨散的毒也一并发作了。
双掌相交，厉抗天身形一晃，云浩却是不由自已的连连后退，只觉得浑身无力，脚步虚浮，一步踏空，登时也像刚才那姓尚的魔头一样，从悬岩上直跌下去！厉抗天呆了一呆，哈哈笑道：“终于是你喂大鱼！只可惜张丹枫的剑谱陪你同葬鱼腹！”
云浩坠下深潭，心里却有一丝快感，“无名剑法你们始终没有得到，我总算还对得住姑夫！”原来他刚才掷下深潭的，乃是单拔群写给他的一封信。不过张丹枫付托他的事情，他却是无法做到了。从十几丈高的悬岩上跌下去，“咚”的一声，云浩头下脚上直冲水底，登时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浩渐渐有了知觉，眼睛睁不开，耳朵却听到了美好的琴声。正是那个引诱他踏进七星岩的琴声！
云浩试一试动动手脚，半点气力也使不出来，身体竟似完全僵硬了。想要说话，喉头也发不出声音。云浩不由得心中苦笑：“我这样不成了死人么？”不过他的知觉却是渐渐恢复了，记起自己是跌下了深潭的，而现在则是躺在床上。心想：“想必是那位弹琴的高人救了我，可惜我看不见他，也不能和他说话。”
只听得那人一面弹琴，一面曼声吟道：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散落如云，又岂料而今余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尚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渔翁共醉，谿友为邻。
这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晚年写的一首词（词牌名《沁园春》），表面似有甘于隐逸，不免颓唐，其实却是满腹牢骚，大有壮怀未展，无可奈何之慨。云浩暗自想道：“伤心人别有怀抱，看来这位高士，恐怕还是一位大有来历的人物呢！”
他的眼皮终于能够稍稍张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发萧疏的老头，侍立在老头旁边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道：“爷爷，这人好像醒来了，你瞧，他的眼皮在动呢。”
那老翁道：“只怕又是像昨天那样，眼睛虽然张开，却是毫无知觉。恐怕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云浩这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已经不止一天，心里苦笑道：“我知道我是谁，就只不知道你是谁。”
那少年道：“真是可怕，他这样躺着已经三天三夜了。爷爷，你懂医病，能救他吗？”
老翁叹了口气，说道：“他身上的毒针我已给他拔了出来，但他另外中的一种毒，我却无法解救。”
那少年好像大为着急，说道：“这么说，他是不能活了？”
老翁说道：“我不知道。好在他的内功深厚，但盼他能够自己慢慢复原。星儿，你不要再问了，待我弹琴给他听，我的琴声或许有助于他的生机复萌。”
只听得琴声充满祥和之气，正是那日云浩给那姓尚的魔头弄得心神纷乱之际所听到的琴声。不过那日听到的只是片段，厉抗天就不许老翁再弹下去。
云浩心境平和，渐渐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一切烦忧，都好似随着琴声飘散。
曲调在他不知不觉之中一变，变得更为欢愉，更为轻快，好像是情人的喁喁细语，好像是知己的款款深谈，又好像是灯前儿女笑盈盈，一家子在享天伦之乐。
琴声忽然停止，云浩如梦初醒的恢复了知觉，有说不出的舒服，真气缓缓在体内流转。但还是不能动弹，还是不能说话。
那少年道：“爷爷，你弹的是广陵散吗？”
云浩吃了一惊，心道：“怎么，难道广陵散尚未失传？”
原来《广陵散》乃是琴曲名，《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将刑东市，索琴弹之曰：昔袁为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吝惜不肯教他）。广陵散如今绝矣。”想不到自古相传早已失传的《广陵散》，这个老翁竟然会弹。
那老翁道：“不错，是广陵散。”
那少年道：“爷爷，你为什么不弹下半阕？”
云浩正在心想：“嵇康在临终之际弹奏广陵散，似乎该是充满哀伤才对，怎的他的曲调却是如此欢愉？”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老翁回答他的孙儿道：“下半阕太过凄怆，对他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那少年道：“原来如此。我也不忍听下半阕呢。不过，感人之深，似乎还在下半阕。你弹奏的时候，我不想听却又不能不听呢。爷爷，你几时可以教我？”
老翁道：“将来再说吧。”忽地叹了口气，说道：“广陵散其实还是让它失传的好。”
那少年道：“为什么？”
老翁没有回答孙儿这个问题，却接着道：“一般的读书人只道广陵散定当凄凉无比，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有高山才显出平地，有欢乐才衬出哀伤。嵇康受刑之时，他思念的是好友，想起昔日的欢乐，才有‘广陵散如今绝矣！’的悲叹。是以琴曲的前半后半大不相同。”那少年道：“咦，爷爷，你说呀说的，怎么流出眼泪来了？”老翁说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这个人是因为被我的琴声所迷，那天才踏进七星岩的。要是不能将他救活，我死了也要遗憾！”那少年道：“爷爷，我不许你说丧气的话。人家称你做琴仙，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还会弹琴治病。爷爷，你每天都弹琴给他听，助他复原，他一定不会死的。”老翁道：“但愿如此。”替云浩把了把脉，半晌说道：“是像好了一些，不过大概尚未曾恢复知觉。”那少年道：“爷爷，你救活了他，他一定愿意和你做朋友的。”老翁笑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了？”那少年说道：“你不是说他武功很高吗？我们做了朋友，我请求他教几手功夫，想来他一定会答应的吧？”老翁笑道：“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但你可忘记了我教过你的施恩不能望报的话了。何况我对他不能说是施恩，只能说是补过。”
那少年道：“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想拜他为师的，也不敢存这奢望了。但要是朋友的话，彼此帮忙，那就说不上是什么报答不报答了。”
由于那少年谈起朋友之义，云浩不禁想道：“单大哥不知来了没有？但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本地人，要找他却是容易。他最爱朋友，和单大哥又是至交，要是他知道我受了伤，一定会来照料我。可惜我现在还不能请他们将我送到雷家。我若能托庇雷家，那就不致连累他们祖孙了。”正是：
西南一柱独擎天，庇尽桃源避秦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广陵散绝留长叹侠士刀传发浩歌
那老翁笑道：“真是孩子话，你做他的徒弟也不配呢，还要做他的朋友？”那少年道：“爷爷，你不是常说，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么？年龄的差别，贵贱的悬殊，都不足以妨碍真正的友情。”
云浩心里想道：“这孩子一片天真，吐属倒是不凡，想必是跟他爷爷读过书的。这几句话说得很是不错。”
老翁说道：“这是咱们的想法。别人不一定这样想。总之，你刚才那些说话，要是给别人听见，人家一定会笑话的。”
那少年道：“对啦，爷爷，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人是什么人呢？”老翁说道：“我也是那天在七星岩里才知道他是谁的，他是天下闻名的云大侠！”
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说道：“是那位曾经在雁门关帮助金刀寨主打败过瓦剌入侵的云大侠么？”
金刀寨主周健本是明朝雁门关的总兵，后来因为受奸臣陷害，弃官而逃，在雁门关外，占山为王，但仍是效忠明室，曾为朝廷屡次抵御外祸（事详拙著《萍踪侠影录》）。二十年前，云浩曾经帮过他的忙，击败瓦剌的入侵。这件事情，武林中差不多人尽皆知。不过，在一个僻处南疆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却是有点出乎云浩意料之外。
那老翁笑道：“不是这位云大侠还有谁？”
那少年道：“怪不得爷爷你非要把他救活不可。”
老翁缓缓说道：“我要救他，还不仅因为他是云大侠！”那少年道：“还为了什么？”
老翁叹口气道：“一来他是因我而遭性命之忧，这我已经说过了。二来，唉，广陵散可以失传，广陵剑不能失传！”
少年莫名其妙，说道：“什么是广陵剑？”
老翁说道：“我这不过是打个比方，像琴曲中的‘广陵散’一样，武林中人，梦寐以求，深恐失传的一种上乘剑法，我就称之为‘广陵剑’。”
那少年道：“爷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老翁说道：“云大侠有一部天下第一剑客传给他的剑谱，象以齿焚身，他就是因此，被两个想要抢这剑谱的人打伤的。他要是救不活，这剑谱恐怕就要成为‘广陵剑’了。”
云浩大为感动，暗自想道：“这剑谱其实并非姑丈传给我的，但他为了保全我这剑谱，不怕受我牵累，要是我能够侥幸不死的话，倒是不知应该如何报答他了。”又想：“我跌落潭中，不知剑谱失了没有？”他丝毫不能动弹，又不能说话，只好把这忧虑暂且抛之脑后。那少年问道：“那两个坏人很厉害吗？”
老翁说道：“当然厉害，否则云大侠也不至于遭受他们毒手。”
那少年再问：“爷爷，那两个坏人知不知你救了云大侠？”
老翁说道：“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但愿他们以为云大侠已经死了。”少年又说道：“但当时除了他们以外，七星岩里只有你一个人，万一他们对你起了疑心……”老翁说道：“你害怕他们找到这里？”
少年低下了头，半晌，小声说道：“我真是有点担心。”
云浩害怕连累他们祖孙，比这少年更担心，“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托庇于一柱擎天雷震岳的门下，他们祖孙也可以同受保护。但可惜我说不出话，没法告诉他们。”
只听那老翁似乎很不高兴，说道：“星儿，我平时是怎样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做人应重道义，即使当真是有大祸临头，咱们也不能把云大侠置之不理！”那少年叫起撞天屈来，“爷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老翁说道：“哦，那你的意思是——”
少年说道：“爷爷，我不是怕云大侠连累咱们，我是怕咱们保护不了云大侠。爷爷，你不是有武功很高的朋友吗？他们的本领，纵然比不上云大侠，但总胜过咱们，比如……”
话未说完，他的爷爷已是截断他的话题：“你不懂的，这事不能求助别人！”口气十分严厉，继续说道：“星儿，你要记住，云大侠的事情，绝不能泄漏出去。纵使是对一个你十分敬佩的人，一样不能泄漏。”语气之间，似乎已经知道他的孙儿刚才所要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少年莫名其妙，但见爷爷口气如此严厉，只好把闷葫芦藏在心中，说道：“是。爷爷放心，孙儿不会忘记。”
老翁忽道：“广陵散的上半阕你会弹了吗？”
少年说道：“只怕弹得不好。”
老翁说道：“我再弹一遍给你听，你留心捕捉曲中神韵。”他不是叫孙儿留心他的指法，可见这少年的琴技造诣已是颇高。
云浩又一次被美妙的琴声带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听罢这半阕广陵散，忽觉丹田似有一股热气，气血渐渐通畅，胸中的翳闷之感大大减轻。云浩心头大喜，试一试默运玄功，虽然想要凝聚真气还是极之困难，但总算可以运气了。不过，他还是不能动弹，还是不能说话。老翁说道：“记牢了么？”少年说道：“记牢了。”老翁说道：“好，你弹一遍给我听。”
云浩听这少年弹琴，琴声虽然不及老翁的美妙，亦足以令他心旷神怡。云浩藉琴音之助，把真气一点一滴的凝聚丹田。不知不觉之间，少年弹奏的这半阕《广陵散》，亦已弹奏完了。
老翁吁了口气，说道：“虽然欠缺一些神韵，大致还能应付，总算难为你了。”少年似乎有点奇怪，问道：“爷爷，你为什么急于要我弹奏这半阕广陵散？”
老翁叹口气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要是我万一有甚不幸，救活云大侠的重担子就全在你的肩上了。”
少年呆了一呆，说道：“爷爷，我不许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大家都知道你是好人，老天也要保佑好人的。爷爷，你会长命百岁，云大侠也一定不会死的！”老翁苦笑道：“但愿如你所言，但也应该有备无患。”
刚刚说到这里，忽听得“笃，笃，笃”的敲门声音。祖孙两人变了面色。老翁低声说道：“我去看看客人是谁，要是你听得有什么不对，赶快和云大侠躲进地窖，千万不要出来！”
那人一面敲门，一面叫道：“琴翁在家吗？”老翁松了口气，小声说道：“不是那两个魔头的声音。”回道：“来啦，来啦！”他知道不管来的是谁，他要躲也是躲不开的，只好出去开门纳客了。
老翁是在客厅会客，云浩和他的孙儿则是在内进的琴房。他们听得见开门的声音，可听不见客厅里的谈话。少年绷紧心弦，云浩不能动弹，心里也在卜通通的跳。
他们在焦急的等待，幸好外面并没传来异声。他们没有听见开门送客的声音，老翁却先回到琴房来了。少年急不及待的连忙问道：“客人是谁？”老翁摇了摇手，说道：“小声点儿，客人还在这里呢。他是雷大侠的家人。”
他的孙儿这一喜非同小可，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老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瞿然一省，“不错，来的是雷大侠的家人，可不是雷大侠。虽然雷大侠派来的家人应是好人，我还是小心为妙，何必让他知道云大侠在这里的秘密。”于是小声说道：“爷爷，雷大侠叫家人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老翁说道：“雷大侠请我马上到他家里，却不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说也奇怪，他的孙儿喜形于色，他却是如有重忧。少年纳罕道：“爷爷，这不正是最好不过吗？你可以告诉雷大侠……”
老翁眉头一皱，打断孙儿的话，小声说道：“见了雷大侠，我自有分数。你只须记牢我的吩咐，替我小心照料云大侠。还有，你要记住，我回来的时候，敲门声是两快一慢。倘若不是我的敲门声音，你赶紧和云大侠躲起来。”匆匆交代了这几句话。老翁拿起几上的古琴，但随即又放下来，说道：“这是咱们的家传之宝，还是留给你吧。”换了另一张琴，就出去了。
少年来不及问他祖父，心里想道：“想必是雷大侠叫爷爷去弹琴给他听，他派来的家人，却把鸡毛当作令箭，说成是有什么紧要的事了。”原来这样的事情，曾经不止一次。
僵卧床上的云浩，也是像这少年一样，又是欢喜，又是奇怪，“不知这位雷大侠是否就是‘一柱擎天’雷震岳？但在桂林当得上‘大侠’之称的，想来也没有第二个姓雷的了。为什么这位琴仙的口气，却似乎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他呢？难道他还不能相信雷大侠吗？也未免太过小心了。”
俗语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云浩知道救他性命的这个老翁和“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朋友之后，心中大喜，眼睛完全能够张开了。再试一试，手指也能够微微动弹了。
少年发现他的动作，喜道：“云大侠，你醒来啦。是不是已经有了知觉了？”随即笑道：“我真是欢喜得糊涂了，忘记了你还未能说话。但要是你有了知觉，记得起你遭遇的话，请你眨一眨眼睛。”
云浩接连眨了三次眼睛，那少年大喜道：“云大侠，你果然是有了知觉了，可惜爷爷不在这儿。”他欢喜了好一会子，继续说道：“我还是别忙和你说话，你有了知觉，一定会觉得饿了，先吃一点东西吧。”跑入厨房，把一大碗稀饭端了出来，扳开云浩的嘴巴，慢慢喂给他吃，他见云浩能够喝完一碗稀粥，更是欢喜，说道：“你还饿吗？不过爷爷说的，你一下子不能吃太多的东西，待我今晚再给你吃稀饭吧。现在我弹琴给你听。我弹得没有爷爷的好，希望你也喜欢听。”云浩心情愉快，精神好了许多，想道：“这孩子真好，看来他大概是十四五岁，年纪和我的瑚女差不多。倘若我能躲过这次灾难，我就收他为徒，也好让瑚女有个师弟作伴。就不知他的爷爷舍不舍得让我将他带走？”本来像是死人一样的云浩，虽然只是喝了一碗稀粥，生机却已添了几分，在美妙的琴声中，他把真气一点一滴的凝聚丹田，真气渐渐可以在体内流转了。
五弦一划，琴声停了，云浩吸了口气，不知不觉转了个身，少年喜道：“啊，你当真是好得多了。你一定有许多事情要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他坐在云浩身边，缓缓说道：“我姓陈，名叫石星。我的爷爷叫做陈劫遗。不过这大概不是他本来的名字，他本来的名字是什么，我也不知。还有他自号‘琴翁’，人家却叫他做‘琴仙’”。云浩嘴角绽出笑容，心里想道：“琴仙的称号，这位老人家可真当之无愧！”陈石星又继续说道：“我爷爷会弹琴，他也很懂水性。你是三天之前跌落七星岩里的深潭，我爷爷把你救出来的，唔，你已经有了知觉，这个我不用告诉你，你自己也会知道的。嗯，待我想想，我还要告诉你一些什么！”
云浩喉头咕咕作响，陈石星凝神一听，欢喜得跳起来道：“云大侠，你能够说话了！”
云浩嘴唇开阖，可是说出的声音，细如蚊叫，连自己也听不见。陈石星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好一会子，才听得懂他的说话道：“那位雷、雷大侠、是不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陈石星大喜，说道：“不错，原来你也知道雷大侠的吗？他是你的朋友？”云浩气力不加，轻轻的点了点头。陈石星道：“好，你先别说话，我告诉你。雷大侠也是爷爷的朋友，他很喜欢听爷爷弹琴。你出事那天，就是雷大侠叫他在七星岩里弹琴的！”云浩不觉心头一沉了！
云浩这才知道，原来琴翁那天在七星岩里弹琴，并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一柱擎天”雷震岳叫他弹的！
这件事情太古怪了！为什么雷震岳要他在岩洞里弹琴？而那两个魔头就在洞中暗算自己。七星岩虽是云浩和单拔群早已约好的必游之地，但要是那天没有听见洞中传出的美妙琴声，云浩也不会这样急于就要进去。他必定还是在外面等待单拔群的。
琴声、暗算、雷震岳、厉抗天……高雅和丑恶，大侠和魔头，突然间连在一起，纠结不清，在云浩的心头投下阴影。难道这些事情都不过是偶然的巧合？难道人心竟是这样难测？云浩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但这是和自己生命攸关的大事，云浩不能不想下去！
他感到无以名状的寒冷，是从内心深处直透出来的寒冷！比他跌落深潭的那一刹那所感受到的寒冷还要寒冷，他打了一个寒噤，不由得暗自想道：“莫非这是预先安排好的陷阱，有人以琴声为饵，诱我跌落陷阱之中？”他又想起琴翁所说的那些深感内疚的话，越发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捕风捉影。而琴翁则是受人利用而不自知。
但这是可能的吗？这刹那间云浩但觉一片茫然，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在心里叫道：“不，不，以雷大侠的为人，他怎能干出这样卑鄙的事情？何况他还是单大哥交情极深的朋友！”
还有一层，云浩和雷震岳只是慕名之交，并非熟识，“他怎会知道我酷好音乐，更是琴迷呢？他不知道，又如何想得到安排这个陷阱？”唉，再想下去，岂不是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要怀疑起来了？云浩不寒而栗，从心底叫出来道：“不，不，单大哥我怎能怀疑？雷震岳是单大哥佩服的人，他外号一柱擎天，这外号天下闻名，又岂能幸致？”
“森森剑戟千峰立，截壁临江当桂北。西南一柱独擎天，庇尽桃源避秦客！”想起了单拔群写的几句颂赞“一柱擎天”的诗句，云浩定了定神，心道：“这里面定有跷蹊，能够被单大哥赞为‘庇尽桃源避秦客’的义薄云天的雷大侠，料想也不应当是那等卑鄙的小人！可是雷震岳为什么要琴翁在七星岩里弹琴？琴翁为什么要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这样的话？”
陈石星见他面色灰败，嘴唇似在微微开阖，吃了一惊，叫道：“云大侠，你想说什么？我听不见！”云浩喉头作响，却没声音。
迷茫中忽听得琴声又起。
原来是陈石星给他吓得慌了，于是第三次给他弹奏那半阕广陵散。陈石星心里想道：“我不会给他治病，只盼这琴音能够助他好转了。”云浩混乱的心情在美妙的琴声中渐渐平静，陈石星见他面色有了一丝红润，没有刚才那样难看了，这才放下心上的石头。
弹罢了琴，陈石星又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说道：“云大侠，你好了点吗？你刚才想说什么？”云浩定下心神，暗自想道：“好在我还没死，这件事情终须有水落石出之时！”
“我的那口宝刀，不知有没有失落潭中？”云浩终于又再说得出话了，声音也响亮一些了。
他本来想问那两页张丹枫手抄给他的剑谱的，但想起如此一问，只怕这少年误会自己是怀疑他的爷爷，他岂能伤害一个纯真的大孩子的心灵？陈石星拍拍脑袋，笑道：“对啦，你瞧我多糊涂，我早应该告诉你了，你的衣物都在这儿，我拿给你看，看看有什么东西失掉。”
“这是你的宝刀，请你原谅，我忍不住好奇心，曾经抽出来看过你的宝刀，真是锋利，我试一试用它来劈石头，石头一劈就当中分开！”
陈石星接着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给云浩看，说道：“这是你那天身上穿的衣裳，我给你洗干净的，你现在穿的衣裳是我爷爷的，你不介意吧。这几锭银子也没失掉。”陈石星把他的衣物给他看过，重新包好。剑谱呢？云浩见他迟迟没有提到，不由得着急起来了。正在他疑虑纠结之际，陈石星最后笑道：“还有一个盒子藏在你的枕头底下，爷爷碰也不许我碰它一下，我可不敢擅自偷看了。”说罢在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盒子，问道：“你要不要我打开来给你看看？”
云浩松了口气，说道：“好的。不过这盒子不能胡乱打开，须得我教你才行。你把盒子平放几上，拇指按着盒盖，左转三下，右转两下，迅即退后三步。”
陈石星依法施为，只听得“喀嚓”一声响，盒盖突然弹开，里面伸出六把小刀，交叉穿插，组成一片刀网，替代了原来的盒盖。
陈石星伸伸舌头，“好厉害，幸亏我听爷爷的话，不敢偷偷打开来看，否则手指头非断不可。”
原来这盒子是张丹枫的天竺友人黑白摩诃两兄弟送给他的。张丹枫觉得好玩，保留下来。云浩离开石林之时，张丹枫就用这个盒子收藏剑谱，让他带走。
陈石星走近去看，只见金光灿然，有几十颗金豆压在一叠纸上。云浩说道：“你把金豆倒出来，另外藏好。然后把盒子翻转，在盒子的正中央用力弹它七下，不能多也不能少，那六柄小刀就会缩回去了。”陈石星弄好之后，笑道：“你这盒子可真好玩。”
云浩说道：“你喜欢我就送给你。还有，那些金豆送给你的爷爷。”陈石星怫然不悦，脸上的笑容登时收敛，说道：“云大侠，我和爷爷都是把你当作朋友，岂能望你报答？你，你这样做，这是看轻我的爷爷了。”
云浩连忙道歉，说道：“小兄弟，你别多心，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们给我治病，只怕也要用点钱吧。”
陈石星道：“我爷爷用的药都是现成的，还有就是要每天弹琴给你听，这可也用不了花一文钱。”云浩说道：“你不要那就只请你先替我收藏。你把那几张纸拿出来给我看。”
盒子里藏有三张纸，一张是张丹枫画的剑峰藏宝图，另外两张是张丹枫手抄的无名剑法。
陈石星在云浩面前把那三张纸片一一打开，云浩的摺法是有特殊标记的，一看就知果然没有人动过。云浩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爷爷所说的‘广陵剑’了，那两个魔头害我，就是为了此物。”
陈石星见云浩这样相信他，大为欢喜，说道：“云大侠，多谢你，你真的是把我当作朋友了。”又道：“原来你早已醒了，我和爷爷说的话你都听见啦。不过，‘广陵剑’这三个字可不能随便用，爷爷说的，他可不想你这剑谱成为广陵剑。”
云浩叫他摺好，放回盒中，仍然藏在枕头底下，说道：“你想做我的徒弟，是么？”
陈石星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要是我求你收我为徒，爷爷又要说我是挟恩图报了。”
云浩笑道：“是我求你做我的徒弟，好吗？”
陈石星想了一想，说道：“还是不好，我只是希望你把我当作朋友。”
云浩心头一动，得了一个主意，正想和他说。忽听得敲门声两快一慢，陈石星欢喜得跳起来道：“爷爷回来了！”
陈石星出去开门，云浩心里又喜又惊，“一柱擎天让他独自回来，我确是多疑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陈石星的声音似乎充满惊惶，失声叫道：“爷爷，你怎么啦？”云浩睁大眼睛，只见陈石星扶着爷爷，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陈琴翁脸色苍白，嘴角沁出血水。
陈琴翁道：“没什么，我在路上跌了一跤。”陈石星叫道：“爷爷，你骗我，你的脸色这样难看，恐怕是受了伤吧？”陈琴翁不答孙儿，向云浩看了一看，说道：“啊，云大侠似乎好得多了。”
陈石星道：“爷爷，我叫你欢喜。云大侠是好得多了，他已经有了知觉，也会说话啦！但爷爷，你——”
云浩吐出微弱的声音，“琴翁，救命之恩，不敢云报。那雷大侠也算得是我的朋友，不知他，他怎样对你？”他是武学的大行家，已知陈琴翁受了内伤，伤势如何，虽不知道，料想也不是轻。云浩心想：“不知他是不是在一柱擎天雷震岳家里受的伤？唉，雷震岳想来不至于下这毒手吧？恐怕多半还是路上受的伤，碰上了厉抗天的党羽了。”
陈琴翁替云浩把了把脉，吁了一口气，说道：“云大侠，你有望复原，我就放心了。不过，现在时机紧迫，你固然不宜多用气力说话，我也没有工夫和你多说。有件事情，我得立即交代孙儿！”
陈石星可还不知爷爷是受了重伤，惊疑不定，问道：“爷爷，究竟是出了些什么事情？”
陈琴翁吸了口气，说道：“星儿，你赶紧和云大侠躲进地窖，待会儿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出来！”
陈石星大吃一惊，说道：“爷爷，坏人要害你吗？爷爷，你不说明真相，我不离开你！”
陈琴翁厉声说道：“你这样快就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么？即使我死了，也要保全云大侠的性命。你若不听我的吩咐，我死了也不瞑目！再说，就是你在这里也帮不了我的忙，还不赶紧进去！”
陈石星无可奈何地抱起云浩，但还是迟疑不肯举步。就在此时，云浩已经听见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了，但陈石星还没有听见。
陈琴翁强作镇定，微笑说道：“星儿，听爷爷的话，赶紧进去。爷爷话是这样说，也不一定就会死的呀！”
陈石星只好抱起云浩，打开墙壁的暗门。陈琴翁蓦地省起，连忙拿起那个盒子，塞入云浩怀中，把他们推入暗室，迅即关上。
他们两人刚刚躲进地下的暗室，只觉得“轰隆”一声，一听就知是大门给人撞破，敌人来了，而且进来的不止一人！
陈石星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云浩却不知哪里来的一点气力，手会动了，黑暗中慢慢摸索，握着陈石星的手，低声说道：“孩子，别害怕，吉人自有天相！”
云浩虽然是中了剧毒，不能动弹，但多年的武学修为，听觉还是比常人灵敏得多，外面说话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即使是陈琴翁有气无力的声音。
只听得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喝问琴翁：“你把云浩藏在哪里？”“云浩身上那本剑谱呢？快快交出来！”“哼，你别骗我，我知道是你救了他，那本剑谱也一定是在你的手上！”
云浩心中难过之极，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听这些人的口音，却没有厉抗天和那姓尚的魔头在内。云浩心里苦笑道：“想不到张丹枫的无名剑法竟然成了祸胎，但愿别要连累琴翁丧了性命。”
只听得陈琴翁嘶哑的声音苦笑说道：“可惜你们来迟了，剑谱是有的，但已经给一柱擎天拿去啦！”
“你这话当真？”
“我骗你们做什么？你瞧我是不是已受了重伤？”
“是给一柱擎天打伤的吗？”
“我刚刚从雷家出来，想必你们也该知道。要不是我把剑谱交给一柱擎天，他焉能放我回来？”
他并没说明是否雷震岳打伤他的，但言下之意，自是雷震岳伤他的了。
云浩恨得牙关格格作响，“真想不到号称一柱擎天的雷震岳，竟是人面兽心！”
那班人中有个说道：“这话倒是不假，据我所知，这个老头子的确是今天到过雷家的。我有个八拜之交在雷家卧底。”
“那么云浩呢？”另一个喝问。
“云浩早已给一柱擎天派来的人抢走了！”
“哼，说不定这老头子是骗咱们的，咱们搜搜！”
地窖里云浩背靠石壁，紧紧握着陈石星的手。他叫陈石星不要害怕，自己却也不禁心慌了。要知他在这一生之中，虽然经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但却从无一次有过这样惊险！他不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而是担心连累了陈家祖孙！
只听得乒乒乓乓之声，不断传入耳朵，显然是那些人正在外间大肆搜索。陈石星心里叫道：“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这些人伤害了我的爷爷！”那些人既没找到剑谱，也没找到云浩，一个似乎是首领身份的人说道：“看来这个老头子的说话倒是不假，云浩是受了重伤的，决不能自己逃跑，恐怕必定是一柱擎天将他抢去了。”
另一个人道：“大哥，那么咱们怎样？”
那“大哥”身份的人说道：“待咱们找到了厉抗天再说，为了那本剑谱，咱们只好和他化敌为友，共同对付一柱擎天了！”
刚才那个人哼了一声，说道：“一柱擎天害了云浩，如今又装作好人庇护他。料想这件事情，一柱擎天是决不敢让外人知道的，咱们不如透露一点口风，让他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的秘密，就用这个来要挟他！”另一个道：“好主意，大哥，不如就这样子办吧。要是找厉抗天的话，说不定他也是和一柱擎天串通的呢？那时他非但不会和咱们联手，只怕咱们反受其害了！”那个“大哥”冷冷说道：“你以为一柱擎天是好惹的吗？你居然想要挟他？”
刚才那个人道：“那么大哥，依你之见如何？”
那“大哥”道：“真相未明之前，切忌轻举妄动。如何做法，咱们回去慢慢商量吧。”
陈石星吁了口气，“老天爷保佑，这班贼人快走吧！幸亏他们没有发现墙上的暗门！”云浩久历江湖，老于世故，听了他们的谈话，心里却是不禁暗暗吃一惊，“老天爷保佑，这班恶贼千万别要毁了琴翁灭口才好！”
心念未已，只听得“卜通”一声，似乎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陈琴翁苍老的声音叫道：“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别毁坏了我这张琴！”
“哼，谁要你这张琴，你好好留着它去给一柱擎天弹吧，哼，就只怕你再也不能给他弹了！”是那个“大哥”身份的人的冷酷的声音！
陈石星吓得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就要冲出去看。云浩将他一把拉住，在他耳边喝道：“不能出去！”陈石星也曾跟他爷爷练过武功，气力比一般的成年人还大得多，但给云浩拉住，竟然挣脱不开。
云浩刚才这一拉不过是一时情急，无暇思量的动作，想不到居然能把陈石星拉住，不由得又惊又喜：“咦，我怎的突然有了气力了？”但试一试想要站起身来，却又软绵绵的使不出气力。他是武学名家，呆了一呆之后，便即明白其中道理。原来一个人在危急之时，自然会发挥出身体中的潜力。但他是中了剧毒的，要是真气完全散乱，丝毫也不能凝聚的话，身体中的潜力也是无由发挥。如今能够发挥一点潜力，证明他的默运玄功，已是稍见功效。
云浩心中苦笑：“原来我还是一个废人，要一个小孩子保护的废人！唉，要是我能够恢复几分功力，那就好了。如今我的真气已耗尽，只好从头再来，但只怕想要恢复刚才那点气力，也得一个时辰了。就算我能恢复这点气力，那也是毫无用处！”云浩凝神静听，听得陈琴翁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那些人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这些声音都听不见了。
云浩听得敌人远去之后，却听不见陈琴翁呼救的声音，不由得心痛如绞，连忙放开陈石星的手，说道：“快，快出去把你的爷爷抱进来！”陈石星跑出琴房一看，只见爷爷躺在血泊之中，犹自紧紧抱着那张琴。
“啊，爷爷！”陈石星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号，把爷爷连人带琴抱了起来。
陈琴翁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嘴唇贴着孙儿的耳朵说道：“别大呼小叫，提防贼人还会再来！”
声音虽然细如蚊叫，但陈石星听得爷爷还会说话，心中稍稍宽慰，忙把爷爷抱进地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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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儿，你亮起灯来，让我看看云大侠，他，他好了点么？”陈琴翁进了密室，便即这样说道。
陈石星把爷爷放在云浩身边，点亮了油灯，说道：“云大侠好得多了，但是，爷爷，你——”
云浩抓着陈琴翁的手，摸他脉搏。云浩虽然不是精于医术，听脉还是懂的，只觉琴翁脉搏凌乱，显然已是不治之象。云浩的一颗心不由得直往下沉，比那天他自己跌下无底深潭，自份必死，还要难受！陈琴翁却是脸上出现微笑，说道：“云大侠，你果然好得多了。但还不应浪费气力！”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一些。
陈石星燃起一线希望，问道：“云大侠，我爷爷有得救么？”他怎知道，他的爷爷精神稍为好转，却正是回光反照的现象。
是用谎言安慰他呢，还是说出实话呢？正当云浩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陈琴翁已是苦笑说道：“人总是有一死的，你爷爷已经七十有多，死亦无憾。”说至此时，“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陈石星哭叫道：“爷爷，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陈琴翁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喝道：“这不是哭的时候，星儿，你听我说，我死了之后，你把屋子烧掉，赶紧和云大侠远走他方！”
陈石星忍住眼泪，叫道：“爷爷，你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陈琴翁嘶哑着声音道：“我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你给我报仇。只盼你能够了却我的心愿，救云大侠脱险，和保全这张古琴！”声音又复渐渐低沉了。陈石星叫道：“不，我要知道，爷爷，你对他们说是一柱擎天打伤了你，这是真的吗？”他刚才听不清楚爷爷在外间所说的话，他是从贼人口中听得他们转述爷爷的话的。他已经知道爷爷说的剑谱被一柱擎天抢去是骗贼人的，那么给一柱擎天打伤的事，是否也是骗贼人的呢？
陈琴翁若有所思，半晌，断断续续的吐出三个字来：“不，不是！”
陈石星松了口气，心里想道：“果然是骗贼人的。其实我也不该怀疑一柱擎天，雷大侠焉能害我爷爷？”
云浩老于世故，听了陈琴翁的话，却是更加怀疑了。心里想道：“一柱擎天若是好人，琴翁何以告诉那些贼人，说是我和剑谱都给一柱擎天抢去，这不是嫁祸于他吗？”
“那么，你从雷家回来，究竟是谁打伤了你？”陈石星问道。
陈琴翁怒道：“我不要你给我报仇，你别多管！”陈石星应了一个“是”字，脸上却也不禁现出怀疑的神色了。
陈琴翁似乎要为孙儿释疑，本来不想说的，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是在雷家受的伤，却不关雷大侠的事，唉，但是可惜我没有工夫和你仔细说了！”陈石星道：“爷爷，我和云大侠可不可以到雷家避祸？”原来他倒不是怀疑一柱擎天害他的爷爷，而是觉得奇怪，既然爷爷是在雷家受的伤，为什么不叫他向雷大侠问个明白，反而要他和云浩远走他方？陈琴翁连忙说道：“不，不能！咱们不能连累人家，你也不必去向雷大侠问明真相。”
云浩心里想道：“你说剑谱和我被雷震岳抢去，那不是已经连累了他吗？”不过，这话他却是不便说出来，而且他心里已经明白，“他要孙儿远走他方，一定是害怕一柱擎天一不做二不休，对他的孙儿也施毒手！”陈琴翁似乎已知他的心思，说道：“我说剑谱已落在一柱擎天之手，那是雷大侠要我这样说的！”
这话云浩自然不能相信，但陈石星知道爷爷的脾气，却是相信爷爷临死的时候绝不会骗他，不禁问道：“为什么？”
陈琴翁道：“雷大侠已料到可能会有刚才之事，他一定要我这样说，我只能听他吩咐！”陈石星暗自想道：“雷大侠是要爷爷这样做，莫非就是为了吸引贼人去对付他，令得贼人放松了搜查云大侠？”
陈琴翁的声音更微弱了，接着说道：“星儿，你别多问，我也没时间和你多说了。我、我、我……”说到后面，已是断断续续不能成声。
陈石星心头一凛，颤声叫道：“爷爷，你还有什么吩咐？”轻轻给祖父搓揉胸口，陈琴翁“哇”的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似乎还有未了之事，不说不能瞑目，陈琴翁忽地重又抖擞精神，说道：“我死了之后，你烧掉房子，将我一同火化。还有——”说到此时，回头过来，望着云浩，接着缓缓说道：“云大侠，你会好起来的，我求你照顾我的孙儿！”云浩忍受住悲痛，说道：“恩公，你放心。我没有儿子，我会把你的孙儿当做儿子一般！”
陈琴翁面上堆满笑容，说道：“好，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二字出了口，双眼亦已闭了。
陈石星把手一摸，祖父的身体已经僵硬。这刹那间，他只觉得地转天旋，抱着爷爷尸体，哭也哭不出来，竟然呆了。
云浩咽泪说道：“孩子，你哭呀，你快哭呀！”
呆了好一会子，陈石星这才“哇”的一声，哭得出来。一发不能收拾，从微弱的啜泣变成了呜呜的大哭，眼泪滴在祖父的身上，和陈琴翁身上流出来的血混在一起。
云浩悲痛之极，但他可没有哭。他心里在想：“事情的真相虽然还未明白，一柱擎天总是脱不了嫌疑。我倘若能够恢复武功，非找他算账不可，我若是不能恢复武功那就只能把本领传给石星了。但一柱擎天并非易与之辈，说不定他还当真如那些贼人所说，是和厉抗天同谋害我的。星儿的本领就是学得和我一样，恐怕也还是不能替他爷爷报仇。怎么办呢？”忽听得外面似有声音，云浩吃了一惊，连忙说道：“星儿别哭，好像有人来了！”
话犹未了，只听得一个人哈哈大笑道：“原来这墙上有个暗门，幸亏我够聪明，瞒着大哥，偷偷回来察看！”原来这个人是擅于制造机关的巧匠，但他的“大哥”却不知道他有这个本领。他刚才已经发现墙壁有点破绽，为了想要独吞剑谱，故意不说出来。大伙儿走了之后，他才找个借口，偷偷回来察看。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跳起来就想吹熄灯火，准备在黑暗之中，和贼人一拼。
云浩忽地叫道：“别熄灯火！给我弹琴，快，给我弹琴！”
陈石星莫名其妙，但急切之间，已无暇思索，云浩的语气有一股令人不能抗拒的力量，他在六神无主之际，只能听从云浩的命令了。
琴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云浩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你要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用心弹奏那半阕广陵散！”
陈石星这才想起云浩是要借琴声之助，恢复一点功力，连忙强摄心神，重理琴弦，轻挑慢拢，这次弹得果然好了许多。
在悠扬的琴声之中，只听得“蓬”的一声，墙上的暗门已给那贼人打开了。
云浩轻轻说道：“好孩子，别害怕，继续弹！”
脚步声由远而近，那个人走过六七丈长的一条地道，终于踏进他们这间密室来了！
《广陵散》正在弹到思念与良友同游之乐，琴韵轻快悠扬。
云浩陶醉在美妙的琴声之中，心头一片宁静，对这个人的来到恍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真气一点一滴的慢慢凝聚丹田。
但这个人的脚步声却扰乱陈石星心头的宁静，他不知不觉回头去看云浩，手指在微颤，一个本来应该是柔和轻快的音符变为高亢。
云浩眉头一皱，随即脸上泛起笑容，仿佛是在安慰陈石星道：“孩子，别害怕，弹下去吧！”
陈石星瞿然一省，省起了这是生死关头，要想死里求生，只有镇摄心神，依从云浩的吩咐。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冰下难。”叮叮咚咚的琴声，又再轻快得有如流水行云了。
那人踏进密室，看见这个情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倒是令得他不禁有点惊疑不定了！他看见陈琴翁的尸体躺在地上，云浩背靠着墙，动也不动，脸上毫无血色，分明是一死一伤。但这个少年却还是如此镇定从容的弹琴！
“他们在捣什么鬼？”这人心里想道：“难道这老头儿是在装死？难道云浩所受的伤并不如我们想象之甚？”他呆了片刻，再又想道：“云浩何等武功，倘若他不是受了重伤，还能动弹的话，焉能任我进来？哼，看来他摆的是空城计，我可不能让他唬住。至于这糟老头儿，即使他是诈死，他也决计不是我的对手，怕他何来？”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这人终于放大了胆子，走上前去，举脚踢陈琴翁的尸体。他要试一试陈琴翁是真死还是假死，同时也是要看一看云浩的反应如何？
云浩仍然动也不动，而且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喝道：“别碰我的爷爷！”他无法沉得住气了！
这人已经把陈琴翁踢得翻了个身，一试之下，确实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陈石星霍的站起身来，喝道：“恶贼，我、我……”他想说的是“我和你拼了！”忽听得云浩轻轻叹了口气。
陈石星如受当头棒喝，心头一凛，自思：“我和他拼有什么用？我死了不打紧，可连累了云大侠！”他定了定神，颓然坐下，又再弹琴。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你什么？好，你不许我碰你爷爷，我就碰你！”
陈石星好像没有听见他的恫吓，一心一意地弹他的琴。《广陵散》的上半阕已经弹到最后一段了。
那人大怒喝道：“小鬼，你在弄什么玄虚？我有话问你，你敢不理睬我，我把你活活捏死！”双臂箕张，作势就要过去叉陈石星的喉咙。云浩忽地张开了口，冷冷说道：“有话你该问我，你想得到你要的东西，也只能问我！不许你碰这孩子！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那人哈哈一笑，回头过来，说道：“好，我就问你！只要你肯说实话，我才懒得和这小鬼头计较呢。说吧，张丹枫给你的剑谱在哪里？”云浩缓缓说道：“你自己来拿！”
那人想不到云浩这样容易便答应给他，心里又惊又喜，想道：“原来那老头子果然是骗我的，剑谱并没给一柱擎天拿去。但一柱擎天何以会放过他和他的剑谱呢？依理推测，那老头儿既是在雷家受伤出来，分明是一柱擎天拷问他了，一柱擎天岂有还不知道云浩在他家中之理？”
那人踏上两步，冷笑说道：“来拿就来拿，我也不怕你捣鬼！”冷笑声中，突然把手一扬，一支钢镖，向云浩飞去！
云浩闻得一股腥风，这是一支喂毒飞镖。云浩心头一凉，“我终于还是保护不了这个孩子！”那支飞镖眼看就要打着了云浩，忽地向上翻腾，几乎是擦着云浩的鼻尖飞过。“嚓”的一声，钉在墙上。原来那人发的这支飞镖，用意只是在试一试云浩还有没有武功的。他这发镖的手法，倒是第一流的暗器功夫。拿捏时候，不差毫黍。
云浩定下心神，知道这一注是自己赌赢了。原来，他早就料到这个人不敢就杀死他的，因为这个人还没有得到他心目中以为必然会有的那本剑谱。
陈石星听得“喀嚓”一声，不禁又吃一惊，正待回头看时，云浩喝道：“别理他，弹下去！”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云大侠真好胆量，佩服，佩服！”
云浩哼了一声，说道：“剑谱收藏之处，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好意想要给你，你反而害我！”
那人陪笑说道：“云大侠，我只不过试试你的胆量，你别见怪。”
云浩冷笑道：“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你当然不能容我，我也早已不打算活了。不过，你决不能害这孩子，否则我大不了是个死，剑谱你休想到手！”
那人是个老江湖，本来有点疑心，云浩为什么这样容易就肯给他剑谱的，听了云浩这段话，倒是释然于怀了。“原来他是要拿剑谱来交换这小鬼的性命。嘿，嘿，这个人情倒是不妨暂且卖给他，待剑谱到了手，那时还怕这小鬼飞得上天？”当下陪笑说道：“云大侠，你多疑了，我胡三虽然不算得什么人物，在江湖上，也还叫得响字号，岂能加害一个孩子？不但如此，你送我这份厚礼，我还要尽心医治你的。”云浩装作相信他的样子，缓缓说道：“但愿你说的话算数。好，你扶我起来，我和你去拿剑谱。”
云浩刚才让那支飞镖贴着面门飞过，动也不动，胡老三只道他已是完全消失了武功，放下了心，便即过去将他扶起。不料就在这一瞬间，胡老三只觉虎口一麻，脉门已是给云浩一把抓着！胡老三挣脱不开，这才知道着了道儿，大惊之下，起脚就踢。
云浩心里一凉：“唉，我到底是不行了！”
陈石星听得他们扭打的声音，也是沉不住气了，不觉指头一滑，又错了一个音符。云浩叫道：“用心弹琴！”
琴韵悠扬中，云浩呼的一掌直劈出去，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胡老三如何禁受得起！一声惨号，登时像皮球一般给抛了起来。但他踢出的那一脚，却也踢中了云浩的心窝。
胡老三像皮球一般从陈石星头顶飞过，咚的一声，撞在墙上，脑袋开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用说已是一命呜呼了。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恰恰在这时候，弹完了半阕《广陵散》。
回过头来，只见云浩嘴角流出鲜血，面如金纸。陈石星连忙放下古琴，跪到云浩身边，颤声问道：“云大侠，你怎么啦？”
云浩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孩子，你听我说，不要多问。”他凝聚的真气已经是消耗殆尽，身体中的毒又再发作，即使刚才没有给那胡老三踢着心窝，自知也是难以保全性命了。
“好孩子，我不能替你爷爷报仇了，今后只能靠你自己去报仇啦！”陈石星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已知不妙。云浩脸上堆着微笑，说道：“好孩子，别伤心。这不是伤心的时候，听我说下去。”
“好孩子，你是我最后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可以信赖的一个朋友。”说至此处，云浩不觉忽地想起了单拔群来，要是在两个时辰之前，有人问他，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一定会说是单拔群。但在他听到那个盗贼和陈琴翁的对答之后，虽然还没有事实可以证明是单拔群和一柱擎天串通了害他，但这信心却是有点动摇了。
唉，一个人在临终之际，忽然发觉自己的好朋友可能就是谋害自己的人，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这个令人伤心呢？
云浩眼睛一黑，心痛如割，连忙吸了口气，自己安慰自己道：“不，我怎能怀疑单大哥，单大哥决不会如此的，一柱擎天就难说了。”跟着想道：“现在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要把应该交代的事情向这孩子交代清楚，莫说单大哥，即使一柱擎天是好是坏，我也无谓多费心思去琢磨他了。”
“我知道你想学武功，但我不配做你的师父，因为你即使练成我这样的本领，恐怕也未必报得了仇。”云浩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代一个人收你为徒，这个人是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张丹枫！他是我的姑夫。”
陈石星哽咽说道：“云大侠，我要你活，宁可不学什么武功。”
云浩凄然笑道：“谁不想活呢？但万一我活不成的话，傻孩子，你不学武功，谁来替你爷爷报仇？我，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声音在不知不觉之时又微弱了许多。
陈石星抱着云浩摇了一摇，叫道：“云大侠，你醒醒呀！”
云浩倏地张开眼睛，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马上死的。刚才我说到哪儿？”陈石星道：“你说要代张丹枫收我为徒。”心里想道：“但却怎知张丹枫愿意收我为徒？”
云浩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张丹枫住在石林，你一定要到那儿找他，见到了他，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把我留给你的东西也拿给他看，他必然会相信你，也会收你为徒的。你练过内功没有？”陈石星道：“跟爷爷学过一点入门的吐纳功夫。”
云浩说道：“好，那就行了。匣子内有我的拳经刀谱，另外就是你曾经见过的那几页张丹枫手抄的无名剑法了。我的拳经上附录着有修习内功的法门，你要好好去练然后才能循序渐进。
“明天你就应该离开这儿，前往石林。”云浩继续说道：“不过，张丹枫年纪已经很老，我恐怕你未必见得着他。所以我要你有个准备，准备自己修练上乘的武功。张丹枫有一张收藏剑谱的地图，刚才我夹在无名剑法之中，已经交给你了。万一张丹枫已经死了，你可以按图寻找。以你的资质，或许可以无师自通的。你练成武功，给爷爷报了仇之后，把张丹枫的剑谱带往天山，交给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他是张丹枫的大弟子，亦即是你的大师兄。你和他说明原委，我想他会承认你是同门的。”说至此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要很费力才能说出话来。
“但我又怎知仇人是谁？”陈石星心中想道。他见云浩说得如此辛苦，心中虽然还有疑团，却是不忍再问他了。
云浩忽地咬破舌尖，精神一振，提高声音，说下去道：“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要记住，人心叵测，千万不可轻易相信别人，即使他是天下闻名的什么大侠！”陈石星心头一凛，不禁失声叫道：“云大侠，你说的可是一柱擎天？”云浩沉声说道：“不错。我的仇人已经知道的是厉抗天和一个姓尚的魔头，还没知道的是刚才来的这帮人。但这两帮人恐怕都和一柱擎天有点关系，从你爷爷临终的口气听来，这个一柱擎天，恐怕也就是害死你爷爷的主凶！不过，他恐怕你也遭毒手，不敢对你明说！”
这几句话恍似晴天霹雳，震得陈石星脑袋阵阵晕眩，心里乱成一片。“一柱擎天，他可是爷爷的好朋友呀，这怎么会，这怎么会？但爷爷为什么要我远走高飞，不叫我去求他帮助呢？爷爷说是不想连累他，这是他的真心话吗？唉，恐怕还是云大侠的话更可以相信吧！”云浩的呻吟声将他从迷茫中惊醒过来，陈石星吃了一惊，叫道：“云大侠，你——”
云浩继继续续地说道：“我的宝刀送给你，金豆你拿去作盘缠，无论如何，要到石林，练成武功，给你爷爷和我报仇！”
陈石星叫道：“云大侠，我会替你报仇的。你还有什么要吩咐我吗？”把耳朵贴到云浩唇边。
只听得云浩细如蚊叫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叫云瑚，年纪和你差不多。我和你是忘年交，我不敢把你当作儿子，但我希望你把她当作姐姐，你们、你们……”忽地声音听不见了，陈石星道：“我答应你去找云姐姐。”一探云浩鼻息，发觉他业已气绝！正是：
南国名山埋侠骨，人亡家破哭孤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惆怅故园劳梦想何堪良友隔幽冥
爷爷死了，爷爷要他看护的云大侠也死了。陈石星呆呆的望着倒在他身边的两具尸体，好像在做着无休无止的恶梦，如今还在恶梦之中。如同没有人把舵的一叶孤舟，陈石星六神无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伤心，心中但觉一片茫然，要哭，却是哭不出来。本来是爷爷要他救云浩的性命，想不到最后却是云浩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位名震江湖的大侠，为了他，一个山沟内的穷孩子，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连谁是谋杀他的主凶，都不知道。临死之前，只能把他——一个刚刚相识的大孩子——当成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唉，他恐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吧？”
“爷爷，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没有做到，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了。爷爷，你骂我吧，你打我吧！”陈石星抱着爷爷的尸体摇了又摇，声音嘶哑的在叫。可怜他的爷爷如何还能开口骂他？
忽听得“啪哒”一声轻响，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原来是一本琴谱，他的爷爷珍藏的那本《广陵散》琴谱。
陈石星茫然地拾起琴谱，翻了几页，说道：“爷爷，这就是你最宝贵的琴谱，只教了我半阕的广陵散。如今我就要和你分手了，再也没人教我弹琴了。我知道你虽然不肯教我后半阕，但要是广陵散失传，你是死也不能瞑目的。爷爷，让我给你弹奏最后一曲，就拿这后半阕广陵散为你送行吧！”他理好琴弦，把《广陵散》琴曲的后半部翻开，按谱弹奏起来。
爷爷没有教过他，但此际，他伤心到了极点，心中充满悲苦之情，和琴曲所要表达的感情却是完全一致！
琴声宛如三峡猿啼，宛如鲛人夜泣，宛如老母倚闾，盼望出征儿子的归来，却不知儿子已经成了无定河边的枯骨；宛如楼头怨妇，悔教夫婿觅封侯，却不知自己挚爱的丈夫，早已是贪新忘旧。宛如刑场诀别，好友生离，宛如慈母弃养，树欲静而风不止……
无师自通，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弹得最好的一曲了。但假如他爷爷还在的话，却不知是称赞他还是责备他了。如此悲苦的情怀，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好像春花初放的少年，是多么不相称啊！他弹得如此感人，以至一个闯进这间密室的不速之客也听得呆了。而陈石星沉浸在自己弹奏出来的哀伤曲调之中，竟也不知业已有人来到。
直到他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五弦一划，“铮”的断了一根琴弦，抬起头来，方始发现一个虬髯如戟的大汉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恶梦连着一个恶梦，这个不速之客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柱擎天”雷震岳！陈石星呆了一呆，蓦地想起了云浩临死之前对他所说的话，这个“一柱擎天”很可能就是串通贼人，谋害他的爷爷和云大侠的幕后凶手！
“他来做什么？莫非他不知道云大侠已经死了，是要来杀害他的？他能够放过我吗？”这刹那间，陈石星浊气上涌，几乎就要叫出来：“好呀，你这假仁假义的大侠，你害了我的爷爷还不够，害了云大侠还不够，你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可是也不知是由于伤心到了极点，还是由于恐惧到了极点，就像是在做着恶梦，喉头阻塞，张开了口，想叫，但却发不出声音！“一柱擎天”雷震岳也像是置身恶梦之中，蓦然惊醒，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呆呆的看着陈石星，死掉的三个人，他认识陈琴翁，也认识刚才被云浩杀掉的那个贼，胡老三，就是不认识云浩。
半晌，雷震岳似乎心神稍定，茫然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云浩转移到站在他面前的陈石星身上，颤声问道：“你的爷爷死了？”
陈石星没有回答。雷震岳从他的目光中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仇恨。
一股寒意直透心头，雷震岳又是难过，又是伤心，“我应不应该和这孩子说呢？”他迟疑半刻，终于没说，却再问道：“这人是云大侠么？他怎么死的？”
陈石星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来：“云大侠怎死的，你自己应该知道！”雷震岳虎目蕴泪，蓦地“乓”的一拳，自己在自己的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叫道：“云大侠，我对不住你，我来迟了！琴翁，琴翁，这着棋我下错了，我不该让你回来！唉，说什么庇尽桃源避秦客，我连自己最好的老朋友也不能庇护！”
“猫哭老鼠假慈悲！”陈石星心里在骂道。只见雷震岳缓缓的走到他爷爷身边，弯下了腰，看样子像是要把他的爷爷抱起来。
“别碰我的爷爷！”陈石星明知雷震岳只要伸出一根指头就可以将他杀掉，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就是不许雷震岳碰一碰他所爱的爷爷。
“一柱擎天”在武林中是何等威望，平时只有他发号施令，别人不敢道半个“不”字，几曾受过人家如此呼喝？但此际他却好像被陈石星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唬住了，他苦笑着把手缩回，退回两步。
“孩子，你一定以为你的爷爷是我害死的吧？”一柱擎天雷震苦笑说道。陈石星怒目而视，冷冷说道：“你用不着向我分辩，要是你没有做过亏心的事，你也大可以不必心慌！”
雷震岳道：“你是不是要给你爷爷报仇？”
陈石星拼着豁出去，挺出胸膛说道：“不错，我发誓给爷爷报仇，你倘若怕我报仇，赶快杀我灭口，否则——”
“否则怎样？”雷震岳心中隐隐作痛，但在难过之中，却又好像颇为“欣赏”这个并不怕死的孩子。
“否则，我誓必练好武功，总有一天，我要手刃害死我的爷爷和云大侠的那个奸人！”陈石星道。雷震岳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能出之于口。过了好一会，说道：“好，但愿你能如愿，我不分辩，你要把我当作仇人尽管把我当作仇人。不过你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必须如你所说，用心去练武功。唉——”
从口气听来，他应该是还有一些话要说的，却突然停下了，看神情，似乎是在竖起耳朵凝神静听什么。
不错，他是听见了，他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长啸。陈家在七星岩后面的一座山峰，这声长啸正是从七星岩那个方向传来的。
啸声宛若龙吟虎啸，越过山头，飞过漓江，穿门入户，送进“一柱擎天”的耳朵。
可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也只有像雷震岳这样练过听声辨器、具有深湛内功的人才听得见，陈石星只能从他神色不定的脸上，猜度他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啸声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对他来说，这啸声却并不陌生。
“一柱擎天”心中是又喜又惊：“这不是单拔群的狮子吼功吗？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但这啸声何以再衰三竭，以他的功力似乎不该如此？啊呀，不好，单大哥恐怕是受了伤了！”
心念未已，又听得有好几个人的轰笑之声，就在陈家屋后不很远的地方。那些人的脚步声也听得见了，正是向着陈家跑来。雷震岳虎目一睁，变了面色，倏地就跑了出去！
雷震岳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陈石星吓了一跳。他固然松了口气，却也是他始料之所不及。
他以为雷震岳绝不会放过他的，叫他练好武功报仇，不过是说的反话，好像猫儿戏弄捉到口边的老鼠而已。谁知雷震岳忽然跑了。
“是他听到了有本领比他更高的对头来了，才急不及待的逃走么？但倘若他要杀死我，易如反掌，也不争在这片刻，何不杀了我才跑？”陈石星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为雷震岳这样轻易的放过他而糊涂了。
没有多久，他也听得见屋子后面那些人的声音了。
最刺耳的是一个宛如金属交击的笑声，这正是上半夜闯入他的家中，搜索云大侠的那伙人的“大哥”的笑声。
随即听得雷震岳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去仔细搜查过了，陈琴翁已经死掉，但却没有云浩，也没有你们的胡老三！”
雷震岳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但那些人的说话他却听不见，只听得他们的大笑声。陈石星哪会知道，雷震岳是特地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让他听得见的。
先入为主，他的心里充满了对雷震岳的仇恨，当然也不会想到这是雷震岳为他消弭一场灾祸，引开那一班人。
“哼，果然不出云大侠所料，这个一柱擎天当真是和打死爷爷的这些贼人勾结，他们如此亲热，看来交情还真的不浅呢！”陈石星心想。
那个“大哥”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雷震岳说道：“如此说来，单拔群已是着了你们的道儿了？那你们还怕他做什么？嘿嘿，你们怕他临死反啮？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做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别让他像云浩一样，也不知是不是给别人救了去。就是死了，咱们也得找着了他的尸体才能放心！”
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此时已是将近四更时分，万籁俱寂，唯闻墙角虫声。
“一柱擎天好狠毒的心肠！”陈石星暗自想道：“那个姓单的人不知是什么人，但既然是给这班贼人所害，想必该是真正的侠士。唔，听一柱擎天的口气，说不定他还是云大侠的朋友呢。一柱擎天真是可恨，居然还要将他毁尸灭迹。”
但陈石星自己的事情已是够他烦恼，他也没有本领再去理会别人的事情。他定了定神，想起了爷爷和云浩的吩咐，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家了。
“当务之急，是要让爷爷入土为安。”陈石星想道：“爷爷最喜欢七星岩，我应该把爷爷葬在七星岩下。”
但还有云浩呢，他可不能负着两具尸体出门。要是先把云浩埋葬，只怕时间又来不及。
他想起了云浩的吩咐，跪下来向云浩磕了个头，说道：“云大侠，请原谅我把你的尸体火化，我要把你的骨灰送回家中，亲手交给你的女儿。”他把云浩的尸体火化之后，将骨灰盛在一个坛子里，负起爷爷，便即从地道的另一方出口离家。暗室里的火头他并没扑灭，他是按照爷爷的吩咐，亲手烧毁了自己所爱的家。
这个家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他宝贵的东西，但却留下他最宝贵的情感。他的父母已早死，他是和爷爷相依为命，在这个家度过十五个寒暑的。
他咽着眼泪，不敢回头去看就快要从地下暗室透出来的火光。他背着爷爷，背着传家之宝的那张古琴，携着云浩的骨灰，抄捷径匆匆奔向七星岩下。
雷震岳没有猜错，在七星岩上发出长啸的那个人果然是单拔群。
他是在将近午夜的时分，来到和云浩约会的那个地点的。
当然他是什么人也没见到。
单拔群心中苦笑：“我来迟了三天，云大哥怎能老是呆在这儿等我？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失约，好在是相知极深的老朋友，云大哥一定会料想得到我是途中出了事情，无可奈何的。”
正因为他和云浩相知极深，是以他虽然没发现云浩，但却料想得到云浩一定会给他留字或者其他什么标记。“云大哥不会以为我失约的，必定会有什么线索给我，让我可以很快的找得着他。”
他擦燃火石，果然看见悬岩上有云浩以金刚指力划出来的箭头。
一时之间，他还没有想到云浩这个标志是告诉他是在七星岩里，黑夜中火石的微光也是看得不很清楚，他以为云浩可能还在石壁留字，于是走近去看。
刚刚走到悬岩的下面，忽地一步踏空，原来已是踏着浮泥草皮遮掩的陷阱，单拔群冷不及防，跌进陷阱里了。
好个单拔群，不愧是第一流高手，虽惊不乱，不待坠下坑底，一脚立即横踢！
“砰”的一声，单拔群脚板撑着坑壁，身形平地拔起，在砂石纷飞之中，居然跳出了陷阱！
在这生死一瞬之间，他只觉有冷森森的寒光耀眼生缬，原来坑底倒插着六十四把明晃晃的尖刀，刀锋向上，要是他跌下去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是他虽然躲过了跌落刀林之灾，却躲不开上面射来的乱箭。就在他身形拔起，刚刚跳出深坑，脚尖尚未沾地之际，悬岩上已是箭如雨下！他身子悬空，武功再高，也难抵御。半空中单拔群倒翻一个筋斗，双掌拍出，数十支乱箭，给他掌风扫落。饶是如此，也还是中了三支。一支穿过他的左掌掌心，一支射着他的右肩，还有一支更是危险，射着他的面门，只差少许，几乎就要把他的眼睛射瞎。
单拔群双臂一振，插在他肩头上的那支箭反射出去。跟着拔出插在面上那支箭，血流满面，大怒喝道：“下三滥的小贼，有胆的出来！”虽然中了三箭，受伤不轻，兀是神威凛凛！
草丛中一支长枪突然伸了出来，一个贼人喝道：“姓单的，你死在临头，还敢目空一切！”挺枪便向单拔群刺去，这一枪对准他的丹田，来势狠辣之极。单拔群喝道：“来得好！”一抓抓着枪头。哪知左面草丛中还埋伏有一个人，悄没声的倏地一刀斫出，正中他的右腿。悬岩上的群盗见他伤上加伤，齐声欢呼！
就在群盗的欢呼声中，只听得单拔群一声大吼，跟着两声裂人心肺的惨呼，单拔群腾地飞起左腿，把那个使刀的贼人踢得滚下山坡；再一抓抓着那个使枪的贼人，甩小鸡一样抛出数丈开外。幸亏得那贼魁接住，方不致死于非命。说时迟，那时快，单拔群已是拔出宝刀，一招“夜战八方”的招式，荡起一团银虹，拨打乱箭，冲上悬岩。
那盗魁这一惊非同小可，“单拔群以七十二把大擒拿手和八八六十四路蟠龙刀法驰誉江湖，果然是名不虚传！”吓得慌忙叫道：“散开，别和他硬碰！”
单拔群斥道：“无胆匪类……”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原来是单拔群一刀砍着了石头，要不是他收步得快，几乎就要撞着石岩。那盗魁大喜叫道：“单拔群，你中了我们的毒箭啦，毒性如今已经发作，看你还能猖狂！”单拔群沉住了气，忽觉面上麻痒痒的甚是难受，眼前一片漆黑！
此时虽然是三更时分，也有星月微光，加以单拔群目力过人，在他跳出陷阱之时，还隐约可以看见悬岩上的幢幢的黑影的，但现在却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单拔群不由得心中一凉：“莫非是我的眼睛瞎了？”那盗魁得意之极，纵声笑道：“为了免使你做了糊涂鬼，死了也不能甘心，我不妨说给你听，嘿，嘿，单拔群，你走了眼了，我们毒龙帮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大帮大派，在江湖上也有个小小的名头，你岂能如此藐视于我！”单拔群冷笑道：“哦，原来你是毒龙帮的帮主铁敖吗？失敬了！”铁敖哈哈笑道：“不敢。不过，铁某大概还不能说是什么下三滥的小贼吧？”
单拔群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毒龙帮在东南沿海一带横行霸道，新近还得了一个大靠山厉抗天。哼，哼，但在单某眼中，你这个什么毒龙帮的帮主，也不过是条小小的泥鳅！”
铁敖怒极气极，反而大笑，“单拔群，你的眼睛已经瞎了，用不着我来骂你，你也是有眼无珠了。由得你暂且猖狂，你的性命总是捏在我的手中了。放箭射他！”群盗四面散开，冷箭纷飞。单拔群陡地喝道：“你笑什么？不服气是不是？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的暗器试试。接得住我这颗小小的石子，我说你是好汉！”
单拔群刀交左手，舞得泼水不入，右手一扬，把一颗随手在地上拾起来的小石子飞上悬岩。
这座悬岩离地面有七八丈高，一颗小小的石子从下面掷上来，竟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
铁敖也是个武学行家，一听这石子的破空之声，不由得心头大骇，想不到单拔群中了三支毒箭，居然还有如此功力！他自忖本身的功力决计接不下这颗石子，慌忙舞起盾牌，当的一声，把石子磕开。
不料那颗石子余劲未衰，斜飞出去，恰恰打着铁敖身边一个贼人。这人在毒龙帮中也是个大头目，本领本来不弱，但却无法像帮主一样磕开石子，给打了个正着，登时头破血流！如此一来，群盗都是大惊失色，乖巧的连忙悄悄躲起来，不敢张弓放箭。有一个盗人不知是一时没有醒起还是欺负单拔群瞎了，依然一箭射下。却不知单拔群眼睛虽看不见，却还有听声辨器的功夫。一听得弓弦声响，立即又是一颗石子向那人飞去！
这个贼人的本领又比刚才那个头目差了一截，如何能够抵挡单拔群以“弹指神通”的上乘武功飞来的石子？他“啊呀”一声，张开大嘴，那颗石子无巧不巧的飞入他的口中，门牙打碎了，满口鲜血，不过比起那个头破血流的头目，他还算得是比较幸运了。
群盗心惊胆颤，吓得谁也不敢拉弓。单拔群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山坡，作势要截断在悬岩上群盗的后路。盗魁连忙打个手势，叫部下撤退。其实用不着他下令，群盗已是一个个的悄悄溜走了。盗魁跑到估计单拔群石子打不到的地方，方敢张口大骂：“姓单的，你在这里逞威风吧，用不着待到天明，我们会回来和你收拾尸骸！”
单拔群凝神静听，听得群盗去得远了，不觉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登时便觉得地转天旋，再也支持不住。
他仗着深湛的内功，运真气护着心房，中毒虽然不轻，一时还未能要他性命。但脸上麻痒痒的感觉却是越来越甚，眼睛睁不开来。
单拔群不禁心头苦笑，“看来我一定要变成瞎子了，如果我找得着雷大哥，或许还可以保全性命，但我瞎了眼睛，如何还能够前往找他？嘿嘿，想不到我半世纵横江湖，竟然丧在宵小之手！”他怆然长笑，自忖心死。忽地心念一动，啊呀一声叫道：“不好，石壁上那支箭头，绝对是云浩用金刚指力划出来的无疑，但贼人却敢利用他留下的标记，引诱我跌下陷阱，恐怕云大哥十九也是受了他们的暗算了！”再又想道：“我死了不打紧，但云大哥生死未卜，我未知他的确讯，死难瞑目！无论如何，我要设法通知一柱擎天！嗯，此时大概应该是四更的时分了吧！”
此念一起，单拔群重新鼓起求生的意志，当下纳刀入鞘，以长刀当作拐杖，一步步走下七星岩，但盼在天明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毒发身亡，那时只要碰上一个村民，就可以请他把自己带到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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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走了多远，单拔群只觉气力渐渐不加，渐渐踏出一步，也是颇感艰难了。
单拔群一声长叹，心道：“想不到我终于命丧于此。埋骨名山，本来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呀！我死了，谁给一柱擎天报讯？谁能替代我寻找云大哥呀？”忽听得有个人哭泣的声音就在前面不远，单拔群又惊又喜，心想：“老天爷真开眼，终于给我碰上一个人了。但他不知是什么人，为什么哭得这样凄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跑来七星岩下，埋葬他爷爷的陈石星。
陈石星用云浩给他的那柄宝刀，挖了个坑，草草掩埋了他的爷爷，跪在地上默祷：“爷爷，求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能够学成武艺，回来给你报仇，重建新坟。”
本来他害怕七星岩上面还藏有贼人，不敢哭的，但在和爷爷诀别之际，伤心之极，忍不住还是哭出来了！
忽听得有脚步声向自己走来，陈石星大吃一惊，慌忙跳起，回头看时，只听得“咕咚”一声，但见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刚好跌在地上！陈石星蓦地心中一动，大声叫道：“你是不是姓单的？”
单拔群早已支持不住，但听得他这么一说，也是禁不住心头一凛，立即以肘支地，坐了起来，唰的拔刀出鞘，横在胸前，说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
陈石星道：“我先问你，你认不认识云大侠云浩？”
单拔群惊疑不定，说道：“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你到底是什么人？”陈石星道：“我是云大侠的朋友，你若是认识他，请你相信我，和我说实话！”
单拔群又惊又喜，惊喜之中有几分不敢相信。他听得陈石星的声音稚嫩，不像是成人的声音，心想：“听来他最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焉能是云大哥的朋友？”
但他如今已是面临绝境，抓着一个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说道：“好，我相信你。不错，我姓单，名叫拔群，和云大侠正是多年的好友。你叫什么名字？”陈石星报了姓名，单拔群不禁又是一呆，“陈石星，这个名字我可从来没有听过！”陈石星道：“单大侠，你是不是受了贼人暗算？”
单拔群又是一惊，紧握刀柄，问道：“你怎么知道？”陈石星道：“你的伤很重，我恐怕也不能在这里久候，请你相信我，把刀放下，让我给你看看，看看是否能够给你治伤？”
单拔群听他说得极为诚恳，心想：“反正我是无法走到雷家的了，没奈何只好拿性命作一赌注吧。”于是把刀放下，说道：“你别忙给我治伤，你既然是云大侠的朋友，快点告诉我，他现在究竟是怎么样了？”
陈石星颇感为难，心想：“他受了重伤，要是给他知道云大侠已死，只怕——”单拔群听不见他的回答，喝道：“云大侠究竟怎样，你为何不说？”陈石星咬一咬牙，说道：“云大侠和你一样，受了贼人暗算。”单拔群道：“他在哪里？”云浩受人暗算，早已在他意料之中，是以倒不特别惊奇。陈石星道：“我不知道。单大侠，求你先让我给你治伤吧，你总得养好了伤，才能去找他呀！”
单拔群老于世故，心知陈石星的说话不尽不实，但也相信陈石星不会害他，想道：“或许他是知道那些贼人的厉害，他不敢说。”说道：“我不会立即死的，你替我把一柱擎天找来！”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一柱擎天，我不知道！”
单拔群道：“你是云浩的朋友，焉能不知道一柱擎天雷震岳的大名？”陈石星道：“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无论如何，你的伤必须先治！”说罢，也不理单拔群会不会打他，便即上去替他抹掉血污，敷上金创药。
陈石星的爷爷颇明医理，有自制的金创药和解毒丸之类药物，陈石星在医学上虽然未得祖父所传，多少略知一二，他离家的时候，金创药和解毒丸也带了一些。
单拔群的伤口瘀黑发出腥气，陈石星把一颗解毒丸纳入他的口中，心里想道：“但愿他中的毒没有云大侠中的毒那么厉害，这解毒丸能够保全他的性命。”
陈石星没有猜错，“毒龙帮”虽然有个“毒”字，毕竟是邪派中的二流帮会，所发的毒箭远不如那姓尚的魔头用以射伤云浩的毒针。单拔群吞下解毒丸，真气运转帮助药力发挥，觉得有点清凉之感，心知虽然不是对症解药，性命却是可以拖延更长的时候了。
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小兄弟，多谢你了。现在天亮没有？”陈石星道：“还没有天亮，但也快要天亮了。”单拔群道：“好，我现在已无大碍，你替我把一柱擎天找来，我相信你一定认识他的。”陈石星道：“不，你不能去找一柱擎天！”
单拔群道：“为什么？”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有一群人的脚步声从山坡上走下来，接着说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正在说话的这个人恰好就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单拔群连忙伏下来，伏地听声，只听得雷震岳说道：“怎么还是鬼影也没有看见一个，单拔群哪里去了？”
单拔群这一喜非同小可，心道：“这可真是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正待张口大叫：“雷大哥，我在这儿！”忽地被人掩住嘴巴，叫不出的。单拔群精疲力竭，推也推他不开。掩住嘴巴的这个人，不用说当然是陈石星了，陈石星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单大侠，你千万不可出声！”单拔群心里在叫：“为什么？为什么？”心念未已，只听得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不用担心，单拔群中了我的毒箭，谅他也走不远，咱们慢慢找吧。”
这个人正是刚才埋伏在悬岩之上，暗算单拔群的那个毒龙帮帮主铁敖。单拔群如坠五里雾中，不觉呆了。陈石星在他耳边继续说道：“单大侠，你听见没有？一柱擎天和贼人是一伙的！”
脚步声自远而近，不多一会，已是走下山坡，火把的亮光也看得见了。有个贼人叫道：“你们瞧，这里有血迹！咱们跟着血迹去找，一定可以找得着单拔群！”
陈石星心里如同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怎么好呢？”他给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倘若给这些人发现，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趁着陈石星发抖之际，单拔群猛的一甩头，陈石星的手掌已是掩不着他的嘴巴。单拔群低声说道：“不必顾我，你走吧！”
脚步声来得更近了！
陈石星定一定神，暗自思量：“爷爷和云大侠的血海深仇，还得我替他们来报！我在这里，其实无济于事。万一单大侠也遭毒手，我更不能轻易送掉性命。”想至此处，陈石星一咬牙根，把单拔群抱起来，放在乱草丛中，在他耳边说道：“单大侠，我要走了。但愿天佑善人，你能逃过大难。最后有一句话我要和你实说，云大侠已经死了，杀害云大侠的人正是一柱擎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便即蛇行兔伏，在乱草丛中偷偷溜走。单拔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会？雷大哥焉能是害死云浩的人？但他为什么和毒龙帮的帮主一起来找我呢？”
要知单拔群和雷震岳，乃是心腹之交，他是绝对相信雷震岳的。刚才他叫陈石星走开，也并非是担心雷震岳会下毒手，而是恐防毒龙帮的帮主铁敖会伤了他。虽然他还未能弄明白雷震岳何以要和铁敖同在一起。
陈石星在草丛中悄悄溜走，虽然极为小心，还是免不了弄出些微声响。铁敖竖起耳朵一听，说道：“那边似有人声，咱们过去看看。”他手下一个头目说道：“帮主请小心。单拔群不知毒发没有？”铁敖笑道：“有雷大侠在这里，你怕什么？”
雷震岳道：“对，你们不用担忧，倘若真是单拔群藏在那里，就让我来对付他好了。他既然受了伤，相信我总还对付得了。”铁敖连忙奉承他道：“单拔群即使没有受伤，他也不是雷大侠的对手。雷大侠去对付他，等于是割鸡之用牛刀。”雷震岳哈哈一笑，傲然说道：“好说，好说。”单拔群暗自思忖：“雷大哥决不是这样的人，莫非其中另有跷蹊？”霍地便站起来，喝道：“单某在此，你们不用费神找了！谁要杀我，请来动手！”
他是拿生命当作赌注，假如雷震岳并不如他所料，那就是必死无疑的了。不过，他也是拼着一死的，为的是要掩护陈石星逃走。
铁敖这些人突然看见单拔群就在他们的面前出现，倒是不觉吃了一惊，注意力果然全都集中在单拔群身上，谁也没有觉察草丛里，还有一个人在悄悄溜走。雷震岳沉声说道：“你们瞧着，看我杀了他！”说到一个“杀”字，突然反手一掌，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竟然是向着毒龙帮帮主胸膛劈下！
铁敖与他并肩而立，做梦也想不到雷震岳会忽然对他痛下杀手，只听得“砰”的一声，铁敖的身体像皮球般抛了起来，跌出数丈开外去！雷震岳使的是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铁敖如何禁受得起？只见他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好像一摊烂泥。这刹那间，铁敖的手下，全都吓得呆了。
这刹那间，单拔群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拿生命当作赌注，终于是赌赢了。
雷震岳叫道：“单大哥，我来迟了！”此时铁敖的手下方始如梦初醒，纷纷逃走。只有一个心腹亲信，跑过去想要扶起铁敖。
铁敖忽地翻了个身，三支毒箭向雷震岳背心急射而出，单拔群叫道：“雷大哥，留心暗箭！”雷震岳是面向着他，背向着铁敖的。
雷震岳喝道：“好，我正要借你的毒箭一用！”反手一招，三支毒箭都接在他的手中，反射出去。铁敖那个心腹，刚刚跑到他的身边，中了一箭，登时毙命！
另外两支毒箭射向跑得最远的两个贼人，这两个人，一个向南逃跑，一个向北逃跑，已经跑出百步开外，不料仍是难逃性命。
剩下的几个贼人吓得魂飞魄散，纷呼“饶命！”雷震岳咬一咬牙，喝道：“你们毒龙帮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展开矫捷的身法，左面一兜，右面一绕，拳打脚踢，掌劈指戳，转瞬之间，只见尸横遍地，铁敖的手下，全都给他杀掉了！
“一柱擎天”尽歼群盗之后，叹一口气，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来也不想斩尽杀绝的，但今日之事，却是非把他们杀了灭口不可！”
单拔群心里想道：“毒龙帮虽然不过是江湖上的二流帮会，但帮众人人善于使毒，却是最为难缠。要是他们知道帮主死在雷大哥之手，定必千方百计来报此仇。唉，雷大哥不惜为我而树强敌，我刚才还几乎对他起疑。”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惭愧，热泪盈眶。
雷震岳道：“单大哥，你的伤怎么样？啊呀，你的眼睛——”此时他走得近了，方始发现单拔群的眼睛红肿得好像核桃。
单拔群苦笑道：“总算不幸中之万幸，有人给我敷上了上好的金创药，大概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雷震岳怔了一怔，说道：“那个人呢？”
单拔群道：“跑了！”雷震岳更觉奇怪，问道：“是什么人？”单拔群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这件事我们慢慢再谈，我有更紧要的事情问你。”
雷震岳道：“你的眼睛总得先治一治，我和你到那边山洞去洗一洗吧。”
单拔群道：“眼睛瞎了也是小事，雷大哥，你为什么不先说紧要的事情？”
雷震岳已经猜到了他要问的是什么，心里不由得一阵绞痛，强笑说道：“什么紧要的事情？”
单拔群忍耐不住，叫起来道：“云浩已经来了桂林，你见着他没有？”
雷震岳黯然说道：“见着了！”
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这就好了。我刚才误信人言，还以为他真的是死掉了呢？”
过了好一会子，听不见雷震岳回答，单拔群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已知不妙，连忙问道：“雷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雷震岳咽泪说道：“那人没有骗你，云大侠是真的死了！”
单拔群一下子掉进失望的深渊，比刚才中了毒箭还要难受，呆若木鸡。半晌，方如噩梦初醒，失声叫道：“死了？怎么死的？”
雷震岳道：“他不幸在七星岩上，遭了贼人暗算！”
单拔群本来亦已料到云浩已遭暗算，但从雷震岳的口中得到证实，仍是不禁震骇莫名，涩声说道：“是谁暗算他的？”
雷震岳道：“听说是厉抗天和尚宝山。”
单拔群咬牙说道：“果然是这两个人！他们还在桂林吗？”
雷震岳道：“不知道，不过料想还没离开。因为他们尚未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云大侠是生是死，他们也还要查个水落石出。”
单拔群道：“如此说来，敢情他们也是受了伤了？”他是据理推测，要知云浩遭受暗算，已有五天，假如这两个魔头没有受伤的话，在这几天当中，决不甘于销声匿迹。
雷震岳道：“不错，听说他们受了伤，这几天大概是躲在什么地方疗伤去了。”
单拔群道：“怪不得我昨晚遭受毒龙帮的暗算，这两个魔头没有露面，否则我焉能还有命在？唉，云大哥，我来迟四日，累你丧命，但想不到我的性命却还是你救的。”
雷震岳道：“对啦，单大哥，我正要问你，你素来一诺千金，何以这次来迟四日。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早已料到暗算云大侠的是这两个魔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单拔群道：“我在途中，得知这两个魔头要来暗算云浩的消息，我便即兼程赶路，想要阻止他们。不料途中接二连三，遭受他们党羽的伏击。虽然侥幸脱险，约会之期已是过了四天了。”
雷震岳道：“云大侠要往桂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单拔群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料想云浩也不会轻易泄漏。”
雷震岳道：“是呀，我在几年之前听你说过云浩想来桂林游玩，但这一次他来到桂林，我也是在他遭受暗算之后方始知道的。”接着苦笑说道：“不过说起来还是我约略知道一点风声，只怕在云大侠的心中，我的嫌疑还是最大的呢。可惜我已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向他解释了。”
单拔群道：“雷大哥，你怎么说这个话，你是我相知最深的人，难道我还会怀疑你吗？依我猜想，云浩对你也不该有所猜疑的。”
雷震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单大哥，你不知道——”
单拔群道：“不知道什么？”雷震岳道：“我是应该受他嫌疑，因为我曾对人自承，我是串通贼人，谋害他的凶手。”
单拔群大吃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雷震岳道：“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单拔群道：“对啦，我也是正想问你，你说你见过云浩，是几时？在哪里？”
雷震岳道：“昨晚三更时分，一个朋友的家里。但可惜我见到的只是云大侠的尸体了。”单拔群道：“你这位朋友是不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大孩子，姓陈，名叫石星？”
雷震岳道：“一点不错，你怎么知道？”
单拔群道：“这位小朋友就是刚才给我敷上金创药的人。”
雷震岳苦笑道：“他对你说了一些什么？”单拔群道：“你猜得不错，他对你的确是有极大的怀疑，认为你是害死云浩的主谋。”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溪边，雷震岳同单拔群洗干净脸上的血污，并给他换药。清凉的溪水洗过了眼睛，单拔群觉得舒服许多，看得见一点模糊的景物了。
雷震岳继续说道：“你知道琴仙吗？”
单拔群道：“琴仙？”蓦地瞿然一省，说道：“你说的可是陈劫遗这位老前辈？”雷震岳道：“不错。”单拔群道：“这位老前辈也在桂林？”雷震岳道：“他隐居七星岩下已有二十多年了，但因他与我相约，不许我泄漏他的行藏，故而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单拔群道：“这位老前辈的琴技世上无双，我是慕名已久的了，但你好端端提他干吗？”
雷震岳道：“救你性命的那个少年陈石星，正是他的孙子。云浩在七星岩内遭受那两个魔头的暗算，跌落深潭，幸得琴翁救起，但已是受伤不省人事。这件事我于昨日方知，我叫琴翁不妨把我当作谋害云浩的主凶，而且要他设法使别人相信。”
单拔群恍然大悟，说道：“因为当时云浩生死未卜，你恐怕还有另外一些要想谋害云浩的人，故而不惜背上恶名，好让那些人把目标转到你身上。唉，你的用心也未免太苦了！”
雷震岳喟然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单大哥，多谢你知我之深。可惜云大侠已死，我是无法向他剖明心迹了。”单拔群黯然说道：“雷大哥，事已如斯，伤感无益，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应该赶紧去代云浩料理后事。”
雷震岳道：“不错，石星这个孩子，我也应该给他一个安置才行。”他只道陈石星此时已是跑回家里，心里还在踌躇未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呢？
陈家在普陀山南面瑶光峰下，普陀山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峰，形成“斗魁”，七星岩即在天玑峰上。这四座山峰再加上南面的玉衡、开阳、瑶光三峰所形成的“斗柄”，七峰断续排列，形状正像天上的北斗七星。故此当地人就把这风景荟萃的七座山峰合称“北斗七星”，算得是桂林的主要名胜。
雷震岳以为陈石星是在家里，不料当他绕过普陀山的山麓，只见瑶光峰下的一处地方，火光熊熊，起火之处，正是陈家。雷震岳呆了一呆，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单拔群的眼睛虽然睁不开来，也是感到火光耀眼，热气迫人。吃了一惊，问道：“雷大哥，出了什么事？”雷震岳叹道：“陈家已经烧成一片瓦砾了！”单拔群大惊道：“那么琴翁那个孙儿——”
雷震岳道：“石星这个孩子刚刚从这里逃跑，但陈家如今已是烧成瓦砾，看来这把火是他离家之前自己放火烧的。我以为他会逃回家里，那是猜错了。”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这样还好一些，但愿这孩子平安无事就好。”雷震岳叹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他，他一定是把我当作大仇人了。”
单拔群忽地想起一事，说道：“这件事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解释，但在目前，雷大哥，恐怕你要离开桂林了。那两个魔头——”
不待他说下去，雷震岳已是明白他的意思，当下苦笑说道：“不错，这两个魔头伤好之后，他们是绝不会放过我的。我在尽歼毒龙帮之时，也早已打定主意了。”单拔群道：“什么主意？”雷震岳道：“就像这孩子一样，毁家避难。”单拔群甚是难过，说道：“可惜我眼睛瞎了，还要累你给我治伤，帮不上你的忙。”
雷震岳笑道：“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但求无愧吾心，对得住朋友便已无憾。”笑得可是甚为苍凉。
独秀峰青，漓江波冷，花桥烟月朦胧。在这拂晓时分，陈石星离开了生于兹长于兹的故里，踏过花桥，看一看左面的普陀山，看一看右面的月牙山，多少幽美的故乡风景，从今以后，恐怕只有魂牵梦萦，心中凄楚，实是难以言宣。
漓江的分流灵剑江在花桥底下潺潺流过，江的两岸，垂杨掩映，景物更加显得清幽。想来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源也不过如是。可惜千株万株杨柳，柳丝难系行人。陈石星弯下腰喝一口漓江水，抬起头和七星岩告别，心中发出誓言：“迟早我会回来的！归来之日，我要在灵剑江磨剑，誓报血海深仇！”
“江名灵剑，或许就是我定能报仇的预兆吧？”陈石星想道：“云大侠要我去拜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为师，江若有灵，剑若有灵，请保佑我得如心愿。哼，哼，什么一柱擎天，你等着吧，待我归来，灵剑一挥，就要把你砍掉！”陈石星当然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发出这个誓言之际，雷家亦已烧成一片瓦砾。“一柱擎天”雷震岳是不会在桂林等他回来的了。
三个月后，陈石星踏入了云贵高原。这三个月来，他有空便练云浩给他的拳经刀谱。拳经上附录有修习内功的法门，陈石星早晚两次，按照心法的指示，自行练功。好在他曾跟爷爷学过一点入门的吐纳功夫，天资又极聪颖，修习上乘的内功心法，居然也能无师自通。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对上乘的内功仅能说是略窥藩篱，但比起从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不过张丹枫那几页无名剑法的图谱，他还是看不懂。
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小镇，天色已晚，镇上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客栈，陈石星便到那间客栈投宿。陈石星离家的时候，只带两套衣裳，三个月来，忙于赶路，无暇缝制新衣，身上穿的衣裳已是相当褴褛了。加以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满面风尘，背着一个三尺多长古色斑斓的匣子，和一具破旧的行囊，形状显得颇为古怪。店主是有点势利的人，见他求宿，不觉皱了皱眉，说道：“小店规矩，房饭钱请客官先惠。”陈石星道：“好的，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不料一摸衣袋，却是不禁一呆。原来他的碎银子早已用完，只有几文铜钱和云浩给他那些金豆。
店主人道：“房钱算你三钱银子，加上两顿饭钱，算你一整数，只要一两银子好了。”
际石星道：“我没有银子，不过——”
店主人没有听他说完，就勃然作色，说道：“你只有几文铜钱，就想来白食白住，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陈石星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虽然没有银子，却有金子。”店主人可吃了一惊，睁大眼睛说道：“你有金子，拿来看看！”
陈石星掏出一颗金豆，说道：“这颗金豆给你，大概总值一两银子吧？”从前的贵州，虽然有个“贵”字，却是出名的穷省份，俗语有云：“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其穷可想而知。这个小镇位于云贵高原的山区，小客栈的客人，大都是贩夫走卒，哪曾见过一个有金子的阔绰客人？连这个势利的店主人，也是未曾见过金子的。
店主仔细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哪敢相信他拿出的真是金子，冷笑地说道：“你拿一粒小小的黄铜来骗我，当我是傻瓜么？”
陈石星道：“这是真的金子，不信你可以到钱庄兑换银钱的。”
店主人道：“我可没有功夫去跑一趟县城！”
陈石星道：“可是这是真的金子呀！你有空才换掉不行吗？”
店主人哼了一声，说道：“就算是真的金子，我也不知你是怎样得来的。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人规规矩矩，可不敢惹下官非。”越说越是难听，就差“贼赃”二字没有说出来了。
陈石星不禁恼了起来，怒道：“你以为我是偷来的么？”
店主人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说。总之，我只要银子，不要金子！没有银子，你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胡混了！”
陈石星又羞又气，但想自己何必和这店主人一般见识，于是忍住了气，也不和他吵闹，说道：“好，你不相信这是金子，我走，我走就是！”
忽听得有个人说道：“小哥，你发这样大的脾气干吗？镇上只有这家客栈，你到哪里投宿？别人也不敢收留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还是回来吧，待我帮你说一说情。”
原来是两个住客走出来看热闹，一个是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却是勾鼻深目的虬髯大汉，看形象不像是汉人。叫陈石星回来的那个是中年汉子。
陈石星道：“我又不是叫化子。用不着向他乞求。”话虽如此，他还是停下脚步了。那汉子道：“当然，当然，谁敢看轻你老弟呢？不过，老板既然是不要金子，而你也不能勉强他的，是吗？不如这样吧，你拿一件东西给他抵押如何？反正你的金子随时可以换回银子取赎的。这不是两全其美么？”陈石星道：“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那汉子道：“你这个匣子是什么东西？”
匣子里装的是陈石星家传之宝的古琴，怎能放心拿去抵押，当下说道：“是一张烂琴，我想这位老板大概也是不肯要的。”
那汉子道：“拿出来看看也不妨吧？”
陈石星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沉不住气，暗自想道：“我要是不拿出来给他看，只怕他们当真以为匣子里藏的是贼赃了。”
那个不似汉人的虬髯汉子见了这张古琴，目不转睛的注视。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亦是怦然心动，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丝毫不露。
店主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这烂琴拿来作柴烧最多值十文铜钱。嗯，你那背囊里有什么东西？”
背囊别的东西不打紧，紧要的是云浩的那柄宝刀。陈石星由于恐怕挂在腰间太过露眼，故而藏入背囊，心里暗想：“古琴还可以给人看，这宝刀可是不能给人看的。”当下故作恼怒，说道：“我宁愿在街头露宿，也不受你的气。不抵押了。”店主人冷笑道：“谅你的背囊里也不过几套烂衣裳，我才不稀罕你呢，滚吧！”
陈石星正待要走，那勾鼻深目的虬髯汉子将他拦住，说道：“小弟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说的汉语，甚为生硬，果然一听就知不是汉人。
与此同时，那短小精悍的汉子亦把一块银子拿了出来，递给店主，说道：“你称一称，这块银子大概总有一两吧？多出来的给你！”
店主怔了一怔，说道：“你替他付账？”
那汉子笑道：“宝号的规矩，想必不会禁止我替朋友付账？”
店主人道：“客官取笑了，我们做生意的岂有把财神爷往门外推的道理？”其实他要陈石星一两银子的房饭钱，已经是多要几倍的了。像这样简陋的客栈，供应两餐粗饭，房钱饭钱不过三钱银子而已。他刚才多要，乃是有意为难陈石星的。
那汉子笑道：“这位才是真正的财神爷，你还不赶快把财神爷请回来，给他一间上房么？”
店主人得了银子，脸色登时两样，连连打拱，陪笑地说道：“大人不记小人过，相公，刚才我没礼貌，得罪了你，你可不要见怪。小店正好还有一间上房，就与这两位客官的房间相邻，你请进去歇吧。”陈石星不屑和他计较，把一颗金豆拿了出来，对那汉子说道：“多谢，你替我付账，这颗金豆，请你收下。”
那汉子道：“区区一两银子，算得什么？你要是还给我，那就是不把我当做朋友了。”好像忘记刚才还要陈石星拿出东西作抵押了。
陈石星道：“萍水相逢，我岂能要你破费。”那汉子哈哈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的。”蓦地想起刚才的事，却有点不好意思，这才强自辩解道：“本来我早就想替你付这笔账的，只是我怕你不乐意受人之惠，所以，所以……”
陈石星听他这么说，倒是不便强他收下金豆了，于是说道：“多谢兄台高义，不胜感激。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小弟定当图报。请两位回房歇息，我已经累得你们太费神了。”说罢打了个呵欠。他是恐怕这两个汉子当真就要借这机会和他攀交，那时他可是说谎也难，不说谎也难了。
陈石星学大人的江湖口吻说话，听得那个汉子暗暗好笑，俱是想道：“谅你这个初出道的雏儿，也飞不出我们的掌心。”那短小精悍的汉子说道：“小兄弟，你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你也早点歇吧。”陈石星吃过晚饭，关上房门，纳头便睡。他吃饭的时候还在害怕那两个汉子会来找他闲话，不料那两个汉子比他更早就关上了房门，果然没有来打扰他。
陈石星躺在床上，心里想道：“这两个汉子倒是好人，我可不能平白受人之惠。待他们熟睡了，我把一颗金豆偷偷塞入他们的行囊便是。”但跟着又再想道：“但这样好不好呢。他们是把我当作朋友的，我这样做，反而显得我看重钱财了。”
他想不出一个报答的好办法，不觉神思渐渐困倦，正在朦朦胧胧就要入睡的时候，忽地嗅到一股香气，吸进鼻中，登时更加渴睡，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一咬舌尖，定睛看时，这才发觉窗子给人弄穿了一个小洞，洞口隐约可以见着一点火星，香气就是从那小孔喷入他的房间来的。陈石星心道：“好呀，居然有人暗算我这穷小子！”正是：
穷途犹自多灾难，如此苍天太不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苍天有意磨英骨青眼何人识使君
幸亏陈石星练了三个月的上乘内功，这迷香虽然厉害，一时之间，却也未能令他昏迷。此时他咬破舌尖，疼痛的感觉登时驱散了渴睡之意。陈石星摸出一颗解毒的药丸放入口中，心想：“老人家常说钱财不可露眼，贼人想必是因为看见我这‘穷小子’能够拿出金豆，故此就来暗算我了。”想至此处，蓦然一省：“路过贼人怎会知道我有金豆？看来十九就是这间客栈的住客。”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一个好似熟人的声音道：“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其实用不着花这许多心思，我看行了。”另一个贼人道：“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小子是懂武功的，多待会儿。”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而且捏着嗓子说话，陈石星不敢断定是否就是帮忙他的那两个客人。
过了一会，大概那两个贼人以为陈石星定已昏迷，大着胆子，推开窗子，便跳进来，落地无声，似乎轻功也还不弱。
陈石星本来是枕着云浩给他的那柄宝刀睡觉的，假如他用宝刀对付贼人，出其不意，要杀这两个贼人也是不难。但他心地仁慈，怎会胡乱杀人？反而把行囊推到床后，暗自想道：“倘若真是那两个客人，他们曾帮过我的忙，我把他们吓走也就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贼人已走到床前，向他抓下，一抓抓空，陈石星霍地坐了起来，说道：“朋友，你要钱用，这里有几颗金豆，你拿去吧。”口中说话，便即用敏捷的手法，把三颗金豆，塞入那贼人手心，跟着将他一掌推开。
不料他心地仁慈，贼人对他可并不仁慈。另一个贼人扑将上来，五指如钩，倏地便来叉他喉咙。给他推开的那个贼人更狠，竟然拔出刀来便斫。
陈石星大怒，听声辨器，腾的飞起一脚，黑暗之中，竟是不差毫黍，踢着那人手腕，当的一声，钢刀飞出窗外，跌在地上。
另一个贼人没叉住他的喉咙，变招抓他肩头的琵琶骨，琵琶骨是人身要害，倘给抓碎，多好的武功，气力也是使不出来。陈石星此时已是从床上跳下，一个侧身，用了一招“铁门闩”的招数，拗他手臂。这个徒手的贼人可比那个持刀的贼人高得多，一个沉肩缩肘，反手擒拿，只听得“嗤”的一声，陈石星衣裳给他抓破。失了刀的那个贼人退而复上，呼的一拳，从他背后击来。陈石星同时应付两个贼人，可就有点难以兼顾了。正在吃紧，武功高的那个贼人忽地“哎哟”一声，好像是受了伤。
陈石星反手一拳，打着另一个贼人，正中他的胸膛。贼人闷哼一声，“砰”的一脚踢开房门，和那个受伤的贼人不约而同的逃了出去。陈石星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心里好生纳罕，“头一个贼人本领平常，后来那个贼人，武功可是在我之上。奇怪，我相信我并没有打伤他，难道是有人暗中帮了我的忙了？”
他本来只想赶跑贼人，目的已达，当然也就不去追了。当下连忙点燃灯火察看，看看有否失掉东西。
灯火一燃，首先发现的是跌在地上的一个盒子。正是云浩用以收藏剑谱的那个盒子。这盒子是有机关的，不懂开法，盒盖一触便会弹开，里面立即伸出六把小刀，交叉穿插，织成一片刀网。此时这盒子是打开的，但小刀已缩回去了。陈石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盒子帮了我的忙。”料想定是那个贼人，偷了他的盒子，却给盒子里暗藏的小刀割伤了他的手指。
幸好张丹枫手录的那几页无名剑法和云浩所留的拳经刀谱都还藏在盒中，并没有失。陈石星松了口气，盖了盒盖，放入怀中。再提灯察看，一看床上，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他的行囊不见了！
行囊里的一套破衣服算不了什么，但云浩那柄宝刀也在行囊之中，可是不能失掉的。刚才他把行囊推入靠床的一边，用被窝盖住，就是恐防照顾不周，给贼人顺手牵羊。哪知虽加小心，还是给人偷走。还好，传家之宝的那张古琴并没有失掉。
店主和住客闻声惊起，此时方始陆续来到他的房中。这间小客栈总共不过五个住客，连同店主和他，也不过七个人，已是把他的小房间挤得满满的了。
客人七嘴八舌的向他发问，陈石星哪有心思和他们细说，简单的答了几句，一面敷衍他们，一面却是暗中注意那两个帮过他的忙的客人。
一加留意，果然有所发现。只见那个勾鼻深目的虬髯大汉，中指用纱布包裹，血渍隐约可见，短小精悍那个汉子说话时好似上气不接下气，每说几句，咳嗽一声，不时揉搓胸口。
陈石星疑心大起，想道：“那两个贼人声音和他们相似，身材也是一高一矮，看来准是他们无疑。”
客人们听说他只失了一个行囊，行囊只有一套破旧衣服和一些零星用品，遂都不以为意，笑道：“这小偷也算是倒霉了，我还以为你失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言下之意，好像还在责怪陈石星不应大惊小怪。店主人冷笑道：“我们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小偷，小店开张几十年，也从未发生过窃案。想不到一有小偷，第一个就光顾你。不过这小偷也真奇怪，为什么他不拣有钱的客人下手，却要偷你的破衣！”有一个好心的客人道：“或许是外来的小偷，黑夜中摸进店来，也不知哪个客人有钱。小哥，你再仔细看看，可有失掉银钱没有？”
店主人冷笑道：“他身上若有银钱，也用不着别人替他付账了。”那两个客人替陈石星付账之事，有的人还未知道，店主人就告诉他们。
陈石星得那好心的客人提醒，想起那包金豆，把手一摸，那包金豆果然业已不见。料想是给贼人撕破衣裳之际偷了去的。不觉“啊呀”一声叫了起来：“我的金豆不见了！”
那好心的客人诧道：“什么，你有金豆？有多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心里实在不敢相信。陈石星道：“大概有二三十颗。”
那客人道：“怎么只是大概？”陈石星道：“我没仔细数过。”
那客人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此说来，你这位小哥倒是真人不露相了。这样豪阔的气派，我可还当真没有见过！”当然是越发不敢相信陈石星的说话了。
店主人冷笑道：“你听他说，他哪里有什么真的金豆？不过。他是曾拿出一颗黄澄澄的豆子，说是金豆子，给我当作房钱。嘿嘿，给我一看，那只是黄铜！”
陈石星怒道：“反正已经失去了，你定要说是黄铜，我也没法和你分辩！”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你失了这许多金子，要不要报官？”
陈石星盯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想惊动官府，只盼偷了我的东西的人，能够偷偷还给我。金豆不要也罢，只要他肯交回我的行囊。”
店主人大怒道：“好呀，我忍无可忍，非得揭破你不可，你这穷小子假报失窃，是不是想要讹诈我？”
陈石星又气又恼，说道：“我又不是要向你讨！”
店主人哼了一声，说道：“你有这许多金子在小店失窃，告到官府，我怎能卸脱关系？这件事情非要弄得个水落石出不可！”
陈石星道：“我已经说过，我并不想惊官动府！”
那好心的客人只道陈石星当真是个骗子，此时亦已不满他的所为，冷冷说道：“听你刚才的口气，你好像是怀疑住在这店子里的人偷你的东西，你不妨直说，你怀疑哪一个？”
陈石星道：“不敢。不过说不定贼人匆匆逃跑，不便携带赃物，会把它藏在这店子里的什么地方。要是你们哪位发现，送回来给我，我是感激不尽！”
陈石星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少不更事，自以为这番说话很是得体，可以保全贼人的面子，私下和解。哪知却是引起了公愤。
客人们纷纷斥骂：“好呀，你这样说，那是怀疑我们每一个人了，是不是要来搜查我们的房间？”“好呀，你这穷小子，你是穷得发了疯啦，讹诈店主不成，又要来讹诈我们吗？”“把这穷小子送官究治，不能让他在这里行骗！”只有那两个汉子，倒是没有参加他们对陈石星的斥骂。
陈石星忽地面向那勾鼻深目的虬髯大汉说道：“请问你的手指是怎么受伤的？”
虬髯大汉变了面色，说道：“我伤了手指，关你何事？”
陈石星道：“没什么，随便问问，你不肯说，也就算了。何须动怒？”
虬髯大汉怒道：“好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不是怀疑我偷你的东西？”他的汉语说得生硬，但一些民间俗语，却是运用得相当纯熟。
陈石星道：“偷我东西的人，自己心里明白。我可不是说你！”
虬髯大汉气得面色铁青，说道：“你这分明是说我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和友人见你穷得可怜，帮你付账，你反而诬赖我作贼！”
众人都在帮他斥责陈石星，店主人说：“这种恩将仇报的小无赖，和他多说作甚，送他进县衙去吧！”
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作好作歹，拦阻众人报官，说道：“他未必是骗子，只怕是穷得糊涂了。咱们何必与一个乳臭未干的穷小子一般见识，待我和他说个明白。”回过头来，咳了两声，对陈石星道：“我的朋友是削梨子误伤了手指的，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陈石星忍耐不住，说道：“我和两个贼人扭打，其中一个给我伤了手指。你的朋友既然是削梨子受的伤，那就当然不是他了，请莫多心。”他叫别人不要多心，其实等于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众人都动了怒，店主人道：“你瞧他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给他东西吃的人也咬，还能和他说什么道理？”
那汉子道：“他不讲理是他的事，咱们是大人，应该原谅他年幼无知。小兄弟，我和这位朋友是住一间房的，你怀疑他，是不是也怀疑我呢？”
陈石星道：“还有一个贼人，给我在胸口打了一拳。”说话之时，正好那个汉子搓着胸口，咳了两声。
那汉子不由得也变了面色，说道：“我伤风咳嗽，原来你也怀疑我了。好，请各位做个见证，叫这小子到我们的房间搜查，看他能否搜出赃物？”那心地善良的客人说道：“对，我本来同情这孩子的，如今也觉得真是可恶了。要是搜不出赃物来，咱们是该惩戒惩戒他才好。但也莫要太难为他，送官究治一层，我看是可以免了。”
陈石星情知他敢让自己去搜，宝刀就决不会藏在房间，冷笑说道：“失了的东西哪里还能找得回来，我认命罢啦！”
店主人道：“他不敢去，分明是作贼心虚！”
众人纷纷起哄，有的说道非送官究治不可，有的说可怜他穷得发疯，赶他出去就算了。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气，说道：“这孩子穷得一个钱也没有，也真是可怜。我当如做好事，你把这张烂琴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让你作盘缠回家。”众人听了，纷纷称赞这汉子是世上少有的好人。
店主人道：“你这穷小子倒是好造化，还不快快多谢恩人。”
陈石星道：“我穷死了也不卖这张琴！”
那心地好的客人道：“你真是不识好歹，你难道要人家平白送你银子吗？”
陈石星道：“谁要他可怜，我这张家传的古琴，也不能落在坏人的手里！”
此言一出，旁观的人也都为那汉子不平，那客人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不曾见过你这样的浑小子！”
店主人道：“其实这位客人已经替他付了一两银子的房饭钱，他这烂琴最多值十几个铜钱，这位客人有道理拿他的琴抵债！”
陈石星退后一步，抱着古琴，冷冷说道：“谁敢抢我的琴，我和他拼命！”店主人怒道：“你这臭小子穷得发了疯啦，白食白住，对待恩人，还要这样凶横！哼，我瞧他要吃了苦头才会舒服，送他到衙门打几十大板！”说罢，摩拳擦掌，作势就要上前抓他。陈石星咬牙说道：“好，我倒要看你能给我吃些什么苦头，你来试试！”
陈石星发了怒，那短小精悍的汉子不觉颇有怯意，劝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稀罕他的烂琴。由他去吧。一两银子，当作是施舍乞儿。”
店主人其实也不愿意惊动官府，当下喝道：“难得这位客官如此宽宏大量，看在他的分上，我不追究你行骗之罪。你这患了失心疯的穷小子给我滚！”陈石星道：“走就走！”指着那两个客人道：“你们留下姓名地址给我！”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干什么？”
陈石星道：“你们给我付了一两银子的房饭钱，他日我一定加倍奉还！”那汉子哈哈一笑，说道：“谁要你还？我已经说过我当作——”陈石星圆睁双目，说道：“当作什么？”气得几乎炸了心肺。
那汉子有点害怕，“当如施舍乞儿”的话不敢再说，讷讷说道：“没什么。你不知道，我的为人是施恩不望报的。你走吧！”
众人动了公愤，纷纷喝道：“你这小子当真是穷得发了疯啦，你再胡闹，这两位善长仁翁不和你计较，我们也非打你不可。”
陈石星不怕和那两人打架，可怎能和不懂武功的一些闲人打架？只好恨恨的抱着古琴，从人丛中挤出去，出了店门，回头说道：“哼，什么施恩不望报，我记着你们的恩惠了！”后面发出一片哄笑声和喝骂声。
陈石星情知在这小镇立不着足，只好在官道上等那两个客人出来，心里想道：“钱财不打紧，云大侠的宝刀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哪知左等右等，却不见那两个人出来，不知不觉已是近午的时分，陈石星的肚子已饿得难受了。
陈石星瞿然一省：“想必他们是从另一条路走了。”大着胆子回去一看，那小客栈的门外，果然已不见那两个客人的坐骑。店主人又跑出来赶他了。陈石星一气离开这个小镇，走了一程，越走越是饿得难受。
走了一程，又到一个市镇。这个市镇，比他昨晚居留的那个小镇，似乎兴旺得多。陈石星经过一间饭店，闻得酒香肉香，饥火如焚，不知不觉，便踏进去。
饭店里有四五桌客人，其中一桌，坐在上首的是个军官，主人是个富商。作陪的几个本地的绅士。这桌客人正在猜枚行令，高谈阔论，旁若无人。
衣衫褴褛的陈石星走了进来，一个客人皱起眉头斥道：“你这小叫化懂不懂讨饭的规矩？站在门外等候！”
陈石星面上一红，说道：“我不是叫化子！”那客人道：“哦，你不是叫化子，难道你是来喝酒的客人吗？”这个人是读过一点书的绅士，否则早已大声喝他滚开了。但这几句调侃陈石星的话一说出来，登时也引起哄堂大笑了。陈石星忍着怒火和饥火，说道：“我没有钱喝酒吃饭，但我并不是讨饭的，我是卖艺的。”
那大腹贾模样的主人酒醉饭饱，正想寻开心，笑道：“失敬，失敬，原来你是个艺人。你会的是什么玩意？”
陈石星道：“我会弹琴。”
那军官道：“哦，你这小子居然还会弹琴吗？弹来听听。”说罢回过头对那大腹贾道：“我虽然不懂弹琴这个玩意，但我们知府大人的二公子正在省城请来一个琴师教他弹琴，每个月要花好几十两银子。看来这是公子哥儿才有闲情逸致学的东西，我不相信这个穷小子也会弹琴。”那绅士道：“听他一弹，就知道了。喂，你的琴呢？还不拿出来弹？”其实这个绅士虽然读过点书，对琴棋诗画，却是一窍也不通的。冒充内行，不过是维持他的绅士的面子而已。
陈石星把匣子打开，取出古琴，说道：“请给我一张小几。”众人见了他这张琴古色斑斓，不觉又笑了起来。那大腹贾道：“也不知是在哪里拾破烂得来的一张烂琴。”
陈石星忍着气说道：“我这张琴虽然不好，也还能够将就弹奏。只要你们大老爷听得喜欢，随便赏几个钱吧。”不知是饿坏了还是气坏了，调理琴弦，指头微微颤抖。
饭馆的老板倒是好心，说道：“小哥儿，你先喝一碗热汤，暖暖肚子吧。”他的饭馆里有早已熬好一大锅猪廛骨汤，五个铜钱一碗，卖给一般过路的贩夫走卒的。是廉价的肉汤。
陈石星喝了肉汤，饥火稍煞，重理琴弦，叮叮咚咚地便弹起来。一面弹一面唱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这是诗经魏风《伐檀》篇中的一段。“檀”是一种木材，“坎坎”是伐木的声音。“河之干”即河岸。“廛”是“束”之意。“三百廛”言其数量之多，不一定是确数。“胡瞻”是“为什么会看到”的意思。“县”古文同“悬”，“挂着”之意。“貆”是一种野兽，今名猪獾，在这首诗里泛指一般野兽。“不素餐”犹言“不白吃饭”，但在诗中却是作为反话，刺讽那些“君子”的。
《伐檀》是一篇嘲骂封建社会那些大老爷们不劳而食的诗。说你们这些“君子”不种庄稼，为什么拿的粮食特别多？你们又不打猎，为什么院子里悬挂有野兽？你们这些“君子”呀？原来都是不干活儿白吃饭的。那军官问那读过一点书的绅士道：“李翁，这小子弹唱的是什么调调？”
那绅士作了个鄙视的神色，说道：“我只懂诗文，谁知道他哼的是什么莲花落？”“莲花落”是一种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小调名称，通常是叫化子在讨饭的时候，随口编出来唱，讨好施主的。
那军官摇了摇头，说道：“叫化子唱的莲花落可比他好听得多。”
那大腹贾道：“真是难听死啦，远不如苗家姑娘跳月时吹的芦笙。”陈石星几乎气得炸了肚皮，心里想道：“弹给这些俗不可耐的人来听，当真是辱没了我的古琴。哼，我宁可饿死，也不能这样糟蹋了自己了。”正待拿起古琴离开，忽听得一个人道：“我听他倒还弹得不错嘛！”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人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这个书生并无朋友作陪，坐在靠窗的座头，自斟自酌。他称赞了陈石星之后，掏出一块约莫一两多重的银子，叫店小二拿去给陈石星。
那个自命懂得诗文的绅士，摇了摇头，说道：“龙相公，你是可怜这穷小子吧？你是一位秀才，难道当真会欣赏这种下里巴人的曲调？”
那秀才本来想说：“你自己不识货，以为是下里巴人，在我听来，却是阳春白雪呢。”但因不愿和当地的大绅顶撞，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他小小年纪，也应该算是弹不得错了。似乎比一般琴师还高明呢。”
那绅士道：“龙相公宅心仁厚，佩服，佩服。既然是龙相公给他说好话，咱们也赏他一点银钱吧。”当下和那大腹贾各自掏几钱碎银，那个军官也送了陈石星几十文铜钱。
陈石星欲待不要，又怕扫了这些人的面子，惹出事来。正在踌躇，那书生道：“难得相逢，请过来喝杯酒吧。”
陈石星把银子留在几上，过去向那秀才道谢。绅士、军官、大腹贾等人见他只是向秀才道谢，心里都是不觉有气。只是恐怕有失风度，不便在这秀才面前发作。那姓龙的秀才道：“小兄弟，你的琴技是哪位名师教的？”陈石星道：“我哪里请得起什么名师，是小时候胡乱跟我爷爷学的。”那姓龙的秀才道：“啊，令祖一定是位高人了？”陈石星道：“爷爷除了弹琴，只会捕鱼，我一出生就跟爷爷在山沟里住，我也不知他是高人还是矮人。”
那秀才道：“小兄弟，你怀才不遇，也难怪你有这许多牢骚。趁热吃了这只鸡腿，再喝一杯。若不嫌弃，我倒想和你交个朋友。”
那绅士不觉摇了摇头，暗自想道：“怪不得人家都说这位龙大少爷行事怪诞，以秀才的身份，居然要和一个小叫化做朋友，真是荒唐透顶。”
陈石星喝了两杯，牢骚满腹，站起来道：“多谢你看得起我，我给你弹奏一曲。至于说到做朋友的话，我是不敢高攀的。”
这次陈石星弹奏的是一首唐人绝句，沈彬写的《结客少年场行》。诗道：
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片心惆怅清平世，酒市无人问布衣。
这首诗不啻为他而写，虽然只是寥寥四句，却已包括了他的遭遇、心事和眼前的情景。他一面弹唱，一面心里想道：“我虽有决心重义轻生，但云大侠给我的宝刀却已失了，也不知是否能有‘白虹贯日报仇归’的日子呢？至于‘酒市无人问布衣’，那是我早就情愿如此过这一生的了。”诗与心通，寄意琴音，不知不觉弹出自己的真感情来。那书生开头不住口的称赞，不知不觉也就听得出了神了。
那绅士道：“似乎比刚才弹的好听一些。”那大腹贾道：“虽然好听一些，也还是比不上苗家姑娘吹的芦笙。”
这支曲调还没有弹完，又来了一个客人。他见陈石星在弹琴，现出颇为诧异的神色，和那大腹贾打了个招呼，说道：“刘翁，你怎的有这雅兴听琴？”那大腹贾笑道：“不是我爱听，是这位龙秀才要听的。老何，相请不如偶遇，过来和我们喝一杯吧。”跟着对那军官介绍这个“老何”，“也是黑石镇有名的无事忙，又是包打听。喂，有什么新鲜的事儿没有？”
那老何坐了下来，悄悄说道：“黑石镇昨晚发生了一桩古怪的事情，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东门那间云来客栈投宿，没钱交房租，还是好心的客人给他付的，他半夜里却报失窃。那少年也是背着一张烂琴的。”
那绅士看了陈石星，说道：“哪有这种道理，我瞧那穷小子多半是想讹诈云来客栈吧？”
那老何道：“李翁高见，一猜便中，那穷小子非但想讹诈客栈主人，还想讹诈施舍银子给他的恩人呢。”当下把听来的事情，加油添酱，说给这班人知道。
那绅士哼了一声，说道：“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日非。小小年纪，如此无赖！你认得那小骗子吗？”
老何说道：“可惜那两个好心的客人放他走了。当时要是我在场，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往县衙送去。不过我虽然没有见着，却已打听得清清楚楚，那小骗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衣衫褴褛，拿着一张烂琴到处招摇。嘿嘿，我瞧，只怕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那绅士道：“你们黑石镇的人没上他的当，只怕世上还有些书呆子容易受骗。”眼睛看着那龙秀才。
那军官道：“可惜老何没见着他，要是有人指证的话，我立即亲手拿他！”
老何小声说道：“我瞧也是错不到哪儿的了。先把他拿下来审问吧。”
那龙秀才正在听得出神，对他们的窃窃私语，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军官道：“待他弹完再说。”
就在这时，忽地听得蹄声得得，有两骑马从饭店门前经过，听得琴声，停下马来。那老何叫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证人来了！”原来这两个人，正是昨晚帮忙陈石星的两个客人。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喝道：“好呀！原来你这小无赖又在这里行骗！列位，这小无赖昨晚在黑石镇讹诈云来栈客的主人，我们也给他骗了一两银子”那老何道：“此事我们都已知道了，你也不用细说啦。好在本县的王守备就在这儿。守备大人定会替你们主持公道。”那军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不错，这里是有王法的地方，我是维持地方治安的守备，决不容许骗子胡来，来人哪——”
这位守备老爷平日作威作福惯了，拿一个“小贼”自然用不着他亲自动手，是以他不知不觉就按照平日的习惯唤人，话到口边才省起自己现在是赴宴，并非是在衙门，身边又没亲兵随待，总不能叫这些绅士客人去替自己拿人？
那秀才皱了皱眉，劝道：“我瞧这位小兄弟不像是个骗子，似乎应该问清楚了再说。”
那军官怒道：“人证俱在，还问什么？龙秀才，你还没有做官，回家念你的书去吧。衙门的公事用不着你这书呆子来管！哼，你这小无赖还敢瞪着眼睛看我，待我亲自拿你！”
陈石星忍无可忍，陡的抓起几上的碎银，一把向那两个客人撒去，喝道：“昨晚你替我付了一两银子，如今我连本带利，归还给你！你偷了我的那把宝刀，快还给我！”说罢，回过头来，倏的又抓起了剩下的铜钱，喝道：“你们这些臭钱，我也不要！”这把铜钱，是向军官那张桌子撒去的。
那勾鼻深目的虬髯汉子本领不在陈石星之下，把手一招，将陈石星打向他的一块最大的银子接到手中，冷笑说道：“你还债是天公地道，可不能诬赖我偷你的宝刀！”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本领可就差得多了，给陈石星撒过来的碎银，打得满面鲜血。那老何叫道：“不得了，好凶的小贼，伤了人了！”忽地觉得不对，周围静悄悄的并没人随他呼叫，回头一看，不禁呆了！
原来陈石星撒向桌子的那把铜钱，每一枚铜钱都是竖直的嵌在桌上，露出上半边，吓得那军官面如土色。几个胆小的绅士，更是吓得钻入桌子底下。
陈石星背起古琴立即向站在门外那两个客人冲去，喝道：“你们才是骗子，你还不还我的宝刀？”
那虬髯汉子本来想和陈石星动手的，抬眼看见单独坐在靠窗那副座头的龙秀才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虬髯汉子心头一凛，慌忙上马，叫道：“这小子穷得发疯了，咱们不能和疯子计较，走吧，走吧！”那短小精悍的汉子接连两次吃了陈石星的亏，更是害怕陈石星跑来和他拼命，用不着虬髯汉子提醒，早已跨上马背，跑在前头了。
那军官看见这“凶恶的小贼”跑得远了，惊魂稍定，方才松了口气，拍案骂道：“岂有此理，当真是无法无天！哼，我马上回衙发兵追他，看他能够跑到哪里？”他说是“马上”，两条腿还在发抖，生怕陈石星还会回来，哪敢出去？
陈石星的轻功不过比普通的壮汉跑得快些，焉能追得上骏马？追到郊外，那两人两骑早已连影子也看不见了。陈石星泄了气，“看来我是给冤枉定了，如今又得罪了那个什么守备老爷，他若当真带领兵马跑来捉我，可是不好对付。”当下只好不走官道，往山上跑。
幸好并没追兵，陈石星兼程赶路，离开这个小镇越来越远，天色也越来越暗。不知不觉又是一个白天过去，黑夜来临。
陈石星喝的一碗肉汤，吃的一条鸡腿，早已化为乌有，肚子又饿起来。陈石星定了定神，暗自后悔，想道：“那个姓龙的秀才倒是个好人，他是诚心和我交朋友的。我不该把他给我的一锭银子也都扔掉。身上一个钱也没有，我怎能走到石林？要我弹琴给些俗人来听，那我宁愿饿死。”天色已黑，陈石星亦疲倦不堪，便在树林里选一棵枝繁叶茂，可以遮蔽风雨的大树，躺下来歇息。
肚子饿得越发难受，陈石星心头苦笑：“莫说走到石林，要是没有东西填塞肚子，再过两个时辰，恐怕我就走不动了。唉，大仇未报，难道我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饿死异乡？”一阵风吹来，饿得发软的陈石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幸亏他随身携带的火石昨晚没给那个贼人顺手牵羊拿去，陈石星拾了一些枯枝败叶，擦燃火石，烧起一堆篝火。忽地眼睛一亮，发现地上似有什么物事，扒开泥土一看，找到几个山药蛋（一种野生薯类）。
陈石星吃了这几个山药蛋，当真欢喜得如同拾到了宝贝，“天无绝人之路，最少我不会今天饿死了！”烧熟山药蛋，吃下肚子，精神一振。
可是今后怎么办呢？难道就躲在荒山野岭里做个野人，靠山药蛋充饥么？陈石星越想越是烦恼，拿出古琴，在大树底下弹起来。不知不觉弹的正是他和爷爷诀别之时弹的那半阕广陵散。
想起爷爷的惨死，爷爷生前珍惜如命的这张古琴，自己几乎都保不住。陈石星不禁悲从中来，难以断绝。满腹凄凉情绪，尽都付托哀弦，借这琴声倾吐。
忽听得有人赞道：“弹的好琴！”陈石星吃一惊，跳起来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四个人，站在那棵大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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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个老头，相貌非常怪异。两个老头长得一模一样，肤色却是刚好相反。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白衣老者肌肤如雪，黑衣老者肤色如墨，和他们的衣裳颜色正好相配，一黑一白，相映成趣。两个老头都是卷发深目、湛蓝的眼珠，一看就知，倘若不是西域的胡人，就一定是外国人了。这两个老头手上都拿着一根发出绿色光华的拐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
但更令陈石星既惊且怒的还是站在后面的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冤枉他行骗的那两个贼人！
那个虬髯大汉对黑白两老者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陈石星一点也听不懂。但见他们指着古琴说话，料想还是想要谋夺自己的家传宝物。那短小精悍的汉子笑道：“这可真是巧极了，想不到你这小子竟也躲在这儿。”陈石星大怒喝道：“我正要找你们算账，我还了你们银子，你们为何不还我的宝刀？”
那汉子笑道：“你还想要讨还宝刀？胆子可也真是不小！告诉你，我们还想要你这张古琴呢！不过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
陈石星满肚皮没好气，哪有耐性听他把话说完，冲上去就骂：“岂有此理，你们这班强盗！偷了我的宝刀，还要抢我的古琴！”
那白衣老者把手一挥，说道：“且慢打架，我们也不是强盗！”
这霎那间，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柔和的力道，就像有一只隐形的手掌向自己推来一样，力道虽然柔和，却是难以抗拒，不由得噔、噔、噔的接连退了几步。
白衣老者说罢，回过头来，哼了一声，斥责那个汉子：“你们帮我做买卖，我不是曾经告诉你们？咱们只能在买卖上占人家的便宜，可不能强抢人家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欺负这个孩子了？”他说的汉语甚为流利，比起那个虬髯汉子要好得多。
那个虬髯汉子忙替同伴辩护：“我们不是抢他的，我们是拿钱买的。”陈石星骂道：“胡说八道！你们假装好人，替我付钱，谁说要把东西卖给你呀！”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一脸孔谄媚的神情对那两个老者说道：“你们两位老人家什么古董宝玩都有，就只缺少一张古琴，是以我想把它弄到手中，送给你们当作寿礼。你老请瞧，这古琴可好？”
黑衣老者缓缓说道：“好是好，可也不能强要人家的。不过这把宝刀嘛——”
虬髯大汉生怕黑衣老者要把这柄宝刀还给陈石星，连忙问道：“这把宝刀怎样？”
黑衣老者说道：“这把宝刀我倒是难以处置，待我问清楚了再说。”
虬髯大汉心里想道：“习武之人，谁不喜爱名马宝刀？”只道黑衣老者已经意动，并不坚持他一向做买卖的“规矩”了，于是说道：“老爷子，抢人家的东西当然不好，不过、不过——”
黑衣老者盯着他道：“不过什么？”
虬髯大汉说道：“我记得老爷子似乎说过，黑吃黑是可以的。不知我有没有记错？”
黑衣老者道：“你说这小子的宝物也是抢来的吗？你怎么知道？”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得到同伴的提示，紧接便即说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历，我们虽然并不知道，但他穷得连一件破衣都买不起，焉能藏有两件宝物？”
黑衣老者点了点头，“你这话也说得是，这孩子的来历是有点可疑。”
陈石星怒道：“我的来历，你管不着。但你这两个手下，却是捏造谎话。”白衣老者道：“哦，他们怎样捏造谎话？”
陈石星道：“他说我穷，不错，我的确不是富人，但在昨天晚上，我身上还有几十颗金豆。是他们在偷我这把宝刀的同时，把金豆也偷了去的。”
短小精悍的汉子哈哈笑道：“你这话骗得了谁？——”话犹未了，只见金光闪耀，黑衣老者把手掌摊开，几十颗金豆已是全在他的掌中。那短小精悍的汉子把金豆藏在贴肉的内衣袋子，竟然给他以迅捷无伦的手法一下子就掏了出来，外衣依然没有解开。莫说这汉子惊恐，连陈石星也看得呆了。
那汉子浑身发抖，说道：“我只是想弄点你们喜欢的礼物，孝敬你们两位老人家，可并不是为了自己。这小子不肯卖给我们，只能行此下策，叫他一个铜钱都没有，或许他才会卖给我们。”只听劈啪两声，虬髯大汉和这汉子都给打了一记嘴巴！
陈石星见黑衣老者惩罚他的手下，心想：“这两个胡人相貌可怖，心地似乎还不坏，这柄宝刀大概他们是会还给我了。”不料那黑衣老者拔出宝刀，弹了两弹，忽地说道：“我不包庇手下，但你也要说句实话。这把宝刀你是怎样得来的？”
陈石星如何能够把云浩的事情告诉陌生的胡人？他又不擅于编造谎言，只好说道：“总之是我的东西，怎样得来的，用不着你来多管！”
黑衣老者道：“别的闲事我可以不管，这把宝刀的来历我是非管不可，快说实话，云浩的宝刀，为什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陈石星大吃一惊，奇怪之极，暗自思忖：“难道他们是云大侠的朋友？哼，人心险恶，焉知这两个胡人老头不是假装好人，想要套出云大侠说给我听的秘密。”黑衣老者道：“你是云大侠的弟子吗？”陈石星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云大侠、雨大侠。”
黑衣老者忽地倒转刀柄，递过去道：“接下！”
陈石星呆了一呆，想不到黑衣老者如此轻易就肯把宝刀交到他的手中。正想向他再讨刀鞘，黑衣老者已是把那根绿玉杖交给白衣老者，喝道：“你得回宝刀，朝我斫来吧！”
陈石星不禁又是一呆，半晌说道：“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用刀斫你？”要知道这把宝刀有断金截铁之能，吹毛立断之利，陈石星怎敢用它来对付一个空着双手的老头。
黑衣老者冷笑道：“你莫以为你拿的是一把宝刀，谅你也伤不了我的一根毫毛！老实告诉你，我要你用刀斫我，因为我立有一条规矩，只有别人向我动武的时候，我才能够抢人家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已经说给你听，你斫不斫我，我也是要你这张古琴的了！”
眼看黑衣老者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扑将过去，一抓就要抓住他的这张古琴。陈石星只怕他会毁坏这张古琴，焉能不怒。心想：“原来他刚才说得好听，却也分明乃是强盗！”无暇思索，一刀就劈过去。
黑衣老者哈哈笑道：“你中计了，你既然动了武，我就可以问心无愧地拿你的宝物了！”陈石星这一刀本来还是只想吓他住手的，黑衣老者反手一弹，刚好弹着刀背，登时震得陈石星虎口一麻，宝刀都几乎拿捏不牢。大笑声中，黑衣老者又再向那古琴抓下！
陈石星喝道：“你要得到这张古琴，除非将我杀了！”他气得红了眼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动宝刀，便向黑衣老者伸向古琴的右臂斩去！
此时陈石星已经知道对方本领胜过自己不知多少，如何还敢手下留情？这一刀劈下，正是云浩刀谱中的杀手绝招，刀光俨若长虹，威猛之极！黑衣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好小子，当真要拼命么？”说也奇怪，他的手臂就像会拐弯似的，陈石星一刀劈空，只听得“乓”的一声，左肩已着了他一拳。这一拳看来似乎打得很重，但陈石星却并不感到怎么疼痛。
这刹那间，陈石星不禁怔了一怔。要知黑衣老者这一拳突然打着他的肩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自己非给对方击得倒下不可的，哪知却是没事。虎口的酸麻反而止了。
“难道我只练了两个月的内功，就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陈石星心想。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双臂箕张，又扑过来，作势竟是要抢他的宝刀。陈石星无暇思索究竟是自己的内功功效还是对方手下留情，连忙一招“横云断峰”，阻挡对方攻势。接着“三羊开泰”、“跨虎登山”、“龙跃深渊”，一连三招，反守为攻。这三招当然也都是云家的刀法。黑衣老者左面一飘，右面一闪，就像和他戏耍似的，陈石星一口气劈了十几刀，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着。黑衣老者笑道：“你拼命也没有用，乖乖的将宝刀和古琴双手奉上吧，我不杀你。”
陈石星抱着“人在琴在，人亡琴亡”的决死之心，咬紧牙根，一声不响，只是把宝刀向对方斫去。将自己在云浩的刀谱上所学得的刀法，全部施展出来。
转眼间，黑衣老者又和他游斗了数十招，陈石星依然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斫着。黑衣老者忽地笑道：“你这招铁门闩可是使得有点不对，这一招应该全取守势，下一招倒骑驴方始反击敌手下盘，你却守中带攻，这就错了。你看你的这招倒骑驴不是露出空门了吗？要是我掌拍你的风府穴，你怎么办？”他喝破陈石星下一招招数的时候，果然陈石星正是刚刚在使出“倒骑驴”。
陈石星吃了一惊，奇怪这黑衣老者怎的如此熟悉云浩的刀法？但想“风府穴”在背心，他与我正面交锋，如何能攻击我背后的空门？云家刀法本是沉雄轻捷兼而有之，陈石星远远未到收发随心之境，急速之间，焉能变招，加以他断定对方无法攻击他背后的“空门”，于是这一招“倒骑驴”就仍然按照刀谱，唰的挥刀斩劈黑衣老者的双腿。
突然间面前消失了黑衣老者的影子，原来黑衣老者已经从他的胯下钻过去了。黑衣老者这个身法古怪之极，而且快得非常，陈石星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子钻到了自己的背后。
其实黑衣老者这个古怪的身法，岂只大出陈石星意料之外，即使有个武学造诣比陈石星高明十倍的人，只怕也是难以想到。要知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岂肯甘受胯下之辱，是以任何中土的门派都没有这种身法的。原来这黑衣老者是天竺人，他这身法是从瑜伽术变化出来的。天竺人和中国人的观念不同，并不认为从对方胯下钻过是什么耻辱。陈石星的武学造诣远远未到收发随心的境界，黑衣老者的影子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他这一刀仍然劈将过去，“当”的一声，斫着了地上一块石头。
就在这一瞬间，陈石星只觉背后的“风府穴”一麻，黑衣老者手掌一拍他的背心，就轻轻的将他推开了。
“风府穴”本是人身的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倘给敌人用重手法点着这个穴道，不死也重伤。但陈石星只是感到片刻酸麻，向前踉踉跄跄的冲出几步，脚步一稳，这酸麻之感也就顿然消失。连穴道都未被封，依然能够纵跃挥刀。
黑衣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说道：“我已经提醒了你，你却不信，现在你心服了么？”
陈石星喝道：“你要杀便杀，我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你抢我的东西！”
黑衣老者笑道：“好倔强的小子！好，你还有十八招刀法尚未使完，你使完了我再杀你，让你死得眼闭！”
陈石星此时哪里还再理会自己的死活，挥刀再战，不知不觉，把云家刀法最后的十八招也使完了。
黑衣老者忽地头下脚上，一个“蜻蜓倒竖”，足尖向上一挑，“当”的一声，把陈石星手里的宝刀，踢得飞上半空！又是一个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的古怪打法！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已是一跃而起，抢在陈石星前面，接下了半空中落下来的宝刀。
他一接下宝刀，突然又是倒转刀柄，塞到陈石星手中，笑道：“以后你可要更加小心，不可让这柄宝刀再失掉了。”陈石星还在发呆。这黑衣老者说过待他使完十八招刀法就杀他的，岂知非但不杀，反而还他宝刀。正是：
落魄穷途逢怪客，是邪是正费疑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陌路惊逢三恶贼穷途巧遇两摩诃
黑衣老者双眼盯着陈石星，冷冷问道：“你说你不是云浩的弟子，这刀法是谁教你的？”
陈石星怒道：“你们这班强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黑衣老者笑道：“宝刀已经还了给你，古琴我也不要你的。如何还是强盗？”
陈石星思疑不定，“莫非他是志在张丹枫的剑谱，想要从我的口中，套出云大侠弥留之际告诉我的秘密？”当下反问那个黑衣老者：“你不是强盗，是什么人？”
黑衣老者眉头一皱，说道：“你没听人说过黑白摩诃的名字？”
陈石星道：“什么诃里吉蒂、罗里罗唆？我没听过！”
黑衣老者哼了一声，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陈石星，好像是石头里爆出来的怪物。
一直袖手旁观的白衣老者此时方始摇了摇头，“不用盘问他了，这小子的刀法料想也非云浩教，否则怎会这样笨拙？”
黑衣老者也是思疑未定，“不错，倘若他是云浩弟子，怎会不知道黑白摩诃？一看我们兄弟的这副长相，早就应该知道了。但云浩的这把宝刀，怎会到了他的手里？又为何他会使云家刀法？虽然使得笨拙，毕竟也还是云家刀法呀？”
正当他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个“倔强的小子”之际，忽听得两声急促尖锐的叫声，跟着他们兄弟一起来的那个虬髯大汉抚着胸口，闷哼一声，晃了两晃，“卜通”的就倒下去。那个短小精焊的汉子仍然还在站着，动也不动，喉头鲜血却是一点一点的滴了下来。原来他哼也未能哼出一声，就中了人家的暗器，死了，过了一会，方始像木头一样突然倒下。
就在这时，树林里影绰绰的忽地出现了许多人，火把也亮起来了。前头的三个人一步一步的走近黑白摩诃。
在这三个人当中，陈石星“认得”一个手抱铁琵琶的汉子，正是那天在七星岩里暗算云浩的那个姓尚的魔头。
那天他并没在七星岩里，他的所谓“认得”乃是因为他的爷爷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姓尚的魔头和厉抗天的形貌，以及他们所用的兵器。厉抗天用的是独脚铜人，那个姓尚的魔头用的是铁琵琶，这两种兵器都是极为罕见的。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黑衣老者冷笑说道：“尚宝山，你暗杀我的两个手下，是在向我示威么？”
陈石星心道：“原来这个魔头名叫尚宝山，他是云大侠的仇人之一，我可得记牢这个名字。”
尚宝山笑道：“不敢。少两个人，方便说话。”
此时为首的三个人和黑白摩诃相距已是只有十来步了，他们对黑白摩诃也似颇为忌惮，三人犄角相依，站好有利地位，注视黑白摩诃的来势，黑白摩诃站在原位，并不向前踏进。
另外两个，一个是身形枯瘦的老头，一个是肥头大耳的和尚。瘦老头腰悬长刀，胖和尚手里拿着一根镔铁打的禅杖。
他们的手下约有十来个人，此时都已从林中出来，对黑白摩诃采取包围的态势。陈石星站在大树底，是在黑白摩诃的左斜方，距离在三十步开外，手里紧握宝刀，心里想道：“这个姓尚的魔头恐怕已经知道了云大侠死在我家的秘密，要是他冲着我来，我只有拼了这条命了。”黑衣老者说道：“余庄主，你请来的朋友，来头可是不小啊，这位是铁杖禅师吧？”
那胖和尚傲然说道：“不错，多承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我，给我这个称号。嘿嘿，我知道你们是黑白摩诃，咱们虽然没有会过，倒也算是彼此闻名了。”原来这个和尚本是少林寺的弟子，法号“照空”，二十年前因犯清规，给少林寺的主持痛禅上人赶出山门的。可是他的少林派武功学得当真不错，尤其八八六十四路疯魔杖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据说少林寺所有的和尚都比不上他。是以得了一个“铁杖禅师”的称号，本来的“法号”反而知者无多了。
黑衣老者道：“还有一个厉抗天呢？听说前两年他已经回到中原，经常和这位尚朋友一起的。余庄主，你邀了这位尚朋友，怎的却不邀他？”
那余庄主哈哈一笑，说道：“黑白摩诃，你们也未免自恃过高了吧？厉抗天另外有事，但依我看，今日之事，大概也无需他在场了。”
陈石星心里想道：“这个余庄主不知是否有快刀刀王之称的余峻峰，倘若是他，这黑白二老恐怕凶多吉少！”原来陈石星曾有一次偶然听得“一柱擎天”雷震岳和他的爷爷谈论过这个“刀王”余峻峰，雷震岳说他的快刀虽然未必天下无双，但用刀的名家，恐怕也只有云浩才能是他对手。
那白衣老者的脾气比哥哥急躁得多，忍不住把那根绿玉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亢声说道：“余峻峰，爽快说吧，你找上我们，意欲何为？”果然是快刀刀王余峻峰！
余峻峰慢条斯理地说道：“两位稍安毋躁，我正是有个不情之请，要请两位见谅。”
白衣老者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余峻峰面色一变，说道：“我不是不会骂人，不过咱们还是先礼后兵的好。黑白摩诃，这几十年，你们在中国积聚的财富也不少了，要是全部带出去恐怕也是够麻烦的。故此我想请你们把藏宝的地方告诉我，我也不想多要，只分一半就行。另外一半，我替你们运出去，包保妥当。”
白衣老者冷笑道：“你们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可惜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休说宝藏，我还想向你们借点银子使用呢！”
铁杖禅师把禅杖也是在地上重重一顿，冷冷说道：“钟不敲不响，灯不点不明。如此说来，洒家恐怕只有用这根禅杖，来向两位化缘了。”白衣老者怒道：“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黑衣老者却摆了摆手，说道：“且慢，我可不信你们就只是为钱而来。有没有别的‘不情之请’，一并说了吧！”
余峻峰冷冷说道：“黑摩诃，你可是比你的老弟精明多了。不错，有位朋友托我代问你们，你们是张丹枫的好朋友，想必知道他的住处，我这位朋友要找他。”
黑摩诃先不回答，两眼朝天，嘿、嘿、嘿地冷笑三声，这才说道：“凭你们这几个东西，也配去见张丹枫吗？”
余峻峰怒道：“我是先礼后兵，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你竟不识好歹，胆敢看不起我！好，我倒要领教领教你们黑白摩诃，究竟有多大本领？”
铁杖禅师道：“余庄主，请让洒家先与黑白摩诃见个高低，他们兄弟用的是绿玉杖，听说是件宝物，我想和他们打个赌，看看是他们的绿玉杖厉害，还是我的这根禅杖厉害，要是他们的绿玉杖赢了我的禅杖，从今之后，江湖上就算没有我这号人物。要是我赢了他们，我可要不客气拿他们的绿玉杖当作彩物了。”
当余峻峰与铁杖禅师争着要和黑白摩诃较量之时，尚宝山则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石星。余峻峰的一个手下说道：“把这小子先打发了吧？”尚宝山摇了摇头，说道：“这小子似乎是陈琴翁的孙儿，不可伤他性命。”
那手下问道：“陈琴翁是什么人？”
尚宝山道：“他是天下第一琴师，来历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云浩曾在他的家里养伤，云浩是死是生，我要从这小子口中得知确讯。”
那手下道：“好，这么说，我们就只拿活的不要死的好了。”当前的大敌是黑白摩诃，余峻峰的手下自是不把陈石星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放在眼内，当下就和另一名好手跑过去要捉陈石星，留下尚宝山给他们的庄主押阵。
黑白摩诃听说云浩受了伤，不觉都吃了一惊，变了面色。
铁杖禅师哈哈笑道：“尚未交手，你们就害怕了么？”黑摩诃一声冷笑，突然跃起，身法之快，端的难以形容、铁杖禅师只道他是向自己扑来，连忙横杖一封，喝道：“为什么不用你的独门兵器？”话犹未了，眼前人影已是倏的消失，黑摩诃指东打西，一个转身，早已到了尚宝山跟前，喝道：“我先领教你的暗器功夫！”
尚宝山一按铁琵琶，三枚透骨钉电射而出，黑摩诃一掌拍下，只听得“当”的一声，和铁琵琶碰个正着。尚宝山虎口酸麻，身形一晃，铁琵琶横扫黑摩诃下盘。这一变招也真是厉害之极，快捷狠辣，兼而有之。说时迟，那时快，黑摩诃已是退回原处，只听得“哼”的一声，一枚透骨钉飞到了尚宝山面前，尚宝山双指一钳，把那枚透骨钉接到手中，冷笑说道：“你用我的暗器，如何能够伤我？咱们还是各凭本身武学，见个真章吧！哎呀，不好！”
话犹未了，只听得连续两声裂人心肺的惨叫，原来黑摩诃左手接了暗器，把三枚透骨钉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另外两枚竟像长着眼睛似的，射向他的背后左斜方，刚刚跑近陈石星的那两个人，分毫不差的射入了他们的心窝，当然是立即一命呜呼了！
黑摩诃身手一露，刚才还在大言炎炎的铁杖禅师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年过六旬，身手还是如此敏捷。像这样形同鬼魅的对手，可是不大好斗。”
尚宝山更是吃惊，“他这接发暗器的手法，我虽然勉强可以做到，但要打到百步开外，分毫不差的正中心窝，而且还是在背后的两个人，取了他们性命，这个本领，我可是没法比上他了。”
黑摩诃一声长笑，“尚宝山，你伤了我两个手下，礼尚往来，我也只是伤了你们的两个人，总算是公平交易了吧？”
余峻峰怒道：“你的手下可不是我杀的！”
黑摩诃哈哈一笑，说道：“反正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若怪我不分皂白，尽可上来替你的手下报仇！”
铁杖禅师道：“咱们的赌赛怎样？”
黑摩诃笑道：“你急什么？我见识了余庄主号称天下无敌的快刀，自然还要会你。你可不用替我担心，余庄主的快刀虽然号称天下无敌，料想也未必就能够将我一刀杀死了。”他连接两句“号称天下无敌”，把余峻峰直气得七窍生烟。
白摩诃脾气比哥哥急躁，听得铁杖禅师一再挑战，禁不住把绿玉杖重重一顿，喝道：“你这秃驴，也真是太不知自量，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向我们兄弟同时挑战，哼，你要是活得不耐烦，我和你单打独斗！不必什么彩物，拿性命作赌注好了！”
黑摩诃笑道：“弟弟，你和我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了，火气也该收敛一些。戏应该一出一出地唱，同时唱两台戏，看得人眼花缭乱，观众只怕也要喝倒彩的。”
孪生兄弟心意相通，白摩诃对哥哥要和余峻峰先行较量的用意，猜到了几分，便道：“好，哥哥，我听你的，让这秃驴多活片刻。”
铁杖禅师怒道：“我等着替你念往生咒呢，谁死谁活，走着瞧吧！”其实他已是色厉内荏，巴不得余峻峰替他先接一场，好让他看清楚了黑摩诃的武功家数，待会儿对付白摩诃就有利得多。
余峻峰自恃快刀无敌，对黑摩诃刚才显露的那手神出鬼没的本领，心里虽也微有怯意，但却想道：“我就不信他能快得过我的快刀，他若像对付尚宝山那样来对付我，未欺到我的身前，我已先在他的身上搠几个透明的窟窿了，怕他作甚？”胆气一壮，便即说道：“黑摩诃，你指名挑战，余某敢不奉陪。你若输了怎样？”黑摩诃道：“你要怎样？”余峻峰道：“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只要你的一半家财。”黑摩诃道：“你若输了如何？”余峻峰道：“从此闭门封刀！”黑摩诃哈哈大笑道：“好，就照你划出的道儿，这便宜我是稳占的了！”
余峻峰道：“你莫猖狂，亮兵器吧！”黑摩诃道：“你急什么？”忽地走到陈石星面前，说道：“借你的宝刀一用。”陈石星一来盼他得胜，二来也知他若要夺刀易于反掌，索性大大方方的把云浩那柄宝刀交给了黑摩诃。
余峻峰大惑不解，心里想道：“他的绿玉杖就是一件宝物，为何向这少年借刀？”要知黑白摩诃的双杖合璧，不仅称雄天竺，在中土也曾横扫江湖，罕逢敌手的。余峻峰和他们兄弟虽是初次对敌，但对他们“双杖合璧”的厉害，却是闻名已久的了。黑摩诃舍弃使惯的兵器不用，却向一个衣裳褴褛的少年借刀，自是难怪余峻峰猜想不透。
黑摩诃缓缓走了回来，在余峻峰面前一站，宛似渊停岳峙，慢慢拔刀出鞘，只见刀锋宛如一泓秋水，射出一道光芒。云浩这口刀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但它仍是那样明亮，就像刚出熔炉的宝刀！
余峻峰心头一凛：“不错，这倒端的是把宝刀！”黑摩诃冷冷说道：“余庄主，你号称快刀无敌，我刚刚跟这位小兄弟学了几手刀法，想向你领教领教！”
此言一出，余峻峰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是天下闻名的“刀王”，黑摩诃和他比刀，已经分明乃是蔑视，何况黑摩诃还说是刚刚学来的刀法，“教”他刀法的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穷小子！
余峻峰暗自思量：“他纵然能仗宝刀之利，刀法上决非我的对手。”气极怒极，反而哈哈大笑：“黑摩诃，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狂笑声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人影，余峻峰已是把他的快刀绝技施展出来。虽然只是一人一刀，但由于使得太快，就好像有十几个人四面八方同时向黑摩诃攻来。看这情形，只怕眨眼之间，黑摩诃便有丧身在“乱刀”之下的灾祸。陈石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弦绷紧，想道：“余峻峰号称刀王，果然名不虚传。这个黑老头恐怕是过于轻敌了。”心念未已，只见黑摩诃刀锋回舞，闲雅舒徐，当真说得上是从容应敌，和余峻峰的火爆猛攻，大异其趣。但他刀锋那么轻轻一掠，却是恰到好处的把余峻峰的攻势解开，满空刀影，顿时收敛。
陈石星看得心旷神怡，暗自赞叹：“好啊！原来这一招雁落平沙是应该这样使的。我却只是学到姿势，未得神髓。”双方互为攻守，转眼斗了数十招。余峻峰的刀法虽然比黑摩诃快了几分，却也只能堪堪打成平手。陈石星看得有点迷惑起来，“这几招可不大像云大侠刀谱上的招数，但沉稳而又轻灵的格调却是一样，不知是否云家刀法的变招？”
黑摩诃好像知道他的心中疑惑，一招“横云断峰”，挡住了余峻峰的攻势，缓缓说道：“武学贵在创意，只要得其神韵，任何上乘刀法，都可随意变化。甚至完全不依所学，自出机杼也行。嘿嘿，余庄主，你说是么？”原来黑摩诃的武学修为，还在云浩之上。云家的刀法，他当然没有陈石星学得那么纯熟（故此他刚才要诱使陈石星把全套刀法使出来，好让自己温习一遍），但这几招深得云家刀法神韵的自创新招，即使云浩复生，殚精竭虑，料亦不过如是。他这番话其实是说给陈石星听的，但在余峻峰听来，却好像黑摩诃是在教训他了。
余峻峰怒道：“黑摩诃，你也未免太狂妄了，我姓余的刀法，还用得着你教么？”气呼呼的就像扯起了风箱。黑摩诃哈哈一笑，说道：“岂敢，岂敢。谁不知道你余庄主是号称快刀无敌的刀王呢？不过愚者一得，我或者还可与你切磋切磋。依我看来，刀法只是使得快，恐怕还不能算是登峰造极的刀法。”
余峻峰冷笑道：“你的刀法是登峰造极了么？”
黑摩诃笑道：“我没有这样说。我倒是说过，我这几手三脚猫的刀法，只是刚刚跟这位小哥学的，和‘登峰造极’差个十万八千里，怎能比得上你号称天下无敌的刀王呢？不过，我好比一个食客，你好比一个厨师，虽然我不懂得烹饪，你弄出来的菜肴，味道好不好，我还是可以品评的啊！你说不对吗？”又是接连几句“号称”，说得余峻峰更加气恼。余峻峰喝道：“你是比刀不是？休要罗嗦！”就在说这两句话的时间，一口气劈出六六三十六刀。
黑摩诃轻描淡写的只是使了七招，就把他的三十六刀一一化解开去，笑道：“我又要比刀，又要说话。你划出道儿的时候，可并没禁止我开口的啊！喂，你瞧清楚了，我认为上乘的刀法，只贪图快没有大用，刀法的要诀是以我为主，与其为客犯主，不如为主待客。嫩胜于老，迟胜于急。别人斫出十刀，我一刀就可以抵敌十刀。如果你以为我说得不对。咱们可以印证印证。”
所谓主、客、嫩、老，都是刀法的术语，先发制敌，是以客犯主，后发制敌是为以主待客，以刀尖开之称“嫩”，以刀柄碰磕为“老”，磕托稍慢为“迟”，刀尖先迎为“急”。黑摩诃一面说一面用刀比划，让陈石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陈石星“无师自通”学了几个月的云家刀谱，所得的实在只是表面功夫。此时方才真正是得到了名师的指点，心中许多疑难之处，豁然贯通。
黑摩诃说到“印证”二字，左手虚招，忽地指东打西，一招“玄鸟划砂”，刀锋自肘底穿出。这一招拿捏时候，妙到毫巅，余峻峰的快刀刚要斫到他的胸前，他已是好像预先知道余峻峰的来势，宝刀先迎上去。这么一来，余峻峰的刀法本来比他快的，却反而变成比他慢了半分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余峻峰斜窜三步，低头一看，刀背上已是损了一个缺口。余峻峰使出“夜战八方”的藏刀式，护着身躯，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幸亏我这是厚背朴刀。”原来他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反转刀背，用刀背和黑摩诃的宝刀相碰，这刀只是损了一个缺口，否则要是锋刃相交的话，余峻峰那口刀非给削断不可。他能够随机应变，变招如是之快，刀法上的造诣也是非同小可。黑摩诃心想：“余峻峰号称刀王，虽嫌夸大，倒也并非浪得虚名。”当下说道：“刚才余庄主是‘为客犯主’，我则是‘为主待客’，一下子就变得主客易势，可见我所说的似乎也还有点道理吧？”他用实战作为例子，给陈石星讲解刀法，陈石星心领神会，好生感激。余峻峰则以为黑摩诃是在教训他，不由恼羞成怒。
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你不过赢了一招，就敢把我当作晚辈！”咬紧牙根狠狠打，刀光霍霍展开，强行采取攻势，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下。黑摩诃道：“岂敢，岂敢！不过我可提醒你，心浮气躁，乃是武学的大忌，你犯了这个毛病了！好，现在我再和你印证印证‘嫩胜于老，迟胜于急’的各种刀法诀窍，瞧清楚了！”他是叫陈石星“瞧清楚了”，但余峻峰也是不能不全神贯注，注视他的刀尖。暗自想道：“想不到黑摩诃竟也是个刀法的大行家。但他也忒小觑我了，他说的这些道理，难道我还不懂，要他罗嗦？”
但懂得是一回事，运用得好不好又是一回事，余峻峰使出浑身解数，终是棋差一着，处处受到对方掣肘。黑摩诃从容不迫的把云家刀法施展开来，随意挥洒，都是恰到好处的破解敌招。一口宝刀，盘旋飞舞，时而闲雅舒徐，时而刚猛迅捷，当真是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但不论是快是慢，一招一式，都能够让陈石星看得清清楚楚。过了不多一会，“刀王”余峻峰已是陷于攻既不能，守亦不易的困境。本来是黑摩诃被他的刀势笼罩的，如今则是刚好颠倒过来，只见黑摩诃宝刀的光芒越来越炽，余峻峰已被罩在光网之中！
铁杖禅师看见余峻峰处境不妙，忽地迈步上前，提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指着白摩诃，喝道：“时候不早，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咱们较量较量！”原来他是因为要顾着身份，不好意思就和余峻峰夹攻黑摩诃，故此只好采取“围魏救赵”之策。他知道白摩诃的本领不及哥哥，自己纵然不能取胜，料想也不至于落败。一上来便即猛攻，只要攻得白摩诃忙于招架，黑摩诃就少不免要为弟弟分心了。
白摩诃怒道：“打就打，你当我怕你不成！”手提双杖，上前迎战，说道：“哥哥，不是我不听你吩咐，这秃驴欺人太甚！”
黑摩诃笑道：“反正我这台戏就快唱完了，你就接下去唱吧！”
话犹未了，那一边铁杖禅师已是呼的一杖，向白摩诃横扫过去。劲风起处，砂石纷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铁杖禅师的镔铁禅杖有碗口般粗大，比白摩诃所用的绿玉杖粗大得多。但双杖相交，碰击之下，铁杖禅师却是丝毫也没占到便宜，虎口反而一阵酸麻。白摩诃在对方猛击之下，也是禁不住身形一晃。
铁杖禅师打定强攻主意，趁着白摩诃脚步未稳，禅杖向前进招，骤然一指，杖尾起处，“毒蛇寻穴”，直取白摩诃丹田下“血海穴”。白摩诃左杖一挑，右杖当作判官笔使，刺向他的“肩井穴”。铁杖禅师气力较大，禅杖虽给挑开，余力未衰，“当”的一声，荡开白摩诃右手的绿玉杖，迅即一招“横扫千军”，又向白摩诃下三路猛扫过去。白摩诃一个“盘龙绕步”，再度闪开。铁杖禅师抢了先手，立即全力进攻。招招凶猛，咄咄逼人。
铁杖禅师内功深湛，膂力雄厚，抡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呼呼轰轰，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风雷夹击之威，等闲之辈，休说吃他一杖，只受杖风震荡，只怕也要五脏俱伤。
白摩诃心里想道：“少林寺的疯魔杖法果然名不虚传！这出戏我可得好好的唱，不能让他比下去了。”当下沉着应付，双杖夭矫，俨如两条玉龙和一条乌龙在半空缠斗。
就在此际，只见黑摩诃宝刀扬空一闪，余峻峰的头皮忽地感到一片沁凉，半边头发，已是给他刀锋削去，随着刀风，乱草一般飘舞。白摩诃笑道：“哥哥，他又想做和尚，你就给他剃度了。”
黑摩诃纵声大笑，说道：“所谓快刀无敌，原也不过如此。领教了！”陡地喝道：“余庄主，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余峻峰曾经说过，倘若是他输了，从此不再出现江湖，当然也就不能和黑摩诃再纠缠下去。但他号称“刀王”，在刀法上输给了黑摩诃，这口气却如何能咽得下？何况他是有备而来，自以为稳操胜算，又怎肯因为输了一招，便即善罢甘休？
保名之念，贪婪之心，盖过了他心中的怯意。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一招半招的得失，焉能就判输赢？”说罢，挥刀再上。
比武本来有“点到即止”和“不死不散”两种，倘若有言在先，“不死不散”，输了一招，当然还可再战下去。不过余峻峰已然画出道儿，虽还未曾说得十分清楚，那意思却是“点到即止”的，如今方才改口要和黑摩诃“不死不散”，实是未免有点耍无赖了。
黑摩诃冷笑道：“亏你也是成名人物，如此无赖，也不怕江湖上的好汉笑话么？”
余峻峰冷笑道：“我若死在你的手下，那不比闭门封刀还更干脆，有何违背我的诺言？嘿嘿，倘若是你死在我的手下，我已经杀了你灭口，这里都是我的人，江湖上又有谁知道你我比刀之事？”
黑摩诃一口气化解了他的二十四招快刀，喝道：“你要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叫你们的人并肩子上吧！”尚宝山哈哈一笑，接声便道：“黑摩诃，我正要报复你刚才偷袭之仇，如今你自己狂妄，可怪不得我和余庄主联手对付你了！”
陈石星知道尚宝山的厉害，心里想道：“他和厉抗天联手，云大侠尚且死在他们手下。‘刀王’余峻峰的本领不逊厉抗天，他们二人联手，这黑老头不知能否对付得了？”他为黑摩诃忧急，不由得骂了出来：“不要脸！”
尚宝山作势向黑摩诃扑去，突然一按铁琵琶，三枚透骨钉从琵琶腹中电射而出，却是打向百步之外的陈石星。他的暗器功夫，在武林中是顶尖儿的高手，有把握射中陈石星的穴道而不伤他性命。
黑摩诃喝道：“不要脸！”手中的宝刀突然化作一道长虹，飞了出去！
宝刀飞出，去势急劲，比透骨钉要快得多。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三枚透骨钉，飞到中途，就给宝刀打落。宝刀去势未衰，刚好落在陈石星身边。刀锋插进泥土，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黑摩诃叫道：“宝刀还你，你快走吧！”陈石星拔起宝刀，纳入鞘中，心头却是一片茫然，这两个异国老人，虽然尚未知道他们底细，但陈石星已有几分相信他们是张丹枫和云浩的朋友了，心里想道：“这黑老头两次救了我的性命，我应该把云大侠的事告诉他。”但黑白摩诃此时正在和强敌激战之中，陈石星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是以，“走呢、还是不走？”陈石星不禁踌躇难决了。
尚宝山一见黑摩诃抛开宝刀，心头大喜，抓紧机会，铁琵琶一招“铁犁耕地”，便向黑摩诃下三路扫来，这一击的力道非同小可，劲风起处，尘土飞扬。
以黑摩诃的功力，本来可以用肉掌和他的铁琵琶硬碰一下。可是他还得提防余峻峰的快刀。他若硬碰硬接，即使能够击退尚宝山的铁琵琶，势必也要伤在余峻峰的刀下。说时迟，那时快，余峻峰的快刀亦已闪电般的劈过来了！
好个黑摩诃，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倏地拔起。大袖一挥，反卷刀锋。只听得“嗤”的一声，接着“当”的一响，火星飞溅！
原来他是用上乘武学中的借力打力功夫，衣袖卷着刀锋，便即轻轻一带，余峻峰快刀如电，收不住势，一刀斫去，恰恰和尚宝山的铁琵琶碰个正着。但黑摩诃的衣袖也给余峻峰削去一幅。这一招当真是用得险到极点，若非他拿捏时候妙到毫巅，给削掉的恐怕就不是衣袖而是半条臂膊了。
余尚二人功力相当，厚背朴刀和铁琵琶碰个正着，朴刀反震回去，铁琵琶则向下一沉，斜铲过去，在地上铲出一道浅窄的泥沟。余尚二人呆了一呆，大怒喝道：“黑摩诃，往哪里跑？”
黑摩诃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哈哈笑道：“尚宝山，你这招铁犁耕地当真是用得好得很啊！你别着忙，你要跑我却不许你跑呢！”尚宝山用的招数名为“铁犁耕地”，给黑摩诃的怪招打去，把他的铁琵琶真的变作了耕地的铁犁，气得尚宝山七窍生烟。
黑摩诃捷如飞鸟般的向弟弟那边疾掠过去，两兄弟心意相通，白摩诃立即把一根绿玉杖往外一抛。黑摩诃接过宝杖，喝道：“叫你们见识双杖合璧的功夫。”
白摩诃一杖在手，却是挡不住铁杖禅师的压力。黑摩诃一跃而前，玉杖一抖，杖尾已是把铁杖禅师那支碗口般粗大的镔铁禅杖挑了起来。陡然间，只见绿玉色的光华大盛，两根玉杖，宛似双龙出海，登时把铁杖禅师圈在当中。只听得“当”的一声，如雷震耳，铁杖禅师的铁杖几乎掌握不牢，反打回来，险些打伤了自己的额头。这刹那间，铁杖禅师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过还幸余尚二人业已赶到，减轻了他所受的压力。
余尚二人见状大骇，要知铁杖禅师乃是少林派的嫡传弟子，内功的深厚在他们这一伙里面谁都比不上他，按说纵然不能和黑白摩诃相敌，最少也该接得十招八招，哪知在双杖合璧之下，一招都接不了。双杖合璧的威力之大，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黑白摩诃一个转身，双杖又向余峻峰横扫过去，余峻峰连忙改变打法，身似水蛇游走。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俨如八音齐奏，余峻峰跃出绿色圈子，不过他却并没受伤。这并非是因为他的内功比铁杖禅师还高，而是因为他的刀法使得太快，一沾即退，一掠即过。虽然和双杖碰击了十七八下，所受的反震之力，却是不如铁杖禅师所受之大。
尚宝山看出一点巧妙，叫道：“把他们两兄弟隔开！”趁着黑摩诃追击之际，以极溜滑的身法斜窜过去，突袭白摩诃。
白摩诃一招“白虹贯日”，把玉杖当作剑使，径刺过去。尚宝山的铁琵琶横拖斜掠，五条绷紧的弦索“割”向白摩诃的脉门。他这铁琵琶乃是武林罕见的独门兵器，妙用甚多，白摩诃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未能详悉。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铮铮”两声，铁琵琶的两条弦索已是给绿玉杖挑断。挑断了的两根弦索，本是垂下来的，尚宝山把铁琵琶一扬，这两根弦索，登时又抖得笔直，突然刺向白摩诃的眼睛。他的内功虽然未必比得上白摩诃，但内力运用之妙，犹在白摩诃之上。
白摩诃冷不及防，百忙中只好使出中土所无的瑜伽功夫，头下脚上，倒翻出去。这么一来，果然就给尚宝山得逞，隔开了他们兄弟二人了。铁杖禅师也真不愧是得到了少林寺的真传，在这片刻之间，业已调匀气息，又再加入战团。与余峻峰联手，一刀一杖抵住了黑摩诃的绿玉杖。
尚宝山用铁琵琶的弦刺向白摩诃面上双睛，这一招已是用得古怪之极，哪知白摩诃的应招更加古怪，陡然间头下脚上平空翻了一个筋斗，绿玉杖反打回来，“当”的一声，和铁琵琶碰个正着。两人功力相敌，尚宝山身形一晃，斜窜三步，白摩诃半空中一个鲤鱼翻身，落下地来，只觉肩头隐隐作痛，原来衣服已给刺穿，幸而不是伤着要害。说时迟，那时快，黑摩诃一声暴喝，逼开了余峻峰的快刀，两兄弟同时纵起，又再双杖合璧，凌空下击，绿光大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铁杖禅师的铁杖溅出点点火星，余峻峰的厚背朴刀又损了两个缺口，尚宝山的铁琵琶一角打扁，机括亦已打坏，琵琶腹内的暗器是不能再用了。他们以三敌二，在双杖合璧之下，兀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余峻峰气红了眼睛，喝道：“布刀网阵！”他带来的那班手下，本已布好阵势，得到命令，立刻把圈子收缩，把黑白摩诃困在核心！
这一来形势登时大变，只见满空刀光盘旋飞舞，宛似千百道冷电精芒交叉穿插，当真便似一张硕大无比的刀网，把黑白摩诃罩在当中！那两道绿光在白光包裹之下，光华大为收敛，但仍似玉龙夭矫，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吞波吐浪。
原来余峻峰号称“刀王”，不仅由于他本身的刀法精妙，他所创的“刀网阵”更是厉害非常。“刀网阵”九个人一组，八人分站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另外一人居中接应，以快刀攻敌，分进合击，九人如同一体，对方决不能同时打死九个人，若图各个击破，势必伤在乱刀之下。余峻峰训练出来的刀手本来有二十七名，全部带来，但因给黑摩诃先杀了两个，是以只能布成两组刀网阵，余下七人，作为后备。但这两组刀网阵已是足够黑白摩诃对付的了。
余峻峰的这班手下若然单打独斗，在江湖上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但九个人合起来，却足以和当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周旋，十八个人合起来，即使顶尖儿的高手只怕也是仅能自保，无法破阵的了。
余峻峰布了刀网阵，仍是久战不下，蓦地醒起，喝道：“你们这几个傻瓜呆在这里做什么？”
那七个充当后备的刀手只道庄主命令他们助战，不觉都是一呆。要知刀网阵是必须九个人一组，方能发挥威力的。他们上去，布不成刀网阵，就只能各自为战了。对手如是之强，各自为战，只怕一个照面，就要伤在黑白摩诃杖下。
余峻峰眉头一皱，喝道：“傻瓜，还不赶快给我把那小子抓来！”这七名刀手方才知道原来庄主是要他们去捉陈石星，大家松了口气，齐声应诺。余峻峰骂道：“蠢材，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用得着七个人全去吗？去两个！”他是患得患失，既怕陈石星逃跑，又怕万一有甚闪失，刀网阵的弟子受伤，没有后备刀手，那可不成。两名最胆小的刀手，连忙抢先跑去。他们给这场恶斗吓得心惊胆战，当然是宁愿去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愿留在这里充当后备了。哪知他们想要“趋吉避凶”，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黑摩诃见过陈石星的刀法，知道他的刀法乃是无师自通，确实未曾得到云浩真传，余峻峰的手下本领虽然有限，只怕他也是对付不了。激斗中陡地一声大喝，右手的绿玉杖格开余峻峰的快刀，左臂一伸，竟然在乱刀斩劈之下，从刀网阵中硬生生的把一个人抓了出来。暴雷也似的大喝声中，黑摩诃把那个人高高举起，作了一个旋风急舞，抛将出去！只听得两个人的声音同时惨叫，接着是“卜通、卜通”的跌倒地上的声音。那个“人球”给黑摩诃抛出百步开外，刚好撞着一个正在向陈石星跑去的刀手。
这个刀手给撞得抛了起来，刚好又撞着前面的同伴，前面那个汉子骨碌碌的滚下山坡，后面这两个汉子则是重伤倒地，登时晕了过去！
这一下连环撞击虽然给陈石星解了危，但黑摩诃的左臂却已是受了一处刀伤，给利刃割开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了。要知“刀网阵”是余峻峰的“镇山之宝”，岂是那么容易破的？幸而这一刀不过割开皮肉，伤得还不算重。
刀网阵折了一个，亦即是开了一个缺口。在那瞬息之间，白摩诃当然也没放过机会，绿玉杖一挑，把守在坎门的刀手打得筋断骨碎，倒在地上翻滚，杀猪般的狂吼！
铁杖禅师忙来接应，双杖相交把白摩诃的功势阻遏。余峻峰把那受伤的弟子踢开，喝令两名后备的刀手补上空缺。
十八名刀手，目睹同伴惨状，无不心寒。余峻峰喝道：“你们放大胆子，黑摩诃业已受伤，怕他作甚？”
黑摩诃纵声大笑，笑声震撼山谷，说道：“余峻峰，你欺负我受伤？你上来试试！”双杖相连，倏地划成一道圆圈，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十八口钢刀全给双杖荡开。黑摩诃余力未衰，杖尾直指余峻峰的面门，绿色光华，耀眼生缬，余峻峰连忙闪避。
陈石星听说黑摩诃受了伤，先是一惊，继而想道：“我在这里帮不了他们的忙，反而拖累他们，倒不如走开的好。”
黑摩诃逼退十八刀手，缓过口气，叫道：“你还不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这些鼠辈害不了我的，用不着你替我担心！”陈石星听见黑摩诃响亮的笑声，中气似乎还很充沛，放下了一点心，背起古琴就跑，叫道：“好，我在山下等你！”黑摩诃喝道：“你尽管跑得远些，我要找你，自然会找得着！”
陈石星拔步飞奔，可惜已是迟了一些时候。剩下的三名后备刀手，不待余峻峰的吩咐，都追上来。陈石星不过跑出十多步，便给他们追上。铁杖禅师冷笑道：“黑摩诃，你虚张声势，吓得了谁？”原来黑摩诃刚才笑声显示内力，乃是勉强施为，在陈石星听来，觉得他的中气似乎还很充沛，但在武学造诣甚高的铁杖禅师听来，却已知道他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了。
跟着余峻峰也识破了黑摩诃是虚张声势，想起自己刚才的害怕，不由面上一红，说道：“你们真的不用害怕啦！他是困兽之斗，谅也支持不了多少时候。”指挥十八名刀手，布成了两个刀网阵，把黑白摩诃紧紧包围。黑白摩诃果然只能招架，无法重施故技，冲进刀网阵中伤人了。
黑白摩诃在这边苦斗，陈石星在那边也是陷于苦斗之中。
一个短小精焊的汉子首先追到，陈石星反手一刀劈将过去。尚宝山远远叫道：“留心他的宝刀！”那汉子道：“我知道！”快刀以“斜切藕”的招式疾削过去，由于他刀法太快，攻敌之所必救，陈石星不能不回刀防身，转攻为守。刀光人影一掠即过，那汉子连劈七刀，都没有和他的宝刀碰着，已是攻得他有点应付不暇。说时迟，那时快，另外两名刀手也来到了。
这三名快刀手，论单独的本领，在江湖上还不能算是什么角色，但对付陈石星则是绰绰有余，陈石星给他们攻得手忙脚乱，虽然仗着宝刀之利，仍是左支右绌，险象频生。不过也幸亏他手上有把宝刀，否则后果更难想像。陈石星暗暗叫苦，忽听得黑摩诃叫道：“与其以客犯主，不如为主待客。嫩胜于老，迟胜于急！”
脑海中灵光一闪，黑摩诃所授的口诀登时提醒了他。陈石星呼的一刀劈出，已是颇得云家刀法的神髓，刀尖迎接正面刀手的锋刃，刀柄磕撞左面刀手，刀口斜斜削下，吓得右面那个刀手也连忙缩手。这一招“云摩三舞”，正是黑摩诃刚才用来削掉余峻峰头发的那一招！他使这招，当然远远不及黑摩诃使得那么神妙，但这三名刀手也是远远不及他们的主人“刀王”余峻峰。陈石星领悟云家刀法的精义，一使出来，虽然尚未能够取胜，已是力足自保！
不过他所领悟的刀法，这次还是第一次使用，使得对是不对，自己也不知道。黑摩诃喝道：“目中有敌，心中无敌！尽其在我，管他强弱！”
这四句口诀正是上乘武学的精华所在，“目中有敌”，即是在交手时要认真对付敌人，“心中无敌”则是不管敌人多强，和他们拼斗，就必须蔑视他。
陈石星正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自己所领悟的刀法，心中缺乏自信，听到这四句口诀，心领神会，登时精神大振。一口气连环三刀，反守为攻，朗声说道：“多谢指点！”那短小精悍的汉子见他刀法的威力突然大增，又惊又急，喝道：“犄角相连，乱刀劈他！”他们三个人虽然布不成刀锋阵，但由于平素配合惯了，攻守配合，互为章法。威力确也不可小觑。激斗中听得嗤嗤声响，陈石星的衣裳被刀锋划破，一副袖子都给他削去，在乱刀斩劈之下，化为片片蝴蝶！不过由于是快刀一削即过，衣裳虽然破烂，可没伤着他的皮肉。若在从前，陈石星处于这样危险的情形下，胆子再大，恐怕也要慌了。此时他对身受的危险却似毫无所觉，斗了一百多招，刀法越来越是纯熟，熟能生巧，所领悟的精义也越来越多。
舍死忘生的恶斗中，陈石星一声大吼，猛地又是一招“云摩三舞”，宝刀挥出！同样的一招“云摩三舞”，第二次在陈石星手中使出，威力可是比第一次大得多了。
霎然间，面前刀光四散，只听得裂人心肺的一声惨叫，向陈石星正面攻击的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一条右臂已是给陈石星的宝刀削了下来，倒在血泊之中。左面那个汉子钢刀断为两段，虎口划破。右面那个汉子给刀柄撞着了胁下的“愈气穴”，痛得掩着小腹，伸不直腰。这两个汉子，顾不得身受重伤的同伴，负痛狂奔。
陈石星从没杀伤过人，忽然在苦斗中获胜，想不到自己这一刀威力竟是如此之大，眼看那断了一条手臂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翻滚，这刹那间，陈石星反而不觉吓得呆了。黑摩诃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见陈石星得胜，便即叫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你要去什么地方自己去吧，我有办法找到你的。”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黑白摩诃仍然困在刀网阵中，白光绿光，忽合忽分，缠斗正急。他的武学造诣尚浅，看不出是哪一方占了上风，心里想道：“看这情形，黑白摩诃暂时虽然未能脱困，倒是未见显露败象。我跑开之后，他们用不着分心来照顾我，说不定就可战胜强敌。”此时他对黑摩诃已是极为佩服，黑摩诃所说的话，他也是完全相信。由于余峻峰、尚宝山等人在场，他怕泄漏张丹枫的秘密，于是说道：“好，我在你们要去的地方等你！”便即飞跑下山。此时他业已相信黑白摩诃是张丹枫的朋友，只道他们亦已知道张丹枫的隐居之处，他这么一说，黑白摩诃料想也该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乃是石林了。
陈石星好似做了一个噩梦，跑了一会，已是听不见兵刃碰击之声，心里想道：“人真是不可貌相，我以为这两个老头是大恶人，谁知他们却救了我的性命。要是能够和他们一起到石林去见张大侠那就好了。”想起自己的遭遇之奇之险，不禁心中犹有余悸。
正在跑下山坡之际，忽听得草丛中有人呻吟，陈石星收不住脚步，踢着一个人，突然给那人抱着双腿。陈石星吃了一惊，低头一看，在黯淡的月光下依稀认得，正是那个被黑摩诃用人球撞得滚下山坡的刀手。他伤得很重，双腿都已跌断，紧紧抱着陈石星不放。
陈石星不忍他受痛苦，替那刀手敷上金创药，那刀手也感激他的好心，在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之后，就指点了他下山后应走的方向。
下得山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分，山风吹来，隐隐听见啸声，也不知是虎啸还是人啸。陈石星不觉有点儿惴惴不安，“那两个天竺老头不知脱险没有？”但想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决不能留在险地。余峻峰有那么多手下，黑白摩诃即使能够打败他们，也不能够将他们尽歼。万一有几个漏网的追下山来，给他们追上，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趁着大清早路上没有行人，施展轻功，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到了一个小镇，买两套现成的衣服换了破衣，饱餐一顿，又再西行。陈石星一路提心吊胆的前行，可喜却是平安无事。日头还未落山，他已经走了一百多里路了。
“但愿老天保佑，我能够平安到达石林，找着了当今之世第一剑客张丹枫，学成武艺，回去报仇。不过听说张丹枫年纪已经很老，不知是否还活着？那两个天竺老头是张丹枫和云大侠的朋友，如果我能够再见他们，请他们教我一点本领，想来他们也会答应？”陈石星打的如意算盘，可惜跟着来的却是失望。
他一路西行，这天已经第三天了。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但却没有碰见黑白摩诃。
正在他怅怅惘惘，独自前行之际，忽听有人叫道：“啊呀，你，你不是那位小琴师吗？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
陈石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书生正在加快脚步向他跑来。虽然不是黑白摩诃，陈石星稍稍有点失望，但与这少年书生意外相逢，却也不禁有了意外之喜。
这个少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那个小镇的酒馆里，赞赏他的琴技，请他喝酒，送他银子的那个龙秀才。
陈石星停下脚步，说道：“龙相公，那天的事情，我还没有多谢你呢。”那少年书生说道：“那天我真是为你担心呢，想不到你不但琴弹得好，还有一身武艺。你逃出了那些恶人的掌握，我才安心。对啦，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呢。”
陈石星心想自己不过是个初出道的“雏儿”，江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让这书生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无妨，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告诉他。那少年书生道：“我姓龙，名叫成斌。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一声龙大哥好啦，别那么客气。”陈石星道：“我是个穷小子，不敢高攀。”
龙成斌眉头一皱，说道：“你这么说，那是把我当作俗人了。结交何论贵贱，何况你是身怀绝技，说句实话，我还恐怕配不上和你做朋友呢。”
陈石星笑道：“我不过学会几招庄稼汉的把式，哪称得上是身怀绝技？”
龙成斌笑道：“武功一道我是门外汉，你那天抖露的功夫，已是足以令我五体投地了。不过我说的身怀绝技，还不是指你的武功，我最佩服的是你弹得一手好琴，不瞒你说，我性喜琴棋书画，尤其酷嗜弹琴。我结识的琴师也很不少，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陈石星听他称赞自己的琴技，不禁颇有知音之感，说道：“龙相公谬赞了。”
龙成斌道：“怎么又叫我作龙相公了？你若看得起我，请与我兄弟相称。”
陈石星心想：“这秀才的确不俗。”当下便叫了他一声“龙大哥”，说道：“龙大哥，你留个地址给我。他日若路过贵乡，定当登门拜访。”
龙成斌道：“别忙，别忙，小兄弟，你上哪儿？”
陈石星当然不能把要去石林找张丹枫的事情告诉他，想了一想，说道：“我是在江湖卖艺的穷小子，四海为家，哪有一定去处。”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既无一定去处，我倒想和你商量商量。”
陈石星道：“商量什么？”
龙成斌道：“我想请你到寒舍住下，拜你为师，跟你学琴，不知你可肯答应？”
陈石星道：“我这点微末之技，怎配为师？龙大哥，多谢你的照顾，我心领了。”
龙成斌道：“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小，但项橐七岁为圣人师，你是学有专长，何用这样客气。小兄弟，我是诚心拜师的，你若不信，我给你磕头。”
陈石星连忙将他拦住，说道：“不是客气，我自问尚未到家。再说我浪荡江湖，已经惯了，也不想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
龙成斌看他辞意坚决，料想请不动他，忽地哈哈一笑，说道：“小师傅，你不肯到我家里，那我只好跟你走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你是位秀才公，怎能跟我江湖流浪？”
龙成斌笑道：“功名富贵算得什么，像你这样的琴师却是难得一遇的。既然给我碰上，那就不能放过你了！”
陈石星感激他的知音，但却怎能让他缠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才好，情急之下，只能连连说道：“这怎么行？这怎行？”
龙成斌道：“为何不行？”
陈石星道：“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
龙成斌道：“你有什么事情？”
陈石星道：“我要走江湖混饭吃，你要读书应考，不回家里怎么成？”他不擅言辞，只好重复刚才的理由。
龙成斌好笑道：“我早说过我不求功名富贵了。至于你要谋生，那更不成问题，我跟你学，难道还能不供养师父吗？”
陈石星摇头道：“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龙成斌道：“为什么还是不行？”
陈石星道：“你这次出来，总有一点你自己的事情吧，怎能说走就跟我走？”
龙成斌笑道：“原来你是为我顾虑这个。实不相瞒，我性喜游山玩水，这次离家，也是和你一样，并无固定的去处，只是随意所之，哪个地方风景好，就在哪里多留几天。嘿嘿，这可对了你的脾气吧？”
陈石星心里想道：“怪不得那天那个酒馆的人说他行径怪诞，不通世务。”其实不通世务的是陈石星自己，他碰上了这样出乎常理之外的事情，也不仔细想想人家是有什么用意，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行径怪诞”所能解释的。
龙成斌继续说道：“反正你也是一个，咱们结伴同行不好吗？你高兴的时候，就随便点拨我几下弹琴的技法。”
陈石星一来是对他有知遇之感；二来也实在没法拒绝他的请求，心想：“待将到石林的时候，我再设法摆脱他吧。或许他是公子哥儿脾气，一时高兴，任性而为。过得几天，待他吃了苦，就会知难而退的。”于是说道：“好吧，咱们结伴同行。我教你弹琴，你教我读书写字。大哥，你想到哪里游玩？”
龙成斌道：“这里已是云贵交界之处，咱们就去一访滇中名胜如何？先到四季如春的昆明，再到风花雪月的大理。”昆明、大理当然是云南省的风景幽美之地，但还有一个石林，更是被人目为“天开异境”的地方，龙成斌说了昆明大理，却单独没有提到石林。
不过陈石星对他也没疑心，反而暗自欢喜，“这可正合我的心意了，我可以陪他同到昆明。”石林在离昆明二百多里的路南县的地方，陈石星在路上早已打听清楚了的。
陈石星道：“好，咱们走吧！”故意加快脚步，令他吃点苦头，龙成斌赶得吁吁气喘，陈石星听得不忍，只好又再放慢脚步等他。这样边走边停，结果这一天仍然走了六七十里，龙成斌居然没有叫苦，晚上宿店的时候，他的精神也没显得如何疲倦，还是谈笑风生，脚上也没起泡。
陈石星笑道：“龙大哥，想不到你也还能走路。”龙成斌道：“我常常独自出去游山玩水，当然不是普通的秀才可比。你的本领这样好是谁教的？”陈石星道：“我是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走山路更是走惯了的。爷爷教过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拳术，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本领。”
龙成斌乘机便问他的家世。
陈石星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几个寒暑。不幸今年爷爷也去世了，我只好独自出来流浪江湖啦。”
龙成斌道：“那么你弹的这手好琴，想必也是令祖所教的了？”
陈石星道：“不错，我的爷爷平生没有什么嗜好，就是喜欢弹琴。”
龙成斌道：“你的武功和琴技都是令祖教的，如此说来，他老人家倒是一位文武全才的隐士呢！乱世埋没多少高人，可叹，可叹！”叹息两声，跟着便问：“不知令祖大名，可能见告？”
陈石星道：“人家都叫他做琴翁，他原来的名字，我也不知。”
龙成斌道：“你的琴已经弹得这么好，令祖想必更是出神入化。依我看来，他老人家应该称作琴仙才对。但不知他老人家既然身怀绝技，何必自甘遁迹山林？”
陈石星道：“爷爷从没和我谈过他的生平，不过他倒是非常喜欢与人无忤，与世无争的村夫野老的生涯。怀才不遇之感，我相信爷爷是不会有的，只可惜，唉！”
龙成斌注视着他，问道：“可惜什么？”陈石星道：“只可惜这样平静的生活，我们过不久长。”想起爷爷平生与人无忤，人家却不肯放过他，垂暮之年，竟遭害死，不觉眼圈红了。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有什么伤心之事？”
陈石星抹了眼泪，说道：“没什么，我是想起了爷爷。龙大哥，别谈我的爷爷了，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龙成斌瞿然一省，暗自想道：“不错，我若盘问太多，只怕反而引起他的疑心了。”于是说道：“好，我正想跟你学琴。”
在客店住宿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行。龙成斌没再盘查他的身世，只是和他谈讲琴棋诗画。陈石星教他弹琴，自己也得益不少。
陈石星和他一路同行，除了怕他盘查身世之外，还担着一重心事，要是碰上黑白摩诃，那怎么办？“我是没法和他说得清楚的，到其时只好撇下了他，和黑白摩诃走了。”陈石星心想。
他们在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月，不知不觉，这天已经来到昆明，仍然不见黑白摩诃踪迹。
昆明号称四季如春，当真是名不虚传。时序已是暮秋，郊外仍是繁花如锦。
进得城来，但见市街整洁，处处花木扶疏，时序虽是暮秋，仍是颇饶春意。城西有碧鸡山，迤逦数十里，好像一个侧卧的美人，俯瞰全城。西山脚下，滇池环抱，远远望去，但见波光浩淼，俨若水乡。陈石星赞道：“这地方果然真是不错。”心中却是不禁想起故乡：“这地方倒有几分像是桂林，桂林有个漓江，昆明有个滇池，水色山光，各有佳趣。但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够重赏故乡景色，如今只有在这昆明聊解乡思了。”
龙成斌见他欢喜昆明，心里十分高兴，笑道：“是不错吧，那么咱们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了。”两人绕城一匝，先饱览了一遍昆明景色，然后才到市中心找了一间最大的客店住下。
第二天龙成斌替他拟下行程，上午游大观园，下午游西山。这两处地方是昆明风景的精华所在。大观园是宋代就已经有了的名园，最初的主人是谁，已不可考。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辟为公园，任人游览。经过千百年的经营，的确是昆明一处风景绝佳之地。一进园门，便觉一路花香，红酣紫醉。园中有个大湖，名为“翠湖”，两岸垂杨，翠拂行人，人从杨柳丛中穿过，俨如置身千层翠幔之中。两边又有莲叶田田，荷香沁脾。陈石星这几个月来饱经忧患，几曾得过一日如此心情闲适，从千层翠幔之中踏过湖滨，便觉人似忘饥鸥鹭，好像重回七星岩下，面对漓江。
园中有个大观楼，楼高百尺，登楼一望，但见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远处蟹屿螺洲，俨若风鬟雾鬓。陈石星心醉神驰，遥看滇池归帆点点，想起漓江景色，在晴波潋滟中的片片渔舟，和这滇池景色不是正好相似。乡思一起，不觉悲从中来，难以断绝，人倚栏杆，俯瞰滇池，茫然若梦。
忽见两名大汉走上楼来，冷笑一声，四只眼睛，都在盯着龙成斌。正是：
少年不识人心险，疑阵安排待上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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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秘笈几番招鬼魅瑶琴叠奏谒宗师
龙成斌正在念楼上的楹联，忽听得那两个汉子在旁边插科打诨，一个说道：“我最怕听书呆子的念书声，大哥，你给我唱一段京戏，解解闷好不好？”另一个汉子道：“好！”于是擘开喉咙，大声唱道：“一马离了西凉界……”声音刺耳异常，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陈石星不禁心头一凛：“这两个粗汉武功的底子倒似乎很不错呢！”龙成斌似乎有点害怕这两个汉子无事生非，忙道：“咱们到别处玩吧。”
两人下了大观楼，只听得那两个汉子戏也不唱了，却在上面哈哈大笑，好像是因为赶走了他们，十分得意。
陈石星道：“碰上这样两个俗人，真是大煞风景！”
龙成斌笑道：“天下多的就是这种俗人，也气恼不了这许多，咱们到西山玩吧。”
走出城来，天方过午，万里无云，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陈石星胸怀舒畅，把刚才的气恼忘了，尽情观赏山景。心里想道：“昆明西山的景色，也不在桂林普陀山之下，只可惜少了一个七星岩。不过这里的‘龙门’之险之奇，普陀山却也没有。”
昆明西山，果然名不虚传，越上山势越奇越险。一到“龙门”，更是令人惊心骇目。原来那“龙门”是从山上凿出来的，从下望上，峭壁千丈，上面的庙宇，竟似凌空而建，下面是苍茫无际的滇池。拾级而上，山风振衣，如登仙境。据说滇池中的鲤鱼，要是能够跳过“龙门”，就可以化身为龙。
“龙门”两边，刻有一副对联，“仰笑宛离天尺五，凭临恰在水中央。”陈石星读过对联，下望滇池遥想漓江，悠然神往。
龙成斌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看这短短十四个字的对联，非但写尽眼前景物，还有不尽的韵味供人驰思呢。陈石星细细咀嚼“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两句话，半晌说道：“大哥说得不错。我不懂做文章，依我看来，做文章的道理，和弹琴的道理，甚至和武学的道理恐怕都是一样。‘功力’之外，还要加上‘妙悟’。”
龙成斌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懂武功，做文章的道理和弹琴的道理恐怕的确有可以相通之处，触景生情，情发乎辞，乃成妙文。弹琴也必须具有至性至情，在情景交融之下，心与琴合，方成绝唱，是故嵇康与好友刑场诀别，乃有广陵散从今绝矣之叹，伯牙与钟子期相遇，方能奏出高山流水之音。假如换了第二个地方，对着第二个人，也就未必弹奏得出这样好的琴曲了。”
陈石星听他谈起《广陵散》的故事，想起爷爷临终之际，自己方才学会弹奏整阕《广陵散》，便即拿来和爷爷诀别，不由得触起了心底的创伤，默然不语。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在想些什么？”
陈石星道：“没什么，我在咀嚼大哥说的这番道理。”
龙成斌笑道：“都是我不好，咱们本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却大发议论，把你也弄得变成书呆子了。来，来，来，我带你去看龙门的一处名胜。”
龙门沿崖凿成石廊，有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穿过，下临无地，俯瞰滇池，当真令人惊心动魄。
陈石星道：“幸亏是有善长仁翁凿出回廊筑有栏杆，否则一个失足，那就是粉身碎骨了。”
走上龙门高处，只见有个魁星石雕，是用整块石头刻出来的，只有手里的笔却是木头。龙成斌道：“雕刻魁星石像这个人，是远在石廊未曾开凿之前上来的。”陈石星诧道：“他为什么要冒险上来刻这石像？”
龙成斌道：“龙门也是他凿出来的，在他死之后，后人才补凿石廊。”陈石星道：“那就更难得了。”龙成斌道：“开凿龙门的是个少年，有一个哀艳绝伦的故事。你看看这题记。”
陈石星读罢题记，叹道：“天下竟然有这样痴情的人。”原来“题记”记的是个古代传说，据说有个少年，因为失掉了他的意中人，心无寄托，便独自跑到西山上凿刻龙门，想为西山留下一个胜迹，纪念他的情人。刻到最后的魁星像时，没有合适的石头刻魁星的笔。
这少年一生致力的工作，就差这一点点不能完成，伤心到了极点，竟从龙门跃下，丧身滇池。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情。虽然这是传说，不知真假，但我相信这种痴情的人，古代有，现代也有。所以我倒是宁可信其为真。”笑得颇有几分凄凉的意味。
陈石星稚气地问道：“何以你这么相信？”
龙成斌道：“我是将心比心。假如有一个令我倾倒的女子，要是我得不到她，我也会学这个少年。”
陈石星道：“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想我也能够。但我不会这样傻去自尽。”龙成斌笑道：“所以我说你不懂男女之情。”
两人从“龙门”高处下来，走了一会，龙成斌似乎有点疲倦，倚着栏杆休息。下眺滇池，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忽地说道：“小师父，我有几天没有跟你学琴了。你读过诗经中《蒹葭》这首诗么？”
陈石星道：“别客气，叫我小兄弟好了。读过的，怎么样？”
龙成斌道：“古琴的曲谱，有许多取材诗经，不知有没这首？”
陈石星道：“或许是有的，不过我不知道。”
龙成斌道：“我曾为蒹葭此诗作曲，不知是否合律，想请你指教。”陈石星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好在这里没有人，你弹来给我听听，咱们切磋切磋。”
龙成斌借了陈石星那张古琴，叮叮咚咚地就弹了起来。《蒹葭》是诗经《秦风》中的一篇，有人以为是不得志于朝廷的怨臣之辞，其实是首情歌。诗中写的是一个秋天的早晨，芦苇（即蒹葭）上的露水还不曾干，诗人来寻找他的“伊人”，“伊人”所在的地方有流水环绕，好像藏身洲岛之上，可望而不可及。诗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译成白话诗就是：
芦花一片白苍苍，清早露水变成霜。
心上人儿她在哪？人儿正在水那方。
逆着水流去找她，绕来绕去道儿长。
顺着水流去找她，像在四边不着水中央。
曲调缠绵悱恻，陈石星虽然年少，不解男女之情，听入耳中，却也是不禁有荡气回肠之感。
琴声戛然而止，龙成斌推琴起立，说道：“小兄弟，请你指教。”陈石星赞道：“弹得好极了。”龙成斌笑道：“小师父，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啦？”陈石星正容说道：“不是客气，我这是由衷之言。假如我弹这曲的话，音律方面，或许比你严谨，但一定没有你弹得这样感人。龙大哥，你是不是有一个令你心中倾慕的女子，但却还不敢告诉她？”龙成斌苦笑道：“你怎么知道？”
陈石星笑道：“情发乎辞，曲表心声，这是你刚才说过的话。”
龙成斌黯然说道：“你猜得不错。我自知配不上那位姑娘，所以一直不敢向她表露。”陈石星道：“龙大哥，像你这样人材，天下最美丽的姑娘都配得上，何须如此自谦？”龙成斌道：“小兄弟，你不知道，这位姑娘喜欢武艺好的人。做文章我或许还懂一些，说到武功，我可是一窍不通了。小兄弟，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陈石星道：“这个忙我怎么帮得上？”
龙成斌道：“你可以教我呀！”
陈石星模仿他的口气笑道：“说到弹琴，我或许勉强还可以充作行家，说到武功，我这点微末之技，怎能为人之师？”
龙成斌道：“你的本领在我的眼中，已经是好得很了。”
陈石星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多接触武林中人的缘故。比起真正有本领的人，我可还差得远呢！”
龙成斌道：“那么你可不可以给我举荐一位明师？”
陈石星心中一动：“莫非他是试探我的？”但见他的态度甚为诚恳，不禁又在心中责备自己：“龙大哥对我这样好，我怎可以瞎疑心他？”当下苦笑说道：“我自己想找明师，都找不到呢。”这话倒也不是敷衍之辞，他此行的目的，虽然是要到石林去找张丹枫，但是否找得着，张丹枫又肯不肯收他为徒，都还是未知之数。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心目中有哪一位明师？”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我都未曾沾上武林的边儿，武林有哪些高人，我根本就说不上来。再说明师可遇而不可求，事先又怎能知道？”他这话可是半真半假，不得不瞒着龙成斌了。
龙成斌好似甚为失望，颓然说道：“小兄弟，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明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唯有希望将来能有奇遇啦。”
陈石星心里对他抱有几分歉意，不想再谈下去，便即扭转话题，说道：“咱们还是谈谈弹琴吧。龙大哥，你的曲作得很好，还有什么新作吗？”
龙成斌似乎给他挑起兴致，想了一会，说道：“我有一首即景之作，是用‘虞美人’这个词牌填的词，你给我配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你把词念给我听。”
龙成斌倚栏遥望滇池，缓缓念道：
韶华争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
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
秋声带叶萧萧落，莫响城头角。
浮云遮月不分明，欲倾滇池一洗放天青。
陈石星道：“好一个，欲倾滇池一洗放天青。这首词寄托遥深，感慨之中不失豪情。我的文学造诣很浅，恐怕领悟不够。姑且试试给你配曲吧。”龙成斌笑道：“多承谬赞，愧不敢当。但你的曲一定是作得很好的，我这首词得你谱成曲调，也可以沾点光了。”
陈石星凝神想了一会，接过古琴，说声“献丑”，便弹起来。
词中表达的感情，虽然稍嫌萧索，却不失其豪气，正合他的心境。叮叮当当的弹将起来，当真是有如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涤荡胸怀；又如西风落叶，晴空飘落，瑟瑟秋声，令人感喟。听得龙成斌摇头晃脑。
正当两人沉醉于悠扬的琴韵之中，忽听得有人擘大喉咙唱道：“一马离了西凉界——”刺耳的噪音，令得陈石星再也弹不下去。
只见山坳转角处突然出现两个人，正是他们上午在大观楼碰见的那两个恶客。
龙成斌眉头一皱，轻轻说道：“讨厌！”
唱京戏的那个汉子骂道：“我不说你讨厌，你反而说我讨厌！”倏地加快脚步，竟然就向龙成斌撞过来。
龙门沿崖的山路，本来是从没有路的地方开凿出来的，龙成斌倚栏之处，只能容得一人侧身穿过，倘若给他撞个正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陈石星大吃一惊，要救龙成斌已来不及。另一个恶客也向他冲过来了。陈石星连忙拿起古琴，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招“拂云手”将那人带着转了一圈，转过自己的背后。
那人武功委实不弱，身体失了重心，居然能将势就势，身形斜转，一个反剪金钩脚，反勾陈石星脚踝，要把陈石星摔倒。
幸而陈石星的武学造诣早已不是数月之前可比，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动作比那汉子还快半分，一个沉肩坐马，肘锤撞出，只听得“咚”的一声，那人虽然勾着他的脚踝，气力却还未能使得出来，就给陈石星的肘锤撞着胸口，骨碌碌的从石廊斜坡滚下去了。
陈石星回过头来，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又是大吃一惊。他看见的只是那个唱京戏的恶客跌在地上，龙成斌却不知哪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恶客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作势就要向陈石星扑来。敢情他是因为看见同伴败在陈石星手下，故而不敢太过莽撞。
距离约莫三丈左右，掌风扑面，已是隐隐作痛。陈石星恐怕打不过他，唰的拔出宝刀，一刀劈下，把一块石头劈掉一角，石屑纷飞，喝道：“来吧，我倒要试试你的脑袋是不是硬得过这块石头！”那恶客见陈石星的宝刀如此锋利，如何还敢上前邀斗，陈石星话犹未了，已是吓得他转过身去，拔足飞奔。
两个恶客都给赶跑之后，陈石星方始听见龙成斌的声音叫道：“小兄弟，救命，救命！”
陈石星探头出栏杆一看，只见龙成斌紧紧抓着栏杆下面的一根石笋，身子挂在半空摇摇晃晃。陈石星连忙解下腰带，双足倒勾栏杆，腰带的长度刚好够得上把龙成斌扯上来。
龙成斌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够定下心神，气喘吁吁的向陈石星道谢。
陈石星说道：“龙大哥，这件事情可是有点奇怪！”
龙成斌道：“是呀，咱们和这两个恶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真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这样横蛮无理，刚才不是老天保佑，我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陈石星道：“龙大哥，你受伤没有？”
龙成斌道：“还好，只不过擦破掌心。刚才那人向我扑来，我死撑他一脚，跟着就跌了下去，幸亏抓着一根石笋。小兄弟，你的本领真好，这么凶横的两个恶汉，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打跑了。”
陈石星道：“不是我的本领，是他们怕了我的宝刀。”想起刚才的情形，心中犹有余悸。
龙成斌喘息已定，说道：“小兄弟，你的这张古琴没受损坏吧？”
陈石星心头一凛，连忙小心察视，吁了口气，说道：“幸亏没有受损。”
龙成斌苦笑道：“西山本来还有许多名胜，可恨碰上这两个恶客，败了咱们的游兴，我是无心游览了。咱们不如回去吧。”
一路上，龙成斌似乎害怕那两个恶客还会再来，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匆匆忙忙的走路，已是没有心情和陈石星谈笑。
陈石星却是不禁有点思疑：“那两个恶汉假如真的和龙大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横蛮，也不应该下此毒手？不过也说不定这两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龙大哥来的。他们会不会是余峻峰的手下呢？”陈石星猜疑不定，倒是不禁对龙成斌抱有几分歉意，“倘若真是那样，这倒是我连累了龙大哥了。”
回到客店，龙成斌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笑道：“小兄弟，我今日是死里逃生，你也受了一场虚惊，咱们可得好好喝一顿压惊酒了。”
也不知是酒喝得多，还是日间所受的惊恐过甚，心力交瘁，龙成斌吃过晚饭，便即蒙头大睡，不多一会，已是鼻息如雷。陈石星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不知不觉，只听得街上传来的击柝声，“笃、笃、笃”的连敲三下，已是三更时分。
陈石星披衣起来，轻轻叫了两声“龙大哥”，只见龙成斌仍然是熟睡如泥，哪唤得醒。
陈石星心乱如麻，“本来我可以陪龙大哥多玩两天，但还是早点走吧。反正迟早都要和龙大哥分手。那两个恶汉倘若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之后，龙大哥也可以免受牵累。”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留张字条给龙成斌，又不知怎样写才好。忽地窗门无风自开，一道白光射了进来，“咔嚓”一声，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已是插在桌上。刀尖穿着一封信。
陈石星只道是仇家找上门来，给自己来一套留刀寄柬的把戏，当下便把那封信拆开，心里想道：“这样倒好，我的闷葫芦可以打破了。”但拆开来一看，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龙成斌的。
信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大字：“龙三，难得你来到昆明，这笔账我可要和你算了。有胆的明天晚上，你到龙门和我相会。我不会带手下，与你单打独斗。最后警告你，你要跑是跑不掉的。知名不具。”陈石星本来想要偷偷离开龙成斌的，看了这封信，却是不觉呆了。忽然有个人伸过手来，把那封信抓了过去，说道：“小兄弟，你受惊了！”原来龙成斌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业已站在他的背后。
陈石星道：“龙大哥，对不住，这封信是给你的，我不知道，拆开来先看了。”
龙成斌看了这封信，面色大变，半晌说道：“小兄弟，有件事情，我要请你原谅，我说不会武功，这是骗你的。我名为秀才，其实也是武林中人。”
陈石星笑道：“昨日你没受伤，我也有点怀疑你是懂得武功了，但我不懂，这是怎回事？”
龙成斌道：“说来话长，总之我是得罪了一个武功很强的恶人。今天碰上的那两个汉子，不过是他手下的爪牙而已。”
陈石星道：“刚才来的那个送信的人呢？”
龙成斌道：“也不过是他的爪牙。那个恶人自视甚高，手段又狠，他是算准了我逃不出他的掌心，才约我和他单独相会的。看来他是要我受够了他的折磨，方把我置之死地！”
陈石星道：“约无好约，会无好会。既然打不过他，这约会不赴也罢。”
龙成斌摇了摇头，说道：“跑不了的。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除非有个大本领的人帮我。”
陈石星苦笑道：“我是有心无力。你的仇家如此厉害，今天碰上的他那个两个爪牙，我自问都没有取胜的把握。”
龙成斌道：“我知道。说老实话，我和你结交，本来是想得到你的助力，但从今天的情形看来，你的本领固然比我高明，可还远远不是那个魔头的对手。纵然你要帮我的忙，我也不能让你受累。小兄弟，我看你已经背起行囊，是不是准备就要离开这里的？”
陈石星面上一红，说道：“我并不是想要瞒着大哥偷走，不过，不过——”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快走吧，用不着多说了。你能够这样关心我，已是不枉我和你结交一场。一个人死生有定，要是我明天晚上当真大限难逃，我也只好自己认命了！”
陈石星热血沸腾，“我本来是个人家看不起的穷小子，龙大哥却对我青睐有加，待我情如手足，为朋友尚不辞两肋插刀，我又岂能见死不救？”想至此处，不觉把本身利害置之度外，冲口而出，便即说道：“龙大哥，你和我一起走！”
龙成斌道：“走，走到哪儿？”
陈石星道：“大哥，你别多管，我自有去处。”
龙成斌道：“跑不掉怎么办？你不怕连累你吗？”
陈石星慨然说道：“我刚才想偷走，乃是未曾知道你的事情。如今既然知道你有灾难，若不和你祸福同当，这兄弟要来何用？我也不知道是否跑得掉，但总胜于束手待毙！”
龙成斌连连摇手，说道：“不、不、不，你还是自己逃跑的好！”
陈石星急道：“大哥，其实你也无须太过担心，那地方离昆明不远，不过现在起程，连夜赶路，跑得快些，明天晚上就可到达。到了那个地方，会有人帮忙咱们的。你的仇家再厉害，也不敢招惹那个人！”他怕龙成斌不肯答应跟他逃跑，是以只好先透露一点秘密让他知道。
龙成斌喜出望外，把一个元宝放在桌上，说道：“难得兄弟这么重义，那么咱们就走。也不必惊动店主人了。”
陈石星的打算是把龙成斌带到石林，托庇张丹枫门下。
“张丹枫是普天下武林中人都景仰的大侠，当然是侠义为怀的了。我拿云大侠的信物去求他，想必他会答允我的要求。要是他肯把龙大哥一并收为弟子，固然最好；就算不肯，他看在云大侠的分上，推屋乌之爱，至少也会给龙大哥以庇护的。”陈石星心想。不过，张丹枫是否还活在人间，到了石林，是不是就能找着张丹枫？这些都还是未可知之数，是以他对龙成斌也还未能说得太过确实，在未到石林之前，暂时只好含糊其辞了。
龙成斌留下了房饭钱，便与陈石星偷偷离开客店。陈石星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轻功比自己还要高明得多。昆明的城墙三丈多高，陈石星无法逾越，还是龙成斌先用“壁虎游墙”功爬上去，然后才用准备好的长绳把陈石星拉上去的。到了郊外，龙成斌更是健步如飞，和从前判若两人，陈石星勉强才跟得上。
“想不到龙大哥还有这样高明的装假骗人的本事。”陈石星想起自己在不久之前，还把他当作丝毫不懂武功的人，想要他“知难而退”的事，不觉暗自失笑。同时也有一点被骗之感。不过，随即再想：“他有他的难言之隐，我有一些事情不也是瞒着他吗？”
陈石星听龙成斌把他的那个仇家说得那么厉害，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会在途中出事，给那魔头抓了回去。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比原来的预算还要早一个时辰，黄昏日落之前，就平安无事的到达石林了。
西风残照中抬头前望，只见无数石峰，层层罗列，有的孤峰峭立，有的如障屏连，就像地面上突然涌起无数石笋。陈石星游目骋怀，心里想道：“前人咏桂林风景，有诗云：水似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我只道是桂林独有风景，原来石林也是一样。”
两人走近石林，只见头顶一块悬空的大石上题有“天开异境”四个擘窠大字，旁边还有“天造奇观”、“鬼斧神工”、“大气磅礴”等等赞叹的题辞。望入“林”中，但见万户千门，阴森可怖。
龙成斌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在石林的门户停下脚步，说道：“小兄弟，这不是石林吗？”
陈石星道：“不错，咱们这就进去吧。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龙成斌道：“慢来，慢来。你以前来过石林没有？”陈石星道：“没有。”龙成斌道：“那就太冒险了。古人游记中说：石林万户千门闭，不亚武侯八阵图。这岂是可轻易进去的？倘若迷失道路，就不能生出石林了。”陈石星道：“这点险值得冒的，咱们所要寻访的那位前辈高人，就是住在这石林里面。”
龙成斌道：“那位高人是谁，你现在可以和我实说了吧？”
陈石星一想，既然要带他去见张丹枫，自然该把实情告诉他，便道：“是武林中人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张丹枫。”
龙成斌“啊呀”一声叫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说，原来你是和张大侠相识的？”陈石星怕他误会，说道：“我不是故弄玄虚，离开昆明之时，我也想不到能够这样顺利平安到达的。不过，我和张大侠从来没见过面，可谈不上什么相识。”
龙成斌沉下面色，说道：“小兄弟，你是和我开玩笑吗？”
陈石星道：“大哥别急，请听我说。我与张大侠虽然素昧平生，但却是受人之托，来见他的。那个人是张大侠的至亲，他告诉我，只要我替他把事情办妥，张大侠料想可以收我为徒。”
龙成斌道：“那个人是谁？他托你办的又是什么事情？”
龙成斌打破沙锅问到底，倒是叫陈石星感到为难了。云浩的秘密，应不应该告诉他呢？
龙成斌见他面有为难之色，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我本来不应该打听你的秘密，但这是和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自是难免关心。唉，小兄弟，咱们相处了这许多日子，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吗？再说我若完全蒙在鼓里，见到了张大侠的时候，只怕说话也不会得体呢！”
陈石星暗自思量：“我既然是和龙大哥一起去见张大侠，这些秘密迟早都是瞒不了他。我向张大侠禀告之时，难道好意思叫他离开么？既然迟早要让他知道，又何必令他多忧虑几个时辰？”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大孩子，虽然饱经忧患，毕竟还是未能深切的认识人心险恶，终于把秘密吐露出来：“这个人名叫云浩，他是张大侠的内侄。”
“为什么他不亲自去找姑夫，却要托你？”龙成斌问道。
陈石星黯然说道：“云大侠已经死了，他是临终之际嘱托我的。”想起伤心往事，自己的爷爷也是同一天惨死，不觉热泪盈眶。
“小兄弟，你心里难过，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我虽然不是你的亲人，但却无殊异姓手足，你就把我当作亲人吧。伤心的事情，哭了出来，说了出来，也许会好过一些。”说得十分真挚。
秘密泄漏了一点，就好像防洪的堤坝穿了一个缺口，终于会渐渐扩大，让洪水都宣泄出来。待到陈石星抹干眼泪之时，他已经把自己祖孙二人的遭遇，以及云浩的遭遇，原原本本都告诉龙成斌了。
龙成斌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心中大喜，脸色丝毫不露，假意安慰了他几句，说道：“小兄弟，你的遭遇真是不幸，不过古人说得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受了许多折磨，现在已是否极泰来的时候了。你有云大侠的宝刀为凭，又有张大侠手书的剑谱作证，张大侠一定会相信你的话，收你为徒的。”陈石星道：“但愿如此。我还有个奢望，假如咱们能够成为师兄弟，那就更好了。”
龙成斌装作十分感激的模样，说道：“小兄弟，多谢你的提携，我但求能够托庇于张大侠宇下，躲过这场灾难于愿已足。”说到这里，忽地好似想起一事，说道：“小兄弟，云大侠给你的信物，你没失掉吧？”陈石星道：“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会失掉？你瞧，张大侠手书的那几页剑谱，就是放在这个盒子里面。”一面说话，一面拿出那个盒子。
龙成斌眼睛发亮，挨近陈石星身边，忽地伸指向陈石星胁下的“章门穴”重重一戳！陈石星正要打开盖子，做梦也想不到“情如手足”的龙成斌突然会暗算他，“咕咚”一声，登时倒在地上。“章门穴”是麻穴，给人点了，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但却没有失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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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成斌首先抢了那个盒子，跟着拿了那把宝刀，狂笑说道：“小兄弟，你别怨我心狠手辣，与其你做张丹枫的弟子，不如我做张丹枫的弟子。”陈石星一听就知道他是想要冒充自己，骗张丹枫收他为徒，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狂笑声中，龙成斌继续说道：“小兄弟，你别怨我。按理说，我从你这里得到的好处，是不应该再杀你的。但我可不敢相信你甘愿吃这大亏，即使你不和我为难，我也怕你泄漏秘密。为了免除后患，只好杀你灭口了！不过，你心爱的古琴，我让它陪你葬吧。也算是尽咱们异姓兄弟一点情分。”
龙成斌缓缓抽出宝刀，弹了一弹，赞道：“好刀，好刀！”就像猫儿戏弄自己爪下的老鼠一样，在陈石星身旁把玩这把宝刀，却不立时斩下。也不知是由于宝刀的寒光，还是由于感到人心的险恶，陈石星只觉寒意直透心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都是我的不好，我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相信别人。”无可奈何，唯有闭目待死。忽然听得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叫道：“好刀，好刀！好手段，好手段！”龙成斌吃了一惊，顾不得挥刀去杀陈石星，连忙跃过一旁，横刀护身，这才转过头去。
陈石星听得声音好熟，睁开眼睛，只见来的两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先后在大观楼和龙门碰上的那两个恶客。龙成斌插刀入鞘，笑道：“原来是你两个，倒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你们何必也跟来这儿？”身材魁梧那个汉子说道：“龙老三，恭喜你大功告成。我们昨天充当你的配角，这出戏唱得还不坏吧？”
陈石星这才知道龙成斌说的什么“仇家”，原来全是假话。他和这两个恶客原来是串通了来骗自己的。龙成斌勉强笑道：“老李，你是擅唱反派的角色，当然是唱得出色当行了。”另一个较为瘦小的汉子说道：“不过，这宗生意是咱们合伙做的，你得了好处，可不能把我们忘掉啊！”
龙成斌道：“这个当然。咱们自家兄弟，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那“老李”说道：“不是不相信你，但总是先君子后小人的好，既然合伙，账目就得分明。我们要不是暗中跟你来到这儿，怎知你有什么进账？”
龙成斌听他口气，料想已经瞒不过他们，便道：“我和这小子说的话，想必你们已听见了。那么你们应该知道，这好处可是在后头的呢！你们想想，张丹枫只能收一个徒弟，当然只有由我冒充这个小子。待我学成之后，方能和你们分享。”
那粗豪汉子道：“老韩，你的意思怎样？”那姓韩的道：“大的好处，固然是在后头，小的好处，现在未尝不可分赃！”
龙成斌道：“分什么赃？”
那姓韩的说道：“李大哥，你要宝刀，我要剑谱。如何？”他不直接答复龙成斌如何分赃，却和那粗豪汉子商量，显然是他们之间，业已有了协议。
那粗豪汉子笑道：“本来张丹枫的剑谱当然更珍贵一些，但咱们是自家兄弟，做哥哥的还好意思和你挑肥拣瘦么？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龙成斌忙道：“这样不行呀！”
那粗豪汉子冷笑说道：“龙老三，一个人应当知足才好，你已经占了大大的便宜，还和我们争论？”
那姓韩的接着说道：“是呀，龙老三，你想想看，你做了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的徒弟，将来你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的了，这好处不比什么宝刀、剑谱大得多么？亏你还好意思和我们掂斤论两？”
龙成斌苦着脸说道：“两位大哥有所不知，这两件东西是我要拿来当作信物去见张丹枫的。待我学成武功，再给你们不迟。那时我非但可以给你们宝刀、剑谱，我学到了手的武功，也可以转授你们，那不更好？”
那粗豪汉子双眼一瞪，说道：“龙老三，不是做哥哥的不相信你，但俗语有云：现钟不打反去炼铜，我可也不能这样笨呀！”
龙成斌皱眉道：“你们拿走这两件信物，却叫我如何取信于张丹枫？”那姓韩的笑道：“龙老三，你能言会道，一张嘴能把树上的鸟也哄下来。这小子已经把全部秘密告诉你，你还怕骗不过张丹枫吗？”龙成斌道：“你们别忘了张丹枫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他岂能像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容易受骗？”
那姓韩的道：“这也未必。君子可以欺其方，云浩死在桂林，这总是真的。陈琴翁祖孙于云浩有恩，这也总是真的。你说的既然都是‘真话’，没有‘信物’，料亦无妨。”那粗豪汉子似乎等得已是甚不耐烦，大声说道：“龙老三，我不管你怎样去骗张丹枫，我们可不能帮你白干一场！”
龙成斌道：“我已经答应将来把好处分给你们了！”那粗豪汉子冷笑说道：“将来，将来，谁知你将来不会藏私！总而言之，废话少说，宝刀剑谱，快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龙成斌作出无可奈何的神气，苦笑说道：“两哥哥既然这样不相信小弟，我也只好依从你们了。”
那粗豪汉子道：“对啦，你早肯这样，不是少了许多唇舌？”
那姓韩的道：“你把藏有剑谱的盒子放在地上，我自己会拿！”
粗豪汉子瞿然一省，说道：“对，你把宝刀抛给我，不必走过来了。”
龙成斌苦笑道：“两位哥哥如此多疑，难道小弟还能暗算你们吗？”当下掏出盒子放在地上。那姓韩的折下一枝树枝，把盒子拨到跟前。粗豪汉子道：“宝刀抛过来！”
龙成斌道：“是！”陡然间只见刀光如电，龙成斌以迅捷无伦的手法，倏地拔刀出鞘，就掷过去。
那粗豪汉子虽然有所戒备，却想不到龙成斌在给他们喝破之后，还敢骤施杀手。要想拔刀招架，已来不及。只听得“咔嚓”一声，血光迸现，宝刀已插入了他的心窝。就在此时，那姓韩的亦已飞出一支钢镖。龙成斌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慌忙斜身疾闪。饶是他闪得快，肩头给钢镖擦过，也划开一道伤口。还好未伤着琵琶骨。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不约而同的去抢那把宝刀。那姓韩的汉子抢快半步，但亦已无暇去拾宝刀，只能一脚把宝刀踢开，让大家都得不到。姓韩的汉子喝道：“龙老三，你好狠！”龙成斌冷笑道：“谁叫你们苦苦相逼，我这是无可奈何！”口中彼此指责，拳脚也是此来彼往了！陈石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看他们打得十分激烈，不禁暗暗吸一口凉气，“原来龙成斌的本领果然是比我高得多。这汉子的本领也是在我之上。”
论本领龙成斌是比那姓韩的汉子稍胜一筹，但他受了镖伤，此消彼长，却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龙成斌道：“韩大哥，咱们别打了吧。宝刀剑谱，全都送给你！”
那姓韩的道：“谁相信你的鬼话！”“蓬”的一声，长拳捣出，正中龙成斌胸口。龙成斌好像一根木头似的，晃了两晃，“卜通”倒地。
那姓韩的大喜，上来察看龙成斌死了没有，正想补他一记窝心腿，不料脚跟突然一麻，自己先站不稳倒下去了。原来龙成斌用的是苦肉计，倒在地上，乘其不备，突然将他勾倒的。
龙成斌忍着疼痛，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把那姓韩的汉子压在下面。
龙成斌使出吃奶气力，紧紧扼着他的喉咙。那姓韩的汉子拼命反击，翻翻滚滚，困兽之斗，分外骇人。龙成斌肋骨断了两根，但十指如钩，紧扼对方咽喉，仍是半点也不放松。过了半支香的时刻，那姓韩的汉子发出呜呜的怪叫，终于支持不住，气绝而亡。看得陈石星毛骨悚然。
龙成斌筋疲力竭，受伤亦是不轻。他杀了两个伙伴，已是站不起来。慢慢爬过去，把那口宝刀从那个粗豪汉子的身上拔出。那个汉子的胸口开了一个窟窿，血如泉涌，当然是不能活了。
龙成斌只觉浑身无力，心里想道：“好在我早就点了这小子的穴道，不怕他会反啮，慢慢杀他不迟。”吸一口气，慢慢又爬过去，拾起了那个盒子。狂喜之下，龙成斌哈哈笑道：“两件宝物都到了我手上，张丹枫的徒弟我也是做定的了。再过几年，我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啦！”他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一面狂笑，一面打开盒子。先睹为快，要看一看张丹枫的剑谱究竟如何奥妙。
哪知乐极生悲，笑声未已，跟着就是一声惨厉的呼叫。原来他触动了机关，盒盖倏的弹开，刀片伸出，割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俗语说十指痛归心，更何况龙成斌是在力竭筋疲、身上受伤之后，突然给割断了一只手指，哪里还支持得住？一声惨叫，登时晕倒，不省人事。陈石星又惊又喜，“苍天有眼，果然是恶有恶报。我刚才本来要给他打开这个盒子的，要是他不那么心急，此际剑谱早已到了他的手中了。他点了我的穴道，却不知道开盒子的方法，断送了一根手指，这是活该。想不到这个盒子又一次帮了我的大忙。”不过，陈石星还未能说是就已脱离险境。关键在于：他的穴道是否能够在龙成斌醒转之前解开？
龙成斌是用重手法点了他的麻穴的，倘若没人给他解穴，必须十二个时辰方能自解，龙成斌不过一时晕了过去而已，他的武功底子甚是不差，虽然受伤也是不轻，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一定会慢慢苏醒。那时陈石星的性命，就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哪里会有人来？除非是隐居在石林的张丹枫会走出来。但“石林万户千门闭”，张丹枫深藏石林里面，纵有天大的神通，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又岂会无缘无故的走出来？陈石星叫不出声，唯有心中苦笑，笑自己的希望太过不切实际，实是渺茫。
陈石星紧紧注视龙成斌，龙成斌动一下，他的心头就跳一下。幸好龙成斌还未醒过来。暮霭苍茫，天色渐渐黑了。要想有人来救自己，这希望是更属渺茫了。
陈石星忍受不住精神的磨折，蓦地心头一动，“求人不如求己，我何不试试自行解穴？即使仍是不能成功，也总胜于束手待毙！”于是索性不再去注视龙成斌，试行慢慢凝聚真气。
云浩留给他的拳经刀谱附有正宗内功的修练方法，可以自行解穴。不过陈石星只是练了三个月，只能说是略窥藩篱，要想自行解穴，谈何容易？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石星但觉丹田一股热气升起，看来是有点成效了。修习上乘内功，倘若有了相当火候，自行解穴，最多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但现在已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了，陈石星仍然只能一点一滴的慢慢凝聚真气，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天色完全黑了，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来了。龙成斌在地上翻了个身，喉头发出咕咕的声响，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醒过来了。陈石星咬了咬牙，暗自思量：“死生有命，我总之尽力而为。”对周围的一切，宛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此一来，真气的运行倒是比刚才加快了许多。
龙成斌终于醒过来了！
断了的手指，鲜血还是在流，很痛。不过，他却是可以动弹了。他敷上了金创药，养了一会神，觉得好了一些，留心察看，只见那个盒子还在他的脚边，盒盖已经自行关上。
龙成斌拿起一根树枝，把那盒子轻轻拨动，看见盖子并不弹开，方始大着胆子，战战兢兢的把那盒子纳入囊中。原来这个盒子，倘若不是去打开它，就不会触动里面的机关。
一轮明月正在天心，龙成斌恢复了两分气力，心想：“这小子武功不弱，只怕用不了十二个时辰，穴道就会自解。当务之急，我可得先杀了他。”此时距离陈石星被点之穴，已有七八个时辰，要到天亮之前，他的穴道方能自行解开。龙成斌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自行运功，凝聚真气，当下毫无顾忌抓起宝刀，哈哈笑道：“小兄弟，幸好我能够在你的穴道未解之前醒来，这是我的命大福大，你只好自己认命了！”
忽听得“当”的一声，突然间一颗石子打来，把他的宝刀打落地上。龙成斌大吃一惊，定睛看时，只见陈石星已经跳了起来！
原来陈石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急之下，奇经八脉突然打通，真气瞬息流转全身，穴道已然自解！
陈石星打落他的宝刀，戟指骂道：“龙成斌，枉你读的是圣贤书，行为却是这等卑鄙，连市井小人都还不如，还幸苍天有眼，你这小人害不死我！”
龙成斌虎口隐隐作痛，只道陈石星已经恢复武功，就要来杀自己。他受伤不轻，如何敢和陈石星交手？
“小兄弟，请你念在往日之情饶我一命。”龙成斌吓得连宝刀也无暇再拾起来，一面叫一面飞奔。性命关头，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跑得居然好像没有受伤一样。转瞬间，滚下山坡，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陈石星喝道：“滚你的吧！谁还和你称兄道弟？”一口闷气吐了出来，突然双腿发软，不由自已的又坐在地上。原来他的穴道刚刚解开，飞出石子，打落龙成斌手上的宝刀，体力其实亦是早已支持不住。假如龙成斌不是给他吓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陈石星睡了一觉，天明方始醒来。看看两具尸体，心中犹有余悸。“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两句老话当真说得不错。”慨叹良久，纳刀入鞘，想道：“还好宝刀和古琴没有失掉，只是可惜张大侠的剑谱却给他拿去了。不过那只是几页有图无文的草稿，谅他未必看得懂。”
朝阳冲出云海，大地遍洒金光，天际阴霾尽扫。陈石星迎着朝阳，踏入石林。
陈石星一面走一面赞叹，“前人说石林乃是天开异境，果然名不虚传，和七星岩相比，当真是难分轩轾。”但见石峰处处相连，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几乎是移步换景，佳妙纷呈。
不过陈石星却是无心细赏，他急于知道的是，张丹枫是否还在石林之中。
石林奇峰罗列，万户千门，张丹枫即使是在石林，他也不知该当如何寻找，只好信步所之。
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峭壁下面一个小湖，湖边野花杂开，幽香扑鼻，峭壁上题有“剑峰”两个大字。
陈石星蓦然省起，云浩曾对他说过，张丹枫每天都在剑峰练剑，剑湖洗剑。这“剑峰”二字就是张丹枫的手书。自己在无意之间，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剑峰之下、剑池之旁了。
可是还是没有见着人影，他高声叫道：“张大侠，晚辈陈石星奉令亲云浩之命，前来求见。”也是没人回答。
陈石星坐在湖边，放下古琴，蓦地心头一动：“我何不用琴音表达来意？”
他弹奏的是屈子《离骚》中的一节：“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前两句以制衣裳来比喻修身，亦即以香花来比喻君子的美德。后两句用浅白的语句来说，就是：“只要我的内心真是高洁芳香，没有人知道我那又何妨？”这几句诗本来是屈原内心的“独白”，用来表达自己的“孤高”的，后世则借用来颂扬隐士高人。张丹枫隐居石林，自是不折不扣的当世高人，是以陈石星弹奏此曲，用来表达自己对张丹枫的仰慕之忱。
一曲告终，余音袅袅。但只有剑湖的水轻轻荡起漩漪，剑峰上仍是空林寂寂。
“莫非是张大侠不愿接见尘世俗人？又难道他根本就早已不在人世？”陈石星猜疑不定，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历尽艰辛，方能到此，倘若找不着张丹枫，爷爷的仇如何能报？悲从中来，难以断绝，不知不觉又把《广陵散》弹奏出来。
广陵散的后半阙是天下最悲怆的曲调，当今之世，除了陈石星，也没有人会弹了。林中的鸟儿，本来是习惯一大清早离巢觅食的，此际却不知是否受了琴音的感染，三三五五，尽都停在枝头，伤心得不能振翅高飞。
正在弹到伤心之处，忽听得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石林里是无数傲兀矗立的石笋，聚而成“林”。人在林中，往往左穿右插，找不到出路。故此前人诗云：“石林万户千门闭，不亚武侯八阵图。”那脚步声由远而近，好像就要来到跟前，其实却还不知要多少个“路转峰回”才能见面。
陈石星初时听到脚步声，乃是又惊又喜，等到听清楚之后，却不由得只是有惊无喜了。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云浩曾经告诉他，张丹枫是独自一人隐居石林的。十多年来，除了一个云浩之外，根本也就没有外人进过石林，而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前来。
寻常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踏入石林的。那么依理推测，假如不是张丹枫的话，那就十九是张丹枫的仇家了。
陈石星正在怔忡不安，手指在弹琴，眼睛则全神贯注视着脚步声的来处。
忽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发出：“不要再弹了！”正是：
广陵散绝千秋恨，此曲人间哪忍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要诀玄功传弟子广陵绝曲悼宗师
陈石星骤吃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不禁喜出望外。
站在他背后的是黑摩诃！
但黑摩诃脸上却是毫无喜色，甚至好像是在恼他。“张大侠在闭关练功，你懂不懂？”
什么叫做“闭关练功”，陈石星的确不懂。不过从黑摩诃斥责他的语气听来，似乎是怪他不该用这样凄凉的琴声扰乱张丹枫的心神。陈石星惶然说道：“我，我不知道。但，外面，外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有个他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奇怪。张丹枫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他是想学诸葛亮的弹琴退敌吧？不过我可不信他是孔明，咱们也不是司马懿。”
黑摩诃面色沉重，在陈石星的耳边低声说道：“快躲起来，这几个人比刀王余峻峰更厉害，我可保护不了你！”
陈石星有过上次的经验，情知倘若自己在旁，非但帮不了黑摩诃的忙，反而会拖累他，于是连忙拿起古琴，爬上剑峰，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刚刚藏好身子，那三个人也走到剑湖来了。其中一个，是他曾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大魔头厉抗天。
另外两人，一个是老道士，一个是拿着龙头拐杖的白发婆婆。
陈石星又是吃惊，又是诧异：“黑白摩诃兄弟如同一体，为什么现在只见哥哥，不见弟弟？糟糕，来人既然比余峻峰那一伙人还更厉害，黑摩诃独自一个怎打得过他们？张大侠又正在闭关练功，闭关练功，顾名思义，恐怕是不能出来迎敌的了？”
此时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陈石星只能怀着满腹疑团，无暇去想了。
厉抗天哈哈笑道：“黑摩诃，你想不到我终于会找到这里来吧。嘿嘿，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本来可以帮忙余峻峰将你杀掉的，但我要借重你做我们的向导，只好让你多活些时。嘿嘿，如今用不着你了，我可要给余峻峰报一杖之仇啦！”
那老婆婆道：“黑摩诃，你要想活命，快快把张丹枫叫出来！”
黑摩诃冷冷笑道：“你这老乞婆想和张大侠交手，未免太不知自量了吧？”
那老婆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轻视我鸠盘婆？你知不知道，张丹枫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说到“无礼”二字，龙头拐杖猛地一击，把一块大石头打成粉碎。
黑摩诃笑道：“鸠盘婆，几十年不见，你的脸皮倒是越老越厚了。当年你和六阳真君、赤霞道人给张大侠赶下点苍山，张大侠曾和你们说了些什么话？你不记得，我可以提醒你！”
原来三十年前，天下有四大魔头，为首的是厉抗天的师父乔北溟，依次是六阳真君、赤霞道人和此刻正在向黑摩诃大吹法螺的鸠盘婆。乔北溟败于张丹枫剑下，远走海外。其他三人联手向张丹枫寻仇，在点苍山上一场恶斗，结果仍然不敌。他们发誓在张丹枫有生之日不再出现江湖之后，张丹枫方才放过他们。
三十年过后，赤霞道人已死，乔北溟则仍遁迹海外，只遣徒弟重回中原。当年的四大魔头，在中原就只剩下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了。六阳真君就是此际给鸠盘婆押阵的那个老道士。
黑摩诃揭开他们的疮疤，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不由得都是勃然大怒。六阳真君沉声说道：“你懂得什么，我们就是要趁张丹枫未死，来找他报仇的。”
鸠盘婆喝道：“黑摩诃，你不想做替死鬼，就快点叫张丹枫出来！”
黑摩诃哈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你们三个并肩子上吧，我替张大侠打发你们！”
鸠盘婆冷笑道：“黑摩诃，谅你能有多大本领？你要求死，那还不易，只我老婆子便可以‘成全’你了，何须帮手？”话声一顿，呼的一拐，便即卷地扫来。
六阳真君已经跨出几步，听得鸠盘婆这么一说，重又退回原处，心里想道：“不错，我须得留些气力斗张丹枫。张丹枫虽然年迈，也还是不可轻敌的。”
黑摩诃举杖相迎，但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定睛看时，只见黑摩诃和鸠盘婆两条人影倏地分开，原来彼此都给对方的内力震退三步。黑摩诃虎口酸麻，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
黑摩诃固然心头微凛，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更是吃惊不小。
“这绿玉杖的确是件宝物，怪不得余峻峰的刀网阵也奈何不了他们兄弟，黑白摩诃孪生兄弟，决不会只见哥哥，不见弟弟的。现在不知何故，只有黑摩诃出来迎敌？这正是我剪除张丹枫羽翼的好机会！待到白摩诃来到，只怕我们三人联手，要除掉他们兄弟也是不易，如何还能再斗张丹枫？”鸠盘婆心有所忌，力求速战速决，一退即上，再施杀手。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倏的又是由分而合。鸠盘婆拐杖直戳对方丹田下“血海穴”，黑摩诃玉杖形如白鹤亮翅，斜拍脉门。
绿光电闪，倏的一圈，裹住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在旁边观战的两个魔头也吓得胆战心惊。猛听得鸠盘婆大喝一声，龙头拐杖往下一沉，一招“平沙落雁”，卸开了黑摩诃绿玉杖的压力，接着顺势一拍，往上反展，大喝一声：“着！”拐杖一转，龙头的铁嘴，伸到了黑摩诃的面门。六阳真君和厉抗天同声喝彩，陈石星则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了。
鸠盘婆这几招用得精妙绝伦，险狠之极。闪电反击，满以为黑摩诃难逃拐下。焉知她快黑摩诃也快，但听得“当”的一声，黑摩诃的绿杖已然封了上来，冷笑说道：“不见得！”绿光一圈，又把龙头拐杖裹住。
这几下兔起鹘落，霎忽之间，主客易势，互争先手，把旁观三人看得眼花缭乱。但见鸠盘婆连声怒吼，龙头拐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但兀是摆脱不了绿光缠裹。鸠盘婆胜在功力略胜一筹，但黑摩诃的杖法更加精妙，加以他的绿玉杖坚逾金铁，在兵器上占了便宜，是以虽然急切之间，难于取胜，却还是稍稍占了一点上风。不多一会，鸠盘婆的龙头拐杖上又添了几个缺口。
六阳真君看得直皱眉头，要想上前助战，又怕张丹枫突如其来，自己先行消耗气力，实属不智。
厉抗天忽道：“弹琴的那个人不是张丹枫！”
六阳真君道：“你怎么知道？”
厉抗天道：“张丹枫虽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但弹琴却没有这个人弹得好。当今之世，只有桂林的陈琴翁才有这样高明的琴技，我在七星岩曾经听过他弹奏的。”
六阳真君道：“你不是说陈琴翁已经死了吗？”
厉抗天道：“我知道他受了重伤，不过也只是猜测他死掉而已，并没见着他的尸体。”
六阳真君道：“陈琴翁本领如何？”
厉抗天道：“琴技天下第一，武功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
六阳真君沉吟半晌，说道：“奇怪，张丹枫为什么不出现？”
厉抗天道：“张丹枫年纪老迈，说不定是练功强求精进，业已走火入魔。”
六阳真君的见识在厉抗天之上，心中暗自思忖：“张丹枫的内功之纯，三十年前，已经是天下无匹。以他练的这样纯正内功，走火入魔想来是不会有的。但黑白摩诃是最忠心于他的人，倘若他在此间，也绝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嗯，说不定是他已离开石林，却叫黑摩诃留守？”
六阳真君最怕的是张丹枫就在附近，突如其来。如今已经知道弹琴的人不是张丹枫，心想这个险是值得一冒的了。于是说道：“好，你去找弹琴的人，我去助鸠盘婆一臂之力。”厉抗天正是要他如此，便欣然答应。
六阳真君喝道：“黑摩诃，你的兄弟哪里去了？我想看你们兄弟的双杖合璧有什么了不起的能为？”
黑摩诃冷笑道：“对付你这牛鼻子臭道士何须双杖合璧？我早就叫你们并肩子的齐上，用不着假惺惺啦！”
六阳真君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求死，怪不得我恃众凌寡！”说话之间，已是加入战团，亮出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
他这独门兵器是一条通红如血的长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鞭上挂着两个白金所铸的骷髅头，骤眼看去，就像真白骨骷髅一样，衬着那条色泽殷红的长鞭，更显得狰狞诡异。
六阳真君唰的一鞭打去，那两只骷髅头随着鞭风飞舞，嘴巴忽地裂开，露出两排白巉巉的牙齿，向着黑摩诃咬来。
黑摩诃冷笑说道：“你使用这等邪门兵器，就吓得了人么？”振臂一挥，绿玉杖荡开鸠盘婆的铁拐，杖头直插骷髅头的“血盆大嘴”。
六阳真君手腕一翻，骷髅鞭倏的又飞起来，使出“连环三鞭”“回风扫柳”的绝技。黑摩诃一个“移形易位”，避开鸠盘婆的铁拐，绿玉杖荡歪鞭梢。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裳却已给骷髅头的利齿咬破。六阳真君冷笑道：“怎么样，邪门兵器也奈何得了你吧！”
陈石星看得胆战心惊，只见厉抗天已经跑到剑峰脚下，叫道：“陈琴翁，你躲不了的。只要你据实回答我的问话，我不会要你性命的，出来吧！”
就在此时，陈石星忽觉肩头一麻，已是给人抓住。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听得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作声，我带你同去见张大侠。”
声音好熟，陈石星定了定神，这才发觉拖着他的那个人是白摩诃。
白摩诃熟悉地形，在乱石丛中，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展开了轻灵迅巧的身法，奔上剑峰。山脚下的厉抗天，竟是丝毫未觉。不消片刻，已是把陈石星带进一个石窟。只见石窟里有一个三绺长须，相貌清癯的老者盘膝而坐，料想就是当代的第一剑客张丹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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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尽艰辛，终于得偿心愿，陈石星又惊又喜，急切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白摩诃把陈石星放了下来，说道：“刚才弹琴的就是这少年。他，他是——”
张丹枫道：“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你别耽搁了，快去助你哥哥！”
白摩诃似有为难之色，说道：“张大侠，那么你——”
张丹枫道：“我就可以‘开关’了，你不用替我担心，快去，快去！”
原来修练上乘内功，到了最高的境界，就是“闭关练功”。“闭关”多则七天，少则三日，在这期间，练功的人，不眠不食，不动不言，恍似老僧入定，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时若有外敌侵袭，一个普通的人也可致他死命。黑白摩诃来到石林之时，恰巧碰着张丹枫闭关练功，是以当他们知道外面有三个魔头来到之时，必须留下一人，为张丹枫守卫。
白摩诃知道哥哥此际正临险境，无可奈何，只好说：“张大侠，你多保重，不必忙于应敌。”跑出石窟。片刻之后，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群峰回响，料想是白摩诃已经和厉抗天交上了手。
张丹枫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孩子，我等你来这里已经等了许久了，不过却想不到你恰巧在我闭关练功的期间来到，但你也暂时不必理会外面的事情。”
陈石星跪下磕头，说道：“晚辈陈石星，奉令亲云大侠之命……”
话未说完，张丹枫已是把他扶起，说道：“你别拘礼。”接着叹口气道：“云浩的不幸遭遇，我已经知道了。好孩子，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陈石星不禁一怔，不解张丹枫何以在如此紧张的情形之下，还有如此闲暇的心情问他这个，当下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弹的是广陵散。”
张丹枫叹道：“原来是广陵散，怪不得如此悲怆，凭我五十年的定力，也为之神摇心动！”原来张丹枫闭关练功，本如老僧入定，是广陵散的琴音，方能将他从“禅定”的境界之中唤醒过来的。
陈石星惴惴不安，说道：“张大侠，我不是有意惊动你的，我，我不知道……”
张丹枫轻轻抚拍他，柔声说道：“我非但不怪你，我还要感激你呢。要不是你的琴声将我唤醒，这‘天开异境’的石林，就要受妖人践踏了。好孩子，你把《广陵散》给我再弹一遍，只弹上半阕！”
《广陵散》的上半阕是嵇康怀念昔日与好友的畅游之乐，充满欢愉的情感，琴音一起，光线黯淡的石窟之中，也好像是遍地明媚的春光。张丹枫闭目垂首，神游物外，仿佛到了“暮春三月，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江南，与爱侣同游，良朋论剑……
半曲告终，余音犹在石窟之中缭绕。张丹枫忽地一声长啸，宛如虎啸龙吟，听得陈石星又惊又喜。
这一声长啸显示了深厚的内力，陈石星虽然还谈不上有什么高深的武学造诣，亦已知道张丹枫业已恢复精神，体内真气充沛了。
果然只见张丹枫站了起来，说道：“好孩子，我已经可以‘开关’了，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黑白摩诃双杖合璧，在剑峰脚下，恶斗三大魔头，此时正是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啸声蓦地传来，三个魔头都是大吃一惊，黑白摩诃则是喜出望外！
六阳真君喝道：“我和你们拼了！”长鞭一卷，似左反右，鞭梢卷到了白摩诃的足跟，鞭上挂着的两个骷髅头却飞了起来，一个啮黑摩诃的右肩，一个啮白摩诃的左肩，这一下一招三用，端的是阴狠之极！
黑摩诃一个“燕子钻云”，唰地跳起一丈来高，绿玉杖一招“鹰击长空”，凌空挥下；白摩诃使出一招“枯藤缠树”，把卷地扫来的骷髅鞭挑开。
只听得“砰、砰”两声响过，那两只骷髅头突然裂开，喷出一溜暗赤色的火花！
原来六阳真君的这条长鞭名为“骷髅烈火鞭”，那两只白金铸成的骷髅头内有机关，不但能够啮人，咬断对方的筋脉，而且内中还藏有火器，能喷磷火。六阳真君之所以敢和鸠盘婆、厉抗天结伴前来石林，向张丹枫挑衅，除了欺负张丹枫年老之外，就是恃有此鞭。
这一下当真是变出意外，陈石星人在山腰，只见爆炸声音过后，黑白摩诃都是已在火光笼罩之下，头发衣裳全烧着了。
黑摩诃喝道：“好妖道，我和你拼了！”不顾身上着火焚烧，猛的一杖向六阳真君击下。
白摩诃功力较弱，已是支持不往，连忙在地上打一个滚，想要弄熄身上的火焰，人还没有跳起，鸠盘婆的铁拐亦已向他打了下来。
黑摩诃一杖挑开六阳真君的骷髅鞭，倏地卧倒，叫道：“雷电交轰！”白摩诃还未能跳起身来，黑摩诃要与他双杖合璧，自己也非卧倒不可。
双杖同时举起，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鸠盘婆口喷鲜血，倒掠出数丈开外。
但黑摩诃这一杖击下，亦已是强弩之末，他把弟弟拉了起来，跑出十来步，两个人都是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厉抗天大喜道：“他们支持不住啦，快点干掉他们！”
话犹未了，忽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你们这几个妖人胆敢违背昔日誓言，我张丹枫今日可不能放过你们了！”张丹枫这一声“狮子吼”，震得厉抗天失魂落魄，独脚铜人业已高高举起，却是不敢向黑摩诃击下。
说时迟，那时快，当真是声到人到，张丹枫俨似从天而降，人在十步之外，劈空掌的掌力已似排山倒海而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六阳真君鞭上挂着的那两只骷髅头给张丹枫的掌力震成粉碎，烈火反烧自身，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化为灰烬。
厉抗天恍如泥塑木雕一样，铜人仍然高举，身子却是动也不动。张丹枫皱眉说道：“我念在你是替师报仇，愚忠也还可悯，饶你不死，你还不愿意么？”厉抗天仍然动也不动，也没回答。张丹枫发觉有异，迈步上前，把他的独脚铜人夺下。
碰着他的身子，厉抗天这才像根木头一样，“卜通”一声，倒了下地。原来他给张丹枫的“狮子吼功”震破了胆，已然死了。
鸠盘婆倒在血泊之中，呻吟叫道：“张大侠，求求你成全我吧！”黑白摩诃那一招双杖合璧的“雷电交轰”，威力奇大，鸠盘婆刚才独力硬接这招，狂喷鲜血，业已气息奄奄。
张丹枫心中不忍，叹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随手弹出一颗石子，打着鸠盘婆的死穴，让她少受痛苦，便即身亡。
黑白摩诃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亦已是气息奄奄，并排躺在地上，此时正想挣扎起来。
张丹枫道：“你们别动，我给你们疗冶。”
白摩诃气若游丝，嘴唇开阖，张丹枫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只听得白摩诃说道：“张大侠，你替我报了仇，我很欢喜。这磷火有毒……”声音细如蚊叫，话未说完，气已断了。
张丹枫左掌按在白摩诃背心，右掌按在黑摩诃背心，把本身真气输入体内。不久，只觉白摩诃身体渐渐僵冷，黑摩诃则动了一动，缓缓张开眼睛。
张丹枫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我也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他以本身真气，助黑白摩诃推血过宫，岂知白摩诃还是不能救活。黑摩诃虽然醒来，但看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黑摩诃道：“张大侠，你不应该这样快就‘开关’的，我们不打紧，你可还要保重身子，把你的绝世武学继续钻研，传之后人呢！”
张丹枫心痛如割，说道：“你别胡思乱想，赶快气沉丹田，我给你打通奇经八脉。”
黑摩诃道：“我的兄弟呢？”
张丹枫道：“暂时你别管他，听我的话。你受的火毒宣泄出来还可活的。”张丹枫一生对朋友没有说过假话，此时不忍把白摩诃已死的真相告诉黑摩诃，但黑摩诃从他的语气之中亦已知道了。
黑摩诃低声说道：“张大侠，你没事就好。我们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该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不必为我消耗真气啦。两根绿玉杖，请代收藏，留给我的弟子来取。要是没有人来，就送给这位小兄弟。”
张丹枫叫道：“不可！”话犹未了，只见黑摩诃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中，低下了头。原来已是自断经脉而亡了。
陈石星此时方始赶到，看见黑白摩诃惨死，不禁一声惊呼，扑上前去。
张丹枫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把陈石星推开，说道：“磷火有毒，你的功力尚浅，不可碰着他们身子。”
血雨腥风过后，石林重又归于寂静，但黑白摩诃却已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想起了这两位老前辈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欲哭无泪，呆若木鸡。
张丹枫说道：“他们两兄弟由邪归正，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到了。我知道他们在临死之前，心里是并不感觉什么痛苦的。不过，好孩子，你要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放下黑摩诃的尸体，回头奔上剑峰。
陈石星呆了一会，方才能够哭出声来。正在哭到力竭声嘶的时候，只听背后有人说道：“好孩子，你也别要太难过了，帮我的忙，让他们入土为安吧。”回头一看，只见张丹枫左手拿一把铁铲，右手拿着一把铁锹，不知什么时候，又已从剑峰下来了。
陈石星默默无言，接过铁铲，帮忙挖土。张丹枫掩埋了黑白摩诃的尸体，说道：“你再挖一个坑，把那三个人也一齐掩埋了吧。”
张丹枫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拿来用作墓碑。取出一柄短剑，在墓碑上刻了几个大字：“天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放声歌道：
广陵散绝隔幽冥，大化迁流孰与停？
剩有高风吹发白，更无佳日付年青！
“大化迁流”是日月运行不息之意，诗的大意是说，生老病死，乃人生之所必经，过去与良朋共度的“佳日”已是一去不可复回，如今我是白头人吊白头人了。吟声悲苦，实不亚于陈石星刚才弹奏的《广陵散》。
陈石星已经把那三个魔头埋葬，走到张丹枫身边，只见张丹枫好似突然变成了衰老不堪的老头，他安好墓碑，已是止不住吁吁气喘。
陈石星担心张丹枫的身体，强抑眼泪，反过来对张丹枫道：“张大侠，你保重身子要紧。既然是大化迁流，有生必有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
陈石星不懂他要办的是什么“交代”，隐隐感到不祥之兆，一看月亮已到中天，说道：“张大侠，你也应该早点歇息了，要办的事情留待明天不行吗？”
张丹枫苦笑道：“大化迁流，明天、明天的太阳还是一样会从东方升上来，但我已不知身归何处？”
陈石星不觉心头感到一股寒意，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话好。
张丹枫继续说道：“好孩子，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你是不是想拜我为师？”
陈石星本来不想在他伤心的时候麻烦他的，但张丹枫既然自动提出，陈石星当然亦是求之不得，立即便跪下去，向张丹枫行拜师大礼，说道：“弟子正有此意，只不知张大侠可肯……”
张丹枫道：“你我虽然刚刚相识，我已知道你是个诚朴的少年，更难得的是你也是性情中人，正对我的脾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陈石星悲喜交集，抹干眼泪，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张丹枫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把云浩传给你的刀法演给我看。”
陈石星心里想道：“让师父的精神转移到另一方面也好。”他本来是没有心情的，如此一想，也就强振精神，把自己所领悟的云家刀法，在张丹枫面前，一招一式的练起来。
张丹枫微笑说道：“好孩子，你很聪明，有了这个根底，更上乘的内功，看来你也可以无师自通了。嗯，我是可以放心啦。”
陈石星怔了一怔，张丹枫称赞他虽然令他感到欢喜，但“师父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可以无师自通，他就可以放心呢？”
张丹枫拿出了一本书，缓缓说道：“这是我著的玄功要诀，你用心研读，不过三年，便可有成。有几点难解之处，我现在先和你讲解一遍。”
陈石星摒除杂念，用心倾听，好在张丹枫的解释深入浅出，并不难懂。张丹枫道：“倘有还不十分明白的地方，你只要熟记口诀，日后也会自己领悟的。”
陈石星不觉又是一怔，为什么张丹枫要他日后“自己领悟”？“难道师父要离开石林么？”
张丹枫继续说道：“我创有一套无名剑法，刻在石窟的壁上。我的大弟子霍天都是天山派的掌门人，但他也还不知道我有这套剑法。你学成之后，倘有机会和大师兄相见，就把这套剑法转授给他。倘没机会相见，也就算了。他的武学自成一家，他日成就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也用不着我替他操心啦。”
这晚月色明亮，湖中花树的倒影和石峰的倒影，构成绝美的画图，湖光更增潋滟。陈石星不知不觉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教他读过的一首诗，心里想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和靖孤山咏梅的这两句诗，倘若移到这里来用，也是贴切不过。”但晚风掠过林梢，吹皱一湖绿水，依稀犹带血腥气味。陈石星不由得又是瞿然一省，心中叹了口气，“此地本是无殊世外桃源，可有谁想得到，就在这幽美的剑湖旁边，刚才就曾卷起过一阵血雨腥风？唉，可见得‘世外桃源’，也未必就真能避世！”
张丹枫也似若有所思，忽地喟然叹道：“今晚月色真美，可惜和我同一时代的人，不论是敌是友，差不多都已‘大去’（死）了，再也无人陪我赏月啦，唉，这世界真是寂寞得很，我也活得太长了。”
陈石星感到一股寒意，说道：“师父，弟子今后可以陪伴你老人家呀。”
张丹枫微笑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年纪太轻，一个孤独的老人的心情，说给你听，恐怕你还是不会懂的。”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好像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默默地凝视湖面荡起的涟漪。
陈石星正想劝他早点休息，张丹枫忽地拿出一把长剑，一把短剑，放在石上，说道：“奇怪，今晚我的心情似乎有点异样，有许多话想和你说。我给你说一说这柄宝剑的故事。”
陈石星不敢扫他的兴，只好听他再说下去。
“你的师娘名叫云蕾，她是云浩的姑姑，想必云浩曾和你说过？”
陈石星点了点头，张丹枫继续说道：“我和她是师兄妹，我这把长剑名叫白虹，她这把短剑名叫青冥，我和她合创了一套双剑合璧的剑术，黑白摩诃就是由于他们的双杖合璧被我们的双剑合璧打败，给我们收服的。”
“你的师娘最喜欢石林风景。”张丹枫拨弄湖水，似乎是在追忆往事，过了一会，方才往下说道：“她比我年轻，想不到她却先我而去。我为了无名剑尚未练成，只好遵从她的嘱咐，在这石林里又独居了十多年。最近我发觉自己身体太过衰老，恐怕天不假年，是以在三日之前，作最后一次的闭关练功，希望能够多活些时，完成心愿。原定‘闭关’七日的，不料这三个魔头却在今晚来到，以致害死了黑白摩诃。”
陈石星道：“师父，这不是你的过错……”
张丹枫打断他的话道：“虽然不是我的过错，他们究竟是因我而死，我总是觉得对他们不住。不过好在我已经把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想出来了，刚才我回到石窟，就是把这最后一招的图形添刻上去。”说至此处，凄然笑道：“我总算没有辜负你师娘和黑白摩诃的期望，现在是已经大功告成啦！”
陈石星道：“师父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张丹枫道：“更可喜的还是我收了你这个关门弟子，不愁我的无名剑法没有传人了。”说至此处，忽地问陈石星道：“云浩有个女儿，叫做云瑚，他告诉你没有？”
陈石星道：“云大侠曾经嘱咐我将他的刀谱将来交回他的女儿。”
张丹枫道：“好，那么待你艺成之后，我还要顺便麻烦你做一件事情。”
陈石星道：“师父尽管吩咐。”
张丹枫拿起那柄长剑，说道：“这把白虹剑给你，希望你别辜负了它。”
陈石星受宠若惊，讷讷说道：“弟子，弟子不敢受师父如此珍贵……”
张丹枫笑道：“傻孩子，本门宝物，我不传给你，难道要把它带进坟墓去吗？你的大师兄如今已是一派的剑派宗师，武学修为，将来可能还在我之上，他早已无需用剑的了。”若再推辞，就是矫情了。陈石星只好把那白虹剑接了过来。
张丹枫接着把短剑拿起来，说道：“这把青冥剑，请你送给云浩的女儿。”
陈石星接了过来，说道：“弟子遵命。”
张丹枫面露笑容，继续说道：“这把剑本是云家之物，云浩死了，云家就只剩下他的女儿了，这把剑应该回到她的手上。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心，要是你们也能双剑合璧，那就更加好了。”
青冥、白虹是张丹枫夫妻的佩剑，他们夫妻曾以双剑合璧威震武林。如今张丹枫将这把宝剑分赠陈石星和云浩的女儿，而且说出这番说话，倒是令得陈石星猜疑不定了。“师父是什么用意呢？难道，难道他有意……嗯，我刚入师门，大仇未报，怎可如此胡思乱想？”
张丹枫若有所思，半晌忽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星儿，你给我把广陵散再弹一遍。这次是要弹奏全曲，不是只弹半阕。”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下半阕曲调凄沧，师父此刻精神似乎有点异样，听这样哀怨的曲调，恐怕不宜。”
张丹枫似乎知道他的心意，微笑说道：“古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广陵散失传已久，当真说得是绝世琴音，我若得闻此曲，就如古人得闻‘大道’一样。难得你会弹奏，就当作你的拜师礼物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从张丹枫口中说出来，听得陈石星不觉又是如感一股寒意透过心头，“师父为何出此不祥之言？”但张丹枫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他要是不弹的话，岂非更着痕迹？何况张丹枫是指定要这“拜师礼物”的。
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广陵散》重弹一遍。
初时虽是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但琴音一起，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全神贯注，沉浸在他自己所弹奏的曲调之中了。渐渐周围的一切，对他都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忘却了张丹枫的存在。
张丹枫低首冥思，往事一幕幕从心头揭过，有多少欢乐，有多少哀伤……“蕾妹，为了不负你的期望，练成无名剑法，我让你久等了。其实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算练成了绝世武功，又有什么欢乐。”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抬起头来，只见张丹枫俨似老僧入定，仍然是动也不动。
陈石星叫道：“师父。”不见张丹枫回答，吃了一惊，大着胆子，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这才发觉张丹枫已经死了！
一代武学宗师，在人间难得一闻的琴声之中去世，死得十分“洒脱”，可是陈石星却不禁伤心欲绝了。正是：
入门方一日，洒泪悼师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胡马久惊侵禹域人间哪得有桃源
春去春来，花开花落，不知不觉，陈石星在石林已是过了三年。
在这三年当中，他每隔几个月，就到三十里外的一个山区市集，向土人购买粮食，倒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这天他从市集回来，心里闷闷不乐。原来他碰上一批从大理逃来的难民，说是蒙古有个名叫瓦剌的部落兴起，蚕食四疆，有一支瓦剌骑兵，数月前侵入青海西康，矛头直指大理，居民恐遭战祸，是以闻风逃避。这支骑兵，还不过是流寇性质而已。据说瓦剌的北面大军，此刻正集结在山西省的雁门关外，准备随时侵入中原呢。
陈石星不由得心里想道：“这里虽然无异世外桃源，但外面干戈扰攘，我却怎能独善其身？爷爷的坟墓恐怕已经是野草丛生了吧？唉！爷爷和云大侠的仇，也还要等待我去替他们雪恨。只是我的武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他是无师自通，究竟是否已经练成了武功，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越学越觉得张丹枫所传的武功精深博大，学了三年，还好像只是乍窥藩篱。
不过想起若要报仇，武功非得练成不可。既然自己都觉得若是拿来应付雷震岳、尚宝山、余峻峰等人，恐怕还嫌不足，那就当然还要勤加苦练。于是摒除杂念，按照张丹枫的“玄功要诀”练那上乘的内功心法。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浑身燠热，痛苦难熬。过了一会，一股热气，似乎从丹田升起，转瞬之间，流遍全身。忽地胸口烦闷顿消，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陈石星练功完毕，站起身来，不由得惊喜交集。暗自想道：“按照玄功要诀的说法，我好像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难道，我的内功当真是已经练成了么？”
他提一口气，走出石窟，试一试跑下山去。剑峰陡峭，平时他施展轻功，也还是要牵藤附葛的，但此际他竟然步履如飞，一口气跑到平地。
皓月当空，湖平如镜。浮光耀金，静影沉璧，和他师父坐化的那天晚上一样，一样的剑湖，一样的月色。陈石星的心情可是大大不相同了。
他呆了一会，拔出师父所赐的那把白虹宝剑，抖起一朵剑花，蓦地凌空跃起。待他落下地时，只见片片花瓣，飘落湖面。原来他把湖边一棵树上的十几朵花，每朵花削掉一瓣，那棵树竟是枝不摇，叶不动。
陈石星大喜如狂，跳起来叫道：“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我也已经练成了！”
“明天我就可以出去了，我应该向师父告别啦。”他正想到师父坟前，把自己练成武功之事，告慰师父在天之灵，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听得似有异声。
陈石星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听觉、视觉都比常人敏锐得多。发觉有异，立即伏地听声。果然听得似是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两个人踏入石林未久，距离剑湖也还有一段路程。但他们的内功造诣比不上陈石星，他们没听见陈石星刚才的笑声，陈石星却已发觉他们踏进。
过了一会，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
声音好熟，陈石星怔了一怔，终于听出是谁，不禁怒从心起。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用尽心机、阴谋害他的龙成斌；一个是曾和尚宝山、铁杖禅师等人联手，那天晚上，和黑白摩诃恶斗了一场的那个“刀王”余峻峰。
只听得龙成斌说道：“余庄主，假如张丹枫未死，咱们恐怕还得小心。你看，是不是由我去假冒陈石星那小子更好一些？”
余峻峰道：“张丹枫若还未死，那小子当然已经变成他的徒弟了，你怎么能够再假冒他？”
龙成斌小声笑道：“我可以颠倒过来，把真的说成假的。我有他的剑谱和金盒为凭。”
余峻峰道：“张丹枫虽然年老，未必就糊涂了。恐怕骗不过他吧。”
龙成斌道：“余庄主，要是咱们自忖打不过张丹枫的话，这个办法，还是值得冒险一试。”
过了一会，才听得余峻峰说道：“据我所知，厉抗天在三年前已经和鸠盘婆及六阳真君来过石林，但直到现在，都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也不知他们是给张丹枫杀了，还是张丹枫给他们杀了？又或者他们都已同归于尽了？不过，纵使作最坏的打算，是他们给张丹枫杀了，张丹枫年纪老迈，经过这场恶斗，也一定元气大伤。凭我的快刀，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了！”
龙成斌道：“那么咱们是决定硬来啦？”
余峻峰沉吟片刻，说道：“咱们的来意，本是想探明虚实的。你先进去看一看也好，我伏在暗处……”
说话之间，他们已是将要踏进剑湖的入口。
陈石星按捺不住，一跃而出，喝道：“鼠辈敢来骚扰我的师父！”
龙成斌大吃一惊，叫道：“小兄弟，你……”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唰的一剑向他刺去！
双剑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龙成斌手中的长剑已是给削为两段。百忙中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三丈开外，只觉头皮一片沁凉。把手一摸，半边头发也给削去了。
照面一招，陈石星就不但削断他的兵刃，还险些割掉他的头皮，龙成斌这一惊固然是非同小可，陈石星也是颇感意外。
原来陈石星宅心仁厚，他这一剑并非想取龙成斌的性命，而是想刺中他的穴道的。三年之前，龙成斌的本领虽然比他高明，但相差也没多少，故此，陈石星并没使无名剑法的绝妙杀手。他以为龙成斌根本无法招架他的快剑，就会给他刺中穴道。
但结果却是，龙成斌的兵刃虽给削断，但毕竟是双剑相交了，亦即是他最少已能够招架一招了。而且陈石星也没刺中他的穴道。
“这是他的剑法比前高明了呢？还是我所学的剑法其实没有真正练成呢？”陈石星在颇感意外的情形之下，不觉怔了一怔。
龙成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在乱石丛中，尖声叫道：“这小子厉害得很，余庄主，余庄主，你、你快来呀！”
余峻峰根本没有看见他们过招的情形。
他踏进剑湖的入口，目光就给湖边的两座坟墓吸引住了。
一座是“天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墓碑是张丹枫刻的。
一座是“张大侠丹枫之墓”，下书“弟子陈石星立”。墓碑是陈石星刻的。
余峻峰看见这两座坟墓，他的欢喜，就像龙成斌的吃惊一样，同样都是非同小可！在龙成斌尖叫之时，他也狂喜叫道：“张丹枫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啦！”
余峻峰最忌惮的张丹枫已经死了，张丹枫最得力的帮手，武功在他之上的黑白摩诃也已死了，余峻峰哪里还会把陈石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内？
“嘿嘿，这小子有什么厉害？龙相公，你若害怕，躲远些，让我将他收拾！”余峻峰回过头来，哈哈笑道。
陈石星缺乏自信，他知道余峻峰是武林中顶尖儿的角色，远非龙成斌所能相比，心里想道：“打恐怕是打他不过的，不过今日却是非和他拼命不可！”于是唰的一剑，就是杀手绝招。
余峻峰见多识广，但一看陈石星这一剑来势飘忽，似是青城派的“峰回路转”，又似嵩山派的“叠翠浮青”，剑势如环，奇幻莫测，不觉一怔：“这是什么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剑尖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倏然间已是直指面门，耀眼生花！
余峻峰霍的一个凤点头，快刀削出，以攻为守，还了一招。
刀剑并没相交，但听得“嗤”的一声，余峻峰的衣袖给削去一幅，陈石星的腰带，却也给余峻峰的快刀削断。兵刃并没有碰着，彼此吃了点小亏，损了衣物。这是由于双方抢攻，出手都快的缘故。
但其实陈石星这一招杀手，本来可以令得余峻峰不死也要受伤的，只因他缺乏自信，难免慌张，这才给余峻峰打成平手。
余峻峰暗暗一惊：“这小子果然有几分硬分。”但他还不知道，陈石星的本领其实尚未发挥出来。吃了小亏，大怒喝道：“好小子，胆敢和我动手！十招之内，我姓余的不杀了你，誓不为人！哼，哼，杀了你，再挖张丹枫的坟墓！”
陈石星一听他要挖师父的坟，火气就大了，喝道：“你敢！”就在说话之间，余峻峰已是一口气斫出六六三十六刀，有的是一招三式，有的是一招四式，但总而言之，早已是过了十招开外。陈石星也还了七剑，中间只有一次刀剑相交，余峻峰的刀锋损了一个缺口。
陈石星冷笑道：“十招早已过了，你誓不为人是不是？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人，我也不必和你计较了。”
余峻峰满面通红，忍住心头怒火，想道：“这小子用的是宝剑，我得把闪电刀法施展出来，别让他削断我的兵刃！”于是咬牙狠斗，快刀越展越快，恍如天风海雨，迫人而来！
陈石星记着张丹枫所传的“目中有敌，心中无敌”的要诀，目光所注，只是对方的剑尖。敌人是强是弱，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无名剑法”讲究的是临机应变，自然妙悟。敌人一刀劈来，己方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出最恰当的应招，并无一定章法，却又是融汇各家之长。余峻峰急攻不下，只觉对方的奇招妙着，层出不穷。他的刀法本来是以变化繁复著称的，但陈石星的剑法，瞬息百变，繁复精微还在他的刀法之上。余峻峰不由得越打越是吃惊。
陈石星初时殊无自信，打了一会，却反而气定神闲了，心里想道：“奇怪，三年之前，我看他的刀法，快得看也看不清楚，但现在看来，却也寻常，似乎还不及三年之前的奇快。怎的在这三年之中，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呢？”
其实并不是余峻峰退步，而是陈石星的进步远在对方之上。此消彼长，是以余峻峰的所谓“闪电快刀”，在他眼中已是甚属平常。
双方越斗越紧，陈石星的无名剑法展开，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影刀光，急如掣电。在余峻峰看来，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陈石星的影子。此时方始暗暗后悔，不该太过轻敌。但悔之已晚，此时他想要逃走，亦已冲不破陈石星的剑幕了。
斗到酣处，陈石星的白虹宝剑陡地反手一圈，剑花错落，宛如洒下满天繁星，把余峻峰荡起的一圈圈“刀浪”全都反逼回去，余峻峰大叫一声，倏地倒纵出三丈开外。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他尚未落败，怎的就要逃跑，莫非是计？”喝道：“有胆的你再来和我斗三百招！”口中说话，横剑当胸，凝神待敌。
只见余峻峰晃了两晃，嘴角沁出血水，忽地“卜通”一声，就倒下去。
陈石星还不敢相信这个大名鼎鼎的“刀王”，真的已经被自己杀了。过了一会，不见余峻峰动弹，他走上前去，一脚把余峻峰踢得在地上翻了两翻，这才知道，余峻峰确实已经死了。
陈石星又惊又喜，“早知他如此不济事，我刚才出手应该稍轻一些，留下一个活口。”
原来陈石星由于缺乏自信，深恐不是“刀王”之敌，是以在一有机会可乘之时，自然而然的便是全力进击。最后的一剑，他已是刺着对方的死穴，但他自己却未知道。
陈石星不觉有点后悔，心想早知可以胜得了他，应该将他生擒更好。他是想从余峻峰口中，盘问出口供，好解决他心里的一个疑问——“一柱擎天”雷震岳是否和他们一党，现在余峻峰已死，这个闷葫芦只好留在心里了。
但死了一个余峻峰，还有一个龙成斌。“龙成斌大概也会知道他们同党的一点秘密吧？”
“龙成斌，你出来，我不杀你。我只要你和我说实话！”陈石星叫道。
石林寂寂，唯闻水声。哪里有人回答？
陈石星找遍石林，龙成斌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应该离开石林了。其实用不着盘问余峻峰，我爷爷之死，即使不是雷震岳亲手杀的，也必定是他所害无疑。不然那日在七星岩之事，哪有如此凑巧。龙成斌这小子慢慢再找他算账吧，我还有许多要紧的事情，必须一一去做呢！”陈石星回到石窟，收拾行囊，眼光一瞥，看见黑白摩诃留下的绿玉杖，不觉有点踌躇。黑白摩诃临死之前，是曾拜托张丹枫代为保管，留待他的天竺弟子前来讨取的。但他的天竺弟子，却一直没有来到。
这两根绿玉杖和白虹、青冥两把宝剑，都是稀世之宝，但宝剑容易携带，两根绿玉杖带在身边，却是惹人注目，且也不易收藏。陈石星只好把它埋在石窟之中，出去的时候，用大石堵上。从剑峰下面望上去，倘非本来就知道剑峰上有这个石窟秘密的人，根本无从发现。剑峰峭立如笔，能够爬上去的人已经不多，能够发现这个石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万一给人偷去，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在师父坟前默祷：“弟子今天要和你老人家告别了，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办到。求师父在天之灵，保佑弟子能报大仇。”在师父坟前重弹一遍《广陵散》，作为告别的祭礼。
一阕告终，既有伤心，也有欣慰。心里想道：“《广陵散》曾经失传千年，但师父的剑法却是不会变成广陵剑吧？我会将他交给霍师兄，让他发扬光大，传之后世的。”他知道师父晚年最大的心事，就是恐怕自己所创造的无名剑法好像《广陵散》一样，变成绝响。
走出石林，阳光满地，这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陈石星的心里却是有着阴翳。
走出石林，天地豁然开阔，但茫茫人海欲何之，倒是令得陈石星费煞踌躇了。
故园风物惹相思，何况他爷爷的大仇也正待他回乡去报。
不过他虽然起了还乡之念，却并没有便即还乡。
因为还有比报仇更紧要的事情待他去办。
“死别生离，同属伤心恨事。我的爷爷死了，我明明知道回去见不到他，我还是想要回到他的坟前祭扫，那位云姑娘，等了三年，仍然未见她的爹爹回来，恐怕早已望眼欲穿了。唉，亲人死生未卜，她这份长时间忧急等待的心情，只怕也是比起业已知道亲人的死讯，更加痛苦吧？”
陈石星再又想道：“前日那些难民告诉我，瓦剌的大军，正在雁门关外集结，准备随时进犯中原。云大侠的家乡在山西大同府，那正是雁门关所在之地。假如我不及早找她，战事一起，马乱兵荒，那就不容易找到她了。而且她是一个单身女子，纵有武功，在战乱之中，乏人照顾，也是有危险的。万一她有什么意外，我又怎么对得起师父临终的嘱咐？怎么对得起云大侠对我的信赖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大侠的遗物和师母这把青冥宝剑，都是要我交给那位云姑娘的。这桩事情，应该先办！我不能让她再焦急的等待下去了。爷爷的大仇，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去报，那也不迟。”
陈石星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暂缓报仇，先到大同府去找云浩的女儿。
从石林到山西的大同府，这是比回乡更为遥远的路程。
他到山区的小镇买了一匹健骡代步，并向外地逃难来的商人打听往大同府的走法。那些人听说他要去大同府，都很诧异，不过还是详细的告诉了他。
一条路是向南走，再折而北走，经川东，出湖北，入河南再进山西。这条路比较安全，但路途较长，恐怕最少也得走三个多月。
一条路是向北走，从大理入川西，径入汉中，再经陕北便可直入山西。这条路快捷许多，不过走的多是山路，难行得多。沿途也不平安。但走得快的话，两个月就可到达目的地了。
陈石星急于了此大事，决定采取后一种走法。
从石林到大理，一千多里路程，全是山地高原，盘旋曲折，险峻崎岖。往往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后面的人，抬头但见前人履底，前面的人，俯视可见后人发顶。尤其在山坳转弯之处，更是越盘越高，越上越险。前头的路，分明就在眼前，往往也要走个半枝香的时刻。幸而他挑选的那头骡子，虽然其貌不扬，却是擅于行走山路。
走了四五天，还是在丛山峻岭之中，罕遇行人。好在云南有花国之称，气候又特别好。一路上鸟语花香，山奇水丽，陈石星倒也不觉寂寞。
这日陈石星正在骑骡转过一个山坳，盘旋而上之时，忽听得有人歌道：“黄鹤之飞尚不过，猿猱欲度愁攀缘……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冰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作的《蜀道难》中的一段，陈石星心里想道：“人家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没有走过蜀道，不知是否夸张。但这段山路，确是难行，料想蜀道亦不过如此。”
那人放歌未已，一个女子已是笑了起来，说道：“表哥，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一个难字，怎的你也后悔此行了么？”那男子说道：“我是怕你过不惯风霜之苦。刚才你不是还在想着家吗？”那女子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读这一首诗，乃是讽刺我的。”
那男子笑道：“把你比作李白，那也不能算是讽刺你呀。思念家乡，乃是人之常情，是以，以李白的豪气干云，亦自不禁有蜀道难行之叹。这首诗我还没有念完呢，后面有两句是……”
那女子抢先念了出来：“是不是：‘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男子说道：“不错。要是你当真思家的话，那我就要改两个字奉赠你了——大理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女子噗嗤一笑，说道：“表哥，你误解了李白的诗意了。”那男子道：“请教。”
那女子说道：“这首诗是李白因永王一案，被皇帝放逐，从四川回家的中途写的。”
唐“永王”李璘因和哥哥李亨（即后来的唐肃宗）争帝失败，李白曾任永王幕僚，因而也被放逐。
那男子道：“不错，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正是他一生之中最失意的时候。”那女子笑道：“你知道就好，李白由于宦途失意，故而想要早日还家。但蜀道难行，想要归家归不得，故而李白这首诗最后两句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他平生最爱游览名山大川，要不是因为失意思家也不会有‘蜀道难’之叹。他不是真正的畏难，而是由于失意，由于思家。你怎可厚诬古人。”
那男子笑道：“那么你呢？”那女子说道：“我和李白刚好相反，这次能够来大理，正是我认为最得意的事。”
那男子道：“为什么？”
那女子娇声嗲气地说道：“你是明知故问，我，我不说！”那男子道：“我要你说。”过了片刻，才听得那女子低声说道：“因为我是和你在一起呀！”陈石星虽然只是闻其声，未见其人，但也可以想像得到，那位可爱的姑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杏脸晕红，眼波欲流。
陈石星骑骡走出山坡，看见那棵大青树下，除了这双情侣之外，还系着两匹白马，配上银鞍，相得益彰，令人更感到光彩夺目。陈石星虽然不懂相马，也知这两匹白马定非凡品，不由得暗暗喝彩，心里想道：“是要有这样两匹壮美的名驹，才配得上他们俊雅的主人。”他乘坐的那头黑骡，也不知是否因为走了几天山路，未曾见过“同类”，甚感寂寞，发现了前面这两匹白马，不由得发出欢喜的嘶鸣。那两匹白马对它却似不屑一顾的样子，仍然低头吃草，毫无反应。陈石星心中暗暗好笑：“你这头丑陋的骡子，不知自量，想要高攀，人家可不愿意和你交朋友呢。”
那少女看见有人走近，不好意思再谈情话，换过话题说道：“一路上人说，天子庙坡最高，红崖坡最险，果然名不虚传。”
陈石星想道：“原来这里已经是红崖坡了。”他曾向土人打探路程，知道过了红崖坡之后，再走两天，便可到达大理，未来两天的路程，好走得多，精神为之一振。
那男子道：“一路上人们也说，大理风景最佳。经过险阻的路程，才更显得那是桃源福地。我看这是天公有意的安排，必须先历艰难，然后才可享受安乐。世事如此，行路亦然。”
陈石星如闻生公说法，暗暗点头，“这几句话说得倒是很有意思。”不觉油然而生和对方结交之念，于是遂下骡步行，牵着他的那头“其貌不扬”的骡子，走到另一棵大青树下歇息。
那少女看见陈石星像个乡下少年模样，一身残旧得褪了色的衣裳沾满尘土，却背着一具古琴，不觉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转过了头，和她表哥说话。她的表哥对陈石星似乎更加注意，但也没有和他搭讪，还好像特地对陈石星装出冷淡的神气。
陈石星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自己嘲笑自己：“陈石星啊陈石星，你笑骡子不知自量，岂知你在人家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头丑陋的笨骡？”
本来他只要一弹古琴，定然可以引得那个少年先来和他攀谈，但他随即又想：“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的外表谈吐，龙成斌何尝不是满肚文才，谈吐不俗？当然这个少年未必就是龙成斌那一类人，但只听了他的几句谈话，就想和他结交，那也未免太幼稚了。何况人家是一对情侣，你凑上前去，不是更惹得人家讨厌么？”
心念未已，只见那少女已经站了起来，说道：“表哥，咱们走吧！”
那少年道：“对，早点赶路，说不定明天中午就可以赶到大理。”两人跨上坐骑，绝尘而去。
陈石星不便立即就走，仍然坐在树下歇息。但见那少年走过前面那个山坳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回头向他望了一眼。跟着与那少女并辔而行，嘀嘀咕咕的在她耳边似乎说了几句不想让陈石星听见的私话。
原来这少年是个有经验的江湖行家，比他的表妹细心得多，他的表妹只注意到陈石星的那具古琴，他却察觉陈石星身上藏有两把宝剑。这对情侣刚刚走了不久，忽听得“呜”的一声，掠过空际，那是响箭的声音。跟着一阵山风吹来，隐隐听得远处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声吆喝。
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跨上骡背，跑出山坳去看，只见在前面大约二三里路的山坡之上，那对情侣已是陷入强人的埋伏。
原来山坡上长满高逾人头的茅草，那伙强盗埋伏在茅草丛中。待他们经过之时，茅草丛中突然伸出几枝挠钩，那少女冷不及防，马失前蹄，跌下马背。那少年好快的身手，就在这瞬息之间，只见他马鞭一卷，那少女脚未沾地，已是给他马鞭卷着，少女一握马鞭，登时一个翻身，跨上她表哥的坐骑。但她自己乘坐的那匹白马，却已给一个强盗头子捉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伙强盗一拥而上。少年喝道：“好，我就给你这些小贼一点赏钱！”
他身上没带暗器，随手撒出一把铜钱。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有三口兵刃给他打飞，两名强盗中了他的钱镖，倒在地上。
但有一个魁梧的大汉，却是厉害得很，一伸手就把那少年掷出的铜钱接了五枚，反打回去。少年一记劈空拳把五枚铜钱震落，但其中一枚几乎是擦着少女的鬓边飞过。可见那大汉的内力，实是不弱于这个少年。
少女叫道：“表哥，我的短剑——”原来她心爱的一把佩剑在她跌下马背的时候，刚拔出鞘，就因拿捏不牢，落在地上了。
少年又再拨转马头，马鞭一挥，把地上的短剑，连同剑鞘都卷起来，拿下剑鞘，却让马鞭仍然卷着短剑，倏的又挥出去。他的马鞭比普遍的马鞭长得多，正好可以当作软鞭使用。
他用马鞭卷着短剑，唰的刺将出去，居然如臂使指，吓得本领高强的盗魁也不禁为之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把短剑收回，和那少女合乘一骑，冲出包围去了。
少女似乎心有不甘，说道：“表哥，咱们的坐骑本来是成双作对的……”话中之意，自是舍不得她的那匹坐骑落在强盗手中。
少年低声笑道：“表妹，只要咱们人能成双，马儿暂时失掉伴侣，那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将来还可以把它抢回来的。”
少女面上一红，说道：“表哥，你说得不错，咱们快走！”她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势之下，表哥的武艺虽然高强，亦是寡不敌众。既然她不愿意表哥为一匹白马拼命，只好忍痛抛弃它了。
他们合乘的那匹白马冲出了包围圈，跑得飞快。盗魁用重手法射出三支飞镖，两支飞镖给少年马鞭打落，第三支飞镖已是落在他们后面十数步之遥了。
盗魁道：“可惜，可惜，眼看到口的馒头又给溜了。”他手下一个头目安慰他道：“好在咱们已抢到一匹骏马，也算不虚此行。”
另一个强盗头子是这盗魁的副手，此时正在驯服从少女手中抢来的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给挠钩伤了腿，但仍是不甘驯服。盗魁的副手骑着它试跑，它忽地人立长嘶，强盗几乎给它抛下马背。
盗魁眉头一皱，说道：“老二，让我来！”
那二头领满面通红，说道：“这匹马野性难驯，恐怕只有大哥的神力才能降伏。”
盗魁正要走过去接替他，忽听得手下叫道：“咦，又有一个人来了。”盗魁回过头来一望，只见一个好似乡下人模样的少年，骑着一匹又瘦又黑的骡子，从山坳那边飞跑过来。这少年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匣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腰间胀鼓鼓的，落在这盗魁的眼里，却一眼看得出是藏着两把一长一短的剑。“这小子倒似乎有点邪门。”盗魁心想，当下喝道：“兀这小子，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陈石星道：“你们又是些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群盗轰然大笑，说道：“原来是个傻小子，大哥，别理会他，干脆将他干了。”
乱箭纷飞，已是向着陈石星射去。陈石星挥袖成风，荡开乱箭。但他护得了人，护不了胯下的坐骑。那头黑骡中了几箭，哀嘶倒地。陈石星跳了下来，叫道：“我这匹骡子是我全副家当，给你们杀了，你们须得赔我！”
群盗纷纷笑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们是杀了人也不偿命的，杀了你一头骡子，你居然敢要我们赔偿！”盗魁喝道：“好，你来吧，拿出来一点玩艺给我看看，我看得上眼，就赔给你。”
陈石星道：“我只知道捕鱼打鸟，别的‘玩艺’是没有的。但我也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正理，你们不赔我，我可不依！”他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在短距离内，跑得比马还快。说时迟，那时快，已是像旋风一样跑上了群盗所在的山坡。
群盗此时方知道这“貌不惊人”的乡下少年，原来身怀绝技，但欺负他单身一个，却也并不怎样将他放在眼内，当下便即一拥而上。
盗魁叫道：“你们小心了！”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精芒电射，陈石星剑已出鞘了。
连这盗魁也还未曾看得清楚，围攻陈石星的七八名强盗，已是全都倒地。这伙强盗总共不过十多个人，一下子就折了过半。
倒在地上的强盗哼也不哼一声，身上也没鲜血流出。余盗大骇叫道：“不好，这小子会妖法！”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同党是给陈石星以迅捷无伦的剑法刺着了麻穴，只道是已经给“妖法”害死了。
那盗魁又惊又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厚背斫山刀一招“力劈华山”，向着陈石星的天灵盖直剁下来。陈石星挥剑招架，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盗魁的厚背斫山刀竟然给他削断了刀头。但陈石星的腕口也是一阵酸麻，白虹宝剑几乎掌握不牢。
这盗魁也真顽强，断了兵刃，立即从一个小头目手中接过一根熟铜棍，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陈石星猛击，大声喝道：“你有宝剑，我也不怕。有本领的，你把这根铜棍也削断吧！”铜棍是重兵器，宝剑虽利，要想一下削断也是不能。盗魁的气力比陈石星大得多，而且一在马上，一在地下，陈石星先吃了亏。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过，盗魁的熟铜棍损了一个缺口。陈石星却给这股猛力一震，跌在地上。
盗魁飞身上马，拨转马头，又是一棍向着陈石星打去。另外四个骑马的强盗也都放马向他冲来，想要把他踏成肉泥。
好个陈石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鲤鱼打挺，已是跳将起来，这三年来在石林所练的上乘轻功登时派上了用场！
四匹向他猛冲过来的快马扑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平地拔起，跃起一丈多高，比骑在马上那个盗魁还高出半个头。陈石星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的骡子你非赔不可！”唰的一剑，凌空刺下。这一招名为“鹏搏九霄”，不但剑势凌厉，而且奇幻莫测。盗魁武艺虽高，哪曾见过这等奥妙的上乘剑法，他的那根八尺多长的熟铜棍还未来得及撤回来招架，已是给陈石星一剑刺个正着。
这一下主客易势，盗魁给他迫得跳下马背，陈石星却已抢了他那匹坐骑，稳坐雕鞍，冷笑喝道：“不服气的换马再来打过！”盗魁心知肚明，对方实是手下留情，否则自己纵然能够保全性命，琵琶骨一断，武功也是废了，这一下盗魁吓得心胆俱寒，哪里还敢恋战，连忙跳上一匹空骑，逃下山去。
盗魁一走，那四个骑着马的强盗当然也跟着走了。
此时除了那七八个被陈石星刺着穴道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强盗之外，剩下来的就只是那个二头领了。
他不是不想逃跑，但那匹白马，却不听他使唤。
陈石星自言自语道：“这匹坐骑比我的骡子差得多了，健骡换劣马，我可是大大的吃亏。嘿，你这厮骑的这匹白马倒还可以将就，就拿这匹白马来抵偿吧！”
那个二头领见他跑来，而胯下的白马又不肯跑路，只是在原地打着圈儿，时不时还冷不防的给他来个虎跳，这二头领束手无策，眼见陈石星已是拦住他的马头，不由得魂飞魄散，连忙叫道：“好汉高抬贵手，我赔给你！白马你牵去吧！”他惊惶失措之际，那匹白马又是一个虎跳，把他抛下马来。
陈石星冷笑道：“你这是慷他人之慨，我可不领你的情，给我滚吧！”那二头领摔得面青唇肿，连忙和衣滚下山坡，哪里还敢作声。陈石星拍一拍那匹白马，笑道：“你可别向我发臭脾气，我送你去见你的主人。”这匹白马果然似乎颇有灵性，俯首贴耳的依偎着他。陈石星给它在前蹄的伤处敷上了金创药，那匹马就在他的面前屈下四蹄，矮了身躯，好像是示意请他骑上。
陈石星本来舍不得就骑它的，见它这样的善解人意，而伤得也还不算很重，于是笑道：“好，我知道你急于要见主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从红崖坡到大理，不到三百里，以这匹白马平日的脚力，一天就可走到。但陈石星怜惜它腿伤未愈，不忍叫它跑太快，故此在途中又歇宿一宵。
第二天一早起来，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中午时分，转出山坳，望见一座黑蓝色的像是从地底突然涌出的高山巍然耸立面前，开始只见山峰，渐渐看到山脚，看到山脚的时候，在山的东面也看到了被阳光照得耀眼的湖水。途人告诉他道：“下去便是下关，从下关再走，没多久就可到大理了。你看这座山便是有名的苍山，这个湖便是有名的洱海。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是大理著名的风花雪月四景。”
陈石星谢过途人，策马续行，心里想道：“那少年说是要和他的表妹一同到大理去的，他们想必昨天已经到了，但愿他们还没离开，在大理可以碰见。”要知陈石星心地纯良，那对情侣虽然对他神情倨傲，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不是坏人，是以宁愿自己在大理多耽搁两天，也要找着他们，让白马重归故主。他策马跑快一些，果然没有多久，便到下关，苍山洱海的面目已是完全豁露。
“下关”坐落在苍山洱海的南边，依傍着苍山十九峰南端最末一峰的斜阳峰，面临洱海的一角，从洱海泻出来的水，绕过这座山城，穿过一个山口，流入漾鼻河。到了下关，一眼望去，洱海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大风陡起，掀起了奔腾的波涛，浪花卷着烟雾，随风飞舞。这景色令陈石星想起了漓江的落日，不过漓江乃是轻波荡漾，和目前的波涛拍岸的洱海不同。陈石星给眼前的景色撩起了阵阵乡思，心里想道：“拿漓江来比洱海，一个是‘清丽’，一个是‘壮丽’，可说是各有千秋。只不知苍山的景色又是如何，比得上普陀山否？”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时分，陈石星记挂着自己到了大理还要寻人，只好放弃欣赏美丽的景色，放马奔驰，路旁传来游人啧啧赞叹道：“你们看，这匹白马！啊，跑得真快，我可从没见过跑得这样快的马。”
入黑之后，陈石星到了大理，找一间客店住下。第二天出去打听，但因他既不知道那双情侣的名字，又不知他们是路过还是要到大理住下的，什么都说不清楚，打听了一整天都没结果。
第三天陈石星得了一个主意，“与其我去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寻找我。苍山洱海是大理著名的风景，既然到了大理，苍山不可不游。”于是一大清早起来，便即骑上白马，特地从几条繁盛的街市经过，向闲人打听得苍山的走法，这才缓缓策马出城。其实他在客店里早已打听清楚了，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那一双情侣得知他的行踪而已。
乘船渡过洱海，到了苍山脚下，只见山顶积雪覆盖，在积雪中露出一点点苍翠山色，陈石星赞叹道：“怪不得苍山又名点苍山，真的名不虚传。”从山脚望上去，又见层层白云笼罩，好像一条白玉宝带，围绕了苍山十九峰。舟子告诉他，当地人称这景致为“玉带苍山”，陈石星笑道：“这名称可更雅了。”舟子说道：“我是粗人，不懂什么是雅，什么是俗。不过客官如果要游苍山，还是步行的好。”陈石星笑道：“我知道，走马观花，尚且是大煞风景之事，何况是游苍山。”
陈石星舍舟登岸，牵着白马，走上苍山。苍山有十九峰十八涧，美景目不胜收。十八条溪流犹如人体的脉络一样，穿插在群峰之间，通到洱海。苍山顶上的积雪虽是终年不化，山坡的气候却暖洋洋的恰似江南暮春，长满了如茵的绿草和万紫千红的花朵。陈石星禁不住欢喜赞叹，想道：“果然不愧是天下名山之一，和普陀山相比可说是各有千秋。”
山上游人稀少，但有碰上他的，亦是无不赞他的这匹白马。
陈石星心里有事，暗自想道：“接连两天，我带了它亮相，假如它的主人是在大理，想必亦有所闻了，我且回去再说。”
陈石星下了苍山，在芦花深处唤出扁舟，舟子笑道：“相公这么快就回去了？”
陈石星道：“苍山九溪十八涧，一天半日，哪里能够遍游？我在山上虽没骑马，也等于走马看花了。”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时分，望洱海又是一番景色，但见湖光似镜（云南人习惯把大湖称为海，洱海其实是内陆的大湖），湖面上归帆点点，令人感到宁静幽美。湖岸遍植垂杨，细嫩的枝条，飘曳水面，好似欲系行舟。湖面水鸟低飞，水底锦鳞游泳，景物如诗似画。陈石星想起三天前的恶斗，恍如一梦。正在欣赏山色湖光，忽见有一条装饰得甚为华美的画舫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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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子似乎有点诧异，说道：“小王爷游兴倒是不浅，这么晚了，还来洱海泛舟。你都已经游罢苍山，要回去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是段府的小王爷吗？”
舟子笑道：“我们大理，除了段府，还有哪位小王爷？老王爷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名叫做剑平。”
原来大理古号南诏，在唐末宋初，自成一国。
开国的皇帝名叫段吉城，也是他们段家的始祖。到了明代，明成祖把大理收归版图。段家虽然失了政权，仍然世袭王爵，在洱海之旁蛇骨塔边，建有一座王府。陈石星未到大理，早已知道。
陈石星随口问道：“这位小王爷很喜欢出来游玩的吗？”
舟子说道：“不错，这位小王爷常常出来玩的。他对人很和气的，往常见到我也打招呼，丝毫没摆小王爷的架子。”
陈石星心不在焉，见舟子谈兴正浓，姑且与他闲聊，说道：“是吗？这倒真是难得。”
舟子说道：“是呀，我们这位小王爷的确是位难得的人物。听说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武艺也非常好。王府那么多武师，能够跟他过招的也没几个。不过只有一样不好。”
陈石星道：“什么不好？”
舟子笑道：“也不是什么不好。不过我们是他的属下的百姓，大家都爱戴他，他没有如我们所盼，所以我们觉得有点遗憾罢了。”陈石星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舟子说道：“他直到现在还没成亲。”
陈石星笑道：“是不是老王爷觉得他年纪还小，故此尚未给他定亲。这也没有什么稀奇呀。”
舟子说道：“我们习惯叫他小王爷，其实年纪也不算小了，有二十七八岁啦。”
陈石星笑道：“他既然是文武全材，当然要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佳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舟子说道：“相公，你这话说得不错。老王爷宠爱他，婚事由他作主。每个到王府说亲的人不知多少，可都碰了他的钉子。”
说话之间，顺流而下的那条画舫和他们的小舟距离又近了许多。
忽听得有叮咚的琴声起自画舫，陈石星一听不觉呆了。
舟子说：“小王爷常常喜欢在游湖的时候，在船中和客人下棋或者自己弹琴的。”言下之意，似乎觉得陈石星未免少见多怪。
但陈石星却并非因为这位小王爷懂得弹琴而感奇怪。
他是为了那熟悉的琴音而感到诧异。虽然只要会弹，每一张琴都能发出乐声。但不同的木材配上琴弦，弹奏出来，就会有不同的音质。时间久远的古琴和制成才不过一年半载的新琴，发出的琴音也是大有分别。甚至同样的材料，同一时间制造，大匠巧手造成的乐器，音色也要比拙匠幽美得多。这只有内行的人，才能从细微处分别出来，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
琴韵悠扬，从小王爷的画舫中飘送过来，陈石星一听，就知是他的那张家传古琴！他离开客店的时候，是把这张古琴交托给掌柜保管的。那个掌柜，相貌忠厚，他觉得可以信赖。而且他知道这张古琴在他的眼中，自是无价之宝，在不识货的别人眼中，不过是一段烂木头。因此他也放心让那掌柜替他保管。但现在却听到了这张古琴发出的琴声！
是掌柜的擅自拿去送给小王爷呢？还是天地间竟有这样的巧事，小王爷也有一张古琴和他的家传之宝完全相同的呢？舟子见他听得出神，说道：“客官，敢情你是个知音的人？我们的小王爷弹得好不好？”
陈石星茫然说道：“好，弹得很好！”心中则是在想：“假如当真是我那张古琴，我该怎么办呢？”
他不愿招惹王府的人，可是这张古琴是他的家传之宝，是决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中的。
顺流而下的画舫和他的小舟，距离更近了。画舫珠帘半卷，可以看得见舱中的情景了。只见一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面前摆着一张大理石的几案，案上放着一张琴。陈石星一望过去，心头就止不住卜通通的跳，这张琴烧成了灰他也认得，可不正是他的爷爷临死时候交给他的那张古琴？
两个丫环装束的少女侍立在旁，一个正在给几上的檀香炉子添香，一个则正在笑着对那公子说道：“小王爷，你再弹一个小曲给我们听好不好？”
小王爷道：“你喜欢听什么？”
那丫环道：“我记得从前有个外来的老和尚，遁迹苍山，他很喜爱大理风景，曾经写了一首是吟咏洱海波平如镜之时的风光的。这首诗谱成的琴曲，可不正适合现在弹吗？”小王爷笑道：“你的腹笥倒是很富，好，那么我来弹，你来唱吧。”琴声再起，那舟子却悄悄的把陈石星拉近他的身旁。
陈石星愕然看他，舟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客官，你回舱去吧，别这样瞧着人家的丫环！”陈石星面上一红，心里想道：“不错，我这样盯着她们来看，可能令那位小王爷也误会了。”于是只好钻进舱中。不过心里仍是不住在想：“我的那张古琴，我的那张古琴，可怎么办？”
只听得那小丫环曼声唱道：“凫雁唼喋菱荇光，翡翠摇裔兰苕香。古寺双林带烟郭，平湖十里通春航。远梦似曾经此地，游子恍疑归故乡。苍海泛舟看明月，浮萍梗泛悲苍茫。”
一曲告终，画舫和小舟已是迎头碰上。陈石星听得悠然神往，并非是因为小王爷弹得好。虽然小王爷的琴艺也算不错，但在陈石星听来，却也平常。他是因为这支琴曲撩起他的乡思。
“远梦似曾经此地，游子恍疑归故乡。”洱海的景色正似漓江，但现在他却只能在洱海上，看着“浮萍梗泛悲苍茫”了。
画舫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遐思。那丫环说道：“咦，小王爷，你看那匹白马！”陈石星的那匹白马是系在船头的。
小王爷“唔”了一声，似乎轻轻的说了几句话，陈石星躲在舱里听不清楚。
两舟相接，画舫珠帘垂下，陈石星的舟子把小船停住，画舫的舟子说道：“杜大叔，小王爷叫我向你问好。”
舟子喜得眉开眼笑，说道：“不敢当，请你代我向小王爷请安。”
画舫的舟子说道：“杜大叔，你船上的客人是谁？”
陈石星心头卜通通地跳，心道：“来了，来了。”
舟子说道：“是游山的少年客人。”
画舫的舟子说道：“小王爷叫我传话，说是有个不情之请……”
陈石星的舟子不懂什么叫做“不情之请”，但也懂得大概是小王爷有什么事叫他做，连忙说道：“小王爷这样客气，折杀小人了。请吩咐吧。”
画舫的舟子道：“小王爷想请你们船上这位客人过来一叙。”
舟子又惊又喜，连忙进去低声问陈石星道：“客官，原来你和小王爷是相识的吗？”陈石星道：“要是我和他相识，刚才也不会向你询问了。”舟子道：“但小王爷请你过去呢，你——”
陈石星暗自思量：“我虽然不想惹事，但事情找到我的头上，要躲也是躲不开的了。”于是说道：“小王爷给我面子，我不去岂非不识抬举？”舟子说道：“是呀，这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福气呢。”此时两条船并排停在湖中，舟子放下踏板与画舫相连，帮陈石星把那匹白马牵了过去。小王爷的手下给了舟子赏钱，说道：“这位客人，我们会送他回去，你不用等候了。”舟子诺诺连声，撑了小船离开。小王爷段剑平拉起珠帘，站起来说道：“佳客远临，请恕失迎。”陈石星道：“山野草民，承蒙青眼，荣宠何似。但不知素不相识，小王爷何故见召？”
陈石星说话的时候，眼睛可没有看着小王爷。那张古琴就放在他的面前，他看了又看，可正是他的那张家传之宝的古琴。
小丫环噗嗤一笑，说道：“小王爷，你和客人这样文绉绉的说话，不嫌有点酸气么？”
段剑平笑道：“不错，佳客光临，客套话说得多反而俗了。我这次冒昧相邀，也难怪客人心中疑惑，还是让我快点言归正传吧。我叫段剑平，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陈石星道了姓名之后，段剑平说道：“陈兄，你目不转睛看这古琴，可是以前曾经见过的？”
陈石星下定了决心，拼着得罪这位小王爷，于是也不客气地说道：“我觉得有点奇怪！”段剑平道：“什么奇怪？”
陈石星说道：“实不相瞒，小人家里也有这样的一张古琴。不料天地间竟有如此相似之物。”一面说话，一面把眼偷觑，看看小王爷有何反应。
段剑平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却笑了一笑，说道：“你我虽然素不相识，不过说起来或许有一点渊源。这段渊源，或许就是和这张古琴有关系的。”
陈石星大惑不解，说道：“我从来没有到过大理。不知渊源从何而来？”
段剑平道：“有一位天下无双的老琴师，也是姓陈，他自称琴翁，人家都称他为琴仙。不知这位陈琴翁是陈兄何人？”陈石星道：“正是家祖。”
段剑平笑道：“这就对了。陈兄，你没有到过大理，令祖可是曾经到过大理的。”
陈石星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段剑平道：“说起来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只有七岁。”陈石星心想：“怪不得我不知道，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呢。”段剑平继续说道：“我虽然只有七岁，印象却是极为深刻。令祖琴声一起，满堂宾客都听得如醉如痴。那天我本来要一个武师带我上苍山捉鸟儿玩的，听了令祖的弹琴，觉得比什么鸟儿的歌唱还要好听，这个约会也就忘了，害得那个武师白等一场。我记得十分清楚，令祖当时用来弹奏的那一张琴，就是现在摆在几上的这张古琴。当时我还曾经抚摸它，心想一块烂木头，几根琴弦，怎的在这位老大爷的手里，就能弄出这样美妙的声音？”接着哈哈笑道：“陈兄，这你可该明白了吧？”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如此说来，这张琴就是、就是——”
段剑平说道：“一点不错，这张琴就是你家之物。但请你放心，我虽然不告而取，却并非想要你的。现在请你过来，为的就是物归原主。”陈石星道：“小王爷喜爱这张古琴，我本来应该送给小王爷的……”话未说完，那小丫环已是笑道：“这怎么可以，你要是不拿回去，我们的小王爷岂不是要变成小贼了？”段剑平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有疑问，为什么我会到客店去擅自拿了你的东西？哈哈，陈兄，假如刚才你没有听见我用这张古琴弹奏出来的琴声，恐怕你未必肯答应跟我见面吧？”陈石星心道：“这个倒是真的。”
当然他不便直说出来，当下问道：“我还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小王爷怎么知道我有这张古琴？”
段剑平道：“未到你住的客店之前，我也并不知道。我是特地去找你的。”陈石星已经猜着几分，故意说道：“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但不知小王爷何事要屈驾来找小人？”
段剑平道：“陈兄，请别这样客气。你再这样客气，就不是把我当作朋友了。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先简单的告诉你一句，为了这匹白马。”
陈石星笑道：“这匹白马可不是我的！”
段剑平道：“我知道。这是江南双侠中女侠钟毓秀的坐骑，对不对？”
陈石星道：“江南双侠？”
段剑平道：“哦，原来你还未知道他们的来历。杭州有两家武学世家，一家是郭家，一家是钟家。两家乃是姨表之亲，郭家的小主人名叫郭英扬，他的表妹叫钟毓秀。年纪虽然不大，在江南已经闯出很大名头，人称江南双侠。”
陈石星道：“不错，我听得他们是表兄妹相称，不过，这匹马我却是从强盗手中夺来的，说来话长——”
段剑平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段剑平道：“江南双侠前两天来到大理，和我见了面，说起在红崖坡失了坐骑之事。今天有人告诉我，说是有这么一位从外地来的少年客人，骑了一匹白马，在西城的一家客店投宿。因此我就到那家客店找你。掌柜的说你往苍山游玩去了，大概是因为他要讨好我，把你寄存的东西也拿给我看。我认得这张古琴，深信陈琴翁的后人决不会是红崖坡的强盗一伙。”
段剑平如此敬重他的爷爷，由于敬重他的爷爷，连带对他也是深信不疑，陈石星听了，不由得顿生知己之感，心里想道：“他喜爱这张古琴，我本来应该送给他的，只是爷爷的大仇未报，爷爷唯一的遗物，我还不能丢开，且待报了大仇，再酬知己吧，不过这匹白马却是可以交给他了。”
主意打定，便即说道：“小王爷，我有一事求请。”
段剑平道：“你我一见如故，陈兄不用客气，但请说吧。”
陈石星道：“这匹白马请小王爷代为保管。”
段剑平道：“我已经另外送了一匹好马给钟女侠代步了，虽然比不上这匹白马，也不会相差太远。江南双侠已经离开此地，白马留在我这里无甚大用，你是出门人，却是正好用得着它。”
陈石星道：“正因为他们已经离开此地，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他们。而我又不能在大理等待他们回来，所以我想还是请小王爷代我交还原主的好。料想他们总是要回来再见小王爷的。”
段剑平道：“这可说不定啊，或许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未必会经过大理的。而且，就算他们回来，恐怕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想了想，忽地问道：“陈兄，请恕冒昧，不知你是要上哪儿？”陈石星道：“我想到山西大同府去。”段剑平喜道：“那可正好了，江南双侠也正是要到大同府去的。”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他们也要到那个地方？听说那个地方正在打仗呀！”
段剑平道：“你不是也要去么？”
陈石星道：“我是有点私事，不能不去。”
段剑平笑道：“他们则是除了私事之外，还有公事，所以更加不能不去。”
接着加以解释道：“想必你已知道。瓦剌有支骑兵，数月前已经侵入青海西康，可能西进，侵犯大理。不过这支骑兵，属于流寇性质，未足以成大患。我们自信，尚可抵御。但瓦剌的大军，却集结在雁门关外，准备随时侵入中原。雁门关外有一支义军，首领是号称金刀寨主的周山民。江南双侠就是准备去助他一臂之力的。而我们也正要和金刀寨主联络，以收策应之效。”
陈石星想了一想，说道：“既然如此，只好由我骑这白马到大同府去再找他们了。不过——”
段剑平道：“不过什么？”陈石星道：“实不相瞒，我是初走江湖，和江湖上的人物无一相识，与金刀寨主更是没丝毫关系，即使我能够避开敌骑，出得了雁门关，恐怕也不易找到金刀寨主。”
段剑平笑道：“金刀寨主的队伍，在雁门关外，据说是随时转移的。他固定的‘总舵’在什么地方，其实江南双侠和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却无须去找金刀寨主，到了大同，多半就可以打听得着他们的消息。”
陈石星道：“大同府这样大，又是兵荒马乱之秋，怎生打听？”段剑平道：“有一位名闻天下的大侠，姓云名浩，你想必听人说过？”
陈石星吃一惊，说道：“我虽然孤陋寡闻，云大侠的大名也是久仰的了。”心里想道：“听小王爷的语气，莫非他与江南双侠也是和云大侠相识的？”
段剑平接着说道：“云浩的姑丈三十年前被武林中人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张丹枫，这位张大侠和先祖交情甚好，曾在我家住过。因此云大侠每次来到云南，都必定要特地来一趟大理，在我们家里小住几天。最后一次是三年多之前，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他的消息，也不知他回家了没有？”陈石星心中悲痛，想道：“他是回‘老家’去了。可惜这个‘老家’是在九泉之下，并非大同的那个老家。”但因他和段剑平毕竟还是初识，虽然是对他颇有知己之感，却也不敢就把自己和云浩的秘密都告诉他。
段剑平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云大侠尚未回家，他的女儿是一定会在家中的。对啦，我忘记告诉你，云大侠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云瑚。这位云姑娘也曾来过我们家里一次的。”
说至此处，那小丫环忽地噗嗤一笑，说道：“小王爷，你当然不会忘记这位云姑娘。”段剑平面上一红，说道：“小丫头，别打岔，我们在说正经事呢。”小丫环道：“我说的不是正经事么？”
段剑平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江南双侠，到了大同，会先去云家。要是云大侠在家，当然最好，云大侠自然会帮忙他找着金刀寨主。如果不在家，那位云姑娘可能也有办法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已经打起仗来，连云姑娘也离开了。不过，无论如何，你到大同，还是可以试一试去找她的。希望你见得着她，那也就可以得到江南双侠的消息了。”
陈石星道：“好的，我一定替你去找这位云姑娘，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么？”小丫环再“噗嗤”一笑，说道：“对，万一江南双侠碰上什么意外的事情，去不成大同府的话，小王爷，你也可以有个人替你来做红娘。”段剑平面上一红，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许你再打岔。”但仍然回过头来，对陈石星道：“不过，陈兄，你给我带个口信也好。你告诉云姑娘，假如她要避难的话，欢迎她前来大理。”
不知怎的，陈石星忽地感到有点酸味，暗自想道：“原来这位小王爷之所以迟迟不肯成家，乃是因为有了意中人的缘故。他的意中人就是云大侠的女儿。”
云浩的女儿，对他来说，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但又好像是相当“熟悉”的亲人。云浩临终的时候，要他去找自己的女儿，希望他和自己的女儿像兄妹姐弟一般，相亲相爱，他的师父张丹枫更把自己夫妻生前所用的鸳鸯剑分赠他们，师父的希望虽没说出口来，陈石星也能意会。
陈石星可不敢有非分之想，不过忽然发觉原来这位小王爷的意中人就是云瑚时，这刹那间，却也不禁有点茫然了。这感觉很难说得分明，或许只能用“异样的感觉”来形容吧？似乎有点“酸”味，但更多的是欢喜。陈石星心里想道：“云大侠的女儿配上小王爷，才真正说得是珠联璧合，我应该祝他们好事能谐。要是能成事实，云大侠在九泉之下，也当欢喜。”
段剑平见他似在呆呆出神，说道：“陈兄，你在想些什么？”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没什么，我想不回客店去了。小王爷，请你代付房钱。”正要掏出银子，段剑平笑道：“我早已经替你付了，这点小小的东道我还做得，你别客气。不过，你这样快就要离开大理吗？到舍下住两天再走好吧？”
陈石星说道：“不了，烽烟正绕边关，小王爷的事情也是不宜耽搁，我还是立即动身的好。”
段剑平想了一想，说道：“那也好。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够和我畅叙几天。”此时小舟已过湖心，对岸渐渐近了。段剑平道：“陈兄，分手在即，你能为我抚琴一弹，让我得聆雅奏么？”
陈石星道：“琴为知音奏，诗向会人吟。小王爷喜欢听琴，我虽然未登大雅之堂，也只好献拙了。”当下正襟危坐，理好琴弦，便弹起来。
段剑平听了引调，已知他的弹奏是用文天祥的《关山月》词来谱曲的，于是引吭高吟，与他拍和。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赢，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文天祥写这首词的时候，正是元兵沿江东下（公元一二七四年，宋恭帝德佑元年）。南宋宰相贾似道率精兵十三万、战舰二千五百艘御敌，不战溃逃，芜湖、建康（今南京）、镇江、扬州相继失陷，南宋首都临安（今杭州）危在旦夕之时，文天祥率水师奉恭帝与太后由海道入闽，在海途中感怀国事，忧愤难平，因写此词。虽然忧愤难平，但仍是词句激昂，气冲斗牛，无一毫萎靡之色。
陈石星弹奏此曲，乃是因为瓦剌入侵，和南宋当年的形势虽然不尽相同，亦有颇多相同之处，是以不无借古慨今之意。一曲奏终，忽觉胸口隐隐作痛。原来他在红崖坡剧斗一场，元气尚未恢复，弹奏这样激昂慷慨的曲调，心与琴合，忧愤之气，横梗胸际，不知不觉，血脉偾张，登时胸口就好像给压上一块巨石似的，极不舒服。
如此迹象，殊非吉兆。倘若不能善自调处，只怕就有身受内伤的危险。陈石星正想调匀气息，默运玄功，忽地只觉颈背、肩头、胸口三个地方，同时一麻。段剑平出指如风，已是点了他的三处穴道——颈背的“大椎穴”，肩头的“井渊穴”，胸口的“璇玑穴”。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道小王爷是乘机暗算。不料骤然一阵酸麻之后，只觉气血畅通，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似的，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
段剑平道：“陈兄请恕冒昧，我见陈兄真气似乎受阻，必须立即活血舒筋，是以来不及和陈兄说明，即用一指禅功替你医治。陈兄放心，我家传的一指禅功，和别家的点穴不同，别家的点穴用以伤人，我家的一指禅功，却是可以用来救人的。对身体有益无损。”
过了片刻，陈石星但觉精神奕奕，倍胜从前。情知段剑平所言不虚，不禁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位小王爷的点穴功夫如此高明。本来以陈石星此际的武学造诣，倘若早有提防，决不能让段剑平点中他的穴道，但虽然是出其不意，段剑平能够在瞬息之间，同时点着他的三处大穴，亦已是非常之不容易了。“怪不得师父在玄功要诀的附录中议论各家武学，推许大理段氏的点穴功夫为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陈石星心想。
喜的是一指禅功奇妙如斯，不但使自己免除了内伤的危险，而且立即恢复精神，更胜从前。要知他在真气受损之后，纵然能够默运玄功，调匀气息，打通经脉，可无大碍。但却未必能有把握完全医好内伤。又纵然能够医好，也决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陈石星钦佩之余，忙向段剑平道谢。
段剑平道：“陈兄果然是不愧家学渊源，琴技的美妙不逊令祖当年。你不辞损气伤神，为我强奏此曲，我才是应该感谢你呢。小弟无以为报，请陈兄接受微物。”说罢拿出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
“这张纸上写的是如何用一指禅功治病的方法，请陈兄哂纳。一指禅功本来还可用作伤人的，但以陈兄的本领自然不屑学这微末之技，就请恕我没有写上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我如何敢受小王爷如此厚礼？”
段剑平说道：“陈兄此去，艰险甚多。纵然毋需自用，用来救人也是好的。陈兄，你与我素昧平生，一听我说，就愿意接受我的请托。区区微物，不敢云酬，聊表敬意而已。你若不受，叫我怎生过意得去？”
陈石星见他辞意诚恳，心里想道：“不错，用来救人，也是好的。”于是也就不再客气，道谢之后，接了过来。此时画舫已将拢岸了。
段剑平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让我借花献佛，就用陈兄此琴，奏一曲给陈兄送行。请陈兄指教。”
陈石星道：“小王爷客气了。”
段剑平叮叮咚咚地弹起琴来，那小丫环轻捻珠喉，曼声唱和。
“雪月风花歌大理，苍山洱海风光美。三塔斜阳波影里，山河丽，黎民但愿征尘息。”
陈石星赞道：“好一个：黎民但愿征尘息。小王爷仁者之心，令人钦敬。”
段剑平叹道：“我一向把大理当作世外桃源，想不到如今也面临烽火。但愿你归来之日，胡尘已靖，依然是明媚山川。我陪你再上苍山，重游洱海。”
段剑平的慨叹引起了陈石星的感触：“几个月前，我何尝不也是把石林当作世外桃源？但外面的世界却是漫天血雨，遍地腥风，哪容得有一个世外桃源，独自能保持宁静？”
琴声戛然而止，画舫亦已拢岸。陈石星道：“但盼能如小王爷所愿。”跨上白马，与段剑平道别。
段剑平伫立凝眸，但见他几度回头，且依稀闻得他一声叹息。但白马还是绝尘而去了。
小丫环笑道：“这人倒是很重感情，他好像是舍不得和你分手呢。”另一个丫环也笑道：“俗语说人结人缘，当真说得不错。小王爷，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对待他这样好，怪不得他要感激你了。”
段剑平道：“焉知他不是舍不得大理的山河之美？”回味他的一曲琴音，不禁怅然良久。
陈石星的心情，他们都只是猜中了一半。
不错，陈石星为新获得的友情而感动，也为苍山洱海的迷人景色而倍感临别依依，但他更有难以名说的复杂情绪。这次他来到大理，惹下了麻烦，获得了友谊，临走之时，更平添了几分怅惘，一段闲愁。
但他还是欢欣之意更多，惆怅之情较少。他摩挲师父送给他的那对鸳鸯剑，心里想道：“青冥剑我遵师父之嘱，当然是要交给那位云姑娘的，这把白虹剑我也应该转赠给那位小王爷才对。只可惜师父给我的本门宝物，按照武林规矩，我又似乎不能擅自送给外人。嗯，这位小王爷文武全才，配上云大侠的女儿，当真说得是人中龙凤，户对门当。”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位小王爷，他就不知不觉有自惭形秽之感。
而且说也奇怪，他也不时梦见那位从未见过面的云姑娘，梦中的形象或许每次不同，但总是引起他的遐想，好像怀念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一样。
从云南的大理到山西的大同，途中万水千山，若是寻常的人步行，恐怕最少要走一年。好在他有这匹神骏的白马，不到一个月，便从大理入川西，径入汉中，再经陕北而蹈入山西省境了。过了榆林之后，一路上便不时会碰上南逃的难民了。正是：
兵火浮家今古恨，黎民何日得安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忍见名城浮劫火心伤大侠送遗书
从难民口中，陈石星知道瓦剌的大军已经逼近雁门关，但大同府还在官军手里，陈石星稍稍放下了心。
过了榆林，再走数日，南逃的难民亦已绝迹。想来能够逃走的都已逃了出来，不能逃走的老弱妇孺，只能守在家中听候命运的安排了。
这一天他踏上了雁儿山，雁儿山在大同西南，出了此山，相距就只有六七十里了。陈石星为了贪图快捷，仗着坐骑神骏，不走平路而走山路。走平路要在雁儿山下绕一大圈，最少要多花一天的工夫。走山路抄捷径，以他这骑白马的脚力，说不定当天晚上就可到达。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之际，忽见山脚出现一队兵马。人数不多，大约只有十骑左右。
这队官兵在草原上奔驰，大声唱着战歌，可是陈石星却一句都听不懂。
稍近了些，服饰和旌旗大致都可以看得清楚了。原来不是明朝的官兵，竟是一队胡骑。
陈石星大吃一惊，想不到在这里会发现瓦剌的骑兵，“莫非大同已给瓦剌攻陷？”此行的使命能否完成，他不由得不暗暗担心了。
不料还有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在后头。
那队瓦剌骑兵突然勒住坐骑，战歌也不唱了，有几个人跳下马来。
陈石星居高临下，定睛一看，发现他们原来是在追逐一个汉人，此际已然追上，是以有几个瓦剌兵下马捉他。
这个汉人身材瘦小，好像年纪不大，远处望下去，看得不大清楚，但也可看见他似惊弓之鸟一样，仍在东奔西窜。瓦剌兵哗哩哗啦的大声吆喝，不过片刻，已是将他团团围住，眼看就要手到擒来。陈石星不觉热血沸腾，双腿一夹，放马就冲下去。
骏马嘶风，片刻之间，已是跑到平地。就在这片刻之间，下面的形势，已是大有变化。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汉人是个瘦弱的少年，满面泥污，衣裳还算整洁。看来像是个特地涂污脸孔，以便于逃难的文弱书生。但这个“文弱书生”手中却挥舞着一把银刀！陈石星跑下山脚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一刀劈翻一个魁梧的瓦剌兵！在他脚下还有两具尸体，另外还有三个瓦剌兵也受了伤。陈石星看见他劈出的那一刀，刀法利落干净，十分精妙。
但令得陈石星吃惊的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瘦弱少年的刀法精妙而已，最令他吃惊的是这少年的刀法他竟然似曾相识。少年刚才劈出一刀，招里藏招，式中套式，不求攻而自攻，不求守而自守，分明是云家刀法中的一招“夜战八方藏刀式”，以寡敌众，用这一招，最是巧妙不过。不过陈石星从云浩刀谱中学来的这招“藏刀式”和眼前这个少年使出来的“藏刀”却又微有不同。谱中的“藏刀式”较为刚猛，少年使出的“藏刀式”则较为阴柔，在刀法中有剑法的轻灵翔动之势，和云家刀法的纯刚之势不同。
陈石星知道云浩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弟子。突然看见那少年使出这一招来，不禁大为诧异，心里想道：“莫非是我见闻不广，可能有哪派的刀法与云家这招大同小异，或者是从云家刀法中偷招而自加变化的也未可知？”要知云浩是名播天下的大侠，他的刀法自然会有许多人见过，是以陈石星这个推断，也是属于情理之常。
围攻少年的六个瓦剌兵已是三死三伤，有两个还骑在马上的瓦剌军官一见形势不妙，连忙纵马上前，一个奔向陈石星，一个奔向那个少年。陈石星正在一呆之际，只觉脑后风生，瓦剌军官的狼牙棒已在他的背后朝着他的脑袋打下来了！在这瞬息之间，那少年又是一刀劈翻了一个瓦剌兵，随手夺了他手中的青铜锏，就向攻击陈石星的那个军官掷去，叫道：“朋友，当心！”陈石星本来是救他的，不料反而要他相助。
不过，陈石星虽然因为惊奇于这少年的刀法以至分了心神，他毕竟还是个在武学上有深湛造诣的人，猝然遇袭，本能的就会抵御。就在这瞬息之间，只听得“当”的一声，“喀嚓”一响。“当”的一声是少年掷来的青铜锏和那军官的狼牙棒相撞，“喀嚓”一响，则是陈石星的反手一剑已经把那军官的脑袋削掉，洒下了一片血雨！
陈石星骑的这匹白马神骏之极，也就在这瞬息之间，陈石星双腿一夹，这匹白马已是知道主人的意思，蓦地跳将起来，箭一样的向那个袭击少年的军官“射”去！少年刚在回头，正要斩那军官，只见白光一闪，陈石星的白马已经从他身旁飞过，迅即又回来了。他要杀的那个军官已是身首异处，剩下两个瓦剌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逃跑。少年也不理会逃跑的敌人，双眼只是盯着陈石星望。
陈石星还以为他是注意自己的这匹坐骑，心里想道：“我这白马，神骏非凡，也怪不得他要惊异。”于是下马施礼，说道：“兄台本领高明之极，小弟适才不自量力，教兄台见笑了。”
少年淡淡说道：“你的本领也很不错，这把剑更是宝剑。”态度冷漠之极，既不道谢，也不还礼。
陈石星觉得有点奇怪，说道：“请恕冒昧，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可是从大同逃出来的。”
少年又是没有回答，却反问他：“你是谁？”
陈石星道：“小姓陈，贱名石星。请问——”
少年听了陈石星自报姓名，忽地面色一变。陈石星话犹未了，他已是唰的一刀就斩了过来。
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这少年会恩将仇报，冷不及防，几乎给他斫着。还幸身法机灵，在刻不容发之际，恰好避开。
陈石星惊骇之极，叫道：“我与你素不相识，纵然不合多管闲事，对你也是一番好意，为何你要杀我？”
少年一刀劈空，跟着的是连环三刀，陈石星只好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与他周旋，已是无法分神说话。
转瞬间过了三五十招，陈石星夺不了他的兵刃，这少年也伤不了陈石星。陈石星暗暗留神，只觉他的刀法越看越似云家刀法。
陈石星心中一动，冒险进招，中指一弹，弹着少年的刀背，趁他第二招未能及时发出，迅即跃开，说道：“住手，住手，云大侠是你何人？”
少年并没住手，眼中怒火更炽，喝道：“你居然有胆量提起云大侠，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陈石星说道：“为，为什么——”一句话未曾说完，但见刀光耀眼，少年出手更狠，每一刀都是劈向他的要害。
陈石星忙于招架，又不能分神说话了。
少年喝道：“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知道！”身随刀转，“嗤”的一声响，刀锋过处，把陈石星的衣裳割开了一道裂缝。
少年暗暗叫声：“可惜！”这一刀他本来以为可以斫碎陈石星的琵琶骨的。
形势越来越险，陈石星被逼得拔剑抵御。
陈石星有剑在手，自是可以应付裕如，轻描淡写的一招“三转法轮”，就把那少年的连环攻势解了。
陈石星带有两把宝剑，一把是他师父张丹枫传给他的白虹剑，另外一把则是他师娘云蕾的遗物，名为青冥剑，他师父临终时吩咐他携去送给云浩的女儿云瑚的。此时他匆忙拔剑，本来应该使用他自己那把白虹剑的，却不知不觉错拔了青冥剑了。少年刚才已经注意他所用的白虹剑，此时见了他又拔出青冥剑，不由得更是分外留神，看得当然也更加仔细。这把青冥剑是他相识之物，看清楚后，心里越发吃惊，越发恼怒。
少年本领虽高，陈石星倘若展尽“无名剑法”之长，实是不难将他打败。不过陈石星心里却有顾忌，恐怕稍一不慎，会误伤了这个少年。最初他以攻为守，意图令这少年知难而退。不料这少年却是不救险招，依然拼命抢攻。陈石星无法，只好见招破招，见式破式，竭力化解。他要避免误伤对方，又不能为对方所伤，化解对方那么凌厉的攻势，艰难之处，比起单纯的只求取胜，困难何止十倍！斗了一会，陈石星心里想道：“他再糊涂，也应该知道我是手下留情了。奇怪，他为什么还要和我拼命？”
这少年并不糊涂，他也正是在想：“奇怪，这奸贼为什么对我手下留情？是了，敢情还想冒充好人，骗我上当！”
陈石星化解了他的攻势，说道：“朋友，我不知道你和云浩有何关系，但你既然尊称他为云大侠，纵然不是他的门人弟子，想来也该是个佩服他的为人的了。那么咱们为什么不可以好好的说个明白呢？实不相瞒，我和云大侠亦是颇有渊源！”
少年冷笑道：“你和他有什么渊源？”
陈石星道：“你把你和云大侠的关系告诉我，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少年哼了一声说道：“你做的事情，我早已知道，用不着你告诉我啦！”陈石星诧道：“你知道了一些什么？”少年蓦地又拔出一把剑来，左刀右剑，同时向陈石星劈刺，喝道：“我知道你是毒死云大侠的奸贼！”
剑势轻灵，刀势刚猛，两只手分用两种不同的兵器，使出不同的招数，本来极是困难，但这少年却能刚柔配合，妙到毫巅，饶是陈石星的无名剑法最擅于随机应变，也几乎着了他的道儿，若不是闪得快，险些就要受伤。陈石星只好抖擞精神，再次化解他的攻势，说道：“不是我自己居功，但我做的和你说的却刚好相反。不错，云大侠是给奸人害死，但我却是救过他的人。虽然可惜我要救他的性命，结果还是没有成功！”
少年听他提起云浩之死，气得说不出话，声音都颤抖了：“你这奸贼，你可以欺骗任何人，就是骗不过我！不错，以你这点本领，当然是不能害死云大侠的，但你却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作了帮凶，也等于是害死了他！”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刀劈剑刺，攻势越发凌厉。
陈石星愤然说道：“我是帮凶？我害死云大侠？你这是听谁说的？”略一分神，只听得嗤的一声，少年的右手剑，剑锋几乎是贴着陈石星的肩头削过，挑破了他的衣裳。陈石星见这少年如此仇恨自己，暗自思量：“我向他辩白，他一定不会相信。”心中一动，把云浩那口宝刀也拔了出来，说道：“好，我就用云家刀法向你讨教几招！”和那少年一样，左刀右剑，同时发招。
少年见了这宝刀，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喝道：“奸贼，你说不是你害死云大侠，他的宝刀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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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道：“是他亲手给我，托我送回去给他家人的。你想必知道云大侠的家事——”少年怒道：“谁相信你的鬼话？”不待陈石星把话说完，又是一连串进手的招数。
陈石星料想这少年必定是和云家有很深的渊源，只要他说得出云浩女儿的名字，宝刀也不妨交给他代为送去的。哪知少年见了宝刀，越发好似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先胜他再说了。陈石星在石林苦练三年，最上乘的无名剑法都已练成，触类旁通，云家刀法的造诣自然也是今非昔比了。比较起来，还在这少年之上。
陈石星以刀对刀，以剑对剑，刀法剑法都克制了对方。十数招一过，少年已是完全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陈石星冷笑道：“宝刀我可以擅取，刀法是不能偷的。你相信云大侠是感我之恩，才把刀法传授我了吧？”
少年冷笑道：“刀法不能偷，刀谱不能偷么？可惜你偷来的刀谱，凭着你一点鬼聪明偷练，练得可还没有到家！”说话之际，也不知是否因为分了心神的原故，所使的一招云家刀法，现出老大一个破绽。
陈石星气起上来，刀背一翻，原式进招，把少年的银刀压下，哼了一声说道：“要怎样才算学得到家？”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少年银刀忽地转过刀锋，本来是挑向上盘的“上手刀”变而为斜削下三路的“下手刀”，喝道：“这个变招你也不会，你还敢骗我是云大侠教给你的？”
刀锋疾削而过，陈石星只觉膝盖一片沁凉，裤管已给削穿一个茶杯口般大小的缺口，要不是他抽身得快，险些就要给他削掉了膝盖。
在这危机瞬息的刹那，陈石星再也无暇思量，右手剑立即进招，本能地使出无名剑法的精妙绝招，破解对方攻势，顾不得要手下留情了。只听得当的一声，少年的银刀断为两截，陈石星的青冥剑有断金截铁之能，削断对方的银刀，余势兀未稍衰，跟着一翻一绞，少年右手拿的青钢剑也给他绞脱手中，飞上半空。
少年固然是大吃一惊，陈石星也是吃惊不小。幸好那少年没有受伤，陈石星方始松了口气。连忙收回刀剑，纳入鞘中，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石星是得了张丹枫的上乘武学真传，方始参悟云家刀法的。论刀法的造诣，他是胜过这个少年。但说到衣钵真传的“正宗”云家刀法，这个少年是比他更为纯粹。从刚才那一招可以表露无遗。
少年没有回答，突然身形一起，使出了“燕子三抄水”的超卓轻功，几个起伏，一个飞身，就跨上陈石星那匹白马！陈石星起初还以为他要逃走，待到见他跨上自己的坐骑，方始吃惊，连忙发出口哨，呼唤那匹白马回来。
这匹白马本来很听他的话的，不知怎的，这次却不听了，竟然没有反抗，让这少年骑了它疾驰而去。
陈石星疑团满腹，“这少年一定是云大侠亲自调教出来的。但我的师父又说，他的刀法只是传给女儿，这少年又是哪里钻出来的呢？莫非是他的关门弟子，我的师父也还未知。奇怪，这匹白马脾气何等倔强，居然又肯听他指挥。”陈石星百思不得其解，少年骑了那匹白马，早已去得远了。
幸好那些死掉的瓦剌骑兵，他们的坐骑还在附近，陈石星捉了一匹，心里想道：“不管怎样，即使大同已经给鞑子占据，我也得去探听消息。”
由于碰上这队瓦剌骑兵，陈石星不敢行走官道，只能找寻山路来走。不过在山路上走，也还是可以看得见山脚下草原上的动静的。
一路小心翼翼，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奇怪得很，山路上固然没有碰见一个敌兵，草原上也是一直杳无人影。
陈石星正在疑惑，忽听得前面的茅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来处，距离百步开外，寻常人本来是不易觉察的，但陈石星经过了在石林中三年的苦练，内功已有很深的造诣，听觉的敏锐，自是异于常人，一听就知草丛里埋伏有人。
陈石星心道：“来了，来了！”只听得草丛里果然人有低声说道：“奇怪，这小子不知是什么道路，单人匹马，竟敢向北方走，难道他是去大同不成？”另一个人说：“管他什么路道，咱们正好抢他的马匹！”
陈石星不觉一怔：“奇怪，这两个鞑子的汉话倒是说得流利。”心念未已，嗖嗖连声，两枝利箭已是朝他射来。
这两枝利箭焉能射得着他？陈石星把手一抄，接住一枝，另一枝箭则是根本失了准头，在他身旁数丈之外飞过。看来这个瓦剌兵的箭法甚是不济，另外一个也是勉强合格而已。
陈石星纵马上前，喝道：“暗箭伤人的鞑子给我滚出来！”
草丛里埋伏的那两个人出来了，不过却是大出陈石星意料之外，兵倒是兵，但不是瓦剌兵，而是明朝的汉人官兵。
这两个官兵跃出草丛，一个挥舞长矛，一个抡起大刀，拦住陈石星的马头就斫，使大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一刀劈来，陈石星提马闪开，老兵自己收势不住，跌了个狗吃屎。
陈石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手把马鞭一挥一卷，把年轻的那个官兵的长矛夺了过来，“喀嚓”一声，折为两段，喝道：“你们不敢抵抗鞑子，只知道欺侮百姓吗？”抛开断矛，便即下马。
那两个官兵吓得连忙哀求：“好汉饶命！”
陈石星笑道：“我不是强盗，我是百姓，你们别怕，好好和我说话，我就饶了你们。”
那两个官兵当然一口应承，陈石星问道：“大同怎么样了？”“给鞑子占据了！”“你们就是从大同逃出来的吧？”“不错，我们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
陈石星虽然早已料到大同失守，但从这两个官兵口中得到证实，还是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想不到自己万里远来，大同在望，却已是在敌人铁蹄之下。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大队的南逃官兵？”陈石星再问。
那年老的官兵说道：“我们的总兵怕死，敌人尚未兵临城下，他已悄悄溜了。待到兵临城下，副总兵、统带、协统等各级长官也都纷纷逃走，底下的士兵当然也不肯再守危城啦。但因并非朝廷有明令准予撤退的，他们不敢逃回内地，也不敢再穿军服，大概都是改装作难民了。”
陈石星叹口气道：“官兵畏敌如虎，怎怪得鞑子猖狂！”
那老兵似乎要为自己辩护，说道：“强壮的都逃走了，我们的营官却指定我们一批老弱残兵留守，你评评这个道理，是不是太不公平？本来我也想把这条老命送在大同的，我这侄儿很有良心，他留下陪我，直到最后，我们才逃出来的。”
那年轻兵士说道：“我的叔叔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婶婶五十多岁，长年有病，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所以我劝他回家，我自己也有老母在堂，须得我回去侍奉。”
陈石星道：“本来你们当兵的守土有责，但你们的长官比你们更加怕死，那也不能怪责你们了。不过我这匹坐骑却不能送给你们。”
那两个官兵如何还敢有这奢望，连忙说道：“刚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好汉你别见怪。”
陈石星道：“你别误会，我并非拿你们消遣。这匹马我虽然不能送给你们，但可以指点你们一条明路。从这里向南走，大约四十里左右，向左转过一个山坳，山脚下可能还有七八匹胡马在那里吃草。”
那老兵吃了一惊说道：“是胡人的马匹？”
陈石星笑道：“莫害怕，你在那里还可以发现七八具鞑子的尸体。马匹是无主的坐骑。”
老兵甚为感激，说道：“好汉，你大概不是要去大同的吧？”
陈石星微笑道：“我正是要去大同。”
那老兵大吃一惊，说道：“这个时候，你还要前往大同？好汉，你虽然本领高强，也不能独自跑到老虎窝里去呀！”陈石星笑道：“古语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必替我担心。但愿你们一路平安，早早回到家里。”
陈石星跨上坐骑就走，老兵目送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小伙子心地很好，不知何故，却要自寻死路，我真替他可惜。”他的侄儿道：“叔叔你还看不出来吗？”老兵道：“看出什么？”他的侄儿低声说道：“看来这人恐怕十九是金刀寨主的部下。”
陈石星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想道：“金刀寨主果然名不虚传，在官军中也有这么大的威望，这两个官兵就相信只有金刀寨主的手下才是不怕鞑子的勇士。不过我虽然不是勇士，这大同也是非进不可的。纵然见不着那位云姑娘，最少也该探听她的消息。否则怎对得起她去世的父亲？怎对得起师父临终的嘱咐？”
他策马继续前行，奇怪得很，走了一天，仍是没有发现敌骑，“大概瓦剌的大军占据了大同之后，需要休息一个时期，所以没有继续西进，路上碰上的那小队骑兵，只是他们派出来侦察敌情的堠卒？”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大同名城已经在望。陈石星在对面的一座山上，居高临下，观察“敌情”。只见城墙上空荡荡的既没旌旗也没兵士。他伏地听声，听了许久，也没听见有战马的嘶鸣。城门外更是静悄悄的不见人影。陈石星不觉大起怀疑：“难道是一座空城？”
他本来准备到了晚上，施展轻功，偷入城中的。见了这情形，胆子大了起来，于是骑马下山，索性跑到城下去看。
他一路走近，城内并无敌兵出来拦截盘查，看来更像是一座没有兵士驻防的空城了。待至走到城下，果然看见城门洞开，并无守兵。
陈石星狐疑满腹，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总要进去看个明白。”
进入城中，但见长街寂寂，两旁店铺都关上门，也不知里面有人没有。
走过了两条街，方始看见一间茶店半掩着门，有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孩躲在门背伸出头来张望，说道：“爷爷，不是鞑子，是个骑马的汉人。”
陈石星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以为我是鞑子。”当下上前敲门，说道：“我是从南边来的，讨杯水喝。”
那孩子道：“爷爷，咱们许久没有做生意了，可难得有客人上门。我肚子饿着呢，咱们开门吧。”他年纪小，只知道有生意做便有铜钱，有铜钱便可买面充饥。
那老汉打开两扇板门，苦笑说道：“还做什么生意？客官，不瞒你说，我虽然是开茶铺的，如今铺子里可连一片茶叶也没有啦。你讨水喝，我可真的是只能给你一杯清水呢。”
陈石星道：“不瞒你说，我今天一滴水也没有进过口。渴时一滴如甘露，得老丈赐饮，胜于美酒佳肴。”
那老汉心地很好，给了他满满一碗水喝，说道：“小哥，你怎的这个时候跑来大同？”
陈石星道：“消息阻隔，来的时候，不知道这边已经打起仗的。不过还好，大同尚未失守。”那老汉说道：“前几天可险得很呢，鞑子兵临城下，官兵又都跑了，眼看鞑子就要进来。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城外的鞑子兵竟然走得干干净净。有人说是因为金刀寨主带兵下山，截断他们后路，他们不知道官兵都已跑掉，害怕背腹受敌，故而赶快撤退。也有人说是他们国中起了内乱，也不知哪个说法才是真的。”
那孩子道：“当然是他们害怕金刀寨主才夹着尾巴溜走的啦！客官，你知不知道雁门关外有个金刀寨主，他的本领可大得很呢！据说他的一口宝刀染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鞑子的鲜血！”看来有关金刀寨主的传说不知多少，早已是妇孺皆知。有些传说甚至把他大大神化了的，就像这孩子说的这样。
陈石星道：“金刀寨主的威名，我一路上都听得有人说的。但我在路上也曾看见有一小队鞑子骑兵出现，不知是否给金刀寨主切断了的零星队伍，逃不回去，因而绕过大同城奔窜四乡？”
那老汉道：“我也听说是有零星的鞑子绕过大同，不过可能是鞑子派出来打前站的哨兵，当时他们还想攻下大同的。后来鞑子大军突然撤退，这些打前站的哨兵却还不知道。在大同解围之后，城中剩下的壮丁，马上就聚集起来，出去搜索他们。同时也去找寻粮食。官兵撤退时，把每一户的存粮差不多都抢光了！”
陈石星道：“原来如此。承蒙老丈招待，无以为报，我这里有半袋干粮，不成敬意，请你收下。”打开粮袋就说道：“小弟弟，你先吃一点。”
那饿得慌了的小孩子双眼发光，叫道：“好香的炒米饼，好香的炒米饼。爷爷，你也吃吧。”
那老汉道：“一杯水算得什么，小哥，我怎敢当你如此厚礼？”
陈石星笑道：“实不相瞒，这袋干粮其实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慷他人之慨。”
那老汉怔了一怔，起了疑心，不敢盘问。孩子不懂顾忌，却是径自说了出来：“喂，你这是抢来的吗？如果是抢来的，我可不敢吃了。”
陈石星道：“也不是抢来的。刚才我不是说曾经在路上碰上一小队鞑子骑兵吗？”话未说完，那孩子又抢着问道：“难道是鞑子送给你的？”
陈石星笑道：“鞑子哪里有这样好心？我还没有说完呢，我碰上的这队鞑子骑兵，不是活的，是死了的。”小孩子睁大了眼睛，说道：“是谁杀掉他们的？”
陈石星道：“不知道，我只看见鞑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他们的坐骑散在山边吃草。我收集了一袋干粮，这匹马也是顺手牵来的。”
这小孩子叫道：“啊，这一定是金刀寨主的手下干的了！”老汉沉吟半晌，说道：“假如是我们出城的壮丁干的，他们不会只是杀了鞑子，不要干粮，看来恐怕当真是金刀寨主派了人来帮忙咱们啦。所以他们才要留下干粮，让穷人来捡。”
小孩子道：“是鞑子的东西，那么咱们可以吃了？”
老汉点了点头，说道：“你吃一块吧。”回过头来，和陈石星说道：“小哥，多谢你的厚意，但你也要吃的，都给了我们，这怎么成？”陈石星：“我本来也带有干粮的，还没吃完，最少可以供给三天食用。”把另一个粮袋打开给他们看，老汉这才敢放心收下。
老汉道：“这几天我们正是青黄不接，待下乡找寻粮食的壮丁回来，这孩子的爹爹也在里头，那时我们就有吃的了。小哥，你这样好心，我不知怎样报答你才好，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对啦，我还没有问你，听你的口音，似乎是外地人，你为什么要冒险跑来大同？”陈石星道：“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一个人的。”老汉问道：“不知小哥你要找谁？”
陈石星道：“你们这里有一位云大侠，云浩，老丈你可知道？”孩子抢着说道：“云大侠我们怎么不知，小时候我还见过他呢。他的家离此不远，就在转过左面的一条横街的转角处，有个石狮子在门口的那间。我可以带你去。”
那老汉道：“原来你是要找云大侠吗？不过云大侠已有三年多没有回家了。”
陈石星道：“云夫人可在家么？”
那老汉怔了一怔，说道：“云夫人？你问云夫人？原来你是还未知道的吗？”
陈石星道：“知道什么？”
那老汉道：“请恕老汉冒昧，请问是谁叫你来找云大侠的？”
陈石星道：“我是大理段王府的下人，奉了小王爷之命，来接云大侠的家人到大理避难的。”
那老汉知道云家和大理段家颇有交情，但也不是时常来往，心里想道：“或许是因为家丑不好外扬，云大侠从未和段家的人说过。也许或曾经说过，但那位小王爷却是不便和一个底下人说。他来到这里，听说云大侠不在家，顺理成章，当然是要打听云大侠的夫人了。”
陈石星道：“敢情云夫人也不在家么？”
那老汉叹口气道：“云大侠和他的夫人，多年前已分手了。”
陈石星吃一惊道：“为什么？”
那老汉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呀。云大侠虽然时常来我这里喝茶，我可不便问他的私事。”似乎这件事情颇有难言之隐。
云浩临终之际，嘱托陈石星替他回家报讯，只是提及女儿，并没说及妻子。他的师父张丹枫也只是要他把青冥宝剑交给云浩的女儿，并没说及云浩妻子。陈石星和师父相聚不过半天，张丹枫就去世了。所以对云家的家事，陈石星知道的实是极少。此时觉察那老汉似有难言之隐，也就不便多问下去。不过他这次主要是来找云瑚，云瑚的消息还是必须打听的。
“听说云大侠有个女儿，不知是否还在家中？”陈石星问道。
那老汉道：“云姑娘倒没有听说已经离家，不过这十多天，大家都是关闭门户，不敢多理闲事。她是否还在家中，我就不知了。”
那小孩道：“要知道还不容易？我带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陈石星道：“小弟弟，多谢你的热心，用不着你帮忙了。你已经把地址说得很详细了，我自己会找寻的。不过这匹马要请你们照料照料，给它吃点水草。”
那老汉说道：“这个容易。我这里人吃的粮食没有，但菜园里长满青草，马的食料倒是不愁。”陈石星道了一声“拜托”，把坐骑留在茶馆，按照孩子告诉他的地址，走过一条横街，在横街的转角处，果然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对石狮子。
这对石狮子放置的方向可有点古怪。
本来它们应该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但现在陈石星眼中所见，右边那只石狮子头部仍然是向着街心，左边那只石狮子颠倒过来，屁股朝着街心，头部反而对着大门。
陈石星吃了一惊，“是谁做的这恶作剧？这人的力气倒是不小，不过在名震天下的云大侠门前弄这把戏，恐怕还不仅仅是一时兴之所至的恶作剧呢！”
再加察视，右边仍在原来位置的那只石狮子，虽然没有移动过的迹象，狮身上也有一个掌印，印痕不深，但也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陈石星惊疑不定，又再想道：“这人既敢在鲁班门前弄大斧，来意定然不善。那位云姑娘不知是否已经遭了他的毒手？”此时已是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分，陈石星向前敲门，不见有人答应，陈石星更加慌了。
“云姑娘，我是受令尊之托来找你的，有令尊的宝刀为凭，请你开门！”
他用的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声音不大，却可以透过重门密户，料想里面有人，决不会听不见他的声音的。但他接连说了三遍，里面仍然没人回答。
陈石星生怕云浩的女儿可能出事，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当下便即施展轻功，翻过墙头，径自进入屋内察看。
里面静悄悄的果然不见人影，但也不见有尸体倒在地上，陈石星稍稍放了点心。
陈石星搜查过客厅、书房和一间看来好像是云浩生前的卧房，房中都是并无异状。最后来到了一间看来可能是那位云小姐的卧房门前。房门是掩上的，房中却有一缕幽香从门缝里透出来。“这一定是云姑娘的绣房无疑了，我应不应该进去呢？”他再一次敲门，仍是没人回答。
陈石星大着胆子，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只见珠帘半卷，罗帐低垂，床上被褥，折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点尘不染。窗前有一张嵌着圆镜形状大理石的桌子，桌子上有个檀香炉，炉中灰烬犹温。看这情形，似乎房间的女主人刚刚出去，就要回来似的。
陈石星思疑不定，“假如是云大侠的仇家来到，房间里应该有打斗的痕迹。即使云姑娘突然遭擒，最少也会弄乱一些杂物的。看来可不似呀。”
正自满腹疑团，忽听得有个女人的声音低唤：“瑚儿，瑚儿！”
陈石星吃了一惊，“难道是云夫人回来了？要是给她看见我在她女儿房里，这个，这个——”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出去的好，还是躲藏的好。
心念未已，便听得那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瑚儿，你不理妈妈了么，我是来求求你原谅的呀。”所料不差，果然是云瑚的母亲。陈石星在踏进云瑚的闺房之后，是随手把房门掩上的。那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走到门前了。不过她还不敢立即推门。
云夫人又再低声说道：“瑚儿，你恨我，我不会怪你，当年是我不对。但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的。如今我特地回来找你，你竟不肯见我一面吗？”
陈石星虽然不是很懂人情世故，却也懂得人家的私隐，自己最好不知。“怪不得茶铺那老汉说到云夫人的时候吞吞吐吐，看来她与云大侠分手之事，果然似是有难言之隐。”如此一想，越发觉得不便出去了。
云夫人没听见回答，心想：“还是把真情告诉她吧！”说道：“瑚儿，我有你爹爹的消息，你认我也好，不认我也好，我都要带你离开此地。因为你的爹爹已是不能照料你了！”一咬牙根，突然就把房门推开。
在云夫人说这段话的时候，陈石星亦是转了好几次念头，起初想要躲藏，终于心里想道：“她知道了她丈夫的什么消息呢？我应该向她问个明白。再说，我是来归还云大侠的遗物的，不见他的女儿，归还他的妻子，也算是了结一件心事。虽然她和云大侠已分手，也还是云瑚的母亲呀。”可是正当他想要出声的时候，房门已是开了。
云夫人突然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躲在女儿房中，不觉大吃一惊。陈石星刚说得一个“我”字，但见寒光一闪，她就一剑刺过来了。
陈石星侧身一闪，趁着云夫人一呆之际，倏的从她身旁掠过。饶是他闪躲得快，而云夫人又是心神不定，剑光过处，陈石星的衣裳也被割开了一道裂缝，幸好未伤着皮肉。
陈石星慌忙叫道：“我不是坏人，我是奉了云大侠之命来的！”
话犹未了，说时迟，那时快，云夫人已是如影随形，追上了他。唰的又是一剑刺过来，斥道：“云浩叫你跑进他的女儿的房间里的？这是什么时分？你夜入民家，非奸即盗！”
说话之间，云夫人一口气刺出了八剑，剑光左穿右插，陈石星稍一不慎，只怕就要给她在身上搠一个透明的窟窿！
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拔出云浩的宝刀，说道：“伯母容禀——”云夫人道：“谁是你的伯母？”陈石星反转刀背格开她的剑，说道：“云夫人，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这把宝刀，这把宝刀是云大侠之物，夫人料当认得！云大侠叫我拿来作为信物的。”
云夫人听他如此称呼，不由得面上一红，心里想道：“我刚才说的话，恐怕这小子已是听见的了。”柳眉微蹙，杀机陡起，一招“玉女穿针”突然从陈石星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陈石星本来不敢用宝刀的锋刃削她的剑的，但这一剑来得实在凌厉，为了保护自身，可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幸亏他已练成了无名剑法，无名剑法擅于临机应变，云夫人使出杀手绝招，以为陈石星决躲闪不开，哪知道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只听得“嗤”的一声，陈石星身随刀转，无名剑法化到刀法上来，一下子就削断了她手中的青钢剑。
陈石星道：“夫人请谅，我的确是云大侠叫我来的……”
云夫人道：“且慢，你叫什么名字？”
陈石星只道她肯听自己的禀告，于是纳刀入鞘，说道：“晚辈陈石星，家住在桂林……”
云夫人面色一变，喝道：“果然是你这小奸贼！”呼的一声，半截断剑挟风，竟然朝着陈石星胸口掷出！
还幸陈石星闪躲得快，霍的一个“凤点头”，断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陈石星大骇叫道：“云夫人，本来说得好好的，怎么你，你又——”
云夫人面色苍白，接连咳嗽了几声，一面咳嗽，一面说道：“你这小贼，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害死了云浩，还敢跑来骗我！哼，你偷了他的宝刀我也不怕，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陈石星惶惑之极，“昨天那个少年，一听见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害死了云大侠。如今云夫人也是如此。是什么人造我的谣呢？为什么她们对谣言又是如此深信不疑，竟然不肯容我分辩呢？”
这刹那间，他也恍然大悟了：“原来云夫人知道的消息，就是我害死了云大侠！”
云夫人连连咳嗽，好像是个衰弱的病人模样，但她的动作可是奇快，咳嗽声中，一条束腰的绸带已是解了下来，灵蛇也似的翻腾飞舞，一面斥骂，一面就要用她这条绸带来夺陈石星手中的宝刀。
虽然是一条柔软的绸带，在云夫人手中使将出来，竟是劲风呼呼，不亚于一条软鞭，而且比软鞭还灵活。陈石星闪开两招，第三招闪得稍慢一些，绸带擦着他的鼻尖扫过，更是感到火辣辣的作痛。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舞起宝刀招架。但绸带轻飘的随着他的刀锋翻腾飞舞，毫不受力。这把宝刀有断金截铁之能，却是无法削断她的绸带。
陈石星取出了张丹枫给他的白虹剑，左刀右剑，织成一道光网，情况稍为好转，但也仅是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云夫人冷笑道：“原来你这小贼还骗了张丹枫的宝剑！”
陈石星苦笑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我告诉你，张大侠是我的师父，这把白虹剑是他传给我的本门宝物，还有一把青冥剑是……”
“给你女儿的。”这句话还未能说出口来，只觉虎口一麻，左手宝刀已是给绸带卷去，云夫人振臂一挥，宝刀反掷回来，陈石星忙于抵挡，可是不敢再说话了。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刀是宝刀，剑是宝剑，溅出一蓬火星，还幸刀剑都没伤损。宝刀跌落地上，云夫人的绸带又要来卷他的宝剑了。陈石星只余一剑在手，剑法虽然精妙，应付更见艰难！
陈石星在苦斗中只听得云夫人又是一阵咳嗽，似乎她是感觉得更加痛苦了。
陈石星施展浑身本领，解了她的招数，提一口气，说道：“云夫人，你是有病么？请暂且住手，容我说几句话如何？反正我是逃不脱的，你也可以歇歇。”
他是一片好心，哪知云夫人突然一招急骤之极的攻势，“当”的一声，他右手的白虹剑也给绸带卷去。
云夫人掷开宝剑，绸带一挥，登时束着了陈石星的颈项。绸带渐渐收紧，不过一会，陈石星已是气也透不过来。
陈石星暗暗叫苦：“想不到我会莫名其妙的死在云夫人手里。”不过他像是一个被溺的人，本能的仍在挣扎。
再过一会，陈石星但觉眼睛发黑，气力一点也使不出来了。陈石星只道必死无疑，忽听得云夫人又是几声咳嗽，束着他喉咙的绸带突然松开。
陈石星死里逃生，定睛一瞧，只见云夫人坐在地上，面上毫无血色，嘴角沁出血丝，地上一滩鲜血。
陈石星定了定神，运气三转，恢复了几分精神，缓缓向云夫人走去。
云夫人沉声说道：“好，你杀了我吧！”
陈石星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云夫人道：“刚才我几乎杀了你，如今我已全无抵抗之能，为什么你还不杀我？”
陈石星道：“夫人要杀我，定然是对我有甚误会。我岂能也是不分青红皂白？”
云夫人哪能相信他有这样好心，冷笑说道：“你耍什么花招？”
陈石星也不说话，把宝刀和宝剑拾了起来，纳入鞘中，把那柄连鞘的宝刀，一端递到云夫人手中，让她握着，将她拉了起来。
云夫人道：“你干什么？”
陈石星道：“我扶你进房歇歇，地上潮湿，于你不宜。”
云夫人虽然还是不敢相信陈石星的心肠会这样好，不过求生之心，乃是出于本能，不觉就握着刀鞘当作拐杖跟着他走。
云夫人在女儿的床上躺下来，说道：“好，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心里想道：“且听听他有什么花言巧语。”
陈石星道：“别忙，你现在不宜劳神，待你好一些再说。云夫人，希望你告诉我，你患的是什么病？随身可带有药？”云夫人见他态度十分诚恳，不似伪装，对他的猜疑不觉也去了两分，叹口气道：“我这病是无药可医的，你也不用费神了。”
陈石星道：“请把手伸给我。”云夫人又是一怔，说道：“干什么？”陈石星道：“晚辈粗通医理，想替夫人把脉。”
云夫人心里想道：“他若想要杀我，早就可以把我一剑刺死，用不着弄甚花招。”于是伸手出来，让陈石星三指扣着她的脉门。练武的人，让别人扣住脉门，那是等于把性命交在别人手中了。云夫人虽然料他并无恶意，心中亦是不禁有点惴惴不安。
陈石星把完了脉，沉吟不语。云夫人道：“我知道我的病是只能苟延残喘的了，你也不妨明白告诉我。”陈石星心里想道：“看这脉象，她是心火上结，以至气血不调。寻常的人也还罢了，若是身有上乘内功的人，真气不能顺着经脉自然运行，可说危险得很。但她别无病因，其实乃是心病。俗语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莫说在这劫后危城，家家闭户，根本无法替她配药，就是买得到药物，也是医不好她的心病的。除非知道她的心病之原，还要一个她十分信赖的人，对症下药，替她开解才成。她对我充满猜疑，又岂能将她的心事向我倾吐？我也不方便问她。没办法，治本是不行的了，先替她治标吧。”
云夫人道：“趁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你有什么话要说，赶快说吧！”
陈石星道：“你是我的长辈，为了替你治病，请恕我不避嫌了。”轻轻的把云夫人的身体翻转过来。
云夫人又是一惊，沉声说道：“你，你干什么？”
陈石星不说话，伸出右掌，按着她的背心，玄功默运，替她推血过宫。陈石星已得了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虽然限于时日，尚未炉火纯青，但这正宗的内功功力，毕竟是非比寻常。过了一会，云夫人只觉一股热气缓缓从丹田升起。她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当然懂得陈石星是诚心替她治病了。
她不觉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心里想道：“他和我剧斗一场，险些给我勒死，他却仍然不顾耗损本身真气，为我打通经脉，我反而猜疑他，真是不该。”惭愧之念一起，不禁流下眼泪，哽咽说道：“你已经尽了心力了，但还是不成的。你别要为我太过耗损真气吧。”正是：
心病难医空自悔，夫离女散目难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九州铸铁终成错一着棋差只自怜
陈石星道：“云夫人，你会好起来的。请莫胡思乱想，试一试把真气凝聚丹田。”又过了一会，只听得云夫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叫道：“热、热、热死我了！我，我不行啦！”原来云夫人凝聚的真气，未能如意运行，而陈石星只凭本身的功力，又不足以替她打通奇经八脉。她的心情越发焦躁，“虚火”也就越发上升。
陈石星在剧斗之余，费尽心力，替她治病，渐渐也是累得筋疲力竭了。
陈石星无计可施，忽地想起爷爷曾以半阕《广陵散》替云浩恢复生机之事，后来虽然因为贼人突来侵扰，功败垂成，但云浩却的确是曾借琴声之助，恢复了几分精力的。
美妙的琴声可以令人忘掉愁烦，甚至还可以进一步替人治病，这是陈石星早已懂得的。
“我何不试试？”陈石星心里想道：“纵然我本事不及爷爷，或许也还可以令她心神宁静。”
陈石星把炉中余下的檀香燃起，把古琴放在云夫人女儿的梳妆台上，美妙的琴声就从他的手指中流泻出来。
好像在炎炎夏日吹来了一阵清风，好像在片草不生的沙漠上发现了一道甘泉，云夫人忽地感到遍体清凉，燠热之感渐渐被“清风”吹散，心头之火也被“甘泉”浇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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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散》的上半阕是思念好友之情，而云夫人则想起了花样年华，想起了在花样年华的新婚之乐。在那时候她是满足于自己的英雄夫婿的，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另一个曾经尝试来敲开她的心扉的男子。
回忆的幔幕拉开了，十八年前，她是和她现在的女儿一般大的少女。
她的父亲是御林军的副统领，而云浩则是当时的武状元云重之子。
两家门当户对，是以在她十六岁那年，就由父母作主，替他们定了婚。
但另外还有一个追求她的男子，这个人就是兵部侍郎龙耀奎的儿子龙文光。
龙文光和云浩一样长得甚为英俊，武功不如云浩，但比云浩更多几分儒雅风流。他的父亲官居兵部侍郎，却是三甲进士出身的。
两个男子，在她未婚之前都曾见过。当时来说，她恐怕还是喜欢云浩多些。
十八岁那年她结了婚，新婚的画眉之乐，在十八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她的心里还是感到甜丝丝的。
婚后第二年她就有了一个女儿，龙文光的影子更是在她心头渐渐淡了。她满足于宁静、安逸的少奶奶生活，安心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唯一令她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丈夫不求“上进”，虽然是武状元之子，却不愿意凭借父荫和本身的武艺去博取功名。
可惜美满的生活过不了几年，云家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而她也开始在人生的旅途上遭受考验了。
她的公公云重看不惯朝廷的腐败，不愿同流合污，得罪了当权的太监王振，自知难以立足朝廷，于是辞官不做，告老还乡。忧心国事，不久就病死了。
她的丈夫云浩在父亲死后，更是无心仕途，结交的都是江湖上的侠义人物，在他的朋友之中，甚至有一个被朝廷列为“叛逆”的金刀寨主周山民。
周山民的父亲周健本是明朝的边关总兵，由于他要坚持抵抗瓦剌的入侵，违背了朝廷的“和戎”政策，被王振迫反，在雁门关外占山为王，被称为“金刀寨主”。不过他虽然反出边关，却仍然是明朝的中流砥柱。瓦剌几次入侵，都是被他击退的。在他死后，他的儿子周山民继任寨主，也继承了他父亲的“金刀寨主”的称号以及他父亲的遗志。（周健父子故事详见拙著《萍踪侠影录》。）
云浩的朋友都是江湖中人，自然而然的，他自己也变成了江湖人物了。他为金刀寨主奔走四方，联络各路豪杰，在家的时候少，在外的时候多。随着生活的变化，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就渐渐起了变化。丈夫不能时常陪伴着她，她不满意。虽然她心里明白，她的丈夫还是像新婚时候那样爱她的。而更重要的还是，她不愿意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愿意和丈夫一同去过江湖上的生涯。她在担忧，如果朝廷知道她的丈夫和金刀寨主的关系，总有一天，她们夫妻要被迫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
她在怀念往日在京城的安乐日子，那个儒雅风流、温柔体贴的龙文光的影子，不知不觉的又偶尔会在她的梦中出现了。
她都不满意于自己的丈夫，她那势利的父亲自是更加不满意有这样一个“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女婿了。于是有一年她归宁娘家，她的父亲就不肯放她回去。而她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在娘家住下。
龙文光尚未成亲，得知她回娘家，三天两天的就来一趟。他的父亲已经升任兵部尚书。
她的父母对这位兵部尚书的公子奉承备至，这位龙公子则对她仍是像从前一样，在她的面前样样陪小心，讨好她，就像她的父母对他一样。
她离开了丈夫，未免有时感到寂寞，也乐得有这样一个懂得温柔体贴的贵公子陪她，渐渐也就经常和他练武或者出外游玩了。
虽然和龙文光日益亲密，她还是没有忘记丈夫的，更没有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情。
她的父母经常在她的面前说“龙公子”的好话，不过也并没有劝她改嫁。
她在娘家不知不觉住了两年多，她是和女儿一起归宁的，女儿也有七岁了。
在这两年当中，她也曾几次想要回转夫家，总是给她的父母借故留下。她的母亲说：“要是你的丈夫当真舍不得你，他会来接你的。要是他不来接你，就是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她想想也有道理，她要考验她的丈夫，决意等她丈夫来接才肯回去。
她的丈夫一直没有来接她。她也曾想到，是不是丈夫恐怕朝廷知道他和金刀寨主的关系，不敢踏足京城呢？
她没有对父母说出丈夫的秘密，偶尔试探父母的口风，似乎他们也还未知道她的丈夫和金刀寨主是有往来。
她又在想，丈夫如果爱她，冒险也该来的。退一步说，即使不敢冒险前来，也该托人带个信儿。可是两年过去了，人没来，信息也没有。她赌了气，索性不提要回夫家的事了。而真正的原因，还是她舍不得抛弃在京师安逸的生活。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
这一天她和龙文光到西山去赏红叶，玩了整整一天，玩得很是高兴。晚上回到家里，却发现她的女儿不见了。
她问母亲，母亲一言不发，拿出一封书信，她一看，就认得是丈夫的笔迹。
可是拆开来看，这却是一封休书！
她又惊又气，险些晕了过去。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待她哭过之后，母亲方才告诉她道：“他来过了。小瑚他带回去了！”
“为什么他要休我？”她茫然地问她母亲。
“他说，他和你性情不投。他喜欢过江湖上的生涯，你又是不能跟他一起的。他想了两年，觉得不如还是分手的好。”
“而且，”她的母亲又再低声说道：“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不敢说，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他已另外有了人了。听说这女子姓周，是一个什么寨主的妹妹。当然他不肯承认，不过我猜想一定是为了这个女子的缘故。我们打听得还不是十分清楚，你如果要知道的话，我们还可以托人打听的。”
她知道金刀寨主周山民有个妹妹，立即说道：“妈，你叫爹爹别多事了。他休了我，难道我还能乞求他覆水重收吗？既然不能复合，又何必管他和什么人相好？”要知她虽然恨她丈夫，可也还有旧情未断，她怎能让丈夫遭祸？假如那个女子当真是金刀寨主的妹妹，给她爹爹打听出来，杀了那个女子不打紧，她的丈夫只怕最少也要被关入天牢。
她的母亲替她抹干眼泪，微笑说道：“对，这才是我的有志气的女儿。说老实话，我才不稀罕有他这样一个女婿呢。他不要你，有比他好十倍的人要你！”
“妈，你不要说这个话好不好？我不是稀罕他，但我这一生是不会再嫁的了！”说了这话，不觉又哭起来了。她气恨丈夫，也气恼母亲不懂她的心事。
唉，她哪里知道她的丈夫是诚心诚意来接她的。假如她知道真相的话，她只有恼恨她的父母，决不会怪她丈夫写下这封休书的。事情的真相是：她的父母早已知道女婿和金刀寨主有来往的了。
两年来她的丈夫好几次托人带信给她，都给她的父母没收了。
这一天云浩来到她家，她的父亲就说出他和金刀寨主来往的秘密来恐吓他。她的父亲还说这个秘密是女儿亲口告诉他的。
云浩哪里知道兵部早已派有奸细在周山民的山寨卧底，他与周山民交往之事，正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告诉他的岳父的。而他对岳父的话又怎能不信以为真？
“你别连累我的女儿，你要你自己的女儿，我可以让你带走！念在曾经有过翁婿之情，我不会向朝廷出卖你。不过你可得写一封正式的休书！”他的岳父终于要迫他休妻了。
云浩给这记闷棍打得气沮神伤，还不相信妻子就会变了心，说道：“可以。请你女儿出来，我当面写休书给她！”他要亲耳听听他的妻子是怎样说。
“这大可不必了。”他的岳父淡淡说道：“大丈夫理当拈得起放得下，无谓的纠缠，对你对她，都没好处。”
云浩忍住气说道：“纵然恩断义绝，夫妻分手，见最后一面也是应当。”
他的岳父冷笑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在这里你要见她也见不着！”
云浩惊疑不定，连忙问道：“她到哪里去了？”
“你当真要知道？”
“我要知道！”
“好，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他岳父缓缓说道：“今天一大清早，兵部尚书的龙公子就亲自来接她去西山看红叶去了。你要见她，这个时候赶往西山还来得及，他们不会这样快回来的。不过，请你先把休书写下，西山上可不容易找到纸笔。”
说话之际，一个女仆已经把他的女儿带出来。七岁大的云瑚，一见父亲，就扑进父亲怀中，叫道：“爹，你带我回家吧！我不喜欢住在外婆家里，妈很少和我一起玩的！”
云浩心痛如绞，揽着女儿问道：“妈呢？”
“妈一早就和龙叔叔一起出去，她常常和他一起玩的，不理我！”
听了女儿的话，云浩又是气愤，又是伤心，忍住眼泪，抓起笔立刻写了休书。
可是他还不死心，还想见妻子一面。
他把女儿放在朋友家里，立即赶往西山。
唉，他见着妻子了，可是他没有勇气露面，和妻子作个诀别了。
他的岳父没有骗他，他的妻子果然是和龙文光同在一起。
他们正在并肩下山，他的妻子笑靥如花，看起来比新婚的时候对着他还要高兴。
还用得妻子开口说话么？他只有黯然神伤，悄悄溜走。第二天就带女儿回家去了。
云夫人却是一点也不知道，她的丈夫曾经偷偷的来看过她。
不过三个月，云夫人就变成了“龙夫人”了。开头她是不想改嫁的，但可惜她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强的女子。在伤心之余，终于“蝉曳残声过别枝”！
事情的部分真相，直到她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她方才知道。是她奶妈告诉她的。她的奶妈说：“小姐，老夫人生前我不敢说。她警告过我，我说出来，她会打死我的。那天老夫人叫我把小瑚带出去交给姑爷，他们和姑爷说的话我全都听见。小姐，你的心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在想念着姑爷的。姑爷是好人，我不能让他受冤枉。”她的奶妈是最疼她的人，也是在她家里唯一同情云浩的人，虽然她的“小姐”如今已是变成了“龙夫人”，但现在，在她和小姐私底下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把云浩叫做“姑爷”。
奶妈把那天耳闻目睹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云夫人听了，欲哭无泪，咬着嘴唇，问她奶妈：“那姓周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是不是已经、已经嫁给他了？”
“哪有这种事情，全是老夫人捏造出来骗你的。”奶妈叹口气，继续说道：“我的一个侄儿前两天才从乡下出来，他说姑爷一直没有再娶。他父兼母职，人都瘦多了。那几年他也没有出门。现在小瑚比较长大一点，他托一个寡居的堂姐照顾她，今年方才开始出门的。”
“小瑚今年十三岁了吧？”她不知说些什么话好，唯有把话题转移到她的女儿身上。做母亲的还有不知道女儿年岁的么？当然是明知故问了。为的是引起奶妈的话头，希望知道多一点关于女儿的消息。
“不错，小姐，你记得很清楚，是十三岁了。我的侄儿见过她，他说小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人家都夸赞她是大同城里的小美人儿了！”奶妈说道。前夫的消息她知道了。女儿的消息也知道了。但她能够怎样呢？她现在已经是“龙夫人”了。龙文光的官升得很快，和她结婚之后不过短短六年，他已经从兵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做到了京师的九门提督了（京师的“九门提督”等于现代的首都警备司令），是一个二品大员了。
为了体面，也为了丈夫的势力，她不能和丈夫闹翻，甚至不敢让龙文光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前夫的消息。
伤心的事情假如能够发泄出来还好一些，郁积心中，那可是天下最大的痛苦。和奶妈谈过话后，一连十几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天还要陪着丈夫作无聊的应酬，不久就得了心气痛的毛病。
从前她喜欢在京师过繁华安逸的生活，但现在她对贵妇人的生活却是感到厌烦了。她对丈夫提出要求，希望能回乡下养病。
龙文光亦已觉察妻子与他同床异梦，他正在做着大官，俗语说富贵思淫欲，妻子虽然美貌，对着一个木美人，却实在感觉不是滋味，于是也就乐得妻子离开，他好寻欢作乐。
“你回我的老家也好。”龙文光说道：“我有一个侄儿，名叫成斌，前两年来京师你见过的。他的文才武艺都还不差，去年已经中了举人。不过他自己却想在军功上图个出身，飞黄腾达，可以更快。你回去养病，正好可以替我教他一点武功。咱们没有儿女，我是有意叫他过继给咱们这房的。不过也还是留待他有功名之后再说吧。”
龙家老家在贵阳花溪，那是一个风景幽美之地。她离开烦嚣的闹市，在幽美宁静的乡下住下来，家居的生活倒是过得相当爽意，精神也渐渐好起来了。她把荒疏了的武功重新练起来，闲时教教丈夫的侄儿。龙成斌人很聪明，颇能讨她好感。虽有时她也觉得，这个侄儿未免有点油滑。
乡居生活虽然比较爽意，她还是在怀念着前夫和她的女儿。随着时间的过去思念越发加深，每当更深人静就忍不住想起他们。“浩哥一直没有另娶，难道他还在怀念旧情？”“瑚儿长大了，她还记得我么？”好几次她几乎抑不住内心深处的一股冲动，想要悄悄回到前夫家里，偷偷的看一看她的女儿。她如今已经不是身在京师，不是在她丈夫的势力范围之内，她有一身武功，要到那里，谁也拦她不住。不过她能够这样任性而为么？她已经是九门提督龙文光的妻子，又怎能与前夫藕断丝连？“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大错业已铸成，后悔亦已莫及。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前夫和她的女儿能够原谅她么？心头的结难以解开，她这心病也是无法可治。唉，她虽然离开了丈夫，可还是被囚在丈夫家中的一只金丝雀。
想不到的是，有一天她忽然见到了她的前夫云浩。乡居的生活中，她每天清早都要到屋后的松林练武。有时侄儿陪着她，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她独自一人。因为龙成斌不习惯起这么早，初时为了讨她喜欢，一早陪她练武，渐渐就只是十天之中只陪三两天了。这一天又是她独自一个人。
练完一趟剑术，忽地隐隐听到一声叹息。声音细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又是何其熟悉！这轻轻的叹息之声，听入她的耳中，竟是有如晴天霹雳了！
这一瞬间，她心乱如麻，但却已无暇思索。怔了一怔，立即循声觅迹，追上前去。在密林深处，果然发现了她所熟悉的人。
这是在做梦么？她咬咬手指，很痛，并不是梦！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她的面前的正是她的前夫云浩！
云浩似乎也因为突然给她发现而呆住了，来不及躲避她了。
“浩哥，想不到我还能够见着你。敢情是老天爷垂怜我的思念之情，特地把你送来让我一见的么？可是，浩哥，我，我对不住你，我已经是没有面目见你的了。”良久，良久，云夫人方才能够哭着说出话来。
她哪里知道，这不是“老天爷”的“垂怜”，也不是“巧遇”，是云浩费尽心机，才能够和她见上这一面的。
云浩打听到她离开京师，住在花溪乡下之后，这几年来，他三次路过贵阳，都特地跑到花溪，在龙家附近匿藏，并不希望能够和她会面倾谈，只盼望能够偷偷看她一眼。不过由于他每次都是有事在身，不能在花溪逗留太久，而且一个陌生的异乡人，也不便老是在她家附近徘徊。因此每次都只能花一天的工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第一次没有见着，第二次见着了，她和龙文光的侄儿在一起，云浩没敢露面。第三次，也就是这最后的一次，他方才单独见着了他的前妻。看见她憔悴的容颜，禁不住发出了那一声叹息。
“我不该和你见面的，”云浩说道：“给人看见，恐怕就要给你添上麻烦了。我只想知道，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么？你过得幸福，我的心里也没牵挂了。”
抑压已久的情感突然像冲破堤防的洪水，“云夫人”抱着前夫，涩声说道：“还说什么幸福？你看我已是抱病在身，只能苟延残喘罢啦！浩哥，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莫要再提。你只说你现在想要怎样？”
“不，你不提，我要提。浩哥，我不是有心负你的。我是受了父母的骗。”
“你的奶妈已经托她的侄儿告诉我了。如今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
云浩催着她回答，不由得她心乱如麻了。不错，她现在的心情是愿意重归前夫的怀抱，但她的心里也正有着许多顾虑，虽说破镜可以重圆，但镜子已经跌破了，即使有巧夺天工的匠人，补起来也难免会有裂痕。破镜重圆，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做得到的事。
云浩叹了口气道：“我是个落魄江湖的汉子，你现在是九门提督的夫人，我其实是不该、不该……”
“云夫人”急得流下泪来，哽咽说道：“浩哥，你还不知道我的心，过去的事，我后悔得很，你不嫌弃我，我已经是感激之极了，我怎会嫌弃你。”云浩说道：“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你既然不嫌弃我，那就莫多顾虑了，跟我走吧！”
“云夫人”低下了头，轻轻说道：“浩哥，你让我多想一想好不好？”云浩甚为失望，半晌说道：“不错，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的确也是不能说走就走的。不过现在时候不早，我是不便在这里久留了。不如这样吧，你想清楚了，到桂林找我。”
“云夫人”怔了一怔，说道：“你不是回家，是从这里路过，前往桂林的么？桂林我从未去过，到了那儿，怎样打听你的消息？”云浩说道：“我和单拔群约好在桂林相会，你到了桂林，可以去找一柱擎天雷震岳。我和单大哥多半是住在他的家里。即使不是，他也一定能够帮忙你找得着我们的。一柱擎天雷震岳在桂林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
云浩之所以要妻子到桂林找他，有两个原因，一来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二来假如叫妻子回到大同老家等他的话，她现在的丈夫，九门提督龙文光知道他家里的地址的，难保不派人找她回去，麻烦可就多了。桂林僻处南疆，龙文光在京师的势力虽然很大，对桂林可是鞭长莫及。何况在桂林还有一柱擎天雷震岳可以照料她。
云浩是相信得过他以前的妻子的，虽然经过了这样大的一场变化，他还是敢于向她泄漏自己的行踪之秘，而且满怀信心的准备在桂林可以破镜重圆。
哪知他一去，竟成永诀！这次乃是他们夫妻的最后一面。他的行踪秘密，也因这一次无心的“无心之失”而泄漏了风声！秘密并不是云夫人泄漏的。
“云夫人”正想说话，云浩忽地低声说道：“好像是有人来了。记住我的话，到桂林找我，我现在是非走不可了！”
“云夫人”瞿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斌侄多半是这个时候起床的，要是给他撞见，可是不好。”于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走吧，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牢了。”她并没有肯定答复云浩，一定到桂林找他。可惜云浩临走匆忙，已是无暇推敲她的语气了。
云浩的身法好快，一转眼就消失了踪迹。“云夫人”又是欢喜，又是羞惭。欢喜的是：“啊，他的本领比起从前又高明了许多了！以他这样高明的轻功，刚才本来可以躲开我的，他肯让我和他见面，看来的确是有心和我重续前缘的了。并非是听了我刚才那番辩白，才原谅我的。”惭愧的是，她可是还没打定主意，不知何去何从。
心情正自混乱之际，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云夫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她丈夫的侄儿龙成斌。
龙成斌还是像平常一样，向她陪了一个笑脸，说道：“婶娘，我今天又起得迟了。”
“云夫人”细察他的神情，不似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一颗心也就定了下来，暗自想道：“斌侄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的内功造诣，是不会听见我和浩哥的说话声音的。”当下极力压抑心情的激荡，柔声说道：“你不习惯早起，那也不必勉强。其实，你要图个军功出身，以你现在的本领也足够了。又不是去闯荡江湖，也无须练什么内功啦、点穴啦、擒拿手法啦等等玩意儿了。何况有你的叔叔提携你，何愁将来没有富贵功名？”
龙成斌装出惶恐的神气说道：“我知道叔叔会提携我，但我还是想依靠我自己的本领来图个出身。我虽然不是江湖人物，也喜欢和江湖人物交游。多学好一些本事，才不至给人家小看。”
“云夫人”道：“你喜欢学武，我当然会尽心教你的。不过，你说你近来喜欢和江湖的人物交游，这却为何？”
龙成斌道：“一来是因为江湖上的人物，多数是豪爽的好汉子，我喜欢他们。二来将来如果我有了一官半职，也可以招揽他们，为朝廷效力。”
“云夫人”笑道：“你倒是顾虑得很长远。怪不得你的叔叔常常对我夸赞你，说你将来定有出息，龙家子弟之中，可以继承他的事业的，也是非你莫属了。”
龙成斌道：“多谢叔叔婶婶夸奖，还得请婶婶多加栽培。”
“云夫人”勉强打起精神，指点龙成斌几路剑法。只见他练得中规中矩，成绩比往日似乎还要好些。倒是“云夫人”心神不属，和他喂招之时，好几次露出破绽。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龙成斌练得中规中矩，“云夫人”却是可以更加放心了。她是这样想的，假如龙成斌业已知道她与前夫刚才幽会的秘密，料想他也不能如此保持冷静。
“云夫人”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她哪里知道，龙成斌年纪虽轻，却是城府极深，其实她和云浩说的那些话，早已给龙成斌偷听去了。龙成斌是埋伏在乱草丛中偷听的，偷听完了他们的谈话之后，这才悄悄溜了出去，然后放大脚步的声音从远处重走回来。龙成斌埋伏在乱草丛中，几乎连大气也不敢透；而她和云浩又正是心情动荡，哪里还会分神细察周围的声息？
练完了几路剑法，云夫人道：“练功夫不要贪多，今天就练到这里为止吧。”
龙成斌忽道：“婶娘，你有什么心事？”
“云夫人”吃了一惊，说道：“没有呀。你为何这样问我？”龙成斌道：“婶娘今天似乎教得不耐烦，或许是侄儿太笨了。”
“今天你练得已经很不错了，是我的精神不大好。”
“原来如此。婶娘，你没心事，侄儿倒有事情要禀告你。”
“什么事情？”
“明天我想上京一趟。婶娘有什么事情要我代办？”
“也没什么事情。你告诉叔叔，我在乡下住得很好，叫他不必记挂。”
“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没有了。”
龙成斌好像没听见她的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假如有什么事情，婶娘不方便叫别人做的，侄儿可以效劳。”
“云夫人”面色一变，说道：“我有什么事情不方便托人办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成斌陪笑道：“婶娘你别误会，叔叔婶婶待我有如亲生，婶娘你又这样尽心教导我，我是把你当作娘亲一样的。但盼婶娘知道我的诚意。”
“云夫人”道：“你的叔叔本来想要你过继给他。不过，我可没有这样福气。”这桩事情，她料想龙成斌亦已得到风声，所以刚才才会说那样的话。她自己也就不怕对他言说了。龙成斌连忙跪下磕头，说道：“叔叔婶婶肯要我做儿子，这是我天大的造化，只怕我没有这样的福气。”磕下了头，亲亲热热地就叫了一声“娘”。
“待你叔叔禀明族中父老，成为事实之后，你才这样叫吧。好了，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
“娘，孩儿正是还有一件事情禀告。”
“我刚说过，如今我还当不起你这个称呼，叫我婶娘。”
“是，是，婶娘，请你多留一会。”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婶娘，你虽然没有什么事情不便对人说的，但叔叔却有一件事情，不便对你说的，他和我说了！”
听了这话，“云夫人”不禁面色又为之一变，说道：“哦，有这样的事情？那你方便对我说吗？”龙成斌道：“叔叔正是想要知道你的意思，所以叫我问你。”
“云夫人”思疑不定，银牙一咬，说道：“好，那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
龙成斌低声说道：“婶娘前两年回家养病，叔叔也知道你心里不大愉快。上次我到京城见他，他说要是你喜欢的话，可以把瑚妹接回来和你同住。”
“云夫人”面色苍白，颤声说道：“他当真有这个意思？”
龙成斌道：“他怕触你之忌，不便和你开口。其实若把瑚妹接到京城，是不大好；但接到这里，外人不知，那就无所谓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叔叔说，其实他对云大侠也是十分佩服的，只是你们性情不投，没有缘分，那也怪不得他，他可并不妒忌云大侠的。”
“云夫人”尖声叫道：“你别说了。”
“是。叔叔只是想你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我这次上京，会路过大同的，要是婶娘你愿意把瑚妹接回来的话，我回来的时候，就替你办这桩事情。”
“云夫人”心乱如麻，半晌说道：“她年纪已经大了，那还要看她的意思。”
“那么我先去看看瑚妹，问问她的意思好不好？婶娘，请你写一封信让我带去。”
“你去多久回来？”
“快则四十天，迟则两月。”
“云夫人”想了好一会，说道：“信不必写了，你把我这根玉簪拿去，她认得是我的东西。你对她说，我很记挂她，她要是愿意跟我，你就带她回来吧。我知道你很会说话，比我写信还好。”
龙成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婶娘，你先别夸奖，侄儿但盼能够不辱你的使命。”拿了玉簪，第二天就动身去了。
“云夫人”在家里可是度日如年，想后思前，拖了一天又是一天，始终拿不定主意。
剪不断，理还乱。她的心情可是比乱丝还更复杂，还更难理。
她还能够重归前夫的怀抱吗？虽然她知道云浩是真心真意想要和她破镜重圆。
但云浩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豪杰，她已是失足的妇人，她若重归云家，有何面目见云浩那些直心肠的朋友？云浩不怕别人笑话，她也怕给人耻笑！在人家鄙视的眼光之下，抬不起头来，可是她又不能忍受目前这种寂寞无聊的生活，亲爱的人见不着面，纵然锦衣玉食，也是等于行尸走肉一般。最如意的算盘是：接了小瑚回来，她才带着女儿出走。找着丈夫，一家三口，逃到没有相识的人的地方隐居。
云浩愿不愿意这样做呢？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云浩是十九不愿意这样做的，但即使这个如意算盘打不通吧，有了女儿在自己的身边，她也不至于活得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情，她才同意龙成斌去接她的女儿的。
在拿不定主意当中，她只好暂且决定，一切等待龙成斌回来再说了。
她没有前往桂林与前夫相会，但她派遣了一个心腹侍女，女扮男装，到桂林雷家给她送信，让云浩知道她的决定，知道她的心情。
她的侍女在龙成斌回来之前就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消息。
一柱擎天雷震岳的家莫名其妙的遭受火灾，早已烧成平地，雷家的人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找不着“一柱擎天”，当然也就找不着她的前夫云浩了。
龙成斌去了三个多月，方才回来。和他去的时候一样，回来的时候也还是独自一人，并没带着云瑚。
“婶娘，这次有辱使命，我真是十分惭愧。”
“云夫人”甚为失望，说道：“你没见着小瑚？”
“见着了，她不肯回来。你瞧，这根玉簪。”龙成斌把“信物”交还婶娘，低下头说道。
玉簪损了一小片，不用龙龙斌仔细告诉她，她已经知道是她的女儿摔坏的了。
“原来小瑚竟然这样恨我！”“云夫人”不由得心痛如绞，眼泪也禁不住夺眶而出了。
但还有令她更吃惊，更悲痛的事情在后头呢！
“婶娘，你定一定神，我还有事情禀告。但这件事情，我却不知是该说的好，还是不该说的好？”
“云夫人”听了这话，不禁又是一惊，咽下眼泪，强摄心神，说道：“你尽管说吧。”龙成斌道：“我这次比预定的期限迟了一个多月，方始回家，是因为听到一个离奇的消息。为了查究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找过几个消息灵通的江湖朋友打听。”
“什么离奇的消息？”云夫人越发惊疑不定了。
“你知道叔叔和我对云大侠都是甚为饮佩的，纵然他对叔叔或许有所不满，叔叔还是一样关心他的。”
“云夫人”心中冷笑，想道：“你是否钦佩浩哥，我不知道。但你的叔叔我是知道的，他若然当真如你所说，也不会串通我的父母，用阴谋诡计把我从浩哥手中抢过去了。”但因她对云浩是真正的关心，是以明知他“口是心非”，也连忙问道：“他出了什么事么？”忧急之情，现于辞色，也顾不得避忌了。
“不错。”龙成斌点了点头，说道：“桂林有个外号‘一柱擎天’的雷大侠雷震岳，婶娘，你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吗？”
“听过，他怎么样？”
“听说云大侠在几个月前，到桂林和他相会。他去的时候，大概也就是我上京的时候。”
“云夫人”不觉起了疑心：“他的消息怎能这样灵通？莫非那天我和浩哥所说的话，已经是给他偷听去了？但看那天的情形，又不似呀！”
龙成斌好似猜到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你知道叔叔官居九门提督，叔公身为兵部尚书，对各个地方的草莽人物，都是不能不稍加注意的。”
这个解释也还相当合理，“云夫人”姑且信他，问道：“你在京师，听到他们的什么消息？”龙成斌道：“我到京师不久，恰巧有一封八百里快马加紧的公文，从桂林送到兵部，公文之外，附带有个消息报告叔公，据说一柱擎天雷震岳家中离奇失火，失火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云大侠受了伤在他家里出来。”
雷家失火之事，“云夫人”早已知道。但云浩受伤之事，她则是还未知道，不由得大惊失色，问道：“后来怎样？”
龙成斌道：“消息很简单，我在京师的时候，也没桂林的消息陆续报来。后来的事情，我是在江湖上打听到的，但也还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它是真是假，你快说吧！”
“据说那一柱擎天雷震岳空有大侠之名，其实却是一个假仁假义的家伙，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竟然下毒手要害云大侠。云大侠受了伤逃了出来，躲到一个朋友家里养伤，不料那个朋友又是和雷震岳勾结的，唉……”
“他，他是遭害了么？你快说呀！”“云夫人”说出话来，声音都颤抖了。
“那天晚上，他的那个朋友家中也离奇失火。有人看见他进去，却没看见他出来。”
“那家人呢？他们是什么人？”
“听说是一个姓陈的老琴师和他的孙儿，那天晚上，他们倒是逃了出来。不过，也是像雷震岳一家人一样，不知逃向何方，在桂林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云，云浩呢？有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那家姓陈的人家早已烧成平地，云大侠的尸体倒还没人发现，但从那天之后，却是没有人再见到他了。”听这情形，分明已是凶多吉少。“云夫人”眼睛发黑，晕了过去。那一霎间，耳边似乎还隐约听见龙成斌在惊惶失措的叫着：“婶娘，婶娘！”
这天的事情过去之后，“云夫人”绝口不提云浩之事，她的心气痛的毛病每隔三天两天就发一次，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了。幸而她心里还记挂着一个女儿，她还要挣扎着活下去。因此她仍然每天练武，也幸亏她每天练武，增强了的体质可以勉强抵抗病魔。龙成斌也不敢在她面前再提云浩，直到过了三年之后，一个多月之前，有一天他从外面匆匆忙忙的回来……
“最近江湖上发现一桩奇事……”龙成斌回到家中，和婶娘请安之后，劈头第一句就这样说。
“什么奇事？”“云夫人”反正是闲着无聊，也想知道一点外间的消息，便问他道。
龙成斌道：“江湖上出现一个年纪还未到二十岁的少年，会使云家刀法。”
“云夫人”吃了一惊，说道：“他会使云家刀法？”她知道云浩并无徒弟，刀法是只能传给女儿的。
龙成斌继续说道：“还有更奇怪的呢，这少年用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据熟悉云大侠的人说，这把宝刀正是云大侠的家传宝刀！”
“这少年姓甚名谁？是何来历？”“云夫人”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了。
龙成斌缓缓说道：“起初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后来有一班关心云大侠的热心人到处打探，虽然还不是十分清楚，但总算知道他的姓名和籍贯了。这少年姓陈名石星，广西桂林人氏！”
“云夫人”颤声说道：“你，你好像说过，三年前云浩失踪那晚，躲在一个朋友家里，那个朋友也是姓陈！就在那天晚上，陈家和雷家都是离奇失火，人也失了踪。”
龙成斌叹了口气，说道：“不错。姓陈那家人祖孙二人，爷爷是老琴师，孙儿三年前大概是十五岁。如今在江湖上发现的这个使云家刀法的少年，除了持有云浩的宝刀之外，随身还带着一张古琴，琴弹得很好。论年纪也和陈家那个孙儿相符。唉，云大侠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用不着龙成斌说这句话，“云夫人”已是立即想到：一定是陈石星和“一柱擎天”雷震岳串同，谋害了云浩，夺取了他的宝刀。
这刹那间，“云夫人”宛如万箭攒心，双眼火红，咬牙说道：“好，陈石星这名字我记下了！”说了这一句话，她的人也就晕过去了。
想不到只不过是三个多月之后，这个陈石星，她认定了是害死她的前夫的陈石星，就在她回到故夫家中的第一天晚上碰上了。
虽然“离婚”了十八年，她的心里始终还是把云浩当作她的丈夫的，她要为丈夫报仇，她要把丈夫的宝刀夺回来，就用丈夫的宝刀把这个陈石星杀掉。
想不到的是在紧要关头，她的心病忽然发作。
更想不到这个她认定了是杀夫仇人的陈石星，她要取他性命的陈石星，本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制她死命的，但他竟然以德报怨，不惜千方百计挽救她的性命！这样一个不惜舍己为人的少年，难道会是一个乘人之危，害人之命，夺人之宝的凶手么？
是该相信谁呢？相信她丈夫的侄儿龙成斌还是相信这个少年呢？心中一片茫然，似乎连思想也凝固了。在柔和的琴声之中，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分，陈石星还守护在她的身旁。
“云夫人，你好了点吗？”陈石星问道。
“云夫人”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说道：“好得多了。你竟然一晚没睡么？真是多谢你了。”
“这是晚辈应该做的事情。”陈石星道：“我弄了稀饭，你待会儿，我端进来给你吃。”
“云夫人”精神好了许多，肚子正在感到饥饿。陈石星把热腾腾的白粥端了进来，居然还有两样小菜。“云夫人”吃着稀饭的时候，眼角不禁潮湿了。“真是难为你了，你也来吃吧。”
陈石星笑道：“城里很难找到粮食，但幸运得很，你家厨房的米缸，却还有点白米，大概够咱们吃三两天的。我还带有干粮，我已经吃过了。”
心乱如麻，思如潮涌。“云夫人”觉得有许多话要向这个少年倾诉，却不知从哪里说起的好。陈石星伺候她吃过早餐，说道：“你的精神刚好一些，别忙说话，再歇会儿。”云夫人道：“也好，你把你的事情先告诉我。”陈石星道：“我正是要把云大侠和我的一段遇合禀告夫人，三年前……”
“云夫人”微笑道：“我不喜人家称我做夫人，你还是叫我伯母吧。”昨晚她本来不许陈石星称她“伯母”的，如今却是不自觉的把他当作了侄儿了。
陈石星从如何救了云浩性命说起，说到云浩后来又是怎样不幸的死亡，说到云浩临终的嘱托；然后再说到自己在石林拜师，张丹枫怎样收自己为关门弟子，又怎样在临终之际，把白虹、青冥两把宝剑交付给他……从陈石星口中，证实了丈夫的“死讯”，“云夫人”的心里当然是悲痛。不过这也是她早已知道的事情了，虽然还是不免悲伤，却不至于像前两次那样的痛不欲生了。
陈石星知道这种悲痛之情，不是寻常言语可解，只能默默无言的坐在一旁，心里想道：“当年他们两夫妻或许是因为一时之气，闹成反目。其实她对丈夫还是情深义厚的。外人却因不知底细，夸大其辞了。”他是因为“云夫人”昨晚要杀他为夫报仇，而她的悲痛之情，也决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因而得出这个判断。其实“云夫人”的悲痛之情虽然不假，但不知个中底细的却是陈石星，而不是“外人”。
过了一会，“云夫人”抹干眼泪，说道：“你的师父是云浩的姑丈，他有没有和你说及云家的事情？”
陈石星黯然说道：“晚辈福薄，拜师之日，便是师父归天之时。我和他老人家相聚不到两个时辰，他只能交代几件重要的事。”
“云夫人”道：“他叫你把青冥剑交给我的女儿，可曾说了一些什么？”
陈石星道：“他说这是云家之物。”
“云夫人”道：“不错，这是你的师娘、瑚儿爹爹的姑姑生前所用的宝剑。那把白虹剑呢？”陈石星道：“他老人家付托给我，叫我善于用这宝剑。”
“云夫人”若有所思，半晌说道：“他有没有和你说及这两把宝剑的来历？”
陈石星道：“我只知道是师父师娘所用的兵刃。”
“云夫人”道：“除此之外，你师父还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的，难道他来不及说么？”
陈石星面上一红，讷讷说道：“是，他没有说。”
“云夫人”观言察色，立即知道他是因为害羞，实在他是已经知道师父的用心的，只是不敢在她面前说出来罢了。
青冥、白虹乃是雌雄宝剑，也是张丹枫夫妻当年的定情之物。“云夫人”心想：“原来张丹枫是有意把瑚儿许配给他，张丹枫见到他的时候，是已经知道浩哥死了的，他是云家唯一的长辈亲戚，自是有权替瑚儿作主。嗯，浩哥要他把宝刀和刀谱送回来，说不定也有这个意思？”
想至此处，“云夫人”不觉呆呆地望着他，又再想道：“这小伙子武功很好，心地尤其良善。但只不知成斌说的另一桩事情是真是假，如果瑚儿真的已经有了意中人，这头婚事也是勉强不来的。”
她想起了龙成斌的另一桩事情。
那天她心病复发之后，在她卧病期间，龙成斌就像她的孝顺儿子一般，每天亲奉汤药，在她床前问暖嘘寒，殷勤服侍。她虽然觉得这个侄儿有点滑头，也不由得感激他的细心照料了。
有一天她的病情好了一些，龙成斌忽地和她说道：“婶娘，那日我本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老人家的，不料你老人家病倒，拖到了今天。我想还是和你老人家说了的好。”
“云夫人”如惊弓之鸟，不觉又是一惊，说道：“是坏消息吗？”
龙成斌道：“请婶娘宽心，虽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
“云夫人”道：“那你说吧。什么事情？”
龙成斌道：“这次我回家的时候，到过大同。第二次见到了瑚妹。”
“云夫人”心弦颤抖，说道：“她怎么样？”
龙成斌微笑说道：“瑚妹很好。她已经长大成人，是一个十分标致的大姑娘了。”
“云夫人”道：“我想知道的是她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龙成斌道：“她懂事多了。我告诉她，你十分挂念她，她低下了头，说道：我也想念妈的，但我想等待爹爹回来，问过爹爹，要是爹爹允许，我才能见她。”
“云夫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说道：“她还愿意认我是她母亲，那我死也死得瞑目了。不过她要等待爹爹回家，这希望恐怕是十分渺茫了！”
龙成斌说道：“我怕她经受不起刺激，不敢把云大侠失踪的事情告诉她。至于在江湖上发现那个会使云家刀法的陈姓少年的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更不敢回去告诉她了。”
“云夫人”叹口气道：“我也不敢存什么指望了。但我可不忍心见她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龙成斌道：“是呀，叔叔也是这样想的。”
“云夫人”道：“啊，你叔叔也和你说起她吗？”
龙成斌道：“叔叔说万一她的爹爹有什么不幸，她也还有母亲，叔叔也愿意做她的后父的。叔叔说论理咱们应该把她接回来，给她找个婆家，那就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
“云夫人”道：“她年纪还小，找婆家的事可以慢谈。我只希望她愿意跟我就好了。”
龙成斌道：“婶娘你有所不知，要替瑚妹找婆家的事情，叔叔并非毫没来由就谈起来的。”
“云夫人”怔了一怔，连忙问道：“什么来由？”龙成斌道：“叔叔听到风声，有家人家想娶瑚妹，瑚妹是否喜欢那个人，叔叔还未知道，但要是不阻拦他们的话，恐怕是会成为事实的。叔叔很为这桩事情担心，唉，那个人，那个人……”
“云夫人”不禁又吃一惊，说道：“那个人是谁？出身何等人家？”心想莫非是和金刀寨主一类的江湖人物？在云浩眼中是侠义道，在她丈夫眼中则是视同叛逆的，否则她的丈夫也不会这样担心了。
哪知龙成斌说出那个人来，却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龙成斌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这个人名叫段剑平，出身倒是十分高贵，他是大理段家的小王爷。”云夫人松了口气，“我怎么想不起段家。云家和段家一向颇有交情，我在云家的时候，云浩也曾和我谈过这位小王爷的。说是这位小王爷人很聪明，十多岁年纪，文才武功都已颇有根柢了。可惜我没见过他。算来他大概比瑚儿年长十岁，但只要人好，丈夫大妻子十岁，那也平常，可是龙成斌的叔叔为什么要担心呢？”
龙成斌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继续说道：“论理段剑平是小王爷身份，门第高贵之极，云家攀上这头亲，应该是可以算是美满良缘的……”
“云夫人”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道：“瑚儿的父亲，不是贪图人家富贵的人；瑚儿要是喜欢那个人的话，我想她也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小王爷的。她的性情自小就似她的父亲。问题只在于这位小王爷是不是好人？”
龙成斌道：“婶娘说得对极，问题就是出在这位小王爷身上！”
“云夫人”道：“你的叔叔已经派人查过了么？是否他的品行不端？”
龙成斌道：“恐怕比品行不端还更严重！”
“云夫人”道：“哦，那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龙成斌道：“婶娘，你莫着急，待我慢慢告诉你。
“这位小王爷今年二十七岁了，还没定亲，听说他为人风流自赏，收了许多美貌的婢女，虽无妃妾之名，却有妃妾之事。
“富贵人家三妻五妾那也稀松平常，令得叔叔更担心的，还是另外一桩事情。”
“云夫人”道：“那又是什么？”龙成斌说道：“段氏在大理称王，始于宋氏。宋氏积弱，鞭长莫及，只好让他自立为王。大理汉夷杂处，汉人少，夷人多。段氏本来也是夷人，只因年代久远，汉化日深，如今已与汉人无异罢了。”
“云夫人”淡淡说道：“我倒没有门户之见，至于是否汉人，那也无关紧要。”龙成斌道：“问题却也不在大理段氏并非汉人。”“云夫人”道：“然则在于什么？”龙成斌道：“宋代积弱，鞭长莫及，把大理视同化外，只好让段氏自立为王。但我朝就不同了，太祖（朱元璋）灭元，把蒙古人逐出漠外，四夷宾服，封功臣沐英为黔国公，坐镇云南，当时就想把段氏削除的。只因不欲操之过急，而段家在大理又颇有威信，故而让他保持王位，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军政大权则早已不属段家了。所谓‘王爷’，不过是个虚衔。”
“云夫人”皱了皱眉，说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段剑平是‘小王爷’也好，是老百姓也好，只要她爹爹喜欢，她自己也喜欢那就行了。”龙成斌陪笑说：“婶娘说的是，我也并非是看重权势的人。不过，是老百姓还好，倘若是朝廷疑忌的人，瑚妹嫁了给他，那就可能惹祸上身了。”说至此处，龙成斌看了“云夫人”一眼，跟着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次去见叔叔，得知一个秘密的消息，朝廷准备对付段家，为期恐已不远！
“偏偏这位‘小王爷’段剑平又不自检点，他和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的人物交游，那还不算，甚至和雁门关外的金刀寨主，暗中也有往来。皇上正在密令叔叔，暗中派遣高手，搜罗段家私通叛逆的证据。但因最近瓦剌南侵，边关告急，这件事情才暂且拖延。”
“云夫人”道：“哦，原来你的叔叔是因为得到了皇上密令，恐怕我受牵累，故而担心的。”心里却是不大相信丈夫会有如此好心，肯为她们母女着想。“文光城府甚深，做一件事必定是权衡过利害的。莫非他是有甚图谋？”
心念未已，只听得龙成斌果然说道：“叔叔的意思，还是把瑚妹接了回来，早日替她找个婆家为妙。听叔叔的口气，似乎在他的心目之中，亦已有合适的人家了。”
“云夫人”道：“是什么人家？”
龙成斌道：“叔叔没有明言，我也不便问他。不过叔叔有封家书给婶娘，或者信里会有言及。婶娘，你可有精神阅信么？”
“云夫人”道：“好，你拿给我看吧。请你出去叫丫头拿参汤给我，不必你在这里服侍了。”龙成斌也好像有点尴尬的神色，应了一个“是”字，暂且告退。
“云夫人”拆开丈夫的家书一看，这封信果然是和她商量云瑚的婚事的，但他心目中的“女婿”却又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原来她的丈夫，竟然主张把她的女儿嫁给他的侄儿龙成斌！
他说云瑚虽是她的女儿，名分上和龙成斌也算属于“兄妹”，但毕竟一个姓龙，一个姓云，并非不能婚配。这个侄儿将来是要继承他的，不如亲上加亲，就让他们成为夫妻，两全其美。
但“云夫人”可不觉得这是一件“美事”。这倒并非她拘泥“伦常名分”，而是她从自身的遭遇，觉得这件事决不可行。
她在龙家，精神上已经是感到痛苦的了。她的女儿性情和父亲一样，比她倔强得多。她是不能想像女儿会做龙家的少奶奶的。何况女儿很可能已有了意中人呢？
在她喝过了参汤之后，龙成斌又借口向她请安，走来和她搭讪了。
“叔叔的家书看过了么？”
“看过了。”“云夫人”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家书。”龙成斌因为说过自己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自是不敢拆穿“云夫人”的谎言，大失所望，暗自想道：“婶娘或许是因为有所顾虑，一时未能决断，须得考虑几天。我也暂且不必迫她，慢慢的用水磨功夫吧。”
“这封信我没看过，但对瑚妹的事情，叔叔也曾对我有过指示。”龙成斌道。
“什么指示？”“云夫人”问。龙成斌缓缓说道：“叔叔说，婶娘如果愿意亲自去把瑚妹接回来的话，他可以同意。他还叫我陪伴婶娘去呢。要是婶娘觉得不便踏进云家的话，写一封亲笔书信也行，信我可以带给叔叔，叔叔会派人和我一起去接瑚妹的。”“云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我病得这么重，哪里还有心思，一切待我病好之后再说吧。或许在我病好之后，我会亲自回京师去和你的叔叔商量的。”
龙成斌不敢过分催迫，说道：“等婶娘病好再说也好，不过——”“云夫人”道：“不过什么？”龙成斌道：“侄儿过两天恐怕就要出门，叔叔有点事情要我替他奔走。”
“云夫人”道：“那你尽管去吧，待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的病也已好了。”
龙成斌道：“上个月我在京师的时候，听得探子来报，报说瓦剌已经调集大兵，很可能就在最近期间，进犯中原。雁门关是第一个他们要攻占的地方，雁门关一失，大同恐怕亦将不保。瑚妹的事，恐怕还是早早接她出来为妙。趁我这次上京之便……”
“云夫人”道：“边关告警，已非一次。我以前在京师的时候，也差不多每年都听得你的叔叔说是接到告急文书。但朝廷每次都是委屈求和，结果也都是终于无事。我看这一次十九也只是雷声大雨滴小的。”龙成斌强笑道：“但愿如此。那么瑚妹的事——”
“云夫人”皱眉头：“瓦剌兵不会这样快攻占大同的，你的瑚妹也不是寻常女子，我倒可以放心。还是等待我的病好再说吧。”龙成斌也是像“云夫人”一样想法，以为瓦剌这次南侵，仍旧不过是虚声恫吓，心想：“好在叔叔已经把我当作儿子，什么事他都会帮我的。有叔叔支持，也不怕婶娘作梗。软的不成就用硬的，不怕那个丫头不落在我的手中。现在催婶娘过急，反会惹她反感。”他打好如意算盘，第二天便离家去了。
其实“云夫人”并不是不担心她自己的女儿，她只是不愿意龙成斌陪她同去，更不愿意她的丈夫利用她的亲笔书信去接她的女儿。
出乎“云夫人”的意料，这次的瓦剌南侵，可不是“雷声大雨滴小”，而是来得甚为迅速。
龙成斌离家不到一月，消息传来，雁门关已经失守，大同被围！
“云夫人”自然大为焦急，说也奇怪，心情一急，她的病倒是暂时好起来了。
这次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身体好了一些之后，便即独自一人，重入江湖，来到这个兵荒马乱的大同。
想不到没见着女儿，却见着了把他前夫遗物送来给她女儿的陈石星。
她看着陈石星放在桌子上的宝刀和宝剑，尤其是那把青冥宝剑，想起了龙成斌所说的段家小王爷之事，不由得心乱如麻了。正是：
识得鸳鸯双宝剑，女儿心事却难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藏身斗室闻私隐移祸东吴造谎言
“多谢你给瑚儿送来她爹的遗物。”“云夫人”说道：“我也是来找她的。可惜咱们来迟了一步，她却不知到哪里去了。你准备怎办？”
“我想请伯母代令嫒把这三样东西——宝刀、宝剑和刀谱——收下。敌骑北撤，大同之围已解，令嫒迟早是会回来的。”陈石星说道。
“云夫人”道：“你准备上哪儿？”
“我想去找金刀寨主。”陈石星道。
“云夫人”诧道：“你要找金刀寨主？你认识他吗？”
陈石星道：“有位朋友认识他。他嘱咐我，如果找不着令嫒，可以到金刀寨主那里暂且安身。说不定金刀寨主也可以帮忙我打听令嫒的消息的。”
“云夫人”不觉又是一怔，说道：“你这位朋友是谁？他又怎知道你是要来大同寻找我的女儿？”心想：“年轻人到底是不知轻重，他替瑚儿的爹送还遗物，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陈石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和我先说起来的。他知道我要来大同，问我知不知道大同有一位云大侠。我说知道，但可没有告诉他我见过云大侠。他就托我带个口信给令嫒了。”
“云夫人”大为奇怪，心念一动，连忙问道：“他是瑚儿的朋友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呢。”
“他名叫段剑平，是大理段府的小王爷。我路经大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他的。”陈石星道。
“云夫人”呆了一呆，暗自想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这位小王爷。看来成斌所说的事情，只怕是真的了。”问道：“他托你带什么口信，可以告诉我么？”
陈石星道：“当然可以。他说他和尊府乃是世交，他想请令嫒到他的王府避难。”
“云夫人”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段家与云家是有几代交情的。不过我却不想瑚儿到他的王府避难。”
她没有说出原因，陈石星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不便多问。
“云夫人”继续说道：“这三样东西，我想还是请你仍然代为保存的好。”
“为什么？”陈石星问道。
“云夫人”道：“这次多蒙你替我治病，暂时大概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但病根未除，我这病恐怕也只是只能苟延残喘而已。瑚儿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了。她父亲的遗物和这把青冥宝剑，还是请你带在身边，待将来有机会见得着她，再给她吧。”
陈石星道：“伯母不要胡思乱想，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云夫人”叹道：“但愿如你所言，我见不到瑚儿，我也是死不瞑目的。你几时走，我不想拖累你了。”
陈石星道：“伯母能够这样相信我，我是感激得很。我希望伯母能够抛开烦恼，安心养病。待伯母大愈之后，我再走也还不迟。”
“云夫人”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说道：“你真是个纯良忠厚的少年，我却几乎冤枉你了。”
陈石星道：“也怪不得伯母会对我疑心的，我有云大侠的宝刀，又会云家的刀法，自是不能免掉嫌疑。在伯母之前，也曾有个人疑心我是谋害云大侠的凶手呢。”
“云夫人”道：“那人是谁？”
陈石星道：“是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少年，奇怪得很，他也是会使云家的刀法的。”当下将两日之前，碰见那个少年的事情说给“云夫人”知道。
“云夫人”听了，惊喜交集，但神色却不愿露出来，心里想道：“瑚儿和段家小王爷的事情，真相如何，我还未曾确切知道，暂时还是不忙着告诉这个少年的好。”
陈石星道：“我正是想请问伯母，云大侠不知是否另有子弟？”
“云夫人”面上一红，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开多年，他的事情，我是不大清楚的了。”
陈石星道：“那么伯母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造我谣言的人是谁？”
“云夫人”道：“你有没有一个姓龙的朋友？”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龙成斌吗？”
“云夫人”道：“不错，正是龙成斌！你怎样认识他的？”
陈石星把自己和龙成斌结识的经过以及后来两次三番险些遭他毒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云夫人”。
“云夫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想道：“我只道成斌不过是有点油滑而已，想不到他的手段竟然如此阴狠毒辣！”当下说道：“做人应该忠厚，但江湖上人心险诈，你要记着这两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才好。”
陈石星道：“是，多谢伯母教导。”歇了一歇，说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龙成斌究竟是什么人，听他谈吐风雅，像是个博览群书的秀才，却想不到他的心术如此之坏。他既对伯母造我的谣言，想必他和伯母也是相当熟识的了，伯母可以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吗？”
“云夫人”不禁又是面上一红，含糊说道：“他是我一个远亲，为人很不正派，我一向也是讨厌他的。大概他是觊觎你的云家刀谱，所以中伤你吧？”
陈石星消除了心中的一个疑团，接着问道：“伯母，你进门的时候，可曾发现门口的那对石狮子有点古怪？”
“云夫人”道：“左面那只石狮子给颠倒过来，右边那只石狮子，狮身上留有一个掌印。对吗？”陈石星道：“不错。从狮身的掌印来看，那人的武功实是非同小可！不知他是否尊府的仇家？”陈石星一方面为那位从没见过面的云瑚担心，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云夫人”既然早已发现石狮的异状，却又似乎并不怎样为女儿的安危焦虑？
“云夫人”微笑说道：“我知道这个摆弄石狮的人是谁，你不用担心，他是瑚儿爹爹的好朋友，你听过铁掌金刀单拔群的名字吗？”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单大侠吗？我见过他的！”
“云夫人”道：“你在哪里见过他的？”
陈石星说道：“就在云大侠遇害的那天晚上！刚才因为要说的事情太多，我忘记告诉你了。据云大侠说，三年前他之所以前往桂林，正是为了和单拔群的约会。他们约好在七星岩相见的。但可惜单拔群迟来三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云大侠已经遭害了。最初我还有点疑心，不知他是否和雷震岳、厉抗天等人有所勾结，串同了来害云大侠的呢？要不然厉抗天怎么会知道云大侠的行踪，预先在七星岩里布置暗算？”
“云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单拔群和云浩是生死之交，他的为人我知道得很清楚，他是决计不会谋害云浩的！至于一柱擎天雷震岳，我则是久闻他的侠名，未见过面。但我相信他也不会是谋害云浩的幕后凶手！”
陈石星道：“后来我见着了单拔群，我也知道我的疑心错了。我碰着他的时候，他正在给谋害云大侠的那帮人追捕，身上中了毒箭，双眼也弄瞎了，他告诉我，他就是在和云大侠约会之处遭人暗算的。”
“云夫人”道：“我认得单拔群的铁掌功夫，留在石狮上的那个掌印，必然是他的无疑。后来的事，你虽没有目击，我也可以猜想出来。我猜一定是一柱擎天和他联手，尽歼群盗，并且为他医好了伤。嗯，你在想些什么？”
陈石星道：“我在想着两件事情。第一件，单拔群为什么要在尊府的石狮上留下掌印？他是成名的大侠，该不会毫没来由的弄这个恶作剧的。”
“云夫人”道：“不错，单拔群并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他这样做定有来由。但究竟为了什么，我也还是猜想不透。第二件呢？”
陈石星道：“云大侠和单拔群约会的秘密，是谁泄漏出去的呢？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云大侠、单拔群和雷震岳，如今已经知道不是单拔群了，那么假如不是雷震岳又是谁呢？”
“云夫人”面色苍白，涩声说道：“我敢担保不是雷震岳，但我们也不必胡思乱猜，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日。泄漏秘密，害死我的丈夫的人，我敢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抓着他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心情痛苦到了极点。
事实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泄漏秘密的人，而且这个秘密还是由她的疏忽，以致给那个人偷听去的！认真说来，她也是间接泄漏秘密的人！
陈石星发觉“云夫人”面色有异，以为她是说话多了，精神疲倦，便道：“伯母，你歇歇吧。我给你弹奏一阕安神曲。”
“云夫人”目注窗外，若有所思，对陈石星的说话恍似听而不闻。陈石星吃了一惊，只道她的心病又发作了，正想问她，“云夫人”忽地回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唇边摇了一摇，示意叫他别要作声。随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我会对付他的！”
陈石星不知来者何人，心想自己在她女儿的闺房之中，和她一起，虽说行事光明，“云夫人”也要多费一番唇舌解释。在这样情形底下，是该暂且避避嫌疑。但急切之间，却不知躲到哪里的好。
“云夫人”一指衣橱，陈石星无暇思索，只好躲进衣橱，刚把橱门关上，果然便隐隐听得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似乎是刚刚踏上石阶，推开大门，走进屋内。听脚步声，来的共有三人。
陈石星又是吃惊，又是惭愧，心里想道：“云夫人虽在病中，听觉也是这样灵敏，比起她来，我真是差得太远了。”那三人走进大门，一面低声说话，一面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陈石星凝神细听，蓦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那个铁掌金刀单拔群不知走了没有？”
陈石星大吃一惊，怒火不由得从心头升起。说话的这个人，可不正是龙成斌是谁？陈石星固然是惊怒交加，“云夫人”可比他还要多几分气恨。她早已听得龙成斌在门外说话的声音，知道是他来了。“敢情是浩哥在天之灵，要我为他报仇。鬼使神差，特地把这个小贼送上门来！”
跟着听得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说道：“那天他炫露功夫，以为我们已经给他吓走，料他也想不到我们还会再来。他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第三个人说道：“单拔群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我倒想会会他的铁掌金刀。”
龙成斌笑道：“那天只有我和石都头一起，对他不免有几分忌惮。如今你们两人联手，自是不用怕他了。”
陈石星和“云夫人”听到这里，都是恍然大悟。原来单拔群之所以在石狮上留下掌印，是为了阻吓他们进入云家，亦即是为了保护云瑚的。陈石星蓦地想起一事，在衣橱上轻轻一弹。
“云夫人”耳朵贴近衣橱，听得陈石星的声音细如蚊叫，只是说出“古琴”二字。
要知陈石星这张古琴，乃是龙成斌曾经见过的，他恐怕龙成斌认出，故此特地提醒“云夫人”。此际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已是从客厅踏进内院，他自是不能多说了。
“云夫人”瞿然一省，“不错，这张古琴乃是宝物，想必他是怕我和龙成斌动手之时，失手打坏他的宝物。其实这是他的过虑了。”她自忖要制伏龙成斌易如反掌，但陈石星既然有此顾虑，小心一些也好，于是在女儿的梳妆台上找了一幅红绫，把古琴覆盖。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近云瑚的卧房了。
“云夫人”躺在床上，吁吁喘气。
龙成斌又惊又喜，敲了敲门，说道：“谁在里面？”
“云夫人”也装出又惊又喜的模样，喘着气说道：“是斌侄么，你和谁一起来了？”
龙成斌大失所望，只好恭恭敬敬地回答：“不错，是我。婶娘，你的病好了么？怎么不在家中养病……”他本来以为在房中的是云瑚。
那两人听见“云夫人”的声音，也是大感意外，连忙在门外肃立，说道：“禀告夫人，卑职石广元、沙通海奉了提督大人之命，来接云小姐上京，不知夫人在此，还请恕罪。”这两个人是她丈夫手下武功最好的两个军官，“云夫人”心里想道：“我若是没病在身，要对付他们并非难事。但我又何必自贬身份，和他们动手？”于是说道：“斌儿，你进来吧。石都头、沙统领，麻烦你们在门外守卫，别让外人走进。”那两人听得“夫人”吩咐，不敢不依，诺诺连声，走出外间。
龙成斌推开房门，只见“云夫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喘之声可闻，看这情形，她的病似乎还很不轻。当下放下了一半心，说道：“婶娘，你这是何苦？我已经告诉婶娘，叔叔是早有安排，准备来接瑚妹的了，婶娘何必亲来？”躲在衣橱里的陈石星越听越是惊异：“怎么龙成斌竟然是云夫人的侄儿？那个‘提督大人’又是她的什么人？”
“云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你的叔叔会来接她的。不过，是我自己的女儿，我当然特别关心。大同危急，我只有扶病来了。想不到来到这里，没见着瑚儿，我反而病倒了。”
龙成斌大为失望，说道：“好在大同之围已解，瑚妹或许会回来的。婶娘，你觉得怎样，我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云夫人”作出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斜倚靠枕，向龙成斌招了招手，断断续续的道：“我，我这病，恐怕、恐怕是不行的了。你，你过来，我，我有话和你说。”
龙成斌应了一个“是”字，忽地眼光一瞥，发现梳妆台上覆盖着古琴的那幅红绫，他虽然没有看见古琴，但从形状推断，这样一件东西，决不会是女孩儿家的妆台用具，不由得起了疑心，蓦地揭开那幅红绫一看，登时认出了是陈石星那张古琴。
龙成斌情知不妙，心头卜通通地跳，力持镇定，说道：“婶娘原来是喜欢弹琴的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云夫人”道：“病中无聊，找一张琴胡乱弹弹解解闷儿。”
龙成斌游目四顾，没发现有人躲藏的迹象，心里想道：“陈石星如果没有来过，他的琴怎么会在这儿？”当下退后几步，说道：“我忘记了有点事情要吩咐他们，马上回来。”
“云夫人”察觉他的面色有异，如何肯让他走掉，说道：“好吧，你快点回来。”等他转过了身，将要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以肘支床，一跃而起，俨如饿鹰扑兔，一抓就抓着了龙成斌肩上的琵琶骨。
龙成斌“哎哟”一声叫道：“婶娘，你！”“云夫人”在他耳边说道：“噤声，你敢叫嚷，我立即取你性命！”
“云夫人”故意也是“哎哟”一声叫了起来，跟着说道：“扶我起来。你别怕，我不过碰着点儿，不碍事的。”这几句话自是说给大门外把守的那两个人听的。
过了会儿，“云夫人”凝神静听，没听见那两个人走回来的脚步声，放了点心。当下扣着龙成斌的脉，把他拖近床前。
龙成斌低声说道：“婶娘，侄儿好像没有什么得罪你老人家的地方……”
“云夫人”道：“我有事情问你，你要实话实说！”
龙成斌道：“侄儿怎敢欺骗婶娘？”
“云夫人”冷笑道：“你这句话就是骗我。云浩到桂林去和单拔群约会的事情，是不是你暗地里告诉了叔叔，布下陷阱，将他们谋害的？”龙成斌大惊道：“婶娘，你，你说什么？我根本不知有此一事。”
“云夫人”冷冷说道：“那天你偷听我们的说话，你当我不知道么？不过当时我还未想离开龙家，也想不到你会暗中下此毒手，才不说破罢了。我最恼恨别人骗我，你若实话实说，或许我还可以饶你。”
龙成斌燃起一线希望，心里想道：“不错，她已经嫁给叔叔，岂能毫无顾虑离开龙家？我把事情都推到叔叔头上就是。她若不敢离开龙家，谅她也就不敢杀我。”于是说道：“婶娘容禀，非是侄儿胆敢骗你，这都是叔叔的主意。”
“好，你说下去，你，你们为什么要害云浩？你又为什么要造陈石星的谣？”
“婶娘，不是我要害云大侠的，是叔叔要害他的。唉，叔叔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你的好。他说，婶娘的身份已经是提督夫人，倘若还是和云浩……”
“云夫人”满面通红，斥道：“我不要听他的说话，你只须把事实告诉我！”
躲在衣橱里的陈石星，听到这里，惊诧无比，“原来云夫人早已改嫁，是个贵为九门提督夫人的命妇了。且看她是依恋富贵还是要为云大侠报仇吧。”
龙成斌道：“侄儿身受叔叔大恩，不敢不把那日听见的事情告诉叔叔，但我也想不到叔叔就要除掉云大侠的。”
“云夫人”道：“你不必忙着为自己辩解，我不耐烦听你的废话！”
龙成斌应了一个“是”字，说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叔叔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即派人通知黑石庄的庄主余峻峰。”
“云夫人”道：“就是那个有‘刀王’之称的余峻峰吗？他和你的叔叔……”
龙成斌道：“他是早就有心投效朝廷，和叔叔时常往来的。不过婶娘不知道罢了。余峻峰这人狡猾得很，并没亲自出马，他找了厉抗天、尚宝山、毒龙帮……”
“云夫人”听罢，问道：“一柱擎天雷震岳是否与你们同谋？”
龙成斌怔了一怔，“这臭婆娘不知是真的对一柱擎天起了疑心，还是假意试探我的？她究意知道了多少呢？”
“云夫人”沉声斥道：“究竟是也不是，为何不说？”躲在衣橱里的陈石星竖起耳朵来听，不觉发出了一点轻微声息。龙成斌何等狡狯，听得声息，心念电转，登时想到，“这小子一定还在这间房内，云浩被害的事情，也一定是他告诉这个臭婆娘的。叔叔和余、厉等人设计谋害云浩的布局甚为巧妙，这小子自是难免要对一柱擎天有所怀疑了。好，我何不正好将计就计，移祸东吴！”于是故作支吾，讷讷说道：“婶娘，你说的是——”
“云夫人”道：“一柱擎天雷震岳。你喜欢结交江湖人物，难道没有听过他的大名？”
龙成斌作蓦然省起之状，说道：“不错，我记起来了。一柱擎天雷震岳的确是参与谋害云大侠的幕后之人！”
“云夫人”变了面色，“谁告诉你的？”
龙成斌道：“没有人告诉我，是我偶然听得叔叔和余庄主的使者在书房中的密语的。”
“云夫人”道：“他们说些什么？”龙成斌道：“叔叔告诉那人，一柱擎天雷震岳是‘自己人’，叫他们无须忌惮，到了桂林，尽可和雷震岳商量。我还听得那人笑道：‘如此说来，云浩和单拔群相约在桂林相会，那不正是自投罗网么？’”
“云夫人”又惊又怒，说道：“你当真听得他们这样说么？我可不信一柱擎天会是你们的‘自己人’！”
龙成斌道：“婶娘不相信我也没有法子。不过当时我确实是听得他们这样说的！”
“云夫人”道：“后来呢？”龙成斌道：“我是偶然经过书房的，听得叔叔有客，我不敢进去，也不敢老是躲在外面偷听，后来他们说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一柱擎天雷震岳的为人，“云夫人”都是听得前夫云浩说的。由于她相信她的丈夫，因此对雷震岳也深信不疑。但毕竟她没有亲自见过雷震岳，如今听得龙成斌这些说话，她的信心不觉有点动摇了，“追逐富贵功名之念，不但凡人难以避免，不少英雄豪杰，也是因此改变了初衷。恐怕我也不能太过相信一柱擎天了。”
连“云夫人”都已起了怀疑，躲在衣橱里偷听的陈石星，听完龙成斌这番说话，对一柱擎天自是更加不能相信了。“原来这个沽名钓誉的‘雷大侠’果然是他们的‘自己人’！那天晚上，我的爷爷从他家里受伤出来，不用说当然是他下的毒手了！云大侠的仇固然要报，我爷爷的仇也是非报不可！”恨得牙关格格作响。
“云夫人”也是恨得牙关格格作响，说道：“你们害死云浩还嫌不够，为什么还要害那姓陈的少年？”龙成斌道：“因为只有他知道云大侠是怎么死的，云大侠的宝刀和刀谱也是在他手中，我想把云大侠的遗物夺回来交还瑚妹。”
“云夫人”冷笑道：“这么说来，你好像还是对我们母女一片好心呢。”
龙成斌道：“婶娘，请你莫怪侄儿直话直说。叔叔这次的手段虽然是用得狠辣一些，但确实也还是为了你的好处着想的。叔叔如今已是九门提督，圣眷正隆，升官指日可待。再升一级，婶娘，你也就妻随夫贵，是个一品夫人了。叔叔这次下此辣手，把云浩除掉，实是希望你能够安心留在龙家与他白头偕老！”
“云夫人”几乎气炸了心肺，咬牙斥道：“畜牲，你们叔侄都是畜牲！我走错一步，如今悔恨已迟，但我拼了一死，也是非替丈夫报仇不可！”右手三指扣着龙成斌的脉门，抬起左掌，就要朝他的天灵盖拍下！龙成斌吓得魄散魂飞，想喊救命。但他知道，倘若自己高声叫嚷，只怕死得更快。人急智生，连忙说道：“婶娘，你杀我不打紧，但可惜瑚妹……”
“云夫人”的手掌距离他的天灵盖已是不到一寸，听了这话，不由得停了下来，说道：“瑚儿早已不在大同，你们能够把她怎么样？”
龙成斌道：“实不相瞒，叔叔这次派来的人不止一批，瑚妹前两天女扮男装，逃出大同，早已有人给我们通风报讯。婶娘，你杀了我，你固然是难以脱身。瑚妹给我们的人捉到，叔叔也定然要杀她为我报仇。婶娘，你是明白人，你应该想得到其中利害的，婶娘，你不愿意留在龙家，你尽可以远走高飞，叔叔虽然气恼，也还不至于结恨。但你若杀了我，那就是替你的女儿树下了强仇大敌了。”
“云夫人”听了这话，倒是不觉有点踌躇了。
龙成斌的脉门本来是给“云夫人”的三个手指扣住的，此时忽地觉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股力道也没扣得那么紧了，显得她的心情极是不宁。在这生死关头，突然出现一线生机，龙成斌哪能错过？当下一个沉肩缩肘，挣脱了“云夫人”的掌握，立即骈指如戟，向她点去。
这也是“云夫人”稍为大意了些，以至受他暗算。她曾经教过龙成斌的武功，只道龙成斌这点有限的本领，决计逃不出她的掌心，她却不知在三年之前，龙成斌曾在陈石星手中夺得几页无名剑谱之事。
虽然他夺得的不过是一鳞半爪，受惠已是不少。三年来，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参悟，每次上京，又都找高手切磋，本领早已是今非昔比。不过在“云夫人”面前，深藏不露而已。
“云夫人”正在心情激动的时候，没料到他困兽犹斗，冷不及防，只觉胸口穴道一麻，竟然给他点着！
“云夫人”喝道：“鼠子敢尔！”手掌一翻，掌心向外发力，只听得“乓”的一声，龙成斌给她的掌力震翻，撞着了房门。跟着只听得“蓬”的一声，房门给人踢开。龙成斌正在叫道：“来人哪！”那两个军官已是踢开房门，走进来了。
“云夫人”虽然有病在身，功力毕竟还是比龙成斌高出许多，运气三转，穴道已是解开了。但她也因此耗损不少真气，穴道虽解得开，下半身却已瘫痪了。石广元扶起龙成斌，说道：“公子没事么？”龙成斌道：“没事，你们快抓住这臭婆娘。”
“云夫人”喝道：“放肆，谁叫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沙通海淡淡说道：“夫人有病在身，不宜动火。请夫人还是跟我们上京养病吧。”
“云夫人”斥道：“谁是你们的夫人？你们回去告诉龙文光，告诉他，我是再也不会回龙家的了！”
沙通海冷笑道：“你既然不愿意再做龙夫人，那也就怪不得我们放肆了！”口中说话，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去，走到了“云夫人”的床前。龙成斌蓦地一省，叫道：“小心，房间里还藏有人！”
话犹未了，只听得“轰隆”一声，陈石星已是踢开衣橱，一跃而出。沙通海正在伸手向“云夫人”抓去，蓦觉脑后风生，陈石星已是唰的一剑向他斩下。
沙通海也真不愧是个一流高手，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反手一拿，居然以攻对攻，空手来夺陈石星的宝剑。这一下擒拿手反抓陈石星的脉门，又狠又准。幸亏陈石星的无名剑法善于临危应变，一个移形换位，剑锋划了一道幅度甚小的圆弧，圈了回来，反截敌腕，沙通海一抓抓空，左掌向陈石星臂弯劈下。陈石星一招“春风乍展”，剑光四面荡开，把沙通海逼退两步。
斗室之中，回旋不便，沙通海虽然是大力鹰爪功的名家，空手也敌不过陈石星的宝剑。石广元拔刀扑上，陈石星剑走轻灵，一招似是而非的“玄鸟划砂”，佯攻沙通海，实际却是反击石广元。掌风剑影之中，陈石星身随剑转，突然间从石广元意想不到的方位，一剑刺到他的胸前。石广元也是个快刀好手，但陈石星的剑法太过奇诡莫测，他在大惊之下，百忙中只好回刀招架，“当”的一声，刀头给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削去了一截。沙石二人都是武学名家，情知在斗室之中和他搏斗，凶险实甚。他持有宝剑，即使自己不至落败，只怕也要两败俱伤。两人不约而同的赶快退出云瑚的卧房，喝道：“小贼，有胆的出来！”
陈石星松了口气，说道：“伯母，你——”
“云夫人”道：“我没事。你缠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她自忖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可运气通关，那时只要下肢一能活动，便可帮忙陈石星了。龙成斌冷笑说道：“臭婆娘，女儿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偷汉子，好不要脸！”
“云夫人”气得“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喝道：“给我把这小狗杀掉！我真后悔刚才没取他性命！”
沙通海喝道：“对啦，有本领的你就出来把我们杀掉吧！你不出来，我可要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活埋了！”呼的一拳，猛击墙壁。他练的是大力鹰爪功，这一拳的力道当真是非同小可！“轰隆”一声，墙壁给他打穿了一个窟窿，两块砖头飞起，几乎打着放在梳妆台上的古琴。
陈石星大怒，背起古琴，说道：“伯母，你调匀气息，别要分神。这两个鹰爪孙我对付得了！”口中说话，手中宝剑已是霍霍展开，一招“夜战八方”，全身在剑光包裹之中，冲出门外。龙成斌吓得连忙掉头疾走。
沙通海喝道：“叫你这小子知道我的厉害！”此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钢铸造的折铁扇。陈石星一招“白虹贯日”，长剑刺出。沙通海的折铁扇一拨一带，恰到好处的把陈石星这股劲力卸开，轻轻一拨，陈石星的长剑竟然给他引出外门。
这是以柔克刚的借力打力功夫。本来练大力鹰爪功的人很少兼擅内功的，陈石星想不到他的内功居然也有这样造诣，险些被他所乘，幸而陈石星的无名剑法善于随机应变，当下顺势就势，长剑一圈，解开了对方折铁扇上所发的一股粘黏之劲，剑招倏变，从“白虹贯日”化为“樵夫问路”，向沙通海下盘倏地来个“盘斩”。沙通海折铁扇一覆一按，剑扇相交，“当”的一声，溅起火星。
石广元眼看伙伴不能取胜，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一声大喝，刀中夹掌，向陈石星攻击。陈石星两面受敌，傲然不惧，宝剑翻飞，以快捷无伦的剑法应付强敌。
龙成斌掉头走了十来步，回头一看，见沙石二人并未落败，定了心神，便又转过身来。
陈石星堵在门口，喝道：“龙成斌，你敢踏进此门，我先毙了你！”“云夫人”在里面冷冷说道：“我正是要他进来，你不必拦阻，让他进来！”
龙成斌深知“云夫人”的厉害，虽然知道她有病在身，刚才又给自己点中穴道，对她也还是甚为忌惮。心里想道：“这小子运剑如风，我未必闯得过他这一关；闯过他这一关，也不知那臭婆娘是虚声恫吓还是真的已能动弹？”患得患失，不敢向前迈进。沙通海道：“龙公子，你去跑一趟守备衙门吧。衙门离此不远！”龙成斌得他一言提醒，想道：“不错，我不去搬兵，却留在这里作甚？大同的守备是我爷爷的门生。”
“云夫人”听见他们的说话，吃惊非小，她本来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可自行运气通关的，但因心神不定，真气难以凝聚，只觉下半身的麻木之感，竟是越来越甚了。
在院子里和强敌恶斗的陈石星，渐渐有了力不从心之感。但房间里有个不能走动的“云夫人”，他又怎能抛下“云夫人”独自逃走。当下只好贾其余勇，一口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勉强支持。沙石二人顾忌他的变幻莫测的剑法，倒也不敢太过进逼。不知不觉，双方已是拼斗了将近半个时辰了，陈石星大汗淋漓，剑招发出，更是力不从心。原来他因替“云夫人”治病，耗了不少真力，此消彼长，结果自然是变成了敌方愈来愈强，而他则有难以为继之感了。
正在吃惊，忽地听得蹄声得得，从远处隐隐传来。蹄声杂乱，有经验的人，一听就知少说也有几十匹马向着这边奔驰。石广元哈哈笑道：“官兵来啦，看你这小子还能跑掉？”其实陈石星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没有大队官兵来到，他也是跑不掉了。
可是就在石广元笑声未已之际，瓦面上忽地荡起衣襟带风之声。他们在院子里搏斗，沙石二人是面向着“云夫人”的卧房的，只见一条黑影捷如鹰隼，从云家后园越墙而入，倏然消失。黑影消失之处，正是在“云夫人”卧房的后窗。
陈石星和他们一样，只道这个闯进“云夫人”房间的人，是龙成斌请来的帮手，帮他抓“云夫人”的，不由得心神大乱。
忽听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弟妹，别慌，我带你出去！”跟着是“云夫人”的声音似乎在惊喜交集之中失声叫道：“单大哥，是你！单大哥，我、我没脸见你！”
这声“单大哥”一叫，院子里交手的双方不禁都是蓦地一呆。一呆之后，沙石二人跟着大吃一惊，陈石星则是喜出望外了。
够得上资格被“云夫人”叫他做“单大哥”的人，除了铁掌金刀单拔群之外，还能有谁？
沙通海本来是趁着陈石星剑法慌乱之际，折铁扇一伸，点向他胁下的“愈气穴”的，由于蓦地一呆，这一点失了准头，虽然触及陈石星的身体，却是点在穴道旁边。陈石星只觉胁下稍微有点酸麻之感，并无大碍。他倏的一剑反圈回来，盘开了沙通海的折铁扇，剑锋斜斜划过，把石广元的衣裳划破。石广元一惊之下，慌忙倒跃数步。
陈石星所料不差，这个人果然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单拔群低声说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弟妹，过去的事，你莫再提，赶快跟我去找金刀寨主，官兵就要来了！”
“云夫人”苦笑道：“莫说我走不动，走得动我也无颜去见浩哥的朋友。”
单拔群瞿然一省，说道：“弟妹，你是受了伤吗？”
“云夫人”道：“你帮那个少年去吧，先别理我。”
单拔群凝神一看，察觉她是下肢瘫痪，说道：“不要紧！”中指在她膝盖的“环跳穴”一弹，“云夫人”的足少阳经脉陡然一震，本身的一股真气顺顺利利的流贯下肢，不知不觉就站起来了。
单拔群握着连鞘的金刀，叫“云夫人”抓着刀柄，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不能耽误了！快和我走！”“云夫人”武功未曾恢复，但已可以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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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声喧，官军已经来到，包围云家。
只听得龙成斌的声音在外面吩咐官兵：“先别忙着进去。咱们以逸待劳，待那小贼逃出来，咱们乱箭射他！”官兵队长问道：“要是他不逃出来呢？”
龙成斌哈哈笑道：“那还不容易，咱们放火烧屋！”跟着扬声叫道：“沙统领、石都头，你们拿着那小贼没有？要是尚未拿下，你们先出来吧！”
陈石星知道单拔群就要出来，如何肯让沙石二人先跑，鼓勇进搏，堵住了院门，唰唰两剑，左刺沙通海，右刺石广元。
沙通海怒道：“好，先把这小子拿下，再斗单拔群！”
话犹未了，单拔群手握金刀的一端，已是拖着“云夫人”出来了。
“云夫人”道：“单大哥，先别顾我，帮这少年！”
单拔群是个武学大行家，只看一眼，已是禁不住大为诧异：“这少年的剑法精妙无比，和任何一派剑法都不相同，要不是他气力稍弱，早就可以取胜了。奇怪，江湖上出现了这样了得的后辈英雄，我怎的一点也不知道？”
单拔群怕“云夫人”武功未曾恢复，不敢离开她的身边，说道：“要对付这两个臭贼还不容易！”声出掌发，距离七步之外，呼的一记劈空掌打去，石广元的刀锋歪过一边，胸口如受巨锤一击，“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歪歪斜斜的倒窜了几步，还算勉强支持得住，没有跌倒。
功力较强的沙通海身形一晃，折铁扇一张，向着单拔群手握金刀的右腕斜划下去。他这折铁扇四边锋利，近身搏斗，可以当作锯齿环刀使用。他是欺负单拔群只有一条左臂可以迎敌，是以胆敢进招。
哪知单拔群身法快得难以形容，脚跟一旋，右手仍然握着连鞘的金刀，左手五指并拢，横掌如刀，一个旋身，恰好对准沙通海的铁扇。力贯指尖，猛插过去。饶是沙通海已经练成刚柔兼济的内功，也是卸不开他的劲力。
“喀嚓”一声，单拔群的肉掌竟然洞穿了精钢铸造的折铁扇，余劲未衰，指锋在沙通海的手臂一戳，登时戳得他皮开肉裂，鲜血淋漓。沙通海禁受不起这股掌力，身子像皮球般抛了起来，直抛出大门开外。石广元当然也跟着逃了。
院子里陈石星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向单拔群施礼。单拔群无暇与他叙话，立即说道：“小兄弟，麻烦你给我们开路，快闯出去！”他知道陈石星拿的是宝剑，以陈石星剑法之精，料想不至于会给乱箭所伤，回过头来问道：“弟妹，你还能勉强施展轻功吗？”“云夫人”点了点头。她功力虽未恢复，但轻功无需多大气力，却还勉强可以施展。单拔群道：“好，跟我上屋！”把连鞘的金刀当作拐杖，牵着“云夫人”，两人身形同时拔起，“云夫人”藉着他的牵引之力，轻轻巧巧登上瓦面。
陈石星挥舞宝剑，旋风也似扑将出去。沙通海刚刚稳住身形，脚步未曾迈出，陈石星已是扑到他的背后。
官兵有所顾忌，不敢放箭。石广元挥刀急挡，此时双方都是气力大不如前，比较起来，陈石星还胜他少许。刀剑相交，当的一声，石广元的厚背朴刀，刀头又损一个缺口。沙通海惊魂稍定，把破烂的铁扇向陈石星面门摔去，陈石星霍的一个凤点头，一招反臂刺扎，剑锋指到了他的胸膛。沙通海使出平生本领，挥袖一卷，“嗤”的一声，衣袖给削去了一幅，但陈石星的宝剑却也给他拂开了。陈石星无心恋战，摆脱了这两人的缠斗，急冲敌阵。单拔群趁着官兵的注意力都给陈石星吸引之时，捷如飞鸟的便扑下来。一名军官首当其冲，被单拔群一掌打落马下。单拔群抢了他的坐骑，接下跟着跳落来的“云夫人”，迅即又给她抢了一匹坐骑。
有个军官不知厉害，衔尾追来。单拔群喝道：“叫你见识见识我的金刀！”话犹未了，金光一闪，一颗斗大的头颅已是飞上半空，血如雨洒。单拔群纳刀入鞘，冷笑说道：“哪个不怕死的就来吧！”这个被杀的军官本是一名能征惯战的勇将，在军队中甚有威望的。如今只是一个照面，兵器都未相交，就给单拔群以闪电的刀法割下他的脑袋，他的部下吓得呆了，哪个还敢去追？单拔群殿后，掩护“云夫人”逃走。龙成斌大怒道：“怕什么，放箭射他！”
单拔群一声冷笑，接过一枝利箭，以甩手箭的手法反射回去，双指一弹，指力竟然胜过铁弓，在距离百步开外，射到龙成斌身前。
龙成斌这一惊非同小可，幸得身旁有个军官挥鞭急扫，这枝箭歪过一边，余力未衰，几乎是擦着龙成斌的额角飞过，“噗”的一声，插进站在龙成斌背后的一名士兵的肩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龙成斌冷汗直流，哪里还敢吭声？
“云夫人”道：“单大哥，那个少年……”单拔群瞿然一省，扬声叫道：“小兄弟，突围之后，到金刀寨主那儿会面！”
陈石星运剑如风，眼看就要闯出重围，忽觉背后劲风飒然，一条软鞭霍地卷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陈石星心灵微凛：“想不到官军之中还有这样高手！”反手一招“横云断峰”，宝剑径削下去。他快，那人也快，鞭风呼响，反圈回来，竟是鞭法中“回风扫柳”的绝技。他的鞭长，陈石星倘不变招，纵然能削断他一截鞭梢，势将给他卷着。当下一提腰劲，使出“燕子钻云”的身法，跳起一丈多高。
这个使软鞭的人，原来就是刚才站在龙成斌身边，替他拨开单拔群反射回来的那枝箭的军官。此人名叫霍六奇，是尉迟鞭法的嫡系传人。本领虽然稍逊于沙通海，但在陈石星气力不如之际，却是可与他匹敌。
陈石星与霍六奇旗鼓相当，方才拆得几招，说时迟，那时快，沙通海、石广元二人亦已赶至。沙通海喝道：“好小子，单拔群帮不了你的忙啦，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声到人到，呼的一掌向陈石星背心劈下。沙通海虽然受了点伤，但在官军之中，他还是最强的一个。陈石星背腹受敌，情知一给沙通海缠上，要想脱身，可就难了。人急智生，作势向龙成斌那边扑去，喝道：“姓龙的小贼，今日我拼着豁了这条性命，也非杀你不可！”龙成斌吓得连忙呼救。石广元探刀招架，陈石星一招“白虹贯日”平胸刺出，剑到中途，突然一变，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猛地喝道：“撒刀！”
石广元本来就打不过陈石星，此时心慌意乱，如何抵敌得住他这一精妙的剑法？果然迫得抛出钢刀，抵挡这招，抽身急退，颤声叫道：“沙大哥，快来！”陈石星横剑一挥，把钢刀打落，哈哈一笑，说道：“姓龙的小贼，让你多活几天。小爷恕不奉陪啦！”沙通海还未赶到，陈石星在笑声中已是跳上一间民居的屋顶了。
官军三个高手，只有沙通海轻功了得，霍、石二人却是平平。沙通海孤掌难鸣，自忖纵然追得上他，只怕也是讨不了便宜，只好指挥官兵放箭。
陈石星揭下一叠瓦片，打得下面的官兵头破血流，迅即展开超卓的轻功，窜高伏低，掠过几重瓦面，躲入了一条横街小巷。官兵初时还能隐约看见屋顶的人影，绕来绕去，掠过几条瓦面，这条人影也像一溜黑烟似的消失了。
“单大侠和云夫人不知出了城没有，我且先去取回坐骑再说。”陈石星绕了个弯，悄悄回到和云家隔着两条街道的那间茶铺。
茶铺的老板还没有睡，伴着一盏半明半灭油灯，打开少许门缝，正自心神不定的向外张望。忽听得有人在窗下轻轻敲了三声。老板吃了一惊，问道：“是谁？”陈石星道：“是昨天来过的那客人。”老板认得陈石星的声音，连忙打开房门。黯淡的灯光之下，只见陈石星满身血污，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相公，你受了伤么？”老板颤声问道。陈石星道：“我没有受伤，身上所沾的是官兵的血。那些官兵要害云夫人，我和他们动了手。我不是强盗，老伯，你别害怕。我也不想连累你，取了坐骑就走。”那个茶馆老板此时倒似没有刚才那样惊慌了，说道：“你不用多言，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说实话，你要是受了伤的话，可以躲在我的家里，我不怕连累。”陈石星道：“多谢老伯好心，我真的没有受伤。请你把那匹坐骑给我吧。”那老板道：“好的。”瞧一瞧在炕上已经熟睡的孙儿，替他盖上了被，便带陈石星出去。那小孩子的脸上带着笑容，身边还放着一个咬了半边的炒米饼。
那老板一面走一面小声说道：“我不是因为你送给我们干粮才说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单大侠的朋友，对不对？”陈石星道：“我够不上是单大侠的朋友，不过曾经相识罢了。你知道单大侠的事吗？”
那老板道：“他是云大侠的好朋友，前几年常常来的。刚才我在门缝里偷看出去，看见他和云、云夫人两骑马从门前跑过。云家的事情我也约略知道一些，只不知道云夫人已经回来。她这次回来，想必是瞒着她的后夫的，怪不得官兵要捉她了。相公，你现在可是要去追赶他们？”陈石星道：“不错，你可知道他们走的是哪个方向？”
茶馆老板道：“他们从斜对面那条街跑过，看来似乎是要从北门出城。据我所知，北门的守兵最少。”
陈石星道：“多谢老伯指点。”正要告辞，那茶馆老板忽地悄悄说道：“你可是要去找金刀寨主？”
陈石星喜出望外，说道：“正是。老伯，敢情你是知道金刀寨主的所在么？”
茶馆老板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是金刀寨主的手下，但山寨中的头目，以前也常有来到小店喝茶的，承蒙他们相信老汉，把我当作自己人看待，有时也会将山寨的事情说一点给我知道。大同城里的消息，我知道的也会告诉他们。据他们说，三个月前，他们的总寨是在朝阳山的旭日峰，他们是随时转移地点的，不过总寨设立在一个地方之后，却不会这样快转移，可能现在还在那里，只是那地方我没有去过，却是不能告诉你如何走法了。不过到了那儿，你可以说出单大侠的名字，向当地的猎户打听，他们想必会给你带路的。”陈石星谢过了那个茶馆老板，便即跨上坐骑，从后门出去。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官兵早已不在云家所在的那条街了。陈石星策马疾驰，奔向北门。刚才单拔群与“云夫人”从北门逃出，城门的铁锁给单拔群用金刀劈开，那些官兵兀自惊魂未定，陈石星跟着而来，他们哪里还敢阻拦？
陈石星出了城，方才听得后面号角之声，料想是龙成斌此时方始得知他们逃出北门的消息，聚众追来。陈石星咬了咬牙，“你不找我，将来我也要回来找你。现在我可没有功夫和你周旋了。”
他的坐骑是夺自瓦剌骑兵的战马，虽然比不上他原来那匹白马，但比起大同官军的那些马匹，却是跑得快多了。陈石星一口气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到了天亮时分，回头一看，后面已是杳无追兵。陈石星想道：“幸好碰上那个茶店老板，得知如何去找金刀寨主的线索。但我的马跑得这么快，为何还没有追上单大侠呢？难道他们改了方向？”
走到近午时分，路上方始碰见行人，是个赶车的老汉。陈石星向他问路，知道朝阳山在大同之北三百多里，都是山路。他的坐骑虽然胜过普通马匹，恐怕也要到明天入黑时分，方能走到山下。
那老汉有点诧异，说道：“小哥，那是没人居住的荒山野岭，你到那里做什么？”
陈石星道：“我本来是到大同投亲的，那位亲戚恰好因为大同之围已解，赶关外（此处的“关外”指雁门关）的哈萨克人部落买骡马去了，比我早一天动身。他是个马贩子，每年都要选购哈萨克的良驹到南方贩卖。听说那个部落在朝阳山之北，是以我必须从山下经过。我的马快，说不定还可以在路上碰上他。”
那老汉道：“你那位亲戚是什么模样？”
陈石星正想问他，难得他先开口，当下便把单拔群的形貌描绘给他听，并说道：“他是和一位中年妇人同行的，不知老丈可曾见着他们？”
那老汉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听说大同之围已解，三天前从雁门关外的女婿家中赶回来的。可没有碰见你说的两个人。恐怕他们走的不是这条路吧？你不如回去问个清楚，或者别人把他要去的那个部落说错了。”
陈石星道：“我打听得很清楚，不会错的。多谢老丈指点道路。”
问清楚了怎样走法之后，陈石星继续前行，心里却是颇为感到有点古怪了，那赶车的老汉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天，为什么没有碰见单拔群和“云夫人”呢？
陈石星毕竟是世故未深，正因为他的说话露出许多破绽，那老汉觉得他的来历可疑，才不肯把真相告诉他的。
踏上荒凉的山路，走了许久，没见人烟，已是接近傍晚时分了。好在陈石星随身有干粮，渴了就饮山溪的水。他一晚没有好睡，又赶了一天路程，也自觉得有点疲累了。那匹马口吐白泡，比他似乎还要疲累。
陈石星心里想道：“要是我那匹白马没有失去，那就好了。”想起那匹神骏的白马，不禁想起它原来的主人。
那匹白马是女侠钟毓秀的坐骑，她和表哥郭英扬在红崖坡遇盗，坐骑给强盗夺去，陈石星跟后给她夺了回来。但可惜在大同城外，却又给那个“恩将仇报”的少年抢去了。
想起这件事情，陈石星不由得心中苦笑了。“我给人误会，那还并不紧要。只是失了那匹白马，却如何向江南双侠交代？江南双侠此际，想必是已经到了金刀寨主那里了吧？但愿单大侠和云夫人也已到了那儿，否则只怕还有一场误会。”因为急于去找金刀寨主，陈石星鞭策倦马，继续前行。日影西沉，天色渐渐黑了。
山风吹来，陈石星感到有点凉意，心里想道：“云夫人扶病突围，不知会不会在途中病倒？要是她在途中病倒，单大侠定然要找僻静的地方让她养病，那就怪不得我在路上碰不上他们了。唉，云夫人也真可怜，千里迢迢的冒险来探女儿，却是不能母女相会。”
想到此处，忽地心念一动，想起那天他把碰上那个少年的事情告诉“云夫人”，“云夫人”神色似乎有点异样！当时他因为急于替“云夫人”治病，虽然也曾心中一动，却没有细想下去，后来也就忘了。
“为何我说到那个少年，‘云夫人’似有惊喜交集的神色？”陈石星正在思忖，一匹跑得飞快的白马从另一条小路跑来，说时迟，那时快，已是来到他的跟前了！骑在马背上的正是那个少年。两人打了一个照面，这刹那间不觉都一呆。正是：
心上疑团犹未解，谁知陌路又相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敌意消除双剑合情怀历乱寸心知
那少年拔刀出鞘，向陈石星怒目而视，好像恨不得要把陈石星一刀斩为两段，骂道：“小贼，总有一天我要叫你受到报应！”马不停蹄，从他的身边跑过。那匹白马，见了陈石星，却是如同见到故主一般，放声嘶鸣。
陈石星心中一动，连忙叫道：“你是曾经回过家里，发现家里出了事情，刚刚又从大同出来吗？请你别跑，我有话和你说！”
“要是我所料不差，他一定会回来的。”陈石星心想。心念未已，果然便见那个少年拨转马头。
但那个少年却是怒容满面，好像比刚才还更愤恨。拨转马头，一声不响，纵马一跃，向着陈石星突然就是一刀！陈石星冷不及防，几乎给他斫个正着。
原来这少年认定了陈石星是他的杀父仇人，陈石星不说这段话还好，道出了这段话，那少年越发以为昨天晚上云家所遭遇的事情也是他的所为，心里想道：“我的马比他的马跑得快，打不过再跑也不迟。”云家刀法何等厉害，陈石星逼不得已，只好拔刀招架，“叮当”声响，把他的缅刀磕开。陈石星用刀背发招，没有将那少年的兵刃削断。
双马盘旋，两人马上交锋，陈石星的坐骑既不如他，又要尽量避免和他硬碰硬拼，自是加倍吃力。
不过数招，陈石星那匹坐骑忽地马失前蹄，一声悲鸣，倒在地上。它已是跑得太累，支持不住了。陈石星倒纵出去，用力太甚，摔倒在地上。那少年大喜，喝道：“小贼，吃我一刀！”催马追上前来。
不料他的那匹白马，却是甚有灵性。陈石星曾经救过它的性命，又与它相处多时，此时它似乎已经知道这个少年要杀它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肯给这少年驱使了。白马陡然止步，那少年也几乎给抛下马来。少年吃了一惊，骂道：“畜牲，不听话我打死你！”话犹未了，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叫道：“我不知道你是云大侠的什么人，但我曾经在大同见过云夫人，你要不要知道她的消息？”
那少年呆了一呆，骂道：“你害死我的爹爹，又带领官军烧毁了我的家，我和你势不两立，还有什么好说？”陈石星所料不差，这个少年果然是云浩的女儿云瑚。这刹那间，陈石星不由得又惊又喜。但急切之间，却怎样才能消除她的误会呢？
那匹白马不听云瑚驱策，云瑚浊气上涌，一怒之下，跳下马来，说道：“小贼，你害死了我的爹爹，索性连我也杀了吧，我和你拼了！”双方都在平地，云瑚占不到坐骑的便宜，陈石星要避开她的快刀可就容易多了。当下一个“风刮落花”的身法，闪过了云瑚的连环三刀，说道：“云姑娘，你也不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是害死了你的父亲，你不和我拼命，我也要斩草除根，为何我还要让你？”
云瑚瞿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他的本领比我高明得多，又有宝刀宝剑之利，若要杀我，早就能够把我杀了。”但终是怀疑不定，冷笑说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陈石星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刚在两天之前，我见过你的母亲。无论如何，她总是你的母亲，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的消息？”
云瑚道：“我就是不相信她，她还会回家？”陈石星叹了口气，说道：“令堂虽然走错了一步，但她亦是早已后悔了。自从那天在你外婆家里，你的爹爹把你带走之后，她晚上回来，不见了你，曾经大病一场。后来她虽然改嫁别人，但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的。那一年，你才不过七岁吧？有许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你的母亲其实本性不坏，她不过是上了别人的当。你的爹爹都已原谅她了，你却不能原谅她吗？”
这番话说了出来，云瑚听进耳中，不觉呆了。陈石星能够把她们母女分开那天的事情，说得这样清楚，倘不是她的母亲告诉他的，还有谁人能告诉他！
陈石星继续说道：“三年前，令堂叫龙成斌拿她一根玉簪，作为信物，前来找你。听说你把那根玉簪摔断了，有这事么？”
云瑚呆了一呆，不知不觉就拔下了插在头上的一根玉簪，说道：“谁说我把它摔断了？这不就是那根玉簪！”
陈石星道：“这是龙成斌回去和你母亲说的。如此说来，他是骗了你的母亲了！”
云瑚愤然说道：“不错，我是有点恨我母亲，但我更恨的是龙家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爹爹早就和我说过，妈是上了龙家的当！”
陈石星喜道：“你知道就好了！”云瑚说开了头，索性把那天的事情都抖出来，“那小子要我跟他回去，你想我能够答应他么？我拿了玉簪，立即把他赶跑。要不是他跑得快，我连他的双腿都打断了！”
陈石星道：“昨晚带领官军到你家里去的，正是龙成斌这个小子！”
云瑚似乎有点感到意外，说道：“哦，你居然也敢骂他！”
陈石星恨恨说道：“我不但要骂他，我还要杀他呢！昨晚不是他们人多，我已经把他杀了！”
云瑚道：“你为什么这样恨他？”
陈石星道：“这小子把我害得惨了！乱造谣言，说我害死你爹爹的，就是这个小子！”
云瑚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他造你的谣？”
陈石星道：“令堂告诉我的。最初她也和你一样，一见到我，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认定我是害你爹的凶手，要杀我为夫报仇。后来好不容易我才能够令得她相信我，把真相说了出来。”
云瑚忽道：“我还以为你是朝廷的鹰爪呢。你爹爹不是在锦衣卫当差的吗？”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这是谁说的？我的爹爹早已在我周岁的时候去世了，他是一个流浪江湖的琴师，莫说从来没有做过官，连半点‘官气’都沾不上。我只有一个爷爷，和我相依为命，在桂林七星岩下居住，靠打鱼为生，三年前也已死了，唉，他的死……”
陈石星本来想把他爷爷是因何而死告诉云瑚的，要知他爷爷之死正是和云瑚父亲之死有莫大的关联。但转念一想，云瑚对他还是半信半疑，现在把事实告诉她，她未必就会相信，而且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说，只好暂且搁住。
“我爷爷的事情，慢慢再告诉你。对你造我这个谣言的人，恐怕也是龙成斌这小子吧？”
云瑚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是他和我说的。”
“他怎么说？”
“那次他给我赶跑之后，大约过了一年有多，他又来找我，说是知道我爹的消息，希望我能够耐心听他说话。
“爹爹迟迟不归，我正因为得不到爹爹的音讯而焦虑。是以我虽然讨厌他，也只好抱着‘姑妄言之姑听之’的心情，听听他是怎么说了。
“他说朝廷知道我爹爹和金刀寨主素有往来，要把我的爹爹拘捕。朝廷得到风声，知道我的爹爹到桂林去访外号‘一柱擎天’的西南大侠雷震岳，于是立即安排罗网，双管齐下，一方面收买了雷震岳，一方面派出锦衣卫的高手。”
陈石星心里想：“原来一柱擎天果然是给朝廷收买了的。”云瑚继续说道：“他说在派出去的锦衣卫高手之中，就有你们父子在内。”
陈石星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说道：“真是活见他的鬼！我爹爹的骨头都已烂了，还能做什么锦衣卫？三年前我也还是只懂得一点粗浅功夫的乡下小子，又能是什么高手了？”骂完之后，蓦地心中一动，“这小子可以造我的谣，也可以造别人的谣。他说一柱擎天被朝廷收买，为什么我就那样相信他？不错，我的爷爷那晚是从雷家受伤出来，不过或许当中真的是别有跷蹊，也说不定。”
云瑚说道：“他说派出去的锦衣卫当然不会仍然穿着军官服饰，而是扮成各式人等，前往桂林，暗地跟踪。你的父亲会弹琴，就带了你充当流浪江湖的琴师。父子二人一起，好教我爹不起疑心。”说至此处，不觉望了陈石星所背的那张古琴一眼。陈石星笑道：“琴我倒是会弹的，不过是爷爷教我的，不是爹爹。我的爷爷确实是一个有点名气的琴师，在我出生之前，他也的确是常在江湖流浪。不信，你可以问你的朋友——大理段府的小王爷。”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你认识段剑平？他知道你的爷爷？”
陈石星道：“不错。他还有口信托我捎给你呢。不过说来话长——”
云瑚说道：“既是说来话长，那就留待以后慢慢说吧。让我先把这桩事情说完。”
“本来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就相信那小子的，”云瑚继续说道：“但他拿出一样东西，却令我不能不信几分。”
“什么东西？”陈石星问道。
云瑚拿出一个盒子，说道：“这是黑摩诃送给爹爹的小玩意，内有机关，要是不懂开启机关之法，就会给里面的几把小刀割伤手指。”
陈石星心里暗笑，先不说破，说道：“这盒子又怎么样？”
云瑚说道：“这小子说，锦衣卫是皇帝的侍卫，不受兵部管辖。他知道了朝廷要拘捕我爹的消息，却是无能为力。只好偷偷地跑往桂林，希望见得着我的爹爹，给他通风报讯。
“不料见着我爹的时候，我爹已是遭了毒手，只剩下一口气了。”
陈石星道：“于是你爹把这个盒子给他作为信物，叫他拿回来向你报讯？”云瑚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子说，爹爹告诉他，他是误喝了一柱擎天的药酒，以至被鹰爪所乘。他说出仇人的名字，除了一柱擎天之外，重伤他的那个锦衣卫高手，名叫陈琴翁，但他当场就把陈琴翁打死了。这是他走出了雷家之后发生的事情。陈琴翁的儿子以为他已死掉，拿了他的宝刀和刀谱就跑，也顾不得搬走自己父亲的尸体了。这盒子那小贼——对不住，我用的是龙成斌这小子‘转述’我爹的口气——本来也想顺手拿去的，但触动机关，给割伤了手指，吓得连忙丢下。
“爹爹叫那小子把这盒子带回来作证，嘱我务必替他报仇。那小子又告诉我，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偷走我爹宝刀和刀谱，同时也是害死我爹凶手之一的那个陈琴翁的儿子名叫陈石星！”
陈石星冷笑道：“他是花了一番功夫打听，但耳食之言却是错了。陈琴翁是我爷爷，不是我的爹爹。把那盒子给我！”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做什么？”但还是把那盒子交给了他。
陈石星道：“我开给你看！”开启机关，手法甚为纯熟。
云瑚诧道：“你怎么会开？”
陈石星道：“这盒子里本来藏有张丹枫手抄给你爹爹的几页剑谱，你爹爹把这盒子给我，可惜我有眼无珠，误交匪人，给龙成斌这小子抢去了。”当下把如何到石林求师，又如何在途中给工于心计的龙成斌巧相结纳，后来又怎样在石林入口之处几乎遭了他的毒手等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云瑚。
云瑚不由得又相信几分，“若不是我爹教他开启机关，他怎能打开这个盒子？”
陈石星接着说道：“当时龙成斌抢了这个盒子，他的手指倒是曾经被割伤的。不过，他得了那几页剑谱，受的这点伤倒也是值得了。”
云瑚想了起来，龙成斌那次来见她的时候，右手中食二指都有伤疤，当时虽然因伤疤显眼，曾经留意，却没有推究原因。如今联想起来，想必就是因为给割伤手指留下的了。
云瑚说道：“依你所说我爹爹是怎样被害的，你姑且说出来让我听听。”
真相大白之后，云瑚伤心不已，咽泪说道：“原来你是我爹的恩人，我爹虽然已遭不幸，我还是一样感激你的。”
陈石星道：“你能够相信我，那就好了，这是令尊托我转交给你的宝刀和刀谱。”
云瑚想起陈石星的爷爷乃是受了自己父亲的连累而死，心中更增内疚，接过爹爹的遗物，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对陈石星说些什么话才好。陈石星道：“还有这把宝剑也要给你。”
云瑚怔了一怔，“这把宝剑，可不是家父之物。”
陈石星道：“虽然不是令尊之物，可也是你家的东西。”
云瑚又是一怔，“此话怎说？”
陈石星道：“你不是有位姑婆，是张丹枫张大侠的夫人吗？”
云瑚说道：“不错，怎样？”蓦地恍然大悟，说道：“敢情这把宝剑就是我的姑婆生前用的那把青冥宝剑？”
陈石星道：“正是。我到石林向张大侠报讯，多蒙张大侠收我为徒。他临死的时候，叫我把这把宝剑给你的。”
云瑚说道：“据我所知，张大侠还有一把白虹宝剑，那把宝剑——”
陈石星有点尴尬，讷讷说道：“家师把那把宝剑传给了我。”
云瑚虽然没有见过这两把宝剑。但这两把宝剑的来历她可是曾听得父亲说过的，知道这两把宝剑本是一对雌雄宝剑，也正是张丹枫夫妇当年定情之物。
云瑚不由得脸上一红，“张大侠把这对雌雄宝剑分给我和他，恐怕，恐怕——”张丹枫的用意，云瑚自是猜想得到，但却不知陈石星知也不知。她当然不敢再问下去，但已是止不住心乱如麻了。
陈石星道：“天就快要黑了，咱们再赶一程路吧？”
云瑚道：“不错，你我都是急于去见金刀寨主的，要是今晚有月亮的话，走夜路那也不妨。只是这匹坐骑，不知还能不能跑路？”说至此处，不觉又是难以为情，说道：“对不住，那天我抢了你的坐骑。”
陈石星道：“其实这匹白马也不是我的。”云瑚道：“我知道。它是江南女侠钟毓秀的坐骑。那天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钟女侠的坐骑会到了你的手里，它又这样听你的话？”
陈石星道：“是我将它从强盗手中夺回来的。”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她的坐骑怎的会落在强盗手中？那天，我还以为，以为——”
陈石星笑道：“那天你以为我是抢了钟女侠的坐骑吧？”
云瑚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所以我就更以为你是坏人了。不过后来一想，却又有点思疑不定。”
陈石星道：“为什么？”
云瑚说道：“这匹白马很通灵性，要是你从它的主人手中抢了过来，它不会这样听你的话。”
陈石星道：“它也很听你的话呀，你和江南双侠想必是相熟的朋友吧？”
云瑚说道：“不算怎样相熟，三年前他们和段剑平曾经来过我的家里，我也骑过它。它的记性很好，还认得我。”
陈石星把江南双侠在红崖坡遇盗的事情告诉云瑚之后，说道：“他们是早我几天来这里的，我还以为可以在你的家中碰上他们呢。小王爷猜想他们一到大同，一定会先来找你的。”
云瑚说道：“或许他们曾经来过。不过三天之前我已经离开家里了。对啦，你刚才说段剑平托你捎口信给我，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陈石星道：“他想请姑娘到大理避难。”
云瑚说道：“多谢他的好意，这个难我已避过啦。今后我打算在周伯伯的山寨住下来，大理恐怕是不能去了。”
陈石星道：“小王爷很惦记你，他是恐怕江南双侠找不着你，又再托我的。”
云瑚说道：“段家与我们云家有几代交情，段剑平这人也很不错，一点也没‘小王爷’的架子，我一向把他当作大哥一样看待的。”
陈石星听得云瑚称赞段剑平，心里不觉又是有几分高兴，又是有几分酸溜溜的味道。随即哑然自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他们两家乃是门当户对，云大侠的女儿和段府的小王爷匹配，正是珠联璧合，我应当为他们高兴才对。”
云瑚哪里知道他有这样复杂的心情，说道：“陈大哥，你的坐骑恐怕就要跑不动了，找个地方歇歇吧。”
陈石星道：“反正天就快要黑了，让它多走一程，再找地方歇息料也无妨。”
云瑚说道：“其实这匹白马是你从强盗手中夺回来的，我应该和你掉换坐骑才对。”
陈石星笑道：“咱们还分什么彼此——”这几个字吐出口来，忽地发觉似有不妥，不禁脸上一红。云瑚听了这句话，不觉也是怔了一怔，脸蛋儿羞得比他更红。
陈石星连忙说道：“我想，你和我都是要到金刀寨主那里去的，你骑这匹白马固然要等我，我骑这匹白马也要等你，那么谁骑不都是一样？”他本来的意思原是这样，不过经过了这么一番辩解，倒反而似是显得有点“画蛇添足”了。
云瑚心里想道：“他一定知道他的师父叫他把青冥宝剑送给我的用意，说起来他对我的爹爹也是有恩……不过，我和他只是刚刚相识，我可不能只为了报恩，就把终身许托给他。”一时间芳心缭乱，不知所措，对待陈石星的态度也就渐渐没有初时那样自然了。
陈石星骑的那匹瓦剌战马越走越慢，一看太阳业已落山了，陈石星说道：“前面有座松林，咱们就在那里歇息吧。”云瑚有生以来，从未试过与陌生的男子单独相处，何况还是在荒山野岭之中过夜？她虽然知道陈石星是个正人君子，也是不觉有点难为情，想了一想，说道：“好的。咱们轮流睡觉，你先歇息，我给你守夜。”
陈石星听了这话，心中可是有点不大舒服，暗自想道：“还没走到那座松林，你何必就把话说在头里，难道我还会欺骗你不成？哼，你是名门大侠之女，我本来就配不上你，等待到了金刀寨主那儿，见到了单大侠，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之后，我还是赶快和她分手，独自回桂林吧，免得给别人怀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两人各怀心病，一时间大家都找不出话来说了。云瑚策马缓缓前行，陈石星默默无言的跟着她走。
正在走进那座松林，忽听得后面蹄声得得，来势之急，有如暴风骤雨。
陈石星道：“看来似是追兵，云姑娘，你的马快，你先跑吧！”
云瑚眉头一皱，说道：“既是追兵，为何要我先走？你以为我会害怕追兵不成？”
陈石星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蹄声，好像只有四五个人，我想我可以对付得了，用不着麻烦你的。”
云瑚心中有气，说道：“对，我忘记了你的本领比我高明得多，你是英雄，你本来用不着我帮忙你！”
就在此时，追兵已然来到，为首一人，大声叫道：“瑚妹、瑚妹，你怎么和这个小子一起。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串通了一柱擎天，谋害令尊的那个陈石星小贼！”
云瑚心中有气，本来是想把陈石星抛下独自赶往金刀寨主那儿的，一见此人，她倒是不想走了。对陈石星的一点怒气，变成了对这个人的满腔怒气。
这个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龙成斌！
龙成斌身后有四个一式打扮的武士，不但服饰同，相貌也是甚为相似，似乎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
一名武士“嗖”的一箭射将过来，陈石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根本不去理会那枝暗箭，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喝道：“龙成斌，你这小子来得正好！”宝剑出鞘，连人带剑便冲过去，疾如飞箭！那枝箭射死了他的坐骑，他的剑尖也指到了龙成斌的面门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龙成斌身旁的一个武士身手也是甚为矫捷，举剑相迎，恰好替龙成斌挡住了陈石星的这招杀手！
双剑相交，火花四溅，这武士用的是一把厚背阔身的长剑，损了一个缺口，并无大碍。不过他对陈石星这一招精妙的剑法，却是颇为惊异，微微“噫”了一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名武士能够招架陈石星这么凌厉的攻势，陈石星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不过他自忖对方纵然不是泛泛之辈，他也还是有把握在三招之内，把他毙于剑下的。
陈石星运剑如风，不容那人喘息，唰唰唰便是连环三剑。另外一名武士跳下马背，飞快扑来。先头和陈石星交手的那名武士长剑自左而右的划了半道弧形，刚好和这名武士所发的剑招配合，陈石星的凌厉攻势，又给他们化解了。陈石星不觉心头一凛，“他们的剑法虽然不算太差，但也不见有何精妙之处。怎的两人联手，威力却突然如此之强？”要知道陈石星已得张丹枫所传的无名剑法的精髓，即使是各大剑派的上乘剑法在他的眼中也不见得是如何精妙的，这两人的剑法严格说来，还不能算是上乘剑法，但奇就奇在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剑法，在他们两人手中使出，竟然毫无破绽可寻。
龙成斌道：“这小子厉害得很，你们的大哥二哥恐怕未必能够将他拿下，我看你们也不必讲究什么江湖规矩了，大伙一齐上吧。”
第三个武士说道：“四弟，你上去助大哥二哥一臂之力吧。”跟着回过头来，对龙成斌笑道：“公子放心，有我的三个兄弟布成剑阵，这小贼的本领即使再强，也是决计逃跑不了。让我留下来陪伴公子吧。”他是恐怕云瑚突然发难，龙成斌抵挡不了。龙成斌懂得他的意思，目光注视云瑚，无可无不可的神气“嗯”了一声，说道：“也好。”云瑚此时亦已下了马背，全神注视陈石星和那三个武士的恶斗，对龙成斌根本就不理会。
第三个武士加入战团，陈石星越发感到吃力。剧斗中他的一招“三转法轮”，白虹宝剑扬空一闪，抖起三朵剑花，似左似右似中，一刹那间，三个对手都感到剑花耀眼，冷气森森，好像那明晃晃的剑尖正是向着自己的要害刺来。三兄弟心意相通，陡的一声大喝，三剑齐挥，首尾相衔，连接成一道剑圈。
这一招乃是陈石星从无名剑法中参悟出来的杀手绝招，快、狠、准、变，四字诀兼而有之，剑势飘忽，变幻莫测，当真是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但对方三人动作如一，布成的剑阵也是有如天衣无缝，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陈石星非但突不破对方的防御，反而给围在对方的剑圈之中，虎口也给震得一阵酸麻。原来龙成斌带来的这四个武士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复姓呼延，依次以龙、虎、豹、蛟为名。围攻陈石星的是老大呼延龙，老二呼延虎，老四呼延蛟，留下来保护龙成斌的是老三呼延豹。这四个武士是龙成斌叔叔——京师九门提督龙文光的心腹卫士，论本领，单打独斗，他们比不上昨晚来搜云家的那两个军官沙通海和石广元，但他们四人却有一套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剑法，十分厉害，布成剑阵，一等一的高手也是难以脱身。
他们这套剑法出自西藏天龙门，和中土各家各派的剑法全不相同，只是一个人应敌的话，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两人联手，威力就强一倍；三人联手，威力又强一倍；四人联手，那就等于十六个一流高手同时向着对方攻击的威力了。
陈石星此时一对三，亦已等于和八名一流高手作战，虽有宝剑之利，但给对方强劲的力道荡开，也难削断对方的兵刃，占不了多少便宜。斗了三五十招，包围的圈子越缩越小，陈石星的身法剑法已是渐渐施展不开。急得连忙叫道：“云姑娘，你快走吧！麻烦你给单大侠送个讯，请莫留在这里理我了！”
说也奇怪，云瑚既不拔刀相助，也不走开，陈石星叫她逃跑，她竟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龙成斌自作聪明，“她和陈石星这小子同在一起，想来是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她对这小子的说话，一定还是半信半疑。”
陈石星被呼延三兄弟围攻，看来已是决计难以脱身。龙成斌放下了心，踏上前两步，说道：“瑚妹，你别给这小子哄骗，他当真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不要亲手报仇？”
云瑚装出心中思疑不定、脸上一片茫然的神气，一双惶惑的眼睛瞟着龙成斌，说道：“龙公子，请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呼延豹在龙成斌身边低声说道：“公子小心！”
龙成斌道：“在这里不能说么？”
云瑚哼了一声，说道：“我爹娘的事情，我要问清楚，才能相信你的说话。哼，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呢，你不肯过来，那就算了。”
云瑚父母之事，事关“家丑”，她一个女孩儿家，不便当着龙成斌的手下启齿，那是情理之常。
龙成斌想到了这一层，不觉喜形于色，乐在心头：“只要她对那小子已经起了怀疑，我就可以哄得她相信我了。”
于是不听呼延豹的劝告，挥了挥手，说道：“你别跟来。云姑娘是我的妹子，我们兄妹谈体己的话儿，有什么需要提防的！”
说罢，偷偷向呼延豹使了一个眼色，就径自向云瑚那边走过去了。
陈石星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虽然是在围攻之下，处身险境，对云瑚的说话也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大为着急，连忙叫道：“云姑娘，切莫上这小子的当！”
高手搏斗，岂能分了心神？呼延龙长剑一指，平胸便刺，呼延虎呼延蛟双剑相连，划了一道圆弧，封住陈石星的剑势。陈石星虽然还是能够用巧妙的身法闪开呼延龙的杀手，但听得“嗤”的一声，衣襟已是被呼延龙剑尖穿过，幸亏没伤着皮肉。无可奈何，只好暂且不管云瑚，凝神应敌。
龙成斌走到云瑚身旁，笑嘻嘻的低声说道：“瑚妹，你要问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陡然间只见金星闪烁，云瑚已是一把梅花针射了出去！
距离如此之近，龙成斌哪里能够闪避？百忙中刚一转身，还未来得及拔步飞奔，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云瑚发出的那一把梅花针，已是全都射进他的背心！
云瑚大喜，冷笑说道：“小贼，你才是谋害我爹的帮凶，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唰的拔刀出鞘，便要上前割下龙成斌的脑袋。
龙成斌忽地回过头来，说道：“瑚妹，你怎么和我开玩笑？”脸上竟是笑嘻嘻的，丝毫也没受伤的迹象。
云瑚从大喜变成大吃一惊，疑心不定：“难道这小子的内功竟然练得暗器不入？上次他来见我，本领还是极之平常，不到三年，焉能精进如斯？”父仇不共戴天，心中虽是惊疑，手底丝毫不缓，一招“雁落平沙”，宝刀劲劈下去。
她快龙成斌也不慢，反手一剑，剑势居然也非常凌厉。他这一招乃是攻敌之所必救，云瑚避招进招，宝刀“白鹤展翅”，当的一声，火花四溅，把龙成斌的长剑损了一个缺口。但龙成斌已是斜窜出去，依然没有受伤。说时迟，那时快，呼延豹已是赶上来了。
原来龙成斌穿着一件紧身软甲，梅花针能够刺穿外衣，可穿不进他的软甲。另一方面，他所得的无名剑法虽然只是一鳞半爪，这三年来亦已大有进步。他就是凭着这两件法宝，刚才才敢离开随身卫士，独自跑到云瑚身边的。
陈石星这才知道，云瑚原来是装作胡涂，有意把龙成斌单独引来，以便取他性命的。虽然未能得手，忧虑已是为之一扫而空。
当下精神陡振，唰唰唰连环三剑，将呼延三兄弟收紧了的剑圈又再荡开。
这一边云瑚和呼延豹亦已交上了手，呼延豹单打独斗，比云瑚稍逊一筹。
由于只是稍逊一筹，云瑚在急切之间，也是未能摆脱他的缠斗，想要冲过去先取龙成斌性命的计划是落空了。
陈石星叫道：“云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先到金刀寨主那里报讯吧！”
云瑚紧咬银牙，一声不响，一口气劈出六六三十六刀，呼延豹迫得步步后退。呼延豹也正是要她如此，一步步退向兄弟那边，虽然只有招架的分儿，剑法步法，却是丝毫不乱。
陈石星已经知道这四兄弟一旦会合，剑阵必将更加无懈可击，云瑚向自己这边迫近，那可正是自投罗网了。
心念未已，主持剑阵的呼延龙已是把阵形移动，把云瑚卷进阵中。四人会合，威力又再倍增，四柄长剑织成了一片光网，裹住陈、云二人，云瑚的身法登时施展不开。转眼之间，险招迭见。
龙成斌惊魂稍定，一看形势，陈、云二人已是插翼难逃，便又得意洋洋的发号施令：“姓陈这小子活的得不到，死的也要！这位云姑娘可是我的妹子，你们千万别伤了她的性命！”
呼延龙应了一个“是”字，长剑在大剑圈之中倏的伸出，指向云瑚胸口的“璇玑穴”。他是兄弟中的老大，剑法最精，能用剑尖点人穴道，却不至于伤害对方。
四兄弟的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呼延龙长剑伸出的时候，另外的三柄长剑已是同时攻击陈、云二人，把陈石星的剑势封住，又压住了云瑚的宝刀。
在这危机瞬息之际，陈石星一咬牙根，不顾本身安危，冒险进招。他的无名剑法善于随机应变，一招“星汉浮槎”，径自向剑圈之中投进，发挥出最大威力。只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三柄长剑都给荡开。云瑚的宝刀当胸一立，碰歪了呼延龙刺来的剑尖。
呼延龙四兄弟联手，等于十六个一流高手的合力围攻，陈石星虽然亦已把无名剑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至，也还是颇有不如。对方的三柄长剑是给他荡开了，他的左肩却给呼延蛟的剑锋划过，幸而受的只是轻伤。
呼延龙道：“云姑娘，这小子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倚仗他是不行的啦。你已经知道，龙公子对你甚为怜惜，他是不会难为你的。请你放下兵刃，退下去吧。免得我们误伤了你。”也幸而他们不敢伤害云瑚性命，云瑚方能勉强支持。
云瑚忽地一声冷笑，说道：“你们得意得太早了，叫你见识姑娘的厉害！”冷笑声中，青冥宝剑已是倏的出鞘，左手持刀，右手持剑，短刀护身，长剑攻敌。
说也奇怪，云瑚歪歪斜斜的一剑刺出，竟然和陈石星所发的剑招配合得恰到好处，对方四柄长剑织成的光网登时四分五裂！
原来她和陈石星所用的乃是雌雄宝剑，双剑合璧，威力极大。张丹枫夫妻当年在新婚之后，殚精竭虑，根据上乘武学的剑理，创造出一套奇妙无比的“双剑合璧”功夫。他所创造的“双剑合璧”，并非讲究一招一式的配合，而是“剑势”上的配合，只须懂得诀窍，信手刺出的一剑，便可以和同伴配合得妙至毫巅！
云瑚并没有见过张丹枫——最少在她的记忆之中是这样，但这套剑法却是张丹枫间接传给她的。说起来有段来历。
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张丹枫，这话可有一点毛病，她其实是见过的。不过那是她刚刚来到人间的第三天。初生婴儿，连父母都还未能辨认，见过些什么人，那自是毫无印象的了。
那时张丹枫的妻子，亦即云浩的姑姑云蕾已经死了几年，张丹枫正想到石林归隐，听说云浩生了一个女儿，便把这套剑法送给云瑚当作礼物，叫她父亲待她长大了教她。当时张丹枫把这对雌雄宝剑双剑合璧的妙处告诉了云浩，并和他说道：“这是我和你的姑姑合创的剑法，你的姑姑没留下子女，我只能留给她的侄孙女儿了。你将来得了佳婿，我再把雄剑送给他。我希望他是我的门人，但即使不是我的门人，我也会把双剑合璧的用法传与他的。”云瑚长大后，父亲把这套剑法教给她，还曾和她开过玩笑，“张大侠的弟子都比你大得多，看来他希望你嫁给他门下弟子的愿望是必定落空的了。不过张大侠给你这份‘嫁妆’，可端的是无价之宝，且看是谁家儿郎有福气承受了。”
此际，当云瑚碰上生命危险之时，她不知不觉的想起了这对雌雄宝剑双剑合璧的妙用，而陈石星手上拿的正是白虹雄剑，于是她不假思索，信手一挥，便即根据张丹枫间接所授的剑理出招了。
双剑合璧的威力足可以和呼延四兄弟联手之力相抗，而剑法的奇妙，则更在对方之上！
剑阵突然被破，呼延四兄弟无不大骇，连忙转阵法，脚踏五行八卦方位步步后退，还想勉强挣扎，力图反击。
陈石星惊喜交集，当下立即抓紧战机，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运剑如风，着着追击。
云瑚家传的快刀天下无双，如今改用宝剑攻敌，速度亦是足以跟得上陈石星。她根本无须理会陈石星用的是什么招数，只按剑理施为，每一招一式都是配合得妙到毫巅！
只听得“当”的一声，呼延蛟手腕首先中剑，兵刃坠地。紧接着只听得断金戛玉之声绵绵不绝，呼延虎、呼延豹两把长剑已被削断，本领最强的老大呼延龙，他的那把厚背阔身的长剑也损了七八个缺口，不能再用了。
呼延四兄弟大骇，发一声大喊，四散奔逃。龙成斌更是怕死，早在一见他们形势不妙之时，已是先他们而逃了。
他们的坐骑乃是素有训练的战马，听得主人呼啸，立即跑来。可是有一匹却跑得较慢，而且不时回顾，好像有什么牵挂，舍不得离开此地的样子。陈石星一跃而上，拦住马头，将它降伏。
呼延龙、呼延虎、呼延豹都已跨上坐骑，被陈石星捉着的那匹马是呼延蛟的。呼延蛟哪里还敢夺马，慌忙跳上大哥的马背，两人合乘一骑，转眼之间，四人三骑都已跑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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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瑚骑的那匹白马从树林里跑出来，给陈石星捉着的那匹马本来还在挣扎，一见白马来到，登时“温柔”起来，俯首贴耳站住不动了，和云瑚的白马靠在一起，挨挨擦擦，状甚亲热。原来云瑚这匹白马是公马，呼延蛟这匹坐骑是雌马，异性相吸。它们竟是“一见钟情”了。
云瑚粉脸微红，拉开白马，说道：“我这匹马快，还可以追得上那个小贼。”
陈石星笑道：“穷寇莫追，由得他们去吧。我刚夺得这匹坐骑，恐怕也还未能听我的使唤，让它们多亲热一会也好。”云瑚一想，陈石星的坐骑跟不上自己，自己追上他们，也是无济于事，只好让龙成斌跑了。陈石星想起刚才的惊险，心中犹有余悸，说道：“云姑娘，想不到你的剑法也是这样高明！”
云瑚的脸羞得更加红了，说道：“我就只会这套剑法，胡乱使将出来，想不到能够击败敌人的。其实这是你的剑法高明，我不过沾了你的光罢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天边还有一抹残霞，霞光映衬之下，云瑚羞红了的粉脸显得分外俏丽。陈石星心神微荡，“女孩儿家真是奇怪，动不动就会脸红”，笑道：“云姑娘，你怎么这样客气起来了？我才是全靠了你相助之力，方能脱险呢。云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我怪你什么？”
陈石星说道：“刚才我是恐怕敌人太强，不愿意连累你陪我冒性命之险，所以劝你先走的。好在你没听我的话。不过我真的并非看小你的，你不至于误会我吧？”
云瑚听了这话，又是害羞，又是感动，说道：“你样样为我着想，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心里想道：“难道他还是不知道双剑合璧的来历，还是故意试探我的呢？”
陈石星道：“天就快要黑了，咱们是再走一程呢，还是就在此地歇息呢？”忽地发觉云瑚正在定着眼神看着自己。
陈石星正自觉得奇怪，忽听得云瑚啊呀一声叫了起来。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云姑娘，你怎么啦？”正是：
劫后愿为同命鸟，最关心是眼前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册·完

第十三回失足终成千古恨盟心愿结此生缘
云瑚说道：“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陈大哥，你受了伤都不知道么？”陈石星刚才被呼延龙刺了一剑，左臂划开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鲜血不断沁出，此时已是染红了衣袖，开始给云瑚发觉了。
陈石星道：“一点轻伤，算不了什么。”
云瑚说道：“受了伤可不能大意，先止了血再说。我身上带有金创药。陈大哥，请你坐下来，让我给你敷药裹伤吧。”
刚才在剧斗之中，陈石星受了伤也不觉得疼痛，此时给云瑚提醒，方始觉得，说道：“也好。那么麻烦云姑娘了。”
云瑚说道：“陈大哥，你帮了我们母女这样大的忙，些须小事，你也和我客气？”
可是当她掏出金创药的时候，却是不禁有点踌躇了，要给陈石星敷药裹伤，非得他脱掉上衣不行，她是一个女孩儿家，有生以来，几曾和一个初相识的男子如此亲近？自是不免有点难以为情。
陈石星懂得她的心意，一咬牙根，把半边袖子撕了下来，说道：“云姑娘，请把金创药与我，我自己会敷的。”
陈石星一客气，云瑚倒是不好意思了，说道：“陈大哥，你只用一条手臂，敷药如何方便？听我的话，躺下来吧。”
陈石星小心翼翼的把背着的古琴先放下来，靠着大树坐下，说道：“云姑娘，多谢你了，世间事情真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几个时辰之前，你还把我当作敌人，如今你却对我这样的好。”他是心里着实欢喜，不自觉的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云瑚脸上一红，说道：“是呀，的确是有许多事情意料不到的。陈大哥，你还怪我刚才的鲁莽吗？”
陈石星道：“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嗯，你的金创药比我随身所带的金创药还好得多，现在已经不疼了。”
云瑚笑道：“哪有见效这样快的。天色已黑，龙成斌那小贼吓破了胆，料想是逃回大同，今晚决计不敢再来的了。咱们也不必忙于赶路，就在这里歇一宵吧。你先睡，我给你守夜。”
陈石星道：“其实我并不累，今晚不睡也行。”
云瑚柔声说道：“陈大哥，你的本领十分高强，但也不是铁铸的身子，还是听我的话，先安歇吧。”
“最难消受美人恩”，一个美丽的少女对他如此温柔体贴，陈石星几曾得过？不觉如沐春风，心里甜丝丝的好不舒服。说道：“好的，我听你的话。但现在我可还未想睡。”
云瑚说道：“陈大哥，你这张琴让我瞧瞧行么？”
陈石星道：“当然可以。”
云瑚抚弄古琴，赞道：“好一张稀世之珍的古琴，想必是你的家传宝物了？”
陈石星听得她称赞自己这张古琴，心中更是欢喜：“想不到她竟然是个识货的行家。”说道：“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或许它不能算是稀世之珍，但在我的心目之中，却确实没有哪样东西可以比得上它。”
云瑚微微一笑，说道：“当真没有么？”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不错，有一样东西是要比它珍贵得多。”
云瑚道：“那是什么？”
陈石星道：“是知己的友情。”
他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不觉想起了“小王爷”段剑平来，他在内心中许过愿，要把这张古琴送给段剑平的。
云瑚却会错了他的意思，只道他这话是为自己而发，不觉粉脸微红，说道：“陈大哥，你的爷爷是天下第一琴师，你的琴想必是弹得很好的了。”
陈石星道：“我和爷爷差得远呢。可惜我的手臂受了伤，待我好了弹给你听。云姑娘，你也喜欢弹琴的吗？”
云瑚说道：“我弹的琴可是不成曲调，小时候胡乱学过几天。我有一位朋友，他很喜欢弹琴。”
陈石星道：“可是小王爷么？”
云瑚说道：“正是段剑平。你怎么知道？”
陈石星道：“我在大理听过他弹琴，弹得很是不错。”
云瑚说道：“前几年他曾在我的家里住过一个多月，常常弹给我听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没有你弹得好。”
陈石星勉强笑道：“你又没有听过我的弹琴，下这评语不太早了一点么？”
云瑚说道：“何须听过？俗语说名师出高徒，何况你的爷爷就是天下第一琴师，咦，陈大哥你在想些什么？”她忽地注意到陈石星如有所思了。
陈石星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什么时候好了，可以为你弹琴。”其实心中却是在想：“要是他们成了亲，我把这张古琴送给他们夫妇，倒是一件最佳的礼物。嗯，他们一个是王府的贵公子，一个是大侠的女儿，他们匹配，才是最美满的姻缘。”
云瑚笑靥如花，说道：“那么我先多谢你啦。陈大哥，听说琴声可以令人宁静，是真的吗？”
陈石星道：“我听爷爷说过，要是琴技已臻化境，别人的喜怒哀乐，都可以任由你的琴声操纵。”
云瑚道：“可惜我弹得不好，否则我倒想弹奏一曲，给你催眠。陈大哥，你累了一天，也该睡了。”
陈石星道：“段公子弹得很好，你是他的高徒，何须客气？你弹给我听吧，我真的想在你的琴声之中安眠。”
云瑚笑道：“其实我是想请你这位名师指教，我弹给你听，你可不要笑话我。”
当下取出古琴，自弹自唱：
晚风前，柳梢鸦定，天边月上。静悄悄，帘控金钩，灯灭银缸。春眠拥绣床，麝兰香散芙蓉帐。猛听得脚步声响到纱窗，不见萧郎，多管是耍人儿躲在回廊。启双扇欲骂轻狂，但见些风筛竹影，露坠花香。叹一声痴心妄想，添多少深闺魔帐。
这是大同地方流行的民间小调，少女思春之曲。云瑚十四五岁的时候，段剑平最后一次在她家作客，教她弹的。当时她也不解其中之意，只是觉得这个曲子好听，就牢牢记住了。此时弹奏出来，给陈石星听，一曲奏罢，不觉脸晕轻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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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听得心神俱醉，蓦地想道：“这想必是段剑平教她弹的，以便他日闺房之内，妇随夫唱，听这曲子，其乐有胜于画眉。我可不能想歪了。”听着这个轻松的曲子，陈石星心里有三分伤感，但更多的七分却是甜意，果然不知不觉的就在她的琴声之中睡着了。在梦中他看见云瑚笑靥如花，和段剑平手拉着手向他走来，他献上古琴，当作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陈石星梦见段剑平，云瑚看着他闭上眼睛睡着了，不知不觉也是想起了段剑平来。
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接近，除了段剑平之外。
段剑平曾经好几次到过她的家里，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不过在她十五岁那年，和段剑平分手之后，一直三年有多，却没有再见过面。
在这三年当中，她除了记挂迟迟不归的父亲之外，常常想起的就是段剑平了。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总是有着一个快乐的回忆。
今晚，她对着新相识的陈石星，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段剑平。
但今晚的感觉，却和以往每次想起段剑平时候的感觉不同。
“想不到这个初相识的少年，对我也是如是之好，就像段大哥对我一样。”
她没有兄弟姐妹，在她的心目之中，一向是把段剑平当作亲哥哥一样的。
陈石星才不过是第二次和她见面，严格说来，真正“相识”，还不到一天。
虽然是“新相识”，又不像是“新相识”，陈石星和她家的关系之深，现在来说，恐怕还要超过段剑平了。他曾经救过自己的父亲；父亲临死之时，将宝刀付托与他；他不辞万里迢迢，踏入危城，来为她的父亲送回遗物；他又是她母亲的恩人；她的家事，他已完全知悉，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知得清楚。
还有令得她一想起来脸上就发烧的一件事情，张丹枫是他的师父，张丹枫已经把雌雄宝剑分赠给他们二人。
她想起段剑平，只是像小妹妹想起大哥哥一样。回忆是快乐的，但这快乐的由来，只是在感觉上满足于得到一个大哥哥的爱护。
这个“初相识”的少年，在这一天经历的事情看来，也是像段剑平一样“爱护”她的。但他的“爱护”却似乎和段剑平的“爱护”不同，这种微妙的感觉，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想起段剑平不会脸上发烧，如今对着陈石星却是不知不觉的脸上发烧了。
陈石星已经睡着了，她不好意思守在他身边看着一个“陌生男子”的睡态，于是放轻脚步，从他身边走开。在她的心里，不知不觉的把这个“陌生男子”和她一向当作亲哥哥的段剑平比较起来。
段剑平是气度雍容，举止潇洒，不但武功极好，琴棋诗画也无所不能。他曾教她弹琴，教她写字，替她画像，为她写诗，说实在话，她是非常非常喜欢这位“段大哥”的。
她和陈石星虽然“相识”才不过一天，但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得到，他和段剑平并不是属于同一类型的人。
陈石星的琴技也许比段剑平还要高强，但纵然琴剑无双，也是掩盖不了他的“乡下人”的本色。
而陈石星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掩藏自己的泥土气味，他是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和云瑚相见的。
不错，她是非常喜欢段剑平的，喜欢他的潇洒，喜欢他的雍容，但陈石星的这份质朴纯真，却也给她一种稳重可靠而又可亲的感觉。她不知道和陈石星相处久了，是不是也会像喜欢段剑平一样的喜欢他，但她知道最少现在她是不会讨厌他的。
云瑚想呀想的，不觉脸上又热起来了。一阵冷风吹来，她定了定神，清醒了些，不禁心中自笑：“我为什么要拿他们二人比较呢？我又不是想嫁段大哥，至于陈石星，他虽然有雄剑白虹，我也并不是非嫁他不可。我的年纪还小呢，何必自寻烦恼？太早地想它作甚？”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今晚是第一次。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但心情仍然无法宁静下来。
不知不觉她走到树林深处，离开了陈石星越来越远了。
她的那匹白马和陈石星夺来的那匹坐骑，可能是去找寻草料，也可能是像初恋的情侣一样，在这幽美的夜色之中，不知躲到哪里“谈情”去了。
忽然她隐隐听得有马嘶之声。她初时以为是她的白马发现了主人的踪迹，跑来迎接主人。但过了片刻，不见白马跑来，却听见脚步声了。
云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晚月色很好，月光下隐约可以见到两条黑影在那边的山坳出现，看背影似乎是一男一女。他们并肩而行，并没骑马。
云瑚伏地听声，只听得那个女的说道：“奇怪，咱们这匹白马刚才不知怎的好像颇为焦躁，不听指挥，就把咱们带来这里。”云瑚吃了一惊，这声音竟是似曾相识。
跟着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跑了整整一个白天又半个夜晚，马不累人也累了，秀妹，你也该歇歇啦。”
那女的说道：“英表哥，你不知道我多么记挂云家妹子，如今大同之围已解，我恨不得插翼飞去看她。”
那男的道：“我受了段剑平之托，也是急于要见她啊。不过咱们的白马跑得飞快，和插翼也差不多了，反正明天一定可以赶到大同，你也不必太心急了。找个干干净净的地方，你先舒舒服服睡一觉吧。我替你守夜，明天一早，我会叫醒你的。”
云瑚听到这里，不觉又惊又喜，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她希望到了金刀寨主那里可以和他们会面的江南双侠——郭英扬和钟毓秀。想不到用不着到金刀寨主那儿，他们已先自来了。
“原来他们连夜赶路，正是为了要去找寻我的。我且暂不作声，开他们一个玩笑。”此时郭钟二人已经走进树林，和云瑚匿藏之处距离不远了。
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寻觅适宜睡觉的地方。云瑚见他们没有继续走来，正想悄悄过去吓他们一跳，忽听得钟毓秀笑道：“你准备怎样替段剑平去向云家妹子表白心意？”
此言一出，不是云瑚吓他们一跳，而是他们吓了云瑚一跳了。“段剑平要向我表明什么心意？又为什么要他们代为传达？”
只听得郭英扬笑道：“他不好意思和你说，我也不好意思和云家小妹子说。秀妹，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不，不是帮我的忙，是帮段大哥的忙。”
钟毓秀笑道：“说起来段大哥也是怪可怜的，他虽然是‘小王爷’，荣华富贵，样样齐全，可就是缺少一个知心的人儿作伴，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再过几年，‘小王爷’只怕也要变成‘老王爷’啦。这个忙咱们倒是应该帮他的。”
郭英扬道：“是呀，这个忙也只有你才能帮他，你是应该当仁不让的了。”
钟毓秀似乎是为了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笑道：“要我帮他的忙那也不难，你把他和你说的私话说给我听。”
郭英扬笑道：“我说给你听不打紧，你可别要回去取笑他。你不知道这位‘小王爷’，平日看来是那等潇洒，说到自己心事的时候，却是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一样，脸都红了。”
钟毓秀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说道：“你别穷刻划了，快点说吧，你是怎样探出他的心事的？”
郭英扬道：“那天我劝他成家立室，我说你已经是将近‘而立’之年了，也该有位王妃啦。他只是不作声。我说你文武全才，也难怪你眼光太高，我知道普通的女子你是看不上眼的。但要找一个能够和你匹配的女子确是很难，你就将就点儿吧。
“我说了这番话，想不到却是引得他开口了。你猜他说什么？”
钟毓秀道：“他就把意中人的名字告诉你了？”
郭英扬笑道：“他才没有这样爽快呢。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好像蚊子叫一样低声说道：‘你说错了，不是我看不起人家，是我怕自己配人家不上。’
“我一听就欢喜得跳了起来，说道：‘这么说，原来你是已经有了意中人了，快点告诉我，是谁家的姑娘？’
“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位姑娘，你也是熟识的，她的父亲是名闻天下的大侠，她自小聪明伶俐，秀外慧中，我们两家有数代交情，她一向把我当作大哥哥一样。小时候我和她开过玩笑，说是一定要娶她为妻，当时只是一个玩笑，但当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开始长成的小姑娘了，回家之后，我就老是忘不掉她，我心里明白，我开的不是玩笑了，我真的想娶她了。’
“一时间我还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位姑娘是谁。我一面思索，一面问他：‘既然你们乃是世交，为何你不托人提亲，以你这样的身份人才，还怕女家不答应吗？’
“他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比她大着十岁呢，一向又是把她当小妹妹一样，怎好意思开口。’
“我说用不着你向她开口呀，找个大媒，向她爹爹去说就是。
“他说，这位姑娘的爹爹已经失踪了三年，她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家里的！
“说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登时跳了起来，嚷道：‘原来你说的是云大侠的女儿，我们的云家小妹子！’”
郭英扬料想不到，云瑚更是料想不到！她偷听郭钟二人的谈话，听到这里，不觉粉脸通红，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了。
段剑平和她“开玩笑”的那幕往事，她本来早已淡忘了的，如今突然听人提出，这幕往事，不觉重又泛上心头。
当时她还只是八九岁的小姑娘，那天她要段剑平陪她下河捉鱼，那是一条黄水混浊的淤泥河，段剑平是“小王爷”的身份，几曾做过这种事情？为了逗云瑚高兴，只能战战兢兢的陪她踏进淤泥河里，他越怕弄脏，云瑚就越发顽皮，故意把浊水泼在他的身上，把他一件簇新的衣裳弄得满是污泥。云浩出来找他们回去吃中饭，刚好看见女儿戏弄段剑平的情景，带笑责备女儿道：“你这野丫头如此顽皮，谁敢娶你做妻子？哼，你要是不改，将来是一定找不到婆家的了！”她被父亲责备之后，还当真是有点担心，偷偷的问段剑平：“女孩子一定要嫁人吗？我找不到婆家，那怎么办？”段剑平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小妹子，你别担心，我一定娶你为妻！”
想不到段剑平开这个“玩笑”，如今他竟然是当起真来了！
小时候，她因为父亲吓她“将来找不到婆家”而要偷偷去问段剑平“怎么办”；如今，她却是为了段剑平真的要“娶她为妻”，而不知“怎么办”了。但她现在却能和谁去商量？
心乱如麻，云瑚不觉呆了。她本来准备突然跑出去吓郭钟二人一跳的，此时也害羞得不敢出去了。她害怕钟毓秀当真和她提亲，她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正自不知所措，忽听得马嘶之声，是三匹马同时的嘶鸣。
郭英扬吃了一惊，跳起来道：“这树林里藏有人！”
钟毓秀则又惊又喜，失声叫道：“郭表哥，你仔细听，好像是我的那匹坐骑！”
郭英扬道：“不错，叫声是有点像。咱们快去看个明白。”他话犹未了，钟毓秀已是飞快的朝着马嘶的方向跑过去了。郭英扬连忙跟着她跑，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云瑚。
过了一会，密林深处，隐隐传出金铁交鸣与喝骂之声。茫然不知所措的云瑚好像从一个纷乱的梦中惊醒过来，心里叫道：“不好，莫非是他们和陈大哥打起来了，我该怎么办呢？唉，这真是越弄越糟了！”
孤男寡女，同宿林中，纵然光明正大，也是难免瓜田李下之嫌。何况郭钟二人又正是为了替段剑平做媒来找她的。“他们突然发现陈大哥在这三更半夜的荒林和我一起，不知心里会怎么样想法？”云瑚想到这层，不由得更是面红耳热了。
可是，假如她不从速现身，只怕事情会弄得更糟，云瑚只好抛开顾虑，硬着头皮，向声音来处跑去。
她猜得不错，江南双侠果然是已经和陈石星打起来了。陈石星是给马鸣惊醒，只道有人盗马，匆匆而起，还未找着坐骑，就给他们发现。
钟毓秀一见自己的白马，不由分说，唰的一剑就向陈石星刺去。
陈石星喝道：“好大胆的盗马贼，啊呀！你，你，你是——”
钟毓秀斥道：“你这小贼，想不到会碰上物主吧？”口中说话，剑法丝毫不缓，陈石星只好拔剑招架，郭英扬也上来了。
陈石星以一敌二，一时间怎说得清楚，而钟毓秀也怎能相信他的言语，攻了两招，怒声说道：“你这小贼，那天在红崖坡上，我已经发现你的踪迹可疑了，我的白马焉能落在你的手中？你分明是红崖坡的强盗一伙！还敢花言巧语骗我！”
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秀姐，他没有骗你，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郭钟二人一愕，陈石星跳出圈子，插剑入鞘，说道：“好了，你们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云姑娘吧？”他受了冤枉，心里难免有一点气，当下退过一旁，再也不发一言，让云瑚替他分辩。
钟毓秀定了定神，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云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云瑚笑道：“秀姐，你不认识我了么？”
钟毓秀呆了一呆之后，“啊呀”一声叫起来道：“瑚妹，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是哪里钻出来的俊小子呢。”
云瑚说道：“我正想到周伯伯那里去找你们，恐怕路上不好走，只好女扮男装。”
钟毓秀道：“我们也正是想到大同去找你的。他，他是谁？”她见云瑚女扮男装和陈石星同在一起，只道他们是一路同行的，不觉疑心大起。
云瑚说道：“这位陈大哥和你们一样，他也是段剑平的朋友，特地到大同来找我的。不过，我们却是今天方才相识。”接着笑起来道：“不打不相识，实不相瞒，我也是曾经误会过他，和他打过一架的呢。你们重新见过礼吧。”
郭钟二人满腹疑团，和陈石星见过礼后，钟毓秀道：“我这匹坐骑那天是给红崖坡的盗魁潘力宏抢去的，不知怎的又会落在陈兄手中？”心里想道：“他是段剑平的朋友，段剑平怎的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过？”
说话之间，钟毓秀那匹白马已经跑到她的跟前，欢声嘶鸣，和旧主人挨擦了一会，又跑去和陈石星亲热。这匹马颇通灵性，它好像是要旧主知道，它和陈石星是好朋友。
跟着郭英扬那匹白马也跑了来，郭英扬笑道：“怪不得你到了这里就不肯走，原来你是发现了旧伴侣了。好，你们亲热去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了。”两匹白马好像听得懂他的话，双双跑入林中。陈石星夺来的那匹瓦剌马垂头丧气地走来，不敢跟随过去，只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好像甚是凄凉。
陈石星触景心酸，暗自想道：“见了旧侣，当然就会忘掉新交了。马儿如此，人也何尝不是一样。”
郭英扬笑道：“秀妹，你这匹坐骑和陈兄也是很亲热呢，若非陈兄曾经有过好处给它，它一定不会这样。”心里对陈石星刚才的话，已经信了几分。
云瑚说道：“秀姐，这匹白马正是陈大哥从红崖坡那伙强盗的手中给你夺回来的，它受了点伤，也是陈大哥给它医好的。陈大哥对它好，它当然对陈大哥好啦。陈大哥为了物归原主，一路追踪你们，从大理追到这儿。”当下将陈石星在红崖坡的遭遇以及在大理结识段剑平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钟毓秀道：“陈大哥，刚才冤枉了你，真是不好意思。”陈石星淡淡说道：“没什么。好在这匹白马如今已能物归原主，我也可以了结一桩心事了。”钟毓秀“噗嗤”一笑，说道：“陈大哥，你真是好人，怪不得我们的云家小妹子一和你相识就这样相信你。”
云瑚七窍玲珑，听出钟毓秀话中有刺，不觉脸上一红，勉强笑道：“秀姐，你猜错了，我也曾冤枉好人呢。我和陈大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乎恩将仇报。”郭钟二人都是怔了一怔，钟毓秀道：“哦，原来陈大哥还是你的恩人吗？”郭英扬道：“对了，刚才你说和陈大哥曾经打过一架，这是怎么一回事？”云瑚此时方有余暇把她父亲已遭不幸的事情告诉他们，一直说到陈石星怎样忠于她父亲的所托，不辞万里迢迢踏入危城，把父亲的遗物交还给她为止。但陈石星曾经见过她母亲的事，云湖则还没有说出。
江南双侠听罢云瑚所说的陈石星侠义行为，不觉对他另眼相看，大起敬意。但另一方面却也是不由得暗暗为他们的好朋友段剑平担心，心想陈石星和云家的关系如是之深，只怕云瑚为了报恩，那么段剑平在她心中的位置就要被陈石星取而代之了。
四个人分开两对交谈，钟毓秀把云瑚拉过一边，小声说道：“段大哥很挂念你，他本来是托我们请你往大理避难的，只因我们来的时候，大同之围未解，所以先绕过大同，去找金刀寨主。”
云瑚道：“我已经知道了。”
钟毓秀道：“那么你准备前往哪儿？是上大理还是去见金刀寨主？”
云瑚说道：“我当然是要和你们一起先去拜见周伯伯的。他和先父是八拜之交，我想他一定也是很挂念我的。”
钟毓秀道：“当然是挂念你了，否则他也不会一听得大同之围已解，立即便叫我们回去打听你的消息。不过，他只要知道你平安，他就放心了，倒不是非要你去帮他的忙不可。你要是先去大理，他非但不会怪你，还会替你高兴的。”在陈石星面前，钟毓秀是不便替段剑平来做红娘，只能隐隐约约透露一点“消息”。
云瑚说道：“我知道周伯伯用不着我去帮忙，不过我还是非到他那里不可。钟姐姐，你是几时离开山寨的？”钟毓秀道：“昨天才离开的。”
云瑚说道：“那么你可知道单大侠和我的母亲已经到了山寨没有？”
钟毓秀怔了一怔，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伯母、伯母离开、离开……”说至此处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云瑚说道：“不错，我已经知道妈妈离开龙家。怎么知道的，以后慢慢和你再说。你先告诉我，她是否业已平安到达周伯伯的山寨？”
钟毓秀道：“我本来早想告诉你的，只是未知——”她是怕云瑚忌讳，不敢提起她的母亲。
云瑚说道：“我妈受人所骗，离开我的爹爹。但她总是我的亲娘。”
钟毓秀这才放心告诉云瑚：“单大侠和伯母正是在我们离开山寨之前的一个时辰到达的，她的精神似乎不大好，我未有机会和她交谈。她也不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
云瑚眼圈一红，说道：“好苦命的妈妈，我和她分手已经十载有多，如今她就在眼前，钟姐姐，你想我还不应该去见见她么？”
钟毓秀刚才是因为未知道云瑚已经原谅她的母亲，才叫她先上大理的，如今已经知道他们母女和好如初，揆之情理，自是不便再劝云瑚抛开母亲不理而先去见段剑平了。
曙光微露，晨风动林，不知不觉，又是东方既白。
钟毓秀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真是不错。昨晚我一夜没睡，见着了你，如今一点也不觉得疲倦。咱们走吧，这匹马跑得快，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亲娘了。”当下与云瑚合乘一骑，走在前面。
陈石星跨上那匹夺自敌人手中的瓦剌马，与郭英扬并辔同行。他这匹坐骑走得懒洋洋的，好像是受到了被抛弃的悲哀，没精打采。郭英扬只好让自己这匹骏马跑得慢些，和他作伴。
郭英扬把话题转到段剑平身上，说道：“我们的这位段大哥真是难得，他以小王爷的身份，本身又是文武全才，对待朋友却是非常热心，一点也没傲态。”
陈石星淡淡说道：“不错，像我这种无名小卒，他也肯折节下交。”
郭英扬道：“陈兄你太客气了，像你这样的武功人品，我们能够和你结交，实是深感荣幸。你和段大哥都是难得的朋友。”
陈石星涩声说道：“我怎能和小王爷相比？”
郭英扬道：“话说回来，我们这位段大哥样样都好，就是一样，令我们做朋友的觉得有点遗憾。”陈石星道：“什么遗憾？”郭英扬道：“他已将近中年，还未结亲。”
陈石星道：“不错，大理的老百姓谈起他们的小王爷时，也是这样说的。”
郭英扬不便说得太过着了痕迹，心里想道：“看来他也是个聪明的人，想必应该听得懂我的弦外之音吧？”
陈石星忽地转移话题，“我刚才好像听得钟女侠说，说是铁掌金刀单拔群单大侠已经到了金刀寨主那儿，不知郭兄和单大侠可曾见过？”
郭英扬想起一事，瞿然一省，说道：“陈兄，你和单老前辈可是曾经相识的么？”
陈石星说道：“说不上熟识。不过前两天我曾在云大侠家里见过他，他也曾叫我去找他的。”
郭英扬道：“这就对了，原来他说的那位少年豪杰就是陈兄。”
陈石星道：“啊，原来他和郭兄曾经齿及在下，不知他有什么话交代？”
郭英扬道：“当时，我正要下山，和他只能匆匆谈了片刻。他叫我留意路上有没有一个背着古琴的陈姓少年。不过，陈兄，你到山寨，恐怕是见不着他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为什么？”
郭英扬道：“单大侠说，他和一柱擎天雷大侠有个未了的约会，昨天他护送云伯母到了山寨，已经和金刀寨主说好，只住一宵，今天又要赶往桂林去会雷大侠了。”
陈石星道：“听说一柱擎天三年前业已失踪，他在桂林的老家也早已一把火烧干净了。是他托人捎信给单大侠，还是单大侠从别的地方听到消息，知道他又已重回桂林？”
郭英扬道：“当时我因离山在即，未能够和单大侠详谈。不过我曾听得他和金刀寨主言道，说是在三年之前，他本来就和雷大侠有个约会的，只因云大侠之死，以致他们那个约会成为泡影。他们曾有三年之后在七星岩下重会之约。
“从他的语气听来，似乎并非接到信息，而是他相信雷大侠定会遵守以前的诺言，故而必须如期赶至桂林，了此约会。”
陈石星沉吟不语，心乱如麻。
郭英扬道：“陈兄，你在想些什么？”
陈石星道：“没什么，我只希望能够和单大侠见上一面。不知单大侠还有什么话交代我么？”
郭英扬道：“不错，他是曾叫我带几句话给你。他说，‘要是你在路上碰见那位背着一张琴的陈姓少年，你告诉他，我在赴了雷大侠的约会之后，仍然要回到这里的。他可以在这山寨等我回来。’陈兄，他似乎只是知道你的姓，还未知道你的名字。”
陈石星道：“不错，我两次与他相会，都只是匆匆一面，未及通名。”说至此处，忽地拨转马头。
郭英扬诧道：“陈兄，你干什么？”
陈石星道：“麻烦你转告云姑娘，我不陪她往金刀寨主那儿了。”
刚好这个时候，云瑚因见他们的坐骑跟随不上，勒住了马，叫道：“你们快来呀！”
郭英扬大声说道：“云姑娘，陈大哥说是不去山寨了。”
云瑚吃了一惊，叫道：“陈大哥，你等一等。”郭英扬微笑道：“是呀，陈大哥，你就是要走，也应该和她道别。”
云瑚与钟毓秀策马回来，说道：“陈大哥，你要上哪儿？”
陈石星道：“我要回桂林。”云瑚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起回家？你不是说你的家早已没了？”
陈石星道：“我这次前来，有三件事情。第一是替云大侠送回遗物；第二是替段小王爷带信给云姑娘；第三是把这匹白马归还钟女侠。三样事情如今都已办妥，我想我是应该回去了。”
云瑚一皱眉头，说道：“你已经到了这儿，只有一天的路程，为什么不去见一见金刀寨主？反正你又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陈石星道：“正是因为我刚刚知道有件事情，要我回家一趟。这里反而是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办了。”
云瑚诧道：“你刚刚知道什么事情？”
郭英扬替他答道：“铁掌金刀单大侠到桂林和一柱擎天雷大侠相会，准备今天一早离开山寨。这消息也是我昨天才知道的。”
云瑚道：“啊，你是要回桂林寻找他们？”
陈石星道：“不错，我是希望早日见到单大侠。”
云瑚说道：“单大侠还会回来的吧？”
郭英扬道：“是呀，我已经劝过陈兄了，单大侠反正是还要回到这里来的，何不等他回来？最多也不过是等几个月罢了，胜于到桂林寻他，未必找得着他们。”
陈石星道：“我就是恐怕等不了这几个月的时间。”
云瑚见他去意坚决，情知无法阻拦，倘若强加挽留，只怕钟毓秀也要对她“误会”，只好说道：“好，多谢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你既然是有紧要的事情，我也不便耽搁你了。但愿有一天你还会回到这儿。”
陈石星苦笑道：“人生聚散无常，我也盼望能够和你们再见，是否能够如愿，那可就说不定了。”
钟毓秀“噗嗤”一笑，说道：“不许说这样丧气的话，你一定要回到这里来。”
陈石星拨转马头，郭英扬忽地低声和钟毓秀说道：“咱们送他一件礼物好吗？”
钟毓秀瞿然一省，叫道：“陈大哥，请你稍待一待。”
“什么事情？”陈石星回头问道。
钟毓秀道：“我和你换一匹坐骑。”此言一出，连云瑚也是颇感意外。
陈石星道：“这怎么可以，我是特地把它送回来，好让物归原主的，怎能又要了你心爱的坐骑？”
钟毓秀道：“那就算是我借给你好了。要不是你把它从强盗手中夺回来，我也得不着它了。如今你正用得着它，难道就只许你帮忙别人，不许别人帮忙你吗？”
郭英扬道：“周寨主必定挑选山寨中的骏马给单大侠骑去桂林，你有了这匹白马，说不定在路上就可以赶得上他。”
云瑚说道：“他们一番好意，陈大哥，你就收下吧。反正你只是借用一时，并非一去不归。”
钟毓秀笑道：“是啊，我把坐骑借给你，就正是这个用意，希望你早去早回，免得我们的小妹子盼望。”这话说得未免太着痕迹，陈石星和云瑚都禁不住面上一红。陈石星说道：“世事难料，我恐怕未必能重回这里。金刀寨主恐怕也是居无定址，山寨随时会搬迁……”
钟毓秀道：“那也不用发愁，要是你不能重返这里，你把白马送到大理段府给小王爷好了。他是不会搬家的，我和瑚妹不久也正是要到他那里去呢。”
云瑚可没有说过这句话，听了不觉一怔，不过却也不便当面否认。
陈石星心里则是另有一番感触，跨上坐骑，说道：“好，多谢你们慷慨借给我这匹名驹，我要是不能亲自到大理段府，也必定托人送去。”白马扬蹄疾走，转瞬之间，去得远了。
云瑚说道：“钟姐姐，我可没有答应你一起去大理啊。”
钟毓秀说道：“我以为你是在见过伯母之后，就要去的。那么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不过，段大哥那样惦记你，你去会一会他也是应该的。”
云瑚说道：“你让他知道我平安无事也就行了。妈妈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与我相会，她是不惯行走江湖的，我想多些日子陪伴她。”
钟毓秀道：“咱们慢慢商量。表哥，把你那匹白马给我。”
她们骑了那匹白马走在前头，走了一程，钟毓秀忽地低声说道：“咱们江湖儿女，是该讲究恩怨分明，不过报答也得有个分寸。比如我把白马借给陈石星，那也是一种报答……”
云瑚一愕，双颊绯红，说道：“秀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毓秀笑道：“我报答他的恩义，只能把白马借给他，可不能把我这个人也给了他。云妹子，你是七窍玲珑的人，我这个比喻，你总应该听得懂吧？”
云瑚脸红直透耳根，娇嗔说道：“我不懂，我不懂，不许你再说下去，你的那些比喻，我也不要听了！”
钟毓秀笑道：“好，不说，不说，你别发恼。待你想个清楚，咱们以后再说。”
骏马奔驰，云瑚的思潮也在起伏不定。
金刀寨主见了云瑚，自是不胜欢喜，笑道：“想不到你这样快就来到了。”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云瑚心中焦急，忍不住问道：“周伯伯，别的事情慢慢再谈。听说我娘到了这里——”
金刀寨主道：“啊，你已经知道了？”
钟毓秀道：“她并没怪她母亲，我才告诉她的。”
金刀寨主道：“那就好了。云夫人还担心女儿不肯原谅她呢。我本想稍后才告诉侄女的——”
云瑚急不及待的又再问道：“我的娘呢？为何不见？”
金刀寨主道：“她有点不大舒服，在里面一间静室歇息，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不是什么紧要的病。”
云瑚道：“请你让我马上就去见她。”
金刀寨主想了一想，唤来一个女兵，叫那女兵带云瑚进去。笑道：“你们母女好好谈谈，我不陪你去了。”他老于世故，情知他们母女相逢，定有许多不便为外人道的私话要说。是以留下来和江南双侠喝酒。
“云夫人”还没睡觉，她正在想着女儿：“陈石星碰见的那个会使云家刀法的少年一定是我的瑚儿，她自小就喜欢扮作男孩子的。她既然在大同附近出现，想必总有一天也会到这里来吧？唉，就不知她肯不肯原谅我这失节的母亲。”跟着又想：“陈石星这孩子人品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就只出身差了一点，瑚儿将来若许配给他，我也放心得下。不过段府的小王爷更是人中龙凤，瑚儿若是嫁了给他，或许会更幸福。但是陈石星于我家有恩，他又有张大侠的宝剑为媒……”心中委决不下，终于叹了口气，“姻缘姻缘，讲究的是一个‘缘’字，我何必替女儿操心，让她喜欢谁就嫁给谁好了。再说，只怕她还未必肯认我这个母亲呢，我又怎能为她作主？”
胸口又隐隐作痛了。“云夫人”知道这是心病发作的先兆，心病无药可医，唯一的良药就是保持心情宁静。她想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抑制不下，仍是心乱如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得有人轻轻推开房门的声音。“云夫人”只道是金刀寨主遣来给她送参汤的婢女，哪知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俊小子。
虽然隔别已有十年，虽然分开的时候女儿只有七岁，虽然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但不管有多少个“虽然”，母亲和女儿总是心连着心的，任凭海枯石烂，物换星移，做母亲的总不会认错女儿。
这刹那间，“云夫人”在女儿面前呆住了！
十载分离，一朝重会，这刹那间，云瑚也是在母亲面前呆住，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了。
“瑚儿，果真是你！这、这、这我不是在作梦吧？”“云夫人”咬了咬手指，很痛，明知不是梦了，可还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幸福。
“妈妈，你别哭，咱们今后不再分离了！”云瑚扑入母亲怀中，两母女紧紧相拥。
“云夫人”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说道：“瑚儿，你不恨我了？我、我对不住……”
云瑚说道：“过去的就当作一场噩梦吧，别要再提它了。妈，我恨的是别人，我并没怪你。”
“云夫人”哽咽道：“瑚儿，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我回过家里，找过你。”
“妈，我知道。可惜那天我不在家里。妈，你这次能够毅然回家，我很高兴。”云瑚紧紧靠着母亲，眼泪也是不知不觉流了出来，低声说道。
“云夫人”怔了一怔，说道：“啊，你已经知道。那么你是回过大同的了？”
“妈，咱们的家已经被龙成斌这小子带领来的官兵一把火烧了。”
女儿提及她后夫的侄儿，“云夫人”不禁又是一阵激动，心里好生惭愧，说道：“这小畜生，别要再提他了。我和你说另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和咱们云家很有关系的人，你爹曾经受过他的恩德，我也得过他的帮忙。瑚儿，你的爹，他已经、已经不幸去世了……”
“妈，这些事情我都已知道，你不用详细说了。爹爹知道你现在已经回来，他在九泉之下也一定十分欢喜的。”云瑚替母亲拭去眼泪，安慰她道。
“云夫人”又是一怔，“她怎么都知道了？”继续说道：“这个人名叫陈石星，他是个很好的少年，不但武功高强，人品更令人钦佩……”
“妈，我知道。”云瑚听得母亲称赞陈石星，心里甜丝丝的，不由得脸上一红。“我知道”这三个字重复的又从她口中吐出来了。
“云夫人”停止说话，定睛一看，此时方始发觉女儿身上佩戴的宝刀和宝剑。
“云夫人”又喜又惊，说道：“瑚儿，原来你已经见过陈石星了？”云瑚呈上宝刀，说道：“妈妈，爹爹的宝刀他已经送回来了。”
“这把宝剑，可是雌雄宝剑中那把青冥剑么？”
云瑚颊晕轻红，低声说道：“不错。”
“是他奉了张大侠之命，拿来送给你的？”
“不错。”云瑚的头垂得更低了。
“云夫人”压制不下心里的喜悦，说道：“这把宝剑的来历，你爹想必和你说过。张大侠叫他送这把剑给你的用意，你想必也已知道了吧？”
云瑚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半晌方始轻轻地说道：“妈，咱们说些别的事吧。女儿只想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云夫人”笑道：“傻孩子，你怎能永远陪伴我呢？”说至此处，忽地脸色转白，咳了两声。云瑚忙道：“妈，你没有什么不妥吧？躺下来歇歇吧。”
“没什么。”“云夫人”喘过口气，继续说道：“这两天正在担心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够再见到你，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第二件是记挂陈石星，不知他能否脱险。你是在哪里碰上他的？”
“前天在路上碰见的。最初我还误会他是坏人呢！后来他说出曾经见过你的事情我才相信他的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看我？”
“他没有来这里呀！”
“啊，他没有来。他到哪里去了？”
“他回桂林去了。”
“云夫人”怔了一怔，说道：“他已经知道了单大侠赴一柱擎天的约会之事？”
“不错。周伯伯派江南双侠到大同打听我的消息，恰好也是在那天碰上。陈大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要赶回桂林。我们劝他先来这儿，他不肯听。我问他为什么这样着急，他说叫我问你就明白了。”
“云夫人”道：“原来如此，这就怪不得他了。他是要赶回去查究谁是杀害他爷爷的仇人的，他曾经怀疑过一柱擎天雷震岳，我极力替一柱擎天分辩，他兀是半信半疑。”
云瑚说道：“不错，爹爹也曾不止一次和我提过一柱擎天雷大侠之名的。爹爹和他虽然只是彼此慕名，未见过面，但却深知他的为人。相信他决不至于下那毒手吧？”
“云夫人”道：“不过，站在他这方面说，他也是应该回去查究个水落石出。从他所说的情形看来，我猜想一柱擎天虽然决计不会是杀害他爷爷的幕后主凶，大概也会知道凶手是谁。”说至此处，忽地叹了口气。
云瑚道：“妈，你有什么难过之事？”
“云夫人”道：“不知你知道没有，他的爷爷就是为了你的父亲才给人害死的！咱们欠他的恩情实在太多了！”
云瑚黯然说道：“想不到我和他乃是同一命运，同样丧失了至亲的人。而他更是无辜，是受了咱家牵连的。我想杀害爹爹的仇人恐怕也就是杀害他爷爷的仇人了。”
“云夫人”道：“这是一定的了。即使不是同一个人，也必定大有关系。”
说至此处，“云夫人”又咳了两声，揉揉胸口。云瑚说道：“妈，你歇一歇再说吧，别太劳神了。”
“云夫人”道：“我没事，不过有一件事是必须叮嘱你的。”云瑚见母亲说得这样郑重，连忙问道：“什么事要我去办，妈，你吩咐吧！”
“云夫人”喘过口气，说道：“我的病虽无大碍，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你爹爹的大仇，我只能指望你去报了。”
“这是女儿份内所应为之事，只要女儿有一口气在，誓报爹爹之仇。妈，你放心吧。”
“你的仇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在七星岩伤害你爹的那两个魔头，你已知道是谁了吧！”
“听说是厉抗天和尚宝山。”
“云夫人”道：“这两个人都是邪派中一等一的角色，还有一个号称刀王的余峻峰也是他们一伙的，尤其厉害。”她却未知厉抗天已毙于张丹枫掌下，余峻峰也给陈石星杀了。
云瑚暗自想道：“其实幕后的主凶还是龙家叔侄，妈，你虽然不说，我也是要去找他们算账的。”
“云夫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不错，这三个人的背后，也还有个指使之人。不过，我希望你在我去世之后，才去杀他。”
云瑚听了这话，心里很是难过，“妈这样说，她是不想我去杀龙文光叔侄的了。”她只道母亲由于曾经改嫁龙文光，多少还有一点夫妻之情，心中难免不悦。不过，却也不当面说她母亲，只能咬着嘴唇，轻轻说道：“妈，请你别说这样伤心的话。”
“好，咱们就回到正事来吧。你的刀法虽然已得你爹真传，比起你爹的仇人还差得远。你要亲手报仇，只有一个法子。”
云瑚怔了一怔，“什么法子？”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的，不过她想的只是苦练武功，期之十年。
“云夫人”道：“待你练成你爹那等功夫，恐怕仇人已经死了。你若想早日报仇，只有和陈石星双剑合璧。”
云瑚面上一红，低头不语。
“云夫人”道：“好在你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我想你即使不愿意嫁给他，他也会和你联手的。”
云瑚说道：“妈，那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到桂林去找他？”
“云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心情混乱得很，我希望你早日为父报仇。”
云瑚说道：“报仇固然要紧，妈你有病，我也应该服侍你的。女儿还是多陪妈妈一些时候吧。”
“云夫人”苦笑道：“我现在已经知道，我是无须拖累你了，我能够见你一面，心愿已了。今天是我最高兴的日子，哈哈，哈哈……”笑声突然中断！
云瑚吃惊叫道：“妈，你、你怎么啦？”听不见母亲回答，连忙一探她的鼻息，只觉触体如冰，登时吓得呆了！
原来“云夫人”这许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就是一见女儿，一旦心愿得偿，精神已是陷于崩溃地步。兴奋、愧悔、欢喜、悲伤……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都在同时涌现！以致心病突然发作，就在狂笑声中断了气了。
云瑚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子，方始蓦地一声尖叫起来。
陈石星正在前往桂林的途中，他的心情也是混乱得很。
游子怀乡，离人念旧，是人之常情。何况故乡是有“风景甲天下”美誉的桂林？故园风物，魂牵梦萦，一别三年有多，陈石星是早已想回去的了。如今踏上归程，心情能不兴奋？
但在兴奋之中，却也有着难言的怅惘！
三年的变化是太大了，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
造化弄人，本来他与云家乃是地北天南，风马牛不相及的，但如今却变成了息息相关，有如万缕千丝相互纠缠，剪也不断，理也还乱了。
想起了和“云夫人”的一夕长谈，想起了和云瑚的化敌为友，云家的命运似乎已和他血肉相连。想起了那晚云瑚为他轻抚瑶琴，催他入梦；想起了昨日的路旁道别，云瑚的殷殷嘱咐，盼望他早日归来……陈石星又是欢喜，又是悲伤，禁不住心头苦笑了。
“她和段府的小王爷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我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能对她有非分之想吗？我是只能为他们祝福，待他们的喜讯传来，把这张古琴送去给他们作贺礼了。唉！我为什么还要老是想着她呢？”陈石星挥一挥手，虚打一鞭，催那白马飞跑，似乎要把云瑚的影子挥手抛开，但可惜云瑚的倩影已是印在他的心头，纵然不去想她，也是抛开不了。
白马跑得飞快，不过三天，陈石星已是出了山西省域，踏入了河南境内的黄土平原了。
这一天他在一条绕着王屋山山脚蜿蜒而过的路上奔驰。中午时分，正自感到有点饥渴，抬头一望，恰好发现路旁有一间茶馆。
这种路旁茶馆，是为赶路的旅人而设的，卖的不仅是茶，还有酒菜供应。于是陈石星便即下了坐骑，到山脚路旁的茶馆喝酒。茶馆旁边正好有块草地，陈石星笑道：“我有我吃，你有你吃吧。”放任那匹白马在草地吃草。
陈石星要了一盘切牛肉，说道：“你们有什么酒就给我什么，先来半斤。”
这种兼卖酒菜的路旁茶馆陈石星相当熟悉，当然不会有什么美酒佳肴，下酒的菜总是卤牛肉、花生之类，酒则是自酿的“白干”，酒味多半很淡，聊胜于无罢了。
不料他喝了一杯，只觉芬芳扑鼻，酒味的香醇，竟是他从来没有喝过的好酒。
陈石星有了一份意外的惊喜，赞道：“好酒，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茶馆老板笑道：“自制村酿，哪有什么名字。难得客官赞赏，请多饮几杯。”
陈石星见他谈吐不俗，说道：“老板，你也来喝一杯吧。”
老板笑道：“知音难遇，你赏识我酿的酒，应该由我请客才对，怎能要你请我？”
说话之时，眼睛看着陈石星放在桌上的那张古琴。“知音”二字，想是由此触发。
陈石星越发惊异，心里思道：“想不到荒村野店之中，有这样一位风雅的老板。恐怕是隐于酒肆的高人也说不定。”当下哈哈一笑，“谁请客都无所谓，喝了再说。”
老板倒也爽快，立即说道：“好的，佳客难遇。我陪你喝个痛快。”拿了一坛酒来，又道：“这是陈年老酒，味道更醇，你试一试！”
陈石星笑道：“我还要赶路，多喝恐怕不成。”
老板说道：“那就随量吧。”斟了两杯酒，说道：“先干为敬”，一饮而尽。陈石星本来有点疑心的，见他先喝，也就放心喝了。
喝了几杯，老板说道：“客官，你贵姓？”
陈石星道：“小姓陈。老板，你高姓大名？”
老板说道：“不敢当。我姓丘，单名一个迟，迟暮的迟。”
陈石星道：“丘老先生出口成文，想必曾读诗书？”
丘迟笑道：“小时候是曾胡乱读过几年书，只因好酒贪杯，耽于逸乐，少年碌碌，老大无成，故而改名为‘迟’，自伤迟暮。”
陈石星肃然起敬，说道：“老伯原来是位遁迹风尘的高士，失敬，失敬。”
丘迟哈哈笑道：“我是因为谋生乏术，只会酿酒，才开这个茶馆，卖茶卖酒，作为糊口之资的。什么高人，客官，你是开我的玩笑了。”
陈石星心想：真人不露相。不由得对他更是另眼相看。喝了两杯，丘迟忽道：“陈兄，你随身携带瑶琴，想必精于琴技？”
陈石星道：“稍会弹琴，精通二字那是远远谈不到的。老先生饱读诗书，想必也会弹琴？”
丘迟说道：“你客气了。琴我是不会弹的，不过我却认识一位很有名的琴师。说来凑巧，这位琴师与你同姓，也是姓陈。”
陈石星连忙问道：“这位老琴师是谁？”
丘迟说道：“据说他的琴技天下无双，大家称他为琴仙，他则自号琴翁。”
陈石星所料不差，“原来他说的果然就是我爷爷。”
丘迟继续说道：“我和他只是曾有一面之缘，还谈不上怎么相熟的朋友。有一天他也是像你一样，路经此地，在我这里喝酒，喝了之后，大为赞赏，乘着酒兴，给我弹奏一曲高山流水，那美妙的琴音我至今未忘。嗯，算起来已是二十多年之前的往事了。”
陈琴翁乃是流浪江湖的琴师，有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陈石星暗自思量：“这位茶馆老板看来虽然是个商人，我和他毕竟是初次相识。俗语说得好，逢人但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我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吧。”
说罢与陈琴翁相识的往事，丘迟喝了满满的一杯，笑道：“高山流水的雅奏，可遇而不可求，难得陈兄到此，二十年前情事，仿佛重现。不知陈兄也能为我弹奏一曲么？”
陈石星道：“我的琴技如何能与琴仙相比？”
丘迟说道：“陈兄请莫客气，我给你斟满一杯，聊助雅兴。”
陈石星亦已有了几分酒意，说道：“承赐佳酿，无以为报，那我就献拙吧。”
打开琴匣，取出古琴。丘迟眼睛一亮，“咦”了一声，说道：“陈兄，你这张古琴和陈琴翁当年弹的那张古琴倒似乎是一模一样。”
陈石星笑道：“人有相似，物有同样，弹的琴虽然相似，奏出的曲子那就一定是差得远了。嗯，待我想想，奏个什么曲子好呢？”
放下酒杯，把眼一望，那匹白马正在外吃草，云瑚的影子不觉又浮现他的心头了。
陈石星轻拢琴弦，边弹边唱：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
……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这是诗经小雅中《白驹》一篇的首尾两章，《白驹》乃是留客惜别之诗，陈石星弹奏此曲，表面是感谢主人的雅意，实在他心里想的则是云瑚。
这两节诗经，倘若译成白话，那意思就是：
白白的小马儿，
吃我场上的青苗。
拴起它拴起它啊，
延长欢乐的今朝。
那个人那个人啊，
来到这儿和我一起快乐逍遥。
……
……
白白的小马儿，
回到山谷去了。
咀嚼着一捆青草。
那人儿啊玉一般美好。
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啊，
别有疏远我的心啊！
（羽生按：译文根据余冠英的《诗经选译》。）
白马正在外面吃草，这匹白马，云瑚也曾作过它的主人。他与云瑚的“不打不相识”，也可说是因这匹白马而起。就在数日之前，云瑚曾经拦住马头，希望能够将他留下。而现在则是天各一方。“还有相逢的日子么？她的友谊会不会因为时间久了而褪色，而有疏远我的心呢？当她大喜的日子，她会不会忘了要给我捎个信呢？”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的心潮可还没有平静下来。他痴迷于自己弹出的琴声之中，不由得悠然存思，茫然若梦了。
忽听得马蹄踏地之声恍似暴风骤雨，把陈石星从梦境之中倏的惊醒过来！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冷笑说道：“弹的好琴！哼，你这臭小子真是癫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声音，倒是非常熟悉的。
五匹健马来到茶馆门前那块草地了，说话的这个人正是龙成斌。在他两旁的是呼延四兄弟：呼延龙、呼延虎、呼延豹、呼延蛟。
龙成斌注意的是听陈石星弹琴，呼延龙注意的却是那匹白马。
“这小子是逃不了的，先捉住这匹白马。龙公子，请把这匹白马赏我！”
陈石星扬唇一啸，那匹白马颇通灵性，立即逃入林中。呼延龙喝道：“你的主人跑不了你也跑不了，还想逃么？”把手一扬，一枝袖箭电射而出。
陈石星抓起一枝筷子，与此同时，也以甩手箭的手法射出，后发先至，和那枝袖箭碰个正着！正是：
伊人何处觅？仇敌已来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惆怅断魂空出峡只怜飞絮已无家
筷子袖箭，同时坠地，显是功力悉敌，难分轩轾。那匹白马早已逃入林中，看不见了。
呼延龙脸上无光，悻悻说道：“好个大胆小子，居然还敢逞能！嘿嘿，云家那野丫头哪里去了？你是给她抛弃了吧？哼哼，你和那野丫头双剑合璧，或许我们还有点儿顾忌，如今谅你也难逃出我们的掌心了！”四兄弟一齐下马，排成一排，步入茶馆。
呼延龙的说话可并非虚声恫吓，陈石星曾经见识过他们剑阵的厉害，情知没有云瑚与自己双剑合璧，那是决计难以抵敌的。但事已如斯，慌也没用，“大不了拼掉这条性命，伤得一个是一个。我倘若身亡，龙成斌这小子的身上最少也得给他开了一个窟窿。”如此一想，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倒是坦然无惧了。
龙成斌最后一个踏入茶馆，看着陈石星那副紧张戒备的模样，心里甚为得意。此时虽是初春时分，天气仍然相当寒冷。他好整以暇的轻摇折扇，打了一个哈哈，说道：“陈兄，你真是个多情种子，琴音寄意，还忘怀不了云姑娘吧？但可惜是从今以后，你恐怕是再也见不着她了。”
陈石星峭声说道：“我弹我的琴，关你什么事！”
龙成斌纵声大笑，呼延豹故意问道：“龙公子，你笑什么？”
龙成斌道：“天下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自作多情，哈哈，哈哈，哈哈！哼，姓陈的小子，我笑我的，可也与你无关啊，你又何须如此着恼？”陈石星给他气红了眼睛，待要发作，蓦地瞿然一省：“我可不能中了他激将之计。”要知高手搏斗，最忌心粗气浮，害怕或者恼怒，都足以影响自身。陈石星冷静下来，先把古琴收好，只待敌人一动，立即施展无名剑法，随机应变，后发制人。
茶馆的老板丘迟忽地挺身而出，笑道：“难得贵客光临，请坐请坐，大家先喝几杯。你们和这位客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让小老儿作个鲁仲连好不好？”
龙成斌斥道：“我们的事情不要你多管！”呼延龙却笑道：“公子，这酒倒是好香，咱们也不妨先喝个痛快，再动手也不迟。”他们四兄弟都是嗜酒如命之人，料想陈石星已是决计难以逃出他们的掌心，乐得抱着猫儿戏鼠的心情，喝着美酒，看他在一旁惶急。
龙成斌心想：“不错，让这小子临死之前多受一点折磨，方能消我心头之恨！”于是淡淡说道：“也好！”
呼延龙把桌子移动位置，三张桌子品字形排在门边，等于是堵住了陈石星的退路。兄弟四人分占比较靠近陈石星的两张桌子，龙成斌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
丘迟说道：“客官恐怕还要赶路吧，我给你们先来两壶如何？”
呼延龙看着陈石星桌上的那只酒坛，心里想道：“这小子都能够喝一坛酒，我可不能输了给他。”说道：“用不着你替我担心，给我们每个人拿一坛来！”龙成斌道：“我不喝，四坛够了。”
丘迟说道：“是。刚才我不知道你们几位客官都是海量，请莫见怪。”进去片刻，捧出四坛酒来。一坛酒是十斤，连同酒坛的重量，四坛酒的重量总有六十多斤。丘迟一手托着两坛，两坛相叠，坛口窄、坛底宽，上面那只坛子不免有点摇摇晃晃。但丘迟步履沉稳，却是举重若轻。呼延龙心里想道：“这老头儿臂力倒是不小。”
丘迟放下四只酒坛，笑道：“幸好这位公子爷不要喝酒，小店刚好只剩这四坛酒了。”
呼延龙馋涎欲滴，赶忙拔开塞子，闻了一闻，说道：“这酒真是不错，比陈年的汾酒还香。公子，你多少尝一点吧。”
龙成斌忽道：“且慢。”呼延龙正要喝酒，愕了一愕，说道：“公子有何吩咐？”
龙成斌忽道：“叫他先喝，他喝过了的那一坛酒你们才可以喝。”
呼延龙瞿然一省，说道：“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头儿，每坛酒你给我先喝一碗！”
呼延虎笑道：“这糟老头儿未必有如此海量，大哥，你要他喝四大碗那是强人所难了，叫他换过小杯，喝四杯算了。”丘迟怫然不悦，冷冷说道：“你们怕这酒中下了毒药不成？小店规模虽小，可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不是谋财害命的黑店！”
龙成斌喝道：“叫你喝你就喝，罗嗦什么！”原来当他进来的时候，看见丘迟坐在一旁陪陈石星喝酒，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自是不敢不防。
丘迟一言不发，捧起一坛酒就“喝”，张开大嘴，仰起头来，凑近坛口，那坛酒简直是倒入他的口中的，当真似是鲸吞虹吸，片刻之间，把十斤装的一坛酒喝得点滴不留，呼延龙等人几曾见过如此喝法，看得呆了！
丘迟接着捧起第二个酒坛，依样画葫芦的鲸吞虹吸，不过片刻，又把这坛酒喝得点滴不留，拍了拍肚子，冷笑说道：“你们害怕是毒酒，就让我都喝光了吧！”接着捧起第三坛酒，又往嘴巴里倒。
他起初陪陈石星喝酒，最少也喝了半坛，如今又喝了两坛，即是少说也喝了二十五斤烈酒下肚了。陈石星不禁也是看得又喜又惊，“原来他不仅是个风雅的隐士，还是个身怀奇技，名副其实的高人！”
呼延豹蓦地想起他这店子只有最后这四坛美酒，连忙叫道：“别喝了，我不怕你毒死，倒是怕你醉死！”
丘迟抹抹嘴角的酒涎，说道：“我还没尽量呢，人总是难免一死的，与其病死，醉死又有何妨？”放下第三个空坛，又捧起第四坛酒。
呼延龙好奇心起，说道：“别阻拦，看他能喝多少？”此时丘迟的肚皮已是涨鼓鼓的好像一个大酒坛。
呼延豹是个酒鬼，急得顿足叫道：“他喝光了，咱们就没得喝啦！”伸手抢那最后一坛美酒。
陈石星趁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之际，突然一跃而起，捷如飞鸟的从品字形的前面两张桌子飞过，扑向坐在靠近大门那张桌子的龙成斌。他人在半空，剑已出鞘，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
只听得“喀嚓”一声，原来龙成斌已是钻进桌底，掀起桌子，恰好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陈石星凌厉的一击。他是一直保持着冷静，提防陈石星的突袭的。不似呼延四兄弟那样为了“奇事”分心。
呼延龙叫道：“不好！”呼延虎呼延蛟同时把桌子踢得飞了起来，撞向脚尖尚未沾地的陈石星。呼延龙立即拔剑出鞘，一招“盘斩”的剑法，算准了陈石星落脚的方位斩去。
陈石星拔起宝剑，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双足一分，“乓乓”两声，把两张桌子踢得飞向门外。剑尖一挑，不差毫厘的恰好把呼延龙卷地扑来向他伏击的长剑挑开。龙成斌顶着桌子，早已滚出门外。呼延兄弟立即布成剑阵，四面合围。
陈石星叫道：“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到外面打去！”
呼延龙冷笑道：“你这小子想要逃跑，那是做梦！”冷笑声中，四剑齐挥，剑阵发动，攻得更紧！
陈石星怒道：“好，在这里打就在这里打，你当我怕你们不成，大不了拼掉这条命。我怕的是打坏人家的东西。”丘迟叹口气道：“唉，我认命了。反正我这家当值不了几文钱，你放胆打吧。我这个人最公道，他们四个人欺负你一人，这场架你是被逼不能不打的。打坏多少东西，我要赔偿也只能叫他们赔偿，不会要你来掏腰包。”
呼延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和我们评理？待会儿我要你赔掉这条老命！”
丘迟道：“唉，你这个人真是一条蛮牛，敢情你不是吃米长大的！”
呼延豹怒道：“岂有此理，你骂我是畜牲！”
丘迟说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骂你。”
呼延龙不禁又是眉头一皱，连忙说道：“三弟，你这是怎么啦，事情也不分个缓急轻重，和那老家伙吵什么呢？”
剧斗中呼延龙一剑刺空，剑底出拳，猛的捣去，陈石星已经几乎贴着墙壁，在无可转身之处滑开两步，“轰隆”声响，呼延龙这一拳竟把泥墙打穿一个窟窿。幸亏不是青砖墙壁，但他的拳头也已碰得皮破血流了。
呼延龙怒喝道：“看你这小子还能抵挡多久，抓住了你，把你剥皮拆骨！”
本来躲在一角抖抖索索的丘迟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出来，活像一个脚步踉跄的醉汉，叫道：“气死我也，气死我也，这位客官的骨没有给你们拆掉，我的屋子先要给你们拆掉了！”
陈石星连忙叫道：“老伯你快躲开！”虽然他已知道丘迟大概身有武功，但敌方的剑阵实在太过厉害，他可不敢让丘迟闯进这剑阵之中。
丘迟忽地拍打自己涨鼓鼓的肚皮，叫道：“哎呀，不好！美酒啊美酒，三大坛的美酒啊，你在我的肚子里，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啊，为什么要造反了！”
呼延龙喝道：“醉鬼，发酒疯走远一些！”
丘迟叫道：“哎呀，你真是迫不及待就出来吧！”突然把口一张，一股“酒浪”喷了出来。呼延龙首当其冲，给喷得满头满面，连忙闭了眼睛。
他喝了三十多斤酒，这一喷当真有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白练也似的酒浪滔滔不绝。呼延四兄弟运掌成风，东挪西闪，酒花仍是雨点般的落在他们身上。说也奇怪，他们都有一身横练的功夫，但被雨点般的酒珠洒在身上，竟然火辣辣的作痛。这还不算，他们身上的衣裳，酒珠洒落之处，竟然穿了一个个小孔，有如蜂巢。倘若功力稍差一些，只怕皮肉也要受伤。在这片刻间，呼延四兄弟都怕伤了眼睛，不由得都是闭了双目。陈石星是被他们围在当中的，有他们作为“屏障”，而丘迟所喷的酒浪又似受他的意念指挥似的，到了最内一圈，势道便即减弱，陈石星的剑法使得泼水不进，倒是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呼延四兄弟闭了眼睛，只能凭着听风辨器之术，一面躲避酒浪，一面抵挡他的剑招。到了这个时候，再糊涂的人也知道这个茶馆老板是身怀绝技的了，何况呼延龙这样的江湖上的大行家？呼延龙连忙叫道：“风紧，扯呼！”
丘迟叫道：“唉，糟蹋了满肚皮美酒，真是可惜！不过可也舒服多了。”突然一抓抓住正在夺门而出的呼延豹，喝道：“你们打坏我的东西还没有赔呢，就想跑吗？我说过的，非要你们赔偿不可！”呼延豹给他一把抓住，竟然脱不了身。呼延龙已经跨出门槛，连忙回过身来，反手一剑，喝道：“放开我的三弟！”四兄弟中他的本领最强，丘迟倒也不敢太过轻视，掌上略一运劲，把呼延豹推得转了一个方向，向着呼延龙的剑尖撞去，喝道：“你不赔，我就不放！”只听得声如裂帛，呼延豹的上衣给撕了下来，哗啦啦东西落了满地。呼延龙连忙收剑，把兄弟扯过一边。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一剑刺来，仍然是那招“三转法轮”，呼延龙只一个人如何抵挡得了，双剑相交，给陈石星一翻一绞，长剑登时脱手，当的一声，插入木柱。不过呼延龙却也拉着他的兄弟跑出门外了。
丘迟叫道：“待我看看，收下的钱够不够赔，唔，似乎还差一点！”
呼延龙也不知是害怕丘迟真的追，还是身上没带暗器，把手一扬，一锭十两重的元宝挟着劲风，向站在门边的丘迟飞去。
丘迟把手一招，那锭元宝四平八稳的落在他的掌心，笑道：“有了这锭元宝，大概是差不多了，让你去吧！”呼延四兄弟唯恐他们追来，连忙跨上坐骑逃走。至于龙成斌则跑得更早，此时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丘迟拾起地上的碎银，哈哈笑道：“想不到我还发了一点小财。这些破破烂烂的家具换了二十两银子有多，这个生意倒是划算。”
陈石星又惊又喜，当下向丘迟重新行过了礼，说道：“请恕晚辈有眼不识高人，多谢老伯相助之恩。”
丘迟笑道：“你是我的客人，客人有了麻烦，做主人的哪有不出头之理，谢什么呢？哈哈，现在好了，刚才我和你说谁请客都无所谓，现在是大家都不用争啦，有人大破悭囊替我请客了，咱们再来喝个尽兴。”
陈石星道：“他们去了只怕还会再来。老伯，你这店子恐怕要受我的连累，保不住了。”
丘迟说道：“我早已不想开这茶馆了，如今我的搬家费也有了着落，还怕什么？乐得找个地方归隐。我也不用急于搬家，你留意没有，他们是向回头路跑的？”
陈石星道：“那个‘公子爷’是九门提督的侄儿，从大同出来追踪我的。他们给老伯的绝技吓破了胆，想必是要回去搬兵才敢再来。”
丘迟说道：“那就最少还要两天他们才能再来，你大可以放心多留一会，陪我喝酒。”陈石星应道：“是。”他心里也正是有着一些疑问，想向丘迟问个明白。
丘迟接着笑道：“要不是你的剑法那么精妙，我肚子里的这几坛酒只怕也对付不了他们的剑阵呢。对啦，我还没有问你，你这张古琴——”
陈石星道：“还好，没有受到损坏。”
丘迟说道：“那我就安心了。家具损坏，算不了什么，你这张古琴可是稀世之宝。说老实话，刚才我之所以非出头不可，固然因为你是我的客人，但也是因为你这张古琴的缘故。”
陈石星道：“老伯请恕晚辈尚未禀明，老伯说的那位老琴师正是我的爷爷。”
丘迟哈哈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陈琴翁的孙儿了，除了陈琴翁的后人，谁还能弹得这样好的琴？来、来、来，快来帮我收拾屋子，咱们再喝。”
陈石星把破破烂烂的桌椅搬过一旁，打扫干净，丘迟捧出一坛酒，笑道：“这是我珍藏的三十年以上的老酒，幸亏没有给他们糟塌掉。刚才我说只有最后四坛，乃是骗他们的。”当下重整杯盘，与陈石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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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迟喝了两杯，说道：“我和你的爷爷一别二十年，从没得过他的消息，这些年来，他……”
陈石星道：“自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是和爷爷相依为命，隐居在桂林七星岩下。我的爷爷四年前已经死了。”
丘迟道：“你的父母呢？”
陈石星黯然说道：“我是遗腹子，爹爹在我出世之前，早已身故。妈妈也因难产之故，在我呱呱坠地之时，就断了气。我真是罪孽深重，祸延父母……”
丘迟忽地一拍桌子，大声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可恨，可恨！”
陈石星吃了一惊，惶然问道：“丘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要知丘迟为他父母之死而感“可惜”，他是容易明白的，但何以又是“可恨”呢？他却是不懂了。
丘迟怔了一怔，说道：“你爷爷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么？”
陈石星更惶惑了，连忙问道：“说什么呀？”心中不由得蓦地起了疑团：“难道我的爹娘也是给人害死的？”他自小与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很少谈及他的父母事情。他只道是因为自己从没见过父母之面，爷爷不想惹他伤心之故。如今听了丘迟的说话，方始起了思疑。
丘迟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的父母也许并非直接给人害死，但倘若不是当年他们有了那一段不幸的遭遇，我想他们是不应该这么早死的。”
陈石星道：“不知我的爹娘曾有什么不幸遭遇，爷爷从没和我说过，老伯可以告诉我么？”
丘迟说道：“事情已经过了二十年，令祖不肯告诉你，自有他的缘故。令你们一家遭受不幸的那个人亦早已死掉，我想你也无须追究了。”
陈石星离座而起，跪在丘迟面前，说道：“纵然事过境迁，为人子者对生身父母之事倘若知而不详，心中总是难安……”
丘迟将他扶起，叹口气道：“我既然说了出来，让你知道一点，那也难怪你要求知道全部真相的。我就告诉你吧。”说至此处，喝了满满一杯，继续说道：“我和你的爷爷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交情却是非同泛泛。刚才你曾问我，为何隐于荒村酒肆，说起来和你爷爷父母的遭遇正是大有关系。”
丘迟所说的事情，一半是在陈石星意料之中，但另一半却仍是在陈石星意料之外。他早已料到丘迟和他爷爷决非泛泛之交，竟然是和他的一家有莫大的关系。听了此言，不觉大为吃惊，忙问其中缘故。
丘迟回忆往事，亦似甚为感慨，喝了满满一杯，缓缓说道：“二十多年之前，我是御林军的一个军官。人家说官场是个大染缸，军中任职虽然比较好些，也是不能例外。像我这样孤僻的人，居然在那个大染缸混了许多年，老弟，你大概意想不到吧？”
陈石星陪他喝了一杯，说道：“确是想不到。”
丘迟继续说道：“那时你的爷爷早已是天下知名的第一琴师，那一年他也正在京师，不过起初我却并不知道。
“我有一位朋友，官职武功都是远远在我之上，更难得的是他的志趣也是与我相同，在官场中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好朋友。说起来或许你也会知道这个人的。”
陈石星道：“余生也晚，上一辈的英雄人物，所知甚少。不知老伯说的乃是何人？”
丘迟说道：“他是正统年间最享盛名的武状元，姓云名重。武状元三年一个，并不稀奇，但他这个武状元却是例外。他曾在瓦剌堡之役皇上蒙尘之后，助兵部尚书于谦力抗瓦剌，挽回危局，终于逼瓦剌释放皇上回京，为朝廷立下大功，其后却又弃尊荣如敝屣，辞官归里，终老田园。特立独行，天下共仰。”（云重故事，详见拙著《萍踪侠影录》。）
陈石星又喜又惊，“老伯说的这位云状元可是大同云大侠云浩的尊人么？”
丘迟说道：“正是。我料你必然知道云家，果然没有料错。”陈石星心中苦笑，“岂止知道，我和云家的关系，恐怕比你还更深呢。”
丘迟继续说道：“有一天晚上，云重忽然跑来我家，和我说道，你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一件事情吗？这件事情，可能令你失掉官职的。
“我说你要我做的事情，一定是义所应为的事情，莫说失掉官职，就是掉了脑袋，我也会去做的。但不知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
陈石星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说道：“云状元说的想必就是我的爷爷了？”
“不错，就是你的爷爷。”
“我的爷爷不过是个琴师，他在京城碰到什么危难之事，要惊动武状元云重出头托人救他？”
“这件事情，倘若发生在别人身上，那是求也求不到的‘好事’，但对你的爷爷来说，却是个天大的麻烦，当时有个太监名叫王振，想必你也曾经听过父老说过这个奸宦吧？”
“听说他是弄成土木堡之役惨败的罪魁，正统皇帝就是因为宠信他的关系，以致几乎亡国。”
“不错，你的爷爷就正是因为得罪了这个权势滔天的奸宦，以致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我爷爷是个流浪江湖的琴师，和这奸宦风马牛不相及，何以会招惹上他？”
“你爷爷到了京师，不知怎的，给王振知道。王振慕他天下第一琴师之名，召他到私邸演奏。”
“我爷爷素来讨厌权贵，他是一定不肯为这奸宦弹琴的了。”
“你料得一点不错，令祖匿藏在一个小客栈里，王振请他不动，就要派锦衣卫去把他抓来。连同你的父母也要一起捉去。他发出命令，令锦衣卫在那天晚上执行。这个消息给云重知道，云重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有人注目，不便亲自去给令祖通风报讯。”
陈石星听至此处，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所以云状元要托老伯帮忙。”
丘迟说道：“不错，云重和令祖本来也是并不相识的。他是敬佩你爷爷的气节，是以不愿令祖受王振之辱。”
陈石星大为感动，说道：“云状元和丘老伯的高义古风，当真是足为后辈楷模，令人钦仰。”
丘迟喝过了酒，继续说道：“当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事不宜迟，我就和云重说道：好，这事你交给我办好了，你赶快回去吧，免得给王振的爪牙发觉你的行踪。
“云重一走，我匆匆忙忙地写了一封信，告诉令祖，王振要抓他，叫他赶快逃走。
“我到了那间小客店，令祖正自独对青灯，还未睡觉。我用江湖人物惯用的留刀寄柬之法，飞刀入室，把书信穿在刀尖之上插在他的床头。
“令祖看了我写的信，惊疑不定，连忙叫醒你的爹娘，大家商议。他们是住在相连的两间房间，里面有门相通的。
“你爹爹说，王振手段毒辣，尽人皆知。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难得有这位义士通风报讯，咱们自当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令祖说媳妇的身体不大好，我只盼能够在此休养些时，如今仓惶出走，只怕会累病了她。
“你爹娘都说事有缓急轻重，要是犹疑不决，王振当真派人来抓，那时咱们三人义不受辱，那只怕连性命都要赔在里头，还能保得什么身体平安。
“令祖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那咱们只好马上走了。
“我看他们肯走，这才松了口气。不料他们刚刚溜出后门，王振派来的爪牙也踏进前门来了。
“为首的这个鹰爪来头可是不小，他是锦衣卫都指挥章铁夫，练有铁砂掌的功夫，在王振手下，武功可算得是数一数二的。他带来的两个锦衣卫士，则是擅长于用暗器的人。
“我一想要是给他们发觉令祖逃走，令祖跑得未远，一定会给他们追上，救人须救彻，要让令祖能够平安脱险，就非得拖延他们一些时候不可。
“于是我偷偷进入令祖那间房间，穿上令祖由于匆匆出走未及带走的一件衣裳，躺在床上，蒙头大睡，故意发出鼾声。
“章铁夫果然中计，推开房门，喝道：“陈琴翁，你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你吃罚酒啦，起来吧，乖乖的跟我走！他一揭开被窝，我就给他一掌。
“他的铁砂掌果然厉害，但还是给我的掌力抛出房门，摔了个头破血流。”
陈石星听得眉飞色舞，斟满了酒，与丘迟干了一碗，叫道：“痛快，痛快！”
丘迟继续说道：“可笑章铁夫那两个手下，还不知死活，同时出手，居然敢用喂毒的暗器打我，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们的暗器反震回去，结果受了暗器所伤的不是我而是他们。我也不管他们死活，立即离开那问客店。那时已经找不着你的爷爷了。”
陈石星道：“他们知道是你干的么？”
丘迟说道：“黑暗中他们根本就没见着我，不过我知道章铁夫是个大行家，他的铁砂掌被我所破，迟早会猜得着是我干的。”说至此处，哈哈一笑，跟着说道：“就这样，我从一个御林军的军官变成了这间茶馆的老板，每天喝喝自己酿的酒，倒也乐得逍遥。”
陈石星道：“丘老伯，你为晚辈一家断送了前程，你虽然是施恩不望报，晚辈可是过意不去。”
丘迟一皱眉头，说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俗话，什么前程，在那样混浊的官场中，岂能容我施展抱负？想要‘前程’，只有昧着良心干伤天害理的事而已。我早就想离开的了。现在过的这种日子，可要比做什么御林军的军官惬意得多。唯一感到遗憾的只是我没能向云重辞行。我也是当天晚上溜出京城的。”
陈石星道：“可惜你现在过的这种日子也给我累得不能过了。”
丘迟笑道：“这你可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不做茶馆老板，自己酿的酒还是每天都能喝的。
“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云重。不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未到半年，我倒是见着了你的爷爷。”
他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见面的情形，又再喝了三碗酒后，方始说道：“我这间茶馆开张未久，那天有三个外地口音的异乡人进来喝酒。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爷爷。上次在客店里我虽然没见着他的脸，但他是背着这张古琴的。跟着他的一对中年夫妇也都带着乐器。小兄弟，不知你是否知道，你的娘亲也是一位擅于弹奏琵琶的女乐师。”
丘迟接着说道：“小兄弟，其实你曾经到过这里的，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二十年前，我还没有出生。”
丘迟笑道：“不错，你是还没有出生，不过你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陈石星一想，笑道：“不错，我今年虚龄正是十九岁。”
丘迟继续说道：“那天他们进来喝酒，可把我吓了一跳。”
陈石星道：“为什么？”
丘迟说道：“你爷爷和爹爹都是形容憔悴，我看得出来，你爹爹似乎身上还有内伤。令堂大概是有三个月身孕的样子，脸上也是带着病容。”
陈石星好生难过，想道：“他们被奸宦逼害，天地虽大，却不知何处可以容身，怎能不精神颓丧，只怕没有病也要气出病来。唉，想不到我还未出生，就连累爹娘如此受苦。”
丘迟道：“小兄弟，当时普天下的百姓，谁不受那奸宦的逼害，事情已经过了二十年，你也不必如此难过了。”
一声长叹过后，喝了满满的一大碗酒，继续说道：“我招呼他们坐下，心里可在踌躇，要不要和他们说明真相？谁知我还没有说话，你的爷爷却已知道我是谁了。”
陈石星诧道：“爷爷那天晚上并没有见着你，他又怎么知道？”
丘迟说道：“我刚刚从御林军军官变成茶馆老板，自是难免有点牢骚。茶馆开张之时，我写了一首陆游的词作为补壁。”
说至此处，他把挂在墙上的一张薰黄的残旧布幔揭起，只见里面罩住的是一副条幅，写着南宋词人陆游作的《诉衷情》词。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爷爷认出了你的笔迹？”
丘迟说道：“不错，令祖眼力端的厉害，我给他通风报讯那封短柬他一直留着，只凭这封短柬，就熟悉了我的书法。给他看破，我也只好承认了。
“在京师那晚，我们其实并未会面，这次方是正式相识。一相识大家就像老朋友一样谈起来了。
“谈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你爷爷一家三口，非但给王振逼害得不能在京师立足，要想流浪江湖，也是难以容身，就在两天之前，他们还碰上王振的爪牙。”
陈石星道：“我爹敢情就是给王振的爪牙打伤的。”
丘迟说道：“幸亏他们碰上的那个爪牙不是锦衣卫的高手，他要捉你爷爷，你爹和他拼斗，受了一点内伤，终于将他赶跑。但令堂受了这场惊吓，却得了病。我本来要留他们多住几天，把身子调好了才好走的，他们害怕还有王振的爪牙追来，怎样说也不愿意再连累我，那天我们只得畅饮一场，听你爷爷弹了一曲，就分手了。”
陈石星心里想道：“怪不得爹娘早死，原来都是给王振这厮害的。”
丘迟说道：“王振在土木堡事变之后，不久也就死了。你爷爷想必是因事过境迁，不愿与你再提。”
陈石星道：“可恨这奸宦早死，我不能亲手替爹娘报仇。那个章铁夫呢？”
丘迟道：“章铁夫倒还活着。不过听说他已换了一个主儿。他的新主人是九门提督龙文光。”
陈石星恨恨说道：“刚才来的那个‘龙公子’，就正是龙文光的宝贝侄儿。可惜这次他只是带了呼延四虎出来，章铁夫没有给他‘保驾’。”
丘迟叹了口气道：“天下的好人是杀不尽的，坏人也是杀不尽的。今后你行侠仗义是应当的，却也不必老是记挂着报仇。唉。朝廷的乱七八糟，何尝不也是像二十年前的样子！”
叹息过后，丘迟继续说道：“那天你爷爷临走的时候，也曾给我留下一幅字迹，你要看么？”
陈石星连忙问道：“在哪里？”
丘迟揭起另外一张残旧的布幔，现出和右面这张一般大小的条幅，书法苍劲，正是他爷爷的笔迹。写的也是陆游的一首词，词牌名《鹧鸪天》，词道：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原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这是陆游晚年之作，虽然息影田园，仍有不甘老骥伏枥之志。“玉瀣”是美酒的别名，“黄庭”本是道家的经典，《唐书·艺文志》，据云老子著有《黄庭经》一卷。在这首词中则是指晋代书法大家王羲之手书的《黄庭外景经》，即世传王羲之书此以换鹅者。
丘迟以军官身份埋名匿迹，做了荒村的茶馆的老板，天天喝自酿的美酒，等于是另一种方式的隐士；而他又是文武全材，喜欢字画。所以陈琴翁写陆游这首词送给他，对他的身份也是颇为合适的。
丘迟说道：“令祖那天在微醉之后，颇有几分感慨，他说他也很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过这下半生。看来这一首词，他固然是写来送给我的，但他的心境却也正是和这首词的作者陆游相同。这些年来，他在桂林七星岩下隐居，也可说是得偿所愿了。”
陈石星叹道：“人间哪得有桃源，我爷爷虽然是想过与世无争、与人无忤的隐士生涯，却又何尝得如所愿！”
丘迟心里想道：“陈琴翁遭受丧子之痛，抚养孙儿成人，晚年的生活，想必过得不甚如意。”
他只道陈石星是因此兴嗟，不想令陈石星难过，于是转移话题，说道：“陈世兄，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
陈石星道：“老伯请莫客气，不知要问何事？”
丘迟说道：“你的剑法，精妙绝伦，似乎不是出于家传？”
陈石星道：“小侄的确是另得名师传授，不过老伯的赞语，小侄可是不敢当了。”
他正在思量，要不要把拜前辈大侠张丹枫为师之事告诉丘迟，丘迟已先自说道：“云重后来弃官归隐，不知他有没有和你的爷爷见过面？”
陈石星道：“据我所知，他们似乎从未见过。”
丘迟若有所思，半晌说道：“这倒奇了。”陈石星道：“老伯什么事情觉得奇怪？”丘迟说道：“不知我猜得对不对，你的剑法是张大侠张丹枫传给你的吧？张大侠是云状元的妹夫，我曾经见过他的剑法的。”
陈石星本来不想瞒他，给他说破，便道：“老伯法眼无讹，小侄的确是得自张大侠的传授。”
丘迟又惊又喜，问道：“张大侠还活在人间？”
陈石星道：“家师不幸，正是在收我为徒那天仙去。”他这才有机会说出前事，包括云浩与张丹枫先后去世的消息。
丘迟叹口气道：“因果报应之说，本属无稽，但冥冥之中，却又似乎颇有天意。”
丘迟又喝了一大碗酒，说道：“当年云重与令祖素不相识，不惜为了令祖与权势滔天的奸宦作对。令祖与他的儿子云浩也是素不相识，同样的不惜为了一个陌生人累得家破人亡。虽然救人没有成功，可也都是同样的高义可风！”
陈石星道：“丘老伯，你也是以一个不相干的人卷入漩涡，侠义行为，更是值得晚辈佩服。”
丘迟笑道：“你也何尝不是如此？你帮云家的大忙，事先你也并不知道云重曾于你家有恩的。嘿嘿，再说下去就变成互相标榜了。喝酒，喝酒！”
陈石星道：“小侄量浅，委实是不能再喝了。老伯自便。”
丘迟把酒坛子翻转过来，喝尽余沥，哈哈笑道：“不知不觉喝了最后一坛，再喝可没有了。”
陈石星道：“时候不早，小侄也该告辞了。”
丘迟道：“再待一会。我向你打听一个人。”陈石星道：“是谁？”丘迟说道：“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桂林人氏，你想必知道？”
陈石星道：“知道。我的爷爷和他也是曾有交游的。丘老伯可是与他相识的吗？”
丘迟说道：“闻名已久，没见过面。但我知道他是个慷慨好义的豪杰，所以觉得有点奇怪。”
陈石星道：“什么奇怪？”
丘迟说道：“刚才你说令祖与他颇有交情，我想了起来，令祖当年说过不愿托庇大理段家，宁可相信江湖上的朋友，他说的这位江湖朋友，想来就是指一柱擎天雷大侠了。你们碰上云浩那桩事情，为何不向他求助？”
陈石星由于曾先后听得“云夫人”与丘迟对一柱擎天推崇备至，是以虽然心中藏有疑团，却也不愿在丘迟面前再提起了，于是淡淡说道：“或许爷爷不想连累他吧。”
丘迟说道：“说起这位雷大侠，我倒是有件心事未了，觉得有点愧对于他呢。”
陈石星诧道：“丘老伯不是与他素不相识的吗？”
丘迟说道：“不错，我是和他没见过面，但我也曾许下一个诺言，要帮忙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并没有做到。”
陈石星好奇心起，说道：“请恕小侄冒昧，敢问是什么事情？”
丘迟说道：“二十五年前，那时雷震岳出道未久，在江湖上是个后辈。当然，也还未有一柱擎天的外号。
“他的成名是有一次帮忙老金刀寨主周健抗击瓦剌的入侵，把守一个要隘，和他并肩作战的一队义军伤亡殆尽，他独力以一柄金刀，劈杀瓦剌十八名武士，终于等到援军来到，赶跑敌人，因而成名的。一柱擎天的外号，也是在那次战役后得到的。”
陈石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颂扬他的人拿桂林的独秀峰来比喻他的呢？”
丘迟说道：“这个说法也没有错，他后来在桂林定居之后，由于慷慨好客，庇护了不少在中原站不住脚逃亡到桂林的人，是以也就有许多人用你刚才的那个解释，称他为一柱擎天了。不过最初的得名由来，却是由于那次战役而起。嗯，话题拉得远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在那次战役过去之后大约三个月，我奉命到大同公干，由于我一向仰慕金刀寨主的为人，公事办完之后，我偷偷到雁门关外与他相会。云重和金刀寨主的交情很好，金刀寨主早已从云重口中知道有我这个人的。是以虽然初次相会，却是一见如故，无话不谈。
“那时雷震岳早已不在金刀寨主那儿了，不过我们当然还是不免谈起了他。
“金刀寨主说起雷震岳有个心愿，希望能够得见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他不敢奢望张丹枫收他为徒，但求得张丹枫指点他几招剑法于愿已足。
“听了这番言语，我就和金刀寨主说道：他有这个愿望，或许我可以帮他完成。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张丹枫是云重的妹夫，以我和云重的交情，转请云重帮他的忙，说不定还可以求得张丹枫收他为徒呢。
“哪知回到京城，见到云重，才知道张丹枫已经在江湖销声匿迹，连他也不知道张丹枫的下落了。
“虽然我没有直接答应雷震岳，但这个愿却是我亲口向老金刀寨主许下的，直至如今，都还没有做到，我总是觉得欠下一柱擎天的一份人情的。”
说至此处，丘迟把最后的一碗酒喝完，说道：“老弟，我要你帮个忙了。”
陈石星已是料到几分，但仍然说道：“老伯是我家的大恩人，有甚要小侄效劳之处，尽管吩咐就是。如此客气，倒是教小侄担当不起了。”
丘迟说道：“要是你见到一柱擎天，请你把张大侠所传的剑法演给他看，让他得偿所愿。”
陈石星的祖父虽然是“一柱擎天”的朋友，但陈石星对“一柱擎天”的生平却是并无所知，此际听罢丘迟讲的这段有关“一柱擎天”的往事之后，不由得心乱如麻，“原来他是曾经和老金刀寨主并肩抗敌的英雄，我的怀疑恐怕是冤枉好人了。不过人心难测，一个英雄，有时只怕也会干出坏事的。据丘老前辈所说，雷震岳嗜武如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得到我师父的剑法，那一次的事情，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云大侠藏有我师父的剑谱，而云大侠在我家里养伤，他想谋夺剑谱，利令智昏，以致连累我爷爷也受他的谋害呢？待我回去先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倘若他真是我的仇人，我和他比武，把师门剑法全部抖露之后便即杀他，也算得是答应了丘老前辈的要求了。”
丘迟把两张条幅取下，交给陈石星，微喟说道：“最后一坛酒都喝完了，这店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舍不得丢下的了，除了你爷爷的这幅书法。如今交给了你，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话虽如此，对这间与他相伴二十年的茶馆，一旦分手，仍是不禁有点黯然。
两人走出茶馆，陈石星一声长啸，不过片刻，那匹白马闻声觅主，已是来到他的跟前。丘迟赞道：“你这匹坐骑倒是很有灵性。”
陈石星道：“老伯打算归隐何处，但愿小侄还有机会可以再聆教益。”
丘迟说道：“我在后山有间茅屋，但愿能在白云深处，度过余年。”
陈石星一揖到地，拜别丘迟之后，便即跨上白马，继续他的行程。
一路无事，七天之后，他已是到了贵州省内，这天来到了一个小镇，景物十分熟悉。原来正是龙成斌的家乡，他来的时候，曾经在这里遇盗，几乎落难他乡，后来又碰上龙成斌，都是在这个地方。
此时天色已晚，陈石星本来不想在这小镇歇脚的，也只好进去投宿了。
他到原来的那家客店投宿，店主人居然还认识他。
那店主人一看见他，呆了一呆之后，便即满面堆欢地说道：“你不是那年在小店住过一晚的陈相公吗？什么风把你吹来的，真是稀客啊！请，请！”就像天上掉下了一个活宝贝似的，招待得甚为殷勤。
此时的陈石星和四年前当然已是大不相同，骑的是骏马，穿的虽然不是华服，也很光鲜，不过这店主人的态度改变得比他的衣着还更厉害，却仍是出他意料之外，笑道：“多谢你还记得我，你不怕我没钱付账吗？”
店主人有点尴尬，连忙说道：“难得陈相公再次光临，这是小店求也求不到的。请陈相公允许我做个小小的东道，随便相公喜欢住多久就多久，别提付账二字。”
陈石星笑道：“那我不是变成了白食白住的霸王了吗？这可不行！”
店主人道：“就只怕小店招待不周，惹相公生气。要是相公住得还舒服的话，随你高兴打赏一点便成。要是说付房饭钱的话，小的可不敢受了。”
陈石星心想这不是换个名目而已吗？但也不愿和这些俗人一般见识，便道：“好，你给我一间干净点的房间。”
店主人诺诺连声，带他进入一间上房，说道：“这是小店最好的上房，不知陈相公合意么？”
陈石星道：“很好。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店主人却没出去，讪讪地说道：“陈相公请恕小人多嘴，请问相公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你以为我会和什么人一起回来？”
店主人道：“那年相公在小店投宿，请恕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你老是龙公子的朋友。龙公子那天和你一起离开家乡之后，至今还未回来。我们都在猜想，这两天他应该回来的。”
陈石星方始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巴结豪门公子的朋友，怪不得对我这样好。哼，要是他知道我不但不是龙成斌的朋友，还是他的仇人，不知他又是如何一副嘴脸？”笑道：“原来你以为我是和龙公子一起回来。但为什么你会猜他在这两天‘应该’回来呢？”
店主人似乎有点诧异，“陈相公不知龙提督龙老大人已经衣锦还乡么？”
陈石星经过几年来的磨练，已经世故得多了，暗自思量：“常言道得好，逢人但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何况是对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淡淡说道：“富贵不回故乡，有如衣锦夜行。龙大人做到九门提督，当然免不了要回来荣宗耀祖一番啰。不过我最近这次见到龙公子，还未知道他的叔父离京的消息。”
这话倒并非说谎，但听在那店主的耳中，却以为陈石星果然是和“龙公子”时常见面的老朋友，也知道他的叔父要回家，不过没料到这样快就回来而已。
店主人想了一想，说道：“听说龙老大人是因为大同的敌寇已退，这才能够抽空回来扫墓的。陈相公，你是龙老大人的侄公子的好朋友，要不要小人前往龙府……”
陈石星连忙截断他的话，说道：“我要找龙大人，自会去找他。不必你费神了。”说至此处，顿了一顿，拿出两颗金豆，继续说道：“今晚我想舒舒服服的睡一个觉，不希望有人打扰。要是有人来打听我的话，你可别说我在这里。”
店主人本来想给他通报与龙府的人，希望得一点赏赐的。但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客店掌柜的身份，跑到龙府，龙府那些如狼似虎的家奴，也不知会怎样待他。说不定讨不到好处反而招辱。得了陈石星的厚赏，自是乐得少管闲事了。他接过金豆，眉开眼笑地说道：“龙府在这小镇西边凤凰山脚下，前后都有花园，中间几十栋青砖大屋，很容易找的。”说罢告退。
陈石星洗了个澡，吃完晚饭，便即关上房门。恐防有事，不敢熟睡。
二更时分，忽听得蹄声得得，来到门前，戛然而止。盘龙镇是个人口不多的小镇，又非商旅必经的冲要之地，陈石星不禁心里起疑：“怎的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过不多久，又听得蹄声得得，那个骑马的客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走了。显然只是和店主人交谈片刻。
陈石星大为奇怪，“看来并非投宿的客人了，难道是龙家的人么？但龙成斌远在大同，他的叔父决不能知道我的行踪，怎的我一到此地，他就会派人查店。店主人也没有出去过，是谁通风报讯的呢？”
正在他百思莫得其解的时候，听得两下轻轻敲门的声音，店主人叫道：“陈相公，请开门。”
陈石星打开房门，店主人说道：“请恕打扰，我见房中还有灯火，陈相公似乎还未安寝，我才敢敲门的。”
陈石星道：“有什么事么？”
店主人道：“我来禀告一件事情，果然不出相公所料，刚才有人来找你老。”
陈石星道：“是什么人？”
店主人道：“是个外地口音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陈石星诧道：“是外地人？”
店主人道：“是呀，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起初我还以为龙府的家人来迎接你的呢。不过他向我打听的人，无疑却是相公。”
陈石星道：“此人什么模样，可有告诉你他的姓名？”
店主人道：“是个和相公年纪大约相差不多的少年人。他没有把姓名告诉我。不过他骑的那匹白马，说来奇怪，倒是和陈相公你的那匹坐骑一模一样。”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哦，有这样的巧事？”
那店主人道：“他向我打听，有没有一位姓陈的客人，年纪和他一样，骑的白马也是和他一样的住在这里？他说他是来找寻朋友的。”
陈石星道：“你怎样回答？”
店主人道：“起初我也感到有点为难，要是他当真是你的朋友，我不说实话，恐怕过后你要见怪。”
陈石星忽地说道：“我已经吩咐过你的，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今晚我都不见。你也不能说我住在这里的！”
店主人一听此言，知道自己做得对了，便即换上一副邀功的神情，谄媚笑道：“是呀，我怎能忘了你老的吩咐。所以——”
陈石星道：“所以怎样？”心情倒是不觉有点患得患失了。
店主人道：“所以我非但说没有他打听的这个人，而且我推小店业已客满，不让他在这里投宿。小人这样做不知对不对？”
陈石星道：“好，你做得很好。”随手掏出两颗金豆，说道：“你为我少做了生意，这两颗金豆你拿去吧。”
店主人扭扭捏捏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是开了花，早就伸手把金豆接过去了。“相公还有什么吩咐吗？”店主人问道。
陈石星道：“我记得这镇上似乎只有两间客店，对吗？”
店主人道：“不错，相公你的记性真好。还有一家叫做云来客栈，就在前面那条横街的转角处。相公，你是不是要查究那个人是谁，明天我可以找云来客栈老板打听打听，他一定是在云来客栈投宿的。”
陈石星一皱眉头，说道：“不，用不着你多事了。”
店主人讪讪说道：“是。那么请相公早点安歇，小人告退。”
店主走了之后，陈石星关上房门，却是不由得心乱如麻了。
心中暗忖：那个操外地口音的陌生少年，骑的是一匹白马，和我的坐骑一模一样。
这少年是谁呢？
在店主人的眼中，这少年是个陌生的异乡人，但在陈石星的脑海里，却浮起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形象。
女扮男装的云瑚！
他打开窗门，天上一弯眉月，月色朦胧，几点疏星，星光黯淡。是将近三更的时分了。而这天色，也正是适宜于夜行人出没的天色。
“待我去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云瑚？”他抑制不住心中的一股冲动，终于披衣而起了。
“倘若真是云瑚，那又怎样？”“唉，我只要看她一眼，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
月色朦胧之下，他悄悄溜出客店，施展轻功，奔向这小镇的另一间客店——云来客栈。
刚刚走到云来客栈所在的那条横街的转角处，忽听得屋顶上有衣襟带风之声，陈石星是个行家，一听就知是有另一个夜行人出现。
他躲在暗角，那夜行人却没发现他。
微风飒然，从他头顶的瓦面掠过，这夜行人的身法也是端的轻快之极，眨眼间，就掠过了几重瓦面。
可是就在这瞬息之间，陈石星已是瞧得清楚了。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粉脸，但只是从她的背影，陈石星也可以认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的云瑚，决不会错！
这刹那间，陈石星几乎要失声叫了出来，但毕竟还是忍住了。
“奇怪，”陈石星心里想道：“她为什么跑到我住的那间客店呢？莫非她是不相信店主的话，我来找她，她也来找我？”
于是陈石星回过头来，暗地跟踪。他的轻功比云瑚还更高明，保持在百步以内的距离，云瑚仍然没有察觉。
云瑚到了他住的那间客店，脚步一停，陈石星只道她要进去，不料她只是略一迟疑，随即又是加快脚步，向前跑了。
这一下又是大出陈石星意料之外：“她要去哪里呢？”抬头一看，月亮已过天心，而云瑚的背影也已在百步开外了。陈石星心念一动，蓦地想了起来：“龙家不正是在这小镇的西边吗？”而此刻的云瑚，正是朝着月亮落下的方向跑的！
一个往前奔跑，一个在后面跟踪，不知不觉已是出了这个小镇，到了一座山下了。
虽然月色朦胧，但那蜿蜒如带的围墙，在一里开外，已是隐约可见。
一点不错，正是店主人给陈石星仔细描绘的那座龙府建筑。
陈石星方始恍然大悟，原来云瑚乃是前往龙家。
“龙文光衣锦还乡，在这小镇是件大事。想必她在云来客栈，也已听得有人说了。龙文光是她家的大仇人，怪不得她要前往寻仇。”陈石星心里想道。
“龙文光身为京师的九门提督，手下岂能没有能人。云姑娘心急报仇，却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容易。”
果然心念未已，密林深处，蓦地出现一条黑影，刚好拦住云瑚的去路，一抓向她抓下。
此时陈石星已是加快脚步，躲在云瑚背后的一棵树后，一见那人的擒拿手法，便知云瑚虽然不会败给此人，但却是难免会有一番纠缠，陈石星有心暗助云瑚，随手捏了一颗小小的泥丸，便弹过去。
那人也是太过自恃，满以为一抓之下，便可手到擒来。他想抓到了“奸细”，再加拷问不迟，是以没有呼唤伙伴。生怕一出了声，吓走这个奸细，就要多费许多气力，反为不妙。
哪知一抓抓空，云瑚的刀锋已是劈到了他的面门，刀光闪闪，耀眼生缬。那人也好生了得，在这危机瞬息之际，一个“大弯腰，斜插柳”，腰向后弯，硬生生的使出“铁板桥”的功夫，刀锋在他面门削过，却没有伤着他。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脚跟一旋，避开快刀斜削之势，倏地长身而起，一个勾拳竟然是从云瑚想不到的方位，反打她的左胁。
对方的拳头尚未打到她的身上，她的宝刀也还没有劈着那人，那人忽地身形一晃，“卜通”便倒。云瑚生怕有诈，迅即一脚踢出，那人哼也不哼一声，显然是给她踢得晕过去了。云瑚不由得满腹疑团，“以此人的本领，何以会在这样紧急的关头，突然自己跌到？”
她不敢擦燃火石，审视那人是否另外受伤，只好再加一指，点了他的穴道，叫他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醒转。她却哪里知道，即使她不点这人的穴道，这人也是不会动弹的人。因为陈石星那颗小小的泥丸，正是在刚才那个“紧要的关头”，打中了那人“环跳穴”的。
云瑚选择好地点后从后园进入，在那园门外面，也有两个卫士穿梭巡夜。不过这两个卫士本领却是比刚才那人弱得多，云瑚从暗处一跃而出，抓着了最适当的时机，当他们正在走到面对面的时候，一个左右开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点了他们的穴道。当下身形一起，捷如飞鸟，掠过墙头。
到了里面，云瑚方才知道是自己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这园子大得出乎她的想像之外，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一幢幢的房屋，更是东一座西一座不知多少？围墙之内的建筑物比那个小镇还多。云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要在这许多房屋之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用“海底捞针”来比喻或许是夸张一些，但倘若是一间间搜索的话，恐怕最少也得个三天三夜！
正当她感到无从入手之际，忽听得有脚步声隐隐传来。云瑚躲在假山洞后，只见是两个挽着篮子的少女。篮子有盖，式样小巧玲珑，那是富贵人家用来装食物的，看来似乎是两个婢女给主人送宵夜的点心。
只听一个婢女说道：“彩姐，真是不好意思，要你陪我。说实在话，我真是有点害怕，园子这样大，比咱们在京师的那个园子还大得多，白天都是阴阴沉沉的，晚上更令人提心吊胆，要不是有人陪我，我一个人决计不敢行走。”
那个被叫做“彩姐”的说道：“咱们是好姐妹，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说不定明天晚上这差使是落到我的头上呢，那时我还不是一样要你陪我？”
那婢女道：“老爷也真是的，三更半夜还喝什么参汤，可就不知咱们做丫头的受苦？”
那“彩姐”叹口气道：“谁叫咱们是生来的丫头命呢？不过老爷每晚喝参汤，却是有个缘故，你知道吗？”
那婢女道：“什么缘故？”
此时那两个婢女正好在假山洞口经过，那“彩姐”悄悄说道：“夫人本来是在这个老家住的，老爷这次回来，听说就是想接她回京去的。”说到这里，她的同伴插口问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夫人，听说她是五年前已经回来了，对不对？”彩姐道：“不错。”
那婢女道：“为什么咱们到了这里，这里的上下人等，没有一个提起这位夫人？这么多天，我也没有见过这位夫人？”
“彩姐”低声说道：“夫人早在老爷回来之前大约半个月光景，独自离家走了。”
那婢女吃了一惊，说道：“夫人是偷走的？”
彩姐说道：“是呀，所以大家都不敢提。”
那婢女道：“夫人为什么偷走的？”
彩姐道：“我怎么知道。但既是偷走，想必也是见不得人的丑事了。”
那婢女冷笑道：“想不到他们富贵人家，也有这样见不得人的丑事！”
彩姐“嘘”了一声，说道：“你别乱说话，给人听见，可不得了！”
那婢女道：“这里怎会有人？守夜的卫士都在外边。”
彩姐说道：“总是小心一些为妙，提防隔墙有耳。”跟着说道：“老爷就是因为夫人的事情，气在心里说不出来，身子比在京师的时候衰弱多了，晚上也睡不着觉。所以天天晚上要喝参汤。”
这两个婢女谈论云瑚母亲的事情，云瑚听了，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却得一个意外的收获，确实知道了她们所说的那个“老爷”就是她的仇人龙文光了。
于是云瑚一跃而出，先点了那个“彩姐”的穴道，然后抓着那个婢女，明晃晃的宝刀在她面前一晃，沉声喝道：“你一声张，我就杀了你！”
那婢女吓得魂不附体，颤声说道：“你杀了我吧。只求你别告发我。”她只道云瑚是府中卫士，听见了她们刚才的话，要拿她到“老爷”跟前究办的。与其受酷刑的折磨，那倒不如给人一刀杀死了。
云瑚知道这个婢女性格比那“彩姐”倔，而且是对“老爷”心怀仇恨，不忍吓她，收了宝刀，说道：“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杀你的老爷！”
那婢女这一惊非同小可，呆呆的望着云瑚，说不出半句话。
云瑚在她的耳边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连累你的。我只要你给我带路，到了你那个‘老爷’的住处，我就放你。你可以迟一枝香的时刻才送参汤，那时你的‘老爷’已是决不能够审问你了。但假如你一定要保护你的‘老爷’，不肯给我带路，那我就非杀你不可了！”
那婢女心乱如麻，终于咬了咬牙，说道：“我为什么要保护老爷，我的爹爹是给他逼债逼死的，我爹死了，他的管家还要把我拿来抵债。好，我带你去。”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归来愿作名山伴此去徒伤侠女心
攀藤抚树，拂柳分花。云瑚跟着那个婢女，在园中转了好一会子，忽见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四面群绕各式石块，把里面的建筑物悉皆遮住，竟是园中之园，踏进去方知别有洞天。
园中之园，隐现红楼一角，碧纱窗透出灯光。红楼侧边，有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笼罩楼房，挡住了云瑚的视线。
那婢女小声说道：“老爷在楼上有灯光的这间房子。”云瑚心里想道：“要不是有这丫头带路，真不容易找到这地方。”于是轻声咐吩那婢女：“你先出去，躲一会儿。我走了，你听得楼上有人声嘈杂之时，才可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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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正好作为藏身之处，云瑚使出超卓的轻功，飞身上树。枝不摇，叶不动。里面的人竟似丝毫未觉。
从窗口望进去，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正在灯下翻阅一卷文书。云瑚不觉怔了一怔，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十多年前，云瑚在四岁至七岁这段期间，是和母亲在京师的外婆家里住的。那时她的父母虽然分居两地，尚未离婚。龙文光当时也还只是兵部尚书公子的身份，未曾做到九门提督。为了追求她的母亲，这位“龙公子”每隔三天两天，就要到她外婆家里一次，龙文光和她的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当真可以说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她年纪小不懂事，对这个“龙叔叔”还曾经有过好感的。
想不到这个十多年前风度翩翩的公子爷如今已是变成这样一个难看的枯瘦老头。
龙文光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十载夫妻，原来我始终没有获得她的芳心。”
云瑚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钉，不知怎的，竟似乎有点不忍下手。她倒宁愿仇人是个相貌凶恶的人，不愿他是这样一个衰老得不堪一击的老人。
但这不忍之心霎那便过，她想起那个婢女的惨被龙家折磨，心里想道：“披着羊皮的狼比露出牙齿的狼更为狠毒可恶，那小丫头都这样恨他，我一家受他的害比那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岂能让他活在世上，再去害人。”
她咬了咬牙，正要取好准头把那枚透骨钉射进，忽听得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龙大人不必心焦，待侄公子从大同回来，总可以得到一点消息。”
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只因他是坐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云瑚从正面的窗口偷觑进去，却是看不见他。云瑚把透骨钉扣住，暂且不发。
龙文光说道：“章师傅，你过来，我给你一样东西看。”
那人在龙文光对面座下，云瑚此时方始看得清楚，是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头，但却比龙文光壮健得多，看起来倒似比龙文光还要年轻。这人鹰鼻深目，两边太阳穴坟起，说话的声音有如鸱鸣，令人一见一听，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龙文光拉开抽屉，把三截断刀拿出来，说道：“这是刀王余峻峰生前用的宝刀。”
云瑚早已知道“刀王”余峻峰是谋害她父亲的凶手之一，听了此言，不觉一惊：“原来余峻峰已经死了，他号称‘刀王’，虽然未必真是刀王，但刀法之精，在武林中也是有数的了。不知是谁杀了他？”
原来她还未知道陈石星杀掉余峻峰这件事情。陈石星练成无名剑法之后，恰值余峻峰与龙成斌来探石林，第一个给陈石星用无名剑法来打开杀戒的就是这个“刀王”余峻峰。只因陈石星与云瑚匆匆相聚，不过一天后便即分手，所要说的事情太多，这件事情却是一时忘了告诉她了。
龙文光继续说道：“这许多年来，余峻峰一直是个不出面的我的最得力的帮手，别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个武林隐士的。不料去年在石林竟然给人杀了。”
那个“章师傅”吃了一惊，说道：“他是在石林给人杀的？”
龙文光说道：“是啊，所以我要请你的法眼来瞧一瞧。他的宝刀是给对方的兵刃断为三截的，前两天我已经派人到他家里详细问过，他的儿子是在三天之后给他收尸的，据他儿子说，余峻峰身上有七处伤口，看那伤势，是给人家用快剑在一招之内所伤。请你法眼瞧瞧，那人的兵刃应该是把极锋利的宝剑吧？一招之内能造成七处伤口的剑法又是什么剑法？”
“章师傅”越听越是吃惊，说道：“听说张丹枫晚年隐居石林。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剑法，但他是天下第一剑客，据我所知，他又有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剑！”
龙文光道：“你以为杀刀王的这个人是张丹枫？”
“章师傅”道：“除了张丹枫，恐怕也没有谁人能够如此轻易的杀了余峻峰。”
龙文光缓缓说道：“章师傅，听说你的混元一炁功已经练成。你的铁砂掌功夫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如今又加上了混元一炁功，可说是内外兼修，无不登峰造极了。该不至于害怕张丹枫吧？”
这个姓章的老头得他一赞，顿觉颜面生光，但在外面偷听的云瑚，可是不禁暗暗吃惊了，“这个‘章师傅’莫非就是和我爷爷做过同僚的章铁夫？我只道他已经死了，原来他居然还没有死。”
云瑚没有猜错，这个人正是那个曾被丘迟打了一掌的章铁夫。王振倒台之后，他失了靠山，故而找了龙文光作为他的新主子的。
不过章铁夫虽然给捧得飘飘然，却也还有自知之明。一阵飘飘然过后，心里倒是不由得恐惧起来了。他害怕的是龙文光要他去对付张丹枫。“怕我是不会怕的，”章铁夫说道：“不过张丹枫的剑法天下无双，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炁功，却也未必能够胜他，大人若想除他，还请稍假时日，让我多邀几个帮手。”
龙文光笑道：“你不用担心，张丹枫早已死了。”
章铁夫又惊又喜，说道：“那么余峻峰不是张丹枫杀的？”
龙文光道：“当然不是。我得到确实的消息，张丹枫在四年之前就已死了。刀王被杀，还不到一年。”
章铁夫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抹一抹额头的冷汗，说道：“这十多年我侍候大人，未出京师一步，原来张丹枫已经死了四年！我却还未知道。”说至此处，不觉好奇之心油然而生，问道：“那么杀了余峻峰的那个人又是谁？大人想必已经查出来了吧？”
龙文光似笑非笑地说道：“章师傅，要你去对付张丹枫你恐怕没有把握，但假如是要你去对付张丹枫的弟子呢？”
此言一出，章铁夫不禁又是一惊，说道：“张丹枫的徒弟霍天都，是天山派的创派掌门人……”
龙文光道：“那又怎样？”
章铁夫道：“听说霍天都创立天山剑法，虽然或许比不上他的师父，恐怕也不能轻敌。而且霍天都远在天山，大人若要为余峻峰报仇，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龙文光见他既害怕张丹枫，又害怕霍天都，心里委实有点不大高兴，淡淡说道：“余峻峰也不是霍天都杀的。”
章铁夫诧道：“那又是谁？”
龙文光道：“是张丹枫的另一个弟子。”
章铁夫道：“啊，张丹枫还有一个弟子？我却不知。”
龙文光道：“我已经调查清楚，这个人名叫陈石星，大约还不到二十岁年纪，他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
章铁夫松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那我就不怕了。纵使这小子已经得了张丹枫的真传，谅他也敌不过我数十年的功力。”龙文光道：“这小子能够杀掉刀王余峻峰，恐怕也是个扎手的人物，章师傅，你——”遣将不如激将，龙文光用的正是激将之计。
章铁夫果然忍不住说道：“一个初出道的小子，要是我对付不了，我也无颜伺候大人了。”
说罢，在桌子上拿起一截断刀，双掌一合，慢慢揉搓，过了一会，手掌摊开，只见那截断刀已是变成粉碎，洒了满地。“谅那小子的脑袋也不会比铁还硬。”章铁夫说。
云瑚外面偷窥，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陈大哥杀了那个‘刀王’余峻峰的，但这个老匹夫的掌力如此厉害，恐怕陈大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愿能找得着陈大哥，好叫他小心提防此人。”
龙文光见他露了这手功夫，这才欢喜起来，哈哈笑道：“章师傅果然宝刀未老，这就是你新练成的混元一炁功吧，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章铁夫得意扬扬地说道：“微末之技，教大人见笑了。不知那姓陈的小子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他为老余报仇！”龙文光笑道：“那也用不着这样着急，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章铁夫道：“是。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道：“大同方面，有消息么？”
章铁夫懂得，龙文光所说的消息，自是指与他侄儿有关的消息。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大人可以放心，有石广元和沙通海二人在大同，后来我又派呼延四兄弟去协助他们，料想可以保得侄少爷平安无事的。我已经叮嘱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赶来这里禀报大人。”
龙文光说道：“你设想得很是周到。不过我倒不是担心成斌出事。云家那丫头，本领再高，料想也不能强过她的父亲云浩当年，有呼延四兄弟去帮成斌的忙，定能手到擒来，还怕那丫头跑得了么？”
章铁夫道：“大人担心的是什么事情？”
龙文光叹口气道：“我也不知成斌是什么想法，他偏偏看上了云家的丫头，她可是仇人之女啊！”
章铁夫道：“那位云姑娘未必知道她的父亲其实是死在大人之手。”
龙文光道：“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要是成斌当真娶了云家的女儿，日子久了，难保不给她知道。那岂不是在我的家中，就藏下一个祸患？”
云瑚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哼，我早已知道了。你的侄儿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恨不得杀了他，哼，你却还担心我会嫁他！”她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针，恨不得立时杀了仇人。但见章铁夫正是站在龙文光的身前，只好等待时机。
龙文光叹过了气，说道：“当然我不会让那丫头做我的侄媳妇的，不过我没有儿子，我担心他终须会给那丫头所害。不过，子侄的事情，我也担心不了这许多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设法为我们龙家消除祸患。章师傅，我想请你到桂林去走一趟。”
章铁夫道：“到桂林去？”似乎有点感到意外。
龙文光道：“杀了刀王的那个姓陈的小子，原籍桂林。”
章铁夫道：“不知这小子是不是还在家里？”
龙文光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桂林是他的家乡，他迟早都要回去的。”
章铁夫心想：“这不是守株待兔么？”说道：“捉这小子并不难，不过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复命了？”
龙文光道：“我不限你时间，而且我也并不只是要你对付那个小子。”
章铁夫怔了一怔，问道：“还有何人？”
龙文光道：“云浩有一个朋友。听说云浩那年之所以前往桂林，就正是赴他的约会的。云浩死了，但那人却侥幸脱网。”
章铁夫道：“啊，大人说的敢情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不错，此人武艺高强，不在云浩之下。若不除他，我寝食不安。”
“但单拔群可并不是桂林人啊。”
“我知道。但他最近会到桂林去的！”
在外面偷听的云瑚不禁吃了一惊：“单叔叔要到桂林，怎的他这样快就知道了？”
章铁夫听说要他去对付铁掌金刀单拔群，不禁也有点惴惴不安，暗自想道：“听说单拔群的八八六十四路蟠龙刀法和七十二把大擒拿手法厉害非常，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炁功，只怕也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虽然心里惴惴不安，口头上却是不能不奉承龙文光道：“大人真是消息灵通，身处庙堂，江湖上的事也知道得这么清楚。大人放心，只要他在桂林，他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龙文光拈须微笑，说道：“也用不着你单人匹马去厮拼的，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啦。”
说罢，取出一张名单，低声说道：“写在右面的这些人是咱们的朋友，写在左面的却是和咱们作对的人。这次由你主持，趁这机会，把和咱们作对的人通通除去。你先看看这张名单。看看你认得几个？或者有哪几个是你认为有嫌疑的？”
云瑚怒火中烧，心里想道：“你这老贼，不仅害了我的一家，还要害许多好人！”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于是趁着章铁夫低下头看名单的时候，一抖手把那枚透骨钉从窗口射进去，对准了龙文光的太阳穴！
云瑚满以为这枚透骨钉便可取了龙文光的性命，不料章铁夫竟似后脑长有眼睛似的，一觉微风飒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弹，恰好弹个正着。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枚透骨钉疾如闪电的穿窗而出，反而向云瑚打回来了。
云瑚是用“倒卷珠帘”的身法，足尖勾着一根树枝，身子倒挂，贴近窗口发出那枚透骨钉的。蓦地里透骨钉反打回来，身子悬空，又无法拔剑遮拦，实是难以招架！
百忙中，云瑚只好足尖用力，身子往下一沉，钩着的那根树枝登时给她弄断，整个人也就像个断线风筝似的落下去了。
树枝折断声中隐隐夹着又是“叮”的一声，那枝透骨钉几乎是贴着云瑚的顶门擦过，但却歪歪斜斜的打过一边，并没有将她打着。
说时迟，那时快，章铁夫已是扑了出来，喝道：“好大胆的刺客，还想逃吗？”
云瑚的轻功也是好生了得，身子笔直的落下去，将要接触地面之际，这才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
章铁夫一掌劈来，她的宝刀亦已出鞘，一招“举火燎天”，迎截敌腕。
掌风扫过，把云瑚的帽子打落，露出了满头秀发，章铁夫见她是个女子，倒是不觉一呆。
这刹那间，云瑚也是不禁吃了一惊，她的宝刀非但没有砍着敌人，反而给对方的掌力荡开，要不是她善于使力，连忙把刀锋顺势划了一道圆孤，几乎要伤了自己。
云瑚的灵活刀法令得章铁夫颇为有点诧异，“奇怪！这刀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但更令他诧异的是云瑚的功力远不及他在未曾发现云瑚是个女子之前所想像的那样强。原来他反打回去的那枚透骨钉是给人用一粒泥丸打落的，云瑚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当时他以为一定是个武林高手，而这个高手又必是男子无疑，女子的武学造诣再高，恐怕也没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转眼间过了十数招，章铁夫的功夫毕竟是高出云瑚太多，虽然他是在有所顾忌的情形之下，云瑚亦是给他攻得透不过气来。仗着宝刀之利，勉强只有招架之功。
正在吃紧，章铁夫呼的一掌，荡开云瑚的宝刀，忽地缓手不攻，喝道：“你是云浩的女儿吧？快说实话，以免自误！”
原来在这十数招过后，章铁夫已是看出云瑚的家数，是以一口就喝破她的来历。要知他和云浩曾在御林军中同事数年，云瑚的家传刀法自是瞒不过他。
云瑚拼着豁了性命，喝道：“不错，今晚我正是要来为父报仇，你要做龙文光忠实的走狗，那就杀了我吧！”
章铁夫知道了云瑚的身份，倒是不敢杀她了。他把云瑚迫退两步，朗声说道：“龙大人，这个刺客是云浩的女儿，该当如何处置，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的声音从楼上的房间传出来：“你先劝她投降。你告诉她，我可以把她当作女儿看待。”
章铁夫压低声音说道：“云姑娘，你别不知好歹。你跟了龙大人，母女亦能团圆，岂不是好？”他以为云瑚尚未知道她的母亲已经从龙家出走之事，想用母女之情来打动她。岂知云瑚早已见过母亲，而且就是在相会的那天晚止，她的母亲死了。
龙章二人不提她的母亲犹可，提起了她的母亲，更令得云瑚怒不可遏，一招“横云断峰”，快刀如电，便劈过去，喝道：“我杀不了姓龙的老贼，做鬼也要报仇！”这一下颇出章铁夫意料之外，虽没给她劈着，也是吓了一跳。
章铁夫使出三分混元一炁功，再次荡开云瑚的宝刀之后，叫道：“龙大人，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拒不接纳大人好意，该当如何？”
龙文光不敢打开窗子，躲在房间里大声说道：“最好把她活擒，倘若不能生擒，杀了她我也不会怪你！”
章铁夫得了旨意，去了几分顾虑，攻势立即加强，欺身进逼，一抓向云瑚抓下。
这一抓乃是分筋错骨手的绝招，加上了三成的混元一炁功，更加凌厉。倘若给他抓个正着，云瑚的琵琶骨非给他捏碎不可。多好武功，琵琶骨给人捏碎，武功也就废了。这还是他恐怕得罪了龙文光的侄儿，故而只想废掉她的武功，否则只要把掌力稍为加强，就能取了云瑚的性命。
不过这一抓虽然凌厉，去势却缓。他是想要云瑚知道害怕，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归顺龙家。他的分筋错骨手法早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去势虽缓，云瑚亦是无法躲开。云瑚的宝刀已给他左掌的掌力封住，眼看对方的指爪，一寸一寸的逼近自己的肩头了。
章铁夫喝道：“云姑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嘴硬吗？蝼蚁尚且贪生，赶快乖乖的向龙大人认错，叫龙大人一声……”
“爹爹”二字未曾出口，一条黑影倏地从假山背后跳了出来。
陈石星本来只想在暗中相助的，但看了数招，已知章铁夫的本领实在高强，若非双剑合璧，只是暗中相助，恐怕已是帮不了云瑚的忙。章铁夫这一抓抓将下来，他是非得现出身形不可了。
章铁夫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本来就在留心戒备的，一觉微风飒然，情知那个埋伏在暗中的高手已然出击，哪里还顾得去捏碎云瑚的琵琶骨？一个移形换位，避招进招，双掌之力合成一股，使到了六成的混元一炁功。
只听得“嗤”的一声，章铁夫的衣袖给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刺穿，陈石星的剑尖也给他的混元一炁功荡歪一边，只差毫黍，未能刺着他的“曲池穴”，陈石星暗暗叫了一声可惜。
这刹那间，云瑚又喜又惊，不由得突然呆了！
与高手搏斗，哪容得分了神：虽然章铁夫所发的混元一炁功不是正面对付她，亦遭波及。云瑚一个踉跄，“当啷”一声，宝刀跌落地上。
“陈大哥，果然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正找你呢？”云瑚欢喜之极，顾不得去拾宝刀，便先叫道。
陈石星脚尖一挑，把宝刀挑起，接到手中，却不还给云瑚，叫道：“快拔青冥宝剑！”
云瑚瞿然一省：“不错，对付这个老贼，非得用双剑合璧不可！”
双剑合璧，形势登时大不相同，章铁夫在剑光笼罩之下，已是只有招架的份儿了！
章铁夫此时哪里还敢手下留情？当下足尖一转，面向云瑚，双掌如环，变出个“怀中抱月式”，左掌虚抓，右掌斜劈，混元一炁功已是逐渐加到五成。
要是他早一刻用混元一炁功来对付云瑚，云瑚不死也得重伤，此际却是迟了。
双剑合璧，不但在剑法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所发挥的威力也要比各自为战至少要强三倍。章铁夫使了五成的混元一炁功，不过仅能荡歪云瑚的剑点，令她刺不着自己而已，连她的宝剑也无法震脱手去，更遑论把她伤了。
陈石星的无名剑法乘隙即入，哪能容许章铁夫后招续发去伤云瑚？眨眼之间，两道剑光已是合成一圈银虹，要不是章铁夫抽身得快，几乎被拦腰斩成两截。
章铁夫运劲一推，混元一炁功增至七成，把陈石星的攻势阻了一阻，喝道：“好小子，你是何人？有胆的报上名来？”陈石星冷笑道：“不说给你听，谅你死不瞑目。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的主子视作肉中钉、眼中刺的陈石星！嘿嘿，龙文光不是要你到桂林去对付我吗？如今我亲自送上门来，省得劳动你的‘大驾’了！”
章铁夫大吃一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小子就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怪不得剑法如此厉害！”说时迟，那时快，陈云二人双剑合璧，又把章铁夫圈在剑光之内。
章铁夫使出浑身解数，只能勉强招架，暗暗叫苦，想道：“我若不拼着耗损真气，只怕要当真伤在这小子的剑下。”不过，他虽是困兽之斗，掌力也还是强劲得十分惊人，每一掌劈出，都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呼呼轰轰，方圆数丈之内，砂飞石走。
此时在龙文光所住的那座楼房，早已出来几个卫士。这几个卫士，本领本来也很不弱，但在圈子之外的三丈之地，脚步都难以站稳！
剑影纵横，耀眼生缬，掌风雷动，震耳欲聋。不是一流高手，哪里插得进手去？这几个卫士身不由己的一步步后退，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忽听得钟声当当，原来是龙文光在屋内命人敲钟报警。他自己深恐章铁夫不敌刺客，早已从复壁隐藏的地道溜到别个地方去了。
不过片刻，园中火把通明，人影幢幢，四方八面而来。陈石星一咬牙根，喝道：“先杀了这老贼再说！”白虹宝剑指东打西，一口气连发七招杀手绝招！
云瑚与陈石星双剑合璧，两人心意，亦是相通。陈石星攻势一发，云瑚立即与之配合。转眼间章铁夫防御的圈子已是越来越缩小了。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章铁夫自己亦是明白，只怕等不及府中的高手来援，他的身上便要给双剑搠了几个透明的窟窿了。
章铁夫好像要拼死突围的野兽一般，双眼火红，发出一声怒嗥，喝道：“好小子，你要杀我，只怕也还未能如愿，哼，叫你识得我混元一炁功的厉害！”
怒吼声中，双掌翻飞，陡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突然发了出来！
双剑合璧的威力遇强愈强，在突遭对方猛力反击的这一刹那，也是发挥了最强的威力！
只听得声如裂帛，章铁夫的双袖化为片片蝴蝶，露出了光秃秃的臂膊。利剑还没刺到他身上，剑气纵横，已是绞碎他的衣裳了！
这一下双方各以全力进搏，章铁夫固然是狼狈不堪，云瑚给他的掌力一震，也是不由得踉踉跄跄倒退几步。
此时有几个卫士恰好来到，正要捡这“便宜”，冲上来捉拿云瑚。不料云瑚未曾出手，这几个人却已全都倒在地上，“卜通、卜通”之声夹着“哎哟、哎哟”的呼叫，不绝于耳！
此际章铁夫全力施为，虽然能够突围而出，本身亦是精疲力竭了。他背转身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不敢让陈石星瞧见。
陈石星此时亦是不敢恋战，连忙掠到云瑚的身旁，说道：“瑚妹，你怎么啦？”云瑚不待他伸手来扶，脚步已然站稳，低声说道：“没什么，但看这情形，今晚恐怕是报仇不成的了。”
陈石星道：“没事就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咱们走吧！”
龙府卫士虽多，却哪里能够拦截他们？尤其是在倒下了几个卫士之后，余众无不胆寒。陈云二人在众卫士虚张声势的呐喊之中，不过片刻，便已逃出龙府。
陈石星回头一望，不见追兵，放下了心，说道：“云姑娘，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跑来这里的。”
云瑚吁了口气，说道：“陈大哥，我更是意想不到，恰好正当着我在危急关头的时候，你会从天而降！”
陈石星笑道：“我岂能让你单身独探虎穴？你既然来了，我还能不来吗？”
“昨晚我到过你住的客店打听，老板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原来他是骗我。”
“你别怪他，是我要他这样做的。我不知道你会来的。我最初的打算，是不想给龙家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云瑚嗔道：“我不怪他，却要怪你。你既然知道是我来了，为何不肯和我见面？你可知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吗？”
“就因为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我妈已经死了。我知道你要回桂林报仇，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多谢你的热心，但我还是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还是意想不到？咱们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你以为我能袖手旁观，只盼你去给我报仇吗？”
陈石星讷讷说道：“不是这个意思……”
云瑚道：“那又是什么意思？说呀！”
陈石星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才能措辞适当。此时他们已经踏进这个小镇了。
“咱们取了坐骑，赶快离开此地。在路上再说吧。”陈石星道。
云瑚说道：“好，那么咱们待会儿在路上见。地点是镇外的那座凉亭，谁先到，谁先等。但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你说过要告诉我的，可别以为就这样可以拖得过去。”此时东方天色刚刚露出曙光，小镇上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陈石星取了坐骑，快马加鞭，天刚亮的时分，赶到那座凉亭，云瑚早已在那里等待他了。
“说吧，为什么你以为我不会特地来找你呢？”云瑚果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一见面又重复刚才的问题了。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以为你会先到大理去的。”
“我到大理做什么？”云瑚心中明白，却要故意问他。
陈石星在她追问之下已是无法回避，只好说道：“大理段府的小王爷本来是要你到他家里避难的。令堂不幸去世，我以为——”
云瑚说道：“哦，原来你以为我在母亲去世之后，无依无靠，就必须投靠段家了？”
陈石星道：“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本是世交，段大哥又正在惦记你。”
云瑚柳眉微蹙，说道：“原来在你的眼中，我竟是一个不识大体的女子么？”
陈石星忙道：“云姑娘，你是女中豪杰，我怎敢轻视于你？”
云瑚说道：“那你怎的会这样说呢？不错，段大哥是对我好，要是我闲着没事，在这战乱之后，我也会去看看他的。但现在莫说我有父仇未报，即使没有，我也不会到段家去的。我留在金刀寨主周伯伯那儿，不是更有用处吗？”
陈石星无言可答，勉强笑道：“我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别怪我。”
云瑚忽地低声说道：“段大哥对我好，你对我更好。我敬重段大哥，更敬重你。你别因为自己的身世比不上段大哥而有自惭形秽之感，须知在我的心目之中，你的品格只有比他高贵，决不会逊色于他的。”
这是云瑚第一次向他表明态度，虽然也许还不能说是表示爱意，但已令得陈石星面红心跳，好像喝醉酒一般，又好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了。
好一会儿，陈石星方始能够说出话来：“云姑娘，多谢你这样看重我。”
云瑚微笑道：“陈大哥，咱们是同一命运的人，我都已经叫你大哥了，你干嘛还对我这样客气？当我是你的妹子好吗？”
陈石星道：“瑚妹，昨晚我在外面偷听，听得不大清楚。龙文光好像是和章铁夫提起单拔群？”
云瑚说道：“不错，龙老贼已经知道单拔群前往桂林，他要章铁夫去对付你和单叔叔。”
“他有没有提起一柱擎天雷震岳？”
“这倒没有。不过，嗯，有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只是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
陈石星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龙老贼有一张名单交给章铁夫，名单上开列他们在桂林的友人和敌人。
“啊，这张名单对咱们是很有用的。他们的友人就是咱们的敌人，要是得到这张名单，就可以按图索骥了。”
“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桂林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在他们这张名单上，雷震岳的大名是一定会有的。当时章铁夫正在看这张名单，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否则他们也许会提起一柱擎天的。”
“章铁夫既然奉了龙老贼之命，迟早必定会跟踪咱们来到桂林，但愿他这张名单没有毁掉，要是给我碰上了他，咱们还有机会。”
云瑚笑道：“昨晚章铁夫作了最后一击之后，元气似乎颇受损伤，倘若他敢来桂林，你碰上他，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石星正色说道：“章铁夫的混元一炁功委实不可小觑，以他的造诣，功力纵然减了三两分，我也还是未必就能胜得过他的。不过，要是咱们双剑合璧，那当然又当别论了。”
云瑚低声说道：“那你还担忧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双剑合璧，随时都可施展。”
陈石星心里乐孜孜的，忽地冲口而出，说道：“报仇之后，你也不离开我么？”
云瑚双颊微现红晕，“我还希望你指点我的剑法呢，你不赶我走，我就仍然跟着你。”
他们的坐骑都是日行数百里的骏马，不过十天工夫，他们便已踏入湖南与广西交界的兴安，进了兴安县，便是广西省境了。
只见一条河水两边分流，一道长堤拦住了河水，堤上遍植垂杨，倒影河中，宛如一幅画图。河水澄碧，游鱼可数。两岸石峰突兀，平地拔起，好像一根根石笋。云瑚赞道：“这地方风景真好。”
陈石星说道：“这是有名的湘漓分界处，在堤的这一边是漓江，另一边就是湘江了。这道渠叫做灵渠，据说是秦始皇凿的，这道长堤也是秦始皇筑的，不过当然不是最初的堤岸了。”
云瑚道：“啊，有这么长远的历史？”
陈石星道：“桂林也是在秦始皇的时候开发的，他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正式列入他的三十六郡的版图之中。”
云瑚道：“你说的史实，好像在贾谊（西汉人）的《过秦论》中也有写过。”
陈石星道：“不错。《过秦论》是篇很好的文章。”
云瑚笑道：“我小时候读过，现在早已忘了个七七八八了。嗯，江水真是清得可爱，咱们歇一会好不好，我想洗一把脸。”
陈石星道：“好的，一别数年，我也想仔细看看故乡的景物呢。虽然此地还未是我的家乡，但在广西境内，也算得是属于故乡的景物。嗯，要是咱们到了桂林，在七星岩下的漓江江边，那风景才更美呢！”他见到了熟悉的故乡景物，心情不觉颇为有点激动。
云瑚道：“在这山明水秀之地，你给我弹一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就弹范仲淹的《苏幕遮》吧。”
陈石星调理琴弦，濯足清流，琴声缓缓从他指间流出。云瑚唱道：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是宋代出将入相的名臣。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以资正殿学士为陕西四路宣抚使，知邠州。守边关数年，羌人畏威怀德，无敢犯境。这首《苏幕遮》词乃是他在军中的思乡之作。
一曲奏罢，云瑚说道：“古往今来，凡是大英雄大豪杰也都是有真性情的，观乎范仲淹此词，信不虚也。不过，再过两天，你就可以重返家园了。却是不必如范仲淹那样的‘黯乡魂，追旅思’了吧？”
陈石星喟然叹道：“我是近乡情更怯，就只怕风景不殊，举目却有沧桑之感。”
陈石星离乡之日，早已是家破人亡，今日重来，自是难免有此感慨。云瑚苦笑道：“我的境遇，何尝不也是与你一样？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得开怀处且开怀，你能够重返故乡，已经是应该欢喜的了。”陈石星点了点头，“你说得是。我离乡之时是一个人，归来之时是两个，这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了。”云瑚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忽听得有人赞道：“弹的好琴！”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正是：
一曲心声向谁诉？高山流水有知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太息故园成瓦砾谁营新冢慰孤儿
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说话的是和尚。云瑚咦了一声，悄悄说道：“这个和尚懂得欣赏你的琴声，倒是不俗。”
他们是远远听得陈石星的琴声，快马加鞭，赶来听的。那和尚道：“小伙子，你的琴弹得真好，再弹一曲吧。”那道士却一皱眉头，说道：“咱们还要赶路呢。而且聆雅奏如喝好茶，喝一杯以留回味，岂不更好？”那和尚笑道：“你那话倒是颇有禅机。这小伙子也未必肯为咱们再弹，咱们还是走吧。”
这和尚似乎是在“回味”美妙的琴声，在马背上手舞足蹈，马正在飞快的跑，突然把他抛了起来。云瑚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哎呀，不好！”
这和尚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地落在马背，笑道：“多谢小姑娘关心，大和尚不会失足的。”陈云二人是在江边，他们是在官道上奔驰，距离已有一里多路了，但这和尚的笑声却似在云瑚的耳边一样，震得她的耳鼓嗡嗡作响。云瑚不由得又是一惊，“这和尚的内功造诣，只怕不在金刀寨主之下。”陈石星则在笑道：“这和尚的眼光也真厉害，他在路上匆匆驰过，居然一眼就看破你是女扮男装。”
隐隐听得那道士笑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呢，出家人理该六根清净，你却为琴声所迷，还敢夸口不会失足？”那和尚哈哈笑道：“我本来是个酒肉和尚，谁说我是个得道高僧了？”
笑声随着蹄声，渐去渐远。不多一会，这一僧一道，已是在他们的视力范围之内消失，陈石星道：“这一僧一道，大是不凡，要是那个和尚肯留下来一会的话，我倒可以为他再弹一曲的。”云瑚说道：“你不听得他们说是有急事要赶路吗？咱们已经歇了这许多时候，也该起程了。”
两人跨上坐骑，继续前行，忽见又是两骑快马，迎面而来。两个骑者，一胖一瘦，胖的那人身高不及五尺，像个矮冬瓜。瘦的那个却有七尺多高，头小颈长，像枝竹竿。云瑚见他们这对“搭档”相映成趣，形状滑稽，不觉噗嗤一笑。
那胖子道：“你笑什么，笑我长得难看么？”云瑚说道：“我觉得好笑就笑，与你无关。”那胖子道：“哼，你说假话。”那瘦子道：“胖兄，别多惹闲事了。”
那胖子忽道：“他们这两匹马比咱们的坐骑还好得多，呀，简直是我从未见过的好马！”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两骑快马迎面而来，转瞬之间，就要和他们碰上了。陈石星暗中戒备，果然在双方碰头一瞬间，快马即将擦鞍驰过之际，那胖子突然出掌，拦住陈石星的奔马，陈石星的坐骑，给他一按，前蹄人立，发怒嘶鸣。陈石星连忙一掌将他推开，说道：“你干什么？”
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没什么，试试你这匹坐骑的冲力。”笑声中他的快马已经跑过去了。那瘦子追上了他，埋怨他道：“胖哥，你的脾气怎么老是不改，喜欢胡闹！你忘记了咱们还有要紧事么？”那胖子笑道：“这小伙子的掌力很是不弱，就可惜咱们有要事在身，否则我倒想和他交个朋友。”转瞬间两人去得远了。
云瑚咋舌说道：“这人气力好大，居然能以一掌之力，阻挡奔马。陈大哥，你没事么？”
陈石星虎口微感酸麻，说道：“没事。不过只比掌力，恐怕是比不过他的。这人的内力当真已是到了收发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云瑚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见他在马背上也晃了两晃。”
陈石星道：“他手按奔马，能够阻止奔马向前，但我的坐骑却没受伤，这种本领，我就办不到。”云瑚也是个武学行家，思之骇然，说道：“真是邪门，怎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碰到四个高手。”
两人猜疑不定，继续前行。跑了一程，只听得健马嘶鸣，前面又来了两骑，骑着又是令得他们甚为惊异的怪客。
说“怪”，并不是这两个人的相貌有什么特别，而是他们的服饰。两人都是衣裳褴褛，一个腰上挂着一把斧头，一个背着鱼篓，手里拿着一杆钓竿，当作马鞭。假如他们不是骑马的话，准会以为他们是刚从山间砍柴回来和在江边垂钓回来的樵夫和渔翁。
他们的坐骑一看就知是值价的名驹，而且鞍披锦绣，也非穷人所能备办。一个“樵夫”和一个“渔人”居然能有如此名驹，岂非咄咄怪事？
那“渔夫”见着他们，也好像是吃了一惊，说道：“好俊的坐骑，好俊的小子！”说到“小子”二字，目光投向云瑚，“咦”了一声，喃喃自语说道：“我看这小子有点邪门。”显然他和那个和尚一样，亦已看出云瑚是个女子了。云瑚心里嘀咕：“你才是邪门呢！”但刚刚受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多惹闲事，却是不敢反唇相讥了。
那“樵夫”却说出云瑚心里的话：“在别人的眼中，也许你和我都是怪物呢。你管人家小子是俊是丑，走吧！”
那“渔夫”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像胖三哥那样欢喜惹事的。”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他们和刚才经过的那个胖子和瘦子乃是一伙的。”虽然这“渔夫”自称不喜惹事，陈石星可是不敢不防。
转瞬间那两骑马已是来得近了。更糟糕的是陈云二人刚好走到山路狭窄之处，只能容得一匹马经过的。
陈石星正要避上山去，那两骑马却先上去了。看来他们也是同一心思，恐怕和陈石星撞个正着。陈石星松了口气，可是把眼一看，却不由得替他们担心了。
山坡上是高高矮矮的树木，枝桠交错，好像许多手臂伸了出来，空隙的地方很少。在这样的地形，是不适宜于骑马的，应该先行下马，拨开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枝，把坐骑牵过去才对。可是这两个人并没有下马。
陈石星担心他们会给树枝绊着，忽见那“樵夫”抡开大斧，舞得呼呼风响，飞快的跑过去。拦路的树枝尽都给他斩断！斩断树枝不难，但他是在奔马之上运斧如风来斩断树枝的，马跑过去，树枝才掉下来，这份矫捷的身手，可是令得陈石星看得目瞪口呆了。“那个自称刀王余峻峰的快刀恐怕也还比不上他的快斧！”陈石星心想。
“樵夫”是用“霸道”开路，“渔夫”却又另有一功。只听得他“哎哟”一声，叫起来道：“我跟在你的后面，你把树枝斩得满空飞舞，那不是存心要打破我的头么？”突然在马背上飞身纵起，手上的渔竿搭着一棵数丈高的树梢，就像荡秋千一样荡了过去。如是者几个起落，已是过了那段险路，他的马已跑了过去了。他收回渔竿，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一根渔竿居然有如此妙用，令得陈石星不禁啧啧称奇。云瑚低声说道：“这根渔竿是他的成名兵器，渔竿上的钓丝不知是什么稀奇的金属做的，才有如此韧力。”陈石星道：“你知道这个人？”云瑚道：“不知道。不过小时候我的爹爹说过，渭水之滨，有一渔一樵，是武林中的隐士，爹爹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恐怕就是这两个人了。”
陈石星诧道：“渭水源出甘肃，流入陕西。他们在渭水之滨。那么不是甘肃人氏就是陕西人氏了。这么远跑来这里做什么？”
云瑚笑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样事情我却一定可以料得中。”
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云瑚说道：“大概用不着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又会碰上两个高人？”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
云瑚笑道：“是猜得中还是猜不中，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你等着瞧吧！”
陈石星半信半疑，继续前行。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又有两骑迎面而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轻裘骏马，英姿飒爽，令人神为之夺。陈石星暗自赞道：“好一对璧人！”
陈石星注意他们，他们也注意陈石星。此时他们已是走在官道之上，双方的马也不是跑得很快。那一对少年男女控马缓行，从他们旁边经过，倒是并无异动。
过了一箭之地，只听得那男的低声说道：“那少年背的恐怕是极为珍贵的古琴！”
陈石星心中一凛，连忙勒住坐骑，慢慢的走，凝神细听。
他练过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听觉特别灵敏，百步之外的喁喁细语，也还隐约可闻。此际双方的距离，尚在百步之内。
那女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那男的道：“他这匣子是收藏了千年以上的桐木，古色斑斓，不知者以为是烂木头，识货的才知是名贵无比。你想匣子都这样名贵，匣中的古琴岂能不是稀世之珍。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可能就是东汉蔡邕留下的那具焦尾琴！”
《后汉书·蔡邕传》记载：“吴人有烧桐以爨者，蔡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材，因请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诗人名曰焦尾琴。”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古琴。
不过历史还没有记载的是，蔡邕把最好的一段木材做了焦尾琴之后，还把剩余的木材做了一个匣子。
陈石星家传的古琴正是焦尾琴，这个匣子也正是同一桐木做的匣子。
“这少年倒真是识货的大行家！”陈石星不禁暗暗吃惊了。
那少女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不是想听这古琴的声音？可惜咱们还要赶路。”
那少年叹口气道：“是啊！能有这具古琴的人，也定然不是常人。可惜咱们要赶路，却是不能和他攀交。”
说至此处，距离已在百步开外，以后的话就听不见了。
但闻得箫声远远传来，宛如鹤唳九霄，音细而清，从天而降。那两个人的影子早已看不见了，耳边犹自余音袅袅。可以猜想得到，想必是由于谈起古琴，引起那少年吹箫的兴趣，或许就是应那女子之请，为她吹奏的。
云瑚说道：“这少年的箫吹得不错吧？”
陈石星道：“很是不错。他对古琴的知识，更是我从所未见的大行家。”
云瑚说道：“琴比箫难学，可能他是因学琴不成，改学吹箫的。可惜大家都是有事在身，否则你们倒是可以来个琴箫合奏。”
陈石星道：“这少年固然是令我惊奇，你也同样令我惊奇。瑚妹，你怎的有未卜先知之能。”
云瑚笑道：“这两个人算得是高人了吧？”
陈石星道：“高人有许多种，这两人的武功我虽然不知深浅，也看得出他们是具有武功的。但撇开武功不谈，只凭这个少年识得我这焦尾琴的来历，已经算得是个高人了。瑚妹，怎的你在大半个时辰之前，就料得准咱们还会碰上两个高人？”
云瑚说道：“你知道‘八仙迎客’的礼节吗？”
陈石星道：“请恕我孤陋寡闻，什么叫做‘八仙迎客’？”
云瑚说道：“这是江湖上一种迎接贵客的最隆重的礼节。主家多数是一帮之主，或者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所迎接的贵宾声望、身份更在主人之上。这个礼节，另外还有一个名称，叫做‘八仙郊迎三百里’。”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咱们碰上的这八个高人，原来就是‘八仙迎客’的八仙？他们不知是替哪个‘奢拦’（了不起之意）人物迎接贵宾的？”
云瑚说道：“对了，这八个人都是负责迎宾的知客。按规矩‘八仙’是分作四对去远道迎宾的。咱们已经碰上了六个人，当然还有两个人在后面。”
陈石星大骇道：“这八个人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那主人是什么人，门下居然有这许多高人供他差遣？”云瑚说道：“你错了，这八个人不一定是那个主人的门下，更不能用‘差遣’二字。”陈石星道：“那他们和主人是何等关系？”
云瑚说道：“他们可能也是客人的身份，但为了表示对主人和这位贵宾的尊敬，是以甘愿充当主家的知客。”
陈石星道：“瑚妹，你懂得的事情真多。”
云瑚笑道：“不是我懂得多，是我爹爹告诉我的。
“我在三岁那年，家里就曾有过一次‘八仙迎客’的盛事，那年我爷爷做六十一岁大寿，天山派张大侠张丹枫的大弟子霍天都前来贺寿，金刀寨主都曾替我家充当知客的‘八仙’之一呢。不过我当时年纪太小，只知看热闹。其中的细节，都是后来爹爹告诉我的。”说至此处，忽地噗嗤一笑。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瑚妹，你笑什么？”
云瑚笑道：“张大侠是高我两辈的亲戚，你是他的弟子，算起来也比我高一辈的啊！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是你的大师兄，想当年，我家为了迎接霍天都，要动用‘八仙迎客’，你的身份和他相等，但可惜你来到我家的时候，却来得不合时，非但没人迎你，还几乎吃了闭门羹。”
陈石星不禁笑起来道：“我怎能和霍师兄相比？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早在我未入师门之前，霍师兄已经是开创一派的大宗师了。”
云瑚笑道：“好在江湖上的规矩是各交各的，否则——”
陈石星道：“否则怎样？”云瑚面上一红，可不肯再说下去了。
陈石星没再追问下去，却在马背上低首沉吟，若有所思。
“咦，你又在想什么？”云瑚问道。
“你刚才说的是‘八仙郊迎三百里’？”
“不错，怎样？”
“从桂林到灵渠，大约二百余里，进入湖南边界，就是三百里左右了。”
“啊，你说那位主人可能就是住在桂林的？”
“我是这样猜想。但桂林配用‘八仙迎客’的人物，只有一个‘一柱擎天’雷震岳。”
“我懂得你的意思了。雷震岳当年毁家出走，定有原由。如今虽有风声说他回来，但他回来想必也不愿张扬其事。否则当年就不用那样神秘失踪了。”
“是呀，所以我不能不怀疑这个主人是谁，真是猜想不透。”
“反正明天咱们就可以到桂林了，这个哑谜总有揭晓之时。”
两人怀着疑团，继续前行，果然在“八仙”过后，就没有碰见什么“高人”了。
他们的马跑得很快，第二天中午时分，南国的名城——有“风景甲天下”之称的桂林，已是隐隐在望。
“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桂林一带的地形和别处大不相同，山都是石山，好像一根根平地拔起的玉笋，有山的地方也必有水，或则清流一泓，明澈见底；或则小河曲折，依山蜿蜒；或则百丈飞瀑，泻若奔雷。景色有清丽也有雄奇，尽态极妍，令人目不暇给。（这种地形，地质学上称为“喀斯特”地形。）在北方长大的云瑚，从来未见这种地形，不禁啧啧称赏：“风景甲天下之称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诗圣杜甫也是赞美备至。”
陈石星笑道：“桂林的风景当然确实不错，不过尽信书不如无书，杜甫写桂林的诗却是有许多错误的地方。”
这倒是云瑚闻所未闻的，不禁问道：“怎样错了？”
陈石星道：“杜甫写桂林的诗，有几句道：‘五岭皆炎热，宜人独桂林。梅花万里远，积雪一冬深。’这几句就是大错特错了。
“五岭皆炎热这是不错的，但桂林在夏季也并不清凉。桂林是亚热带地方，和五岭同一纬度，非但不清凉，恐怕还比别处热呢。因为它到处都是石山，白天被烈日照射一天，晚上散发出来，其闷热可想而知。幸好现在是秋天，春秋佳节，才是游玩桂林最好的时候。”云瑚说道：“那咱们倒是来得合时了。”
陈石星继续说道：“桂林虽然也有梅花，但并不多，更无万里梅林的景色。冬天偶然或会下一两天小雪，决无积雪一冬深的情形。”云瑚笑道：“俗语也有说的，文人多大话嘛。”
陈石星说道：“这倒不是杜甫故意的笔下夸张，他之所以写得失实，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到过桂林。或许他是仰慕风景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于是以耳代目，从传闻而得句。桂林的好处并非气候宜人，气候最好的地方是昆明和大理。桂林也并不是以梅出名。这两点他都搞错了。”
云瑚笑道：“以耳代目，谬误难免。所以纵然是诗圣，也犯了错了，这倒可以作为我们的鉴戒呢。”
陈石星又道：“古人又有诗云：‘桂林无杂木，山水有清音。’上一句也是错的。其实桂林的桂树也并不多，更别说是只有桂树没有杂木了，桂林是以榕树出名的，是以它有个别号，叫做榕城。”
云瑚笑道：“你是桂林人，怪不得对桂林的一切都能如数家珍了。我的运气也很不错，有你这样一个好向导。”
陈石星道：“你到了我的家乡，我自当尽地主之谊。只可惜桂林虽是我的家乡，我在桂林却已没有家了。”
云瑚说道：“正在谈得好好的，你却说这些丧气话作什么？我和你不也一样，都是失了家的啊！”
陈石星抱歉道：“对不住，我是游子还乡，不禁有几分兴奋，也不禁有几分伤感。”
两人到了桂林，日头尚未落山。陈石星道：“咱们在东门外找一间客店好不好。我的家就是在东门外七星岩下的。”
云瑚笑道：“你不必问我，你是主人，一切由你安排。”
陈石星在东门外的花桥旁边找到一间小客店，却没立即进去，说道：“让我先尽地主之谊，请你尝尝桂林的名产。”
“花桥”也是桂林的一个名胜。“独秀峰青，漓江波冷，花桥烟月朦胧。”在桂林著名的风景之中，它是和独秀峰、漓江并列的。桥的左边是普陀山，右边是月牙山，灵剑江在桥下潺潺流过。但桥底还有一片空地，有许多小贩摆有摊子，好像一个小小的市集。陈石星下了马，走到桥上凭栏远眺，看了多时，让激动的情怀稍稍平静，这才走下来和云瑚去买“马蹄”。
“马蹄”（即荸荠）是桂林著名的土产，叫做“无渣马蹄”，清甜多汁，不用吐渣。云瑚赞道：“荸荠我吃得多了，果然是你这儿最好。”
四年多前，陈石星几乎每天都背着鱼篓，从那小客店经过，他依稀还认得那客店的老板，那老板却不认识他了。要知四年前他是个衣衫褴褛的穷小子，像他这样的穷小子街上多得是，店主人哪里会注意及他？如今他与云瑚是衣服华美，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那老板即使认识四年前的他，也是绝对想像不到目前的这个“少爷”就是四年前的那个穷小子。
老板笑脸相迎，说道：“两位来得正巧，刚好空出一间上房。”云瑚面上一红，说道：“我们要两间房间。”老板诧道：“你们不是一起的么？”陈石星道：“是一起的。不过我们都有独宿的习惯，想住得舒服一些。”其实他用不着多加解释，做老板的哪有不希望多做生意之理？老板立即说道：“行，行。恰巧有两个客人退了房间，正好是相邻的两间上房。”又是一个“恰巧”，陈石星听了，不觉暗暗好笑。
开了房间，陈石星道：“我们想早点吃晚饭。”老板道：“行行，我们有自备的厨房，两位想吃点什么？”
陈石星道：“给我蒸一尾竹鱼，一尾虾鱼，再给我几块豆腐乳和一碟指天椒就行了。”
店主人听他点菜点得这样在行，说道：“陈相公，听你的口音，你在桂林住过的吧？”
陈石星笑道：“我在桂林长大的，不过我们是外地搬来的客籍人，前几年才离开此地的。”
店主人以为他是“宦游”人家的子弟（即长辈在桂林做过官，后来调到别处的），此次偕友同游旧地，对他不觉倍增恭敬，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知道漓江的名产。”
原来“竹鱼”和“虾鱼”是漓江的特产，别处很难吃得到的。漓江的“竹鱼”，形态像青鱼，颜色青如竹叶，苍翠可爱。这是一种中看又中吃的佳美鱼类。“虾鱼”的味道则更特别，肉质甘松，味道像虾。
豆腐乳和指天椒也是桂林的特产，俗称桂林三宝，豆腐乳就是其中之一。另两种是马蹄和三花酒。
云瑚吃得津津有味，说道：“鲜鱼味美还不足为奇，这样味道芳香幼滑的豆腐乳更是难得。”
陈石星笑道：“多谢你欣赏我家乡的食品，看来你也可以做个桂林人了。”云瑚面上一红，说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又来和我说笑了。”
陈石星道：“说正经的，我本来还该请你喝喝桂林的名产三花酒的，但我想趁着天色未晚，待会儿和你去找令尊的埋骨之地，怕喝醉了误事，改天再喝吧。”
云瑚心头一凛，说道：“不错，咱们在路上碰到迎客的‘八仙’，不知是个什么路道。到了七星岩，说不定也会碰上意外的事情，是应谨慎一些才对。”
陈石星道：“酒我不请你喝了，这指天椒我却想请你尝尝。”
指天椒像指尾一般大小，色泽红如珊瑚，十分可爱。云瑚说道：“我本来不大喜欢辣椒的，难得这指天椒如此好看，我就试试吧。”一试之下，辣得她眼泪直流，叫起来道：“你好坏，诱我吃这种奇辣无比的辣椒。”陈石星笑道：“你吃惯了也许会每餐都离不了它呢，桂林人是每顿饭都以辣椒酱佐餐的，最够‘道行’的人就最喜欢指天椒。它有辟瘴气之功，还有开脾醒胃之效。”但尽管陈石星极力推荐，云瑚却是不敢再试了。
提早吃了晚饭，天色已是将近黄昏时分。陈石星带领云瑚走过花桥，上普陀山。七星岩就在普陀山上。他的故居则是在七星岩下。
普陀山麓，古木参天，巨石嵯峨，气势雄奇。灵剑江自山前缓缓流过，在夕阳下浮光耀金，锦鳞可数。水色山光，相得益彰，更增佳趣。
陈石星带领云瑚，走过一段浓荫覆盖的山路，远远望见崖上有唐代书法大家颜鲁公写的“逍遥楼”石碑，擘窠大字，厚重沉凝，楼虽亡而字存，也算是给后人留下了一件墨宝。云瑚赞道：“我早就听得人说普陀山的七星岩是桂林风景的精华所在，今日有幸来到名山，果然是名不虚传。不但风景是雄奇清丽兼而有之，还有许多名人题记的古迹。”陈石星笑道：“天色快黑了，还是先办了正经的事情，明日再来仔细游览吧。”
走过一个山洞，云瑚打了个寒噤，说道：“好冷！”原来这个山洞名为“玄风洞”，时有寒风从洞中吹出，冷如冰雪。陈石星道：“这是七星岩的名胜之一，名为空穴来风。嗯，我的家就在这个山洞的后面，从这边绕过去，大约只须再走一里多路，就可到了。”
到了旧家所在，只见早已化为一片瓦砾。陈石星捡起一块烧焦的木头，依稀认得是自己所刻的棋盘，他九岁那年开始学围棋，爷爷替他找了一块上好的木材，让他自己刻上纵横十九道子路，做成棋盘的。如今这块棋盘，只剩下烧焦的小半个角了。
陈石星站在瓦砾之中，想起昔日与爷爷弹琴下棋之乐，不禁伤心泪下。
云瑚低声说道：“你的家毁了，我的家也毁了。不过咱们还是可以重建一个家的，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咱们将来就在原地上盖一座房子好不好？”
陈石星一阵心跳，说道：“你当真有这个心愿？”云瑚点了点头。陈石星大喜道：“那敢情好，瑚妹，多谢你啦！”
云瑚道：“多谢我什么？”陈石星道：“多谢你愿意和我重建家园。”云瑚面上一红，不再言语。
陈石星道：“旧的毁掉才有新的。咱们也不必在这里凭吊啦。”正想离开，云瑚忽道：“咦，我站的这个地方，泥土好松！”
陈石星拨开瓦砾，只见泥土果然有被翻过的痕迹。再仔细察视，有这种痕迹的还不止一个地方。陈石星呆了片刻，说道：“看来就是最近这两天，有人来过！”
云瑚拨开浮泥，地上现出窟窿，显然是在那人挖开泥土之后，又再堆好，并且把瓦砾盖上去，让它恢复原状的。不觉大为奇怪，说道：“那人在瓦砾中东掘西挖，干些什么？”
陈石星沉吟半晌，说道：“他是来找寻令尊的那个铁盒的，那铁盒里有他的拳经刀谱，还有我的师父手抄的几页无名剑剑法。”
云瑚说道：“拳经刀谱，你已经还给我了。”
陈石星道：“可是那人却不知道。”
云瑚说道：“如此说来，这人不是龙老贼派来的了？龙老贼的侄儿曾经抢过你的铁盒，他是应该知道的。”
陈石星：“不错，可能是另一帮人。那些人甚至还不知道当日这把火就是我放的，他们以为我已丧身火窟之中。”
云瑚说道：“这么说，料想这些人还会再来，因为他们只是掘了几个地方，还未曾把这片瓦砾场全部翻过。”
陈石星道：“咱们先到令尊和我的爷爷埋骨之处，请他们两位老人家‘迁居’之后，今晚三更时分再来。”所谓“迁居”，乃是起出骨殖，另行迁葬之意。陈石星早已准备好两个收藏骨灰的坛子了。
云瑚说道：“好，办好这件正事，先回客店。今晚三更咱们悄悄溜出来，在此守候。我也想知道这些人是谁。”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是渐渐黑了。陈石星加快脚步，带领云瑚，走到后山一个十分僻静的地方，周围都是乱石堆积，中间却有一块平地，只有他才知道这个所在的。
陈石星道：“那晚我匆匆忙忙把先祖和令尊埋在此间，不久就听见单大侠被那伙强盗追来了。”
云瑚泪涌心酸，说道：“爹爹死得好惨，我却不知。直到如今，方能前来吊祭。陈大哥，多谢你了。最难过的是你的爷爷也受了连累。”
陈石星道：“他们的遗骨是埋在一处的，不过我立有标记，不会弄错。”当下从乱石丛中找出路来，一面走一面说，话说完了，他们也已进到里面了。
一到里面，两人的眼睛都是突然一亮，不觉呆了。
此时天色虽已入黑，但也还有一点落日的余辉，看得见在这空地上有两座坟墓！
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跑上前去，定睛一看，只见这两座坟墓果然是他爷爷和云瑚父亲的坟墓。
坟墓修建得很好，而且立有墓碑，左边那块墓碑写的是“大侠云浩之墓”，右边这块墓碑写的是：“琴师陈公鹤侣之墓。”证明墓中葬的不是别人。
那晚陈石星把骨灰匆匆埋葬，立了标记之后，便即逃跑的。如今标记没有了，却平添两座新坟。“是谁这样好心，难道这是梦境？”他咬一咬手指，很痛，分明不是作梦。
云瑚低声问道：“墓碑上写的陈公鹤侣，可是令祖么？”
陈石星说道：“不错，我的爷爷自号琴翁，人称琴仙，但他原来的名字却是‘鹤侣’二字。这是他少年时候所用的名字，知道的人很少，甚至我也不知道。我是有一天翻阅他的一本琴谱，看见有这个名字的印章，问起他来，方始知道这是他久已不用的名字的。”
云瑚说道：“如此说来，修建这两座坟墓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爹爹的朋友，更是你爷爷的老朋友。”
陈石星道：“不错，否则他不会知道我爷爷的这个名字。”
云瑚说道：“你心中猜疑是谁？”
陈石星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爷爷有个老朋友名叫丘迟，他和你的爷爷也是曾经在御林军中做过同事的。”
云瑚说道：“我知道这个人，爹爹曾经和我说过的。不过他已经在江湖上失踪多年了。”
陈石星道：“他在一个山村开了一间茶店，兼卖自酿的美酒。后来被我连累，他已经把茶店关门，隐居深山了。”当下把巧遇丘迟的事情，说给云瑚知道。
“以丘老前辈的身份，本来他是最可能修建这两座坟墓的人，不过他是从来没有到过桂林的。他在与我会面之后，也不可能赶在我们的前头，来到此处修墓。而且这个地方，不是十分熟悉此地的人，也是决计寻找不到的。”他心里隐隐猜疑一个人，但这个人他还未知是友是敌，是以也就不想和云瑚说了。
云瑚说道：“我本来是想把爹爹的遗骨携回故乡葬的，但我在大同的家已经没有了，难得有人给他筑了坟墓，就让他老人家长眠此地吧。陈大哥，你以为怎样？”
陈石星道：“爷爷生前最喜欢这个地方，我回来也不过是想给他筑座坟墓而已。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云瑚说道：“可惜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欲谢无从，只好留待将来知道之后，再图报答了。”想起父母双亡之痛，拜倒爹爹墓前，放声痛哭。
“爹爹，有件事要禀告你，妈妈已经回心转意，回到云家来了。她是死在女儿身边的，可惜路远迢迢，合葬之事，只好留待将来办了。不过，爹爹，我知道这是你生平的最大的憾事，如今说给你知道，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当欣慰！”云瑚墓前哭诉，哭得荒山的野鸟都跟着哀鸣。
陈石星却没有哭，他心中的那份沉痛，不是哭出来就能发泄的。他跪在爷爷的墓前，拿出了家传的焦尾琴，说道：“爷爷，你临终的时候，把‘广陵散’教给我，如今我弹给你听。”
此时天色已黑，游人早已绝迹，这个地方也不会有土人来的。陈石星不怕给人听见，理好琴弦，叮叮咚咚的就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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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散》上半阕的调子是欢愉轻快的，陈石星心里充满怀旧之情，弹奏出来的琴音，好像是一家人在灯前欢聚，笑语盈盈。本来在哭着的云瑚，不知不觉也收了眼泪，听他弹奏了。
正在他全神弹奏，将要弹到变调，忽听得几下铮铮铿铿的琵琶声，刺耳非常，把他弹奏的节拍登时打乱。陈石星吃了一惊，停止弹琴。
只听得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咦，难道陈琴翁还没有死，除了他有谁能弹得如此好琴？”
另一个人说道：“毒龙帮的兄弟亲眼见到陈琴翁死掉的，决不会假。”这个人的声音，也好像是在哪里听见过的。
第三个人喝道：“谁人在此弹琴，还不赶快给我出来！”声音又是似曾相识。
原来他们眼前只见一堆乱石，重重叠叠，根本就不知道有路可通，内间另有天地。
第四个人道：“你说陈琴翁和云浩的坟墓是在此间，为何不见？”
第五个人道：“我是从雷家一个老家人的口中听到的，不过这人也是不知道确实的地方，只知在这一带。”
这两个人声音却是陌生的声音了。
最初说话的那个人道：“琴声从这里传来，弹琴的人必定就在附近，咱们搜！”
这刹那间，陈石星蓦地想了起来，双目陡然现出杀气！
云瑚低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陈石星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是咱们的仇人！最后两人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是铁琵琶门的尚宝山，那天就是他和厉抗天联手，在七星岩里伏击你的爹爹的。厉抗天三年之前早已死在我师父的剑下了。第二个是少林寺的叛徒铁杖禅师，原来的法号名叫照空。第三个是我在红崖坡碰上的那个强盗头子，名叫潘力宏。你的朋友江南女侠钟毓秀的坐骑就是给他抢了去，后来又给我抢回来的。”
刚说到这里，只听得第四个人喝道：“我叫你带我们去搜，你为何踌躇不前？”
第五个人吞吞吐吐地说道：“铁帮主，你、你有所不知……”
被称为“铁帮主”那个人道：“不知什么？”
“据雷家的那个老家人说，一柱擎天曾颁下禁令，谁敢毁坏云浩和陈琴翁的坟墓，他誓必与之为敌。不得他的允许，擅入墓园的，要是给他知道，他也要打断这人的双腿。莫说我不知道坟墓是在何处，就是知道，我，我……”
那“铁帮主”道：“你也不敢带领我们去找，是么？”
第五个人嗫嗫嚅嚅地说道：“你老人家知道，小人的本领低微，实是惹不起一柱擎天。我只能带你们来到此地，要搜请你们自己搜吧。我没有踏进墓地，那还不算是违背了一柱擎天的禁令。”
那个“铁帮主”斥道：“窝囊废！好，你不敢惹一柱擎天，你回去吧，用不着你了。我却是非惹一柱擎天不可，哼，一柱擎天和单拔群杀了我的哥哥，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听到这里，陈石星已是了然于胸，说道：“第四个人是毒龙帮的新任帮主，旧帮主名叫铁敖，是他的哥哥。四年前令尊和单大侠在七星岩下约会，单大侠来迟四日，那一天也正是令尊不幸逝世之日。单大侠来到七星岩下，遭受了铁敖的毒箭射伤。那晚我碰到单大侠的时候，铁敖正在率领帮众，来追单大侠，一柱擎天雷震岳是和他们一起的。但现在听这个‘铁帮主’的口气，我没有见到的后来的事情，却是雷震岳又回过头来，反而和单大侠联手，把铁敖杀掉了。”
云瑚说道：“一柱擎天是我爹娘信得过的侠义道人物，如今你亲耳听到这桩事情，想必不会对他再有怀疑了吧？”跟着说道：“那么第五个人的身份也清楚了，他是本地人，和雷家的一个老家人认识的。”
空谷足音，听得特别清楚，云瑚说道：“他们似乎是向这边走来了。”
陈石星道：“这里乱石重重叠叠，仿佛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他们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要找也是找不到的，不过，当然咱们也是不能不防。”
只听得那个“铁帮主”又在说道：“陈琴翁决不会死而复活，但这弹琴的人却必定是和陈琴翁大有关系，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想必他就是在陈琴翁的墓前弹琴。”
铁杖禅师说道：“听说一柱擎天已经偷偷回到桂林来了，这消息是从龙家传出来的，料想不假。”
潘力宏跟着说道：“这人若是在陈琴翁的墓前弹琴，他能够找到这个墓地，想必也会知道一柱擎天是藏在何处。”
那“铁帮主”道：“是呀，所以咱们非把这个小子先揪出来不可！”
铁杖禅师道：“可惜刚才咱们打草惊蛇，这小子不敢再弹琴了。”
尚宝山道：“我有办法叫他滚出来！”手拨琵琶，叮叮咚咚的又弹起来。
琵琶刺耳之极，云瑚只觉焦躁不安，心旌摇摇，似乎“灵魂”就要脱离躯壳似的。云瑚吃了一惊，连忙运功镇摄心神，说道：“这人的琵琶怎的弹得如此难听！”陈石星练过张丹枫所传的正宗内功心法，倒不觉得怎样难受，说道：“这是铁琵琶的独门功夫，临敌之际，用琵琶声扰乱对方的心神。不过这种邪派的功夫，你只须心神镇定，当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它也不能侵害你的。”
云瑚说道：“虽然如此，也是讨厌！”
陈石星道：“当然不能置之不理。难得仇人送上门来，难道还能让他们跑掉吗？你跟我来，咱们绕路出去，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从坟墓后面的乱石丛中悄悄出来，那四个魔头已是走在他们的前面，虽然是在东张西望，却还没有发现他们。
不过那个带路的汉子此时却正是踌躇未决，不知是回去的好，还是留下来等待那四个人的好？要知那个“铁帮主”虽然叫他回去，却分明是气恼他的说话。不过他又害怕触犯了一柱擎天的禁令，生怕误进禁地。是以他只好站得远远的，等待那四个魔头。陈云二人走了出来，却给他看见了。
这个汉子大吃一惊，不知不觉就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云瑚心思敏捷，立即想到要把此人生擒，留作盘问口供的“活口”，当下双指一弹，铮的一声，钱镖飞出。此人不过是给这四个魔头带路的人，本领低微，如何能够抵挡云瑚的暗器？嘴巴尚未曾合拢，便给钱镖打个正着，骨碌碌的滚下山坡。
但他这声尖叫，却把走在前面的那四个魔头，都惊得回过头来了！
首先认出陈石星的是红崖坡的盗魁潘力宏，上一次陈石星在红崖坡和他交手，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他呆了一呆，立即喝道：“好呀，原来是你这个小子！”
陈石星认识尚宝山，尚宝山却不认识他，问潘力宏道：“这小子是谁？”
潘力宏：“就是半年前在红崖坡抢了我那匹白马的小子！”这件事情，他早已和同伴说了。尚宝山一看陈石星如此年轻，不觉心头微凛，“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能够从潘力宏手中抢了他的到口馒头，倒是不可小觑！”
嘴里却在哈哈笑道：“但他是来得正好了，他没有坐骑，谅他也逃不出咱们的掌心！”
云瑚冷笑道：“那匹白马是你的吗？不识羞！嘿嘿，你害怕我们逃走，我们还害怕你逃走呢！”
第二个认出陈石星的是铁杖禅师。那次，陈石星在前往石林的途中，碰上“刀王”余峻峰布下刀网阵，围困黑白摩诃，这铁杖禅师就是余峻峰最得力的帮手。不过事隔三年有多，陈石星已经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长成为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而且衣服华丽，和当年那个衣裳褴褛的穷小子自是大不相同，他是注意到陈石星所背的古琴，才认出他的。
铁杖禅师认出了他，却是如同天上掉下一件宝贝，乐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老天爷给咱们送宝物来啦！”
那“铁帮主”道：“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宝物？”
铁杖禅师道：“他有云浩的宝刀，说不定云浩的拳经刀谱也是在他身上。还有他背的这具古琴，据我所知，黑白摩诃手下也曾动过他的念头，想抢他的。能够引起黑白摩诃手下动心的东西，料想也是一件宝物。”
尚宝山微一沉吟，说道：“陈琴翁有个孙儿，在陈琴翁死后，不知下落。陈琴翁的坟墓在此处，这小子又恰好在此处弹琴，恐怕就正是他的孙儿了。”
那“铁帮主”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快把这小子抓下吧！”说话之间，彼此都是向对方奔去，距离已是越来越近。铁杖禅师跑在最前面，碗口大的禅杖一抡，发出霹雳似的一声大喝。
“小子，赶快把云浩的宝刀先交出来，洒家或者可以饶你不死！”铁杖禅师挺起禅杖，指着陈石星的胸膛，大声喝道。
云瑚笑道：“你找错人啦，云大侠的宝刀在我这儿！不过，我可不能给你！”
云瑚女扮男装，铁杖禅师一向粗心，尚未看得出来，喝道：“你是什么人？哼哼，不管你是什么人，宝刀在你手上，你就非给洒家不可，否则要了你的小命！”
云瑚笑道：“说得这样容易，你试试看！”
铁杖禅师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僧，闻言大怒，虎步跳上前去，禅杖抡圆，就向云瑚的天灵盖打了下来！
尚宝山比较心细，叫道：“铁杖师兄，请留活口，我看这女娃儿有点来历！”
话犹未了，只见两道银虹，同时飞起，原来是陈石星恐怕云瑚吃亏，抢上前去，给她抵挡，喝道：“你们并肩子上来吧，你们多少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对付！”他是因为和云瑚联手，故此按照江湖规矩，交代一下，避免人家说他们是以二敌一。
“铁帮主”大笑道：“这两个小子乳臭未干，竟然要充好汉！”他只道铁杖禅师那根重达六十四斤的铁禅杖一打下来，这两个小子不怕不给他打成肉饼？哪知结果却是大大出他意料之外。
就在这瞬息之间，“铁帮主”话犹未了，只听得震耳欲聋的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云瑚笑道：“宝刀不能给你，这把宝剑先给你吧，只要你有本领能够把它拿去。”
铁杖禅师虽然已得少林寺武学真传的高手，却也抵挡不住双剑合璧的威力，火花蓬飞之中，禁不住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低头一看，只见禅杖已损一个缺口。
殊不知铁杖禅师固然是又惊又怒，陈云二人也是不禁吃了一惊。须知他们的宝剑有断金切玉之能，要不是铁杖禅师的内力在他们之上，抵消了几分双剑合璧的力道，他的那根禅杖恐怕已经给削短一截了。云瑚虎口一阵酸麻，心里想道：“还有三个魔头就要上来，我恐怕还是不能硬接硬打。”
跟在铁杖禅师后面的是那个“铁帮主”，见状大惊，一抖手三柄毒龙锥飞了出去。他是毒龙帮前任帮主铁敖的弟弟，名唤铁广。虽然他是弟弟，本领却比哥哥还强。三柄毒龙锥飞来，挟着一股强烈的腥风！
陈石星怒道：“好歹毒的暗器，我们不要，原物奉还！”双剑合璧，心意相通，两人同时使出了一招“横云断峰”，两道银虹一拦一卷之下，三柄飞锥断为六截，倒飞回去。
铁广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自行仆倒地上，变作滚地葫芦，滚出数丈开外。虽然狼狈之极，却把反打回来的暗器避开了。
陈石星使的是股巧劲，三截断锥落地，另外三截断锥却忽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突然打到铁杖禅师的面前。铁杖禅师藏头缩颈，禅杖一立，当当当三声连响，三截断锥给他打了下来。他鼻端闻得一阵腥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毒龙帮”顾名思义，是擅于使毒的，铁广身为帮主，所用的暗器尤其狠毒，他的“毒龙锥”是在七种混合的毒药的药液之中淬过的。
剧斗方酣，尚宝山忽地手挥五弦，发出一种极为古怪的“乐声”，似是鲛人夜泣，似是宫女伤春；又似狂夫骂座，泼皮斗殴。缠绵悱恻与泼辣烦嚣，这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他竟然能够揉杂一起，同时弹了出来。
陈石星功力既高，又通乐理，还不觉得怎样，云瑚可是有点禁受不起，心头一乱，双剑合璧的招数，稍为露出破绽，铁广的暗器立即乘虚而入，铮铮铮三枚透骨钉飞向云瑚。
陈石星一招“孔雀开屏”，白虹剑扬空一划，三枚透骨钉在剑光中给绞成粉碎。但他这招乃是替云瑚抵挡暗器的，云瑚的剑法却不能跟他配合。说时迟，那时快，尚宝山的铁琵琶当中砸了下来，登时把他们二人分开。铁杖禅师和潘力宏左右合击，攻向云瑚。陈石星唰的一剑刺将过去，却给尚宝山的铁琵琶挡住。
云瑚给那古怪的“乐声”弄得心神烦躁，露出破绽。好在陈石星已有防备，突然使出两招无名剑法抢在云瑚的面前补好她的破绽。
“瑚妹，别理会他的琵琶声！”陈石星道。可是云瑚未有这种定力，不理会也是不行，那古怪的“乐声”偏偏钻进她的耳朵。
陈石星见状不妙，心里想道：“可惜我不能一面弹琴，一面应敌，否则倒是可以破解这魔头的琵琶声。”
无名剑法虽然精妙，但威力却是远远不如双剑合璧。云瑚心神不定，十招之中，总有三两招配合不上，仍然等于是各自为战。陈石星暂时或许无妨，但久战下去，终是难免一败。
人急智生，陈石星蓦地心头一动：“我不用弹琴，也是可以打乱他的节拍。”当下一声长啸，宛如万马奔腾，千军破敌，用啸声吹出了“破阵乐”的曲调。
尚宝山的琵琶声给他的啸声打乱，大吃一惊。云瑚却是精神陡振，双剑合璧的威力不但恢复如初，而且胜似从前了。
双剑合璧并无一定的章法，而是依照剑势，自自然然的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陈石星随机应变，把无名剑法随意挥洒，云瑚则用她学过的剑法，按照剑理和他攻守相联。不过一会，剑光暴涨，已是反客为主，大占上风！
剑光暴涨之下，三个强敌给他们渐渐逼开。
铁杖禅师碗口般粗大的禅杖一立，一个翻身，“乌龙盘树”，杖尾霍地横卷过来，扫击云瑚双足。云瑚托地一跳，跃起一丈多高，剑光疾闪之中，铁杖禅师的左肩已是着了一下，鲜血直冒，把他的大红袈裟染得更红！要不是尚宝山的铁琵琶给他挡了一下，肩上的琵琶骨只怕也要给陈石星刺穿。
云瑚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在铁杖禅师旁边的潘力宏尚未来得及逃跑，云瑚那一招“鹰击长空”已是凌空刺下，指到了他的咽喉。他们交换位置，攻击对手，这正是双剑合璧的一招奇峰突起的绝招！
生死关头，危机瞬息。潘力宏避无可避，只好不顾受伤，使了大摔碑手的功夫，用肉掌来抵挡宝剑，硬劈过去，只听得“喀嚓”一声，潘力宏双指被云瑚削断。但他这拼命的一击，掌力也是颇为惊人，云瑚竟然给他的这股掌力震得倒退几步。也幸亏如此，潘力宏的整个手掌才不至给云瑚硬生生的割了下来，只是损了两指。
俗语说“十指痛归心”，潘力宏功力虽然不弱，也是禁受不起疼痛，一声惨号，转身便逃。铁杖禅师的琵琶骨险被戳穿，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恋战。
陈石星喝道：“想要跑么！”剑光化作银虹，疾刺过去。尚宝山举起铁琵琶一挡，云瑚的青冥剑亦已圈了回来，双剑一合，威力何止倍增。尚宝山的铁琵琶饶是渗有一半“玄铁”所铸，给他们的双剑一击，亦是难以抵挡，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铁琵琶的腹部已是划开了一道裂缝。
陈石星正要施展杀手，金铁交鸣声中忽地杂有嗤嗤声响，陡然间眼前金星闪烁，原来尚宝山的铁琵琶腹内中空，藏有暗器，危急之际，一按机关，琵琶腹内的暗器就可发射出来。如今尚宝山发出的乃是一蓬细如牛毛的梅花针，跟着是七枚喂过毒的透骨钉！
陈石星大吃一惊，叫道：“不好！”连忙反手一推，使股巧劲，把云瑚推开。
幸亏陈石星得到张丹枫内功、剑法的衣钵真传，练了三年上乘内功，造诣已是不弱，应变又甚得宜，在这瞬息之间，一掌推开云瑚，立即挥袖一卷，把那蓬梅花针裹住。右手的白虹宝剑，将七枚透骨钉打落五枚。左手中指一弹，铮的一声，把第六枚透骨钉反弹回去。但饶是他施展了浑身解数，第七枚透骨钉还是成为“漏网之鱼”，几乎擦着云瑚的额角飞过。
陈石星衣袖一挥，把裹住的梅花针“奉还原主”。尚宝山已经掠出数丈开外，梅花针打他不着，但那个在旁边发暗器助战的“毒龙帮”帮主却是“哎哟”的叫了起来。
原来那第六枚透骨钉是给陈石星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反弹回去的。陈石星恼他暗器伤人，这枚透骨钉反弹回去，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的变化突如其来，铁广饶是善于接发暗器的高手亦是躲避不开，还算不幸中之大幸，太阳穴没有给打个正着，但那枚透骨钉已是插入他的肩头。
铁广是使毒的大行家，给喂过毒的透骨钉所伤，吓得魂飞魄散，忙向尚宝山讨取解药，尚宝山喝道：“快跑，跑到山下我再给你！”
陈石星回到云瑚身边，只见云瑚花容失色，叫道：“好险！”
陈石星道：“你没伤着么？”
云瑚说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枚透骨钉打落了我插在头上的一根玉簪，幸好没有给他伤着。只可惜，我误了事，给敌人都跑掉了！”
陈石星道：“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已经拿了一个俘虏，咱们现在就去盘问那个俘虏。”
不料那个俘虏竟失了踪！
那人是给云瑚的钱镖打着穴道，滚下山坡的。所过之处，被他身体压伏的野草，还是萎靡不振，未能抬起“头”来。乱草上不时可以发现点点斑斑的血迹，想是他滚下去的时候，给一些尖利的石子擦伤了。
陈云二人跟着血迹寻找，到了一个乱草丛中，血迹再也找不到了。他们还未死心，再向前寻找，一直走到山脚，仍然不见。
云瑚说道：“奇怪，他分明是给我打着了麻穴的，我这是独门的打穴功夫，要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方能自解。十二个时辰之内，他应该是不能动弹的。”
陈石星道：“这人不过是给那四个魔头作向导的，本事低微，谅他也不能自行解穴。”
云瑚说道：“就是有人救他，那个人也必须懂得我云家点穴功夫。否则，除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内功已臻化境，可以用本身的真力，给他冲开解穴。嗯，真是邪门！”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是踏过花桥，只见城中炊烟四起，一弯新月从东方升起，投影江心。“花桥烟月朦胧”，诗人笔下风景，已是变成了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幅真实图画了。
回到那间客店，店主人笑面相迎，说道：“我正在盼两位相公回来呢。”
陈石星道：“我这位朋友仰慕普陀山的风景，我陪他去走了一趟，可惜时间晚，七星岩是不能进去游玩了，只能明天再去啦。累你等候了。”
云瑚笑道：“桂林风景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是玩得都几乎忘记回来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啦。”
他们是怕这店主人起疑，不待他盘问便加解释。
那店主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说道：“两位可惜回来迟了一步，刚刚有两位贵友来过。”
陈石星吃了一惊，“我刚刚回到桂林，怎的就有人来找我了？什么人消息这样灵通？”
“这两人是谁？我一进城就到贵店投宿，并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莫非是找错人吧？”陈石星连忙问道。
店主人道：“不会错的，他们说出你们的年龄、相貌，你们的坐骑，和陈相公携来的木匣子，每一样都描述得很清楚，想来当然是你们的朋友了。至于他们怎样知道你们住在这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云瑚笑道：“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他们是姓甚名谁呢？”
店主人道：“我问过他们，他们说待两位相公回来，只须我一讲你们就会知道的了。”亦即这两人并没留下姓名。
云瑚说道：“那你讲呀，这两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店主人道：“来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你们差不多。衣着很好，似乎是富贵人家公子小姐。”原来那个衣服华丽的少年，向他打听陈石星，一出手就赏他十两银子，是以他对这两个人自是甚有好感，当时也不便多加盘问了。
陈石星如有所思，忽地问道：“那个男的可是随身带有一管玉箫的？”
店主人道：“不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碧绿可爱的玉箫呢。他说话之时，就是拿着玉箫在手上盘弄的。这么说，这两个果然没错是贵友了吧？”
陈石星道：“我是最近见过他们，却不算是什么深交。他们没留下姓名，可留下地址吗？待我去回拜他们。”
店主人说道：“我还没讲完呢，他们听说两位外出未归，很是失望。那少年向我借了纸笔，留下一封信给你。我没敢拆开来看，想必信上写有地址。”
陈石星接过那封信，说道：“好，多谢你费神替我招呼朋友了。我准备明天回拜他们，今晚想好好睡一觉。若是有别的人找我，你可别要说我在这里了。”说罢，赏给那店主人一锭元宝，约莫也有十两左右。一个小客店的老板，哪曾见过如此豪阔的客人，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想道：“怪不得相士说我立秋之后要行好运，果然今天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两个财神。”
陈石星和云瑚回转房间，关上房门，悄悄说道：“这两位朋友，恐怕就是咱们昨天在路上碰见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的‘二仙’了。”
云瑚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两个人正是一男一女，男的腰间插有一管玉箫的。看来他是为了赏识你的琴技想要和你结交的，你去不去拜访他们呢？”
陈石星道：“且看一看他这封信上写的什么再说吧。”
打开信一看，只见写的是：
“湘漓分界，道左识荆，流水高山，得聆雅奏，仰慕弥深，渴欲攀交，但盼俯允。弟以别事羁身，匆匆来去，榕城虽好，未许淹留。兄台若肯折节下交，请于三日之内，一来阳朔，莲花峰上，同观日出如何？”
下款的署名是“葛南威”，另外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兄台意欲会晤之人，莲花峰上，或许亦能相见。又及。”信的正文还不怎样，看了这行小字，陈石星却是不觉呆了。正是：
道旁逢怪客，约会费疑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恩怨难分悲侠士琴箫合拍觅知音
云瑚诧道：“你怎么看得呆了？”
陈石星把信递过去给她，说道：“你看看吧，这不是很奇怪么？”
云瑚笑道：“嗯，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书法更佳。他想和你结交呢。”
陈石星道：“我不是欣赏他的书法，我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你听过葛南威这个名字么？”
云瑚摇了摇头，说道：“爹爹在生之时，和我说过的一些武林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的人物。这姓葛的年纪比咱们大不了多少，爹爹自是不会知道他了。爹爹没有说过，我也不知他的来历。不过从他这封信的语气看来，他却是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的。我猜他所指的人不是一柱擎天雷震岳，就是铁掌金刀单拔群了。莲花峰离此远吗？”
陈石星道：“莲花峰是阳朔境内的名山，就像独秀峰之于桂林一样。阳朔离桂林不到一百里，快马一天就可来回。”
云瑚说道：“照他信上所说，雷大侠和单叔叔可能就是在莲花峰上相会，而不是在桂林相会了。”
陈石星道：“依你看，他这话可以相信吗？”
云瑚沉吟半晌，说道：“这个葛南威乃是咱们昨日在路上碰上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二仙’的那个男子，这是可以确定的了。”
陈石星道：“他的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是在湘漓分界处听到我弹琴的，他又带着玉箫，当然一定是那个识得我这焦尾琴的少年无疑。”
云瑚说道：“八仙迎客，定有盛会。葛南威既是‘八仙’之一，他约你到莲花峰相见，可知这个盛会定是设在莲花峰上。那么一柱擎天雷大侠和铁掌金刀单拔群偕同赴此盛会，那也是意料中事了。”
陈石星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咱们碰上的‘八仙’，每一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人，那主人自必更是奢拦人物。也只有能够差得动‘八仙’的人物，才请得到雷大侠和单大侠这样的客人。”
云瑚说道：“说不定雷大侠就是那个主人也未可知。”
陈石星道：“好，那么这个约会我是应该去赴的了。好在阳朔离此不过一天路程，咱们最后一天才去也还不迟。今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先去侦查那帮在我旧家的瓦砾场中翻泥动土的是谁。趁着还有两个时辰，咱们小睡一觉，先养好精神吧。”
云瑚回转自己的房间休息。陈石星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做了一会吐纳功夫，待到三更时分，轻轻一弹墙壁，他们的房间乃是相邻的，云瑚早已换上了夜行衣，一听到声音，便即穿窗而出。两人施展超卓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溜出了那间客店。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已是来到那片瓦砾场中，周围静悄悄的但闻虫声唧唧。
云瑚说道：“似乎没人来过。”
陈石星道：“咱们本来是守株待兔，那‘野兔’不定今晚就会自己撞来。不过希望虽属渺茫，也还是耐心守他一守吧。”
云瑚说道：“好，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藏。”
好在山上到处是奇岩怪石，就在瓦砾场的不远之处，便有两块形如情人拥抱的石头，中间恰恰有可以让他们容身的空隙。
过了一会，云瑚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咦，好像是当真有人来了。”陈石星道：“先别声张，且看来的是什么人吧。”
片刻之后，瓦砾场中出现一个黑影。月色朦胧，看得不很清楚。但由于是陈石星很熟的人，定睛看了一会，还是认出来了。
他认出这个人以后，不由得惊奇之极！
云瑚悄悄问道：“是谁？”她从陈石星的神色之中，已经知道他认出此人。
陈石星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来的竟是一柱擎天，非但陈石星没有想到，云瑚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低声问道：“出不出去会他？”
陈石星道：“别忙。且看他做什么？”
陈石星本来已是不再怀疑一柱擎天的，但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他，这刹那间，他不由得又是暗暗生疑了。
“丘迟说过，一柱擎天嗜武如狂，少年时候，也曾想过拜张大侠为师。他是并不知道云大侠已经把刀谱和那几页无名剑法交给我的……”
心念未已，只见雷震岳手里拿着一柄铁铲，果然就在瓦砾场中挖掘起来。
陈石星心道：“好呀，原来一柱擎天果然是个伪君子，真小人。他是不是和尚宝山等人串谋害我爷爷，我还未有确切证据，不过他觊觎刀谱剑法，却是行为可耻了。他既是这样的人，那么害我的爷爷也不为奇。”他还未决定应该怎么做，忽见一柱擎天停下来了。
月色朦胧，隐约可以看见一柱擎天乃是弯下腰来拨弄泥土。
云瑚和陈石星咬着耳朵说道：“那个地方咱们挖过的，他大概是看出咱们已经来过了。奇怪，他今晚的行事……”
陈石星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猜，当然是来找寻刀谱和剑法的了。”
云瑚说道：“纵然如此，内中恐怕也是别有因由。一柱擎天雷大侠我想是不至于贪图别人的东西的。”
陈石星道：“哦，你还相信他是好人？”不过，他的心里虽然不能同意，却也不愿在此时此地与云瑚有所争辩，以防一柱擎天听见。
云瑚用细如蚊叫的声音说道：“好吧，咱们先莫乱猜，且看他究竟干啥？”
只见一柱擎天哼了一声，伸直腰躯，冷冷说道：“我只怕你们不来！”接着好似侧耳细听什么声音似的。
陈石星吃了一惊，心里想道：“他心目中的‘你们’是指谁呢？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云瑚到了桂林，难道他已察觉了我们的声息？”
一柱擎天忽地跑出瓦砾场，陈石星心头一震，只道已经给他发现，慌忙手按剑柄。云瑚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不可造次！”
一柱擎天身形一闪，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就在瓦砾场边，距离陈云二人藏身之处不过数丈之遥。
过了片刻，陈石星听得有脚步声跑来，过来的是两个黑衣人，手中也是各自拿着一柄铁铲。
陈石星方始明白，原来一柱擎天是早已听见夜行人的声息，他说的“你们”，是说的这两个人。陈石星不禁又是诧异、又是惭愧：“这两个人跑得这么近我才发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本领，我和一柱擎天相比真是差得太远了！只不知这两个家伙又是何等样人？但看这情形，大概不会是一柱擎天的党羽。”
心念未已，只见那两个人已是踏进瓦砾场中，不约而同的都是“咦”了一声。
“看这情形，好像刚刚有人来过？”一个说道。
“咱们可要小心一些，不知是何缘故，听说各地的高手纷纷来到桂林呢！其中有渭水渔樵，有湘江双侠，有市隐人屠，有黄石道人，甚至还有人说一柱擎天也回来了！”另一个人道。
“啊，那不是正邪两派高手，差不多全都来了？”
“就是呀，所以咱们非得特别小心不行。这些正邪两方的高手，不论哪一个人，都比咱们的本领高强得多！”
“但也正因如此，咱们非得赶快把宝物挖出来不行！否则只要有一个知道这个所在，那就糟了。”
这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陈石星亦已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似曾相识，陈石星蓦地想了起来，云浩在他家中养伤的最后一晚，在地下的密室中打死了一个闯进来的强盗，云浩就是因此将凝聚起来的真气全都耗掉以至不治身亡的。在他刚刚断气之后不久，有一帮强盗又来搜查，幸好未曾发现那个密室，就不知怎的似乎是给什么人吓走了。这两个人就是那帮强盗之中的两个。
“怪不得他们知道跑来这里发掘，他们是抱着侥幸之心，希望可以找得到云大侠留下的‘宝物’。不过我也别忙对付他们，且看一柱擎天怎样？”陈石星心想。
那两个人发觉刚刚有人来过，不觉有点害怕起来。正当他们在瓦砾场中嘀嘀咕咕，不知是赶紧发掘的好，还是暂且离开的好，一柱擎天雷震岳突然跃出，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就到了他们的面前了。
“你，你是谁？”那两个人大吃一惊，想要动手又不敢动手。
“我是雷震岳。陈琴翁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为什么跑到我的朋友家中翻泥动土？快说！”雷震岳喝道。
“啊，原来你老是一柱擎天雷大侠，真是失敬了！我们是黑虎帮的，和毒龙帮也有点交情。”
“我不管你们是毒龙帮还是黑虎帮，也没有功夫和你们拉交情、套关系，快回答我的问话！”
“雷大侠，我可请问你来这里作甚吗？说不定咱们都是……”其中一个嗫嗫嚅嚅说道。
一柱擎天哼了一声，说道：“你们什么东西，也配管起我来啦？现在是我向你们问话，你们赶快回答，你们来这里挖掘什么？你们背后还有些什么人？”
“好，好，我都说给你听。雷大侠，请你耐心听我们禀告。”那两个汉子装作非常恭敬的样子，让一柱擎天放松戒备之心，听他们“禀告”。忽地不约而同的突然举起铁铲，向一柱擎天当头砸下！他们并非不怕一柱擎天，恰恰相反，而是恐怕说出真情，一柱擎天也不会放过他们，倒不如突施偷袭，说不定侥幸成功，杀掉一柱擎天，他们也可以名扬天下了。只听得当的一声，一柱擎天双臂一振，两柄铁铲都飞上了半空！
一柱擎天的掌力不但把两柄铁铲震得飞上半空，那两个大汉的胸口也同时如受铁锤一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呼声惨不忍闻！
陈石星看得不禁暗暗吃惊，“一柱擎天果然名不虚传！就不知他是友是敌？”自忖自己虽然练成了无名剑法，只怕也是未必就能胜得过他。
就在此时，忽地又有一条黑影捷如飞鸟的来到了瓦砾场中，身法之快，比起一柱擎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两个黑虎帮的汉子如遇救星，连忙向这人跑去，齐声叫道：“章师傅救我！”
这个人不是别个，正是从前御林军中的第二名高手，如今则是龙府总教头的章铁夫！
一柱擎天似乎并不认识他，脚步不停，长臂一伸，仍要抓那两个汉子，喝道：“旁人给我滚开，否则可休怪我不留情面！”
章铁夫纵声笑道：“你想杀人灭口么？”笑声中双掌猛的劈出，四掌相交，发出郁雷也似的声音，震得躲在数十步之外的陈石星都感到耳鼓嗡嗡作响。
看来双方竟是功力悉敌，一柱擎天晃了两晃，章铁夫倒退三步，方能稳住身。
云瑚说道：“大哥，你还在犹疑什么？咱们当然应该出去帮一柱擎天！”
陈石星尚在踌躇未决，低声说道：“一柱擎天不会输给他的，咱们看一看再说吧！”不料就在这一瞬间，当前的形势又是突然一变。
那两个汉子躲到章铁夫背后，正自以为有了护符，不料章铁夫突然反手一掌，把这两个汉子一齐击毙！临死之前的惨叫吓得云瑚也是不禁为之毛骨悚然！
一柱擎天喝道：“好呀，原来是你要杀人灭口！你是何人？”
章铁夫笑道：“雷大侠，我是帮你下手。反正这两个人亦已给你的掌力震伤内脏，决计不能活了，何必还要让他们多吃苦头？”
一柱擎天冷冷说道：“阁下好狠的手段，雷某还要领教数招！”
掌风呼呼，砂飞石走。闪电之间，双方已是拼了三掌，最后一次双掌并不相交，章铁夫侧身一让，两股掌力向同一方向扫去，“轰”的一声，把一块石头打得粉碎。
云瑚正想叫陈石星出去，场中却忽然罢手不斗了。章铁夫闪过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一柱擎天怒道：“你笑什么？”
章铁夫笑道：“久闻一柱擎天刀掌双绝，今日幸会，果然名下无虚。只是你和我拼掌，却是未免有点不大聪明了！”
一柱擎天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斗不过你？”
章铁夫道：“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已经对了四掌，料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何人了吧？咱们再比下去，或许我是斗不过你，你要胜我，恐怕少说也得三百招开外吧。再过三两天，你还要赴莲花峰之会呢！在那个场合，说不定还会有人与你为难的。我对你却并无恶意，你何苦为我耗损真力？”
一柱擎天呆了一呆，说道：“阁下的混元一炁功也是我生平仅见，你太客气了，再斗三百招或许是我输给你也说不定。当今之世，有如此深厚的混元一炁功的只有一人，敢情阁下就是二十余年之前，与丘迟并称御林军中两大高手的章铁夫么？”
章铁夫笑道：“多谢雷大侠给我脸上贴金，章某愧不敢当。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吧？实不相瞒，二十年前，我已是想结识你了，只恨无缘识荆。”一柱擎天缓缓道：“多承抬举，你想和我说什么？”
云瑚诧道：“怎的雷大侠好像和他越说越客气了？”
陈石星冷笑道：“什么大侠，我看他们乃是一丘之貉！”他自忖双剑合璧，要胜章铁夫虽然能够，已是不易，倘若一柱擎天当真与章铁夫是“一丘之貉”，那只怕双剑合璧也是要败给他们联手的了。
云瑚摇了摇头，看来她还是不敢相信一柱擎天竟然和章铁夫是“一丘之貉”，但发生在眼前的事她却无法解释，只好依从陈石星的话，先看下去再说了。只听得章铁夫说道：“你一定怀疑我来这里做什么？”一柱擎天道：“不错，我正是要问你这句话！”章铁夫笑道：“雷大侠，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一柱擎天哼了声，说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章铁夫笑道：“如此说来，雷大侠是承认了来此的目的，是和这两个黑虎帮的目的相同了？”
一柱擎天道：“你也是这个目的吧？”
章铁夫哈哈笑道：“雷大侠，你猜错了。看来你是未曾知道！”一柱擎天怔了一怔，说道：“知道什么？”
章铁夫道：“张丹枫的剑法早已有了得主，你还在这里发掘，翻遍了每一寸泥土都是没有用的！”
一柱擎天似乎吃了一惊，亢声问道：“得主是谁？”
章铁夫道：“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一柱擎天道：“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他是不是姓陈？”
章铁夫笑道：“我知道你已经猜着是谁了。但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这小子是你老朋友的孙儿的！”
一柱擎天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得主？”
章铁夫说道：“就在不到十天之前，我刚和他交过手。”
一柱擎天道：“哦，你这次来桂林，为的就是要找这小子吧？”
章铁夫淡淡说道：“那也并非全是为他。”
一柱擎天道：“啊，对了，听说你是在龙大人那儿得意？”
章铁夫哈哈一笑，看来甚是得意，却不回答一柱擎天的问话，半晌说道：“雷大侠，你和我可能不是一条线上的朋友，但有一桩事情，咱们要是能衷诚合作的话，却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你愿意和我谈这宗交易吗？”
一柱擎天道：“请说！”
章铁夫笑道：“桂林三花酒我是闻名已久的了，你请我喝一杯好吗？”
一柱擎天瞿然一省，笑道：“对，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来到桂林，我也该稍尽地主之谊，就请你和你的朋友到小处喝一杯吧。”
章铁夫哈哈笑道：“雷大侠，你真聪明，一猜就猜到了这宗交易还有别的朋友也要插手。好，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陈石星待到不见他们的影子之后，叹口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当真不错。瑚妹，你还说我错疑一柱擎天么？”
云瑚说道：“我还不敢相信雷大侠当真如此之坏。说不定另有用意？”
陈石星道：“什么用意？”
云瑚说道：“我也猜想不透。不过从章铁夫的口气之中，却可证明雷大侠并非一早就和龙家有勾结的。他不是说他和雷大侠本来不是一条线的。”
陈石星道：“但他们却要合谋害我！”
云瑚说道：“他们没有如此说呀？”
陈石星道：“他们谈的什么交易，还能是别的么？”
云瑚说道：“虽然我亲耳听见他和章铁夫的谈话，亲眼看见他和章铁夫一同离开，但我还是不能相信一柱擎天竟肯与章铁夫同流合污，串谋来害咱们。好在反正最多不过三天，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
陈石星道：“你是指三天之后的莲花峰之会？”
云瑚点了点头，说道：“葛南威说，你在莲花峰上会见到你所要会晤的人，我想十九就是一柱擎天了。说不定单叔叔也在那儿。那时你可以当面问个明白。”
陈石星微喟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瑚本来是相信一柱擎天的，但她也是不能解释刚才所见所闻之事，陈石星如此疑虑，她的信心也不禁有点动摇了，半晌说道：“那么莲花峰之约，咱们去呢还是不去？”
陈石星道：“去当然是要去的。不过，却也不能不小心提防。葛南威是怎样的人，咱们也还一无所知呢。虽说看来似乎是个侠义道。”
云瑚沉吟半晌，说道：“你是害怕说不定是葛南威也是和一柱擎天串通了的？”
陈石星道：“但愿不是如此。”
云瑚说道：“倘然他们真是合谋，你这一去岂非自投罗网？”
陈石星道：“我正在想个法子要怎样去呢。”
云瑚不敢打断他的思路，走了一会，不知不觉之间，已是踏过花桥，就将回到他们那间客店了。云瑚问道：“想出法子没有？”
陈石星道：“明天早上我和你说。”云瑚嗔道：“你卖什么关子？”陈石星笑道：“不是卖关子，这法子是否可行，要到明天早上方才知道。”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那间客店，已是五更时分。云瑚胡乱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已是红日当窗。
梳洗过后，过隔邻敲陈石星的房门，房门却没回答。店主人走来说道：“陈相公一早就出去了，他说待会儿就回来的。你老先用早点吧。”
吃过早餐，云瑚在房间里等了又差不多半个时辰，陈石星方始回来。
“啊，你到哪里去了？”云瑚问道。
“我雇了一条船，待会儿咱们就动身到阳朔去。房饭钱我已经结算清楚了。你收拾行囊吧。”
“马上就去吗？为什么不走陆路？”云瑚不禁有点诧异了。
陈石星笑道：“你听过‘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这句话么？从桂林到阳朔，溯江而上，那是风景荟萃之区，咱们一叶轻舟，徜徉山水之间，可以从容浏览。倘若骑马从陆路走，那可当真是走马看花了。”
云瑚说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闲情逸致。”
陈石星笑道：“反正咱们留在桂林，也没有什么事好做。不过，我之所以要从水路去，当然也并非只是为了浏览风景。”
云瑚笑道：“你别以为我糊涂，我也猜想到了。葛南威约你三日之后在莲花峰相会，咱们要是从陆路去，恐怕难逃他们的耳目。你是害怕这个，对吗？”
陈石星笑道：“你很聪明，一猜便着。咱们提早坐船去，他们可能是想不到的。小船可以直达莲花峰下。我已算准了时间，恰好在第三天的晚上到达。咱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山。”
云瑚道：“咱们的坐骑怎办？”
陈石星道：“可以留在桂林。”
云瑚说道：“托这间客店的主人照料么？你就敢这样相信他？”
陈石星低声道：“那个舟子是我的少年朋友，小时候我在漓江边常常和他一起玩的。”接着笑道：“他初时觉得我似曾相识，可还不敢相认。后来我唤他的小名，他才大喜如狂。这个朋友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云瑚说道：“你是要把这两匹马寄养在他家中？这是咱们从江南双侠借来的坐骑，万一失了怎办？”
陈石星道：“也只好冒个险。要说万一碰到意外的话，咱们骑马到阳朔去，可能碰上的意外说不定会更多更大。”他这么说，云瑚只好同意了。当下陈石星带领云瑚从客店出来，走到花桥底下，他那舟子朋友，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那少年舟子看见云瑚这样俊秀人物，更为诧异，不过他却是相当机灵，陈石星又是与他先说好了的，是以也没多问，完全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陈石星把两匹坐骑交给他的家人带回去，便即下船。
小舟开行之后，那舟子方始笑道：“陈大哥，一别数年，你阔起来啦，这几年你是在哪里得意？怎的今日方始荣归？”陈石星笑道：“什么得意？什么荣归？这几年我不过是靠着这张琴在江湖上混饭吃罢了。小柱子，说实话，我还羡慕你呢。你有这条小船，不必受人家的气，凭自己本领就有饭吃。在江湖上混，那苦处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那舟子道：“这话也说得是，我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江里有的是鱼虾，虽然有时辛苦一些，倒也穷得快活。小石子，那年你家遭受火灾，听说你爷爷烧死了，又没见你，不知你生死如何，我心里真是非常难过。好不容易盼到今天，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小石子，你有钱也好，没钱也好，我对你都是和以前一样。你不如回来吧。咱们哥儿俩一同捕鱼，不很好吗？我还想跟你学弹琴呢。”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挚，陈石星不觉眼角沁出泪珠。
“我不是回来了吗？将来我是准备重建家园，就像爷爷一样，在七星岩下过这一生的。不但我要回来长往，这位朋友也要在这里住下去的。”
“真的？嗯，你这位朋友高姓大名，我还没有请教呢？”
云瑚捏了一个假名，说道：“对你们贵地的风景，我是早已仰慕的了。我是真的想做桂林人的。不过我恐怕还要回故乡一趟，然后再来。”
舟子笑道：“你先看一看桂林阳朔的风景也好，看过之后，你就更想来了。你是小石子的朋友，我是十分欢迎你来的。”
云瑚道：“陈大哥，原来你的小名叫小石子，我现在才知道。”
舟子笑道：“我和陈大哥小时候都是互相叫对方的小名的。他的名字是陈石星，我唤他作小石子，我的名字是刘铁柱，他就叫我小柱子。”
说话之间，小舟已是顺流而下，在平如镜面的漓江之上，滑行于波光岚影之间了，叠彩山、还珠洞、伏波山等奇峰异洞，随着船身的移动，缓缓向后退去。不多久已是过了穿山和斗鸡山。穿山矗立江心，有岩洞可容小舟通过，据说是汉朝的大将军马伏波一箭射穿的。斗鸡山形如振翅昂头的公鸡，气象峥嵘。云瑚不禁欢喜赞叹，说道：“我以前读韩愈的诗，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还以为是诗人的夸张，天下哪有这样清丽的山水？如今身立其境，果然是如在画图。”
陈石星道：“写漓江这一带风景的，还两句名诗：高眠翻爱漓江路，枕底涛声枕上山。是明初俞安期写的。”
云瑚躺在舱中，仰望山景，笑道：“果然是枕底涛声枕上山。写得真妙。”
舟子忽然笑道：“你们谈的什么诗词歌赋我都不懂，不过喜欢坐船到阳朔去看漓江风景的外地客人可真不少，尤其是这两天。”
陈石星正想向他打听，乘机问道：“这两天有许多外地的游客雇船到阳朔去吗？”
舟子说道：“是呀。前天就有几个北方口音的客人要雇我这条船，后来他敢情嫌我这条船太小，改雇了贺老三的那条大船。”
陈石星道：“阳朔有什么奢拦人物吗？我的意思是说像一柱擎天雷大侠这样的奢拦人物。”
舟子说道：“不错，我想起来了。阳朔有个富豪，听说家里养有许多武师，他本身也会武功。当然没有雷大侠的名头那么响，但也远近知名。听说他过几天做六十大寿，说不定那些外地客人是从各处赶来给贺寿的。”
陈石星忙道：“那个人是谁？我却不知阳朔有这么一位奢拦人物。”
舟子说道：“这人姓杨，名虎符。听说他的家就在碧莲峰上。我也是这两年常去阳朔，才听人说起他的。”
陈石星心里想道：“在江湖上我可没有听人提过杨虎符此人，恐怕只是阳朔的土皇帝一流人物吧？以他的身份，恐怕也还不配请得动八仙迎客？但也许是我见闻不广，且待到了阳朔，再查个明白。”当下问道：“今天有没有外地的客人坐船到阳朔去，你知道吗？”
舟子说道：“雇船的外地客人，昨天起就没有了。你知道的，走水路到阳朔要三天两夜，比走陆路慢得多，走水路的客人，大概都是想从容浏览风景，所以提早动身。要是今天才坐船去，就赶不上那位杨大爷的寿辰正日了。”
陈石星正是担心走陆路会碰上江湖人物，惹起注意，才走水路的。听了舟子朋友这番话，方始放心。
那舟子忽地又想起一事，说道：“你刚才说起一柱擎天雷大侠，我倒想起来了。你爷爷不是他的朋友吗？在你家遭遇火灾之后，他还来向我们打听过呢。”
陈石星道：“不是听说一柱擎天在那一年也不知怎的失踪了吗？”
那舟子道：“是呀，这件事可是有点古怪，就在你家失火之后的第二天晚上，雷大侠的家也给一把火烧干净了。随后也就没谁见过雷大侠啦。”
陈石星道：“那他是几时来向你们打听的？”
那舟子道：“那是雷家失火之后的第三天。不过不是雷大侠自己来，是他的一个老家人来向我们打听你们祖孙。”
陈石星道：“他不去找寻主人，反而来关心我们，这倒真是有点奇怪了。”
舟子说道：“雷大侠人称一柱擎天，这外号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知？”
陈石星道：“我听爷爷说过，他这外号包含有两个意思，一是将他比作桂林的独秀峰，乃是天南一柱；二是说他爱护朋友，如擎天一柱，荫庇有难之人。”
那舟子道：“是呀，你既然知道，那就没有什么奇怪了，雷大侠真是个够朋友的人。据那个老家人说，在你家失火之后的第二天，他本来要亲自来看的。只因午后方始得到消息，适值家中又来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是以无暇抽身。他特地嘱咐那老家人来打听你们祖孙的消息。那老家人就在当晚离开雷家，到东门外一个亲戚家里住，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近到七星岩你家察看和打听消息。不料当晚雷家也遭火灾，那家人侥幸逃过一场灾难，也不知主人生死如何，由于这个突发的意外，所以他才延迟至第三天方才找着我们，打听你家的消息。
“那老家人说，不管主人是生是死，他的嘱咐还是要照办的。首先要知道你们祖孙确实的消息，是生是死，生养死葬，他都要替主人完成心愿，照顾你们。只可惜他向我们打听，我们却是不知。唉，雷大侠对朋友如此义气深重，我虽然不觉得特别奇怪，也是不禁为之感叹了！”陈石星冷笑道：“他这样关心我和爷爷，我也是感激莫名，不知应该如何报答他了。”
那舟子似乎没注意到陈石星的态度有异，继续说道：“最近我听到风声，说是雷大侠尚在人间，前几年他是在失火之后到外地去的，如今已回来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愿天佑善人，这是真的。”陈石星不由得又是心中冷笑：“昨晚我还见过他呢，但这个许多人心目中的‘善人’，却是和豪门鹰爪同在一起。”当然这件事情，他还是不便告诉这个舟子的，虽然这个舟子是他少年时代的好朋友。小舟续向前行，到了宽阔的江面。江上有六七艘“渔鹰竹筏”，正在捕鱼，云瑚未曾见过，看得出了神。
“渔鹰”即是鸬鹚鸟，漓江的渔民善于训练鸬鹚鸟潜水捕鱼，故此唤作渔鹰。但见竹筏上一只又一只的鸬鹚。按照主人所发的讯号，一探头便钻到波心，当它们从水里冒出来时，嘴里已是衔着肥大的鲜鱼，跃上木筏，乖乖的献给主人了。云瑚笑道：“真是有趣，鸬鹚为什么不吃鱼呢？”
那舟子道：“它的颈上是套着铜环的，大鱼吞不下去，只能吃小鱼。你瞧，它的主人现在不是换了一条小鱼，让它吞食吗？”
那只鸬鹚，给主人献上大鱼，换来一条吞得下的小鱼，又心满意足的潜到水里去了。
云瑚说道：“你们渔民真是聪明，会训练鸬鹚捕鱼，这种鸟也真有用。”
陈石星淡淡说道：“我可不喜欢鸬鹚！”
云瑚瞿然一省，说道：“不错，它像是豪家所蓄的鹰犬，专欺负弱小的人，好换取主人的冷饭残羹。”
舟子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比喻可有点不伦不类，渔民怎能和豪家作比？”
云瑚笑道：“我只是就鸬鹚本身来说。对不起，我忘了鸬鹚是你们渔家的宠物了。”
陈石星忽地冒出一句话来：“但愿咱们不至于变成鸬鹚口中的鱼！”
舟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年渔税又加重了许多，我们做渔民的也真是有点害怕会像小鱼一样给别人吞下去呢。”
第二天小舟出了桂林县属，开始进入阳朔县境。朝阳透过红霞，两岸群峰都给映照得红艳艳的。彩云倒洒江面，水天一抹，天水相连，简直分不出是水是天。
过了两个浅滩，奇峰突起，舟子指着一座形如紫金冠的山峰，说道：“这就是阳朔的第一座名山冠岩了。”
冠岩是一座临江的岩洞，陈石星虽没游过，却也久闻其名，对云瑚道：“我读过一段前人评述桂林诸洞的文字，背给你听：大抵桂林岩洞，爽朗莫如龙隐，幽邃莫如栖霞（即七星岩），而寒冽清幽，兼山水之奇者，则莫如冠岩之胜！嗯，小柱子，听说这冠岩是可以乘小舟进去的，是么？”
舟子说道：“水涨的时候，洞口淹没，无法深入。现在水浅，或许可以进去，咱们试试吧。”
小舟缓缓划入洞门，内部开朗，钟乳纷呈，如剑如戟，蔚成奇观。洞内一脉流泉从暗处流出，入口清冽，沁人脾腑。陈石星说道：“从前有个诗人叫蔡文曾的，写过一首咏冠岩的诗，诗道：‘洞府霏霏映水门，幽光怪石白云堆，从中一脉清流出，不识源头何处来？’这诗句倒是显然描述冠岩的实景，不似老杜吟咏桂林的诗是向壁虚构。”
内洞狭窄，无法深入，但微弱的天光，自顶照射，也可看见周围高峭的石壁，苍苔石乳五光十色，奇丽无俦。云瑚赞叹道：“冠岩能与七星岩相提并论，果然名下无虚！”
出了冠岩，前面就是阳朔一个著名的风景——绣山了。
绣山，山如其名，远远看去，有如一幅高悬的七彩锦绣，红、黄、赭、绿、青、蓝、紫……山上各种颜色的岩石，在峭壁上织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图案！
云瑚衷心赞叹：“啊，真美！陈大哥，好在我听你的话走了水路，否则可是错过眼福了！”
舟子忽道：“小石子，请你弹一弹琴给我听好么？你知道小时候我是很喜欢听你爷爷弹琴的，我还记得他老人家最喜欢坐在七星岩上那个石台，面对漓江弹琴。他说要在好山好水的地方，才能弹出好听的琴音。”
这段江面乃是漓江中游，渔鹰筏子早已没有了，远处只有几只渔船，料想去给杨虎符拜寿的客人，决计不会坐这种渔船，不怕给江湖人物听见。
陈石星在这如画的山光水色之中，也是不禁逸兴遄飞，好友之请，难以推辞，于是为他弹了一曲“水乡吟”。琴声宛若与水声拍和，听得云瑚与那舟子都是心神如醉。一曲告终，那舟子说道：“小石子，真有你的，你弹得这么好听，就像当年你的爷爷一般。”云瑚则在笑道：“陈大哥，你今天弹的，可当真是不折不扣的高山流水之音了！”
余音袅袅，散在山巅水涯，忽地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长啸，好像是为这美妙的琴音喝彩，陈石星吃了一惊，好生后悔。那舟子道：“咦，小石子。你怎么啦？神色好像有点不对？”
陈石星道：“没什么。小柱子，你听见啸声么？”那舟子道：“我没有留意。恐怕是你听错了吧？”
陈石星道：“没错，我听见的真是人的啸声，不是水声。”
那舟子笑道：“真是啸声，也不值得奇怪。这里的人最喜欢唱山歌的，据说古代柳州的歌仙刘三姐也曾到过这里传歌呢。小伙子和姑娘们在山里对歌，唱得兴高采烈之时，高声呼啸，是极寻常之事。”
陈石星不知啸声是从何处山头传来，远近既难判断，发啸之人是否具有内功也就难以推测了。他只好希望是如这舟子所说了。
这一天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只不过陈石星的心情稍微受了影响，对眼前的水色山光，也只是如走马看花了。
第三天江面的水流转急，接连经过几个险滩。云瑚兴趣颇高，笑道：“我也想起两句诗了：滩走奔雷因石急，峰回残雾倚风行。虽然是咏巫峡，此处也颇有这个意境呢！”
陈石星赞道：“滩走奔雷因石急，峰回残雾倚风行。气象雄奇，意境超脱，真是好诗。我也想起两句吟咏漓江的佳句：几程漓水曲，万点桂山青。却记不起是谁写的了。”说至此处，忽地如有所触，半晌，微微说道：“我想人的一生，恐怕也是有点像这漓江一样，有时是水平如镜，有时却难免波涛起伏。”
云瑚笑道：“好端端的你又生起什么感慨来了。”
陈石星道：“你说不是吗？前几年我和爷爷在七星岩下隐居，日子过得何等平静安宁，这几年在江湖上过的日子却是涛惊波紧！”
云瑚说道：“漓江到底是平静的时候多，要是我的一生能够像漓江一样，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舟子笑道：“你们说的什么我不懂，我却喜欢这里的江流湍急。像这样的顺风顺水，中午时分就可以到阳朔了。”上船之时，他们本来是准备今天晚上才能到达的。
陈石星说道：“不，我倒不想太早就到阳朔，还是按照咱们原来的计划，最好是入黑时分，泊舟莲花峰下吧。”
舟子怔了一怔，说道：“啊，你是想多点余暇，观赏风景？”
陈石星道：“是呀，要是想赶路的话，我们早已骑马从陆路走了。倘若乘船也如走马，走马看花，那还有什么意思？”
舟子笑道：“要船走得如同奔马很难，要走得慢那还不易，你看我的手段吧，你要入黑的时分靠岸，我就给你刚好入黑的时分靠岸。”
陈石星为了免致舟子起疑，把要小舟走得慢的原因说成是为了从容浏览风景。但当小舟过了几个险滩，进入引人入胜的二郎峡之时，他却当真是给眼前幽美的风景吸引了。
进入二郎峡，江流重又恢复平静。陈云二人倚船栏眺望“九马画山”，但见九处高峰相连，眼前展开的好像一幅瑰丽的七彩长卷，绣山和它相比，又如小巫之见大巫了。
云瑚说道：“这山名倒是有点古怪，为什么叫做九马画山？”
陈石星道：“你仔细瞧瞧，那九座山峰，是不是都像奔马？”
云瑚说道：“那么那个‘画’字呢？”
陈石星道：“也许是说这里的奇山异水好像画图吧？”
舟子说道：“这倒不是，它的得名是有一个传说的。”云瑚甚感兴趣，问道：“这传说想必是很有趣的了？”
舟子说道：“不错，很是有趣。据说古代有一个巧夺天工的名画师，画了九匹奔马，那九匹马变成神马，跑到这里，变成了九座山峰。”
过了九马画山，不多一会，舟子指着一座山峰说道：“这是画童山，过了画童山，就是阳朔县城了。”在淡金色的晚霞中，云瑚凭栏眺望，只见那座山峰果然像是一个梳丫髻的书童，双手垂立，姿态文静。
舟子把时候拿捏得准确之极，刚好入黑时分，舟泊碧莲峰下。那碧莲峰也是和独秀峰一样，孤峰突起，一柱擎天，但似乎比独秀峰高得多。天已入黑，山谷看得不很清楚，但仍然隐约可以看见一峰之上又分为五瓣，形似盛开的莲花。石壁嶙峋，含青吐翠，意态幽绝。云瑚赞道：“碧莲峰果然是名不虚传。阳朔山水甲桂林这句俗话，虽然或许稍为夸张，但有此一峰，亦已足以和桂林的名山分庭抗礼了。”
舟子将船靠岸，说道：“天已黑了，你们还是在船上过一晚吧，省得去找客店麻烦。我抓两尾鲜鱼给你们做晚餐！”
陈石星笑道：“小柱子，我倒想看看你捕鱼的手段，不过在吃过晚饭之后，我们还是要上岸的。”
舟子说道：“你们要游玩地方，也总得白天才行呀，何必麻烦去找客店？”
陈石星道：“我们另有去处，不必住客店的。”
舟子说道：“什么去处？”
陈石星道：“实不相瞒，是有个新相识的朋友约我们来的。”
舟子不便再问下去，心头却是隐隐有点疑惑，心想既是有朋友相约，为何一定要待到天黑时分方才靠岸，早点来到不更方便吗？
陈石星也知道舟子已是起疑，吃过晚饭，说道：“小柱子，你我是从小一起玩到长大的朋友，我本不应该对你有什么隐瞒的，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阳朔，并非只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还有别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你知道了无益有损，所以我要请你原谅，不能告诉你了。三天之后，我准备回到你的家里，但也说不定，万一不能回来，那就要请你替我照料那两匹马了。将来会有人向你取回的，只要他说得对，你就给他。”当下将江南双侠的姓名、相貌说给舟子知道，掏出一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给他当养马的费用。
舟子吃惊不已，呆了好一会子，方才说出话来。
“小石子，银子你收回去。我虽然穷，两匹马还是养得起的。但我可在担心，为什么你有准备不能回来的打算。你老实告诉我吧，你做的事情是不是可能有性命之忧的？”舟子问道。
陈石星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我不过是在作万一的打算罢了，大概还没有这样的危险。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舟子说道：“小石子，你不要去了，好吗？”
陈石星道：“这次约会对我关系很大，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现在我不能够告诉你，但要是我能够回到你的家里，我会说给你听的。”
舟子说道：“好，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在碧莲峰下等你。”
陈石星道：“不，我不想你卷入这个漩涡！”
舟子摇了摇头，说道：“不，这次请恕我不能听你的话。咱们自小就常常说过的，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你还记得吗？”
陈石星见他坚持，只好说道：“那么这样吧，你等到明天日出之时，我不回来，你就一定要回去。千万别打听我的消息！”
舟子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也只好退一步答应了。
此时已是开始进入二更时分，陈石星与小柱子分手，带领云瑚，弃舟登陆，选择最陡峭的北面，爬上碧莲峰。
云瑚叹道：“怪不得古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这个舟子朋友真够义气，龙成斌这小贼饱读诗书，行为却是那等邪恶不堪。”
陈石星笑道：“要不是我知道他可堪信任，我怎敢把江南双侠的宝马给他照料。不过你说的话恐怕也不能一概而论，仗义每多屠狗辈这话不错，但读书人也有很多好的，好比你的段大哥，‘小王爷’段剑平，他文武全材，武功自然比龙成斌高，读的书也比龙成斌更多，他不是很好吗？”
云瑚说道：“约你来此赴会的那个葛南威，他也算得是个文武全材的人，就不知他是好是坏了，只盼他也是个好人。”
陈石星道：“我相信他是好人。”
云瑚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一柱擎天雷大侠呢？”
陈石星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太过令我起疑，除非他杀了章铁夫，否则我是不能相信他的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爬上山腰，云瑚说道：“你听，好似有弦歌之声！”
是晚月色朦胧，陈石星聚拢目光，凝神细听，指着一处说道：“你看，下面这座巨宅，隐隐有灯光的光亮透出，弦歌之声就是从该处传来的，我还听得有猜拳喝彩的喧闹之声呢。想必那就是寿星公杨虎符的住宅了。祝寿的宾客，闹酒闹到现在还没有散。”
云瑚说道：“一柱擎天想必也会来了，我只盼单叔叔也是宾客中的一个。”
不知不觉之间，到了碧莲峰上，峰上古松挺秀，怪石峥嵘，在黯淡的月光下更多一重神奇幽秘之感。俯眺漓江，一水如带，渔火星星，渔帆隐没，翩如白羽。
云瑚说道：“我游过天台雁荡两座名山，若论高拔出云，雄奇壮丽，那自是天台雁荡远胜此峰，但若论秀拔空灵之胜，此峰却是我生平仅见了。”
陈石星记挂着葛南威的约会，却是无心观赏碧莲峰的夜景。“他一定料想不到我会在三更半夜到来的，想必是不会在峰上等我了。我怎样找他呢？”
心念未已，忽见前面一块草坪出现两个人影，云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主人已来，咱们怎样？”原来出现的那两个人正是葛南威和那个那天和他并辔驱驰的少女。
陈石星道：“看一会再说。”
只听得少女说道：“如今已是将近三更时分，我看你那位朋友恐怕不会来了！”
葛南威道：“月亮未过天心，就还是今天。我既然约他今天相会，就只能再等一个时辰了。”
少女说道：“你为了等他，可错过了今天寿筵的盛大场面了。各处来的名人可真不少呢。”
葛南威道：“我知道，盛筵的主人，名义上是杨虎符，实际乃是一柱擎天雷大侠。凭着雷大侠的面子，各路朋友，哪有不来给他捧场之理？”
陈石星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我的所料不差，果然真正的主人是一柱擎天。”
那少女道：“你知道雷大侠因何要借杨虎符祝寿为名，邀请这许多朋友赴会吗？”
葛南威道：“我虽然给他充当‘八仙迎客’中的一个，却也不知他是甚来由。”
那少女道：“你有将你约会那位朋友之事告诉雷大侠么？”
葛南威道：“他的事情忙着呢，这点小事何必告诉他？何况那位朋友的来历，我也还未知得清楚。”
那少女道：“他却向我问起你来了。”
葛南威道：“你怎么说？”
那少女道：“你和寿星公怎么说，当然我就这么说了。”原来葛南威一大清早便即提前与杨虎符祝寿，推说是往探冠岩之胜，晚上回来参加寿宴。但怕万一不能如时赶回，先告个罪。
葛南威一来尚未知道陈石星的来历，二来也不知道陈石星是否赴约，是以不敢把话说得太实在了，以免有什么变卦。他是准备在和陈石星会面以后，才决定是否可以带这位新朋友参加寿宴的。
这次来给杨虎符贺寿的宾客，大都怀着两个目的：其一是想见忽然在江湖上失踪了四年的一柱擎天雷大侠；其二就是想游览阳朔的山水了。这天虽是正日，但寿筵晚上方开，所以许多宾客都是和葛南威一样，一早就计划好了约伴同游。葛南威若非“八仙”之一，根本就无须和主人先说。
葛南威以为一定可以在入黑之前回到杨家参加寿宴的，不意等到将近三更时候，还没有看见陈石星来赴约。如今听说雷大侠也曾问起他，倒是不禁颇有歉意了。
“雷大侠是怎样问起我的？”葛南威问道。
那少女道：“有位宾客在酒酣之际，击筑（古乐器名）助庆，雷大侠忽然想起了你。”
葛南威道：“当世擅于击筑的寥寥无几，这位宾客想必是冀北人豪赵燕然。”那少女道：“不错。”葛南威道：“他的筑击得如何？”那少女道：“你知道我是不懂古乐的，但听他的击筑之声沉郁苍凉，却是令人悲从中来，难以断绝。”
葛南威道：“筑声本来以沉郁苍凉为上，昔日荆轲刺秦王，朋友们给他饯行，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传诵千古。赵燕然的筑击能令人悲从中来，难以断绝，可以说得是当今之世的高渐离了。雷大侠大概是因为听了他的筑声，想起我的吹箫吧？”
“不错，他还提起了另一个人呢。你猜是谁？”
“雷大侠相识满天下，我怎么猜得着。”
少女笑道：“他提起的正是你今日所要约会的人！”
葛南威又惊又喜，说道：“原来这位姓陈的少年，也是雷大侠的朋友吗？”
陈石星听到这里，也是不禁暗暗吃惊了。
“这少年是雷大侠的晚辈，他的爷爷才是雷大侠的好朋友，你不是想要知道他的来历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吧，他的爷爷正是——”
“且慢，让我猜猜。他的爷爷一定是天下第一琴师陈琴翁！”
“你真聪明，一猜就着。据雷大侠说，陈琴翁晚年隐居在七星岩下，和他时常往来的。可惜前几年死了，他的孙儿亦已离开桂林。我想他所说的这个陈琴翁的孙儿，恐怕十九就是你所约的这个姓陈的朋友吧？”
葛南威道：“那一定是了。”跟着苦笑道：“你还说我聪明，其实是我糊涂了。我早就应该猜得到是陈琴翁的后人的。除了陈琴翁的后人，谁能弹得那样好琴？只可惜我不知道陈琴翁晚年是隐居七星岩下，否则早就可猜着了。陈琴翁的孙儿叫什么名字，雷大侠可有说过么？我想他在客店所用的名字，恐怕乃是假名。”
少女道：“说了，那少年名叫陈石星，雷大侠还说，他听说陈石星亦已回到桂林了，叫我们帮他留意呢。他很想找着这位老朋友的孙儿。”
“那你告诉他没有？”
“当时有好几位贵宾来和雷大侠说话，我见他应酬正忙，心想不如待你见到了那位朋友之后，假如是陈石星的话，再和他一起去见雷大侠，给雷大侠一个意外的惊喜，不更好么？”
陈石星躲在岩石后面，听到这里，也是暗暗吃惊，“好在我没有露面。哼，雷震岳之所以急于找我，那还不是为了要帮章铁夫的忙，想把我捉去向他们的龙大人领功吗？这个葛南威虽然是好人，但他尚未知道雷震岳是伪君子，我现在还是不能和他见面的。且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陈石星想知道的是章铁夫来了没有，但葛南威和那少女说下去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他们并没有提起章铁夫。
葛南威叹口气道：“可惜如今已是将近三更，陈石星还没有来，恐怕是不会来了。你是来找我回去的吧？我也是令你等得太心焦了。”那少女笑道：“这次你只猜中了一半。”
葛南威诧道：“什么叫做猜中一半？”少女说道：“我等你等得心焦，那是真的。但并非找你回去。相反，我要你留在这里，说不定要留到明天天亮。”葛南威道：“过了三更，就是过了今天之约了，你以为陈石星还会来吗？”
少女说道：“不是为了等候陈石星。真正说来，要你留在这里的也不是我，我不过是替他传话。”
葛南威越发诧异，问道：“是谁？”
少女说道：“就是寿翁杨庄主。”
葛南威大为奇怪，说道：“他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亦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席散之后，他叫我进一间静室，悄悄告诉我，要我在三更左右，到碧莲峰上，有一件大事可能发生。我问他是什么大事，他说到时你就会知道。总之有一场好戏可看。他又问你回来没有，要是回来的话，就约你也到碧莲峰上相候。我本来想告诉他，你已经在碧莲峰上的。但他还有许多约会，想来是和约见我一样，要知会其他朋友，他神色匆匆，交代几句话便端茶送客，我也就只好马上赶来这里了。”
“他交代什么？”
“他叫我不论见着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不要出声，待他击掌为号，大家方才可以现身。”
“啊，他说的是‘大家’二字？”
“是呀，所以我敢推测他约来此处‘看好戏’的一定不止咱们二人。”
“这事可也真是神秘古怪，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少女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和你一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是有好戏可看，咱们也不妨待下去。”
她尚还未知，除了她和葛南威之外，就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两个人是想要知道这个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陈石星疑惑不已，在云瑚耳边悄悄说道：“会不会是为了我呢？”
云瑚说道：“我想该不会吧。葛南威和这位姑娘并没泄漏出和你在此相会的消息。杨虎符又怎能知道你会在三更左右来呢？何况若是为了对付你的话，一个雷大侠就已经够了，又何需约那许多人？”
陈石星笑道：“那咱们也只好待在这里，等着看好戏了。”
云瑚说道：“是呀，反正现在已是三更，好戏就要上演了！”他们咬着耳朵说话，前面的二人可听不见。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那少女低声说道：“好像有人来了，咱们躲起来，别作声。”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两个人走到那块草坪，陈石星一看，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柱擎天和章铁夫。正是：
午夜峰头睹奇事，是邪是正未分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别雁离鸿来锦瑟振衣弹铗上莲峰
云瑚诧异之极，和陈石星咬着耳朵说道：“咦，想不到章铁夫这老贼也来了。”
陈石星淡淡说道：“这有什么奇怪，此会的真正主人本来就是一柱擎天，他们正在互相拉拢，一柱擎天又焉能不请这位朋友呢？”
云瑚仍然不敢相信一柱擎天甘愿与章铁夫同流合污，说道：“只怕雷大侠另有用意？”
“除了想巴结这个老贼，还有什么用意？”
“料想雷大侠不至如此不堪，再说这次的盛会，各方来的宾客纵然是龙蛇混杂，也还是侠义道居多，雷大侠敢带这个老贼参与盛会，却是不能不令人有点疑心，难道杨虎符也不知道这个老贼的身份？”
“只怕一般侠义道都给一柱擎天骗了。杨虎符足迹不出广西，章铁夫投靠豪门，在江湖上敛迹亦已有二十年之久，杨虎符不知道他，那也并不稀奇。”
云瑚忽地说道：“我看没这样简单，杨虎符约人上碧莲峰看好戏上演，恐怕就是瞧雷大侠和章铁夫的对手戏了。”
陈石星道：“那么咱们就不必争论了，看他们演的是什么戏吧！”
此时一柱擎天和章铁夫已经走到草坪中心，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来说话了。
只听得一柱擎天说道：“老章，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约你来给杨虎符祝寿了吧？最初我还有点害怕你没有这个胆量来呢。”
章铁夫笑道：“我早已知道你是真正的主人了，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是你出面邀请，我还害怕什么？”
一柱擎天道：“我邀请你，并非仅仅因为我是主人，要请你这位贵客增光。我这点苦心，想来你也该会知道了吧？”
章铁夫道：“约略猜到几分，但还是请你细道其详的好。”
听到这里，云瑚也不禁有点怀疑起来：“难道他们真是一丘之貉？”
只听一柱擎天笑道：“你所要见的人，这次纵然不能说是全都见到，也见到了十之七八吧！”
“不错，龙大人给我那张名单，敌我两边的人，的确是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
“有人认出你没有？”
“给龙大人效力的那班朋友，有几个是认出我的，他们当然不会说破。”
“龙大人要你捉拿的那些人呢？”
“我想他们大概也还未知道我的身份，否则在我和他们通名道姓时，我虽然捏造假名，他们也会登时翻脸了。嘿嘿，不是我夸口，我的改容易貌之术，总算还过得去，我有二十多年不和江湖朋友往来，除非是老一辈和我相识的人，才能看出我的庐山真貌了！”
一柱擎天道：“最令你注意的人是谁？”
章铁夫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你的好朋友铁掌金刀单拔群了。”
一柱擎天道：“你没料到他也来吧？”
章铁夫道：“这倒不然，龙大人是早就得到风声了的。不过，我却没想到他就是你要动用‘八仙迎客’的贵宾了。”云瑚听到这里，不禁又喜又惊，心想：“单叔叔果然来了。原来‘八仙迎客’，迎接的贵客就是他。雷大侠和单叔叔是生死之交，想来不至于出卖他吧？但雷大侠为什么又要在这里和章老贼密谈呢？”听到这里，云瑚对一柱擎天的信心也不禁有点儿动摇了。
一柱擎天道：“为何没有想到？”
章铁夫道：“他虽然是你的好朋友，在一众宾客中，他也是声望最高的一个，不过似乎也未当得起要用‘八仙迎客’这么隆重的礼仪。‘八仙’中的‘渭水渔樵’、黄叶道人、戒嗔和尚等人，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不过比他稍逊一筹而已。无论如何，铁掌金刀也还是不能和当年的张丹枫相比的。所以，老雷，你如何使得动‘八仙’去迎接他，我都猜想不透呢？”
一柱擎天缓缓说道：“八仙迎客，迎的并非仅仅是有铁掌金刀之誉的单拔群，同时也是迎接金刀寨主特别请他作为代表的使者！”
章铁夫早就猜到这一点了，不过他佯作不知，故意又再问道：“金刀寨主派他来做什么？”
一柱擎天说道：“如今朝廷正和瓦剌讲和，双方都要‘袭灭’金刀寨主这伙义军，金刀寨主派单拔群来的用意，你还不明白么？”
章铁夫道：“他是代表金刀寨主邀请各方豪杰相助？”
一柱擎天道：“一点不错，正是这样！”
章铁夫道：“你准备相助他们吗？”
一柱擎天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淡淡说道：“你问我这句话，未免有点见外吧。”
这个回答，似乎早在章铁夫意料之中，随即哈哈笑道：“金刀寨主妄图以乌合之众抗击瓦剌大军，无殊以卵击石。到他那儿，帮他打仗，不但要准备捱苦，还要准备送掉性命，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你老哥是聪明人，焉会干此傻事？何况咱们又正在合作得十分愉快呢？对不住，是我多此一问了。不过——”说至此处，故意稍作沉吟，看一柱擎天的面色。
一柱擎天道：“不过什么？可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
章铁夫道：“你真聪明，一猜就着。单拔群跑来游说各方豪杰去帮金刀寨主，你当然不会去的。不过恐怕还有一班傻子要去，所以咱们必须破坏他的这个计划。老雷，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一柱擎天道：“什么好消息？”
章铁夫道：“龙大人圣眷正隆，出京之前，曾蒙皇上召见，已经内定即将升任他为兵部尚书了。龙大人的尊翁以前是做兵部尚书的，不过十年，他也得到这个职位，这不是圣朝佳话吗？”
一柱擎天道：“俗语说水涨船高，恭喜你啦！”
章铁夫甚为得意，笑道：“我有好处，还会忘了你吗？不过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让龙大人做兵部尚书，甚至将来拜相也有希望？”
一柱擎天道：“龙大人精明能干，强爹胜祖，皇上看重他，这正是圣主的知人之明！”
章铁夫道：“龙大人固然精明能干，不过皇上要授他大权，却还是另有一个原因的。”
一柱擎天道：“可以说给我听么？”
章铁夫道：“当然可以。你也知道朝廷如今正想和瓦剌讲和，而龙大人和瓦剌是早已有了往来，即使在两国交兵的时候，双方的信使也是不绝往返的。皇上之所以要重用他，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所以——”
一柱擎天接下去说道：“所以咱们千万不能让单拔群完成使命，是吗？”
章铁夫道：“对了，所以是非得请你鼎力帮忙不可。”
一柱擎天忽道：“你知道我约你到这碧莲峰是为了什么吗？”
章铁夫怔了一怔，说道：“在杨家不便说话，想必你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
一柱擎天缓缓说道：“不错，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铁夫心中暗喜，连忙说道：“什么好消息？”
一柱擎天说道：“杨虎符已经把十几个有意去投奔金刀寨主的人捉起来了，还有好几个龙大人所要逮捕的人，是他知道的他也都捉起来了。他是在酒中下了蒙汗药，用特制的酒壶斟给他们饮的，别的人只知道他们是酒醉，但如何处置，还得请你老兄设法替他善后。”
陈石星躲在暗处，听到这里，气得几乎爆了心肺，险些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和他们一拼。云瑚连忙拉着他，在他耳边悄悄说道：“雷震岳若是当真变节，你出去只是白送性命。小不忍则乱大谋，且听听他们再说什么？”
葛南威和那少女听到这里，却是诧异不已。原来他们都是准备去帮忙金刀寨主的，而且也早已和一柱擎天与杨虎符说过的了，此话若是当真，为什么他们又不把我捉起来呢？两人俱是不禁如此想道。要知葛南威虽没参加今日的寿筵，但假如一柱擎天和杨虎符要害他，那还是防不胜防的。至于那个少女，她不但参加了寿筵，还经杨虎符密室约见，可也一样安然无事。
这个“好消息”对章铁夫有利，章铁夫是想得到的，但“好”到这样的程度，却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呆了半晌，说道：“原来杨虎符也是咱们一路的人了？”
一柱擎天道：“不错，我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总算他肯听我的话。”
章铁夫道：“他怎么知道龙大人要捉的是什么人？”随即哑然失笑，自问自答：“想必是你告诉他的，是吗？”
一柱擎天道：“可惜你只告诉我为首的几个人，不知我有没有记错？”于是把那几个的名字背出来。
章铁夫大喜道：“你的记性真好。但还有最紧要的一个人，不知你要如何对付？”
一柱擎天道：“你说的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章铁夫笑道：“不错，他可是你的好朋友呀！”
一柱擎天道：“为了替龙大人效劳，好朋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谁叫他不识时务？不过他内功深厚，毒酒是害不了他的。说不定只好由我亲自出马，明天我和杨虎符约他密室倾谈，趁他不留意的时候，冷不防就点他的穴道。”
章铁夫大喜道：“这个计策最好，你的武功本来就不输于铁掌金刀，突施偷击，一定成功！”
听到这里，陈石星不由得又是吃惊，又是着急，和云瑚低声说道：“怎么办？他们要害单大侠呢！”
云瑚做梦也想不到一柱擎天会跟章铁夫同流合污，意乱心烦，茫然反问：“你说该怎么办？”
陈石星道：“我跳出去缠着他们，你赶快去给单大侠通风报讯！”
云瑚说道：“不行，你会送命的！”
陈石星道：“你要是不去报讯，单大侠也会送命的！”
云瑚当然知道单拔群的安危，事关义军的成败，但她也知道，陈石星若然出去，那是必死无疑！她又怎忍看见自己亲爱的人，转眼就要在自己的面前丧命？
正自踌躇，只听得一柱擎天已在接下去说道：“杨虎符这次帮了咱们的大忙，咱们可也不能把他当作外人才是。”
章铁夫道：“这个当然，我还要他继续帮忙呢！”他们是一面说话，一面在草坪上往来踱步的，此时刚好走到陈云二人藏身之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的地方。
陈石星恨不得唰唰两剑，在他们身上刺个透明的窟窿，可是距离这样近，云瑚即使愿意按照他的计划去做，只怕她也是决计逃不了这两个一流高手的掌心，自己虽然拼着豁了这条性命，于事亦是无补。没奈何，又只好暂且忍耐，再等时机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一柱擎天说道：“我也正是在想，斩草就要除根，难得这一个机会，咱们应该来个一网打尽！”
章铁夫道：“你的意思是把咱们的敌人全部消灭？”
一柱擎天道：“首先是把龙大人所要捉拿的人一网成擒。那些没来赴宴的人，将来也一个个剪除。不过，你若要杨虎符帮这个大忙，可得信任他才好！”
章铁夫道：“你要我如何信任他？”
一柱擎天道：“要成此大事，只是我和杨虎符去做，恐怕还是做不成功的，须得有人帮忙。老章，你说过龙大人有一张名单给你，敌友两方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请你把这张名单交给我，让我拿去给杨虎符，好吗？”
章铁夫道：“啊，你要这张名单？”
一柱擎天道：“若然没有这张名单，焉能分清敌友？老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杨虎符帮忙，就该把他当作自家人看待！”
章铁夫迟疑半晌，说道：“杨虎符得了这张名单之后，会不会万一变卦呢？”
一柱擎天怫然说道：“你不信任杨虎符也就是不信任我，好吧，你既然这样多疑，那就算了！”
这一瞬间，章铁夫已经反复思量，转了好几个念头，终于决定冒这个险，心想：“倘若没有他们的帮忙，莫说一网打尽敌人，只一个铁掌金刀单拔群，恐怕我就对付不了。”
于是章铁夫连忙赔笑说道：“雷兄，你别误会，我怎能不信任你呢？不过这张名单关系重大，我难免要多加一点小心，多说两句，算我说错了话，你别见怪。好，这张名单，请你拿去给杨虎符吧！”
一柱擎天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小心藏好。哈哈大笑道：“好，我马上就可以交给杨虎符。”
章铁夫听他笑声有异，不觉怔了一怔，“为什么他说马上就可以交给杨虎符？”问道：“名单已经交了给你，你还有什么话要在这里说的吗？”
一柱擎天淡淡说道：“没有了！”态度好像突然冷淡许多。
章铁夫道：“那么咱们应该回去了吧？”一柱擎天道：“为什么要回去？”章铁夫道：“你不是要把名单马上交给杨虎符吗？”
一柱擎天道：“不错，但用不着拿回去给他。”
章铁夫道：“啊，敢情你也约好了他，来这里和咱们相会？”
一柱擎天道：“这个草坪很是不错。比杨家的练武场好得多了。”答非所问，章铁夫不禁为之一愕，连忙问道：“老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柱擎天缓缓道：“话我是没有和你说的了，但有一件事情，我可还要和你在这里办好它！”
章铁夫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事情？”
一柱擎天说道：“那天在陈家的瓦砾场上，蒙你赐招，可惜雌雄未决，我却是兴犹未尽呢。我想见识见识你的高招！”
章铁夫道：“什么，你还要和我比武？”
一柱擎天道：“不是比武，我是要和你一决雌雄，或者说是和你一决生死！”
章铁夫大惊道：“你，你，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咱们刚刚说得好好的，为什么，你——”
话犹未说完，一柱擎天已是冷冷地答复他道：“因为我雷某正是要做你说的那种傻子！”
章铁夫刚刚说过，不爱功名利禄，不爱奇珍异宝，而甘愿去帮助金刀寨主，甘愿为义军捱苦拼命的人是傻子。不料，一柱擎天雷震岳就是要做这种傻子！
此言一出，章铁夫固然惊愕不已，云瑚可是喜出望外了！她本来猜想一柱擎天邀章铁夫来此，其中定有原因，却还想不到他是骗取那张名单，待名单到了手，他就要杀章铁夫的！
“如何。我说雷大侠不会是坏人的，你相信了吧？对呀，我记起来了，你曾说过——”云瑚在陈石星耳边微笑说道。
陈石星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惭愧，但却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截断云瑚的说话，低声回答他道：“不错，我说过一柱擎天倘若真把这姓章的老贼杀了，我才会相信他，如今我就等着瞧他的了！”
谜底马上揭开，答案是正面的。
只见章铁夫又惊又怒，颤声说道：“你，你，原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一柱擎天纵声大笑道：“对付你这样的武林败类，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岂有他哉！不过我也并非全部骗你，我答应你把这张名单马上交给杨虎符，最少这句话乃是真的！”
话犹未了，只听得啪啪啪三下掌声，登时乱石丛中，突然出现了许多人。转瞬之间，这些人都已点燃火把，光如白昼。碧莲峰上，怪石奇岩，星罗棋布，都是最好的藏身处所。站在最前面的是主人杨虎符。在他后面的是“八仙”中的黄叶道人、戒嗔和尚，“渭水渔樵”等人。葛南威和那少女同属八仙中人，当然亦已出来了。雷震岳说那十几个已经被杨虎符“捉了起来”的人，也在这些人之内。跟着是一声长啸，震得章铁夫耳朵嗡嗡作响，就在他背后的一棵大树之上，跳下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是铁掌金刀单拔群！单拔群哈哈笑道：“雷大哥，你这出戏演得真是精彩！不过，我倒希望你把后半场的戏让我替你唱下去。”言下之意，即是想代一柱擎天与章铁夫一决生死！一柱擎天微笑说道：“单大哥，还是让我唱完的好。我知道有好些朋友早已心有疑团，不知我何以带这老贼赴会。不让我把戏唱完，我何以表明心迹？”边说边把那张名单递给杨虎符。
杨虎符接过名单，匆匆看了一遍，笑道：“章铁夫，多谢你给我这张名单，我也不妨告诉你，名单上你的那些朋友，大约总有一半以上，已经被我捉起来了。我正愁有漏网之鱼，捉不干净，现在得了你这张名单，我是可以按图索骥，用你的话来说，亦即是可以斩草除根了。”章铁夫面如死灰，群豪哈哈大笑！
杨虎符跟着也纵声笑道：“各位朋友，我因何邀请你们夜上莲峰，如今是不用我说你们也会明白了。哈哈，看戏就得看精彩的好戏，雷大侠固然是武林中顶儿尖儿角色，这位唱反派的‘章大人’，在二十年前，亦已是御林军中有数的高手了。嘿嘿，哈哈，我和各位的眼福可是当真不小呢！”
章铁夫面如死灰，硬着头皮说道：“章某着了你们的道儿，无话可说，你们并肩子上来吧。章某能够死在这许多英雄好汉的手里，死也值得！”一柱擎天冷笑道：“你充什么好汉？你又没有耳聋，难道没听见我和杨庄主所说的话？要杀你用得着费那么大的气力？只我雷某一人和你单打独斗，叫你死而无怨。”
章铁夫心中燃起一线希望，打个哈哈，强笑说道：“我要的正是你这句话！不过，你这话可还没有说得很清楚，容许我再问一句吗？”一柱擎天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章铁夫道：“要是章某邀天之幸，侥幸胜了你雷大侠呢？在场的衮衮诸公，是不是还要挨次儿和章某再来‘单打独斗’？嘿嘿，贱名铁夫，我这身子却不是铁铸，可经不起你们的车轮战啊！”
群豪纷纷骂道：“呸，你是什么东西，敢说胜得了雷大侠？”“他这是色厉内荏，希望咱们放过他。”“我说他是像个在大海里翻舟的人，希望抓得着一根稻草。当然，他想胜得了雷大侠，那是做他妈的春秋大梦。不过他也总想抓得着一根稻草呀！”
一柱擎天做个手势，喧闹的声音静了下来。一柱擎天朗声说道：“好，那我就跟你说个清楚，你要是胜得了雷某，马上放你下山！”章铁夫大喜道：“此话当真？”杨虎符怒道：“你当我们是像你一样的言而无信的小人么？雷大侠划出的道儿，大伙儿岂有不遵之理？”一柱擎天陡地喝道：“话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章铁夫道：“客不僭主，请雷大侠赐招。”一柱擎天冷笑说道：“你别自高身价，谁当你是客人？”
章铁夫道：“礼不可废……”旁人以为他想拖延时候还要说几句客套说，哪知他突然就是呼的一掌，向着一柱擎天当头劈下。发掌之后，这才把后面两句话说完：“但雷大侠既然不欲以客礼相待，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一柱擎天纹丝不动，直到敌掌距顶门不及五寸了，这才猛然一侧身躯，横掌如刀，一招“玄鸟划砂”，向对方的手腕削去，冷笑道：“谁要你客气啊？”
这招“玄鸟划砂”乃是刚中带柔的克敌绝招，章铁夫若不变招，腕脉立即要给他划断。那时多好的内功也要变成废人。
陈石星和云瑚早已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在全神注目这场恶斗，谁也没留意到他们。陈石星悄悄说道：“雷大侠虽然不是以剑术著名，这一招玄鸟划砂却是从剑法中化出来的，和师父传给我的无名剑法似乎也有暗合之处呢。看来上乘武学，多半是可以相通的。”此时他已改口称一柱擎天为“雷大侠”，显然是对一柱擎天不再怀疑了。
就在陈石星与云瑚耳语声中，场上形势已是陡然一变！
章铁夫武功确是非同泛泛，他突袭一柱擎天这一掌本来是势猛力沉的，一遇反击，居然能在瞬息之间，倏得将下劈之势一变而为斜削，“蓬”的一声，双掌相交，两人的身形都是晃了一晃。他能够与一柱擎天硬拼十掌八掌，这却不足为奇，也是早在群豪意料之中。但在瞬息之间，而能收发自如，却是到了武学的上乘境界。群豪本是认定一柱擎天终将获胜的，此时也不禁有点暗暗担心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柱擎天一退一晃，把敌手眼神往上一领，连环步立即前冲，飞起一腿，章铁夫右掌斜掠，还了一招“伏地斩虎”。一柱擎天右腿一收，左腿又起，连环飞脚把章铁夫逼退三步。群豪赞道：“原来雷大侠腿上功夫也这么了得！”众人正以为一柱擎天已经稳夺先手，不料章铁夫霍地一个转身，双掌齐发，接连十数招，硬取攻势，竟然欺到一柱擎天身前，叫他不能拳脚兼施。在场的武学行家看出他用的是“五行掌法”，以“劈、钻、炮、横、崩”五字诀，五行生克，刚柔兼济，疾如狂风。一柱擎天在他拼命狂攻之下，竟是一步步的后退！
掌风激荡，砂飞石走。只听得“哩哩嘞嘞”之声不绝于耳，那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他们是在一块空旷的草坪上比武的，最接近他们的一棵树木也在数十步开外，当然不能真个打在树上，那是给劈空掌力震断的。他们转到东面，东面就有树枝纷纷折断，转到西面，西面就有树枝纷纷折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围在草坪观战的群众，虽然每一个都是具有不凡的武功，也不由得不纷纷向后退避了。
剧斗中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跟着碎石纷飞，原来是章铁夫的一掌打得猛了，掌力所到，把身旁的一根平地拔起、粗如人臂的石笋打成无数碎块。
一柱擎天虽没给他打着，仍然是在步步后退，似乎只有招架之功。
场中不乏武学高明之士，好些人已经看出章铁夫是用上了混元一炁功。
“混元一炁功果然厉害，这老贼恐怕是练到了最高境界第九重了。”一个名武师说道。
另一个名武师道：“不，依我看来，他练的最多只到第八重。三十年前我曾见过丐帮的仲帮主在百步之外，用混元一炁功开碑裂石，比他厉害多了。”
“纵然只是第八重，那也是够厉害的了。我真有点担忧，不知雷大侠——”先头那位名武师说道。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谁也知道，他是担忧一柱擎天雷震岳抵挡不了章铁夫第八重的混元一炁功。
他的朋友默不作声，显然也是有同样的担忧，故而不愿回答。
忽听得一个重浊的声音说道：“胡说八道！你们懂得个屁，雷大侠是似柔实刚，似弱实强，这姓章的老贼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说雷大侠不出百招，便可获胜，你们敢和我打赌么？”
说话的人是个和尚，正是陈石星在湘漓分界处所见的那个“八仙”中的戒嗔和尚。他说得很大声，在场的群豪都听到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粗俗无礼，但那两个名武师却是不怒反喜。戒嗔和尚竟敢这样斩钉截铁说话，料想一柱擎天已是有必胜的制敌之方。“我们都盼望雷大侠得胜，和你打赌作甚？”
他们没有看出其中奥妙，陈石星却是看出了！
“你瞧雷大侠的步法。”陈石星悄悄和云瑚说道：“他是踏着五行八卦方位，每退后一步，就化解章铁夫的一分掌力。深得上乘武学中避实击虚，以客慢主，嫩胜于老的诀窍。戒嗔和尚估计他在百招之内可胜，那还是说得太多了，依我看来，不出十招，雷大侠就要反守为攻。三十招之内，这姓章的老贼非得血染尘埃不可！你信不信？”
话犹未了，只见章铁夫一掌打出，用的是“劈”字诀，拳头高举，直擂下来，势如巨斧开山，铁锤凿石，一柱擎天忽然不后退了，横掌一挡，随手一拨，把章铁夫的拳头带出外门，顺势一推。章铁夫赶忙移形易位，改用“钻拳”，上击敌面，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冲天炮”，炮打上盘，一柱擎天掌背一挥，改“推”为“挂”，用崩拳往外一挂，拳掌相交，无声无息，章铁夫已是不由得反而倒退一步。说时迟，那时快，一柱擎天已是转守为攻，双掌迅如疾风，向章铁夫展开了猛烈的攻击了。云瑚笑道：“我当然相信你的话，恐怕你还是说得多了。”原来一柱擎天是在陈石星说了那番话之后，不过三招，便即扭转劣势，反守为攻的。
章铁夫汗如雨下，额暴红筋，一副困兽犹斗的狰狞凶相，和一柱擎天对抢攻势，似乎还想败中求胜。一柱擎天心中暗笑：“你若不是如此心慌暴躁，大概还可多打十个回合。嘿嘿，到了如今，你还要和我抢攻，那是自促其败的了。”
剧斗中一柱擎天小臂一弯，蓦然就是一招弯弓射月，手指点向章铁夫的胸膛。章铁夫本是运掌如风，以攻为守，自以为无隙给敌所乘的，哪知不知怎的，还是给一柱擎天突然一指点到了他的胸口。
章铁夫大吃一惊，忙用“风刮落花”的身法闪避，一柱擎天哪容对方有喘息的余暇，一托敌人肘尖，左掌骤然从肘底穿出，插向章铁夫胁下的“愈气穴”。
“愈气穴”是人身死穴之一，章铁夫避无可避，明知此时真力已是不如一柱擎天，无可奈何，也只好和他作最后一拼了。
困兽之斗，凶悍绝伦。只见章铁夫身形一斜，全身成了侧立的弓形，双掌平推似箭，喉头发出咕咕的吼声，看来他是要把全身的气力都压到对方身上。在场观战的群众也似隐隐感觉得到他的力猛如山，感同身受。这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倒真是连一根针跌到地下，都听得见啊！
章铁夫身体魁梧，比一柱擎天高出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把全身的气力都压了下来，似乎反而占了有利的形势。群豪见识过混元一炁功的厉害，都是不由得暗暗心惊，只怕纵然是一柱擎天，也未必抵挡得了。
全场鸦雀无声，蓦听得“喀嚓”一声，章铁夫水牛般的身躯突然倒了下去，发出杀猪般的狂叫！
原来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柱擎天既不前窜，也不救招，却是在旁人看来绝不可能的情形下，突然反取攻势，右掌向外一挂，左掌翻起一个“羚羊挂角”，闪电般似的掌击章铁夫面前。拿捏时候，当真是妙到毫巅！章铁夫侧身发掌，掌力打空，说时迟，那时快，一柱擎天已是使出分筋错骨手的杀手绝招，扭断了章铁夫的右臂。他以“羚羊挂角”的虚招倏地变为分筋错骨手的实招，虚虚实实，场中除了铁掌金刀单拔群、黄叶道人、戒嗔和尚和陈石星几个有限的武学高手之外，旁人连看也未曾看得清楚，就只见章铁夫倒在地上，像个肉球般的滚来滚去了！
寂静片刻，蓦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音，群豪无不欢呼跳跃。
杨虎符哈哈笑道：“好戏收场，剩下来的就该审问犯人啦！雷大侠，你先歇一歇，等会儿还要你充当法官呢！”
他正要上前把断了手臂的章铁夫拉起来，只听得章铁夫又是一声狂叫，忽地口喷鲜血，双脚一伸，寂然不动。原来他把残余的一点混元一炁功都用来自断经脉，此时已是一命呜呼了。
一柱擎天道：“好在他的那张名单已经到了咱们手里，也用不着再盘问他的口供啦。”杨虎符道：“这老贼死有余辜，如今还算是便宜他了。”当下叫庄丁把章铁夫的尸体拖了出去掩埋。群豪纷纷过来向一柱擎天道贺。
单拔群正要过去，忽听得有人叫道：“单叔叔。”单拔群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俊俏少年站在她的身旁，定眼一看，这才看出乃是云瑚。单拔群喜出望外，说道：“贤侄女，你也来了？”云瑚答道：“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来呢！”单拔群道：“是谁？”云瑚说道：“是你早已相识的一位少年豪杰，你帮过他的忙，他也帮过你的忙的。”
他们话犹未了，就在众人正在向一柱擎天道喜的喧声中，陈石星一跃而出，朗声叫道：“雷震岳，你这老匹夫还认得我吗？”
此言一出，场中群豪无不惊愕，目光都集中注视在陈石星身上。“哪里钻出来的这个少年，如此大胆？”有的人忍耐不住，已是骂了起来：“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对雷大侠口出不逊之言！”还有的人以为他是章铁夫的党羽，喝道：“你是要替姓章这老贼报仇吗？雷大侠何等身份，你是不配和他动手的，让我来教训你这臭小子吧！”
葛南威见他突然出现，又惊又喜，连忙说道：“这位朋友是我约来的，我知道他不是章铁夫的手下。”
“既然他不是那老贼党羽，为何对雷大侠这样无礼？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你就说出来吧！”群豪纷纷喝问。
这个问题葛南威可也答不出来，只能苦笑说道：“还是让他自己说吧，喂，陈兄，你不认识一柱擎天雷大侠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石星傲然说道：“这老匹夫烧变了灰我也认识，我就是要找他算账！”
这两句话说了出来，群豪更是激怒，葛南威也不敢作声了。
一柱擎天连忙摇手示意，把群豪的喧闹平静下来，说道：“不错，我知道这个少年人，他的确不是章铁夫的党羽，他是我的故人后裔，天下第一琴师陈琴翁的孙儿！”
一柱擎天曾在日间的宴会之中请过许多朋友帮忙他找寻陈石星的，是以场中知道此事的大不乏人，大家越发感到惊异了。
陈石星在群豪众目光注视之下沉声说道：“话说到这里，各位英雄想也必明白了吧？我和章铁夫是风马牛不相及，我不是来替别人报仇，我是来为自己报仇的！”
一柱擎天道：“好，我正想和你说个明白。请问我与你何冤何仇？”
陈石星冷笑道：“亏你还有脸皮自认是我爷爷的朋友，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应当明白！”
一柱擎天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的爷爷是我害死的吗？”
陈石星道：“难道你还要撒赖？”
曾经找过小柱子的那个雷家的老管家也在场中，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你这浑小子当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不知道你的爷爷是谁给安葬的？你知不知道雷大侠自身遭遇危难之际，还殷殷以你们祖孙为念，要帮你的忙么？我就曾奉主人之命，打听过你的下落，我可以做证人！”
陈石星冷笑道：“我正是要拆穿这老匹夫假仁假义的手段，免得天下英雄受了他的所骗！”
一柱擎天再好的涵养，此时也不禁生起气来，说道：“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之中，竟是如此之坏么？”
陈石星道：“那晚我爷爷从你家中回来，身上已带重伤，分明是你害死他的！管你说尽花言巧语，我还是不会相信你的。你省点气力吧！”
单拔群摇了摇头，对云瑚说道：“你的朋友怎的如此固执横蛮，这事情的底细我知道，他是怪错雷大侠了。”正要出去调解，云瑚却忽地拉着他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单叔叔，你不要管这件事情。我这位朋友是要和雷大侠再演一场好戏，不过他的用意却不能事先说给雷大侠知道。”
单拔群愕然问道：“他是什么用意？”
云瑚低声笑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总之是对雷大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单拔群听得她这么说，不觉亦是起了好奇之心，打消了出去作鲁仲连的念头，笑道：“好吧，那我就乐得袖手旁观，看看是怎么精彩的好戏。”
一柱擎天不知陈石星的用意，却是给他弄得啼笑皆非，说道：“我闯荡江湖三四十年，还未见过你这样横蛮的小伙子，你连给我辩白的机会都不肯给，那么，你到底想要怎样？”
陈石星说道：“我一出来就说得清清楚楚，难道你没有听见？”
一柱擎天道：“这么说，你一定是要杀我为你爷爷报仇了？”
陈石星道：“废话别多说了，你亮兵刃吧！”
一柱擎天笑道：“我对付章铁夫也只是单凭一双肉掌，你却要我动用兵器？”
陈石星道：“我不想占你的便宜。你和章铁夫已经打了一场，若然不再亮兵刃，那只是你自己吃亏！再说你以刀、掌、内功并称三绝，我也应当叫你尽展所长，否则你死了也不会心服！”
说话之时，唰的一声响，已是把宝剑出鞘，剑尖上碧莹莹的寒光，指着一柱擎天！
群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纷纷骂道：“好个狂妄的浑小子，居然要见识雷大侠的三项绝招！雷大侠，你就教训教训他吧！”
一柱擎天见他拔剑出鞘，却是不觉心头一凛，不敢对他小觑，原来陈石星手上拿的正是张丹枫给他的白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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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擎天是个识货的人，当然识得这是宝剑。白虹宝剑，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耀眼生花，站在十步之外，也感觉得到那股森森的寒意。
但令一柱擎天心头一凛的，还不是陈石星手中的宝剑，而是他的剑势。他那随手一指，似无招而实有招。一柱擎天上身的七道大穴，已是在他剑势笼罩之下。
别人看不出来，一柱擎天是个武学大行家，哪有不知之理？这刹那间却是不禁又惊又喜了。他见多识广，惊者是陈石星的剑法，连他也未曾见过。喜者是老朋友的孙儿，学成了这样精妙的剑法。
“怪不得他如此狂妄，原来果然是有所恃。他对我误会极深，料想是不会听我解释了。他这少年骄狂之气，也应该受点挫折，对他才有好处。且待我挫折他的锐气之后，再和他说个明白吧。”
“哈，哈，哈！”一柱擎天大笑三声，说道：“单大哥，请借你的宝刀一用，让我向这位少年英雄讨教。”原来他上碧莲峰之时，根本没带任何兵器。
此言一出，群豪都是甚感意外。要知在群豪心目中，陈石星根本不能和一柱擎天相比。虽然是陈石星要他亮出兵刃，但以一柱擎天的身份，料想是会冷笑置之，不屑用刀来和一个后辈比武的。他击毙章铁夫也只凭一双肉掌，何况是对付一个“无名小卒”？哪知他非但应陈石星之请，而且还要向单拔群借用宝刀，当真是众人始料之所不及了。
一柱擎天从单拔群手中接过宝刀，这才缓缓说道：“我已有十年没有用刀和人交手了，今天就为你破一破例吧。浑小子，你虽然不辨青红皂白，你的勇气我倒是很佩服的。但你可要小心，这是铁掌金刀单大侠的宝刀，比我从前所用的那把刀锋利得多。兵器上没有眼睛，你可千万小心，别要给它伤了。”
陈石星冷笑道：“焉知不是你给我的宝剑所伤？还没动手，你就胡吹大气了！我告诉你，你用的是宝刀，我用的也是宝剑！”群豪哗然斥道：“雷大侠菩萨心肠，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凭你这浑小子，也能伤得了雷大侠么？”陈石星淡淡说道：“谁胜谁负还得打过方知！姓雷的，闲话少说，进招吧！”一柱擎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还要让我先进招？”陈石星道：“我不想占你的便宜，你已经打过一场了，我先让你三招！”
一柱擎天哈哈一笑，说道：“少年人，有志气。好，那我就成全你吧！”将宝刀高举，果然就向着陈石星当头劈下来了。
以一柱擎天的身份，居然愿意接受一个晚辈先让三招，群豪固然大感意外，云瑚尤其吃惊。
要知“成全”二字，可以有正反不同的解释。正面的解释，是助对方成名；反面的解释就是要取对手的性命了。江湖上惯用的口吻，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大都是后者居多。
单拔群似乎知道云瑚的心思，微笑道：“你放心，我看雷大侠对你这位朋友决无恶意，我倒是担心他年轻气暴，不知进退呢。”
话犹未了，只见一柱擎天那连环三刀早已劈过。两人都是站在原地，陈石星毫发无伤。
原来一柱擎天只是虚晃三刀，不过刀峰从他的头顶削过，声势也甚是骇人！
旁观者吃惊，陈石星则是神色自如。他好像知道一柱擎天的宝刀不会砍到他身上似的，当这连环三刀劈来的时候，他自始至终，动也不动。连一柱擎天对他的“定力”也不禁暗暗佩服，要知看出对方的虚招不难，但在刀光耀眼之时，本能的还是会闪避，而陈石星居然连眼皮也不眨一眨。
云瑚方始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单叔叔，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陈大哥不会胡来的。”一柱擎天喝道：“三招已过，还不动手，便待何时？”陈石星冷冷说道：“你不下杀手，那是你自己错过机会，我可不领你的情。看剑！”
说到一个“剑”字，长剑一晃，已是陡地向前踏上三步，一招“李广射石”，剑直如矢，离一柱擎天肩头尚有三尺，使已反圈回来，跟着是两招“云横秦岭”、“雪拥蓝关”，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正是攻守兼备的剑法。
一柱擎天看不出对方剑法的来历，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李广射石是昆仑派的名招，云横秦岭、雪拥蓝关则是峨嵋派的剑法，但他使这三招，却似乎比原来的剑法还更为变化精奇！”不敢贸然反击，横刀当胸，先行化解。陈石星后两招本是预防对方反击，一柱擎天没攻过来，他的剑势也落空了。
“你的师父是谁？”一柱擎天惊诧之余，不由得向他发问。
“打完这架，你若有命在，自然知道。心急什么？”陈石星冷冷笑道。
说话之时，陈石星唰的一声，又刺来了。在旁观战的群豪之中，有几个忍不住气愤的人齐声骂道：“这小子无礼之极，雷大侠，你还和他客气作甚？”
一柱擎天朗声说道：“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几招吧？”
但见金光耀目，一柱擎天已是把从单拔群手中借来的金刀倏地劈来，左右穿花，盘旋飞舞，连劈五刀。
场中不乏武学行家，看得出来，刚才那几招，在一柱擎天来说，还不过是“试招”，这一次可是认真还招了！他这一认真动手，陈石星的身形，登时在刀光笼罩之下。
这连环五刀，使得神威凛凛，尽管观战的群豪，都是惯经阵仗的各路英雄，也都看得目眩心惊。云瑚更是看得心里捏着一把冷汗。虽然她知道一柱擎天是决计不会伤害陈石星的。
陈石星在刀光笼罩下，仿如在狂风骇浪中的一叶轻舟，给震得飘摇不定，身形游走，剑势回旋。片刻之间，一柱擎天劈出五刀，他也刺出七剑。但旁人却是只见刀光，不见人影。陈石星用的是什么招数，竟是谁都看不清楚。只除了铁掌金刀单拔群一人之外。
单拔群看得眉飞色舞，禁不住欢喜赞叹：“你这个朋友真是了不起，我从未见过这样奇妙的剑法！我平生在兵器上只练刀法，自问尚有寸长，雷大侠的刀法，我都自愧不如，你这位朋友却不但能够抵御，而且守中有攻。他比雷大侠已多出两招，接连刺出了七剑呢。只论剑法，他的剑法决不弱于雷大侠的刀法！”
场中的两条人影倏的分开，大家都是不自觉的各自低头，看一看自己手中的刀剑。
陈石星是正当单拔群说出“多出两招”之时，跳出圈子的。
云瑚又喜又惊，笑道：“单叔叔，他真的以七剑还敬五刀吗？我可是连一招也看不见。”
“七剑还敬五刀”，不过是片刻间事，但在云瑚的感觉，却像捱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
陈石星在连接对方劈来的这五刀的时间里，也有不同的感受。
在初接第一招时，他觉得一柱擎天的内功并不如他想像之强，但接着三招，却是越来越雄浑了。在接到第四招时，他只觉虎口一震，白虹宝剑都几乎掌握不牢。不过当接到最后一招之时，双方的劲道又减弱了些，他刚好可以招架。
陈石星心里明白，这是一柱擎天在试出他的深浅之后，特地把本身的内力运用到恰到好处，让他刚刚可以抵敌得住，不致吃亏的。“他刚刚和章铁夫这老贼拼斗了一场，真力还是如此充沛，的确非我所及。”陈石星惊诧之余，不由得对一柱擎天暗暗佩服。
一柱擎天在五刀换七剑之后，同样的也是惊疑不定。
原来他这五刀进劈，一气呵成，有个名堂，叫做“五岳朝阳”，刚猛无伦，本来是像大海潮生，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的。他为了要让陈石星恰好抵挡得住，煞费心机，在劈出第四刀时，用力猛了一些，立即硬生生的把真力收减，在这一刹那，陈石星闪电般的还刺了两剑，本可以乘机刺伤他的，但陈石星却是点到即止，反而跳出圈子。
“这傻小子说是要替爷爷报仇，为何错过了那大好时机？以他的剑术造诣，决计不会看不出当时我变招之际的破绽的呀！”一柱擎天心想。
论剑质，是陈石星的宝剑更胜于一柱擎天的宝刀，但由于陈石星的内力不及对方，刀剑相交，一沾即退。这才刚好双方的刀剑都没损伤。
一来是好奇心起，二来也想看看陈石星还有什么奇妙的剑招，一柱擎天在知道自己借来的金刀没有受损之后，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便即退而复上，喝道：“你的剑法尚未尽展所长，不必顾忌，尽管使出来吧！”
陈石星抵挡得住一柱擎天的“五岳朝阳”，已是大出观战的群豪意料之外，如今一听一柱擎天还说他的剑法尚未尽展所长，群豪更是惊诧不已了。许多人本来吱吱喳喳讥讽陈石星“不知自量”的，霎时间变得全场鸦雀无声了。
雷陈二人再度交锋，可就当真是刀法和剑法的较量了。
只见一柱擎天的刀法一变，金刀抡圆，大开大阖，向着陈石星劈斫，陈石星则是身随剑走，闪电出招。
陈石星的剑越来越快，一柱擎天的刀法则越来越慢。刀头上好像挽着千斤重物似的东一劈，西一斫，虽然刀法沉雄，但却甚为缓慢。但说也奇怪，他的刀法虽然使得很缓慢，陈石星的快剑却攻不进去。每当剑尖指到一柱擎天身前，就好像碰着了铜墙铁壁一般，无法不收剑变招。
一柱擎天在缓缓劈出十八刀之后，突地喝道：“少年人，小心呀！我可要强攻你了！”手起刀落，刀法突然又是一变！
但见他的刀锋划了一个圈圈，陡地劈出，一连七刀，去势奇疾而收刀极慢。连劈七刀，旁人都看不出他使的是什么招数，只见他或删、或拦、或劈、或斫，只是使刀的基本架子，似乎不成章法，但陈石星却给他逼得离身一丈开外。
旁人看不出这七招刀法的奥妙，身受者的陈石星却是不由得暗暗吃惊了。他的无名剑法本来是最善于找寻对方的破绽，随机应变，乘隙即入的。但一柱擎天连劈七刀，在陈石星感受到的却是壁垒森严，一气呵成，无懈可击。张丹枫传他武学之时，曾经和他说过，武学中最难达到的境界是“重、拙、大”三字，举重若轻，似拙实巧，以大克小，这是不走偏锋的正大光明的武学，练到这个境界，亦即是到达返璞归真的境界，当真是谈何容易？一柱擎天是否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以陈石星现有的武学造诣，他还不敢妄自判断，但他知道一柱擎天这连环七刀，走的正是这个路子，看来已是得了“重、拙、大”的神髓。
说旁人看不出来，那也并不尽然，最少有一个铁掌金刀单拔群是看得出来的。他看了一柱擎天劈出的这七刀之后，不禁又喜又惊，和云瑚说道：“雷大哥十年没有用刀，想不到他却在暗中练成这样高明的刀法！”云瑚笑道：“你说得这样玄，我连听也听不懂，哪里看得出来？我只想问你，依你看陈石星可能抵挡得住吗？”
单拔群不敢即时回答，看了一会，方始耸然动容，赞叹道：“你这位朋友的剑法也是越出越奇，越变越妙，我自惭学浅，到底是谁更胜一筹，此刻我还看不出来，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吧。”他匆匆忙忙和云瑚解释了几句，随即又是注目斗场，看得似乎如醉如痴，目不暇瞬了。不过一到了双方以上乘武学相搏之时，在旁观看的群豪，除了造诣与单拔群相差不太远的寥寥数人之外，旁人看来却是远远不及刚才那种快刀快剑相互攻击的场面的惊险“好看”了。有人低声说道：“奇怪，这是什么打法，倒好像是在各自练招了。”和他说话那人也不懂个中奥妙，但却冒充内行，说道：“不见得如你说的这样轻松吧？你看雷大侠的额角都在冒出汗珠了！”
只见两人相距始终在一丈开外，各自出招，刀剑并不相交，有时陈石星突然跃起，唰的一剑刺过去，一柱擎天横刀一封，他又退回来了。有时是一柱擎天突然大步踏上连劈数刀，陈石星只是用剑尖向他一指，他也急忙斜闪。观战者十之八九都是看不出所以然来。斗到分际，蓦地两人同时跃起，一道金光，一道白虹，在半空中交叉穿过。当的一声，陈石星手中的白虹宝剑脱手飞向半空。
陈石星兵器被击出手，这场比武，似乎毫无疑义，应当算是一柱擎天胜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突然如此结束，观战的群豪都还未曾喘得过气来。
就在他们心神略定，正要为一柱擎天高声喝彩的时候，只见一柱擎天已是收刀入鞘，抱拳说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胜旧人。你赢我这一招，我是输得心服口服。你要如何，雷某任凭你的处置！”
原来在这最后一招，一柱擎天的衣裳已是给陈石星刺破一个小孔，然后陈石星的宝剑才给他以内力震得飞出手中的。
换言之，在内力的较量上是陈石星远远不如，但在招数较量，却是一柱擎天输了。
而且陈石星出剑奇快，在划破他的衣裳之时，只要稍加一点力道，就可以洞穿他的小腹的。别人不知，一柱擎天则是心里明白，这一招陈石星实已对他手下留情。
当然一柱擎天也有对陈石星手下留情之处，他这一击，若用全力，那就不只震飞陈石星手中的宝剑，还能令他受到严重的内伤的。
不过纵然如此，也是一柱擎天受伤在先，陈石星受伤在后。如今彼此都知是对方手下留情，以一柱擎天的身份，岂能不向陈石星拱手认输？
陈石星声言是要为祖父报仇，才和一柱擎天动武的。如今一柱擎天自己认输，这个“梁子”当然也要有个交待，是以一柱擎天只能依照江湖规矩，先行交代，说是任凭他处置了。
观战的群豪本来都以为是一柱擎天胜的，突然听到他自己认输，无不大为惊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一柱擎天衣裳被刺穿的那个小孔，谁也没有看见。
杨虎符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成全一位晚辈成名，也不能这样呀！”
一柱擎天苦笑道：“委实是我输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详加解释，话犹未了，只见陈石星已是接下由半空中落下来的宝剑，走到一柱擎天面前，恭恭敬敬的向他施了一个礼。
“晚辈无礼，冒犯了雷大侠。应当是晚辈任由雷大侠处置才是。”陈石星说道。
此言一出，群豪不觉又是一愕。“这小子何故前倨后恭，一至如斯！”
一柱擎天又喜又惊，说道：“你不是要为爷爷报仇，特地找我算账的么？”
陈石星道：“不错，晚辈该死，曾经对雷大侠有过思疑，但如今早已知道自己错了。”
一柱擎天道：“什么，你早已知道？那么，你，你刚才和我动手的时候，本来就不是把我当仇人的么？”
陈石星道：“雷大侠大仁大义，晚辈感激你都来不及呢，焉能把你当作仇人？”
一柱擎天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口口声声说是要替爷爷报仇，逼得我非和你动手不可？”不仅一柱擎天如此发问，好几个人，包括杨虎符和单拔群在内，都是不约而同的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陈石星说道：“请雷大侠恕罪，晚辈正是要迫使你老人家和我过招的。若非以‘报仇’为名，雷大侠你焉肯与一个晚辈过招？”
一柱擎天道：“原来如此。但我还是不懂，为何你一定要迫我过招？”陈石星这才缓缓说道：“大约一个月前，我曾碰见一位埋名隐迹的异人，这位老前辈姓丘，单名一个迟字。”
一柱擎天不觉又是一次惊喜交加，说道：“你碰见的这位丘老英雄，可是三十年前和一代武学宗师张丹枫大侠的内兄、当时的武状元云重，在御林军中并驾齐名的那位丘老英雄？”
陈石星道：“丘老前辈曾经和我谈起他的往事，雷大侠说得不错，正是他了。”
一柱擎天大喜说道：“这位丘老英雄正是我所仰慕的前辈之一，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将近三十年了，原来还活在人间。但我还是未明，你碰见这位丘老英雄，又和今日之事有何相关？”
陈石星道：“丘老前辈曾经提起雷大侠昔年和老金刀寨主所说的一个心愿。”
说至此处，一柱擎天方始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你的剑法，敢情就是张大侠张丹枫所传的剑法？”
陈石星点了点头，说道：“晚辈侥幸得获奇遇，张大侠收我为关门弟子。丘老前辈知道雷大侠有这个心愿，他说他当年是想帮雷大侠完成这个心愿，但可惜他自身亦遭劫难，被迫隐姓埋名，三十年来，未能如愿。”
一柱擎天接下去说道：“所以他要你替他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陈石星道：“不敢。不过晚辈也想趁这个机会向雷大侠领益。”
一柱擎天叹道：“我与丘老前辈只是慕名之交，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古道热肠，助我了此心愿，真是使我受之有愧了。”
他知道群豪不会明白，当下又向群豪解释道：“我这心愿，就是想向张大侠张丹枫讨教剑法。张大侠三十年前已经不知所之，我只道这心愿是永远不能完成了，想不到我的故人之孙，乃是张大侠的关门弟子，让我今日得如所愿。”
陈石星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之后，登时哄动全场，七嘴八舌，争着要打听张大侠张丹枫的消息。
陈石星甚是为难，那些人所要知道的事情，他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最后只能如此说道：“先师不幸，在收我入门那天已经仙逝了。”
单拔群说道：“张大侠生前不愿旁人骚扰，是以才择地隐居，潜心练剑的。咱们也无谓知道他的隐居之所了。”群豪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上的一些禁忌他们本来是知道的，只因一时兴奋，禁不住发问。听了单拔群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静下来了。
单拔群这才过去和陈石星相见，说道：“在大同那晚，我还未曾知道是你。否则我早就要替雷大侠和你解释了。不过也幸亏我没给你释疑。要是我多事的话，你就没有这个借口找雷大侠比武，我们也失掉这份眼福了。”说罢，和杨虎符等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柱擎天把金刀交还单拔群，笑道：“多谢你借给我这把金刀，否则单凭我这双肉掌，可不能教陈少侠尽展他的剑法所长呢。”
单拔群接过金刀，继续说道：“雷大哥，还有一件事，我要说给你听，好教你欢喜。”
一柱擎天道：“什么事情？”单拔群把云瑚拉上前来，笑道：“张丹枫和云重是你仰慕的两位前辈大侠，云重之子云浩也是你神交已久的朋友，是么？”一柱擎天道：“是呀！”单拔群道：“那么我告诉你，这位姑娘就是云浩云大侠的掌珠！”
群豪这才注意云瑚，看出她是一个女子，惊异不已。
云瑚泫然说道：“可惜家父已遭不幸，前几日我才能到家父坟前拜祭。但我还是要多谢雷大侠替家父料理后事的恩德的。”
一柱擎天还礼说道：“令尊本来是约了单大侠找我的，可惜我知道得太迟，非但未能稍尽地主之谊，反而累他受奸人所算。我虽未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我实在是愧对姑娘，也愧对天下英雄呢。”
云瑚抹泪说道：“伤心的事，就由得它过去吧。今日是群英聚会之期，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说话之间，葛南威和那少女亦已走了过来与他们相见。彼此通名，云瑚方才知道那少女名叫杜素素，和葛南威是同门的师兄妹。他们是江南人氏，说起来和江南双侠郭英扬、钟毓秀都是熟悉的朋友。
杜素素听说江南双侠已经到了金刀寨主那儿，甚为欢喜，说道：“怪不得那日我见了你们的坐骑，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果然就是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我正在想念他们呢。”云瑚说道：“听说你们也准备上金刀寨主那儿？”杜素素道：“不错，大伙儿都要去的。”云瑚说道：“那么你过几个月就可以见着他们了。”
陈石星与葛南威见面，也是谈得甚为高兴。葛南威道：“小弟平生所嗜，第一是音乐，第二才是武学。音乐之中，尤其喜欢古琴。可惜我学琴不成，学剑也不成。陈兄琴剑双绝，今后还请陈兄多多指教呢。”陈石星道：“葛兄客气了，我知道葛兄擅于吹箫，我也要向葛兄请教呢。”一柱擎天说道：“你们琴箫酬唱，明日不迟。石星贤侄，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呢。”
此时已将近四更时分，杨虎符哈哈笑道：“看了两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大家一晚没有睡，也该回去补睡一下了。”
葛南威知道一柱擎天有话要跟陈石星说，不便插在他们中间，于是和杜素素跟随众人先走，约陈石星第二日荡舟漓江。
一柱擎天、单拔群、陈石星、云瑚四人一道下山，大家这才有空细说这四年来各人的遭遇。
一柱擎天对陈石星说道：“令祖那晚遇难的情形是这样的，他到我的家里，告诉我云大侠在他家养病的消息。我本来应该马上去探病的，可是当时我却有所避忌，非但不能马上成行，甚至不敢留令祖多坐一会。你知道什么原因吗？因为我的家中正来了三个不速之客，也是我讨厌的三个恶客。这三个人，一个是数十年前和张大侠张丹枫齐名的大魔头乔北溟的弟子厉抗天，一个是铁琵琶门的唯一传人尚宝山，一个是前毒龙帮的帮主铁敖。”
陈石星道：“这三个人正是害云大侠的仇人。”
一柱擎天说道：“他们在令祖之前来到我家，我还未知道云大侠已经给他们害了。他们大概也还未知道云大侠伤得如何，正在到处打探云大侠的消息。
“他们也真是猖狂，打开天窗说亮话，公然告诉我，他们是要联手将云大侠置之死地，希望我和他们合作，帮他们找寻云大侠，最少也不要阻挠他们的行动。
“这三个人联手，我是决计敌不过他们的，因此当时只好虚与委蛇，谋定而动。
“我还未想好怎样应付他们的办法，你的爷爷就来了。我把那三个恶客留在内室独自出去，会见你的爷爷，当时你的爷爷还没受伤。
“见了你的爷爷，我知道云大侠的确讯，听说他有治愈的希望，我稍稍放下点心，赶忙叫你爷爷回去，以免给那三个恶客看见。
“此时我当然知道这三个魔头伤了云大侠的了，可是我还不能独力替云大侠报仇。我只好再敷衍一会，将他们送走，准备等到单大侠来了之后，我和单大侠联手，才可以为云大侠报仇。
“哪知你的爷爷离开我家不久，在途中就遭遇了毒龙帮的暗算，但这是我在后来才知道的，在那三个恶客走了之后。
“当时我只是一心想保护云大侠的安全，让他可以在陈家养病。谁知非但云大侠惨遭不幸，还赔上陈石星爷爷的性命。我真是后悔不及，早知如此，那日晚上和他们拼了命还好。石星贤侄，云姑娘，说起来你们的确是应当怪我的！”
陈石星与云瑚连忙说道：“雷大侠请莫如此深责自己，论当时情势，你和他们拼了也是无济于事。雷大侠，你的高义古风，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一柱擎天继续说道：“第二日我到了令祖家里，令祖与云大侠已是不幸伤亡，我本来应当与石星贤侄说明白的，可是，可是——”
陈石星道：“都是我的糊涂，当时我只道你纵然不是害死我爷爷的仇人，最少也和这件事情大有关系。”
一柱擎天说道：“这可怪不得你，令祖从我家回去就受了伤，我的嫌疑却是最大的。不过，当时我不愿意向你说明，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正是：
为保孤儿须忍辱，而今方得说根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情深岂易轻挥剑梦醒何堪一抚琴
一柱擎天说道：“虽然你已不再对我怀疑，但我想还是说个明白的好。
“云大侠虽然死了，那班贼人尚未知道。他们得不到云大侠的武功秘笈，也是决计不肯轻易放手的。令祖那天晚上从我家中出来，给毒龙帮的帮众发现，他们伤了令祖，却未能将令祖擒获。他们好不容易得到这条线索，非继续追查不可！”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雷大侠，你是宁愿自己背上恶名，让他们以为云大侠是落在你的手中，他的遗物也都给你据为己有了。于是他们要找也只能找你为难，不会再来对付我们祖孙了。怪不得我能够轻易逃出魔掌，原来是雷大侠你甘愿委屈自己，成全我的。唉，雷大侠，你何苦如此，其实你是可以让我知道的——”
一柱擎天微笑说道：“我就是要连你也怀疑我，那么别人更加怀疑我了。是以那天我从你的家里回来，就自己放火烧了自己的住宅。我这样做，一来是因为我孤掌难鸣，斗不过那几个魔头；二来也好引开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是得了宝物远逃，不再去搜查你了。”陈石星大为感动，不禁眼角沁出泪珠，说道：“雷大侠，你为我甘负恶名，你为我毁家出走，我却还要怪你，你的大恩大德，我这一生也报答不了。”
说至此处，他们已是走到山腰，杨家庄已经在望，天也快要亮了。
陈石星想起一事，说道：“我要去见一位朋友，大约要半个时辰之后就能回来。瑚妹，你和雷大侠、单大侠先去杨家吧。”一柱擎天道：“你的朋友在哪儿？”陈石星说道：“就在碧莲峰下，漓江江边。”
一柱擎天道：“你是昨天和他一起来的吗？”
陈石星笑道：“正是他驾舟送我来的。”
一柱擎天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为何不请他也到杨家，大家相会？”
陈石星道：“他不是江湖中人，他是我的一个以打鱼为生的少年朋友。我不想他卷入涉及江湖纠纷的漩涡。”
陈石星匆匆赶到江边，只见小柱子那只小舟，果然还在那里等他。
小柱子大为欢喜，说道：“我正在担心你呢，可喜你平安回来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那位云姑娘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
陈石星怔了一怔，笑道：“原来你也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了。别担心，她没事。她是碰上两位他爹爹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到杨家去了。”
小柱子道：“那么你还是乘我这条小船回去吧？今天吹东南风，回去一定快得多。”
陈石星道：“我正是来告诉你，我还要在这里多留两天，请你先回去吧。”
小柱子瞿然一省，微笑说道：“是我糊涂了。那位云姑娘没走，你当然应该留下来陪她。”
陈石星面上一红，说道：“我结识了一位姓葛的新朋友，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位约我来这里的朋友。”
小柱子道：“你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吗？”陈石星道：“没什么，只是请你替我照料那两匹白马。”
小柱子道：“说起这两匹白马，我也正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陈石星见他神色似乎有点异样，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小柱子道：“就在今天刚刚天亮未亮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谈起你的白马。”
陈石星吃了一惊，问道：“什么人？”
小柱子道：“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从江边走过，我的小舟泊在芦花蓬里，没看见他们。”
陈石星道：“他们怎么说？”
小柱子道：“一个说道：‘奇怪，这小子和他的朋友骑的是江南双侠的白马，一在路上出现，我们的人必然会认得的。但没人看见白马，这小子却忽然来了。’另一个道：‘你不许他们从水路来吗？’先前那个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可惜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人，还有没有人逃出来尚未知道。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海，自身难保。不过，要是龙大人那里有人来，那就不同说法了。’他们说到这里，以后的话我就听不清楚了。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逃犯。”
陈石星回到杨家，和主人说起这件事情，杨虎符一查之下，那张名单上的坏人，果然是逃掉了三个。亦即是说，除了小柱子听见的那两个人之外，还走掉了一个人。不过三个人都是无关重要的小角色，其他的人可都给杨虎符关起来了。
陈石星和葛南威兴趣相投，两对少年情侣同在一起游玩，琴箫酬唱，相得甚欢。第一天他们游览了附近的名胜风景，第二天葛南威提议走远一些，去游冠山。
这日天朗气清，吹的是东南风，小舟悬起风帆，疾如奔马。他们天一亮动身，中午之前已是抵达冠山。
陈石星与云瑚是旧地重游，不过来时是走马看花，且又心事重重，自是不及此时的闲情逸致。虽然旧地重游，另有一番风味。
葛南威和杜素素第一次来游冠山，对冠山景色的清幽奇丽，更是啧啧称赏。可惜因为水涨，他们却是不能进入岩洞寻幽探秘了。
在冠岩洞口的上方有个平台，右侧倚山凿石，修筑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石阶让人可以步上平台。陈石星来时曾游过岩洞，却没上过平台，于是和葛南威携手同登。葛南威笑道：“这个平台今日正好做你的琴台了。”
陈石星道：“修建这个平台与石阶的人真是功德无量。”葛南威道：“这正是咱们的居停主人杨庄主修建的。他曾经和我说过，可惜这两天，他和雷大侠都是忙得一塌糊涂，不能陪咱们来玩。”
当下葛南威求陈石星为他弹奏一曲。陈石星说道：“好，我给你弹一阕辛弃疾的《水龙吟》。”
琴声一起就如响箭穿空，声情激越，云瑚为他高歌拍和。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陈石星是感怀时事，借辛弃疾这首词来发泄胸中的激情的。在西南的冠山，虽然无殊世外桃源，但在西北的雁门关外，却是烽烟初敛又要重燃，瓦剌的再度入侵又将逼近眉睫了。这首词头两句“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正是陈石星和葛南威的共同抱负。而词中写景之外，亦可以移用此间，葛南威击掌赞道：“好一个‘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辛弃疾此词，写英雄心事，可称绝唱。陈兄此曲，当今之世，料想亦是无人能及。”陈石星道：“多谢葛兄谬赞。小弟抛砖引玉，如今可要聆听葛兄的箫声了。”
葛南威笑道：“珠玉在前，小弟本来不敢献拙的。但陈兄雅意难酬，没奈何，只好如丑媳妇之终须见家翁吧。嗯，让我想想，吹奏一曲什么好呢？”
从平台上俯瞰下来，但见一股清流，自洞口流入江中，洞口上方，石钟乳如利刃纷垂，诸色杂陈，蔚成奇景，更向远看，无数渔舟，正趁着水涨之时鼓浪前进。两岸奇峰重叠，林木青葱，加上江心的渔筏风帆，越发衬托出绝妙的山光水色，葛南威在平台上坐观如画的美景，禁不住大赞造物之奇。
杜素素笑道：“陈大哥要你吹箫呢，你倒好像给风景迷住，忘了这事儿了。”
葛南威笑道：“我是借助山光水色来启发我的神思，如今有了。陈兄给我弹奏的是辛弃疾的词，我也报以一阕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写的《渔家傲》吧。”
箫声一起也是峭拔入云，声情激越。杜素素为他清吟相和。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李清照这首《渔家傲》本是“记梦”之作，梦的是词人在海水天风的奇境里神游天外。黑风吹海，雾气弥空，当斗转参横的残夜，千帆掀舞在拍天高浪中前进，这是多么豪壮的境界！而词人则在梦中展开想像的翅膀，向辽阔的神话世界翱翔！
李清照晚年遭受北宋亡国的惨祸，是以假托梦境发而为词，来表达自己的悲愤。现实的黑暗在梦中消逝，词人美好的梦想则跨上了顶峰。凌风九万里以上的大鹏，冲破一切障碍，伴送着蓬舟飞向蓬莱！它不是“超凡脱尘”的逃避现实，而是“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词句）那种愿望的追求！
李清照当年是遭金人南侵之祸，和他们今日处境正是颇有相同之处。而梦境中的景物，虽是夸张的描写，却也不妨挪用来作为他们当前面对的景物的写照。葛南威选用此词酬答，选择得可说是十分适宜。陈石星赞道：“易安居士此词雄浑高迈，脂香和粉气，洗刷尽净，令人于天风海雨之中仿佛闻郁雷之声！也只有吾兄的玉箫才能吹出此阕漱玉词的神韵。”
云瑚笑道：“要不是你说明在先，我几乎不相信这是易安居士的词。她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何等缠绵哀怨，和这首词的风格相比好似如出二人之手。”陈石星道：“古人论词，分婉约豪放二派，大都谓婉约以易安为宗，豪放推幼安（即辛弃疾）为首，其实易安居士也有豪放的一面。你说的那首《声声慢》，是她追悼亡夫之作，自是难免哀怨缠绵。其实她晚年的作品，已经不是柳永、晏殊、秦观等人婉约一派所能拘囿，而颇有跌宕昭彰，接近于豪放一派风格的了。”（羽生按：近代词人沈曾植也曾有“易安倜傥有丈夫气，乃闺阁中之苏、辛，非秦，柳也。”的评语。）
葛南威道：“我就是因为陈兄弹秦了稼轩那首《水龙吟》，才想到要选用易安居士这首《渔家傲》的。”云瑚笑道：“听你们谈词，谈得津津有味。你们不是以武会友，倒像是以文会友了。”
葛南威笑道：“我们是琴箫之友，陈兄，你弹奏的《水龙吟》，令人回味无穷，我很想听你再弹开头两句。”陈石星道：“我也想听你再奏那首《渔家傲》。”葛南威道：“不如咱们琴箫合奏，不过是你弹你的，我吹我的。”陈石星道：“好，这倒别开生面。”
于是他们一个重理琴弦，一个再举箫管。陈石星弹出：“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葛南威吹出：“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琴韵箫声都是激昂高亢，听得云瑚“耳”不暇接。
一拍告终，余音袅袅，散在山巅水涯。就在琴韵箫声余音袅袅之中，忽听得一声长啸，而且隐约听得有人赞了一个“好”字！葛南威又喜又惊，说道：“这人不但是知音人，看来他恐怕也是想以武会友。”这啸声是从山顶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内功造诣极高，声音决不能传入他们的耳朵。
陈石星想起一事，说道：“这人不仅是‘知音人’，恐怕还是‘有心人’，他是有心和我们结纳的，这回可不是我听错了。”葛南威诧道：“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情？此人曾经出现过的吗？”
陈石星道：“我来的时候，也曾在此处为我的舟子朋友弹过一曲，当时我也隐隐听得一声长啸。闻其声而未见其面，料想当是今日此人。”
葛南威道：“或许那人还在山上，咱们去找找。”
不料当他们登上冠山之巅，却是什么人也没看见。
葛南威叹口气道：“看来这位高人还是不愿意和咱们见面。”
云瑚说道：“奇怪，那他什么要两次发出啸声？”
陈石星也是百思莫解其故，说道：“我以为他是有心和我们结纳，原来我是猜错了。”
云瑚说道：“不过料想此人也是并无恶意的。”
葛南威道：“当然，他既然是个知音的雅士，还岂能是个坏人？”
陈石星却有点不以为然，心里想道：“龙成斌博读诗书，亦解音律，表面看来，何尝不也是一个文人雅士？”不过他不愿意在初相识的朋友面前，谈起龙成斌和云家的事情。这话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回到杨家，天已黑了。杨虎符道：“我和雷大侠正等着你们回来呢。”陈石星道：“有什么事么？”杨虎符道：“咱们进去再谈。”
杨虎符带领他们进自己的书房，一柱擎天已经先在那里，看见他们，便即笑道：“你们今天一定玩得很高兴吧？”
陈石星道：“今日与葛兄同游，实是小侄生平未有之乐。不过——”
一柱擎天道：“不过什么？”
陈石星想起杨虎符刚才的语气，像是有话要和他们谈说，便道：“不知杨庄主有什么事情，还是请杨庄主先说吧。”
杨虎符道：“我是有件事情要告诉葛兄，但并非紧要的事，还是先说你们的吧。”
陈石星道：“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想向杨庄主打听一个人。”
杨虎符道：“什么人？”
陈石星道：“一个我们还未曾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当下把冠山所遇，说了出来。
杨虎符甚为惊异，说道：“冠山附近人家我都熟悉，可没有如你们所说的这一位高人。恐怕是外来的了。”
葛南威说道：“要是外地来的朋友，他也该来此处为杨家庄主祝寿才是，否则他因何而来？”
杨虎符道：“两位太看得起我了，此人既然是位世外高人，我又怎敢当得起他来贺寿？不过无独有偶，刚才也有个人来这里打听你呢。”
葛南威道：“是谁？”
“葛兄，你是不是有位师叔名叫池梁的住在川西广元的？”杨虎符问道。
葛南威道：“不错，但这位池师叔我是从未见过的。”
杨虎符道：“他派了个姓谷的弟子来，希望你在下个月十五到广元去与同门相会。”
葛南威道：“我本来想和陈兄多聚几天的，既有此事，我只好明天走了。”
杨虎符说道：“好。你既然有事，我也不便强留。请代我向令师叔问候。”陈石星说道：“葛兄明天是先到桂林吧？”自阳朔从陆路到桂林，大约一百二十里路，刚好是一天的路程。葛南威道：“不错，我打算和杜姑娘步行，顺便看看路上的风景，入黑时分，正好可到桂林。”
陈石星道：“那么明天咱们正好同行。”
杨虎符道：“怎么你也要走了？你不等雷大侠吗？”
陈石星道：“我那位舟子朋友丝毫没江湖经验，我有点放心不下。要是为了我的事情连累了他的，我心里难安。”
一柱擎天沉吟半晌，说道：“你说得也对，谨慎一些是好的。那两个漏网的小鱼不足为虑，但要是那个不知来历的异人蓄意与你为难，我在桂林布置下的人手恐怕也是不能应付他的。”
杨虎符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咱们在金刀寨主那儿再会吧。”
一柱擎天想起一事，继续说道：“我的第一个徒弟名叫殷宇，他是认识你和葛世兄的，你们明晚到了桂林，可以在他家里住宿。还有你那位舟子朋友倘若以后碰上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他。你这朋友很有侠义心肠，可算得是我道中人，要是他肯学武功，我也可以叫殷宇代我收他为徒的。”
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陈石星、云瑚、葛南威、杜素素四人向主人告辞，便即联袂同行。
从阳朔到桂林，一路上名胜风景之地也是不少，不过他们要在日落之前赶到桂林，也只能跑马看花了。
到了雁山，云瑚一见时候还早，问陈石星道：“还有多少路程？”陈石星道：“大概只有三十多里了。”云瑚笑道：“听说雁山有红豆树，幼时读王维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不禁神往。可惜从来没见过红豆，不知它是什么样子的。”
陈石星道：“原来你想见识见识这种别名相思豆的红豆，我记得在山麓就有一株老树，不知是否能够让你见到，那就得看你的运气了。”
云瑚说道：“如今是早春二月，它不是春天开花结子吗？是否早了一点，尚未到花时？”
陈石星道：“它是三年开花结实一次的。我也记不得它是否应该今年开花了。不过此时却正是花时，也不妨去撞撞运气。好在咱们走得快，在这里耽搁了一些时候，也还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桂林。”
他们一面走，一面说，不知不觉已是来到雁山山麓。陈石星大喜说道：“咱们的运气倒还不错。红豆相思，我也相思红豆，如今是可慰相思了。”只见那棵红豆树高约三丈，大可合围，枝叶茂密。花如乳白，大小如茉莉花，远远望去，就如一树堆银。
葛南威叹道：“红豆树的花雅淡青幽，不带一丝俗气。倘说莲花是花中君子，它应该称为花中逸士了。”
杜素素道：“红豆树的花雪白如银，红豆子的色泽则恰恰和花相反，光泽赭红有如宝石。花和实都是赏玩的佳品，在别种树上，恐怕是少见的。”一时兴起，用梅花针打下两颗红豆来，笑道：“葛大哥，我和你每人拾起一颗，但愿彼此相思毋忘。云姑娘，你也送一颗给陈大哥吧。”边说边把两枝梅花针递给云瑚，云瑚面上一红，但还是照她的话做了。
虽说一路上云瑚对他情意绵绵，甚至也曾在言语之中向他透露过心中的情意，但也还是相当含蓄的。像这样明白的表示，以前还未有过。
陈石星从她手中接过红豆，心里甜丝丝的，不知说些什么话好，只是用感激的眼光看着云瑚。云瑚满面通红，低下了头。
正待要走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他们没带雨伞，只好躲在红豆树下避雨。葛南威道：“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片刻之前，还是阳光遍地，好端端的忽然下起雨。”
陈石星叹口气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的际遇恐怕也是这样。”
杜素素笑道：“陈大哥，你怎么啦？好端端的却忽然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触。当真就像这莫名其妙的天气一样。其实你此刻应该是满怀欢喜才对。”她本来还想取笑陈石星的，但是云瑚向她瞪了一眼，只好一缩舌头，不再说了。
这场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雨后道路泥泞，走到城中，已是天黑时分了。
陈石星道：“我本来应该陪你到殷家的，但怕时候太晚，找我的朋友不方便。请你代我向殷宇说一声吧。”
葛南威道：“我会替你交代清楚的了。不过，你不要吃晚饭吗？咱们一同小饮几杯再分手吧。”
陈石星的肚子也相当饿了，一想与其去麻烦小柱子，不如吃了再去。何况葛南威盛意拳拳，他也不想扫他的兴，便道：“好，明天我是不能给你们送行了，那就让我做个小小的东道，今晚给你们饯行吧。你想吃点什么？桂林很有一些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东西，我请你们吃一顿地道的桂林菜好不好？”
云瑚笑道：“我知道在你的家乡，你点菜当然是最在行了。不过我得声明在先，我可不吃指天椒。”
葛南威道：“为了不想耽搁你太多时间，咱们去小食店好不好？我只想吃一样东西。”
陈石星道：“什么东西？”
葛南威道：“马肉米粉。”
陈石星微笑道：“你倒很在行呢，桂林的马肉米粉别有风味，在别的地方恐怕是吃不到的。榕荫路有一家老店最好，我带你去。不过你可别嫌那个铺子气派太过寒酸简陋。”
那间铺子果然又小又脏，四面墙壁都给烧熏得漆黑。杜素素出身富家，很不习惯，只好捏着鼻子坐下。
伙计看见客人来到，也不招呼，赶紧就切马肉。云瑚悄悄问道：“你怎么不吩咐他们要来几碗？”
陈石星道：“用不着吩咐的。而且来吃马肉米粉的人，谁也不能准确知道要吃多少碗才够饱的。”
云瑚奇道：“自己的食量都不知道的吗？”陈石星道：“我说的是准确二字。食量大的人可以吃到三十碗四十碗，食量小的人也要吃十多二十碗。多吃少吃几碗，那是不算什么一回事的。”
云瑚道：“什么，可以吃得了三十碗四十碗的吗？那是什么碗？”
陈石星道：“他端来你就知道了。”说话之时，伙计已是把马肉米粉端来了。
只见那盛米粉的碗只有茶杯大小，碗中的米粉也与他们习见的米粉不同。（一般米粉是扁平的长条，桂林米粉则是圆形的长条。）云瑚笑道：“原来是一口可以吃掉一碗的，怪不得食量大的人可以吃三四十碗了。”杜素素说道：“这米粉也很秀气。”吃了一口，只觉马肉甘香，米粉韧滑，汤水鲜甜，果然十分可口。她本来是捏着鼻子的，此时也吃得眉开眼笑了。
吃马肉米粉的规矩，客人不叫停止，伙计就川流不息的送上来，陈石星要了一壶三花酒，和葛南威对饮。不多一会，他们桌子上的空碗，已是叠得像小山一样。
云瑚道：“奇怪，越吃到后来，好像越好吃。”
陈石星道：“这也是吃马肉米粉的规矩，最初几碗给你吃的是普通的马肉，大概要吃了五碗之后，才吃到上肉，待吃到内脏之时，那才更好吃呢。”
邻桌两个食客也在谈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店子的马肉米粉最好吃？”
“想必是他们的师傅比别的店子高明。”“这是原因之一。”“还有呢？”“别的铺子用的是老得没牙齿的老马或病马，这家铺子可是挑选六七岁左右的马来杀的。这种年龄的马匹最好吃。”“原来如此。”那个老食客说得高兴，接着说道：“告诉你一个故事，有一年有个外地来投送公文的小军官病倒在客店里，只好把他的坐骑卖了来付房租饭钱，他的马是匹千里马，不料这间店子的买手买了来杀了做马肉米粉。”
送马肉米粉来的伙计听他说起这个伙计，连忙分辩：“我们没有把它杀掉，正要杀它的时候，有个识得相马的人出三倍价钱将它买去了。”
那老食客道：“我知道这个结果，我是逗逗我这个朋友，让他着急。他最喜欢好马。”“那他又吃马肉？”他那朋友笑道：“不是千里马，吃又何妨？嗯，这个故事，倒有点像隋唐演义中秦琼卖马的故事，幸好不是杀掉，否则就比秦琼卖马的故事还悲惨了。”陈石星听得出神，停下筷子。云瑚道：“你怎么不吃了？我都还可以再吃呢。”陈石星道：“我吃不下了。”
叫伙计来算账，四个人足足吃了九十八碗之多，陈石星笑道：“还差两碗才够一百碗，咱们的食量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葛南威也知道他在挂虑什么，走出店门，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你们的坐骑绝不会给人送到马肉米粉的铺子吃掉的，最多是给人偷了去。”这可正是陈石星所担心的事情。
陈石星和云瑚走出东门，抬头一看，明月已近中天，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吃这顿马肉米粉原来也花了这许多时候，此刻恐怕是将近三更了。”
云瑚说道：“谁叫你和葛南威喝酒，喝得那么兴高采烈。我想拦阻你，又怕扫你的兴。不过，不耽搁也耽搁了，那也不必去管他啦。大不了把小柱子吵醒，料想他也不会怪你的。”
两人并肩走过花桥，长桥卧波，月色朦胧之下的花桥，显得更加幽美。陈石星虽是心中烦乱，但与心爱的人步过花桥，也是不知不觉陶醉在这夜色之中了。
虽然忙着赶路，也免不了找些话说，陈石星忽地想起日间之事，低声说道：“瑚珠，多谢你送我的红豆。但不知怎的，我可觉得有点不祥之兆。”云瑚道：“是为的什么？”
陈石星道：“红豆相思，分开两地，才会相思。要是咱们长在一起，永不分离，那就用不着两地相思了。”
云瑚面上一红，说道：“如今咱们都已经是没有亲人的人，只能是咱们两人相依为命。有什么事情能令咱们分开？”
陈石星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世上的事情又怎能预料？”
云瑚嗔道：“早知你有这个想法，我就不把红豆送给你了。”
到了七星岩，小柱子的家在七星岩后面，还要走一段山路。就在此时，忽地听得山坡上传来人声。陈石星拉了一拉云瑚的手，示意叫她停下，云瑚怔了一怔，随即亦发觉上面有人了。
随风吹进他们的耳朵的，竟然是两个他们所熟悉的人的声音。一个是尚宝山，一个是潘力宏。
只听得潘力宏说道：“真真倒楣，想不到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那两个家伙不知是什么来历？”
尚宝山道：“胜负兵家常事，偶然失手一次，算不了什么，好在咱们已经知道陈石星这小子藏身之所，明天他大概会从阳朔回来了，只要他不是和一柱擎天一道，咱们还可以算计他。”潘力宏道：“就怕那两个人是他的同党，咱们暗中窥伺他，那两个人也在暗中窥伺咱们。”尚宝山道：“我看不似，那两个人要是他的朋友，怎会和咱们干同样的事情？”
陈石星听到这里，哪里还有耐性再听下去？一跃而出，登时施展八步赶蝉的功夫，奔上山坡，喝道：“用不着你们等待明天，你们要怎样算计我，现在就来吧！”
话犹未了，他的宝剑已是出鞘，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长虹，疾卷过去，“当”的一声，和尚宝山的铁琵琶碰个正着。
尚宝山是铁琵琶门的唯一传人，武功非同泛泛，霎那之间，和陈石星过了三招，谁也没有吃亏。云瑚起步稍迟，还没赶到。
尚宝山把陈石星逼退两步，叫声：“扯呼！”一按琵琶，叮叮两声，向正在赶来的云瑚发出两枚透骨钉。陈石星知道他这暗器的厉害，生怕云瑚抵挡不了，连忙回身，发出两枚钱镖，把他的透骨钉中途打落。
尚潘二人曾经领教过陈石星与云瑚双剑合璧的厉害，一见云瑚赶到，哪里还敢来恋战？趁这个机会，连忙拔脚飞奔。陈石星担心小柱子家中出了事，自是不敢去追。
云瑚说道：“听他们刚才所说，他们自是跑来这里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但却好像是正当他们干这宗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碰上了两个对头。”
陈石星道：“他们碰上的人要是雷大侠派来的那就好了。”
云瑚说道：“恐怕这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那两个人未必就是好人。”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不错，听他们的口气，那两个人是和他们干同样事情的，不用说当然也是坏事了。就不知他们干的是什么一桩坏事。”
到了小柱子门前，只见窗口隐隐透出亮光。此时早已过了三更时分，陈石星不由得心头“卜通”一跳，暗自想道：“小柱子这个时候还没睡觉，只怕当真是出了事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小柱子在屋子里和他母亲谈话的声音。小柱子的父亲早死，他们乃是母子相依为命的。
“哎呀，你胸口瘀黑了一大块，只怕伤得不轻，三更半夜，又不能进城里去找个大夫，怎么办呢？”
“妈，你别担心，我已经好得多了，现在可并不觉得怎么痛啦。”
“我不相信，你给强盗踢得晕了过去，刚刚醒来还没多久，哪里就会这样快好的？嗯，那个人给了你这瓶药丸，不如姑且试一试吧。”
陈石星听得小柱子受了伤，心急如焚，连忙敲门。
小柱子只道强盗再来，说道：“妈，你快躲起来，我和狗强盗拼了！”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一跃而起。
“小柱子，别怕，是我！”陈石星说道。
小柱子又惊又喜，可还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当真是小石子吗？”陈石星道：“你仔细听听，你怎能听不出我的声音？我和云姑娘都回来了。”
小柱子打开大门，不觉流下泪来，说道：“小石子，我对不起你！”身形一晃，险些跌倒。陈石星忙扶他上床，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怪你。医好你的伤再说。”
但小柱子还是说了出来：“你们那两匹马给强盗抢去了。”
此事早已在陈石星意料之中，赶忙安慰他道：“马匹给强盗抢去，虽然可惜，无论如何，总不及人的紧要。你别把这事挂在心上，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柱子说道：“你说过的，那两匹马是你借来之物，它们是能够日行千里的宝马，我却把它们失去了。”
陈石星微笑道：“一百匹千里马也比不上你对我的友谊，先别提它，你不相信，我可要生气啦。”
他们说话之时，小柱子的母亲已经把儿子的上衣脱下，说道：“小石子，你瞧瞧他这伤紧不紧要？”
只见小柱子的胸口一团瘀黑，看来甚是骇人。但陈石星也看得出来，他的伤本来还要严重的，此际已经是消灭几分了。那团瘀黑也本来是更大的，淡化了的地方还留下了痕迹。
陈石星闻得一股金创药的气味。陈石星道：“你是曾经敷上药的吧？怎么又抹去了？”
小柱子道：“是那强盗给我敷的，我不相信强盗会有好心，刚刚将它抹去的。”
陈石星诧道：“这个强盗也真奇怪，为什么打伤了你又给你敷药？这可是上好的金创药呀！”
小柱子的母亲道：“那是两个强盗，并非同一个人。”
云瑚忽道：“那个给你敷药的强盗是不是还给了你一瓶药丸，让我瞧瞧！”
小柱子的母亲连忙把那瓶药丸递给云瑚，说道：“姑娘你快瞧瞧，这药丸是不是也是真的？”
云瑚一瞧之下，惊诧之极，说道：“这是我家传秘方所制的回阳丹，专治内伤。据我爹爹说，我家的回阳丹和少林寺的小还丹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有这条秘方，但我自己可还没有亲手制过。”
陈石星也不禁大为惊诧了，说道：“真的？”
云瑚说道：“你瞧，我这里还有现成的回阳丹。”拿出来给陈石星一看，果然完全一样，那股药丸的气味，也是并无差别。
云瑚说道：“刘大哥，像你这样的伤，服一颗回阳丹就足够医好你了。那个强盗给了你三颗，的确是个好心肠的强盗。”
小柱子说道：“强盗也有好心，这可真是新鲜事儿。我可不敢相信。”
陈石星道：“他给你敷的金创药既是真的，这药丸料也不假。”
云瑚说道：“你要是不相信强盗的药丸，我把我的回阳丹换给你吃。”
小柱子吞下一颗回阳丹，没多久便觉得丹田暖烘烘的，精神登时好了许多。
当小柱子服药的时候，陈石星向云瑚问道：“你爹爹的回阳丹是广赠亲友的吗？”
云瑚想了好一会，说道：“我猜不出。爹爹虽然不会广赠亲友，但侠义中人若有所需，他是不会吝惜的。不过，他的侠义道朋友，我知道的只有单叔叔和金刀寨主。”
陈石星道：“以你爹爹的本领，别人决不能从他手中把回阳丹盗去。奇怪，难道这强盗也是侠义中人？”
小柱子精神已经好转，忍不住大声嚷道：“什么侠义道？我告诉你，就是这个送药的强盗，把你的坐骑抢了去的。唉，可惜你来迟一个时辰，要是早来一个时辰，就可以碰上那班强盗了。”
陈石星道：“那班强盗？听你口气，似乎来的不止一个两个？”
小柱子道：“一共有四个之多，不过并非同时来的。先来两个，后来又来两个。”
陈石星道：“先来的两个是不是如此这般容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琵琶。”当下把尚宝山和潘力宏的身材样几描绘出来。
小柱子道：“一点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陈石星笑道：“我已经见过他们了，是刚才碰上的。”当下把刚才打跑那两个魔头的事情告诉小柱子，小柱子听了又惊又喜，说道：“可惜你没有夺回坐骑，但也已经给我出了口气了。”
陈石星道：“我们的坐骑是后来的两个强盗抢去的吧？”小柱子道：“正是。”
陈石星道：“那两个强盗又是什么模样？”
小柱子道：“我没有看得清楚。”云瑚笑道：“你还是让他从头说起吧。这样会讲得清楚一些。”
小柱子道：“那强盗本来是要杀我的。就在此时，忽然有两条黑影旋风也似的跑过来，那手里拿着琵琶的强盗叫道：‘别理会这个小子了，咱们已经得手，赶快走吧。’我看见他们跨上坐骑，但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给踢中胸口，痛得很厉害，晕过去了。”
小柱子的母亲接下去说道：“我躲在大门后面张望，看见小柱子给强盗踢倒，吓得发抖，要想出去，双脚却是不听使唤。只听得外面乒乒乓乓的打起来。先来的那两个强盗打不过后来的那两个强盗，跑了。”云瑚说道：“你看见后来的那两个人的面貌吗？”
小柱子的母亲说道：“我都吓得慌了，在门缝里张望，哪里看得清楚？不过其中一个好像年纪不大，像是个书生模样，他打跑了那两个强盗之后，站在我们家的大门外面说道：‘老妈妈，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儿子的。不过这两匹马我们是要取去的。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留给你们，待会儿你出来拿吧。我先救你的儿子。’”
小柱子接下去说道：“我也不知晕迷了多久，忽然觉得遍体清凉，这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个人的影子站在我的面前，只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云瑚说道：“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小柱子道：“他在我的耳边低声道：‘你不用担忧，我已经给你敷上了药，还有药丸留给你，保你服了药后比受伤之前还更强壮。’这强盗临走之时，居然还猫哭老鼠假慈悲的对我说：‘今晚连累了你，我很是不安。请你原谅，你好好养伤吧。’这才骑上了马跟他的同伴一起走。”
陈石星思疑不定，说道：“这人并没骗你，他给你敷上的是最好的金创药。”小柱子的母亲说道：“我开门出来，果然看见门口有一包银子，小柱子说要扔回给他，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小柱子道：“我就是不敢相信强盗有这样好心，所以才把他给我敷上的药抹掉的。想不到他真的是救我一命。但他为什么要抢了你的坐骑呢？”
陈石星道：“我也猜不透其中缘故。不过强盗也是有很多种的，你碰上这个书生，即使真是强盗，也该算是个好心肠的强盗了。”
云瑚道：“对，他既然是个好心肠的强盗，因为连累小柱子受伤而抱不安，那么他似乎应该说明他因何偷了咱们的坐骑。小柱子，你再仔细想想，可遗忘了他说的什么话没有？”
小柱子似乎有点忸怩：“那个强盗临走之时是还对我说了几句话，可是，我、我怕你上强盗的当，不敢告诉你。”
陈石星笑道：“我不会随便上人家的当的，你告诉我吧！”
小柱子道：“他说，你的朋友可能明天回来，你告诉他，要是他想知道我为什么偷了他的坐骑，可以叫他明天晚上三更时分。到七星岩上边那个石台与我相会。”
陈石星大喜道：“这就好了，明天晚上我就可以知道他是谁啦。”
小柱子道：“可是他说明晚三更，只许你一个人去。倘若多一个人和你去的话，他就不会见你。”
第二天，陈石星带小柱子母子来到殷家。殷宇已经在早一天见过了葛南威，也已知道了师父要他收留一个新师弟的事了，当下将小柱子安顿在他家中。
不知不觉，已是过午时分，陈石星在殷家吃过中饭，便即告辞。
那人约他三更时分相会，他提前在二更时分，就来到了七星岩。
约会的那个石台，在七星岩后岩的上方，七星岩的岩洞之中，有个出口，可以直通那个石台的。不过这个秘密，即使是本地人恐怕也不知道。陈石星小时候时常在七星岩里游玩，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这个通道，是他和小柱子玩捉迷藏游戏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虽然他相信那人不会害他，但正如小柱子警告过他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以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决定了先行隐蔽自己的行藏，窥探对方动静。
二更才过，他以为那个人尚未来的。不料当他从那个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已经隐隐看见那个石台上有两个人影了。
那两个人正在谈话。
陈石星躲在石丛中，只听得一个人说道：“少爷，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声音似曾相识，陈石星方自一愕，那个“少爷”已在叹了口气，接着说：“陈石星是个好人，我和他虽是一面之交，心底里已经把他当作好朋友了。”
这人的声音更熟悉了，陈石星大吃一惊，“怎么是他？”凝神望去，一点不错，站在平台上面向着他这个方向的人，可不正是大理段府的“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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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旁边侍立的是个小书童，陈石星在大理的时候，也曾经见过的。
小书童似乎很不服气，声音提高了些：“少爷，请恕我说话不知轻重，就算是好朋友，你也不应该把自己心爱的姑娘让给他啊！”
小王爷段剑平又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陈石星和云家的关系非比寻常。在云姑娘的心目之中，他是应该比我更亲的。”
“我不相信。段家和云家乃是世交，少爷你和云小姐又是自小就在一起玩的青梅竹马之交，比兄妹还要亲的。怎会比不上姓陈那个小子。”
“我不许你说话对陈相公无礼。你不知道，就莫胡说。”
“我不知道，那就请你告诉我啊！”
“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方知道的。不错，咱们段家和云家乃是世交，但陈石星却是他们云家的恩人。”
“就算是恩人吧，少爷，你替云姑娘给他报恩也就是了，却为什么要让云姑娘嫁给他呢，难道你不喜欢云姑娘么？少爷，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知道你这许多年来等待的就是云姑娘。”
段剑平叹口气道：“云姑娘喜欢的却是陈石星。”
小书童道：“你怎么知道？你到了这里，又未曾见过云姑娘。”
段剑平道：“我见过的，前天我在冠山就曾见过他们。我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是云姑娘亲口告诉你的么？”
“何须他告诉我，我自己瞧得出来。”
小书童笑道：“那么，这就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少爷，其实今晚你是应该把云姑娘也约来的，三人见面，不是胜于猜谜吗？少爷，要是你不敢问云姑娘，让我来替你问。”
段剑平道：“多事，你一点也不知道我的苦心！”
小书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你要对朋友好，我知道你要成全他们。我也知道你想见云姑娘又怕见云姑娘。”
陈石星听到这里，不觉呆了，心里想道：“原来隐藏在冠山上的那个人果然是他，他来桂林，当然是想见云瑚，但为了成全我的缘故，却宁愿不见她了。唉，我该怎么样呢？”正是：
柔肠百结空垂泪，相见时难别亦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漓水有情人已杳名山作伴愿终违
小书童道：“少爷，有一件事情，恐怕你也未曾知道。”
段剑平道：“什么事情？”
小书童道：“宁师傅告诉我，你们还是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云大侠来到我们家里，和老王爷说话，他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希望女儿将来能过安静的日子，而不是像他这样，在江湖上奔波，要冒许多风险。当时宁师傅在旁，就半开玩笑的和他说道：那最好是把令嫒嫁给我们的小王爷了。他一说之后，云大侠和老王爷都有这个意思，不过因为你们年纪小，这才没有定亲而已。”
段剑平道：“此一时，彼一时。云大侠即使有这个意思，也未必后来不会改变的。何况尚未成事呢？”
小书童忽地问道：“少爷，为什么今晚你不叫宁师傅来陪你？”
段剑平道：“我喜欢要你陪我，你不愿意么？”
小书童笑道：“我当然愿意，不过，你且让我试试猜猜你的心事，你不敢带宁师傅来，是怕宁师傅会阻止你今晚做的傻事。说不定他在见到陈石星之时，还会责备他不知自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段剑平怒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信口雌黄，诋毁陈相公！忘记了我的吩咐吗？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的嘴巴！”
听到此处，真相已经大白，原来段剑平是从女侠钟毓秀的口中，得知他们的行踪，特地追到桂林来的。“昨晚那个好心肠的‘强盗’不用说就是这一位小王爷了，另一个‘强盗’则是他们段府的总教头宁广德，怪不得那两个魔头不是他们的对手。”真相大白之后，陈石星不由得更是心乱如麻，热血上涌。“这个小书童骂我是癞蛤蟆！唉，也难怪他骂我，和他的小王爷比起来，我的确是配不上云大侠的女儿的。”
一阵山风吹来，陈石星脑袋稍稍清醒了些，又再想道：“段剑平把我视为知己，愿意为我舍弃他心爱的姑娘，古道热肠，实在令我惭愧，我该怎样做呢？”
只听得那个小书童又道：“少爷，不是我爱说闲话，你对陈石星这样好，他却是对不起你的。”
段剑平斥道：“胡说，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叫他送信给云姑娘，对他如此信赖，他却夺人之爱。”
“他救云浩远在我请他送信之前。”
“对呀。你把他当作可以信赖的朋友，他却把你与云家的关系隐瞒，这还能说是把你当作朋友么？哼，他明明知道你是喜欢云姑娘的！”
段剑平眉头一皱，说道：“我不许你议论陈相公。”
小书童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好，那我只好做个锯口的葫芦了。唉，少爷，你心甘情愿做这傻事，我也没有办法。”
段剑平抬起头来，看看将近天心的月亮，说道：“就快三更了，你下去给我把风。”
石台上只剩下一个段剑平了，月亮正在中天，恰是三更时分。
可是陈石星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现出身来和段剑平相见。“盗马”的真相已经知道了，段剑平的心事他亦已知道了。他还有这个必要去见他么？
段剑平似乎也有点焦躁，在平台上游目四顾，喃喃自语：“怎的还没有来呢？是他心有疑虑，怕是敌人设下的陷阱而不敢涉险呢？还是他在途中出了意外？”
陈石星躲在乱石丛中，可还是拿不定主意。
忽见一条黑影在山腰出现，直奔七星岩上的这个平台，走得很快，看来这个人的轻功委实不弱。
段剑平松了口气，说道：“终于来了！”陈石星则大为诧异，“来的这个人是谁呢？”
心念未已，这人已经上了平台，段剑平一看来的不是陈石星，不觉也好生诧异，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说道：“我是替陈石星送信来的。你是谁？”
段剑平道：“我是从大理来的段剑平，你，你是——”
那人说道：“啊，原来是段府的小王爷！陈相公倘若早知是你，就用不着我来替他跑这一趟了。”
段剑平道：“你是陈相公的朋友，敢问高姓大名？”
那人说道：“我是一柱擎天雷大侠的大弟子殷宇——”
段剑平诧道：“你是殷宇？”他虽然没有见过殷宇，却知殷宇不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这人看来最少也在四十开外。
那人说道：“我是殷宇的老家人。陈相公在我们家里住，他把今晚约会之事，告诉了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劝他先别赴约，所以陈相公就写了这封信，叫我替他送来。我可说不上是陈相公的朋友。”
陈石星本来就想出来揭破这个人的谎话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觉有点疑惑了。
“莫非是小柱子怕我有危险，不听我的嘱咐，告诉了殷宇？殷宇假借我的名义，叫他的老家人来送这封信？”
段剑平也知陈石星和云瑚、小柱子等人日间到了殷家，陈石星后来从殷家出来，他却还未知道。这人自称是殷宇的老家人，倒是骗得他的相信。
带着点失望的心情，段剑平说道：“原来如此，那你将这封信交给我吧。”
段剑平打开这封信，见只是一张白纸。怔了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手指麻木，片刻之间，掌心也是麻痒痒的很不好受了！
就在此时，那人哈哈大笑，把手一扬！
陈石星听到这个笑声，不觉毛骨悚然，吓得登时跳了起来！
那人自称是殷宇的老家人，陈石星本来还不敢断定他是真是假，如今一听到他的笑声，可就立即知道他是假冒的了。
不但知道他是冒假，而且知道他是谁了。他在得意之时的笑声，没有捏着嗓子，这就露出了马脚了。
他是谁？他是毒龙帮的现任帮主铁广。是擅于使用喂毒暗器和改容易貌之术的铁广。殷宇曾经一再叮嘱陈石星要提防他的。
想不到的是陈石星未曾遭遇他的暗算，却是段剑平先碰上了。
一知道这个冒牌的殷家家人是铁广之后，陈石星当然也就立即想到他的另一样绝技——喂毒暗器了。
就在那人把手一扬的时候，陈石星大叫起来：“段兄，小心暗器！”同时也把手一扬，把一枚石子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弹出去。
那人把手一扬，七点寒星电射而出。他射出的暗器是淬过剧毒的梅花针。
幸亏陈石星的警告来得及时，段剑平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转身反手，挥袖一拂。
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七枚梅花针有六枚给他拂得四散落地，但有一枚还是射中了他！
原来那张空白的信纸也是浸过毒汁的，段剑平的手指染了毒，片刻之间，手臂也麻木不灵了。功力大打折扣，是以未能躲过最后一枚。
段剑平吸一口气，陡地转过身来喝道：“原来你是铁广，哼，你这下三滥下毒本领岂能奈我何哉！”
陈石星那颗小小的石子从百步之外飞来，兀是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铁广在百忙中斜跃闪避，石子擦肩而过，打得他的肩头火辣辣作痛。
他虽然勉强躲过了百步外飞来的石子，却躲不过在他面前的段剑平反手打他的那一巴掌。
大理段王府的武学世代相传，享誉千数百年，段剑平是段家武学的衣钵传人，委实非同小可。虽然是在中毒之后，这一掌也打得铁广的脸上开了个颜料铺，红的是血，绿的是鼻涕，瘀黑的是贲起的肉块。
段剑平心头一凉：“我真的是不济了，这一掌竟然奈何不了这个奸贼了！”
铁广急忙逃跑，发出一声长啸，这是他和同伴约好的暗号。
陈石星飞快赶到段剑平身边，将他扶稳，急忙问道：“段兄，你怎样啦？”
段剑平道：“不妨事，铁广一定还有党羽，麻烦你快去替我打发他们。不要让贼人伤害了我的书童！”这个书童自小服侍他，对他极为忠心，他是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爱护的。
就在此时，那小书童在石台下面发出的叫声也传入他们耳朵了。果然是碰上了敌人了。
陈石星无暇多说，连忙把一颗解毒药丸，纳入他的口中，说道：“好，我去去就来！”
小书童刚刚发出呼叫，只见一个胖和尚已在向他扑来。这个胖和尚正是少林寺的叛徒照空，江湖上人称铁杖禅师。
他是来接应铁广的，本来无暇去对付这个小书童，但这小书童一叫，又正挡着他的去路，他就顺手要杀掉这小书童了。
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一抓竟没有抓着这个书童。
原来这个书童自小跟随段剑平练武，别的本事学得寻常，但却练成了很不错的轻功。
小书童避过两次，避不过第三次。他刚刚跃起来，脚跟给铁杖禅师抓着。
就在此时，铁杖禅师忽觉金刃劈风之声来到背后，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一听就知是一柄长剑指到了他的背后了。
在这性命俄顷之际，他如何还能顾得及杀害这个小书童，当下顺手一抛，迅即斜跃丈许开外，扬起禅杖，一招“夜战八方”，猛扫过去。
只听得“当”的一声，花火四溅，对方的长剑并没给他的禅杖震落，反而沿着他的禅杖削上来了。
是谁有这样精妙的剑法？铁杖禅师大吃一惊，连忙把铁杖摆过一边，又再斜跃了三步，这才敢回过头来，一看，原来就是那日在陈家墓地上碰上的那个少年。他吃过陈石星的大亏，如何还敢逞能，赶忙逃命。陈石星跑回去看那个书童，那小书童给铁杖禅师一抛，顺势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消解了那一抛的劲道，跌下来的速度缓慢许多，居然给他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低头一看，只见脚踝有五道指印，如同烙过一般，吓出一身冷汗。
陈石星道：“小兄弟，别怕，我给你敷上金创药。”
小书童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讲他的坏话，不禁又是感激，又是羞惭，“陈相公，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我可对不起你。”
陈石星微笑道：“你歇会儿再来，我先去看你的小王爷。”
他看清楚铁杖禅师和铁广已经会合一起，逃跑到半山腰了，并没别的敌人，于是赶快施展轻功，又回到那个石台。
只见段剑平在石台上盘膝而坐，头顶冒出热腾腾的白汽。
“啊，你回来了！”段剑平的耳朵倒还是很灵，陈石星回到石台，他就睁开眼睛说道。
“别忙说话！”陈石星知道他正在默运玄功把毒气逼出来，毒气随着汗水蒸发，有股难闻的臭味。陈石星连忙一掌按着他的后心，以本身的真气输送进去，助他推血过宫。
陈石星刚才给他吞服的那颗药丸，虽然功能解毒，但对毒龙帮帮主秘制的剧毒暗器，可没多大的效力，不过可以延缓毒发的时间而已。幸亏段剑平内功的根底甚好，此时又得陈石星之助，毒气渐渐蒸发。陈石星粗通医理，给他把脉，知他已无性命之虞，这才稍稍放心。
但段剑平的脉息还是很弱，也不调和。陈石星心里想道：“他中的毒如此厉害，要想拔清余毒，恐怕最少也得两三个月，他必须有个适当的人给他看护，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调治。嗯，本来我是应该看护他的，但我却不是最适宜的人。”
心念未已，段剑平又睁开了眼睛，说道：“好得多了，陈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真不知应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陈石星笑道：“你说这话，就不是把我当作知己了。先别说话，待你好了，咱们以后再谈。”
“不，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们的坐骑是我不告自取的。我是恐怕你和云姑娘也许不会再去大理，故此代江南双侠取回，省得你多走一次。”
在与云瑚相会之前，陈石星的确是不想再去大理的，但他却从未想过不许云瑚到大理去见段剑平。听了这话，不觉苦笑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其实是应该见见云姑娘的。”
“不瞒你说，我是很关心云瑚的，我对她就好像她是我的妹妹一般。”段剑平继续道：“有你照料她，我是可以毫无牵挂了，我约你今晚相会，就是想你知道我的心事，希望你今后更好的对待她。”接着好像带着自嘲意味的笑道：“其实，我当然知道你会对她好的，也用不着我拜托你啦。”
陈石星心乱如麻，说道：“关于云姑娘的事情，我正要和你说！”可是这次却轮到段剑平阻止他了。
“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必说了。我是诚心祝祷，但愿你们一生快乐。”段剑平说道。
陈石星固然是心乱如麻，但段剑平的心情却比他更乱。在段剑平说话的时候，陈石星只觉得他的脉搏跳动得很厉害，陈石星的心头也不禁如坠铅块了。
一阵山风吹过，陈石星微感寒意，并不是他禁不起深夜的寒风，而是他突然得到一个主意，他从来没想到要这样做的，现在他却要这样做了。
他忽地点了段剑平的昏睡穴。
陈石星把段剑平放下，站了起来，只见那个小书童正在一跛一拐的走上山坡。
“我家少爷怎么样了？”书童看见段剑平躺在石台，动也不动，甚为吃惊。
“他中的毒相当厉害，不过你也不用担忧，危险关头已过，你家少爷并无性命之忧。你来得正好，帮一帮我的忙吧。”陈石星说道。
“请陈相公吩咐。”
“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宁师傅还在那里吗？”
“我们租了西门外的一间民房居住，宁师傅今早已经走了。是少爷叫他先骑一匹马回去的。”
“啊，在西门外那太远了。宁师傅又已走了，那么，你们的少爷在那里养病可是不大相宜。”
“我正是担忧这层呢。”
“你相信我吗？”
“我和少爷的性命都是陈相公你救的，我怎不相信你？”
“那就好。”陈石星说道：“我给你找一个地方，托一位朋友照料你的少爷。这位朋友姓殷名宇，他是一柱擎天雷大侠的大弟子。他会请桂林最好的大夫替你家少爷治病的。”
小书童大喜道：“那敢情好。那咱们现在就走吧。你让我背少爷。”
陈石星道：“你省点气力走路吧。别和我客气。”
小书童很是过意不去，说道：“陈相公，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怎能要你背我家少爷？这本来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的腿也不痛了。”
陈石星笑道：“你一定要帮忙，那就请你替我背这张古琴。”
他把古琴解下，却并不立即交给那个书童。仿佛如有所思，忽地打开古琴，放在石台上铮铮琮琮的弹了起来，轻声吟哦：
行迈靡靡，
中心遥遥。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
此何人哉？
这是诗经《王风·黍离》篇的一节。写一个流浪者的自叹。“迈”指远行，“靡靡”犹言迟迟，指脚步迟缓。摇摇：心忧不能自主。近人余冠英译作：
步儿慢慢腾腾，
心儿晃晃摇摇。
知道我的说我心烦恼，
不知道的问我把谁找？
苍天苍天你在上啊！
是谁害得我这个样啊？
书童甚是诧异：“怎的他还有心情弹琴吟诗？”
陈石星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家的少爷在熟睡之中，他的伤势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我却恐怕是最后一次弹这古琴了！”
书童吃了一惊，禁不住问道：“为什么？”陈石星缓缓地说道：“不久你就会知道的。”
小书童见他面色沉暗，既然他说不久就可知道，小书童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好，咱们走吧。”他背起了段剑平，“步儿慢慢腾腾，心儿晃晃摇摇”的下山。
到了殷家所在那条街巷，已是快要破晓的时分了。
他忽地把段剑平放了下来，说道：“巷口的那一间大屋就是殷家了，你和少爷进去吧。”小书童怔了一怔，“你呢？”
陈石星道：“他们有人认识你家的小王爷的。我还有事情要到别的地方去，不和你们一起了。”
小书童诧异之极，“既然已经来到了殷家的门前，为什么不进去坐一会？”陈石星苦笑说道：“你不知道，我一进去，他们就不许我走了。”
小书童还在踌躇，陈石星道：“你不相信我，以为我会陷害你们的少爷？”小书童道：“陈相公，你别多心，我怎会这样想？”陈石星说道：“那你还不赶快背起你的少爷上前敲门，过一会这里就有行人的了。”
小书童满腹疑团，但也只好听他的话。陈石星走了。
小书童叫道：“喂，陈相公，你这张琴——”陈石星道：“待你少爷醒来，你告诉他，这张琴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的脚步陡然加快，头也不回，转瞬之间，已是去得远了。
小书童背着主人，一跛一拐地走上檐阶，拉起大门上的铜环，轻轻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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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应声打开，走出来的是个颜容憔悴的少女。
小书童又喜又惊，“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云姑娘，你在这里！”心想：“怪不得陈相公说这里有人认识我们。”
云瑚昨晚整晚没有睡觉，她是怀着焦急的心情等待陈石星回来的。
云瑚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书童道：“少爷受了奸人暗器，中了毒龙帮帮主的毒针，幸好陈相公给他医治，如今正在熟睡之中。听陈相公说，大概没有性命之危。”
云瑚稍稍放心，问道：“陈相公呢？”她注意到小书童手上拿的那张古琴了。
小书童道：“他走了。”
云瑚吃了一惊，“他还要回来的吧？他这张琴——”这张古琴她知道是陈石星的传家之宝，是以心里在自己安慰自己：“他的琴还在这里，料想总不至于不回来的吧？”
哪知书童的回答，登时令她的希望好像肥皂泡般消失了：“陈相公说，他要到别的地方去，不回来了。这一张琴，是他要我替他送给少爷的。”
云瑚呆若木鸡，陈石星走了，在她眼前的却是受了重伤的段剑平，她该怎么办呢！
此时殷宇亦已闻声来到，刚听得那小书童叫道：“云姑娘，你怎么啦？”
殷宇一见这个情景，也是不禁一惊，连忙问道：“这人是谁，云姑娘，你没事吧？”
云瑚瞿然一省，说道：“他是大理段府的小王爷，是我和石星的好朋友。殷叔叔，麻烦你替我暂时照顾他，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殷宇问道。
“我去找陈石星去！”殷宇尚未来得及问她是怎么一回事情，云瑚已是跑出去了。
留在门内的是惊愕的殷宇和发呆的小书童。
那小书童呆了一会，也终于明白了。他明白了主人所说的话不假，“看来云姑娘的确是爱上了陈相公了。”他也明白了陈石星为什么不肯和他们踏进殷家的原因了。“陈相公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唉，昨晚我还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不该！”他的心里不觉一片茫然，不知道是希望云瑚能够把陈石星找回来的好还是找不着的好。
当然云瑚是找不到陈石星的，陈石星有心躲避她，如何能让她追上？
街道上还是静悄悄的，想找个人打听都没有，她根本就不知道陈石星是走向何方。
当云瑚还在满城寻觅他的时候，陈石星已经离开桂林了。
“独秀峰青，漓江波冷，花桥烟月朦胧。春去春来，花开花谢匆匆。”故园景色，他是只能遥望了。
陈石星怀着云瑚给他采撷下来的那颗红豆，步出城门，心中不无惆怅。
那些平地拔起的石山，幽邃奇幻的岩洞，空灵妩媚的峰峦，清澈见底的溪流，万马奔腾的飞瀑——这一些如诗似画的故乡山水，今后只能出现在他的梦中了。
心中怅怅，他不觉弹剑长啸，又再一次低声吟哦：“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他这一弹剑，不由得又是多生一重感触了。
这是张丹枫传给他的白虹宝剑，另一把青冥宝剑则在云瑚手中。白虹、青冥本来是雌雄双剑，是张丹枫夫妻的定情之物，在他临终之际，特地留给他们的。
陈石星把古琴送给段剑平，是为了他心里许下的一个诺言，虽然他没有和段剑平当面说过。
想起自己暗许的诺言，陈石星不由得又是心中苦笑了：“我本想把这古琴当作他们的结婚礼物，想不到后来云瑚把一粒红豆送给我，令我几乎改变了主意。好在我有自知之明，癞蛤蟆怎配吃天鹅肉呢！如今我是提前送出这份贺礼了。不过这柄白虹剑，是师父留给我的，却是不能送他。”他自轻自贱，自嘲自笑，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惆怅的心情，弹剑长啸，惘惘前行。也许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对这把白虹宝剑，已经有了另外一种更深沉的感情，除了因为它是师父的恩赐之外。
茫茫人海欲何之，终于他得了个主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丘迟丘老前辈是我爷爷和爹爹唯一尚存的朋友，他又是这样爱护我，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同时也好把我已经替他完成了那件心愿的事情告诉他。”
丘迟本是在王屋山下开设一间兼卖酒菜的茶馆的，那日由于他被迫出手，帮陈石星打跑了呼延四兄弟，只好关了铺门。但他告诉陈石星，他仍将隐居王屋山中，并曾叮嘱陈石星，要他在桂林之行过后，回来务必找他。
在王屋山，他可以比较容易打听到雁门关外的消息。金刀寨主的山寨就在雁门关外，在中国和瓦剌接壤的山头。
要是云瑚并没去投奔金刀寨主，他就可以按原来的计划去帮金刀寨主的忙。要是她已经去了的话，他虽然不便露面，也可以就近帮义军的忙。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主意打定，陈石星就往王屋山去了。
一路无事，两个月后，陈石星已来到了山西阳城县与河南济原县交界之处的王屋山下。丘迟以前在路旁开设的那间茶馆早已夷为平地，唯余一堆瓦砾，想必是给官军焚毁的了。
王屋山旧名天坛山，山高三重，其形如屋，因而得名。陈石星记得丘迟说过，他将隐居在王屋山风景最佳之处的翠薇峰后崖。途中便向个樵子问路，樵子吃一惊道：“翠薇峰是王屋山的最高峰，人迹罕至，你一个人上去可是危险得很啊。山上可能有虎豹的。”
陈石星见这老樵夫谈吐不俗，也像是个老实人，便道：“实不相瞒，我固然是想来游览名山，同时也是想来访一位父执的。听说他是隐居在翠薇峰。”那樵子道：“不知你这位父执是谁，可以见告吗？”
陈石星道：“他就是以前在山下开设茶馆的那位丘老先生，不知老丈可与他相识？”那樵子说道：“我常常到他的茶馆喝酒的，我和他是老朋友了。只是几个月前，他关了茶铺，后来那间茶铺也莫名其妙的给一把火烧了。丘老板不知跑到哪里，我们都为他担心。原来却是上了翠薇峰隐居。好，你是他的朋友，本领必定也是不凡，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陈石星道：“依老丈所说，自那茶馆歇业之后，老丈在这山中一直没有见过丘老先生？”
那樵子道：“我这一生都没有上过翠薇峰。”忽地懂得陈石星所问的意思，说道：“想必老丘是早就在峰上有所经营，贮有足够的存粮，可以吃个一年半载，所以他才可以不必下山的。但望他避过这阵风头，将来还可以再开茶馆。我对他自酿的美酒，实在是不胜怀念。”陈石星道：“他要避什么风头？”口里发问，心中已是料到一二。
那樵子道：“我正要告诉你，老丘失踪之后，常有官府中人查问他的下落，昨天我就曾经碰上一个军官查问他。我们猜想，老丘不知是因何事得罪官府。相公，你是他的朋友，除了提防虎豹，还要提防比虎豹更凶狠的官差啊！”
陈石星道：“多谢老丈提醒，我懂得了。想那翠薇峰既是人迹罕至之处，山高路险，官差未必会找到那里的。”
那樵子笑道：“这话也说得是。官差虽然比虎豹更凶，但他们却只会欺负百姓，他们也怕给虎豹吃掉的。”当下便将上翠薇峰的道路指点给陈石星知道。
这晚陈石星露宿林中，深夜果然听得猿啼虎啸，好在没有来侵扰他。
第二天，他攀登上王屋山最高之处翠薇峰。找到后崖，看见一间茅屋，屋前有棵松树，屋后也有棵松树，正是丘迟曾对他描绘过的那个地方，陈石星大喜，便即上前去叩门。
久久没人应门，陈石星叫道：“丘老前辈，我是陈石星，特地应约归来拜访。”
通名之后，仍然没人回答。
陈石星心里起疑：“难道我找错人家，这里住的是另一位隐士？”大着胆子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先告了个罪，便即轻轻推开那半掩的柴扉。
只见茅屋里空荡荡的，室中唯有一几一榻，还有就是屋角七零八落堆放的几十本图书。不过墙上却挂有一副条幅，写的正是陈石星在丘迟茶馆之中见过的那首南宋词人陆游所作的《诉衷情》词。
陈石星仔细审察，认得这的确是他所曾见过的丘迟的笔迹，显然这间茅屋是丘迟的居所了。
但他揭开米缸一看，米缸是空的，屋内也无别的存粮。屋角堆上的那些图书，也蒙上一层灰尘。
看情形，丘迟显然离家已有多日。
陈石星不禁大为失望，但仍然存有一点希冀，希望丘迟仍是在此山之中。“或许他知道官差在寻觅他，他躲到别的岩洞去了？又或许是他出去采药，几天不回家，那也并不稀奇。”
抱着这希冀的心情，陈石星站在山头高处，纵声长啸，宛如虎啸龙吟，跟着朗声吟道：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原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陈石星用上传音入密的内功吟这首词，初起时音细而清，宛如游丝袅空，若断若续，一忽儿渐高渐远，吟声更为清峻，那声音就好似从半空中降下来似的，当真是有如鹤鸣九霄，响遏行云。念完了这首诗，兀自余音袅袅，在山谷之中回响。
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高处朗吟，空山寂静，声音更能及远，估计丘迟若是在这山头十里之内，应当可以听得见他的声音。
果然过了不到一枝香的时刻，便听到有脚步声来了。但听这脚步声，来的却不只一人。
陈石星吃了一惊：“怎的竟似有四五人之多？”
转眼之间，心念未已，那些人已是出现在他面前。果然一共是五个人，却并没有丘迟在内。
五个人之中他认识四个，正是那日追踪到丘迟的茶馆来捉拿他的呼延四兄弟。
另外一个是年约五旬的汉子，又高又瘦，长相特异，一张马脸，色如黄蜡，好似病夫。但两边太阳穴偾起，落在武学行家眼中，一看就知是练有怪异邪派内功的高手。
呼延四兄弟见是陈石星，也都不禁吃了一惊。老三呼延豹对那枯瘦的汉子说道：“这小子正是屡次和咱们小主公作对的那个陈石星。他和丘迟也是同一党的。”那汉子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说得他那么厉害，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怎么，是不是要我亲自出马？”言下之意，大有自高身价，不屑与陈石星交手的意思。呼延家四兄弟中的老大呼延龙面上一红，上前喝道：“那姓云的丫头呢？”
陈石星道：“云姑娘与我何关，我又不是给你们做包打听的。你们要找岔子，尽管冲着我来。”
呼延四兄弟不见云瑚与他同来，又听得他这么说，登时放下了心。
他们四兄弟最害怕的是陈石星与云瑚双剑合璧，倘若只是陈石星一人，虽然他们也曾领教过陈石星剑法的厉害，却还不是怎么忌惮的。
当下呼延龙哈哈一笑，说道：“好个狂妄的小子，你以为我们当真怕你不成。今天没人帮你的忙，你可别跑！要跑谅你也跑不出我们的掌心！”然后回过头对那枯瘦的汉子说道：“令狐先生，割鸡焉用牛刀，请你老人家替我们押阵，提防这小子还有党羽。待我们擒了这小子献给你老人家就是。”
那复姓令狐的枯瘦汉子哈哈笑道：“就是丘迟亲自到来，我也不惧。你们只管放心上去捉拿他吧！”
呼延龙把手一挥，四兄弟同时拔剑，分占了巽离兑坎四个方位，把陈石星困在核心，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好，臭小子，快来送死吧！”四柄长剑，一齐指着陈石星，却不立即动手，静待陈石星出招。陈石星明知他们布成剑阵，采取后发制人的战术，却也傲然不惧，冷笑说道：“很好，且看阎王帖子，派给谁人！”话犹未了，对方已是四人齐上，四柄长剑，织成一道剑网，把他罩在当中。
他们四兄弟若然单打独斗，谁都不是陈石星的对手。但他们练有一套四人合使的剑法，却是威力极大。单独来说，他们只能算是二流角色，剑阵一合，四人联手，则可以和十六个一流高手相当。
陈石星心头一凛，“这四个鹰爪孙的剑阵似乎比在大同初遇之时，又更厉害了些。他们还有高手在旁，我可不能把内力都消耗了。”不觉想起云瑚：“可惜瑚妹不在这里，我用什么方法破他们的剑阵呢？”
那老头儿袖手旁观，作出一副拈须微笑颇为欣赏的神气，心里却是在欢喜之中也有几分懊恼，“呼延四兄弟的剑阵果然有两下子，看来是用不着我出手了。”原来在他的心里毋宁是希望他们四人先败下阵，然后他再把陈石星手到擒来，这才能够大显威风，压服同僚的。
不过在失望之中他也有几分庆幸。“这小子的剑法也确实精妙，要是一上来就由我来对付，纵然能够擒他，恐怕自己也得多少受点损伤。如今虽然失了一次争功的机会，却也避过一次风险。两相比较，还是值得。”
原来这老头儿名叫令狐雍，是龙文光新近礼聘出山的高手，继承章铁夫的。
呼延豹叫道：“大哥，这小子就快抵挡不了啦，咱们加一把力，不用害怕他了！”
哪知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呼延豹给陈石星重重一击，长剑几乎脱手。
片刻之间，陈石星接连使用重手法，闪电般的反击，四兄弟中功力较弱的呼延虎和呼延蛟的虎口被他震得隐隐酸麻，呼延龙呼延豹业已大汗淋漓了。原来陈石星无法突破他们的剑阵，但却想到了各个击破的方法。那次他在莲花峰和“一柱擎天”比武，“一柱擎天”固然从他的剑法得益甚多，他也从“一柱擎天”所使的刀法进一步领悟了上乘武学的诀窍。
“一柱擎天”的刀法刚猛之极，但并非一味纯刚，他的诀窍是选择最适当的时机才给以敌手重击，这时机就是在对方强攻之际，招数已老，第一招的力道即将用尽，第二招的力道尚未发出之时，倘若能够把握这一纵即逝的时机，给以对手重击，当可事半功倍。说来这个诀窍也很平常，不过是兵法上“避其朝锐，击其暮归”的道理，不过要使用得恰到好处，那就难了。
好在陈石星在石林苦练三年，对张丹枫所传的“玄功要诀”与“无名剑法”已是甚有心得。上乘武学的原理本就相通，是以他如今一旦领悟，立即便能运用得得心应手。
要不是他要留一半气力好对付敌方那个未曾出马的高手，呼延四兄弟的剑阵早已给他破了。
令狐雍看得皱了眉头，说道：“你们退下，让我来吧！”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石星滴溜溜一个转身，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呼延豹呼延蛟手中的长剑飞上了半空，呼延龙倒退了七八步，在地上直打盘旋，兀是未能稳住身形，呼延虎的长剑倒还没有脱手，不过却“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令狐雍冷冷说道：“叫你们退下，你们不听，好在还有我在这儿。你们去歇歇吧，看我给你们擒这小子。”
陈石星一击得手，立即横剑当胸，静观敌势。令狐雍本来是想要偷袭他的，见他已有准备，倒是不敢鲁莽。
两人像是斗鸡似的，彼此盯着对方，谁也不敢轻发。要知高手搏斗，胜负间只争一线，若是没有相当把握，鲁莽抢攻，反而会给敌人找到破绽。
过了一会，陈石星冷笑说道：“你一把年纪，原来是只会吹牛皮的么，为何还不动手？”
令狐雍“哼”了一声，作出一副不屑的神气说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和你动手，已是看得起你了，你还要我先行出招？”大言炎炎，似乎要陈石星恭恭敬敬的向他说声“请教”，然后出招请他“指点”才对。
呼延豹忽地冷冷说道：“这小子不懂礼貌，你老人家也不能勉强他把你当作老前辈啊。趁早给他一点厉害瞧瞧，他才会服你的。我们都在等着看你怎样擒这小子呢！”
“自己人”亦已发话，令狐雍的面子挂不住了，当下双掌一搓，说道：“好，你们瞧着！”不料陈石星也在这个时候，一声冷笑，说道：“好，那我就请老前辈指点啦！”
兔起鹘落，鹰翔隼刺。两人在距离十步开外，几乎是同一时候发招，令狐雍还稍稍占先的，但陈石星快剑如电，却是后发先至。
只听得“波”的一声，陈石星的剑尖好像刺穿一个皮球似的，却并没有刺在令狐雍的身上，剑尖即已荡过一边。原来他是受到对方的掌刀所压，那“波”的一声，是两股气流冲击所发出的声响。陈石星力透剑尖，虽然冲破了对方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是差之毫厘没能伤及对方了。
说时迟，那时快，令狐雍掌挟劲风，一个“大手印”向着陈石星的胸膛“印”下来。陈石星捏着剑诀的左掌突然中指一伸，戳向他掌心的“劳宫穴”。这是败中求胜的险招，以指代剑，使出无名剑法的刺穴剑招。
这刹那间，令狐雍也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小子不知是什么来历，武功如此怪异。”饶是他见多识广，焉能识得前代武学大师张丹枫所传的剑法。
呼延四兄弟在那间茅屋前面观战，呼延虎所受的内伤较重，但也还没有性命之忧。呼延龙已经给他推血过宫，并给他服下了大内秘藏专治内伤的药丸。不过性命虽无忧，面前这场恶战却是令得他们不能不心惊胆战。
呼延豹叫道：“你老人家怎的老是在后退呀？为什么不赶快把这小子拿下？”他本还要讥讽令狐雍几句的，呼延龙瞪他一眼，低声说道：“你别乱嚷嚷，扰乱了令狐雍的心神。倘若他打不过这个子，咱们可是不妙！”呼延豹瞿然一省，他虽没有受伤，可也是跑不动的了。看见令狐雍步步后退，不由得心头有如打鼓一般。看了一会，呼延龙这才转忧为喜，吁了口气道：“好了，好了！”
呼延豹愕然问道：“什么好了？”呼延龙道：“姜果然是老的辣，令狐前辈如今已是稳操胜券，大概在百招之内，就可以打败这个小子了。”呼延豹左看右看，兀是看不出胜负的转机。不过一向相信兄长的说话，听得呼延龙这么说，稍稍放下点心。呼延龙没有看错，果然话犹未了，只见令狐雍便已反守为攻。
原来令狐雍是以守为攻，消耗陈石星内力的。他脚踏五行八卦方位，虽然是步步后退，但守得极为沉稳，每退一步，就消耗陈石星一分内力。
斗到难分之际，令狐雍双掌一搓，忽地同时发出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道，左牵右引，陈石星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盘旋，说时迟，那时快，已是给令狐雍反夺先手，逼退几步。令狐雍喝道：“好小子，如今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原来他练的是一种邪派功夫，名为“阴阳掌”，一刚一柔，相辅相成。功力稍差之辈，碰上了他的阴阳掌力，就好像一叶轻舟被卷入漩涡之中。
不过呼延龙也只是说对了一半，令狐雍不错是反守为攻，稳占上风了。但陈石星却并不如他想象那样的容易被击败。
陈石星在石林所下的三年苦功并没白费，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显出它的神奇效力来了。令狐雍双掌翻飞，越逼越紧，好几次看来陈石星已是绝难躲过，不料他有如一叶轻舟，随波上下，虽然是载浮载沉，却并没有给狂涛骇浪吞没。他得到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功力或许还比不上令狐雍，他所练的正宗内功，却是比令狐雍精纯得多。持久的能力大大出乎令狐雍的估计。
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一百招了。令狐雍暗暗吃惊：“这样下去，恐怕非得三百招开外不行。我纵然击毙了他，过后恐怕也得大病一场。”
呼延豹低声说道：“形势看来可有点儿不妙了，咱们怎办？是跑呢还是再打？”
呼延龙在呼延虎耳边问道：“二弟，你的伤怎样？”呼延虎道：“好得多了，不过恐怕还未能施展轻功。”呼延龙听了，默然不语。
呼延虎知道大哥的心思，说道：“你们不必顾我，大哥，我想知道的只是，有没有把握帮得了令狐雍这个忙？令狐雍即使比不上这个小子，想来也不至于相差太远。”他由于吃了陈石星的大亏，心里倒是赞同兄弟们上去助令狐雍一臂之力的。呼延龙迟疑不定，半晌说道：“这很难说，是打是逃，恐怕都是在赌运气。”
他们说的话声音虽然很小，但令狐雍与陈石星可是都听见了，陈石星暗暗吃惊：“他们四兄弟倘若再来联手围攻，我恐怕是要跑也跑不了。”
令狐雍则是又惊又怒。他其实已占了上风，不过呼延龙看不出来罢了。“或许他已经看得出来，但却存心要我和这小子两败俱伤！”要知，呼延兄弟此时若然立即来帮他的忙，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陈石星。否则，他纵然能够杀了陈石星，自己也得大病一场。可是他自大惯了，格于身份，他可又不便厚着脸皮说明真相，央求呼延兄弟赶快来给他帮忙。
呼延豹忽地说道：“我想进去再搜一搜。”他们是坐在丘迟这间茅屋的门前，这间茅屋他们是已经搜过一次的了。
呼延龙道：“你还要搜什么？”
呼延豹笑道：“我想喝酒，丘老头子的美酒那天我喝不成，如今想起来还是嘴里流涎。或许他还有一两坛酒藏在什么角落，咱们未曾发现的。要是给我喝了半坛，我的气力就会马上来了。”
呼延龙怒道：“你这酒鬼，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喝酒？”
呼延豹笑道：“你都未曾打定主意，如今既不跑又不打，我不如趁这空儿找酒喝，喝了酒长了气力我才好帮忙你们打架呀。”刚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茅屋里有人咳嗽，跟着冷冷说道：“你们这般混账东西，真是岂有此理，我喝了酒刚要睡觉，你们却在这里哗哩哗啦，扰人清梦。哼，你们要想喝酒是不是？”
竟然是丘迟说话的声音！呼延四兄弟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他们已经搜过这间木屋，看屋中迹象，丘迟早已离家，怎的突然间又回来了？
呼延龙心思最灵，这刹那间疑心顿起：“丘迟倘若早就躲在茅屋里面，为何迟至此际方才出来？难道他也是抱着和我们一样的心思，要等陈石星这小子和令狐雍斗个两败俱伤他才动手？”
心念未已，半掩的柴扉已是打开，丘迟走出来了！
他身上背着一个大红葫芦，面貌似乎比他们半年前所见的丘迟苍老一些，但双眼灼灼有神，这刹那间，四兄弟都是觉得丘迟在盯着自己，给他这么一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不寒而栗，吓得魄飞魂散！
丘迟指着呼延豹喝道：“好，你想喝酒，我给你喝！”把葫芦里的酒一口喝光，张嘴一喷，一股酒浪就向呼延豹喷去。上次在丘迟那间茶馆，他们正是这样吃过丘迟的亏的。
呼延豹跳跃不灵，慌忙把手掩着眼睛，丘迟喷出的酒，雨点般打在他的手背，手背火辣辣作痛。上次丘迟是喝了半坛酒，同时喷四个人的，这次只喝了一葫芦酒，喷呼延豹一人，似是不为已甚。而且呼延豹虽然觉得疼痛，好像也还不及上次那样厉害。
虽然如此，呼延豹已是吓得魄散魂飞，料想要逃也逃不了，一急之下，顾不得颜面，连忙跪下叩头，叫道：“丘老前辈饶命，小的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丘迟冷笑说道：“你们还不值得我污了双手来杀你们，快给我滚！”
呼延龙初时还有点疑心，此时见丘迟重施故技喷出一口酒就把他的三弟打得如此狼狈，如何还敢试探丘迟的功力？听到丘迟口中吐出一个“滚”，呼延四兄弟如奉了纶音，呼延豹爬起来第一个就逃，呼延龙背起了呼延虎，跟着飞跑。呼延蛟逃得稍慢，给他扫了一鞭，也不敢抵抗，和衣滚下山坡。
丘迟驱逐了呼延四弟兄，迈步上前，嘿嘿冷笑：“令狐雍，你带了人来，是要捉我的不是？嘿嘿，如今我特地回来，恭候你了。有胆的来动手吧，我倒要看你怎样拿我？”
令狐雍本来极为自负，在未曾碰上丘迟以前，以为丘迟的武功虽然高强，却也未必如呼延兄弟所说的那样厉害，凭着自己的阴阳掌力，加上呼延四兄弟的剑阵，料想还是可操胜券的，所以他才敢来。
但此际形势已是完全逆转，他的骄气也早已遭了陈石星的挫折，变得胆战心惊了。试想他和陈石星苦斗，已是取胜不易，呼延四兄弟又逃走，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再斗丘迟了。当下拼尽全力，一掌逼退陈石星，拔脚便逃。
陈石星给他的掌力所震，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大怒喝道：“打不过就要跑，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丘迟将他拉住，缓缓说道：“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陈石星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去追赶令狐雍的，此际，他突然看见丘迟出现，当真是喜出望外，自是急于和丘迟叙话了。令狐雍一跑，陈石星喘过口气，便即上前拜见。
丘迟说道：“不必多礼，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下大出陈石星意料之外，登时愕住了。
丘迟是个古道热肠的老人，是他祖父的知交。上次在那茶馆之中，丘迟一知他的来历，在未曾说破之前，就已经对他热情之极。但现在却是这样一副冷漠的神气！
但更惊诧的还是：丘迟竟然问他是为了何事而来？难道只不过半年的事情，他就全都忘了。
陈石星站了起来，定睛看去，站在他面前的确实乃是丘迟，只是脸上的皱纹又比上次多许多了。“或许他遭逢了这次变故，老年人的记忆当真是太差了！”
“你找我做什么？怎么不说话呀？”
“丘老前辈，是你约我回来的。我已经替你完成心愿了。”“是吗？你替我完成了什么心愿，仔细说给我知道吧。”陈石星应了一个“是”字，跟着刚说了句：“这次我回到桂林……”丘迟这才蓦地想起，笑道：“我多糊涂，你的话一定很长吧，进屋子里来说吧！”
直到现在，他才听见丘迟的笑声。但丘迟的脸上仍是木然毫无表情。到了茅屋里坐定，丘迟说道：“请恕我招呼简慢，茶也没有一杯。”客气得更是近乎冷漠了。
陈石星本来想和丘迟同住，见了这副神情，心中改了主意，“真不知道什么缘故，丘老前辈看来已经不欢迎我了。我说完了这件事情就走吧。”
他说得倒是很详细，还怕丘迟记不起来，将当日他们分手之时，丘迟对他的吩咐都重新提起。
丘迟也听得很仔细，陈石星说到和“一柱擎天”雷震岳在阳朔的莲花峰上比武，他好像很感兴趣，不时发问。
陈石星说完之后，丘迟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如我所嘱，把无名剑法，借比武为名，抖露给一柱擎天看，让他得偿所愿了。好孩子，你干得很好，你用无名剑法，和一柱擎天打成平手，也真是非常难得了。”
陈石星道：“老前辈的所嘱，小侄岂能不遵。多承老前辈谬奖，小侄告辞了。”
丘迟忽道：“且慢！”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丘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丘迟哈哈一笑，接着说道：“好，原来你果然是陈石星，我相信你了。陈大哥，你真是信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陈石星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丘迟竟然叫他做“陈大哥”！而且竟然不知道他就是陈石星。
丘迟的脸孔仍是木然毫无表情，但说话的腔调却是显得兴奋多了。“我知道你是陈石星了，我正在盼望你来呢。但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陈石星吓得跳了起来，讷讷说道：“丘老前辈，你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你，你，你不是——”
丘迟说道：“不错，你猜对了。你不是假冒的，我是假冒的！”
陈石星失声叫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假冒丘老前辈？”
“你要知道我是谁，请你回过头去，不准偷望！”
转过身子，背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陈石星却毫不犹疑的奉命唯谨，转过身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只听得那个假丘迟“噗嗤”一笑，说道：“很好，你信得过我，我很喜欢。”
接着听得簌簌而落的声音，好像是剥落的泥块跌落地下。
过了好一会儿，忽地听得一个银铃似的声音说道：“好了，你可以回过头来看！”
这一回过头来，陈石星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本来是满面皱纹的“丘迟”变成了一个绮年玉貌的少女。
地上有脱下来的男子衣裳，有厚得异常的粉底鞋，还有散落满地的面粉团。正是：
白发红颜迷慧眼，谁能辨我是雌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难补情天空有憾岂能琴剑两相忘
这少女脸若涂脂，眉长入鬓，美艳不亚于云瑚。这刹那间，把陈石星看得呆了。
“陈大哥，请莫怪我捉弄你，我不是想捉弄你的。我已有几分猜疑是你，但不敢断定，不能不谨慎一些。”那少女见陈石星呆若木鸡，禁不住嫣然一笑，说道。
陈石星定了定神，说道：“哪里话来，姑娘，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有多谢你呢。请问姑娘，丘老前辈哪里去了？姑娘，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那少女笑容顿敛，黯然说道：“你来迟了一步，爹爹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如有晴天霹雳，令得陈石星不觉又是呆了半晌，流下泪来，说道：“令尊殷殷嘱我回来找他，不料他已仙逝，真是意想不到。不知他可有什么遗言交代么？”
他在悲痛之中也有几分诧异：“原来丘老前辈还有一个女儿，怎的半年前我在她爹爹的茶馆里又没见过她，丘老前辈也没和我说起。难道她是出嫁了的女儿，不和爹爹同住的？”但看这少女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材体态，似乎还是一个黄花闺女。
那少女也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是他的义女。我姓韩，单名一个芷字。”一面说，一面以指代笔，把她的名字写在桌子上给陈石星看。
陈石星道：“丘老爷子是怎么死的？听姑娘方才的口气，敢情他是曾经向姑娘提起了我？”
“你坐下来，让我替你泡壶好茶，慢慢告诉你吧。”
“韩姑娘不必费神，还是先告诉我吧。”
“我应该替义父招待你的，你别心急，反正那些强盗都已给你打跑了，我一面烹茶，一面说给你听。”
原来韩芷的父亲名叫韩遂，本是通州人氏，为了躲避战祸，走难来到王屋山下的。韩遂饱读诗书，没有第二样求生的本领，于是在王屋山下开了一间蒙馆，教农家和猎户的孩子读书。战事过后，他知道在老家的妻子已死，他喜爱这里民风淳朴，于是他就随遇而安，“权把他乡做故乡”，在王屋山下住下来了。韩芷说道：“我爹爹开的蒙馆在山北，丘老伯开的茶馆在山南，相距大约有五六十里。但由于他们二人志趣相投，每隔两三天，不是我爹爹到他的茶馆喝酒，就是他来我爹的蒙馆谈诗论文，两人成为好朋友！”
说至此处，那壶水已经开了，韩芷泡了两碗茶，说道：“我知道你会喝酒，可惜剩下的小半坛酒，方才为了吓走那几个强盗，也都给我糟塌了。这是我珍藏起来的义父留下的雨前茶，只好请你以茶代酒了。”
韩芷陪他喝过了茶，继续说道：“那时我还是一个五、六岁的顽皮的小女孩，丘老伯却很喜欢我，他好像平生没娶过妻子，没子没女，于是把我收为义女，传授我的武功。”
说至此处，呷了口茶，跟着笑道：“我义父的本事大得很，除了武功，他还有许多古怪的本事。我这改容易貌之术也是他教的，想不到今天派上用场。”
陈石星道：“你的改容易貌之术，当真是神乎其技，方才连我也看不出来。”
韩芷笑道：“这是因为我假扮的是我最熟悉的义父之故，要是冒充别人，恐怕就瞒不过你的眼睛了。”接着说下去道：“三年前，我爹爹忽动归思，带我回到通州，探望故旧。不料回到原籍不久，就染上病，卧病经年，去年竟然不幸死了。我料理了爹爹的后事，回来投靠义父。三个月前回到此地。
“茶馆是给军官烧掉的，乡人告诉我，我的义父为了避祸，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起义父从前和我说过不只一次，他很喜欢王屋山上最高那座山峰翠薇峰的风景，他说要不是因为舍不得和老朋友分开的话，他早就上翠薇峰结庐隐居了。我爹不会武功，他是不能爬上翠薇峰的。
“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上翠薇峰去找他。可以说是幸，也可以说是不幸。我找着了他，但他已是病得很重，快要咽气了。”
陈石星在伤痛之中也有一分欣慰：“还好，不是给军官害死的。”说道：“你的义父身具绝世武功，我和他分手的那天，他还曾大显神通，喝了一坛酒喷出来，把呼延四兄弟吓走的。想不到他竟然死得这么快。”韩芷说道：“武功高强的人，可能几十年都没有生过一点小病，但一旦病起来就非常严重的。我义父的情形也正是如此。怪也怪我没来早几天，他老人家没人服侍——”陈石星安慰她道：“生死有命，谁又能够预知。这可怪不得你。我不是也来迟了？”
韩芷叹了口气，说道：“我总算是不幸中之幸，赶得上送他老人家的终。”
陈石星道：“他老人家有甚遗言？”
韩芷说道：“他说人生必有一死，我年过七旬，可算高寿，死又何憾？说老实话，像我这样一个出身御林军军官的武林人物，能够在古稀之年寿终正寝，已经是非我始料之所及了。我唯一未放得下的心事只是记挂一位年轻朋友，他是我的故人之子。陈大哥，你当然明白，他老人家说的就是你了。”
陈石星虎目蕴泪，“他老人家对我这样好，可惜我已是无法报答他了。”
韩芷说道：“你这次桂林之行，替我义父了却平生心愿，已经是报答他了，未曾报答他的恩情的是我。”
陈石星问道：“他怎样和你说我？”韩芷说道：“他把和你的约会告诉我，就只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恐怕也不知道要到这里来找他。但他还是希望我在这里等你，虽然希望渺茫，总胜于错过和你见面的机会。”陈石星道：“这两个多月，你是一直在这里的吗？”由于屋内的迹象早已没人居住，是以他不禁有此一问。
韩芷说道：“我在这间屋子住了一个多月，不见你来。我不知你是否已经来过，或许来过了，因为打听不到他的踪迹又走了也说不定。左思右想，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到山下打听你的消息。我是半个月前下山的。”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没打听到你的消息，我回到家父以前的那间蒙馆，住了十多天，今天忽然想起，义父还有一些图书和字画要我收拾，于是今天一早又赶了回来。这真是应了一句俗话，无巧不成书。幸好我今天回来，终于见着你了。”说至此处，不觉粉脸微泛轻红。
原来他的义父是有两桩心事的，她刚才对陈石星说了一半。
除了记挂陈石星之外，丘迟的另外一桩心事就是挂念她的终身大事，遗憾未能替义女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当然丘迟这桩心事，她是不方便对陈石星说的。
幸好陈石星没有怎样注意她的面色，说道：“也幸亏你今天回来，否则我恐怕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你是听见我的啸声赶来相救的吧？”
韩芷说道：“不只听见啸声，还听见你吟陆游的那首词呢。”
陈石星道：“这是我爷爷当年和你的义父缔交之时，特地写了陆游这首词送给他的。”
韩芷说道：“那时我刚在义父墓前，听见你用传音入密的内功吟这首词，心里已经猜疑是你来了。于是我赶快抄捷径回来，偷偷从屋后进入。可笑呼延四兄弟坐在门前都没知道。也幸亏没给他们发现。”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是在这间屋子里改容易貌的。”
韩芷道：“正是。我穿上义父的旧衣裳，厨房里也还有一些面粉，刚好够我改容易貌之用。义父能够喝一坛酒喷出来同时伤四个人，我只能喝半葫芦的酒对付一个功力较弱的人，差得太远了。也幸亏他们四兄弟上次给我的义父吓破了胆，一见我‘重施故技’，他们哪里还敢怀疑？”陈石星道：“我见不着你的义父，也该到他老人家的坟前拜祭，韩姑娘，你可以带我去吗？”韩芷似乎忽地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我的义父有件物事，要我在他的坟前交给你的。”
陈石星道：“什么物事？”
韩芷说道：“待会儿你自然会知道。”听她的口气，似乎是丘迟的遗言要她这样做的，所以她不能先告诉陈石星。陈石星不便再问下去，心里想道：“想必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丘老前辈才要如此郑重其事。唉，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倘若有什么未了之事嘱咐我，我还能不尽心尽力吗？”
陈石星心里藏着一个闷葫芦，来到丘迟墓前，只见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故义士丘迟之墓”七个大字，想起丘迟对他一家三代的恩惠，不觉泪盈于睫，说道：“义士这两个字题得最好，也只有丘老前辈才无愧于义士的称呼。”韩芷说道：“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陈石星拜倒墓前，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心里想道：“他最喜欢听我爷爷弹琴，可惜我那张古琴已经送了给人，不能弹给他听了。”
想起了那张古琴，自自然然的也就难免想起了云瑚：“丘老前辈是我爷爷的生平知己，我和他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他对我可要比亲人还亲；瑚妹的爷爷也是我爷爷的知音人，虽然爷爷生前还未知道。至于瑚妹本人，她更可以说是我的红颜知己了。唉，想不到我如今已是永远见不到丘老前辈，瑚妹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丘迟与云瑚，虽然身份大不相同，一个是白头长者，一个是红粉佳人，但在陈石星的眼里，都是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的。如今长者长埋地下，佳人远在他方。一个死别，一个生离，死别固然可痛，生离亦是可悲。陈石星拜倒丘迟墓前，不知不觉从死别想到生离，但觉悲从中来，难以断绝。
韩芷不知他的心事，安慰他道：“义父寿过七旬，寿终正寝，可说已无遗憾。陈大哥，你也无须这样伤悲了。”
陈石星默然不语，满怀郁闷的心情，只是想要发泄出来，他没有古琴，忽地击石高歌：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在沧州。
陈石星高歌此曲，固然是悼念丘迟，但另一方面，他也有着词中所写的心境了，虽然他还这样年轻。“今生我注定是流浪江湖的了，将来恐怕我也会像丘老前辈一样。”丘迟是没有妻儿，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荒山的。他还算有点“福气”，有个义女在他咽气之前，赶到来给他送终。“将来我恐怕连这点福气也未必会有。”一腔郁闷沉痛的心情，借着高声发泄。歌声高亢之极，林中栖鸟都给吓得惊飞！
出乎他的意外是，他高歌一起，韩芷也拿出一管洞箫，吹起来与他相和。箫声激越，节拍丝毫不差。她在洞箫上的造诣，竟似不在葛南威之下。陈石星与葛南威琴箫相交，曾经认为葛南威是吹箫吹得最好的人的。
一曲歌终，韩芷说道：“这是我义父生前最喜欢的一阕词。”陈石星道：“我也知道。我爷爷当年就是因为看见他手书的这一阕词，才识破他的身份，和他缔交的。韩姑娘，你吹箫的本事，也是丘老前辈教给你的吗？”
韩芷说道：“这倒不是，是我自己的爹爹教给我的。”
陈石星道：“哦，原来是你爹爹教的。”忽地心念一动，问道：“你知道有个叫葛南威的人吗？”
韩芷答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石星道：“他是一个在江湖上很有一点名气的少年侠士。”
韩芷说道：“我自幼在山村长大，今年春和爹爹回乡探亲，才是第一次出门。外面的人我都少见，哪认识什么江湖人物。老一辈的成名侠客，义父有时或许还会和我偶然提及，年轻一辈的他也不知道。这个姓葛的人，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陈大哥，你为什么突然向我问起这个人呢？”陈石星道：“他的箫吹得非常好，是我所知道的第一洞箫高手。不过你也不弱于他。”
韩芷面上一红，说道：“陈大哥，你拿我开玩笑了。我是胡乱跟爹爹学的，怎能和高手相比。”
陈石星道：“我可不是胡乱称赞你的，你的确吹得很好。更难得的你是一个年轻女子，却吹得出苍凉激越的箫声。你知道音乐有如诗词，每位名家都有他的独特风格。要不是我看见你在我的面前吹箫，只凭耳朵来听的话，我一定会以为是葛南威。”韩芷说道：“我怎配称得上是什么名家，不过你的朋友吹的箫和我的一样，我也觉得有点奇怪。”陈石星道：“你们简直好像是出于一师所授。”
韩芷恍然大悟，说道：“所以你才问我。或许当年教我爹爹吹箫的那个人，和你的那位朋友是出于同一师门。不过爹爹也从没和我说过他跟谁学的。”
陈石星道：“我也正有如此猜想。倘若真是如此的话，教你爹爹吹箫的那位名家，辈分当然是要比葛南威的师父高出好几辈了。”
韩芷说道：“咱们还是别谈不相干的事情吧，时候不早，你要下山的话，恐怕也应该走了。”陈石星瞿然一省，“不错，你说丘老前辈有件东西，要你在他的墓前给我，现在可以给我了吧？”韩芷这才把谜底揭开，说道：“是我义父留给你的遗书。”
陈石星拆开这遗书一看，不觉呆了。
原来这是一封给他提亲的信，是丘迟开始得病的时候，预先写下来留给他的。
信上说他年过七旬，忽遭二竖（古文中病魔之意）所侵，自知沉疴难起，回首生平，无愧天地，死亦无憾。在行将离开尘世之际，只有两桩未了的心事，令他牵挂。
看到这里，陈石星已是隐约猜到几分，心头禁不住卜通一跳。果然丘迟继续写道，那两件令他牵挂的事情，一是四十年前他对一柱擎天默许的心愿，另一件就是他的义女的终身大事了。
在介绍了他义女的姓名，身世和才貌之后，丘迟说道：他相信第一件心愿，陈石星必定能够替他完成，第二件心愿，也希望陈石星不要负他所托。
他说他知道陈石星尚未定亲，他的这个义女足以作为陈石星的良配。他约他回来相见，就是想替他们撮合这段良缘的。可惜时不我与，恐怕是等不及陈石星回来相见了，所以留下这封遗书，好给陈石星作为媒证。
最后两行，字迹潦草，笔力极弱，是他在临终之际，添上去的。他已见到了义女，也知道韩芷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说你们两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更加希望你们结合，即使你不喜欢她，也得替我照顾她。但我已来不及和她说了，所以我把这封遗书交给她，让她转交给你。最后两句，口气说得很重，“仆与贤侄三代交情，想贤侄亦当不负仆之所托也！”
陈石星看完了这封信，心乱如麻，在丘迟墓前，呆若木鸡。
不错，他是下了决心，自以为是已挥“慧剑”，斩断了与云瑚的情丝了。但云瑚影子刚才还泛上他的心头，他又哪能这样快便移情别恋？
何况他和韩芷今天才是初相识呢？但正如丘迟信中所说，他一家三代，都欠下丘迟的恩情，他又怎能负了丘迟之托？
韩芷见他这副样子，吃了一惊，问道：“义父给你的信说了些什么？可是他要你做的事情，令你极感为难？”
陈石星尴尬极了，说道：“韩姑娘，你没有看过这封信吗？”
韩芷说道：“这是义父给你的信，我怎会拆开来看？”似乎颇为奇怪他有此一问。
陈石星松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他给你先看过的。”韩芷说道：“他为什么要给我先看？可是信中提及我了？”
陈石星道：“不错，信中是有提及你的。”
韩芷心里也是禁不住卜通一跳，低下了头，轻声问道：“义父怎样说我？”陈石星道：“他要咱们好像兄妹一般，要我照顾你，你也要帮忙我。”
他生平不惯说谎，当然他也并不是从未说过慌，对坏人他是说过的。但对好人，尤其是对友人，这次可是他平生第一次说谎。
说了这个谎话，他也不禁脸红起来了。“不过丘老前辈要我照顾她总是真的，她是他的义女，我也等于他的子侄一般，说是兄妹，也不为过。”他只能在心里替自己辩护。
韩芷脸上红晕渐渐消散，淡淡说道：“义父那样郑重其事，原来只是交代这桩事情。”
陈石星微笑说道：“在你义父的心目中，这可是一桩很重要的事情啊！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你这个亲人，我也得感激他，在他临终之际，他把我当作他的亲人看待。韩姑娘，你愿意有我这么一个大哥么？”
韩芷说道：“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如今义父也没有了。陈大哥，你愿意把我当作妹妹，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就只怕这个不中用的妹妹拖累了你。”
陈石星笑道：“不中用的是我，要不是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妹，我现在恐怕不死也得重伤，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当下两人就在丘迟的墓前，撮土为香，结为兄妹。
当他们结拜的时候，韩芷的神情颇为冷淡，脸上却又微泛红晕。她的心里正猜疑不定。
原来不仅陈石星说谎，她也同样说了谎话。
不错，她是没有看过这封信，但她却知道信中说的是什么的。丘迟临终之际，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她已听得明白，义父的意思，是要把她的终身大事付托给陈石星了。
“或许义父想到，我和他还是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倘若马上谈婚论嫁，实是不宜，所以要我们先做兄妹吧！义父要他照顾我，已经是透露出那层意思了。”韩芷心想。
其实，在她知道义父的心意之后，她的心情也是混乱得很。虽然义父把陈石星说得那样好，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她怎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喜欢他呢？即使现在，她已经见过陈石星了，她也不知道是否业已“爱”上了他？
不错，她见过了陈石星的本领，她的义父并没有言过其辞。从初步的接触中，她也感觉得到陈石星是个诚实可靠的君子。
她并不否认，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少年人了。不过说到终身大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喜欢”并不等于就是“爱上”。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或许我会变为他的妻子，或许我们始终都是兄妹，那也很好。何况我喜欢他，也得他喜欢我才成。倘若只凭义父一纸遗书，使得他非要娶我，那又有什么意思？”韩芷这么一想，倒觉得义父这个“安排”，安排他们先结为兄妹，是考虑得十分周详，正合她的心意了。
“芷妹，今后你打算怎样？”结拜过后，陈石星问道。
“我也不知道呢。我爹爹死了，我本来是想回来依靠义父的。”韩芷说道，神情好像一片茫然。陈石星问道：“你的老家还有亲属吗？”
“近亲是没有了，有几个用算盘才打得上的远亲，都是庸俗的小商人，我也不想倚靠他们。”
韩芷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本来我可以回到爹爹那间蒙馆的，那些乡下人都很诚实可爱，我会和他们相处得很好的。不过，说实在话，我在那小山村里住了十几年，也是实在住得闷了。过去有爹爹作伴，又有义父教我本领，日子当然过得很是快乐。唉，但今后可是不同啦！”
陈石星想了想，说道：“你一身本领，也不应该在穷乡僻壤埋没了你这一生，芷妹，你和我一起走吧。”其实他的心里也未打定主意，但想到了丘迟的遗书，“照顾”这位义妹，是他义不容辞之事，只好先和她这样说了。
韩芷好像有点为难的神气，说道：“兄妹虽然不必避嫌，我总不能老是跟着你。”她本来想说“我总不能跟随你一辈子”的，话到口边，忽觉不妥。但虽然改了措辞，粉脸不禁又红起来了。
陈石星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若有所思，对韩芷的神情似乎并不怎样留意，忽地说道：“有了！”
“什么有了？”韩芷问道。
“你知道雁门关外有个金刀寨主吗？”陈石星说道。
“啊，你说的是金刀寨主周山民？我当然知道。他是雁门关中的中流砥柱，曾经几次抵御过鞑子的入侵，可称得是当今的豪杰，义父早就和我说过这位老英雄了。你这样问我，敢情你是认识这位金刀寨主，意欲和我一起投奔他吗？”韩芷惊喜交集的问道。
“我没有见过金刀寨主，不过我有相识的朋友在他那儿。山寨里有女兵，他们正需要有本领的女子，要是你愿意去帮他们的忙，他们一定欢迎你的。”
“那敢情好！”韩芷说道。
“不过，你可得先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大哥，你尽管说吧，不必客气。”
“你的改容易貌之术，很是精妙。我想你帮忙我将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在大同城里闹过事，恐怕官府里的人都认得我。”
“这个容易。你喜欢变作老的？少的？俏的？丑的？”
陈石星笑道：“什么都成，变作个丑八怪也无所谓，最好变得别人都不认得我。”
韩芷说道：“好，咱们先回到义父那间茅屋。义父还有几件衣裳，我替你修改下，明天再给你打扮。”
这晚陈石星睡在外面的厅堂，韩芷在她义父生前那间卧室里做针线，三更过后，房间里还亮着灯光。陈石星心里感激她，却是不便进去和她说话，只能在厅堂假装熟睡。他心事如潮，一忽却捏捏贴身收藏的那颗红豆，一忽却摸摸丘迟那封遗书。那封遗书也是和那颗红豆贴身收藏的。韩芷的影子在纱窗上，云瑚的影子却在他心头上。将近天明时，才不知不觉的朦胧入睡。
第二天一早，韩芷把他唤醒，笑道：“大哥，起来，我要把你变作丑八怪了。”
她改的衣裳就好像度过身似的，正合陈石星身材。陈石星入房换过衣裳，经过她的妙手施展改容易貌之术，出来拿起韩芷给他的镜子一照，只见镜中出现的影子活像一个当地的土人，他的脸型本来是瘦削的，也给变得圆如满月了。韩芷笑道：“你的身份是个收买山货的小商人，这种小商人在大同是非常多的，你满意吗？”
陈石星笑道：“太满意了，连我自己都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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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芷说道：“我已经给你弄好早餐，放在厨房里面，嫌冷的话，加一加热便成。待会儿你自己吃，我先下山。”陈石星诧道：“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下山？”
韩芷说道：“我要把义父的图书寄存在一家相熟的人家，是以我必须先到我从前住的那个山村打一个转。”
陈石星道：“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韩芷笑道：“那儿都是我相熟的人，要是左邻右里问起你是我的什么人，叫我怎样说得清楚？”陈石星面上一红，不再言语。
韩芷继续说道：“你下了山，在我义父那间茶馆的旧址等我，大约午后半个时辰，我就可以回到那里了。”她提着一个装满图书的大皮袋，离开茅屋，便即施展轻功。陈石星见她健步如飞，也是不禁好生佩服，“她和瑚妹一样，都是文武全材，这份轻功，也不在瑚妹之下。唉，她对我虽然也是和瑚妹一样对我的好，在我的心里，她总是不能代替云瑚。”想至此处，不由得忽地心头一痛，自己责备自己：“瑚妹早已是别人的人了，我还想她做什么？”陈石星吃了早餐，慢慢步下山，恰好是刚刚过了正午的时分，到了丘迟从前在山脚开的那间茶馆。茶馆虽然早已烧了，旁边那两棵树还在，陈石星便在树下歇息，等待韩芷。
过了半个时辰，还未见她来到。陈石星正自心焦，忽见一个当地人打扮的小伙子来到他的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客官，你是外地来的吧，你在这里等谁？”那小伙子问道。
“我，我，你怎知道我在等人？”
“我看你在这里差不多半个时辰了，要不是等人，为什么不找第二间茶馆喝茶？这里本来有一间茶馆，但早已给军官烧了。”那小伙子一再盘问他等什么人，可叫陈石星为难了。虽然这小伙子看来似乎并无恶意，但怎能告知他呢？
正在陈石星踌躇之际，那小伙子忽地笑道：“你是等待一个姓韩的姑娘吧？”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原来你是韩姑娘叫你来的吗？她是不是临时发生什么事情，不能来了？”
那小伙子道：“他已经来了！”
陈石星道：“在哪里？”游目四顾，除了那小伙子之外，可并没有第三个人。
那小伙子噗嗤一笑，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声音突然变了，粗浊的男声变得好像山谷黄莺。
陈石星这才猛然一省，笑了起来，说道：“好呀，我等你等得心焦，你却来捉弄我。”
韩芷说道：“我想试一试你认不认得出来。改容易貌容易，就只怕变作男声会有破绽。”
陈石星道：“一点破绽也没有。但你为什么要扮作小伙子呢？”
韩芷面上一红，说道：“咱们虽然认作兄妹，但相貌不像，外人不知，男女同行，总是惹人注目。”
陈石星道：“我知道。不过我以为你会扮作一个老公公的。昨天你扮作你的义父，扮得那么像。”
韩芷笑道：“要是我扮作义父，只能认你作孙儿了，那不是占了你的便宜吗？”
陈石星道：“真是个顽皮的妹妹，好，不要闹了，咱们走吧！”
韩芷笑道：“我没破绽，你可是一说话就露出破绽了。记着，以后不可叫我贤妹，要称我作贤弟，咱们走吧！”
看着韩芷这副打扮，不知不觉地忽又想起了云瑚。他和云瑚初次在大同城外的山路碰面之时，云瑚也是女扮男装的。
虽然没有韩芷扮得这么像，当时他也看不出来。
韩芷“咦”了一声，说道：“大哥，你在想什么？面色这样沉暗，敢情是不高兴我捉弄你么？”
陈石星道：“你的大哥不会这样小气的。我是在想起你的义父，想起在这茶馆里和他相识的那一天。茶馆虽然烧了，可还在我的心里。”这是他第二次对韩芷说谎了。不过他此际却是确实想起了丘迟的。
想起丘迟，看着眼前的韩芷，他的心情是越发迷茫了。他没有报答过丘迟的半点恩情，他能够辜负丘迟的好意吗？
幸亏韩芷没有窥破他心底的秘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父亲之外的男子结伴同行，虽然有时难免要故作少女的矜持，也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喜悦。或许还不能说是爱情，但已是真的好像兄妹一样了。陈石星与她一路同行，如对解语名花，不知不觉也是忘记了心底的愁烦。韩芷和云瑚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比云瑚更加活泼。
这一天来到了大同。到底是西北的名城，劫后的大同已恢复了生机，街头上一片熙来攘往的景象了。
韩芷说道：“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先找一间客店投宿？”她可有点担心，大同如此热闹，恐怕不比在小市镇里的客店里那样容易找到房间。原来过去几天，她与陈石星在客店投宿，都是向店主人声称自己喜爱清净，独自要一间房间的。其实在战乱之后，那些小市镇，根本就没有什么客商经过，她用不着托辞，店主人也是巴不得她要多一间房间。但到了大同，她恐怕情形就不同了。陈石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微笑说道：“咱们不用到客店投宿。”
“你在大同有相熟的好朋友？”韩芷问道。
“是偶然相识的人，或许还不能算是朋友。但我知道他一定会非常高兴招待我们的。”陈石星说道。
“大同城中，除了云家，似乎没有什么著名的人物，你认识的这个人是谁？”韩芷起了一点疑心，问道。陈石星笑道：“这个人半点武功都不懂，不过他和你的义父倒是同行，开茶馆的。”
这间茶馆和云家只是隔一条街，上次陈石星来到大同，就是在这间茶馆里打听云家的消息的。茶馆的主人和丘迟一般年纪，妻儿都早已死了，不过他比丘迟福气好些，有个小孙儿和他作伴。这间茶馆开设在一条比较偏僻的横街上，他们进去的时候，一个茶客都没有。
陈石星一进门，便微笑说道：“给我一碗水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不用抱歉没有茶叶。”
韩芷怔了一怔，不解陈石星何以这样说话。此际他们是在茶馆之中，那老汉也正是叫孙儿给他们泡茶的。
茶馆的祖孙二人，一听此言，登时也怔着了，上上下下的打量陈石星。
陈石星又再道：“小弟弟，炒米饼好吃么？可惜今次我没有炒米饼带来了。不过进城的时候，我在前门的美味斋买了一包糕饼，你尝尝看，或许比炒米饼还更好吃也说不定。”
那小孩的眼睛突然放亮，欢喜得跳起来道：“你是送炒米饼给我吃的那位陈叔叔？”
陈石星道：“不错，你的记性真好。”
那小孩子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我那天所见的陈叔叔？你真的是陈叔叔？”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就不知会不会耽搁你们做生意？”
那老汉瞿然一省，连忙嘘了一声，“小牛，别乱嚷！”转过头来对陈石星道：“你坐会儿。”匆匆忙忙，在账薄上撕下一张白纸，写了“修理炉灶，歇业一天”八个大字，在门上张贴起来，随即关上铺门，嘘了口气，“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
陈石星道：“又来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姓韩。”
那老汉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神气，说道：“你当真是那天来的那位客人，我记得那天你是骑着马来的？”
陈石星道：“不错，那天大同之围初解，商店都还没有开门，有人还误会我是冲进城来的鞑子兵呢。幸亏你们好心，肯开门让我进来歇息，给我水喝，还给我照料马匹。更令我感激的是你们能相信我，把我要打听的消息告诉我。”
那老汉大喜道：“你果然是那位陈相公！陈相公，你乔装打扮，真是好像变为另外一个人了。要不是你说得这样详细，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陈石星笑道：“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请给一盘水给我，待我恢复本来面目，请你看一看。”
那老汉道：“不用了，咱们纵然无须提防隔墙有耳，也得提防有邻居来串门子！”
那老汉知道确实是陈石星之后，欢喜得手忙脚乱，说道：“小牛快去泡茶！”那小孩子刚要去取茶叶，他忽地又把孩儿拉住，笑道：“你看，我都有点糊涂了，小牛，咱们可得先给恩人叩头！”
陈石星连忙将他扶住，不让他弯下腰去，说道：“老爷子，你这样客气，我怎么敢当？我受你的恩惠都没有报答呢。”
那老汉道：“我帮你们一点小忙，算得什么？你才真正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留给我们那半袋干粮，恐怕我们早就饿死了。”原来当时围城初解，城内没有存粮，要买都没有地方买。城内的人下乡购粮食还没有回来，他们祖孙的情况特别的艰难，幸好陈石星给他们那半袋干粮接济，方始捱过了那段青黄不接的时期。
陈石星道：“老爷爷，我这次来可还是想请你帮忙的，就只怕连累了你。”那老汉眉头一皱，说道：“陈相公，你尽管说好了。别把我当作是会忘恩负义的小人。”
陈石星道：“老爷子言重了。那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要是有人知道你收留我……”
那老汉打断他的话道：“莫说没人认出你，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也决不后悔。你说吧。”
陈石星道：“我这位兄弟想在你这里住几天。”
那老汉笑了起来，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原来只不过是住几天，我把你们当作远亲好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招待简慢。”
韩芷心中一动：“为什么他只说我一个人？”却不便马上就问陈石星。那老汉只道他们一起来，要住下来当然也是一同住下来，没有仔细琢磨陈石星的语气。
那老汉道：“对了，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正要问你。那晚你是到云家去的，三更时分，云家就给官兵包围，天明时分，并给官兵放火烧了。你大约是四更时分，匆匆回到我这儿取坐骑的，我还没有问你，你可见着云大侠和他的女儿没有？那天晚上又是怎么一回事情？”陈石星道：“我见着了云夫人。云姑娘是后来才见着的。”
那老汉道：“哦，原来真的是云夫人回来了。但只是她一个回来么？”陈石星道：“当然是她一个人了。她是偷偷回来探望女儿的，怎会带了外人回家。”
那老汉听得陈石星这么说，料想他已知道了云家的私隐，说道：“如此说来，这次他们倒是错怪云夫人了。”陈石星道：“他们是谁？”那老汉道：“外面的人。他们另有一种说法，说得活龙活现。”陈石星问道：“他们怎样说？”那老汉道：“他们说是云大侠偷偷回家，想把女儿带走，不知怎的，泄漏了风声，给云夫人知道。云夫人带了官兵回家，要捉他的丈夫，抢回她的女儿。他们说亲眼见到云大侠和女儿在官兵包围之下，‘飞’了出去。但也有人说，只看见‘云大侠’出来，却没有见他的女儿。后来‘飞’出来的那个女人倒是云夫人，不过她是追捕她的丈夫的。”
陈石星笑道：“他们说的，倒也并非全无根据。那晚是有一个男人‘飞’出来，不过不是云大侠，是云大侠生前的好朋友铁掌金刀单拔群。是他保护云夫人闯出重围的，那些官兵非但不是云夫人引来，恰恰相反，是来捉拿云夫人的。”
那老汉吃了一惊，说道：“云大侠失踪多年，原来是已经死了。”
他忽地望着陈石星，笑了一笑，说道：“外间还有一个说法，说得更离奇呢。”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还有什么离奇的说法？”
那老汉道：“那晚上还有人看见一个少年也‘飞’了出来，他们说这个小伙子是云大侠的徒弟，云大侠准备招他做女婿的。”
陈石星笑道：“这可更是无中生有了，那个‘飞’出来的小伙子是我。”
陈石星已经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题：“那晚的事情，我已说得很清楚了。咱们还是谈谈后来的事情吧。我想知道除了官兵烧掉云家大屋的一事之外，还发生什么事情。”
那老汉瞿然一省，“对，我想起来了，就在三天之前，有个人曾来过我这茶馆，打听云小姐的消息，这个人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
“是什么人？”
“他自称是大理段王府的家人，奉了小王爷之命，特地来打探云小姐的下落，想把她接去大理的。”
陈石星这才想起，上次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冒认段府的家人来接云瑚的，说道：“哦，有这样一桩事情么？那个人现在是否还在大同？”
“三天前他到过这里一次，后来就没有再见他了，可不知他离开没有？陈相公，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此事毫不知情？”
“我没有回过大理，或许是小王爷另外又派了人来，我不知道。”
他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是知道，这个人决不会是段府的“小王爷”段剑平派来的。
不知不觉之间，已是黄昏日落，在关上了门的屋子里面，光线渐渐黯淡了。
那老汉笑道：“你瞧，我多糊涂，老是和你闲聊，都忘记要弄晚饭给你们吃了。”
陈石星道：“我还不饿。”
那老汉笑道：“饭总是要吃的。你们一路奔波，想也累了。吃过了饭早点睡觉。”
韩芷听得“睡觉”二字，不觉心如鹿撞，暗自想道：“这老汉子是穷人家，开着小小的茶馆，恐怕是没有多余的卧房了。今晚怎么睡呢？”
果然吃过晚饭之后，那老汉说道：“陈相公，我有一间空房，正好给你们两人住。小牛，你帮爷爷收拾你爹那间房间。”
韩芷忙道：“老爷子别客气，我可以睡在铺面，只要把几张桌子凑在一起，就可以作床铺啦。”
那老汉道：“哪有这样待慢客人的道理？反正那个房间也是空着的，又不是要我腾出空房间来给你们。”
接着叹了口气，对他们解释道：“这间房本来是小牛的爹妈生前的卧房，小牛的妈在他出生不久病死了，他的爹爹也在上次瓦剌兵围城之时打仗死了。我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床铺可没有搬动，稍为清理就可用的。”
陈石星打了个呵欠，说道：“真有点倦了。”那老汉道：“是吧，我都说你们一路奔波，哪有不累的道理？两位不必客气，早点安歇。”说话之时，他的孙儿早已把房间收拾好了。
陈石星道：“打扰了你大半天，真是过意不去，你老人家也早点睡吧。”道过了晚安，便即入房睡觉。韩芷无可奈何，只好跟他入去。
陈石星顺手关上房门，似笑非笑地望着韩芷说道：“你还不想睡觉吧？”
韩芷负气说道：“你真的这样疲倦？我可不惯早睡。这张床让给你一个人用，你要睡你自己睡吧，我可以在地上打坐。”
陈石星笑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早睡。”
韩芷说道：“那你为什么要催着进来？”
陈石星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要问我，我也有一些话要和你说。在房间里，咱们才好说话呀。”
韩芷笑道：“原来你是骗那老爷爷的。你这人真会说谎。”
陈石星笑道：“与人无损，说点小小的谎话又有何妨？”
韩芷道：“原来你和云家很有交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的义父已经和你说了。”
“我知道义父和云大侠的父亲曾是御林军中的同僚，不过他可没有和我说你们陈家和云家有甚渊源。这次我匆匆回来，刚赶得上和他见最后一面。我知道他有许多话要告诉我的，可惜没有时间让他说了。”
陈石星道：“我和云大侠相识早在和你的义父相识之前，不过两家的渊源，却也还是在我和你的义父相识之后，你义父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当下把他和云浩怎样在桂林相遇，怎样在他家中养病不幸去世，以及他后来怎样到了大同在云家见着了云夫人等等事情，简单扼要的说给韩芷知道。
当然还有一些事情，他则是不便说了。
韩芷说道：“如此说来，云家于你有恩，你也对云家有恩。你和云家的交情可真是非比寻常了，云夫人后来怎样？你救过她的丈夫，又帮过她的大忙，她想必是很感激你，把你视同子侄吧？为什么你不跟她？”
其实她的心里是想问陈石星为什么不和云夫人母女一起的，却不好意思问得太过直率。
陈石星说道：“云夫人早已死了，据我所知，她是到了金刀寨主那儿，也像你的义父一样，刚赶得上和她女儿见最后一面。我答应过你的义父到桂林找一柱擎天，那时当然不能陪她到金刀寨主那里。”
韩芷叹口气道：“这个云姑娘的命也真苦。”
陈石星说道：“咱们三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样，大家都是父母双亡，在这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韩芷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你和那位云姑娘既是同命相怜，实在应该在一起的。”
陈石星说道：“我和你何尝不也是同命相怜？”他因为刚刚说到三个人的命运是相同，这句话自自然然的就说了出来，根本没有经过考虑。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韩芷听了他这一句话，却是不由得粉脸通红了，说道：“你莫扯上我，我怎能和云大侠的女儿相比？”过了半晌，又再问道：“她既是云大侠的女儿，武功当然是十分了得，人也长得很美吧？”陈石星话出了口，方始醒觉失言。听她这么一问，勉强笑道：“不错，他已得了父亲的衣钵真传，就如同你得了义父的传授一样。你们都是才貌双全的女中豪杰。”
韩芷撅起小嘴儿说道：“你何必替我脸上贴金，我知道我当然是比不上你的那位云姑娘了。”陈石星正容说道：“芷妹，你千万不可这样乱说！”
韩芷似乎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觉就把闷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刚才那老爷爷也这样说呢，外面的人都已把你当作云家的女婿了。”陈石星低声说道：“芷妹，你不知道，我不怪你。我说给你听，你就知道这话是不能乱说的了。”
韩芷怔了一怔，问道：“知道什么？”陈石星道：“不错，云家是有个好女婿的，但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韩芷吃了一惊，说道：“真的？那人是谁？”
陈石星笑道：“你问了我许多事情，为什么偏偏漏了一件？”
“漏了什么？”
“有关大理段府那位小王爷的事情呀！”韩芷想了起来，说道：“对，听那老爷爷的口气，好像认为你应当认得段府派来的任何一个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上次我来的时候，是替那位小王爷来接云姑娘的。我不愿意被人误会我是高攀王府，所以我只认作是小王爷派来的家人。”
韩芷诧道：“什么，你不是来找云姑娘要交回她父亲遗物的吗？怎的又是受了什么小王爷之托了。”
“两件事情，不可以同时办吗？”
“段府的小王爷为什么要你接她？”
陈石星苦笑说道：“这还不明白么，他们两家是数代交情。云大侠早就把女儿许配给他了。他们如今正是同在桂林。待他们回转大理，恐怕就要成亲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和她一起？”
其实云浩虽然有过意思把女儿许配给段剑平，却并未成为事实。至于陈石星对他们的那些揣测，更是想当然耳。在他想来，云段两家门当户对，云瑚和段剑平又是青梅竹马之交，寻常人相处久了，也会日久情生，何况他们。这次云瑚服侍段剑平养好了伤，段剑平当然要带她回家成婚的，即使云瑚暂时不肯应承，那也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
有人说，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陈石星说的虽然不能算是谎话，但他把想象当成事实说了出来，不知不觉，连自己也好像当成这是真的事实了。把这个“事实”告诉韩芷之后，他面上强为欢笑，心中却是不胜凄酸。
韩芷则是刚好和他相反，听了陈石星的话，怔了一怔，脸上故作矜持，心上却好像放下一块石头似的，有一种难以名说的轻松之感。陈石星吁了口气，说道：“芷妹，我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应该欢喜了吧？”韩芷面上一红，说道：“他们成亲也好，不成亲也好，与我有何相干？”
斗室一灯如豆，黯淡的灯光照见陈石星的脸上有一层朦胧的笑意。韩芷不敢正视，但也发觉了陈石星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只道心底的秘密已经给他窥破，脸上不觉更加红了。她哪知道，陈石星的笑乃是发自心底的苦笑，根本不是对她而发。
她避过了陈石星的目光，低下了头，又再想道：“唉，管他是有情还是无情，我和他相识才不过几天，又何必这样着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烦恼？”
两人各怀心事，陈石星也怕韩芷窥破他的内心秘密，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为云瑚高兴，不觉就在她的面前大大为段剑平吹嘘：“不是我夸耀自己的朋友，段府的这位小王爷真是十分难得，不但武功好，而且琴棋诗画，无所不通。更难得的，他虽然出身富贵，却无半点俗骨。山中的樵子，江上的渔夫，都是他的朋友。”
韩芷笑道：“你也是文武全材呀，我虽然不认识你这位朋友，他的琴技总比不过你吧？说到三教九流的朋友，我看你也很是不少。”
陈石星忙道：“我怎能和他相比？他一站出来，就自自然然的有一种令人倾慕的既潇洒而又高华的气度，我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
韩芷笑道：“像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在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到几个了。不过你这样夸赞那位‘小王爷’，我也最少相信一半。要不然云大侠的女儿也不会喜欢他了。”
说至此处，街头传来更夫的击柝声，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了。
韩芷突然省起，笑道：“别尽夸你的朋友了。我要知道的都已经问了你了，你要对我说什么，也该说了吧？”
陈石星道：“不错，你也该睡觉了。我要说的是，请你莫坐在地下，快上床睡觉吧。”
韩芷满面通红，含嗔说道：“我只道你说的是正经事情，原来你是和我开玩笑。”
陈石星道：“我说的是正经的事情呀，一个人饿了就要吃饭，倦了就要睡觉。这里有现成的床铺，为什么要在地上打坐？”
韩芷说道：“我不要你让床铺给我！”要知她虽然相信得过陈石星，但总不能当着一个男子的面睡下来的，那多难看。
陈石星道：“我并不是让这张床给你。我是说——”
话犹未了，韩芷已是气得骂了起来：“陈石星，我当你是正人君子，你，你——”
陈石星忙说道：“芷妹，小点声儿，你莫误会，我，我——”
“你想怎样？”
“我不在这里睡，我想现在就走了。”
韩芷这才恍然大悟，知道怪错了陈石星，不由得更是面红直透耳根，低声说道：“这么晚了，你上哪儿？”
“我要去找金刀寨主。我怕那老爷爷着惊，没敢在行前告诉他。明天，你替我向他道个歉吧。”
“你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这可说不定。我也不知道金刀寨主如今是在哪儿。”
“你不认识金刀寨主，又不知道他在哪儿，那不是很难找寻吗？”
“金刀寨主那儿，有我相识的朋友。碰一碰运气吧。但相信迟早也会找得到的。”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
“人多了反而不好。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金刀寨主，你是个女子，在荒山野岭睡觉更不方便。待我打听到确实的消息，那时再回来告诉你不更好吗？”
其实他说的只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怕碰见云瑚。他先要知道云瑚是不是也来了这儿，要是没来的话，他才可以直接去拜会金刀寨主，否则他只能在打听到金刀寨主所在的地址之后，再设法和江南双侠联络，让他们来接韩芷。
韩芷听他说得有理，说道：“也好，明天我会替你善为说辞的。不管你去多久，我在这里等你就是。老爷爷为人极好，相信他也不会讨厌我的。”
“不过有件事你得当心！”
“什么事情？”
“有个冒充段府的家人，前几天到过这间茶馆打听云家的消息。这你是知道的了。”
“原来那人是冒充的吗？”
“是呀，不到两个月前，段府的小王爷还在桂林养伤，即使他的伤势好了，也不能这样快就回到大理，又派遣家人来到此地的。所以你要当心一些，别让那个人识破你的行藏。”
韩芷笑道：“你放心，江湖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何况我已改容易貌，更不用害怕了。”
陈石星道：“虽然如此，还是小心为上。”当下与韩芷握手道别，心中颇有点儿怅惘之感。这一去，他和韩芷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云家离这间茶馆不远，陈石星在出城之前，不知不觉走到云家对面那条横街巷口，想看一看劫后的云家。这是什么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见云家那间大屋还剩下半边，并不像丘迟那间茶馆之烧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晚在云夫人逃了出去之后，龙成斌为了要留一线和云瑚日后相见之地，于是又叫手下放火的官兵救火的。烧掉的只是前面几座无关紧要的房子，云瑚的卧房和云浩生前的书房都没有烧。
陈石星躲在小巷里偷望劫后的云家，云家并没有完全烧毁，倒是颇出他意料之外。不过却也因此更触起他心中的伤感了。
感怀往事，暗自伤神，陈石星咬了咬牙，心里自己对自己说道：“这些过去了的事，还去想它干吗？”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一件又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条黑影突然从云家窜出来，黑夜中也看不清楚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那人的轻功却是十分了得，转眼之间，不见踪迹。正是：
人生到处知何似？雪泥鸿爪偶留痕。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啼笑非非谁识我坐行梦梦尽缘君
陈石星吃了一惊，想道：“这人别的本领如何，虽然尚未知道，但只凭他这身轻功，江湖上已是罕见了。”
本来这人的轻功虽好，要追的话，陈石星也还可以追得上的，但因为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踪，只好由他去了。
发现了这样一个轻功高明的人偷入云家，陈石星不禁大起思疑：“想必是那人冒充段府家人的了，他当然不会是段剑平派来的，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哼，莫非又是第二个章铁夫？”
想到此处，蓦地心头一动，“龙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莫非他们是得到了风声，知道云瑚已经回来，故此偷入她的家中侦察？”
陈石星心头怦怦乱跳，几乎按捺不住，他想偷入云家去看一看，看看云瑚是否真的已经回到家里。
虽然云瑚必须等待段剑平的伤好之后才能离开桂林，但她却是很有可能赶在陈石星之前回到大同的。因为他们有日行千里的骏马，而陈石星则是步行。段剑平受伤虽是不轻，但他内功深厚，十天半月之内恢复如初，那也并不稀奇。
陈石星心情矛盾非常，他害怕碰见云瑚，却又希望云瑚真的是单独回家。
一阵冷风吹来，陈石星吸了一口凉气，不禁心头苦笑：“我何必如此胡乱猜度，瑚妹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我都是应该替韩姑娘办妥她的事情的。她可是真正和我有八拜之交的兄妹呢！我可不能因为害怕碰见瑚妹，就不去替她找金刀寨主了。”
但要找到金刀寨主，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雁门关外，是数百里的无人地带，在起伏的群山之中，也不知金刀寨主的山寨是在哪座荒山，哪座野岭。
他出了雁门关，第三天了，连一个人影也见不着，要打听也无从打听。幸好他准备的干粮相当充足，路上还可以猎取鸟兽充饥。
虽然有信心迟早可以打听得金刀寨主的下落，但在荒山里独行，接连三天都不见人影，也是不禁暗地彷徨了，“运气可是真坏，上次还能够碰见江南双侠，这一次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着一个知道金刀寨主下落的人了。”
不过，也幸亏上次有江南双侠带他走过一段路程，他的方向总算没有走错。
这一天正当他自叹运气太坏的时候，忽见有两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陈石星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去。
可是要打听金刀寨主的消息，却不能随便向人开口的，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对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即使他们知道，恐怕也未必敢告诉他。
他正在考虑如何开口，那两个人已经和他打招呼了。
第一个先自笑起来道：“今天运气总算不坏，碰着一个人了。”
第二个跟着就问他：“你是山里的猎户吧。贵姓是——”他见陈石星手里提着一只刚刚射下来的大雁，但又没有背着弓箭，脸上不觉现出一点诧异的神情。
这两个人的口音听得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但腔调却是有点阴阳怪气，听来颇觉得刺耳。
陈石星怔了一怔，大为失望，“听他们的口气，他们似乎也是外来人，和我一样。他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也是要找金刀寨主？”
“我姓陈，是一个收买山货的小商人。你们贵姓？”陈石星只好先对他们进行试探了。
“我姓张，他姓王，我们是从大理来的。对不住，我见你拿着这头大雁，好像是刚刚打下的吧？我误会你是猎户了。原来你是一位老板，失敬，失敬。这可更好了！”
陈石星不懂为什么是“老板”就比猎户更好，但听得他们说是从大理来的，却是不禁心头一动，分外留神了。
陈石星故意说道：“我不过是在大同开一间小小的山货铺子，还是用朋友的钱开的。哪算得是什么老板？”
那自称姓王的人说道：“对了，我真糊涂，一听你的口音，就应该知道你是住在大同城里人。做你们这行生意的在大同城里是很多的，对吧？不论大小，总是一个老板。咱们今天能够在这个地方相会，也总算有缘。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交个朋友如何？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们开口。”
稍加试探，陈石星立即发觉他们说的竟是连篇谎话。
第一，他们自称是从大理来的，他们的口音却完全不像大理人。
这一点也许还可以解释为他们是客居大理的外地人，第二个破绽就更大了。陈石星只说他在大同开店，那姓王的却说一听就知道他是大同城里人。陈石星的桂林口音和大同口音，正是所谓“南腔北调”，相差甚大的。
第三个破绽，他们为何对一个初相识的人，就说到要帮忙的话。虽然可以解释为他们听到陈石星是借钱开的铺子，故而有此表示，但这份热心，不也嫌过分了一点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看来他们是有甚图谋的了。我暂且不忙揭破他们，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谎话。”
剑及履及，那自称姓王的汉子说过了要帮忙陈石星的话头之后，就拿出两封银子送他，说道：“陈兄，这一百两纹银，你拿去使用。”
陈石星眉头一皱，“你我萍水相逢，我怎能就要你的银子？”
那汉子笑道：“咱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常言道得好，朋友有通财之义，陈兄，你刚刚说过，宝号是借钱开的，这笔银子你就拿去还债吧，要是不够，咱们还可商量。”
陈石星道：“纵然你们把我当朋友，但常言道得好，无功不受禄，我也不敢要你的银子呀！”
那汉子哈哈一笑，说道：“陈兄，你真是君子。那么，这样吧，你也帮我们一件事情，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这笔银子了。”
陈石星道：“不知两位要我帮忙什么？”
那姓张的男子低声说道：“金刀寨主在什么地方，你可以告诉我们么？”
陈石星假装吃惊的样子说道：“我，我是一个做小买卖的正当商人，可、可不知道什么金刀寨主、银刀寨主。”
那姓王的汉子笑道：“陈兄，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公差，不会把你捉去坐牢。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投奔金刀寨主的。”
陈石星道：“我委实是不知道呀！”
那汉子眉头一皱，说道：“陈兄，这你就不老实了。我们是诚心和你交朋友的，请你也打开天窗和我们说亮话吧。”
陈石星道：“你们要我说什么呢？我、我，委实是——”
那姓张的汉子道：“别说你不知道了。倘若你不是和山寨有往来，你怎敢到这里来收买山货？”
陈石星这才说道：“好，那我就和你们直说吧。不错，我是认识山寨的人，也可以带你们去找金刀寨主，但我可得先知道你们……”
那姓王的汉子连忙说道：“陈兄，你要知道什么？”
陈石星说道：“两位是从大理来的，大理段府的小王爷，不知两位可认识吗？”
那姓王的汉子哈哈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正是段府的门客。这次前来投奔金刀寨主，事先也是请准了小王爷的。本来小王爷也要来的，不过他是树大招风，暂时还不便轻举妄动。”
陈石星缓缓说道：“原来你们是段府小王爷的亲信，失敬，失敬。”
那姓王的汉子哈哈笑道：“陈兄，如今你已知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们了吧？”
不料笑声未已，陈石星忽地出手，只听“卜通”一声，那姓张的汉子先给他点着穴道，倒在地上。跟着就抓那个姓王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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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王的汉子本领高强一些，陈石星一抓竟没抓着他，他身躯一矮，霍地就是一个摔角中的招数“肩车式”反扳陈石星双肩，只要陈石星脚一离地，就要给他摔了出去。
“摔角”是蒙古武士的看家本领，陈石星懂得中土的各派武功，摔角可没有学过，冷不及防，竟然被他举了起来。
可是陈石星虽然脚已离地，那汉子却是抛他不动，肩头就像压着千斤重物似的。突然间肩头痛如刀割，琵琶骨已给陈石星抓着。
陈石星陡地喝道：“你们不是汉人，你们是瓦剌鞑子！”
那两人的身份突然给陈石星喝破，不觉都是大吃一惊，面色倏地变了。
那自称姓王的汉子强辩道：“你的眼力不错，我们的确不是汉人，我们是大理的彝人。只因知道小王爷和金刀寨主甚有交情，是以冒认他的门客。”
陈石星冷笑斥道：“胡说八道，我刚从大理来，你能够瞒得过我？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你还不说实话，那只有自讨苦吃。好，先给一点厉害你尝尝！”
陈石星手上加了把劲，那两人只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好像给利针刺插一般，那自称姓张的汉子首先难以忍耐，叫道：“好汉，饶命！你松一松手，我说实话！”
陈石星减轻抓他的力道，那人颤声说道：“我们是从瓦剌来的，但我们是奉命而来，身不由己。”
陈石星道：“奉谁之命？所为何事？”
在他减轻抓这姓张的汉子的力道之时，同时加重了抓那姓王的汉子的力道，那人杀猪般的大叫起来：“我，我也说实话了！”
那冒称姓王的汉子说道：“我们是奉了将军之命来侦查金刀寨主的下落的。”陈石星所料不差，果然是瓦剌派来的“细作”。
陈石星心念一动，赶紧便问：“那么金刀寨主原来在什么地方，你们料想是应该知道的了？说得详细一些，谁说得详细，我就减轻谁的惩罚。”
那姓张的汉子道：“不错，我们来的时候，官长有张地图给我们看的，不过，不过——”
那姓王的喘过气，抢着说道：“这张地图在我身上……”
陈石星喝道：“好，你拿出来，你先说！”
那人脱下身上穿的皮袄，把皮袄撕开，拿出一张地图交给陈石星。陈石星心想：“收藏得如此秘密，要是我自己去搜，只怕还当真的搜不出来。”
这两人争着说话，陈石星从他们的口中方始得知，原来瓦剌的内争已经平息，由三王子毛里垓继承汗位，称达延可汗。整军经武，又图南侵。他们不怕明朝官兵，却怕金刀寨主。上次他们围攻大同，曾遭金刀寨主切断他们粮道之苦。是以这次定下计划，先要消灭金刀寨主，方敢长驱直入。
可是金刀寨主深通兵法，他居无定址，行踪飘忽，兵力固然是分散在荒山野岭之中，发号施令的“总舵”也是经常搬移的。瓦剌细作要想刺探军情，谈何容易。
这两人是瓦剌边关守将巴尔塞元帅的手下，巴尔塞挑选这两个人来做细作，不是由于他们的武功好，而是因为他们都很机伶，而且会说汉语。
那自称姓张的男子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请好汉手下留情。”
陈石星冷笑道：“你们可以冒充汉人，这句汉人的成语，你却用错了。你们是刺探军情的细作，也敢自称使者？”
那自称姓王的汉子忙哀求道：“我们虽然不是使者，也是奉命而行。请好汉念在我们说了实话！”
“三天之前，你们是否到过云家？”陈石星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根本没有到过大同。凭我们这一点本领，也决计不敢去招惹云大侠。”那自称姓王的汉子说道。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未知道云浩已经死了。
陈石星不觉猛然一省，“这话倒有几分可以相信，他们若然是到过大同，应该听得出我的口音绝对不是本地人的。”
陈石星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用力一捏，捏碎了两人的琵琶骨，喝道：“给你们金创药，你们自己敷上。不杀你们，已是便宜你们了，快给我滚！”
打发了那两个奸细后，陈石星按图索骥，过了两天，果然找到了金刀寨主的旧日总舵，大大小小，约有十几座营垒散布在深山老林之中。但见两头黄鼠狼从一个碉堡中跑出，另一个营帐则飞起了一群乌鸦。陈石星见此荒凉景象，不由得心中慨叹：“想不到这个曾是英雄们叱咤风云的地方，如今却变成了禽兽栖息的所在。”
此时早已是入黑的时分了，那些营垒是分布在方圆数里之内的山头的，陈石星料想无人，也无心踏遍每个营垒去视察了。他连日来奔波，颇有倦意，于是随便进入一个营帐，打扫干净，纳头便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忽地听得似是马嘶之声，陈石星惊醒过来，定一定神，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不觉喜出望外，“我的运气可还当真不坏，我只道守株待兔，不知要守多少天的，谁知第一天晚上，就有山寨的人来了！”
他听出了是两匹马的嘶鸣，蹄声并不急骤，好像是有人牵着它们走，而不是骑着他们跑的，而且走的方向是离此而去，而不是朝此而来。
陈石星不禁疑心顿起：“看来不像是山寨的弟兄重来旧地，难道是瓦剌另外派来的细作？”
由于敌友未明，陈石星不敢便即露出行藏，当下披衣而起，悄悄的向刚才听到声音来处走去。
马匹的嘶鸣声早已听不见了，但当他走过几座营垒，走到密林深处的时候，却忽地听见似乎是一个人在叹息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陈石星伏地听声，荒林夜静，他是具有深厚内功的人，听觉也比常人敏锐，声音虽远，也还可以听得清楚。
只听得一个稍微有点苍老的声音叹道：“想不到还是找不着金刀寨主，像这样子守株待兔，不知何时才能够遇见山寨的弟兄？”
谜底揭开，这个人原来是和他一样，都是来找金刀寨主的。
一阵冷风吹过，陈石星似是被这阵冷风吹醒，忽地心念一动，“听这声音，竟是似曾相识，这人是谁？”
正当他想跑去看个明白的时候，又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了。
声音清脆峭拔，是一个女子的斥骂声。
“哼，你这个老狐狸的胆子可也算得真大，竟敢跑到这里来骗我！”
听她的语气，那个人似乎是对她说了几句话来，不过陈石星没有听见。
陈石星使出八步赶蝉的轻功，不过片刻，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哼，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可是不成。我早就知道有人冒充段府的家人，如今才知是你。”
“我不是冒充的，你听我讲——”
那女子的声音似乎十分急躁，没有听他分辩，唰的一刀就斫过来了。
“姑娘，你莫动手！你若不信，可以请我们的小王爷来。我知道小王爷已经来了你们这里！”那人嚷道。
那女子冷笑道：“见你的鬼！我看你的小王爷是瓦剌人吧？”
那人“咦”了一声，说道：“你这么说，敢情是我们的小王爷还未来到？那就请你带我去见金刀寨主吧，金刀寨主会明白的！”
那女子冷冷说道：“你要我和你去见金刀寨主，那也成呀！是你自废武功，还是让我代劳？”
此时陈石星亦已来到近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那女子左手一把长柄金刀，右手一把短柄银刀，发话之后，双刀盘旋飞舞，着着进逼。
她要把那人的武功废掉，将他当作俘虏，那人涵养再好，也是不由得动起气来。“我且把你的双刀夺下，再和你说。”他一出手，令那女子也不禁吃了一惊，他使的竟然是十分高明的七十二把大擒拿手！
这晚是农历初七，一弯眉月，月色不是怎样明亮，但陈石星已是认出这个人来了。
这人是曾经和陈石星在苍山之上交过手的那位老武师宁广德。
宁广德是段府在去年由“小王爷”段剑平亲自去礼聘来的教头，这次段剑平的桂林之行，他也曾一同去的。不过在段剑平约会陈石星那天，遣他先回大理。陈石星也想不到他会在此出现。
只见宁广德展开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在刀光笼罩之下，依然是一派进手的招数。那少女以金刀主攻，银刀防守，一长一短的两柄刀，竟然使出不同的招数。宁广德瞿然一省，失声叫道：“姑娘，请问金刀寨主可是令尊翁？”
宁广德没有猜错，原来这个少女正是金刀寨主周山民的女儿周剑琴。周剑琴是一个性子好强的姑娘，突然给人喝破了她的身份，她也无暇去仔细思量对方能够看出她的来历是何缘故，要是她肯这样想的话，她应该可以猜得中对方多半会是友人的。但她第一个反应却是：“他已经知道我是金刀寨主的女儿，要是我的双刀还斗不过他的一双肉掌，岂非连我爹爹的面子也要给我丢光了！”此念一生，攻得更急。
一条黑影如飞将军从天而降，插在他们中间。来的这个人不用说就是陈石星了。他手里拿着一根刚刚折下来的树枝，身形一落，立即一招“分花拂柳”，树枝搭上银刀，把周剑琴那柄银刀引过一边，同时右掌一推，硬接了宁广德的掌力。
宁广德身形一晃，陈石星退了两步，周剑琴也要脚尖打了一个盘施方能稳住身形。
这刹那间，宁广德和周剑琴都是不由得大吃一惊！陈石星已改容易貌，宁广德认不得他了。
陈石星说道：“两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恶斗？”
周剑琴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陈石星说：“因为我知道令尊是金刀寨主，我也知道这位老英雄是谁。”
周剑琴哼了一声，说道：“老英雄，据我所知，他是冒充段府家人的奸细！”
陈石星道：“周姑娘，你误会了。这位宁老师不是冒充的，他是如假包换的段府教头。”
周剑琴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你说他是‘宁老师’？有一位以鹰爪功驰誉武林的宁广德老前辈，莫非，莫非——”
宁广德缓缓说道：“老前辈这三个字不敢当，宁广德正是在下。”
周剑琴道：“你当真是那位宁老前辈？怎的我……”
宁广德道：“周姑娘，你还有什么怀疑，请尽管问好了。”
周剑琴想了一想，却不问他，回过头来问陈石星。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身份证明他是宁广德老前辈？”周剑琴问道。
这一问把陈石星问住了，暗自踌躇，不知是和盘托出的好，还是暂时不告诉她好。
“周姑娘，我来替宁师傅做保人总行了吧？”忽地有人说道。
这个人牵着两匹马从树林中走出来，正是陈石星曾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段剑平的书童。
周剑琴初时怔了一怔，看清楚了，大喜道：“啊，你是小洱子！长得这么高了！”原来段剑平的书童出生在洱海之滨，段剑平就取“洱”字作他的名字。四年前曾经到过金刀寨主那里送信的。杜洱道：“我们是昨天来的，因为不知你们搬到什么地方，只好在这里等，希望你们会有人来。刚才我牵两匹马到山涧洗刷。我才一离开，想不到你就来了。”
周剑琴道：“我是听得有人冒段府家人，特地下山打听的。我想奸细或许会找到这个地方，所以来了。”
杜洱笑道：“哦，有这样的事，怪不得你和宁师傅动起手来。这位宁师傅今年春天才到我们‘王府’的。”
周剑琴向宁广德道了个歉，笑道：“不打不成相识，请恕我刚才冒犯。”
杜洱道：“周姑娘，我们的小王爷和云女侠已经到了你们的总舵吧？”周剑琴道：“还没有呢。我正想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要知倘若只是云瑚来投奔她的父亲，她不会觉得奇怪，段剑平也来，这可就出她意料之外了。
杜洱也觉得奇怪，说道：“咦，他们是骑着江南双侠的宝马来的，怎的还没有到？这件事说来话长——”
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向陈石星望了一眼。他回来的时候，刚听到周剑琴在盘问陈石星，但他却还未曾知道陈石星的身份。要是外人的话，可就不便当着他的面说话了。
周剑琴也倏地想了起来，说道：“对，你们‘小王爷’的事情可以迟一点告诉我。你先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杜洱说道：“奇怪，我好像见过他，又好像没见过他。”
陈石星道：“小洱子，你的脚伤好了没有？”
杜洱呆了一呆，又惊又喜，叫道：“你，你是——”
陈石星向他使了个眼色。杜洱聪明伶俐，登时会意，说道：“周姑娘，我们“小王爷’的事情让宁师傅说给你听吧。我和这位朋友先叙一叙。”
周剑琴听说是他的朋友，放下了心，说道：“好，你和这位朋友去叙叙吧，我在这里等你。”
杜洱和他走到溪边，说道：“陈相公，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你、你当真就是他么？”看来他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陈石星微微一笑，把衣袖在山溪里弄湿，抹了一把脸，说道：“对不住，我还不能尽露真相，但相信你也可以认得是我了吧？”
杜洱又惊又喜，说道：“陈相公，果然是你，你为什么扮成这个样子？”
陈石星苦笑吟道：“行迈靡靡，中心遥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这是那日七星岩之会，陈石星临走之前弹奏的曲辞，弹完此曲后，就把家传的古琴给这书童，托他转赠给当时尚在昏迷中的段剑平了。杜洱听他重念这段曲辞，心里更无怀疑，叹道：“陈相公，你那天其实是不应该走的。你、你不知道！”
陈石星道：“知道什么？”
杜洱说道：“那天云姑娘找了你一整天呢！她踏遍桂林每个角落，晚上回来，形容都憔悴了。后来我家的‘小王爷’知道了你把他送到殷家，自己却走了之事，还把我骂了一顿呢。骂我不该让你走。”陈石星心里一阵凄酸，说道：“多谢他们对我关心。相信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慢慢忘记我了。”杜洱说道：“不，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陈石星摆一摆手，说道：“小洱子，咱们还是谈些别的吧。‘小王爷’的伤全好了吗？你确实知道他是和云姑娘来这里吗？为什么你又不跟他们一起？”杜洱说道：“好，我把别后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我家‘小王爷’中的毒虽然很深，但幸亏得到云姑娘照料，殷宇又请名医给他医治，第二天就醒来了。接着几天他一面服药，一面自己运功疗伤。不过七天，就完全好了。
“那天早上，他叫我把你送他那张古琴给他，弹了一曲，我跟了他许多年，从未见他流过眼泪的。那天他弹完琴后，我却见到他的眼角有泪珠沁了出来。在他弹琴的时候，云姑娘悄悄进来，他也没有发觉。”
陈石星听了这话，眼角不觉也沁出晶莹的泪珠，强笑道：“他喜欢我这张古琴，我很高兴。”
杜洱继续说道：“琴声一止，云姑娘忽地说道：‘剑平，我的心思和你一样。’此时我方始发现她在旁边。我很奇怪，小王爷还没和她说过话，她怎的就知道小王爷的心思？”陈石星道：“琴音达意，何用语言？”杜洱说道：“小王爷抬起头来，说道：‘不错，咱们一定得找着他。’”
陈石星心情激荡，只听得杜洱继续说道：“第二天，他就和云姑娘离开桂林了。我本来要和他们一起去找你的，可是小王爷坚决不许，要我回去替他完谎，我没法，只好奉命了。”
陈石星诧道：“既然小王爷差遣你先回大理，怎的你又能够这样快就和宁师傅来到这儿？”
杜洱说道：“我离开公子不过三天，就在路上碰见了宁师傅了。”陈石星道：“宁师傅不是早就回去的吗？”
“不错，宁师傅本是在你们约会那天，奉公子之命先回家的。我见到他也很诧异。”杜洱说道：“后来方始知道，原来他也没有回到大理，就在路上碰上王府派来的人。那些人是奉王太妃之命，来催小王爷回去的。据说老王爷病重，要他马上回去继承。”陈石星吃了一惊，“那他是非回去不可的了！”杜洱说道：“是呀，老王爷病重，我当然也不能替他说谎了。宁师傅于是快马赶回桂林报讯的，我也只好把真相告诉宁师傅，马上和他到这里来找小王爷了。”
说到这里，杜洱忽然笑了起来。
陈石星诧道：“你笑什么？你的老主人病重，还在笑？”杜洱笑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泄漏秘密。宁师傅骗得我好苦。”
“骗你什么？”
“老王爷病重乃是假的。我把真相告诉宁师傅，宁师傅却直到昨天，才对我说实话。原来老王爷最担心的正是他和江湖好汉在一起。王府派来的人最初也是不敢和宁师傅说真话呢，不过，因为有求于他，又知他的耿直脾气，后来还是说了。”
“这里恐怕不久就有战事，为你们的小王爷着想，他也是回去的好。”
杜洱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我倒巴不得在这儿趁趁热闹。但现在无论找不找着小王爷，我也要回去复命了。陈相公，要是你碰上我们的小王爷，可千万不要泄漏老王爷是假病的消息。”
陈石星道：“你放心，我不会碰见他的。”
杜洱若有所悟，半晌说道：“哦，你是要避开我们的小王爷。”
陈石星默然不语，点了点头。
杜洱又叹了口气，说道：“你是要避开他，我们却是特地来找他也找不着。真是奇怪，他和云姑娘比我动身早了三天，骑的又是江南双侠日行千里的骏马，怎的反而是我们先到。我，我真有点担心。”
陈石星道：“也许他们是在路上有事耽搁几天。小王爷的功夫和云姑娘的武功都是十分了得，他们二人联手，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他虽然劝慰杜洱，却也不由得暗暗担心。
杜洱继续说道：“本来我是一心希望我们的小王爷得到云姑娘的，说老实话，那时我对你一点也没有好感，巴不得你越早离开云姑娘越好。但现在我不是这样想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世上难得的好人，我也知道云姑娘真正爱的是你！请你听我劝告……”陈石星打断他的话道：“你最初的想法并不错，你们的小王爷和云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我配不上她！”杜洱说道：“不，这只是你的想法。我们的小王爷和云姑娘都不是这样想。你要知道云姑娘是怎样谈论你吗？”
陈石星连忙摇手道：“不，我不要听。他们对我这样好，我很感激，但我也该自量，我不能给人家笑话，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杜洱面上一红，“陈相公，你还在责怪我那天在背后说你的这句话？我真该打嘴巴，但请你大人莫记小人之过。”说罢，当真就要自打嘴巴。陈石星连忙将他拉住，说道：“我并没怪你，我是自己这样想的。”
杜洱还要劝他，陈石星道：“小洱子，你不要说了。我是但求心之所安。我求你一件事情。别对小王爷和云姑娘说是你曾遇上我，也不要告诉宁广德。”
杜洱叹道：“你救过我的性命，你一定要我这样做，我只好答应你。还有什么？”陈石星道：“还有一件事情，也要请你帮忙。”
杜洱说道：“陈相公，你尽管吩咐好了，别说帮忙二字。你的事情，我小洱子就是赴汤蹈火，也要替你做到。”
陈石星道：“多谢你的义气。我这次来找金刀寨主，并不是仅仅为了打听你家小王爷的消息，另外还有一位朋友的事情的。”当下把韩芷要投奔金刀寨主之事说给杜洱知道，请他转告金刀寨主的女儿，派人到那间茶馆去接韩芷。
杜洱说道：“这点小事我一定替你办妥。但请恕我多嘴问你一句：你可是喜欢这位韩芷姑娘吗？”陈石星为避免他再罗唆，说道：“不错，我是很喜欢她，我们是结拜兄妹。”杜洱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到这里来？”
这一问又令到陈石星难以回答了，半晌，只好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暂时我还不想在这里露出身份，我只能在外面帮金刀寨主的忙。”杜洱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陈石星诧道：“放心什么？”杜洱笑道：“我是替云姑娘放心。你怕见到她，而又不愿和那位韩姑娘一起与她见面。这证明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云姑娘，嘴里说的话却是假的！”
陈石星忙道：“小洱子，你莫胡说！嗯，时候不早，我要走了，那件事拜托你啦。”他没有回去和周剑琴见面，便即悄悄下山。
在归途中他可是心乱如麻！
小洱子的话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云姑娘爱的是你，她不会忘记你的！”要不是小洱子告诉他，他还不知云瑚爱他竟是如此之深，不过他还是尽力把心底的波澜压下去：“纵然她永远忘不了我，我也并不后悔我这决定。爱一个人就应该使她得到幸福，她做段剑平的‘王妃’当然是比嫁给我幸福得多！”
压下心底的波澜，仍然带着几分惆怅，陈石星终于回到大同。
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分了。劫后的大同，有点钱的人们，似乎都已忘记了战争的创伤，更加追求享乐。夜市不逊白天，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
陈石星在热闹的大街走过，心境却是比在荒山里还更寂寞。
用颤抖的手指，敲了敲茶馆的门，像是一个走进考场的童生，心中慌乱之极：“我怎样和芷妹说呢？”
出乎他的意外，他没见着韩芷，他刚一进门，那老汉就对他说道：“我正要告诉你，就在你走了的第二天，韩相公也离开我们这里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他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是和他约好了的。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那老汉子笑道：“你别担心，他说他已找到了金刀寨主了。”
陈石星大为诧异，说道：“他怎么会找到金刀寨主？金刀寨主那座山头我也未曾知道呢！难道他会跑到大同来吗？”
那老汉道：“不是找到金刀寨主本人，而是他碰见了一位知道金刀寨主所在的朋友。”
陈石星道：“那位朋友是谁？”心里不禁甚为奇怪，“他根本就不认识江湖上的什么人物，却哪里来的这个朋友？”那老汉道：“他没有告诉我。不过，他有一封信留给你。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陈石星接过韩芷留给他的那封信，拆开一看，信上写道：“我不想连累居停主人，他这茶馆也是要做生意的，每天人来人往，我女扮男装，若住得久了，恐怕也会给人看破。云家大屋反正没有人住，我权且做几天云小姐吧。住在她的绣房比在这里要舒服得多，对我也更方便，但我不便对主人明言，你不会怪我戏弄你吧？你一回来，请你到云家找我。”
看了这封信，陈石星才知道她是故弄玄虚，不觉暗暗好笑：“她也真是顽皮，想出这个搬家的主意，其实住在云家恐怕比住在这里更加危险。”当下问那老汉道：“我走之后，可有公差去搜查过云家烧剩的房子吗？”那老汉道：“没有。自从云家那次出事之后，烧剩的房子就给官府贴上了封条，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开封，陈相公，你为何有此一问？”陈石星道：“没什么，我因为上次听你说过，有人自称是大理段王府的人来过这里打听云家的消息，是以问问。”
陈石星和那老汉闲聊，知道在他离开这段期间，大同平静无事，更加放心。吃过了面，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陈石星道：“我该走了。”和茶馆的祖孙二人道别之后，便即悄悄偷入云家。
这是他第二次偷入云家，想起上次与云夫人相会的情形，心中不无感慨。“那次我以为会见着云瑚的，不料却是见着她的母亲。不过这次我是知道得清楚了，我将会见着的是冒充的云瑚。嗯，芷妹与瑚妹倒是有许多相同的地方，芷妹冒充她倒是很适当。不知她现在已经睡了没有？”他正自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走进了他曾经进去过的云瑚从前那间卧室。忽听得有琴声从房间飘出。陈石星一听，登时呆了。
弹的正是诗经《黍离》篇的一节，正是那日他在七星岩上，在把他的家传古琴托杜洱送给段剑平之前，临别所弹的那一曲。不过在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唱出曲辞而已。
行迈靡靡，中心遥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陈石星呆着了：“我从来没对芷妹说过这件事情，怎的她恰巧在我来的时候，会弹出此一曲来，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令他吃惊得呆了的还不是由于这首曲辞，而是由于他听到的琴音。
不同的木材制成的琴会有不同的音质，寻常的人听不出来，经验丰富的琴师却能分别。
他家的那张古琴是琴谱上有记载的“焦尾琴”，音色音质都和普通的琴不同。陈石星突然听到焦尾琴弹出的琴声，吃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弹琴的技巧不是很熟练，但曲辞的感情却是很能表达出来，一种彷徨的心情化为琴音，引起了他的共鸣，“唉，芷妹怎的也有和我那天相同的心境？”
韩芷擅于吹箫，颇通乐理，陈石星只道是她弹的无疑，上去轻轻敲门。“芷妹，我回来了，你弹的这张琴哪里来的，让我瞧瞧。”
琴声戛然而止！房门便即打开。可是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却并非韩芷。
他不由得又是呆了！
刚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要避开的云瑚。
云瑚倒没有他这样惊诧，打开房门，微笑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来的，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好几天了。”
陈石星讷讷说道：“你真的是云姑娘么？”
他想起韩芷擅于改容易貌之术，这刹那间，不由得疑心眼前的云瑚乃是韩芷所扮。
云瑚笑道：“陈大哥，我和你分手不过一个多月，你就不认得我了？人可以冒充，你家传这张古琴是假不来的。”
陈石星拿起那张古琴，仔细一看，可不正是他家传那张焦尾琴？其实他也无须要细看，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的。
这张焦尾琴是他已经送了给段剑平的，段剑平和云瑚同来大同，这张古琴当然是只可能在云瑚手里，而不可能在韩芷手里。
陈石星这才确信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不是韩芷，不由得又惊又喜，叫道：“啊，你果然是瑚妹！”
云瑚微微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陈石星想起自己本来是要找韩芷，准备将她义父那封遗书给她看的，不禁面红，讷讷说道：“我以为你是我的一位朋友假扮的。”
云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陈石星道：“是一位姓韩的姑娘，她，她——”
他正要把韩芷的来历说给云瑚知道，云瑚已是先自说了出来：“她是丘迟的义女，丘老前辈不幸身故，你奉了她义父的遗命，和她结为异姓兄妹，是吗？”
陈石星呆了片刻，愕然说道：“原来你已经见过了韩姑娘了？”
云瑚笑而不答，忽地却问他道：“你离开这里，到今天刚好是第十天，对吗？”
陈石星道：“咦，你怎知道得这样清楚？”他屈指一算，果然刚好十天，云瑚却说道：“那天晚上，你曾在我家门口经过，是吗？”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那晚我看见的那个人影是你。”云瑚说道：“那晚三更时分，我还没睡觉，忽然隐隐听得外面似乎有人一声长叹，不知怎的，我就猜想可能是你。但我出去寻觅，却已经不见你了。”
陈石星道：“我也曾经怀疑可能是你，但也怀疑可能是龙府派来的人。我不愿意惹事，因此我就赶紧走了。”云瑚叹道：“你不是害怕生事，你是要躲避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陈石星无言可对，低下了头，脸上神情尴尬之极。云瑚笑道：“那晚你没进来，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你那位芷妹却进来了。”
陈石星道：“原来这样，怪不得你什么都已知道。”
云瑚半嗔半笑地说道：“你现在还要躲开我吗？”
陈石星啼笑皆非，说道：“我上了你们的当了。”
云瑚说道：“你的芷妹是第二天搬到这里来的，她给你那封信也是在这间房间里写的。不过把你骗到这里来，却并不是我的主意，你不会怪我吧？”陈石星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想见你的。”云瑚笑靥如花，说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听了你这句话，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十天。”正是：
但教情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陈石星心神一荡，强自抑制，定了定神，说道：“那位韩姑娘呢？”
云瑚说道：“她在这里和我同住一晚，第二天她就走了。”陈石星道：“她上哪儿？”
云瑚说道：“你别着急，待会儿就告诉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陈石星瞿然一省：“我怎么可以忘掉段剑平？”问道：“段大哥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怎的也不见他？”
云瑚这才微笑说道：“韩姑娘虽然是骗你来此地，但也不是骗你的。她不是告诉那位茶馆老板，说是找到了一位朋友带她去找金刀寨主吗？”
陈石星诧道：“这是真的？那位朋友是——”
云瑚笑道：“带她去找金刀寨主那位朋友就是段剑平！”
陈石星恍然大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真糊涂，早就该想到的。”
云瑚说道：“他们是骑着江南双侠的白马，一定会找得到的。此刻他们恐怕早已到了金刀寨主那儿了。”陈石星心乱如麻，半晌说道：“其实他是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云瑚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舍不得你的芷妹给他抢走？”陈石星喟然叹道：“当初我把他送到一柱擎天的大弟子家里疗伤，就是希望、希望能够——”他想说的是“希望能够撮合你们一段良缘”，不知怎的，却是期期艾艾，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云瑚嗔道：“多谢你的好心，但你却把我和段大哥都不当作人看待了。”
陈石星吓了一跳，说道：“珊妹，你言重了！对段大哥，我是敬重都来不及呢。对你，我也只是希望你好。”
云瑚缓缓说道：“但你可知我和段大哥是人，我们不是一件东西，怎能任由你摆布？我喜欢什么人，我有我自己的主意。”
说到这里，云瑚方始换上笑容，指头一戳陈石星额角，说道：“你知错了，我就不责骂你。你知错了吗？”
陈石星低下了头，心里甜丝丝的，像一个受了老师责骂的小学生，满面通红，讷讷说道：“是，我知错了！”
云瑚嫣然一笑，说道：“好，姑且饶你这次。那颗红豆你还藏着吗？”
陈石星把红豆拿了出来，说道：“我焉能把它失掉？”云瑚接过一看，说道：“只是色泽有点黯淡了。”
陈石星说道：“那或许是因为它沾上一点灰尘的缘故。”云瑚把红豆在掌心揉搓几下，笑道：“不错，拂拭过后，果然它又恢复了原来娇艳的颜色。”
两人借红豆寓意，表露情怀，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陈石星心中的灰尘也好像给云瑚拂拭干净了。云瑚忽道：“段剑平也有一件礼物托我送给你。”
陈石星怔了一怔，“什么礼物？”
云瑚指着那张古琴说道：“这本来是你送给他的，如今他送还给你。”陈石星“啊”的一声说道：“当初我把这张琴送给他，一来是报答知音人；二来我以为，以为——”云瑚望他一眼，说道：“以为什么？你尽往歪处想，都想错了。”
陈石星心里甜丝丝的，不敢作声。
云瑚继续说道：“段大哥也懂得你的意思，所以他不愿意受你这件礼物。如今他托我送还给你，他要我对你说，他的用意和你当初把这张琴送给他的用意一样。”陈石星心里更甜，脸上也更红了。
云瑚说道：“他虽然没有接受你的礼物，却已很感激你的友情。刚才我弹的那首曲辞，就是他教会我的。”陈石星又一次自责糊涂，笑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得到是他教你弹的了。听了你弹这曲，我还以为韩芷假扮，真是可笑。”
云瑚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心上，也有一个芷妹的缘故。”陈石星道：“你别误会，我和她虽然也是兄妹相称，但在我的心里，你，你和她，却，却是并不相同的啊！”他拙于言辞，不懂如何解释方始恰当，不觉涨红了脸。
云瑚“噗嗤”一笑，说道：“你这样着急作甚，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我出来找不见你，回去也曾弹过这曲。没想到没把你引来，却把你的芷妹引来了。这几天，我知道你将要回来，每天晚上，也都在弹这一曲。”陈石星大为感动，说道：“瑚妹你对我的苦心，我真是十分感激。”云瑚笑道：“当初你把这张琴送给段剑平的时候，想不到会有今晚的结果吧？你满不满意？”陈石星低声说道：“这个结果已经好到出乎我的意想之外。”
云瑚若有所思，半晌说道：“我还希望有一个更完满的结果。”
陈石星怔了一怔：“什么更完满的结果？”云瑚说道：“要是你的芷妹，能够嫁给我的段大哥，那就更美满了。瞧他们倒是很适合的一对。”
陈石星想起一事，问道：“对啦，我也正想问你，你们骑的是江南双侠的坐骑，应该比我早几天就来到大同的。”
“那是因为我们在来大同的途中，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是谁？”
“你还记得‘八仙’之中的那个胖和尚么？”
“你说的是和黄叶道人作搭档的那个戒嗔和尚么？”
“不错。”
“这胖和尚像一尊弥勒佛似的，笑口常开，甚为滑稽有趣，我怎能不记得他？他怎么样了？”
云瑚叹口气道：“可惜在我们碰上他的时候，他已是笑不出来了。”陈石星吃了一惊道：“他遭遇了什么不幸事情？”
“在莲花峰之会过后，他和黄叶道人到关中去访渭水渔樵，准备结伴一起到金刀寨主那儿去。他们没见着渭水渔樵，却得到渭水渔樵留下的一封信，信上告诉他们一个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是龙文光那老贼私通瓦剌的消息。”
陈石星大惊道：“龙老贼好歹也算朝廷的大臣，竟有这样的事？”
“瓦剌派遣了一个密使，带了瓦剌可汗的密信前往北京，另外还带了许多重宝送给龙老贼。信件内容，虽然无人知道，但料想也定是对中国不利的了。”
“这当然的了。但不知这个消息可靠吗？”
“戒嗔和尚与黄叶道人就是因为去夺那封密函至遭不幸的，怎不可靠？”当下把事情的经过，说给陈石星知道。
“渭水渔樵有一位朋友是住在瓦剌的京城的，他有许多瓦剌朋友，消息甚是灵通。他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在那密使还未出发之前，立即派人通知渭水渔樵。
“那个密使前往北京，有两条路好走，渭水渔樵在瓦剌的那个朋友却不知道他会选择那条路线。
“渭水渔樵得知这个重大的消息之后，由于时机紧迫，无法从容部署，邀请同道去分头兜截，只能由他们二人到第一条路线侦查，再留下一封信，请黄叶道人与戒嗔和尚往第二条路线侦查。他们是早有约会，知道黄叶、戒嗔会在几天之内来到的。”
云瑚继续说道：“黄叶道人和戒嗔和尚在途中碰上了瓦剌密使那一行人。
“当晚他们就去盗密件，不料给瓦剌的高手发现，一场剧斗，寡不敌众，黄叶道人不幸死了。”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黄叶道人是当世有数的剑术高手，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凌厉无比，想不到会死在鞑子手里！”
云瑚叹道：“他是为了要使得好友能够脱身，以两败俱伤的剑招和瓦剌三个高手同归于尽的！”
“戒嗔和尚呢？”
“戒嗔和尚伤得也是不轻，还幸终于脱险了。我们碰上他的时候，他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他也就支持不住，倒下去了。”
陈石星大惊道：“戒嗔和尚，他，他，他——”
云瑚说道：“他只是体力不支晕倒，没有毙命。
“他本来要我们把这个消息立即带给金刀寨主，但我们怎可以把他丢下不管呢？
“我们想，截劫既不成功，计算行程，那瓦剌密使恐怕也快要到达北京了。我们虽有日行千里的骏马，也是追不上他。反正龙文光这老贼勾结瓦剌已成定局，我们也不在乎早几天迟几天把这个消息送给金刀寨主了。”
陈石星道：“哦，原来你们是为了照料戒嗔和尚，所以迟了行程。”
“我们在荒山看护了他几天，他的病情好了一些，后来我们找到一家猎户，将他安顿在那猎户家里养伤，我们才继续行程的。”
“段大哥急急离开大同，想必是为了给金刀寨主送信了。”
“同时也是为了你的芷妹的缘故。我也不知她是什么原因，不愿意等你回来，第二天就要段大哥带她去找金刀寨主。”
“你是应该知道的，她是为了我们的缘故呀。”
云瑚面上一红，说道：“你已经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么？”
陈石星道：“没有。不过她甚为聪明，见到了你，说起了我，她猜也猜想得到。”接着道：“其实你也应该和他们一起去的。”云瑚嗔道：“你不喜欢和我见面吗？”陈石星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公事要紧。”
云瑚嗔道：“你别以为我只知儿女私情，我等你也是为了公事，我有另一套想法？”
陈石星道：“什么想法？”
云瑚说道：“我想你帮我的忙，咱们一起到北京去行刺那龙老贼。”
陈石星道：“哦，原来你是这样想法，我倒错怪你了。”
云瑚一咬银牙，说道：“龙老贼骗了我的亲娘，害了我的亲爹，我一家家散人亡，都是‘拜’他所赐，血海深仇，岂能不报！不过这老贼如今已升任兵部尚书，又兼九门提督，我也知道想要行刺他谈何容易，我是拼了这条性命去干的。陈大哥，你愿意陪我去冒生命之险吗？”
陈石星毫不考虑，便即笑道：“到现在你还这样问我，这不是太过‘见外’了吗？能够和你同生共死，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云瑚笑靥如花，“陈大哥，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所以我不敢把这个计划告诉段剑平，只告诉你。”陈石星心里甜丝丝的，说道：“我谢你这样信任我。不过，段剑平是‘小王爷’的身份，你不让他冒这个险也是应该的。”
忽地想起一事，“龙家叔侄和他们的手下许多人都认识你，可惜我不懂改容易貌之术，那可如何是好？”云瑚道：“你应该可惜的是，你跟你的芷妹相处了这许多日子，却没跟她学会改容易貌之术。”陈石星怔了一怔道：“啊！你已经知道她有这手绝技。”云瑚笑道：“你不用愁，你没学会，我已学会了。”
陈石星喜道：“你真是聪明，和她只是同住一晚，就学会了。”云瑚说道：“改容易貌之术，其实也并不难。不过你不肯学罢了。”
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四更了。
陈石星步出中庭，看月影西斜，想到明天又将与云瑚踏上新的旅途，内心充满喜悦。只听得云瑚唤他道：“陈大哥，可以进来了。你看看我扮得像不像你的芷妹？”陈石星诧道：“怎么你要扮她？我以为你还是扮作……”他一面说一面走进房间，“男子”二字尚未吐出口中，只见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一个俊俏的书生。
陈石星呆了一呆，说道：“我还以为你真是扮作韩芷呢，原来是骗我的。你扮作书生，那好极了。”云瑚笑道：“那晚你的芷妹来到这儿，就是作这个打扮的。她告诉我，她一直是女扮男装与你一路同行的，我是依样画葫芦，学生学老师。”
陈石星笑道：“咱们可以作异姓兄弟联袂进京了。”
云瑚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还不行！”
陈石星问道：“什么不行？”云瑚说道：“你这个小商人的模样和我同行，身份可是不配，你应该扮作一个贵介公子，身份和我一样，是进京赶考的秀才。”陈石星道：“你这套秀才衣裳是早就准备好的吧？我可没有准备。”云瑚说道：“你的身材和段剑平差不多，他还留有几件衣裳在这里，刚才我已替你改好了。”
陈石星换上衣裳，让云瑚替他施展改容易貌之术，揽镜一照，镜中的自己，果然变成风度翩翩的美少年。陈石星笑道：“我都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你即学即用的本领，当真是青出于蓝。”
云瑚笑道：“我或许不算太笨，但比起你那聪明伶俐的芷妹，我可是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差得远呢。嗯，说起你的芷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问道：“什么事？”
云瑚推开窗门，看了一看天色，说道：“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天亮了，那天晚上，韩姑娘也是和我谈到天亮的。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有一件事情，我知道她是不便问你的，我想替她问你。我希望你和我实话实说。”
陈石星心头一颤，说道：“瑚妹，你知道我是不会瞒骗你的。”
云瑚说道：“你曾在丘老前辈墓前许下誓言，愿意遵守他的遗嘱？”
果然是问这件事情！陈石星低下了头，颤声说道：“不错。”云瑚再问：“他有一封遗书给你，你就是遵守遗书的吩咐，和韩姑娘结为兄妹的？”陈石星又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云瑚跟着问道：“这封遗书，你并没给韩姑娘看过？”陈石星第三次点头，说道：“不错。”
云瑚说道：“好，那么你拿给我看！”
陈石星苦笑道：“这件事我本来也想告诉你，请你——”云瑚接了那封信，打断他的话道：“我不要你解释什么，你让我看了这封信再说。”
看过这封信，云瑚正容说道：“你不该骗韩姑娘的，丘老前辈的遗书是要你们结为夫妇，不是结为兄妹！”
陈石星吃了一惊，忙道：“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你，当时我还未知道你会回到我的身边的，我已决定不会再娶他人的了。”
云瑚摇了摇头，说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愿意你做个背信弃义的人！”
陈石星十分苦恼，说道：“可是这是咱们的终身大事呀！而且、而且——”云瑚问道：“而且什么？”
陈石星道：“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可能是两全其美的结果了。本来假如你是做了‘王妃’的话，我还可以把这封信给韩姑娘看，让她决定，但我也要把你我的事情告诉她的。如今，如今——”
云瑚道：“如今怎样？”
陈石星道：“如今是我和你一起，韩姑娘则是在段剑平身边。你不希望她成为‘王妃’吗？”
云瑚叹口气道：“可惜这只是希望，将来是否如我所愿，还是不知之数。而且，在此之前，我还未知道有丘老前辈留下给你的这封遗书，丘老前辈对你恩深义重，我总觉得你不该背弃你在他墓前许下的诺言。”
陈石星道：“那时我也不知道他是要我娶他的义女为妻的。”
云瑚说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还要把这件事情瞒着韩姑娘，那就不够光明磊落了。”陈石星深情地望着云瑚，说道：“要是你我没有今晚的相逢，要是我没有听见你的琴音寄意，我还可以硬着心肠避开你。如今我见着了你，我是再也不能和你分开了。”
云瑚眼角有晶莹的泪珠，那是欢喜的眼泪，半晌，说道：“我也舍不得和你分手的，但一个人总得要讲信义。”陈石星勉强笑道：“咱们这次上京行刺龙老贼，说不定我未必能够活着回来呢？”
云瑚说道：“不许你说这样丧气的话。”
陈石星道：“要是我能够活着回来，那时再说。”云瑚说道：“你再见着她时，我觉得你最少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嫁不嫁你，是她的事。你可不能骗她。”陈石星笑道：“那时恐怕她已经做了‘王妃’了，又或许即使没有成亲，也已经是一对不怕给我们知道的情侣了。那时要是我把她义父的遗书告诉她，可就是大煞风景的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云瑚想了一会，说道：“好，我再让一步。要是当真如你所说，你才可以把这封遗书烧掉。否则我还是要你遵守你对丘迟的诺言。”
陈石星松了口气，笑道：“你这样说还稍为合乎情理，那我可以放心了。我是相信天下有情人总可以终成眷属的。”云瑚幽幽叹道：“要是不能如咱们所愿，你一定要答应我娶她为妻。至于我——”陈石星抢着问道：“你怎么样？”云瑚缓缓说道：“不管你娶不娶她，我都不会另嫁别人的。难道现在你还不相信我么？”陈石星笑道：“你的想法正是和我两个月前的想法一样。嗯，那我唯有希望韩姑娘和你的段大哥他们早日成为鸳侣了。我相信我这希望会成为事实的！”
云瑚好像受了他的乐观所感染，柳眉乍展，说道：“但愿如此。”
话虽如此，但在他们心上总是留下一个阴影，虽然一路上云瑚是没有再提起此事。韩芷是不是会爱上段剑平呢？尽管他们那样希望，可还是一个未曾揭开的谜。
这个谜底还未到揭晓的时候，因为连韩芷本人都还未能答复。
她跟段剑平去找金刀寨主，此际，也正是像陈石星和云瑚一样，心乱如麻！
那天晚上的事情，再一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陈石星悄悄离开了那家茶馆，夜已三更。她伏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穿过横街，没入小巷。
不知怎的，她忽地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陈大哥不知还会不会回来，他该不是想摆脱我吧？唉，他对我这么好，我怎能这样怀疑他？”
心底叹了口气，不觉又再想道：“他对我好像是有情又好像无情，真是叫我捉摸不透。”想至此处，不觉面上发烧：“我真的是喜欢上陈大哥了吗？”她在心里自己问自己，也是觉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她对自己的心事也是捉摸不透！
正在她一片惘然想要关上窗门之际，忽见一条黑影在街口的转角处出现。三更时分，店铺早已关了门，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忽地出现了一个人，韩芷自是不觉有点诧异，对这个人加以注意了。
月色不很明亮，但也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女子。韩芷更奇怪了。半夜三更，不在香闺睡觉，跑出寒冷的街头作甚？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在后头，这个少女来到了茶馆的门前停下脚步。
韩芷不觉吃了一惊：“难道这个女子是来侦察我和陈大哥的？她是什么人呢？”
那个少女在茶馆门前徘徊一阵，韩芷从她的身法已经看出她会武功，准备进来的了。却忽地隐隐听得她一声叹息，又走开了。
韩芷好奇心起，一个燕子穿檐，钻出窗子，跳上屋顶，居高临下，凝眸远眺，只见那个女子的背影就在那个地方隐没了。
韩芷早就从主人和陈石星的谈话中知道那间大屋乃是云家，抑制不下好奇之心，于是也来个“反侦查”。
她一踏进云家，就听到幽怨的琴声。
那少女正一面弹琴，一面曼声低唱：
行迈靡靡，中心遥遥。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韩芷听了这样幽怨的琴声，不知不觉受了感染，想起自己飘零的身世，但感悲从中来，难以断绝，暗自想道：“不知她是不是云大侠的女儿？她这感叹又是因何而发呢？难道她也是像我一样彷徨无依？按说她是云大侠的女儿，纵然父母双亡，也不至于无人依靠的吧？”此时她已悄悄走进云瑚琴房外面的那个院子，正自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和这女子见面，忽见碧纱窗上，现出一男一女的影子。
“云大侠只有一个独生的女儿，没有儿子。这女子倘若是云大侠的女儿，这个男子三更半夜还伴着她，假如不是她的丈夫，也一定是她的意中人了。”她自以为这个猜测是“八九不离十”，心里倒是不觉有点感到欣慰：“怪不得陈大哥对我的胡乱猜疑发恼，原来这位云姑娘真的是另有意中人的。幸好我没莽撞，要是给他们知道我正在窗外偷窥他们的秘密，那多不好意思。”但正当她要偷偷离开的时候，琴房里传出来的那一男一女的谈话却把她的脚步留住了。
在琴房里陪伴云瑚的那个男子不用说是段剑平了。只是在窗外偷窥的韩芷还未知道他的身份。
云瑚的琴声一止，只听得段剑平也叹了口气。
“这是陈大哥那日在七星岩和我分手之前所弹的曲调，可惜那时我还在昏迷未醒。”段剑平说道。云瑚说道：“我知道。你的书童早已把那日的情形告诉我了。”
“唉，要不是那天我误中毒针，昏迷不醒，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的陈大哥走的，瑚妹，我真是累了你了。”段剑平又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了这一段对话，正想离开的韩芷，脚跟好像被钉在地上了。
“云大侠的女儿名叫云瑚，这个男子叫她做‘瑚妹’，看来我是猜得对了。但为什么他对这位云姑娘说是‘你的陈大哥’，看来我刚才的猜测可能错了。”
果然她再听下去，谜底便即揭开，她的猜想——以为琴房里这个男子是云瑚的意中人，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段大哥，你别自责，这怎能够怪你？应该怪的是我，我没能够使得他完全相信我。”云瑚说道。
“这也不能怪你。”段剑平说道：“我倒觉得应该怪的是陈石星，他真是个大笨蛋！”
“大笨蛋”这三个字刺耳非常，窗外偷听的韩芷怔了一怔：“他为什么说陈大哥是大笨蛋？”为了要知道这个理由，韩芷更不想走了。
“你这样爱他，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你说他不是大笨蛋是什么？”段剑平继续说道。云瑚叹道：“不，他知道的。段大哥，请原谅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和他早已经互相表露过心事了！”听至此处，韩芷不觉一片茫然，“原来陈大哥对我也是说了谎话，他为什么不肯把真相告诉我呢？”只听得段剑平叹道：“这么说他不是笨蛋，而是糊涂了。”云瑚道：“不错，他是糊涂，他有他的一套古怪想法，他以为，他以为……”段剑平道：“我知道他这样做是想成全我们，我感激他对朋友的苦心，但我仍然不能不骂他太过糊涂。瑚妹，我有一些心里的话，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云瑚说道：“好，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她可不知窗外还有一个韩芷偷听。
段剑平缓缓说道：“瑚妹，小时候你在我的家里住过，我也在你的家里住过，纵然不能说是一起长大，也可说是童年的伴侣。我不想瞒你，我是自小喜欢你的。”云瑚低声说道：“我知道。”
段剑平继续说道：“咱们最后一次相聚，你是十三岁吧？我还记得那年你爹爹带你来到我的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你已经学会了家传刀法，天天要我给你喂招。那一个多月，是我平生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但我的爹娘，却曾经为了你我的事情，吵了一架。”
云瑚笑起来道：“哦，有这样的事么，我还不知道呢？是不是他们老人家嫌我太顽皮了？”
段剑平道：“我说给你听。你别发恼。爹爹是想要你做他的媳妇，但妈妈却不愿意。妈说云姑娘虽然很好，但她爹却是江湖人物，而且又是和龙家结了仇的。要是平儿娶了她，只怕是祸非福。我也不愿平儿将来跟她闯荡江湖。爹爹拗不过她，议婚之事，才搁下来。”
云瑚笑道：“你是小王爷的身份，咱们本来就不是门当户对。幸好这头亲事没结成。”
段剑平道：“不错，幸亏是他们吵了一架。否则今日之事是更麻烦了。”云瑚道：“段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我自小也喜欢你的。但我是把你当作大哥哥一样敬你、爱你，并没有想过要做你的妻子。”段剑平道：“我知道。但我要说实话，我却是想过要娶你为妻的。”
云瑚面上一红，说道：“事情都已过去，还说它做什么？”段剑平道：“不，我要把我当初的想法以及后来又是怎样改变了的都告诉你，只有这样敞开心来谈，你的心上才不会留下疙瘩。我们也才能永远维持兄妹的感情。”云瑚似乎受了感动，半晌说道：“也好，那你说吧。”
段剑平想了一想，笑道：“瑚妹，咱们随便聊，让我先问你几句闲话，好吗？”云瑚说道：“反正今晚我也不想睡觉的了，可以陪你谈到天明，你尽管问吧。”段剑平道：“你在大理的时候，玩得很开心。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有我作伴的缘故，而是因为你也很喜欢大理这个地方，对吗？”
云瑚笑道：“两者都有关系。大理是我曾经到过的风景最美的地方之一，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风花雪月四景，至今我梦寐不忘，我当然喜欢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不过要是没有你这样一个大哥哥陪着我玩。恐怕我也不会玩得那样开心。”段剑平道：“好，那么我再问你。你喜欢大理这个地方，但假如要你长住下去，终老是乡，每天都是游山玩水，不再闯荡江湖，恐怕你也是不愿意的吧？我说得对不对？”云瑚噗嗤一笑，说道：“当然。一个人总还得做一些自己认为有意思的事情，哪能够一天到晚，都是在‘风花雪月’之中享福呢？”
段剑平叹口气道：“这就是我和你想法不同的地方了。我是指几年前的想法。不过现在虽然有了一些改变，我知道也还是不能和你完全一样。”
云瑚笑道：“你说得明白一点吧，哪些地方一样，哪些地方又不是一样？”段剑平道：“那时候我也很憧憬外面的天地，希望有一天也能跟你行走江猢。但这只是像小孩子希望去接触一些他所不熟悉的新鲜事物，新奇的感觉一旦消失，也许他就会厌倦了。我自己问过自己，我知道假如要我一生浪荡江湖的话，我是不能够的。我只能到外面走一走，迟早要回转家乡。我舍不得大理，也舍不得我的家人。”云瑚说道：“你不用说得这样曲折，我懂得你的意思了。你是不能过和我一样的生活，偶尔为之是可以的，可不能一生一世都是这样，对吗？”
段剑平道：“我知道你也不能过我那样的生活。你是在塞外草原上高翔的雄鹰，不是只能在洱海上空盘旋的沙鸥。或许我的比喻不恰当，把一个温柔的少女比作雄鹰，但我的确有这样的感觉。”云瑚笑道：“多谢你这样看得起我，我自己可是觉得把我比作雄鹰那还差得太远呢。你不知我，我也时常有软弱的时刻的。”
段剑平道：“我知道。但你还是比我强得多的。我这不是指武功而言。”
云瑚说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不过，段大哥，你现在已经比以前‘强’得多了，这次你陪我来找金刀寨主，我劝阻你，你也不听，就很出我意料之外。”段剑平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受了陈石星的感动。”
“当我知道了陈石星和你的事情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爱你的人是他。以前我以为我是十分爱你的，但和他一比起来，我就知道，我没有像他一样爱你是爱得这样深，这样纯了。”
听了他这段话，云瑚脸泛红晕，心里甜丝丝的，说不出话来了。
段剑平继续说道：“陈石星为了你的缘故，几次甘冒生命之险；为了你的幸福，他又想要‘成全’咱们。虽然他这想法不对，但爱你之深，却是令我自愧不如的了。
“在前两年，爹妈要我早日定下婚事，我总觉得那些庸脂俗粉配不上我。现在我才知道，我要是和陈石星相比，我其实也是一个平庸的人。我是配不上你的。”
云瑚眼望着他，十分诚恳地说道：“段大哥，你也不必如此看轻自己，你以一个‘小王爷’的身份，今天能够和我来到这里，怎还能说是平庸？不过姻缘姻缘，那是要讲缘分的。我不能嫁给你，并非我觉得你不够好，那是咱们不适宜做夫妻。你在我的心里还是我永远尊敬的大哥哥呢。”她说得十分坦白，段剑平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许多了，笑道：“你说得不错，你和陈石星更适宜。不过我也想劝一劝你，有情人终会成为眷属，你也无须这么焦虑，我会尽我的力帮你找到他的，但他可未必是在大同！”
云瑚说道：“你以为我刚才胡思乱想吗？我的确是听到一声叹息。我已经到了那间茶馆门前，不过我没敢进去。明天我还是要去打听的。”
段剑平说道：“好，那么明天我和你一起到那茶馆打听就可以明白了。”窗外偷听的韩芷，听到这里，亦是不禁大受感动，热泪盈眶，“原来他们是这样相爱，我是应该把陈大哥的消息告诉他了。”
正当她踌躇未决之际，忽听得琴房内的云瑚“噫”了一声，说道“这回该不是我听错了吧？”原来韩芷在窗外偷听他们谈话，听得出了神，不知不觉，也是跟着她叹了口气。
云瑚连忙飞跑出来，叫道：“陈大哥，请你别要躲避我了！”韩芷躲到一座假山后面，故意露出一点身形，引她来追，待至听到背后微风飒然，知道云瑚已经追近之时，方始蓦地回头，向她龇牙一笑。
月色虽然不很明亮，云瑚却已看得分明，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但却并非她的“陈大哥”。
这霎那间，云瑚不觉大吃一惊，喝道：“你是谁？”倏的骈指如戟，就向韩芷一戳。
要知她家的大门还是贴着官府的封条的，她这次偷愉回来，当然不能不提防“鹰爪”，这陌生的少年在三更半夜突如其来，她自是往坏处着想，把韩芷当作是龙家派来的“鹰爪”了。她是意欲先点了韩芷的穴道，再盘问她的口供的。韩芷心里想道：“云大侠名闻天下，不知他的女儿本领如何？我且和她开个玩笑。”一个“移步换形”，避开云瑚的点穴。不先说明自己的身份，却向她笑道：“云小姐，这样凶干嘛？我是大夫。”
云瑚的点穴手法，本来是又快又准的，想不到竟然给她一闪闪开，接着横掌如刀，一个“手刀”就斩下去。韩芷脚跟一旋，身形半转，以一招“烘云托月”，化解了云瑚攻势，笑道：“我是特地来给你医心病的！”
云瑚听了不由得又羞又恼，双掌使出云家刀法，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一“刀”紧似一“刀”。
韩芷暗暗叫苦：“这玩笑可不能再开下去了。”心念未已，云瑚又是一招“杀手”。韩芷霍的一个“凤点头”，抢入她的怀里，掌锋几乎触及她的胸衣，云瑚大怒道：“混账小子，胆敢无礼！”她只道韩芷是个男子，怎敢让她碰着自己的胸部？百忙中一个“大弯腰、斜插柳”，硬生生把身子拗过一边，正想出击之时，韩芷已经跳出圈子。
韩芷笑道：“云小姐，你别生气……”话犹未了，忽地听得有人喝道：“小贼往哪里跑？”段剑平也出来了。
段剑平一掌扫去，掌风掠过，韩芷头上戴的帽子落在地下。帽子一落，露出满头秀发。段剑平想不到这个“小贼”竟是如此美貌的一个少女，不觉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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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瑚这才懂得韩芷刚才叫她不要生气的意思，不觉也是一呆，失声叫道：“你，你到底——”
韩芷笑道：“对不起，云小姐，刚才和你开了一个玩笑。但我可真的是给你送消息来的。”
云瑚重又问道：“你是谁？送什么消息？”
韩芷说道：“我是丘迟的义女，也是陈石星的义妹。云小姐，你没猜错，陈石星的确是在那间茶馆的。不过他刚刚离开大同了。”
丘迟和云家乃是世交，云瑚听她说出来历，连忙向她道歉。不过见她是个女子，脸上的神情却也不觉甚为异样了。
韩芷想起那晚的情景，心里还是不禁好笑。“好在我替她定下计策，这才消除了她的疑心。只不知她和陈大哥已经见了面没有？”又想道：“世事变化，真是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我本来以为是陈大哥送我去见金刀寨主的，想不到如今却是和这位段府小王爷结伴同行。”她和段剑平已经同行三天了，还没找着金刀寨主。但在这三天当中，他们倒是谈得很为投合。正当她浮想联翩之际，段剑平回过头来，含笑问道：“韩姑娘，你在想什么？”
韩芷好似在梦中被他唤醒，眼神还是一派迷茫，她定了定神，说道：“没什么，我是在观看山景，这里山势雄奇，只可惜太荒凉了。咱们走了三天，还没碰上一个人。”段剑平笑道：“原来你是在担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着金刀寨主，不用担忧的，我们骑的这两匹马是江南双侠的坐骑，金刀寨主的部下都认得的。相信迟早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那时不用我们去找金刀寨主，金刀寨主的人也会来找我们了。”
韩芷说道：“幸亏有你肯送我来，否则我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之间乱闯，真不知如何是好？”段剑平道：“我本来就是要来拜会一次金刀寨主的，只想不到是——”韩芷笑着接下去道：“我也想不到是和你一起同来。”段剑平道：“其实你在大同多等几天，陈石星回来，他也会送你的。”韩芷笑道：“那我宁可是你送我，不愿是他送我了。他和云姑娘久别重逢，不知有多少体己话儿要说，我插在他们中间，不是大煞风景么？”
段剑平心里微微一酸，勉强笑道：“人生遇合之奇，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只不知他们见着了没有？”韩芷笑道：“有我这个红娘穿针引线，陈大哥除非没回大同，他一回来，定会到云家找我，迟早他们能够会面。我只盼望很快就可以在金刀寨主那儿和他们重聚。”说到这里，忽地似笑非笑的望着段剑平道：“你不嫌我这次多事么？”
段剑平脸上一热，说道：“你对朋友的热心，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你不知道我盼望云姑娘找着陈石星，实是不在她自已之下。”
韩芷道：“我知道你对朋友的苦心，我也是十分佩服的。”一个说的是“热心”，一个说的是“苦心”，段剑平听她用这两个字，已知那晚他和云瑚的谈话，已是给韩芷听见了。
韩芷继续说道：“你送云姑娘来是为了朋友，但你对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也肯如此热心帮忙，我怎能不感激你呢？”段剑平道：“韩姑娘，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我不也是朋友么，些许小事，何值一提再提？”韩芷说道：“在你看是小事，在我却是大事，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要不是有你指引我来投奔金刀寨主，我恐怕只能流浪江湖了。”段剑平听了这话，忽地幽幽叹了口气。
韩芷怔了一怔，说道：“段大哥，好端端的你因何叹气？”段剑平道：“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样，留下来帮金刀寨主做点事情。在山寨里有我的好朋友江南双侠，如今又多了你和即将来到的陈大哥和云姑娘，更加热闹了。这不比我回到大理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有意思得多吗？但可惜我不能够。”
韩芷笑道：“大理有天下闻名的风景，你又是小王爷的身份，怎能像我们一样在荒山野岭‘落草为寇’？”
段剑平微有愠色，说道：“韩姑娘，你我虽然只是相处三天，但在我的感觉，却像是和你相识多时的朋友。我以为你会懂得我的想法，想不到你还是这样说，假如你不是开玩笑的话，那就未免把我当作‘外人’了。”
韩芷伸了伸舌头，扮个鬼脸说道：“段大哥，我和你开两句玩笑，你怎的这样认真？”她懂得段剑平说的“外人”，意思是指并非“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觉心里想道：“我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自己都没有好好想过。他已经把我当作和陈大哥一样的侠义道，倒是令我惭愧了。不过，我和他倒是有许多相同的爱好，我喜爱武功，喜爱音乐，他也喜欢。还有，我一方面想跟大伙儿干些轰轰烈烈的事情，一方面又想过自己无拘无束的日子，他也是一样。武功和音乐，陈大哥也是一样喜欢的，但奇怪的是，他虽然自小流浪江湖，却反而没有这位‘小王爷’那样向往于闲云野鹤的生活。段剑平和他似乎是同一类的人，又似乎不是同一类的人。我和谁更能称得上‘志同道合’呢？”
段剑平继续说道：“不错，前几年的想法，我是留恋家乡，要是终生流浪江湖的话，我是决计不肯的。但现在我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这一点，我和云姑娘也没说过。”韩芷心里想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和她说的原因，那是好让她心里毫无阴影的和你分手。你要使她觉得你始终不会变成江湖中人，那么分手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段剑平继续说道：“我不是想回大理享福，我早已厌倦了做这个有名无实的什么‘小王爷’了，要是我能够自己选择的话，我一定会留在这儿。但我知道爹妈一定不会让我这样做的。他们年纪已老，我不愿在他们有限的余生，太过拂逆他们的意思，如今我只好赶着回去了。”
韩芷说道：“段大哥，你博学多才，这几天和你相处，令我得益不少。如今我倒不希望很快就找着金刀寨主了。”
段剑平说道：“多谢你给我脸上贴金，其实你才是不折不扣的文武全才的才女。这几天得你作伴，我也增长不少见识。说实话，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呢。”这几句话说得十分诚恳，倒是由衷之言。
两人并辔同行，忽觉眼前一亮，原来前面是一条从山峰上倒挂下来的瀑布，飞珠溅玉，在丽日下洒起金色的泡沫。时序虽然已是秋天，山坡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映衬着满山红叶。
段剑平道：“啊，这里风景真好，好像是回到了苍山了。我们歇一会儿好吗？”
韩芷说道：“好，这两匹马也该喝喝水了。”
两人在山涧旁边坐下来，韩芷抹了把脸，精神顿爽，说道：“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到你的家乡逛逛苍山洱海。”
段剑平道：“欢迎之至，不知你知道没有，我和陈大哥就是在洱海初次见面的。”
韩芷道：“听说他是被你的琴声吸引的？”
段剑平道：“不错，你听过他弹琴吗？弹得真好。”
韩芷笑道：“我可还未有这个耳福，你忘记了那张古琴是早在我和他相识之前他已经送给你了，那时你还没有交还他呢。”
段剑平笑道：“不错，是我糊涂了。韩姑娘，你的箫也吹得很好，现在听不到陈石星的弹琴，你肯为我吹箫么？”
韩芷说道：“公子有命，敢不依从？”拿起玉箫，忽地想起在义父墓前为陈石星吹箫之事，不禁更为感慨命运变幻之奇。她出了一会神，这才吹起一个苍凉的曲调。正是：
离合无端嗟变幻，无心插柳柳成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空有余情归故里为消宿怨入京华
段剑平接拍而歌，唱出曲辞：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
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
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这是丘迟是喜欢念的一首词，韩芷曾在义父墓前为陈石星吹奏过这首词谱成的曲调，此际想起了他们二人，不禁又在段剑平面前吹奏此调了。一曲告终，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段剑平叹道：“陆游虽然未得封侯，少年时候，毕竟也曾‘匹马戍梁州’，为抵抗胡骑的南侵而出过力。我如今却空有报国之心，未出过力。比起陆游，我是惭愧多了。陆游慨叹心在天山，身老沧州。我更害怕一事无成，就浪费青春，终老大理。不过我的心却是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的。”韩芷说道：“只要你有心报国，不在金刀寨主的山寨，一样可以帮助我们。以你的一身本领，也绝不至于一事无成。”段剑平苦笑道：“韩姑娘，多谢你看得起我，但愿如你所言。”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的箫吹得这么好，你知道有葛南威这个人吗？”韩芷心中一动，道：“听说他是当今吹箫吹得最好的人，你认识他？”
段剑平道：“我见过他，不过他可没有见到我。我也没有听过他吹箫。”
韩芷笑道：“这倒有点古怪，为什么你见到了他，却不让他知道。你这样喜欢音乐，应该和他结识的。”
段剑平道：“当时他是在阳朔和陈石星一起。我因暂时不想和陈大哥见面，是以也就错过和他结交的机会了。”
韩芷说道：“我知道有这个人，也是陈大哥和我说的。据陈大哥说他吹的箫和我一样，陈大哥还怀疑我和他同出一师的。其实我会吹箫是爹爹教的，我爹在世的话，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怎能与他同一师门？”
段剑平道：“那也不尽然，辈分不同，也可同一师门的，令尊是跟哪位名家学的箫？”
韩芷道：“家父没有和我说过。不过家父不会武功，葛南威据陈大哥所说已是一位驰誉江湖的侠士，我想应不至于同一师门。”
不过由于她两次听到别人向她提起葛南威这个人，却是多了一些好奇之心，问道：“这个姓葛的如今不知是在何处。要是有机会见到他的话，我也想听听他吹的箫。陈大哥曾经和我谈过阳朔那次的群英大会，据说与会的英雄好汉，许多人已经答应了单大侠代金刀寨主的邀请，将来会到这儿来的。就不知这姓葛的来是不来？”段剑来道：“他恐怕不会到这儿来了。要来恐怕最少也是一年之后的事。”
韩芷诧道：“你怎么知道？”段剑平道：“我虽然和他未算相识，但却知道他的消息，是云姑娘告诉我的。在阳朔之时，他们四个人是形影不离的朋友。”韩芷怔了一怔，说道：“四个人？”
段剑平道：“还有一个是葛南威的女朋友，名叫杜素素。他们这对少年侠侣和江南双侠郭英扬钟毓秀齐名，是以我在未曾见到他们之前，早已知道他们的大名了。”韩芷道：“为什么他们不能来这里？”段剑平道：“听说他有一位未曾见过面的师叔，是住在广元的川西大侠池梁。池梁要他去会一会川西的同门。”韩芷心中一动，“哦，他这位师叔姓池，是住在川西广元县的！”段剑平道：“不错，这位池大侠和你的义父可是相熟的朋友？”他知道韩芷是初次出道，当然不会认识远在川西的老一辈武林人物，但见她如此注意这个姓池的人，是以有此推想。
韩芷说道：“义父从没有和我提过这位池大侠，我是随便问问。”段剑平稍稍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和韩芷相识才三天，而且分手在即，有许多别的话要说，也就不便多问下去了。
原来她的义父虽然没有和她提过，她的生父却是曾经向她提起过一个姓池的人的，不过她的父亲并没说明就是川西大侠池梁，当然她更不知道池梁就是葛南威的师叔。她的父亲很少和她谈起自己少年时候的事情，那个姓池的人，是某一天他无意间和女儿说起的。虽然是无意间说起，但说时却是颇动感情。
那天她跟父亲学会吹个曲子，获得父亲赞许她的聪明，心里甚为高兴，说道：“女儿学是学会了，但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吹得爹爹这样好听。”她父亲笑道：“你干爹教你武功，最爱说的两句话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实不只武功如此，任何学问，都是一样的。吹箫虽是雕虫小技，真正吹得好的，当今之世，也没有几个呢。你小小年纪，吹得这样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要说到和别人比的话，你现在当然比不上我，我也还比不上别人。”
韩芷说道：“爹爹，还有别人吹箫比你吹得更好的吗？”
她的父亲笑了起来，说道：“你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难道你以为爹爹的吹箫已经天下第一了吗？”她鼓着小嘴儿说道：“女儿是井底之蛙，干爹总不是吧。干爹也是这样说的。”在她小小的心灵里，她最崇拜的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以及干爹，干爹说的，当然不会错了。她的父亲又笑起来，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干爹还没有听过另一个人吹箫的缘故，要是他听过那人吹箫的话，他就不会说我是天下第一了。”说至此处，不知不觉收敛了笑容，好像陷入沉思之中。
韩芷好奇心起，问道：“那个天下第一的吹箫圣手是谁？”她父亲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天下第一，但是要比我高明得多。他是我少年时候最好的一位朋友，你现在吹的这管玉箫，就是二十多年之前，他送给我的。”韩芷说道：“爹爹，你为什么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个人？”
她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道：“少年时候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提了。如今咱们是避难来到这穷山沟的难民，幸而这个地方虽穷，人情却好，我收几个学生，总算还可养活咱们父女，我也随遇而安了。如今我已是与外面的尘世隔绝，料想也没有和这位朋友见面的机会了。要不是你今天和我谈起吹箫之事，我也不会提起他的。”
那时韩芷不过是十三四岁年纪，介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她隐约知道她们家庭以前的环境相当不错，后来为了逃避战火，一家人方始颠沛流离的。她的母亲在逃难途中病死。父女二人直至逃到这里方能安顿下来。此时她听了父亲的话，也好像懂得父亲的心情了。
“爹爹，你别难过，是女儿不懂事，惹起爹爹伤心。爹爹，你继续教我吹箫吧，我不敢多嘴了。”韩芷说道。
她父亲却道：“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先提起这位朋友的。他是我最想念的一位朋友，我真希望能够再见他一次，但可惜是我自己知道在我有生之日，这心愿是无法完成了。”
韩芷不禁又是好奇心起，说道：“爹爹，要是你不怕伤心的话，女儿倒想知道多一些这位叔叔的事情。他姓甚名谁？现在还活着吗？为什么爹爹说是今生不能再见面了？”
她的父亲凄然一笑，说道：“既然已提起了，那我也不妨多告诉你一些。我知道他还是活着的，不过听说他已经避难到川西的广元去了，广元离这里有几千里路呢。我年纪老迈，怎能还去找他？”
韩芷说道：“那也不见得就没有相见的机会啊，过几年女儿长大了，你写一封信交给我，让我拿到广元去找他，和他一起回来看你，不可以吗？”他的父亲连连摇手，说道：“不，不，待你长大的时候，说不定我早已不在了。即使我还活着，我也不能见他！”韩芷不禁又是问道：“为什么？”她的父亲道：“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但我曾经做过一件令他伤心的事。”
韩芷大为诧异，说道：“爹爹，你是一个好人，你怎会做出对不住别人的事，我不相信！”
她父亲苦笑道：“你年纪太轻，还不懂的。令别人伤心之事并非就是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并不后悔做这件事，我是无法不做那件事的，但虽然如此，我还是对他有份内疚。”
韩芷道：“那是件什么事啊？”
她父亲笑道：“你刚刚说过不多嘴的，怎的又管起大人的事了？”韩芷心想：“想必是会引起爹爹伤心的事。”于是说道：“爹爹不愿见他，那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提啦。”
她父亲说道：“我是不愿见他，不过我却有个心愿，希望在我去世之后，你替我做！”韩芷连忙说道：“爹爹，我不喜欢听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她父亲哈哈一笑，说道：“人谁无死，忌讳什么？你听我说，我这位姓池的朋友和我有两样共同的爱好，一是吹箫，一是做诗，我们一起的时候，时常互相唱和的。他很喜欢我的诗词，当年我一有新作，他都要我抄一份送给他的。常说倘若十天读不到我的新诗，就会郁郁如有所失。当然他对我的推崇，这是他的自谦，其实他的诗也是做得很好的。不过为了报答知己，我去世之后，你可以把我的诗稿送给他。不过将来的事情是谁也料想不到，要是他比我先死，或者你根本没有机会去广元找他，那就算了。”
韩芷说道：“怎会没有机会呢？我现在正跟干爹练武，你当我是古时候那种弱不禁风，半步不出闺门的千金小姐么？待几年我长大了，出一趟门更不算一回事了。爹爹，要不是你不愿意见这位池伯伯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到广元去替你把他找来。”
她父亲笑道：“广元离这里几千里路，又是荒凉偏僻的所谓‘蛮夷之地’。当然我不是说你去不了，你在义父调教之下，将来一定可以变成一位女侠，再远的地方你也可以去。不过那时或许你已为人妇，有夫有子了。你上有翁姑，下有子女，你的丈夫也未必肯让你到蛮荒之地啊。除非你的丈夫是个以四海为家的江湖人物，他才会为了一件在他看来可能是认为毫不紧要的事情，陪你到广元去。但我又不愿意你嫁这样一个丈夫。”
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得害羞了，听了父亲的话，韩芷羞红了脸，说道：“讨厌的爹爹，我和你说正经事情，你却拿我来开玩笑。女儿不嫁人，女儿是要永远陪伴爹爹的。”
她的父亲不觉笑了起来，说道：“真是孩子话！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丈夫比父亲更重要了。好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为止。今天我也是因为心情激动，才和你说了这许多话。别记挂这件事情，以后也别再提这位池伯伯了。”
此时她听到段剑平谈起葛南威这位姓池的师叔，心里想道：“陈大哥和段大哥都推许葛南威的箫吹得好，他的这位师叔想必也是一位擅于吹箫的高手了？他这位师叔姓池，又住在广元，如此看来，恐怕十九是爹爹说的他那位姓池的朋友了！”
段剑平也是仿佛若有所思，许久没有说话。忽地两人的目光正巧碰在一起，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向对方问道：“咦，你在想什么？”
韩芷道：“你先说。”段剑平说道：“我是在羡慕别人的福气。”
韩芷笑道：“你还要羡慕别人，在别人看来，你已经是值得羡慕的人。一个文武全才的‘小王爷’，真不知是几生才能修到的福分。”
段剑平苦笑道：“这有什么值得羡慕，古人云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又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要是有一位红颜知己，那才值得羡慕啊！”韩芷噗哧一笑，说道：“原来你是羡慕这个。这样说你羡慕的人是——”
段剑平道：“江湖上出名的两对武林侠侣，一对是江南双侠郭英扬和钟毓秀，一对是葛南威和杜素素。但现在又要加上一对了——”
韩芷抢着说道：“是陈大哥和云姑娘。”
段剑平道：“不错，这三对武林侠侣我认识两对，葛杜这对我见过他们，还没缔交。他们的福气，可不都比我好么？”
韩芷笑道：“焉知不久的将来，江湖上没有第四对武林侠侣出现？那时别人羡慕的就是你了。”
段剑平黯然说道：“多谢你善言解我烦忧，可惜咱们相聚的日子无多了。”
韩芷知道他舍不得离开自己，心中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惆怅，“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在他的心目之中，已是把我当作知己朋友看待了？我和他虽然只是相处三天，但却好像懂得他比懂得陈大哥更多，这说来也真奇怪。但他不能留在这儿，我也不能和他回大理去。我和他恐怕也不过是和陈大哥那样，萍水相逢，缘尽则散罢了。”
那两匹白马喝过了水，在树林里自找草料。段剑平正要唤它们回来，忽见那两匹马飞快的跑下山坡，却不是跑回他们身边，段剑平呼喝也喝不住。段剑平大为奇怪，说道：“怎的这两匹畜生不听话了？”忽地心念一动：“啊，莫不是江南双侠来了？”
放眼望去，只见山坡上现出两个人影，跑在前面的是他的书童杜洱，跑在后面的是王府的教头宁广德。杜洱还没看见他就大叫道：“小王爷，你和云姑娘在哪里？”段剑平又惊又喜，叫道：“小洱子，怎的你和宁师傅也来了这儿？”杜洱笑道：“还有你的两位朋友也来了呢，你猜猜他们是谁？”段剑平听说后面还有人，便即笑道：“用不着猜，当然是江南双侠！”话犹未了，果然看见郭英扬和钟毓秀牵着那两匹白马回来了。原来那两匹马是在山上看见了旧主人，赶忙跑去和旧主人亲热的。
郭英扬和钟毓秀同声笑道：“段大哥，终于盼到你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正在等你等得心焦呢！”杜洱首先来到，向韩芷打量一眼，说道：“小王爷，我只道你是和云姑娘一起来的！谁知却猜错了。这位是——”
段剑平道：“这位是韩——”说了一个“韩”字，想起韩芷乃是女扮男装，恐怕未必欢喜自己把她的身份说给书童知道，不觉有点踌躇，在说了“韩”字之后，跟着不知是说“相公”的好还是“姑娘”的好？杜洱忽地摇了摇手，说道：“小王爷，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说罢回过头来，面向韩芷笑道：“我猜你是韩芷姑娘，不知猜得可对？”韩芷恍然大悟，说道：“敢情你已经见过陈石星了？”
杜洱笑道：“韩姑娘，你真聪明，一猜就着。”
段剑平听到陈石星确实的消息，不觉如释重负，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几分惆怅，“他虽然没有骏马代步，此时也该早已回到大同了。”韩芷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回眸一笑，说道：“段大哥，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啦，他和云姑娘一定已经会面了，说不定再过几天，也会来到此处的了。”
段剑平正想问他们何以也来此处，宁广德已在说道：“老王爷不幸得病，盼你早日回去和他见面。”段剑平大吃一惊，说道：“得的什么病，病况如何？”宁广德道：“也不过是老年人得的普通疾病，不过老王爷年纪老了，身体未免衰弱一些，吃了许多大夫的药，还未见有起色。老人家得了病，自是难免思念爱子。请小王爷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段剑平听他语气，父亲似乎病得相当严重，心里自是担忧。
“郭大哥，钟姐姐，麻烦你们陪韩姑娘回山寨去。并请代我向金刀寨主告罪，我不能去拜谒他啦。”段剑平回过头来，对江南双侠说道。
郭英扬道：“令尊得病，我自是不便勉强留你了，我这匹坐骑，你就骑回大理去吧。”
段剑平道：“这匹坐骑我本来是代陈石星还给你的，怎好意思继续借用？”
郭英扬道：“你有要事，客气什么，回去请代我向令尊问候。”
段剑平正要跨上坐骑，钟毓秀忽道：“段大哥，我们只道这次可以和你相聚几天，想不到又是只能匆匆一面。我不便留你，但却想和你多说几句话，稍微耽搁你一点时间。”
段剑平道：“多谢你们借我宝马，我已经可以节省几天时间了。我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呢。”
钟毓秀把段剑平拉过一边，让杜洱陪伴韩芷。走到林子里面，这才低声说道：“我以为你一定是和云瑚来的，想不到你却是和这位韩姑娘。”
段剑平道：“云妹子过几天会和陈石星一起来的。”
钟毓秀笑道：“你莫怪我多事，我是答应过和你做媒的。你和云妹子的事情怎样了？”
段剑平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此事不必提啦。姻缘有定，我和瑚妹却没有这个缘分，以后是只能做兄妹的了。”
钟毓秀道：“我也问过小洱子了，约略知道一点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既然瑚妹喜欢别人！那也是勉强不来的。你不要伤心才好。”
段剑平道：“谁说我伤心。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陈石星大哥是个好人，比我要好得多。”钟毓秀笑道：“我知道。我也暂且相信这是你的由衷之言。不过你说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的，请恕我多事，我想问一问你，听说这位韩姑娘是丘迟的义女，本领想必也是很不错的了？”段剑平道：“是很不错。她还懂得琴棋诗画呢。”钟毓秀笑道：“这么说是个才女了，为人怎样？”
段剑平道：“我和她只是相处几天，但我觉得她已是无愧称为侠女。”
钟毓秀笑道：“那就好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不错呀。”
段剑平道：“千万别开这个玩笑，要是给她听到，可就不好意思了。”
钟毓秀笑道：“你想带她回家么？你不敢说，我帮你说。”
段剑平正容说道：“钟大姐，这话你莫再提。韩姑娘是个有志气的女子，她来投奔金刀寨主，固然是因为要找依靠，但也是因为她有自己的抱负，在这里可以找到安身立命之所。我带她回家，那算什么？说出来她还以为咱们小看她呢？”
段剑平走出树林，说道：“韩姑娘，请恕我不送你到山寨去了。过几天，陈大哥和云姑娘来到，请你代我向他们致意。”韩芷说道：“段大哥你送我上山，我已感激不尽。我也但愿令尊早占勿药，祝你一路平安。”
段剑平跨上白马，扬手道别。
钟毓秀笑道：“怎么有一句最紧要的话，朋友分手之时，是必定要说的，你们却忘记说了。”
韩芷一怔，说道：“什么话呀？”
钟毓秀道：“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段剑平在马背笑道：“韩姑娘，你不知道，我们这位钟大姐是最喜欢开玩笑的。”
钟毓秀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开玩笑，难道你不愿意和韩姑娘再见吗？”
段剑平和韩芷听她这么一说，虽然有点尴尬，也只好跟她说了一句“但愿后会有期了”。
这句话虽然是最普通的客套话，但在他们口中说了出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不禁有点感到情难自己了。钟毓秀从韩芷的目光里，瞧出她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心里暗暗欢喜，“这次做媒，大概不会再落空了。待我回去和剑琴妹子再合计合计。”
江南双侠带领韩芷回到总舵，金刀寨主知道韩芷是丘迟的义女，大表欢迎，并向她问了许多关于陈石星的事情。听她说了陈石星的许多侠义行为，更为高兴，掀须笑道：“难得有这样本领了得的少年英雄来到，山寨上更为兴旺了。”
可是一连过了六七天，都未见陈石星来到，金刀寨主派人去大同打听，也是得不到音讯。
在这段期间，周剑琴和韩芷倒是一见如故，很快的成了好朋友。
钟毓秀私下也曾和周剑琴商量有什么法子可把韩芷送到大理去，但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可以公私兼顾的借口。
这一天，有个探子从京城回来，金刀寨主在内厅接见他。周剑琴起初以为这个探子是大同回来的，由于渴欲知道云瑚的消息，于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金刀寨主问道：“京城情形怎样？”
那探子道：“大同之围解后，文武百官忙于粉饰太平，京城倒是一片升平景象。”金刀寨主道：“瓦剌退兵是暂时的，如今他们本国的内争已经平息，正在策划再度南侵，难道朝廷竟是丝毫不知消息？”
那探子道：“不是不知。但朝延还是主和一派得势，听说主和的首脑就是兵部尚书兼九门提督的龙文光。皇帝只思苟安，对他言听计从。看来指望官兵和咱们联手抵抗鞑子是不行的了，恐怕反而要预防官兵和鞑子联手来围攻咱们呢。”
金刀寨主叹道：“此事早已在我意料之中，我对朝廷也从未存过幻想，要来的就让它来吧！”
那探子道：“我是因为打听到一个重大的秘密，才提早离开京城的。”
金刀寨主道：“什么重大的秘密？”
那探子道：“瓦剌的新可汗派遣一个密使，已经到了京城。听说这个密使带了可汗的私函和厚礼送给龙文光，将有重大的图谋。”金刀寨主道：“龙文光这狗官本来是打算卖国求荣的，如今正得其所哉，又有什么奇怪？”那探子道：“可惜黄叶道人已为此事送了性命！”
金刀寨主这才大吃一惊，说道：“黄叶道人剑法通神，怎样送了性命的？”那探子道：“他和戒嗔和尚截劫瓦剌密使，要抢那封密函，不料那密使的随从很有几位高手，结果黄叶道人不幸力战而死，戒嗔和尚也受了重伤。”
金刀寨主叹道：“其实他们即使得手，揭发了龙文光的阴谋，恐怕也还是没有用的。君臣上下都是只思苟安，就算皇帝老儿格于纲纪，罢了一个龙文光的官，也还有第二个龙文光的。”
那探子道：“不过这件事情可还没了结呢。听说渭水渔樵要为黄叶道人报仇，正在计划邀请他们的几个好朋友帮手，入京行刺那姓龙的狗官。这消息要是真的话，恐怕有好些人本来要来咱们这里的，不能来了。”
金刀寨主说道：“单大侠他们就要来了，咱们这里暂时倒不缺人。不过他们这一举动太过冒险，而且于大事无补，若问我的意思，我是不赞成的。”
那探子道：“那么我再进京一次，设法把寨主的意思让他们知道。”
金刀寨主说道：“他们报仇心切，恐怕我也劝阻不来。不过，试一试也是好的，万一他们事败，也可接应他们。但我不想你太过劳碌，明天我再和大家商议商议，看看派谁去更适宜吧？嗯，京城里还有什么消息么？”
那探子道：“还有一个不是属于军国大事的消息，但却和咱们的一位朋友有关。”
金刀寨主道：“是和哪位朋友有关？”
那探子道：“是和大理段家有关的消息。”
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周剑琴，听到这里，心念一动，连忙回房间去把韩芷也拉了出来，一同在屏风后面偷听。
韩芷一出来就刚好听得金刀寨主说道：“哦，原来又是龙文光这狗官的阴谋，但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大理段家下毒手？难道他已经知道段家的小王爷和咱们有来往的秘密？”吓得韩芷心头一跳。
那探子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秘密，不过听说是龙文光的侄子和段家的小王爷有仇，这阴谋是他的侄子龙成斌策划的。”金刀寨主道：“奇怪，他们怎么会有仇呢？”那探子道：“龙成斌要叔父向皇帝老儿诬告段家，那罪名可大着呢，是谋反之罪！”金刀寨主道：“段家无权无勇，谋什么反？”那探子道：“段家在本朝开国之初，就已被削去前朝所封的爵位了，但直到今天，大理的百姓还是习惯称他们为王爷。”金刀寨主道：“这是当地人对段家的尊崇，和段家的人应该没有相干。”那探子道：“这是咱们的想法，皇帝老儿听说有人称王，这诬告恐怕他一定会听得进去了。龙文光还诬告他收揽民心，又与江湖人物来往，这些都足以构成‘谋反’的嫌疑。”
金刀寨主道：“段府的小王爷前几天刚刚从这里回去，他骑的是日行千里的骏马，没法追上了。这怎么办呢？”那探子道：“龙家要招待瓦剌的密使，此事也许不会马上发动。寨主，你看咱们是不是要给段家通风报讯？”
金刀寨主道：“我当然希望段家能够避过这场灾殃，不过咱们的人去通风报讯，弄得不好，可能弄巧反拙的。你先下去歇歇吧，待我再仔细想想。”
那探子退下之后，金刀寨主忽地哈哈一笑，说道：“你们两人别躲了，出来吧！”
周剑琴牵着韩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笑道：“爹爹，原来你早已知道了。”
金刀寨主哼了一声，说道：“凭你这点本事就想瞒得过我？下次不许这样没有规矩！”
周剑琴伸了伸舌头，说道：“韩姐姐是我硬拖来的，你可不能怪她。”金刀寨主说道：“段家的事情我本来要告诉韩姑娘的。”周剑琴心念一动，“爹爹，你不是正在为怎样才能帮忙段家的事情发愁吗？我倒有了个好主意了！”金刀寨主心里已猜到几分，故意笑道：“哦，你居然有本事给我出主意么，好，那就说来听听。”
周剑琴说道：“韩姐姐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她是咱们山寨的人。而且她还有一样神奇的本领，能够随心所欲改容易貌，喜欢变作什么样的人就变作什么样的人，担保别人认不出她的庐山真貌。爹爹，你怕山寨里的弟兄跑去大理通风报讯不大方便，那就不如请韩姐姐帮咱们这个忙吧！”
金刀寨主喜道：“韩姑娘的义父丘老前辈精通改容易貌之术，我以前也曾听人说过的。二十年前，丘老前辈忽地失踪，我还担心他这绝技失传呢。原来是已经传给了韩姑娘了。”韩芷说道：“琴姐是给我脸上贴金，其实改容易貌之术我虽懂得一些，比起义父，可还差得远呢，远远没有她说得那么神奇的。不过段公子曾经帮过我的大忙，为公为私，我都应该报答他的。周伯伯既然没有合适的人可派，那就让我试试吧。”
钟毓秀得知消息，比周剑琴还更心急，巴不得韩芷插翅飞到大理，也好了却自己替段剑平撮合姻缘的心事，立即把白马牵了出来交给韩芷，微笑道：“我们的坐骑本来是一对的，段大哥骑走那匹是公马，你骑了这匹母马去，那就不单人可重逢，马儿也可以团圆啦！”
言者或许无心，听者难免有意，韩芷不免粉脸红了。周剑琴替她解窘，说道：“好了，别说笑了。办正经事要紧。韩姐姐，你该准备下山啦。这次你准备扮作什么模样？”韩芷说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不多一会，从房间里走出来，钟毓秀和周剑琴，一看之下，都是不禁笑得打跌。
原来她化装作一个中年男子，面色焦黄，还粘上了两撇小须子，形貌猥琐，哪里还有半分美貌少女的影子。
周剑琴笑道：“倘若我不知道是你扮的，这样的人，我一见了，就会觉得讨厌！”
韩芷笑道：“我正是要令人一见生厌。鹰爪就不会特别注意我了。”钟毓秀笑道：“你见着段大哥的时候，最好赶快向他说明，否则不把他吓坏才怪。”
段剑平回到家中，看见父亲亲自出来接他，不禁又惊又喜，又是诧异，“爹爹，原来你没有病呀？”他父亲笑道：“是我叫宁师傅这样说的。若非如此，焉能催得你早日回来？”他这才知道受骗，唯有苦笑说道：“只要爹爹没有病痛就好。”
“老王爷”干咳一声，正容教训儿子：“我虽然侥幸没有病痛，但你也应该记得圣贤之言：‘父母在，不远游。’尤其这次你是跑去雁门关外金刀寨主那儿，先别说父母的心里不安，倘若给别人知道了，如何得了？我要你回来，就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你听不听我的话？”
段剑平只好说道：“请爹爹吩咐。”
“老王爷”缓缓说道：“你要和江湖人物来往，那也由得你。但必须在我和你妈去世之后，你才可以离开家门！你妈的身体比我虚弱得多，你要是再出远门，恐怕她一定真的成病了。”
段剑平听得爹爹说出这样的话，当然唯有答应：“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准备侍奉双亲终老的。我听爹爹吩咐就是。”
“老王爷”这才露出笑容，说道：“我们还有另外一桩心事，就是盼你早日成家。你在外面可物色到合适的女子没有？是懂武功的也不紧要，但可不能是和金刀寨主有关的江湖人物。”
段剑平说道：“亲事慢一点再提也还不迟。”
“老王爷”眉头一皱，说道：“你年纪二十有七，也不小了，怎还无意成家？”段剑平笑道：“男子三十而立，这也是圣贤说过的话。”
“老王爷”给他弄得啼笑皆非，说道：“古圣先贤之言，偏偏你就只记得这两句。不过，你既然回来了，我也放了心了。你的婚事，迟些我再替你作主也好。你先去见你妈吧。”
自此之后，段剑平只好躲在家里读书练武。他当然希望双亲越长命越好，但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江南双侠、陈石星、云瑚和韩芷等一班朋友，心中实是郁闷之极。
这一天他实在郁闷不过，于是禀告父亲，说是要到苍山游玩，散一散心。老王爷笑道：“只要你不是出远门，我岂会禁止你出去游玩？其实外面又有什么好，咱们的大理无殊世外桃源，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风花雪月四景，已经足够你赏玩了。你叫小洱子陪你去玩吧。”
段剑平道：“不，今天我不打算带他出去了，还是让他留在家中服侍你吧。”由于心情郁闷，他只想跑到无人之处，独自排遣，是以连平日最亲近的书童，他也不携带了。
登上苍山，游目骋怀，心情稍稍开朗了些。苍山十九峰十八涧是大理最著名的风景，十八条溪流犹如人体脉络一样，穿插在群峰之间，通到洱海。每座山峰之间流着溪水，段剑平沿着一条溪流，走到围绕着苍山重峰的三塘溪畔。该处是风景最美之处，段剑平临溪濯足，欣赏阳光在水面上形成的五彩虹霓般的回旋着的层层圈环，不觉悠然神往，浮想联翩。
碧山十八涧中有一种弓鱼，是洱海的特产，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有着怪脾气的鱼，别种鱼都是顺流而游，只有弓鱼是逆水上游，永不回头，它从洱海逆游，沿着溪流，常常游上苍山的山顶，游不上去时，就弓着腰射向前面，怎么样也不退后。可能就是因为它有这个特性，是以土人将它命名为弓鱼。
段剑平想起陈石星曾经和他谈过苍山上的弓鱼，对弓鱼这种倔强的脾气甚为赞美，不觉想到：“遇逆境而不气馁，依然一往无前，陈石星倒是真正能够做到了的。怪不得瑚妹那样爱他。”想起陈石星和云瑚，不觉也就想起了韩芷：“此际他们应该早已在金刀寨主那儿相会了吧？”
段剑平又再想到：“他们三人命运颇为相似，也是同样坚强。我非但比不上陈石星，甚至比起韩芷，亦是自愧不如。”
不知不觉已是过午时分，段剑平坐在溪旁，呆呆的看着弓鱼逆水上游，还是不想回去。这天天气极好，日丽风和，苍山洱海的景色越发显得美了。段剑平不觉哑然自笑道：“我这是怎么啦，对着大好河山，怎的老是想着儿女私情。”于是弹起瑶琴，高歌一曲：“雪月风花歌大理，苍山洱海风光美。三塔斜阳波影里，山河丽，黎民但愿征尘息。”这首歌辞是段家一位和张丹枫同时代的才女写的，由于歌辞表达了大理人民美好的愿望，故此脍炙人口，传诵不衰。如今段剑平在苍山之上高歌此曲，心中也是充满了对乡土的感情。
正自浮想联翩，忽然听得杜洱的声音叫道：“小王爷，小王爷！”段剑平抬头一看，只见他的书童正在向他跑来，而且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面跑，一面叫，声音都嘶哑了。
段剑平笑道：“小洱子，是不是爹爹叫我回去。那也不用跑得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啊！”杜洱跑到他跟前，满头大汗，却是脸色发青，双眼发白，张开了口，只说了三个字：“不，不是！”底下的话，却说不出了。段剑平道：“小洱子，你歇歇再说吧。”
杜洱眼中忽地滴下泪珠，说道：“小王爷，大事，大事不好了！”段剑平吃了一惊，说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小王爷，我说给你听，你可千万别要慌乱，事情应该如何应付，如今都要由你来作主了！”
“天塌下来了么？你这样慌张！”
“和天塌下来也差不多，老王爷，老王爷，他——”
段剑平道：“我爹爹怎么样了？”这刹那间，他还以为是父亲忽然得了重病。杜洱低声说道：“老王爷给朝廷派来的狗官捉去了！家也被抄了！”
段家是大理首屈一指的名门，段剑平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呆了半晌，说道：“怎么会有这样飞来的横祸？我家犯了什么弥天大罪？”杜洱说道：“他们宣读什么圣旨，说是段家私自称王，图谋造反，大逆不道！着令把段家有关人犯，押解京师究办！”
段剑平又惊又怒，当下强制心神，说道：“当真岂有此理，宁师傅和一众家人怎样？他们是不是只捉了我的爹爹？”杜洱说道：“狗官来抄家捉人的时候，宁师傅本来是要和他们一拼的。刚刚动手，就给老王爷喝止。老王爷说他一生安分守己，不怕上京分辩。不过他要狗官答应两件事情，一、家可以抄但不能株连段家婢仆家人；二、纵然告他谋反，罪也不应及于妻儿。”
段剑平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爹爹甘心束手就擒，还想庇护我们，那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了。”杜洱说道：“结果狗官答应了第一件事，让老王爷遣散婢仆家人，第二件事，他们拿‘圣旨’作为借口，定要执行。他们搜不见你，便把老王爷押上囚车。留下话来，要小王爷你自己上京投案！看情形，他们是看准了你要营救父亲，非得自投罗网不可。小王爷，你可千万不能上朝廷这个当。宁师傅的意思要你远走高飞，大不了索性去投金刀寨主。宁师傅要求护送老主人上京，和他们一起走。他们大概是忌惮宁师傅的武功，也答应了。”
原来龙文光派来的人是呼延四兄弟和石广元与沙通海，这六个人都是龙文光手下的一流高手。宁广德拒捕之时，曾与沙石两人对了一掌，但却被呼延四兄弟的剑阵所困，当时若不是段剑平的父亲出来喝止，恐怕就要两败俱伤。杜洱料得不错，他们是因为忌惮宁广德的武功，才让他随同进京的。
段剑平脑袋嗡嗡作响，勉强镇摄心神，暗自想道：“小洱子说得不错，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力持镇定，镇定！”但在他极力使自己稍微镇定下来的时候，仔细一想，忽地发现小洱子所叙述的事情的经过，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不知是小洱子的遗漏，还是故意避免不提。
“小洱子，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鹰爪只是抓了我的爹爹去吗？”
“不错，他们只是把老王爷押上囚车。”
“你刚才说，他们只答允不株连家人婢仆，是段家的主人都要缉拿归案的。那么他们要捉的人应该是我的双亲和我三个人了。我不在家，我的妈妈可还在家。老夫人怎么样了？快告诉我！”
杜洱泪中含泪，说道：“请原谅我，我是不敢把不幸的消息，一下子告诉你。”
段剑平剑眉一竖，说道：“我早已准备好接受任何不幸的消息了，我必须知道真相，快说，快说，我的娘亲到底怎么样了？”杜洱这才哽咽说道：“老夫人她不愿受辱，已、已经投圜自尽了！”
此言一出，恍如在段剑平的头顶响起一个焦雷，饶是他力持镇定，听到母亲惨死，也给震动得几乎昏倒。杜洱连忙抱着他，将他摇了几摇，叫道：“小王爷，你醒醒！段家只剩下你一株根苗，你必须保重。俗语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大的打击和书童的鼓励激发起他坚强的意志，段剑平终于站了起来，咬牙说道：“此仇不报，焉能为人？你放心，我不会自己轻生的。只恨鹰爪来的时候，我刚巧不在家，否则说什么我也和他们一拼，决不让爹爹做这傻事。”
杜洱劝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宁师傅的意思是要你去投金刀寨主，你应该赶快打定主意了。”
段剑平抹干眼角泪痕，抬起头来，坚决说道：“我不逃走！将来或许我会去投奔金刀寨主的，现在可还不是时候！”
杜洱再劝他道：“小王爷，你可千万不能鲁莽。老王爷在他们手里，这个仇恐怕也不是现在就能报的。”段剑平道：“我知道。我当然不会马上跑去和他们硬干的。”杜洱说道：“那你的意思，到底——”
段剑平忽道：“小洱子，你愿不愿意陪我上京？”
杜洱怔了一怔，说道：“小王爷，难道你要如他们所愿，自行投案？”段剑平道：“我不逃走，也不投案。咱们改装，跟踪囚车，等待机会，救我爹爹。囚车从大理到京城，最少也得一个月光景。可能会给咱们找到一个好机会下手的！”
杜洱说道：“他们有六名高手，监视得一定十分严密。万一救不了老王爷，反而你给他们发现……”段剑平道：“即使不行，也要一试。小洱子，你若是害怕，我一个人去。”杜洱感到委屈，说道：“小王爷，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下人看待，我的这点本领，也是你教给我的。纵然赴汤蹈火，小洱子也决不皱眉。小王爷，我不过为你着想，你这样说我，未免把我小洱子看得太轻了。”
段剑平大为感动，搂着书童说道：“小洱子，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从今之后，咱们祸福与共。客气的话，我也不和你说了。不过，有件事情，你要记住。”杜洱说道：“请小王爷吩咐。”
段剑平瞪他一眼，说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我爹就是因为别人沿用什么王爷的称呼以至招祸的，你怎能还叫我小王爷？再说，你也不是我的书童了，从今之后，咱们以兄弟相称。”
从苍山回大理，须得乘舟先渡洱海，舟子是段府的人，段剑平就在船中化好了装，临流自照，说道：“现在我们也只能跟踪那班鹰爪，不能太过接近他们。只要不是在白天和他们打照面，在路上行走，倒是可以比较减少别人注意。”接着叹了口气，说道：“可惜韩姑娘不在这儿，要是她在这儿，咱们就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不同模样的人了。”小舟撑到下关一个僻静的地方，段剑平和书童一上岸，只见有个人牵着两匹马，向着他们走来。这个人正是段剑平的另一个书童小安子。那两匹马之中。有一匹也正是他从郭英扬借来的那匹白马。段剑平由于家中遭遇这么大的横祸，此时白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由得令他又惊又喜。
杜洱说道：“我是趁宁师傅在客厅和他们闹的时候，叫小安子偷偷牵了白马从后门溜出来的。”
段剑平道：“小洱子，小安子，你们办事很能干，我非常感激你们。不过我现在是个商人身份，骑上这匹白马，可是有点不配。”杜洱说道：“不是落在行家眼里，平常人未必看得出它是一匹名贵的宝马的。只要在路上小心一些，别让它跑得太快，惹起别人注目。”
虽然段剑平不敢让白马放尽脚力，但是白马跑得也比寻常的马匹快得多。日暮时分，在距离大理约莫四五十里的地方，追上了押解囚车的那帮人。他们远远跟踪，保持一里多路的距离，定睛望去，只见囚车上是沙通海充当驾车的马夫，石广元和他的父亲在囚车之上，呼延四兄弟骑着马押解囚车，跟着是宁广德也骑着马不即不离的跟着囚车。段剑平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防范得如此严密，硬劫囚车是不成的了。只盼能有机会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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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在日落之时到达一个小镇，段剑平让那帮人先进去，待到他们找好客店之后，再和杜洱去另一间客店投宿。父子同在一个地方，却如咫尺天涯，见不了面，段剑平心中之苦，可想而知。
杜洱知道小主人心意，吃过晚饭，说道：“他们只是和宁师傅动过手，可不知道有我这个小厮。待我去打听打听。”段剑平道：“也好，但你可要千万小心。”
午夜时分，杜洱回来，告诉他道：“石广元和沙通海两个狗官陪老王爷睡一间房，呼延四兄弟住在左右两间邻房，宁师傅住尾房。他们防范得如此周密，咱们一动手，他们必先伤害老王爷。”
段剑平道：“你可有见到宁师父？”
“我隔窗和他悄悄谈了几句。他还是劝你远走高飞，不要冒这个险。他怕你万一给他们发现，他们会拿老王爷威胁你的。”
“我怎忍离开爹爹，风险再大，也是要冒的了。”
他们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晚，也不知沙通海这班人是由于要全副精神看管他的父亲，还是根本没有料到他会跟来，这镇上只有三间客店，他们也没分出人手到两间客店盘查可疑的客人。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又押解囚车走了。
杜洱暗中监视他们的行踪，回来悄悄告诉少主人：“也许是我疑心生暗鬼，有件事情，我倒有点起疑了。”“什么事情？”“那班鹰爪是一大清早就押解囚车走的。镇上的人，大都未曾起床。这镇上有三间客店，除了他们这批之外，也还未曾见有别的客人动身的。”“这又有什么奇怪？”
杜洱道：“那班鹰爪押着囚车走上官道之后，我却见到有一个人骑着马从镇上出来了，那匹马跑得很快，我远远望去，但见他在快要赶上囚车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距离大概是保持在百步开外，就好像咱们昨天一样。”“你怀疑他也在跟踪囚车？”“我不指望有人帮忙，我只害怕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可能对咱们不利。”“咱们小心一点就是了，先别胡乱猜疑人家。”
杜洱说道：“不是我疑心重，你不知道，那个人的形貌，令人见了就觉得不是好人。”
段剑平本来是心事重重的，听得这么一说，也不觉笑了起来，说道：“人不可貌相，我看你是真的疑心生暗鬼了。别胡乱猜疑，快吃早餐，咱们也该走了。”
两人吃过早餐，跨马登程，将近中午时分，已是看见走在前面的那辆囚车。一切都是昨天的样子，沙通海充当驾车的马夫，石广元和他的父亲坐在囚车上。呼延四兄弟和宁广德跟在后面，他们两人也是昨天一样，在一里开外，远远跟踪。
走了一会，忽听得蹄声得得，后面又有一骑马跑来，杜洱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奇怪！”段剑平道：“又是什么令得你大惊小怪了？”
杜洱和他并辔同行，低声说道：“背后那个人就是我今早所见的那个客人，他比我们早走半个时辰，如今却跟在咱们后面。”
段剑平正要回头一看，那人已经走近他们。就在此时，段剑平的坐骑忽地跳跃两下，嘶鸣不已。要不是段剑平的骑术好，几乎给摔下马背。那个人的坐骑也是同时发出长嘶。这一下连段剑平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他熟知这匹坐骑的脾气，决不会无端跳跃嘶鸣，那定是为了什么，令得它欢喜跳跃。段剑平不禁心中一动：“怎的它好像见了老朋友一样喜悦？”此时，在后面跟来的一人一骑，他已是看得清清楚楚了。一看之下，又不禁大为失望。
那个人大约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如黄蜡，有两撇小胡子，果然是和杜洱所说的那样形貌猥琐。那匹马的“长相”倒很英俊，不过毛色却是黄的，马鞍也很普通，并非名贵之物。
打了一个照面之后，段剑平不觉哑然失笑，暗自想道：“我骂小洱子疑心生暗鬼，我自己也是疑心生暗鬼了。钟毓秀那匹坐骑是远在数千里的金刀寨主那儿，焉能跑到这里？”要知江南双侠的坐骑，毛色都是纯白的，这人骑的却是黄马，段剑平最初的猜疑当然是不能成立了。
那人走上来和他们搭讪，一开口便笑道：“奇怪，咱们这两匹坐骑倒好像有缘似的，你瞧他们的模样不是好像一见如故吗？”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好像捏着嗓子似的。段剑平道：“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朋友，你贵姓？”那人说道：“小姓丘，丘陵的丘。你呢？”
段剑平心里想道：“这人倘若是有心跟踪我的，我的姓名来历料想他也早已知道了。”于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他，看他有什么反应。
那人脸上木然毫无表情，好像并不知道段剑平是什么人似的，淡淡说道：“幸会，幸会。段兄，你上哪儿？”那人又道：“我性喜游山玩水，故此我乃是随意所之，哪里风景好就在哪里停下来，没有一定的目的地的。”段剑平道：“失敬失敬，原来吾兄乃是雅人。可惜小弟却是为口奔驰，想往楚雄做点小生意，不能奉陪吾兄游山玩水了。你的马跑得快，请先走吧。”
那人说道：“不用客气，我并不急着赶路。嗯，咱们萍水相逢……”他话犹未了，杜洱忽地说道：“你不用赶路，我们可要赶路，对不起，失陪了！”
他们改走小路甩开那人，杜洱笑道：“其实不用听他说完，我也知道他底下的话了。他说什么萍水相逢，不是分明想要和咱们结伴同行吗？待他说完，那倒不好意思推却他了。我就是怕他歪缠，这才赶快跑的。那副僵尸也似的脸孔，笑起来也似是皮笑肉不笑的，说起话来又是那么阴阳怪气，亏你受得了他。”段剑平道：“他的那副神态恐怕是故意装出来的。而且他的相貌虽然猥琐，一双眼珠却是明如秋水，奕奕有神。观人应先观其眸子，我看这个人一定不是坏人。”杜洱笑道：“你刚才还说人不能貌相，如今凭他的一对眼睛断定他不是坏人，那不也是以貌取人吗？”
段剑平道：“我不想和你争论，反正咱们也已摆脱他了，管他是好是坏。”心里却在暗自想道：“奇怪，看那人的眼神，倒好像似曾相识似的。不过我要是一说出来，只怕小洱子又要反责我是疑心生暗鬼了。”
杜洱熟悉地理，知道前头有个小镇，押解囚车的沙石等人，今晚必将在这小镇过夜，否则错过这个宿头，又要再走三四十里才有市镇了。于是他算准时间，仍然和昨天一样，待那帮人进入这个小镇，找好客店之后半个时辰，方始到镇上的另一间客店投宿。这个小镇比昨晚所住那个小镇规模稍微大些，不过也只是有四间客店。杜洱选择的是距离那帮人住处最远的一间小客店。
段剑平要了一间上房，特别吩咐老板，请他加意照料两匹坐骑，并多付了他一两银子。当地物价便宜，一两银子已是比一间上房的房钱还多。
老板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说道：“客官放心，我会小心照料的。今天除了你们之外，没有骑马来的客人。”话犹未了，只听得蹄声得得，又是一个骑马的客人来到。杜洱不觉睁大了眼睛，怔了一怔，原来正是他心目中那个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蹄声戛然而止，那个“讨厌的家伙”已是走了进来，哈哈一笑，说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想不到又碰上你们了。”
老板说道：“原来你们是相熟的朋友，那好极了。我们还有一间上房空着，正好和段相公所要的房间相邻的。”
杜洱淡淡说道：“我们是今天在路上刚刚相识的朋友。”
那个自称姓丘的客人道：“好，我就要那间上房。”付了房钱后，又拿出一两银子，说道：“店家，麻烦你替我小心一点照料这匹坐骑。”竟然好像目击段剑平刚才的作为一样，吩咐老板的口气和所付的赏钱和段剑平一模一样。此时段剑平和这人的坐骑正在相对欢嘶，挨在一起，那情形也恰像老友相逢。
老板笑道：“你们的坐骑也好像是主人一样交上了朋友了。有些脾气暴劣的马同住一槽就会打架，相信它们会相处得很好，那更容易照料了。”
老板带领他们进入各自的房间，杜洱为了防止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来骚扰，预先说道：“我们走得很累，吃过晚饭便要睡了。丘兄，咱们明早再见。”说罢走入房间，便即关上房门。
不知是否杜洱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收了效，那个古怪的客人果然没有来“骚扰”他们。
吃了晚饭，没有多久，段剑平已是隐约听到隔房的鼾声。
“想不到他比我们先熟睡了。”段剑平低声和杜洱说道。
杜洱也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他是有心‘缀’（跟踪之意）上咱们的。说不定他是假装熟睡。今晚咱们可得加意小心，别着了他的暗算。”
杜洱又道：“那个讨厌的家伙对你的这匹坐骑好像特别注意。两匹马会那样亲热也是古怪。”
段剑平道：“今晚你多几次巡视马厩，不是怕他偷咱们的坐骑，但也得防备鹰爪们说不定会识破这匹马的来历，前来侦察。”
杜洱说道：“我理会得。”闭目假寝，养好精神，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杜洱悄悄起来，巡视马厩。经过邻房后窗，听得那人的鼾声仍在呼呼的响。在窗隙偷偷望进去，房中也是并无异状。
小客店是没人守夜的，杜洱轻功又好，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马厩，只见那两匹马正在依偎而睡。杜洱心道：“真是邪门，两匹畜牲竟然一见如故，如此亲热。”不敢惊醒它们，蹑手蹑脚的便即离开。正想回转房间，忽听得有“笃、笃、笃”三下敲门声响，是有人在这间客店的后门敲门。
杜洱不禁有点诧异：“这么晚了，料想不会有客人来投宿，客人也不会走后门的。这人不知是什么人，只怕定有古怪！”
心念未已，在厨房睡觉的一个小厮已惊醒，那后门是在厨房后面开的，小厮便去应门，满肚皮不好气地喝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县里来的，赶快开门！”门外的人沉声说道。
小厮吃了一惊，点燃火把，拉开半扇门看了一看，看他们的神气是认得这个来人了，“啊呀”一声，忙把后门打开。
那人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老板，别声张。我不想惊醒你们的客人。”小厮叠声说道：“是，是！”
杜洱暗自思量：“县里来的，想必是公差了。难道是冲着小王爷来的？”当下等待小厮把那个不速之客领入账房后，悄悄过去偷看。此时账房已经亮了灯火，那小厮也走出来了。杜洱以灵巧的轻功，用“珍珠倒卷帘”的身法，倒挂在后窗的屋檐上，探头偷窥。
只见那老板一脸惊慌的神态，说道：“王捕头，不知道你老人家深夜光临，有何贵干？”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还不仅是普通的公差，而是县府的捕头。
那个王捕头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实不相瞒，我是为了一件紧要的公事而来，请你张老板帮忙的！”
张老板吓了一跳，说道：“王捕头言重了，小店一向奉公守法……”
王捕头笑道：“不关你的事，我是来查问两个客人，你别着慌。”
杜洱猜得不错，捕头说出的那两个客人的形貌，果然就是段剑平和他。
张老板惴惴不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是江洋大盗吗？”
王捕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此来亦并非要缉拿他们归案的。”
老板惊疑不定：“你要我帮什么忙？”
捕头道：“刚才带我进来的这个小厮，对你很忠心吧？”
老板说道：“他是个孤儿，我自小收养他的。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捕头道：“我看这小厮倒是很聪明伶俐，大概不至于误事的。”老板说道：“那两个客人明天一早就要走的，你想要这小厮怎样干呢？”
捕头道：“我知道。他们总要吃过早餐才走吧？”老板说道：“这可说不定。你老人家是想在饮食中做点手脚？”
捕头说道：“他们不吃早餐也不紧要。一早起来，茶水总是要喝的。我这里有一包沙大人给我的据说是大内秘制的酥骨散，无色无味，混在茶水之中，决计不会给他们发觉。最好的是并不当场发作，而是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后发作的。只须挑一小撮混在茶水之中，让他们喝了上路。以后的事情不用咱们操心啦。药可以由你下，不过你是老板身份，不便一早去招待客人，所以必须叫那小厮送茶递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老板说道：“我但求小店平安，不敢望赏。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个秘密，也无须让那小厮知道了。”
说至此处，恰好那小厮就端着一壶茶进来了。他斟了一杯，先敬那个捕头：“你老人家请喝一杯热茶。”
捕头笑道：“你倒是把我当客人招待了。”
那小厮道：“你老人家本来是稀客吧，请也请不到的。只盼你老人家别怪我们做下人的招待不周。”
捕头笑道：“不错，你这小厮很会说话。”
喝了一口热茶，捕头又禁不住赞道：“又香又热，好茶，好茶！”
捕头放下茶杯，正在准备走的时候，忽地“咦”了声，喝道：“老张，你，你这龙井茶……”一把就把老板揪住。
老板大吃一惊，说道：“我没有得罪你老人家呀，这龙井茶怎样？”
话犹未了，那捕头抓着他的手忽地松开，咕咚一声就倒下去了。
老板吓得魂不附体，呆了半晌，喃喃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龙井茶内有古怪？小松儿、小松儿——”一看，已经不见了那个小厮。
在窗外偷听的杜洱，早已抢在老板之前，偷偷溜出去察看了。
在通往厨房的冷巷上，他发现那小厮躺在地上，外衣却已给人剥去。
杜洱推他一下，他动也不动。不过鼻端还有气息，脉搏也并未停止。杜洱的武功虽然不是怎样高明，也看得出他是给人点了麻穴了。
杜洱不想给那老板发觉，赶忙溜回房间。段剑平道：“你怎么去了许久才回来？”
杜洱说道：“有一件奇怪的事……”
把所见所闻告诉了段剑平，最后说道：“看来恐怕是在这客店里另有高手暗中帮咱们的忙。”
段剑平瞿然一省，说道：“我知道是谁了。你等一等，我马上去找那个人。”
他悄悄推开邻房的窗门，便跳进去，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是否猜对，就在他跳进去的时候，房中灯火忽然亮了。
只见那个被杜洱认为是“讨厌的家伙”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半夜三更，你摸进我的房间做什么？”
段剑平尴尬之极，讷讷说道：“对不住，我，我只道……”正在赔罪，那“汉子”噗嗤一笑，说道：“段大哥，我是和你闹着玩的，我早就知道你必定会来！”说话的声音清脆柔美，前后不同，宛似出于两人之口。
段剑平又惊又喜，“芷妹，果然是你！”韩芷笑道：“你怎么猜着的？”
段剑平道：“端茶给那个捕头喝的小厮，显然是别人冒充的，天下除了你，谁人能有这样精妙的改容易貌之术？其实日间路上相遇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猜疑是你了。只因你骑的那匹马毛色不同，以至我思疑不定。”
韩芷说道：“怎的你就怀疑是我？是我化装有什么破绽么？”
段剑平道：“你的化装虽然毫无破绽可寻，但你的眼神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你对我的关怀，你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也是改变不了的。”
韩芷心里甜丝丝的，说道：“想不到你这样细心，我，我——”段剑平道：“你怎么样？”韩芷低声说道：“我很高兴你没有像小洱子一样，骂我是‘讨厌的家伙’。”说罢笑了起来，接下去道：“现在可以叫小洱子进来了。”
杜洱应声而进，说道：“小洱子肉眼不识真人，韩姑娘你别见怪。”韩芷笑道：“这次你的眼力可比不上你的段大哥了。”正是：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册·完

第二十五回三生缘结盟鸳誓一剑诛仇侠士心
杜洱说道：“一来我没有留意你的眼神，二来怪也怪你那匹坐骑，令我不敢猜疑是你。”
韩芷说道：“其实我的那匹坐骑也正是借来的钟姐姐那匹坐骑。”
杜洱诧道：“那匹坐骑毛色可是纯白的呀！”
“简单得很，我是用一种特殊的染料把它的毛色染黄的，这种染料雨淋也不会褪色，必须我用另一种药水才能把它洗掉。”
“啊，你有这样奇妙的染料，那可好了。把我们的坐骑也染了另一种颜色，就更加不易给人看破了。”
“我早就把段大哥的坐骑染了黑白相间的杂色啦。我是刚刚从马厩回来的。趁现在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天亮，我替你们也改变一个容貌吧。”
“韩姑娘，你要把我们变成什么身份的人？”
“恢复你们本来的身份。”
段剑平吃一惊道：“恢复本来的身份？那不是更容易给他们识破？”
韩芷笑道：“我的看法刚刚相反。你要知道，你本来是个贵公子，扮作小商人，容貌纵然能够改变，气质是改变不了的。有经验的江湖人物，一看就会看出破绽。倒不如你仍然扮作一个富家子弟，是上京赶考的秀才。小洱子仍然装书童。身份大致和原来一样，容貌则大不相同，你们的言谈举止就用不着矫揉造作了。那班鹰爪也决计想不到你们会扮作贵公子身份的书生的。他们可能怀疑贩夫小卒，也不会疑心你！”
段剑平恍然大悟，拍掌笑道：“妙极，妙极！这正是兵法中‘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道理！不过，我们的衣服可没有带来。”韩芷说道：“我早已给你们备办了。你们看合不合身？”
段剑平又惊又喜，说道：“韩姑娘，你是神仙吗？怎的知道我们会有这场灾祸，恰好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切又都已准备得这样周到！”韩芷笑道：“你们换好衣服，待会儿我再告诉你。”
段剑平听罢她所说的经过之后，叹口气道：“大伙儿都这样关心我，真是令我惭愧。但韩姑娘，我最想要知道的一件事情，你还没告诉我呢？”
“什么事情？”
“陈石星和云瑚到了山上没有？”
“没有，我们猜测，他们二人可能是进京去了。”
“为什么他们也要上京？”
“渭水渔樵约人上京行刺龙文光这个狗官。他们虽然或许尚未接到邀请，不过他们和这狗官都有大仇，如今又发生了瓦剌密使前来和这狗官勾结之事，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不必渭水渔樵邀请，十九是会上京，和渭水渔樵干相同之事。”
段剑平道：“我是盼望在我们未到京城之前，就救出我的父亲。不过，即使能够成功，我也还是要进京的，小洱子可以送我的爹爹往金刀寨主的山寨。韩姑娘，那时还要请你帮我的忙。”
韩芷笑道：“段大哥，这帮忙二字，你可用得不对了。陈石星固然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义兄呢。实不相瞒，我本来想请金刀寨主派我上京接应他们的，只因你这里的事情更为紧急，我才赶来大理。”
说话之间，韩芷已经帮他们化好了妆，段剑平揽镜自照，只见镜中映出来的是个风度翩翩的书生，但面貌却是和自己本来的面目大不相同。段剑平不禁赞道：“韩姑娘，你的改容易貌之术真是妙绝，莫说那班鹰爪，就是爹爹见到了我，只怕也未必认得出来。”
杜洱笑道：“韩姑娘，我本来担心你把我变成一个‘讨厌的家伙’的，多谢你把我变得比原来的小洱子还更好看。”
他们算准那班人押解囚车所行的速度，日落之前预先到一个小镇投宿，等待他们到来。不料这一晚，那班人竟然没来到这个小镇。
段剑平恐防他们是走另一条路，叫杜洱回头再去探消息。杜洱半夜时分回到他们住的客店，告诉段剑平道：“他们是在后面那个小市镇投宿，并没走第二条路。”
第二天，到了他们预定投宿的市镇，韩芷忽道：“你们先去投宿，我留在后面，见机而为。”
这次可给他们等着了。他们找的是镇上最大的一间客店，提早吃过晚饭，将近天黑的时分，只听得蹄声得得，车声隆隆，那班人果然来到这个客店投宿了。
但却多了一个人。这个陌生的人提着一个药箱，忧形于色的跟在石广元、沙通海后面，看来似乎是个大夫。石沙二人则一左一右扶着段剑平的父亲下车，段剑平的父亲满面病容，看来也似是得了病症。
段剑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爹爹患了病，怪不得这两天他们走得这样的慢。唉，爹爹养尊处优惯了，怎捱得起路上的辛劳？我可得赶快救他脱险！”
那班人一踏进客店，宁广德就和他们吵起嘴来。
杜洱在门缝偷偷张望，悄俏告诉段剑平道：“那两个狗官扶着你的爹爹走入对面中间那间房间去了。嗯，那郎中也进去了。”
接着听见宁广德在对面那间房间敲门的声音，“你们不让我服侍段老先生，让我进来行不行？”
石广元似乎不愿和他冲突，说道：“好，你要进来就进来吧，不过，你可不能站在段老先生的身边。”
宁广德一进了那间客房，争吵随之又起。
他首先问那郎中：“你有没有把握医好这位老先生的病？”那个郎中道：“实不相瞒，我只是在乡下行医的草头郎中，医小病包保死不了，医重病那我只有求老天爷保佑病人了。”
宁广德哼了一声，说道：“你自知本领不济，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郎中哭丧着脸道：“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你们把我硬拉来的。”
宁广德道：“石大人，沙大人，救命要紧，你们可得赶快另请名医！”
石广元道：“在这小镇，哪里去找名医？找来的恐怕也不过是这样的货色。”
宁广德道：“说不定会找到本领较好的大夫的，多两个大夫会诊也好。如今天黑未久，你们还可以到县城里去请大夫。”
沙通海冷笑道：“你要我们抽出人来，出了事怎么办？要去你自己去！”
宁广德没有使得动他们，自己去又怕他们耍甚阴谋诡计，正自踌躇，忽听得一串铜铃声响，随着铃声，有人唱道：“赛华陀丘半仙，专医奇难杂症，吃我的药，消灾且去病，包保你不怕阎王来请。”
石广元不愿弄成僵局，笑道：“咱们刚说要请大夫。大夫就到，这人敢夸海口，或许有几分本领，就请他来看看段老先生如何？”宁广德道：“满嘴江湖口吻，能有什么真实的本领？”
沙通海冷笑说道：“你有本领，你自己去找名医。哼，没有大夫，你和我们吵闹，有了大夫，你又嫌长嫌短，嘿，嘿，宁师傅呀，你可要比你的‘老王爷’更难服侍！”
石广元劝解道：“莫吵，莫吵。我们乡下有句俗语，没有马只好骑牛，县里也未必就有名医，既然没有名医，不如就请这位江湖郎中来试试。”
宁广德无可奈何，对这江湖郎中他虽不存奢望，总胜于没有，于是说道：“也好，就让他试试吧。”
原来的那郎中道：“有了新的大夫，我可以走了吧？说老实话，我实在是小病医不死，大病救不了的！”
躲在对面客房里的段剑平听到这个“赛华陀”自称“丘半仙”，不觉心头一动，从门缝里张望出去，只见跟着呼延豹进来的这个大夫，带着药箱，手提“虎撑”（一根四五尺长的杆棒，一端系着铜铃，是一般江湖郎中惯用的工具之一，用来防御恶狗和招徕生意的），倒是很像个走方郎中的模样。
不过相貌却和韩芷原来打扮的那个令人一见就觉厌烦的模样不同。段剑平不觉猜疑不定，不知是否就是韩芷。
那走方郎中跟着呼延豹走进房间。沙通海道：“你真的有你自夸的这样大本领？”
那走方郎中道：“治病活命，解难消灾，这是我的拿手本领。不过也得病家相信我才行，要是病家既来请我，又要怀疑，我的药就难以见效了。”
石广元道：“你这个郎中倒是古怪，同样的药，为什么相信你就灵验，不相信你就不灵验？”
那郎中道：“心病难医，你没听过？只有病人相信大夫一定会医得好他，他才能真的脱离灾难。”
段剑平心中一动：“这番话莫非是说给我听的。”
石广元道：“唔，说得也有点道理。不过，你要是把他医坏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说罢，一拍那个走方郎中的肩头。
他这一拍，是试这走方郎中懂不懂武功的，这一拍，正当肩上琵琶骨之处，要是内力一吐，琵琶骨一碎，多好的功夫也要变成废人。所以假如对方懂得武功的话，一定会看出这是捏碎琵琶骨的手法，也一定会抵抗躲避。
那郎中道：“大人，我是有心医好病人的，但你这样吓我，我倒不敢放心下药了。”
石广元去了疑心，哈哈笑道：“你用心看病吧，我们是有赏有罚的，医好了，我赏你一百两银子。”那郎中道：“如此先多谢了。”正要过去给躺在床上的段剑平父亲看病，沙通海忽道：“且慢。”那郎中怔了一怔，说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沙通海道：“你看病不喜欢太嘈杂吧？”
那郎中不觉又是一怔，“莫非他又是来试探我？要是我顺着他的口气，请他们都退出的话，他们可能会反而起疑了。”
“本来应该让病人清静的。”那郎中想了一想，说道：“不过，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替老先生看病，倘若有什么意外，我也担当不起。不如你们哪一位留下来陪我，三个人还不至于人气太浊。”
沙通海道：“不错，就这样吧。宁师傅，请你出去！”
宁广德道：“为什么要我出去？大夫，请问你，留下来的应该是病人的亲人吧？”
那郎中道：“按道理是该这样的，亲人在旁，病人可以比较安心。”
宁广德道：“着呀，我虽然不算亲人，但总比你们和段老先生比较亲近。”
沙通海道：“你又忘记了，这里不是‘王府’，在‘王府’里，你是‘老王爷’的亲信，当然该你服侍，在这里吗，我们却是奉命在身，必须和‘老王爷’‘亲近’的，纵然他讨厌我也好，也只能把我当作‘亲人’了。”
宁广德怒道：“你们有这许多人看守，还怕我和这大夫串通，把段老先生劫走不成？”
沙通海道：“我不管你怎样想法，总之你要出去。”宁广德无可奈何，只好退出房间。
老王爷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的病看不看都是不会好的啦。”
“老先生，你别担心，你一定会好的。”那郎中在沙通海的监视之下，开始替病人把脉了。
段剑平没有猜错，这个走方郎中不是别人，正是韩芷冒充的。
韩芷的义父丘迟于医卜星相无所不通，是以她也懂得一点粗浅的医术。把过了脉，不觉暗暗吃惊，原来“老王爷”的病，病情确实不轻。“他的病主因是由于忧愤而起，副因是养尊处优惯了，捱不起囚犯之苦。脱险之后，只怕也难复原。”心念未已，沙通海已在问她：“怎么样？”
韩芷说道：“这位老先生是心脉失调，肝气郁结以至引起外感和内冒夹攻。”跟着说了几样病状，都说得很对。沙通海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心想：“看来是比我昨天拉来的那个大夫高明得多。”于是说道：“你有把握医好他吗？要多少天？”
韩芷说道：“老先生的病虽然不轻，尚未至于绝望，不过要多少天那就很难说了。让我开张方子试试吧！”
沙通海道：“好，请大夫用心处方。”韩芷在药箱取出纸笔墨砚，和沙通海面对面的坐在桌子的两旁，沙通海亲自给她磨墨，让她静心思索。
墨已磨浓，沙通海道：“大夫想好了如何处方了吧？”
韩芷说道：“想好了！”突然把桌子一拍，这一拍她是用上了内力的，砚墨登时跳了起来，墨汁泼得沙通海满面淋漓。
奇变突生，沙通海骤吃一惊，“啊呀”的叫声刚刚出口，说时迟，那时快，韩芷已是一把抓住他的脉门。
石广元冲进房间，喝道：“你干什么？”只见沙通海给她擒住，竟不理会伙伴，就向病榻奔去。
韩芷本是要把沙通海擒作人质以便突围的，不料石广元竟然不理会她的威胁，反过来威胁她。“快放开沙大人，否则我先把你的‘老王爷’杀了！”石广元喝道。喝声还未了，只听得“嗤”的一声，他已撕破了病床的蚊帐。
韩芷虽然明知石广元出言恐吓，却也不能不惊。在这样的紧急形势之下，无暇再思索，立即振臂一甩，把沙通海向着石广元推过去。石广元侧身一让，只听得“呼”的一声，韩芷已是从腰间解下软鞭，缠打石广元双足。
石广元反手一拿，没有抓着鞭梢，掌锋顺势一拨，那条软鞭已是给他拨开了，但亦已给扫了一下，腕骨火辣辣作痛，不得不后退几步，大叫道：“来人哪——”
沙通海跌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大声喝道：“好小子，胆敢来暗算我，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韩芷使开软鞭，在病榻前紧紧防御，但双掌难敌四手，不过数招，已是险象环生。韩芷大叫道：“段大哥，快！”一个“快”字尚未出口，只听得“砰”的一声，窗门打开，段剑平已是跳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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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剑平喝道：“给我滚开！”双指一伸，倏地就挖到了石广元的面门。石广元只道这位“小王爷”不过是个公子哥儿，能有多大本领，不料他出手竟是如此奇快，刚听到窗门打开，便即声到人到。眼睛一花，隐约感到对方的指尖似乎已触及自己的眼帘！
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段剑平只要轻轻一挖，石广元的两颗眼珠就要夺眶而出，石广元胆子再大，也只好乖乖听话的闪过一边。
段剑平叫道：“爹爹别怕，孩儿来了！”揭开蚊帐，单臂抱起父亲。说时迟，那时快，石广元已是大怒喝道：“好小子，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们父子到阎王老爷那里相会吧！”口中大骂，双掌已是劈了到来。这一招名为“盘龙双撞掌”，正是他练的大摔碑手功夫。
段剑平轻飘飘的一掌拍出，石广元双掌之力竟给他轻描淡写的一举化开，身不由己的转了一圈，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拔出腰刀，堵着门户。
“老王爷”喘着气嘶声叫道：“平儿，当真是你么！唉，你怎么可以冒这样大的危险？我这么大的年纪，你救我出去，也没用了。快别顾我，自己跑吧。”
段剑平柔声说道：“爹爹，你闭上眼睛别看！孩儿能够把你救出去的！”他一只手使出擒拿手法，按拍抓戳，和石广元的钢刀恶斗，石广元竟是近不了他的身，但急切之间他也是冲不出去。
只听得宁广德喝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蓬”的一声，似乎有一个人已是给他击倒，他脚步未曾跨进房间，劈空掌的掌力已是波及石广元身上。
段剑平立即抱着父亲，夺门而出，跟着韩芷也出来了。
段剑平抱着有病的父亲，不敢纵高跃低，刚刚冲出客店的后门，就给他们追上了。后门外面是一块荒废的空地，眨眼间，呼延四兄弟已是站好了方位，四面推进，把段剑平围在核心。沙通海冷笑喝道：“你要保全父亲的性命，赶快乖乖投降！”
就在此际，一个瘦小的身形，也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忽地到了段剑平身边。
段剑平又惊又喜，“小洱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你快……”
杜洱叫道：“把老王爷给我！”
正当杜洱钻进圈子之时，宁广德亦已快步冲来。沙通海喝道：“你这老匹夫当真不知好歹！”
宁广德喝道：“我就是要豁出这条老命，和你们拼了！”大喝声中，呼呼呼连劈三掌。
沙通海见他状如疯虎，不敢硬接，只好退入呼延兄弟的剑阵之中。
在圈子里的段剑平见此情形，亦已无暇思索，只好把父亲交给了杜洱，凄然说道：“好兄弟，你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咱们就死在一处吧！”
他放下父亲，本身已是毋需顾忌，怀着决死之心，蓦地一声长啸，一招“流星赶月”，剑尖晃动，抖出三朵剑花，左刺呼延龙小腹的“血海穴”，右刺呼延豹前胸的“乳突穴”，中间又刺向呼延虎心口的“璇玑穴”。一招之间，遍袭三个对手，只有一个呼延蛟站的方位较远，攻击不到。呼延四兄弟不由得都是暗吃一惊，想不到一个公子哥儿模样的段剑平，剑法竟然如此凌厉。
宁广德飞身猛扑，拳打沙通海，掌劈呼延蛟，当真是有如铁斧开山，巨锤凿石，沙通海不敢硬架硬接，忙避其锋，宁广德冲出缺口，踏进了一大步。但劈向呼延蛟那一掌，却给呼延龙斜刺攻来的一剑化解了。
只听得“蓬”的一声，呼延虎给宁广德硬生生的一撞，竟然跌出一丈开外。但宁广德也避不开呼延龙平胸刺来的一剑。
幸亏宁广德的内功造诣甚是不凡，在这危机瞬息之间，一觉剑气沁肌，便即吞胸吸腹，腹肌凹了半寸，这一剑没有正中心房，但亦已在他肩膊下左乳边划开一道伤口。
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剑阵，由于呼延虎摔倒，登时露出一个缺口，杜洱何等机灵，早已从那缺口钻出去了，接着的三人也相继冲出剑阵。
途中韩芷替宁广德敷上金创药，宁广德功力深厚，接过她的虎撑，当作拐杖，居然健步如飞。一行人逃入树林。段剑平叫道：“小洱子！”话犹未了，便即听到小洱子的声音，但却不是回答段剑平，而是和老主人说话：“老王爷，你张开眼睛瞧瞧，来的是谁。小洱子可没骗你吧？”
段剑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父亲跟前，“老王爷”张开眼睛，不由得惊喜交集，“平儿，当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段剑平跪了下去，哽咽说道：“孩儿不孝，累爹爹受苦了。”
老王爷泫然说道：“多谢上苍垂怜，咱们父子还能相见。”
段剑平道：“爹，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会活下去的。”
宁广德跟着过来请安，“老王爷”见他血染衣裳，骇然问道：“宁师傅，你，你受了伤了？”段剑平道：“爹爹，这次是宁师傅舍了性命帮助孩儿脱险的。”
“老王爷”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的一只脚已是踏进棺材里了，为了我这个没有用的老人，累你几乎断送性命，我真是过意不去。”
宁广德道：“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是气不过那班鹰爪才和他们拼命的。我很惭愧帮不了老王爷脱险，说起来这还是多亏了这位丘大夫。”
“老王爷”目光移到韩芷身上，段剑平正不知要怎样给韩芷介绍的好，他的父亲已是说道：“我知道，他也是舍了性命救我的。不过，我却是有个疑问，正想问你。”韩芷已经猜到几分，说道：“老伯想要知道什么？”
老王爷说道：“宁师傅舍命救我，我知道他是念在宾主之情，但你我素昧平生，何以你也甘冒此险？”
杜洱噗嗤一笑，说道：“老王爷，你不知道她、她……”老王爷道：“他又怎样？”杜洱说道：“她是咱们自己人。”韩芷脱下帽子，露出青丝，说道：“小女子韩芷曾受令郎恩惠，不敢云报。”
杜洱在旁吱吱喳喳，把他们相识的经过禀告主人，话语之中自是不免“加油添酱”向老主人暗示，他们业已相爱。
“老王爷”又惊又喜道：“韩姑娘，你这次将我救了出来，使我不至于在魔掌中屈辱而死，我已经是非常感激你了。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今后替我照料平儿。”
韩芷低头不语，“老王爷”道：“韩姑娘，你不肯答应我吗？啊，对了，平儿，你也应该亲自去求婚啊！”
段剑平道：“韩姑娘，我自知配你不起，但请你看在我爹爹的分上，答应……”
韩芷满面着红，说道：“不是我不答应，我只是怕我配不起你。老王爷，我不想瞒你，我是个出身寒微，无父无母的孤女。今后我也只能是个流浪江湖的女子，和你们‘王府’恐怕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老王爷”咳了一声，缓缓说道：“韩姑娘，别这么说。你这么说，倒令我惭愧。不错，我以前是唯恐惹事上身，不放心儿子和江湖人物来往。如今经过了这次教训，我业已明白，你不想惹事，事情也会惹上你的。今后你们夫妇喜欢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一起去闯荡江湖，替我多杀几个奸贼更好！”听了这话，韩芷才点了点头。
“老王爷”哈哈笑道：“韩姑娘已经答应了，平儿，你今后也得好好看待她。但愿你们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就在笑声中气绝了。
段剑平放声大哭，韩芷劝道：“平哥，请记住爹爹的遗嘱，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段剑平瞿然一省，抹了眼泪，说道：“不错，爹爹要咱们替他多杀几个奸贼，龙文光这大奸贼就正是害死我爹爹的仇人，料理了爹的后事，咱们一起上京去吧。”
宁广德咽泪道：“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但盼公子这次上京，能够诸事顺利，手刃仇人，以慰老王爷在天之灵。唉，不过——”
段剑平见他忽然叹起气来，似乎有话想说而又不想说的神气，不觉怔了一怔，说道：“不过什么？”
宁广德道：“我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和公子说。”段剑平道：“宁师傅，我当你是长辈亲人一样，有什么你还不能跟我说呢？”
宁广德道：“我一面是盼望你报得父母之仇，但想到段家只有你这一根苗裔，我可又不放心让你冒险。想那姓龙的狗官身为兵部尚书兼九门提督，手下能人定然不少。据我所知呼延四兄弟，还不过是他手下的二流角色呢！报仇固然要紧，但也千万不要鲁莽从事。”
段剑平道：“宁老师教诲，我自当谨记在心。”宁广德道：“我有一位朋友，本是住在昆明的龙门剑客楚青云，但因上代在北京做官，在京城也有产业。我知道他在京城的地址，据我所知，他和武林八仙也是都有交情的，你可以去找他。”说罢，写了地址，又脱下拇指戴的形式奇特的斑玉戒指，给段剑平带去作为信物。
如花爱侣，结伴同行。段剑平得了韩芷善言开解，心头的创伤虽未平复，郁闷的心情却是为之稍减了。
这日到了京城，入城之际，段剑平见韩芷若有所思，问道：“芷妹，你在想什么？”
韩芷这才回过头来，微笑说道：“平哥，你应该知道我在想谁，但愿到了京城，很快就能见得着他们。”
段剑平道：“啊，原来你又在想念陈石星和云瑚了？”韩芷说道：“难道你不思念他们么？平哥，上次你送我到金刀寨主那儿，却不愿意在山上停留，当时是不是还有点想避开他们？现在你该不会害怕碰上他们了吧？”段剑平面上一红，说道：“芷妹，咱们已经定了夫妻名分，我的心里也只有一个你了。我和你一样，也是巴不得早日见到他们，好把咱们的喜事说给他们知道。我想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替咱们高兴的。”
韩芷说道：“平哥，我不过和你说说笑而已，你怎的认真起来了？我当然相信你，但盼他们也有喜讯带给咱们。只不知他们到了京城没有？”
他们在想念陈石星和云瑚，陈石星和云瑚也在想念着他们。
陈石星和云瑚来到北京已有好几天了。
云瑚曾经在北京度过她的一段童年，在七岁的时候，才由父亲带回老家大同去的。
往事虽不堪回首，她还隐约记得外祖父家住在何处，也还记得龙家是在什么地方。她去打听消息，才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早已死了。有个舅舅，也早已离开北京了。她在龙家附近，租了一个破落户的后园和陈石星同住。
在来到北京的第三天晚上，她就和陈石星去夜探过龙家了。
云瑚在北京的时候，她的母亲虽然还没有改嫁，但龙文光已是经常到她外祖父家，而她也曾跟母亲到龙家作客，在龙家住过的，是以对龙文光家里的情形相当熟悉。
不过，他们第一次夜探龙家，却没有找到龙文光，也没有找到龙成斌。
他们偷听龙家卫士的谈话，才知道龙文光被邀到瓦剌使者的宾馆，要过两天方始回来。那瓦剌使者也准备在三天之后，到龙家回拜。龙家上下正在为此事而忙，因为那瓦剌使者也可能在龙家住两天的。
至于龙成斌则是外出未归，不过卫士的谈话之中透露，过几天他也就会回来的。
云瑚带领陈石星夜探龙家，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竟是风不吹、草不动、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自如。意料中的风险，丝毫也没碰上。
回到寓所，陈石星笑道：“想不到龙府的卫士如此脓包，我本以为必定会碰上几个高手的。”
云瑚说道：“那老贼手下，本领最厉害的是令狐雍。对啦，你好像和我说过，你曾经和他交过手的。”陈石星道：“他奉命去捉丘迟，我与他在王屋山碰上。那厮本领确实不在章铁夫之下。昨晚要是他在龙家，咱们恐怕就不能这样轻易地来去自如了。”
云瑚说道：“想必是龙老贼要他随身护卫，带他到瓦剌使者的宾馆去了。但呼延四兄弟和石广元沙通海等人却也不见，倒是奇怪。”
陈石星忽地想了起来，说道：“这六个人恐怕是到大理去了。”
云瑚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陈石星道：“你还记得假山旁边那两个卫士的谈话吗？当时他们正在说到龙成斌这个小贼为什么在‘贵客’来临的时候，却外出的。”
云瑚道：“对，他们好像在说这小贼是出京去打听什么消息。”
陈石星道：“我比你多听见两句话。”
“那两句话是什么？”
陈石星道：“第一句是那胖子说的，他说：按说他们去了一个多月，也足够从滇边回来了。”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他们？滇边？”
陈石星道：“我猜，‘他们’就是沙、石、呼延等人。跟着那个高瘦卫士说道：莫非是出了意外？”
云瑚暗暗吃惊，半晌说道：“如此说来，那班鹰爪所要拿捉的钦犯就是段大哥！”
陈石星道：“段府在大理耳目众多，段大哥武功也不弱，我看是不会让那班鹰爪轻易得手的。反正过几天那小贼就要回来，到时咱们自会知道确实的消息。最好那小贼回来的时候，那瓦剌使者也还在龙家。”
云瑚笑道：“一网打尽，当然最好。不过，咱们也要多应付许多强敌了。”
陈石星道：“我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我知道你也是一样的。多出几天工夫，你不高兴吗？”
两人心意相通，云瑚笑道：“咱们能够多聚几天，我当然高兴，再说，你还没有来过北京，我也应该替你充当向导，陪你痛痛快快的玩个几天。”
陈石星给她说中心思，笑道：“是呀，我正担心腾不出时间游览北京名胜，如今可是天从人愿了。”又道：“别的地方不去也还罢了，倘若不上长城游览，那岂不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忽见云瑚神色黯然，若有所思，陈石星吃了一惊，“瑚妹，你在想什么？你不高兴去游长城？”
云瑚说道：“没什么，我只在想，长城我也没有去过，正好陪你一同游玩。”原来她小时候住在北京，她的母亲经常和龙文光去游山玩水，却不带她。那次她父亲带她回老家那天，她的母亲正是和龙文光到长城游玩。想起此事，她更痛心于母亲的受骗，也更痛恨龙文光使她自小就失去母爱了。
“我给你安排游览日程，长城留到最后一天游玩。嘿，说句不吉利的话，游罢了长城，咱们也不算虚此一生了。”云瑚说道。
来到长城，先经过居庸关，明成祖年间，为了防备蒙古再来入侵，在外围又建筑了两处，西边的叫“北门锁钥”，东边的叫“居庸外锁”。但现在都已没有兵驻守了。
陈石星登上“居庸外锁”的关口西眺，只见一处悬崖上凿有“天险”二字，山峰重叠，一望无尽，万山丛中，只有这一条关隘可通。不觉喟然叹道：“当真不愧‘天险’二字，可惜明成祖的子孙不肖，当今的皇帝老儿，只知宠信龙文光这等奸臣，但求苟安一时，不思抵御外祸。有‘天险’而无‘人谋’，天险亦不足恃了！”
云瑚笑道：“别大发议论了。咱们只有半天工夫，还有许多地方要游览呢。”陈石星道：“对，咱们还是早点到万里长城去吧。”
他们准备登临的这段长城是用巨石为基，上层用大型的城砖砌成。城宽可容五六匹马并列前进。由于长年的风砂侵蚀，有些地方已经倒塌。云瑚说道：“据说天朗气清的日子，在这里的长城之上，可以看得见北京城里北海的白塔呢。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上去看看吧。”
两人携手同上长城，居高临下，倚墙四望，只见脚下的长城有如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翻山越岭。北京城那个方向，却是烟波弥漫，隐约可见一个好似塔尖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北海的白塔。
陈石星披襟迎风，只觉满腔热血，壮怀沉郁，不觉朗声吟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云瑚道：“你又发牢骚了？”陈石星道：“想秦始皇当年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如今长城沦于荒烟蔓草之间，雄关已成废垒，眼看胡马又将南下，怎不令人感叹？”
云瑚说道：“今晚咱们去行刺通番卖国的龙老贼，也算稍尽一点报国之心。”
陈石星叹道：“就是怕杀了一个龙文光，还有第二个龙文光。”
云瑚柳眉一皱，说道：“依你之见，难道这仇就不要报了？”
陈石星道：“不。不是这个意思，这番议论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唉，旋乾转坤，咱们自问没有这个力量，行刺龙老贼，则或许还可做到。”
云瑚看看天色，说道：“日头快将近午，咱们还是回去吧。”
陈石星道：“这么早就回去？”
云瑚笑道：“要是咱们还有江南双侠的坐骑代步，黄昏回去也还不迟。如今咱们可是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呀。”
陈石星道：“早些回去也好，可以养足精神，准备今晚行事。”
云瑚带领陈石星从另一条路回去。正午时分，又看见巍然矗立的居庸关了。正行走间，忽听得有叮叮咚咚的清脆音响，如闻仙乐，悦耳非常。陈石星奇道：“咦，这里怎的竟有琴声。”
云瑚噗嗤一笑，说道：“你这位大行家的耳朵也给骗过了，这不是琴声。”
陈石星笑道：“我知道不是琴声，但可真像。”
云瑚说道：“这地方叫弹琴峡，由于水流音响清脆有如琴声而得名。这也是八达岭有名的风景之一呢。我知道你酷爱音乐，所以才特地带你从这条路回来的，让你听听天然的琴声。”陈石星在那山涧旁边细听那“天然的琴声”，不觉悠然神往。
云瑚忽道：“陈大哥，你肯为我做一件事么？”
陈石星道：“莫说一件，十件我也愿意。”
云瑚说道：“这地方叫做弹琴峡，我想听你弹琴。”陈石星道：“我家传这张古琴，段剑平还了给我之后，我还未曾弹过呢。让我想想，给你弹一曲什么呢？”
只见他遥望远方，如有所思，过了半晌，缓缓说道：“段大哥曾经想我弹广陵散，我因这曲太不吉利，没有弹给他听。如今咱们是不用有此避忌了，我不妨弹给你听。”
《广陵散》是晋人嵇康临刑之时思念良友之作，曲中充满生离死别的感情，正合乎陈石星此际的心境。
云瑚喜道：“原来自古相传早已失传的广陵散你也会弹，那太好了。生死等闲耳，绝曲难一听，我当然是不避忌的。”
琴声缓缓从陈石星指下流出，前半段欢愉轻快，那是思念良友同游之乐的，在云瑚听来，却好像是情人的喁喁细语，不觉心魂俱醉。
曲调一变，忽地好像从春暖花开的季节到了木叶摇落的秋天，一片萧索之感。
再听下去，更如巫峡猿啼，鲛人夜泣，孀妇盼子，孟姜哭夫。一曲未完，云瑚不觉已是泪湿衣裳。
琴声随风飘送，陈石星只道山上没人，却不料还是有人听见，这人正是段剑平，虽然他听得不很分明，却也不禁陡然起疑了。
段剑平和韩芷正在“穆桂英点将台”上并肩游览，遥想这位民间传说中的“杨家女将”，当年在这点将台上叱咤风云的英姿。
“穆桂英点将台”和陈石星云瑚所在之处的弹琴峡只隔着一道山坳，段剑平内功造诣甚深，听觉特别灵敏，山风吹来，琴声隐隐可闻。
韩芷见段剑平忽然停止说话，好像竖起耳朵来听似的，不觉怔了一怔，问道：“平哥，你在听些什么？”
段剑平道：“你听见了没有，好像是有人弹琴？”韩芷笑道：“咱们刚刚游罢弹琴峡，你听到的恐怕还是弹琴峡的流水声音吧？”刚才在弹琴峡之时，段剑平也曾惊诧于那流水声音的奇妙的。
段剑平道：“不，这次听到好像是真的琴声呢！啊，弹得如此动听，莫非正是陈石星在那里弹琴？”韩芷不由得也竖起耳朵来听，可惜陈石星此际已是弹出了最后的一个音符，琴声戛然止了。
韩芷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此刻虽然并非在梦中，也恐怕是因为思念陈大哥太过的缘故吧？”
段剑平惊疑不定，忽地心念一动，说道：“芷妹，陈石星是听过你吹箫的，是么？”韩芷说道：“不错。你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段剑平道：“我想听你吹箫。听不到陈大哥的琴声，听你吹箫，也是一样。”
韩芷冰雪聪明，笑道：“你是希望陈石星听得见我的箫声？但只怕令你失望呢！”
段剑平道：“你不要当作是吹箫给陈石星听，是吹给我听。我听你的吹箫，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嫌多，就只怕今后听不到你的箫声了。”
韩芷情怀激动，说道：“好，我吹给你听。”便即吹起玉箫，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陈石星正在收起家传的古琴，准备离开弹琴峡，忽地隐隐听见箫声，不觉呆了。
云瑚“咦”了一声，说道：“大哥，你在想些什么？为何不走？”
陈石星道：“我好像听见了箫声。吹箫的人，如果不是葛南威，就一定是韩芷。”
云瑚笑道：“韩姐姐远在雁门关外呢，她怎会无缘无故，来到京城？葛南威是八仙中的人物，他倒是有可能来的。不过恐怕他也没有这样闲情逸致来游长城吧？”
陈石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说道：“我细听这箫声的韵味，似乎更像韩芷吹的。”
云瑚道：“你听得箫声来处，离此大约多远呢？”
“似乎只是隔着这个山坳的。”
“我是不相信韩姐姐会忽然来到这里吹箫的，不过你既然有此疑心，咱们也不妨过去看看。”
她正要举步，陈石星忽道：“且慢，有人来了！”云瑚的内功造诣不及陈石星，隔着一道山坳的箫声她听不见，但比较近处传来的脚步声，她已是开始听见了。
陈石星忽地皱起眉头，“不对！”
云瑚怔了一怔，“什么不对？”
“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人。有一个的声音似曾相识。”
“那人是谁？”
“我一时想不起来。咦，更不对了，四人当中，好像还杂有瓦剌人。”
当下两人不再说话，伏地听声。云瑚也开始听得出是四个人的脚步声了。陈石星只听得那似曾相识的声音笑道：“小王爷，这不是琴声。前面这个地方是弹琴峡，你听到的是弹琴峡的流水之声。”
云瑚在陈石星耳边低声笑道：“小王爷倒是小王爷了，但只怕这个小王爷不是那个小王爷！”
陈石星道：“不错，当然不是段大哥。我刚才听到这小王爷说了两句话，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瓦剌话。我曾在雁门关外好几次碰上瓦剌兵，瓦剌话虽然听不懂，还是可以听出来的。”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天空忽然飞过一只鸟儿，羽毛雪白，脚爪和鸟喙却是红色。陈石星童心顿起，说道：“这鸟儿真好看，唱得也好听。小时候我常常捉鸟儿玩的。”
云瑚说道：“这鸟儿叫雪里红，据说每年一到秋天，就要飞往南方避冬，到了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回来。别种鸟类多是喜欢合群的，只有这种鸟儿喜欢单独飞行，是很难得的一种鸟类。”正在说话，忽然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已是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两人凝神静听，忽听得那“小王爷”叫了一声：“可惜！”跟着是陈石星似曾相识的那个声音说道：“小王爷，原来你是想要这鸟儿，何不跟我早说？我就把它打下来了。不过，既然发现了这种鸟儿，想必不会仅有一只的，待会儿要是有它的同伴飞过，我打一只下来给你玩玩。”
没多久，果然有一只“雪里红”飞来了。陈云二人在那班人前面半里之遥，“雪里红”当然是先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陈石星心念一动，捏了一颗泥丸，轻轻一弹，“雪里红”给他打个正着，跌了下来。云瑚拾了起来，交给陈石星，说道：“大哥，你真好功夫，鸟儿一点也没受伤！”
那“小王爷”又在说话了：“奇怪，我分明听见鸟鸣，和刚才唱的那只鸟儿一样，料想该是它的同伴。怎的却不见飞来？”他一面说话，一面加快脚步，不一会儿，那班人就来到了弹琴峡了，一共是四人。陈石星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是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衣服丽都，想必是那个“小王爷”，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个汉子，穿的虽是汉人服饰，长得好像汉人，但还是看得出并非汉人。这三个人也还罢了，而那第四个人，陈石星一见，却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石星在半年之前，在王屋山翠薇峰丘迟隐居之处，不但曾经见过，而且和他交过手的那个令狐雍。
陈石星业已改容易貌，令狐雍倒是不认识他了，不过也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令狐雍心念一动，走上来就问：“喂，刚才是你们在这里弹琴么？”
云瑚说道：“没有啊。我们只是坐在这里听琴声。”
令狐雍道：“听谁弹琴？那个人呢？”
云瑚笑道：“听流水弹琴。”
“小王爷”看见陈石星掌心那只“雪里红”，大喜说道：“啊，原来这只鸟儿是给你捉着了，可以给我看看么？”
“小王爷”看了陈石星手里的那只“雪里红”，越发高兴，说道：“你用什么方法将它捉下来的？它一点也没受伤！”
陈石星装作不知道他的“小王爷”身份，说道：“公子喜欢这只鸟儿，我送给你玩吧！”
“小王爷”道：“我和你刚刚认识，怎好要你的东西？”
陈石星笑道：“不过是一只鸟儿，区区玩物，算得什么？”
那“小王爷”喜欢之极，接过鸟儿，说道：“你这人真好，你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陈石星胡乱捏了一个名字，说是住在一个朋友的地方。那地方当然也是胡乱说的。不过北京近郊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料想“小王爷”不会前往找他。
果然那“小王爷”说道：“雷兄，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过我爹管得我很严，今天也是抽空出来玩的，恐怕不便去找你了，不知你来找我好不好？”
令狐雍和那两个瓦剌人连忙向“小王爷”使个眼色，生怕这位“小王爷”不懂事，把自己的身份和住址泄露出来。原来这个“小王爷”一点不假，不过，却是瓦剌的“小王爷”。
那个瓦剌密使乃是大汗的叔叔，亲王的身份。这个“小王爷”，正是他最钟爱的幼子。小王爷要游长城，令狐雍特地给他作向导的，为了恐怕给别人识破，是以一行人都作汉人打扮。
这小王爷虽然不大懂事，却也知道他和父亲所住的宾馆，不能随便让外人探访，想了一想，说道：“你知道北京城里有一位龙文光龙大人吗？”
陈石星佯作一惊，说道：“公子说的，敢情就是兵部尚书兼九门提督的龙大人？”
小王爷道：“不错，这位龙大人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到他家里找我。要是我不在那儿，你有什么事情要人帮忙的话，尽可以求龙大人帮忙。我把这柄扇子给你带去作为信物，他看见这柄扇子，料想不管你求的是什么事情，他都会替你做到。”说罢，拿出一柄扇子，有一块汉玉作为扇坠。原来这把扇子上面有宋代名书法家兼画家米南宫（米芾）的字画，正是龙文光得到皇帝赏赐的珍物之一，由他转送给这位小王爷的。
陈石星心中暗笑：“我要的可是龙文光的首级！”但为了免得这小王爷起疑，而且觉得米南宫的字画落在瓦剌人手中也可惜，于是便即接了过来，装作欢天喜地地说道：“多谢公子厚赐，我哪还敢再有奢求？时候不早，我们还要走路回去，告辞了。”小王爷道：“投桃报李，这是应该的。你回到北京，记得快点来找我啊。过几天，我就要回去的。”他自幼有汉人宿儒教他念书，说话已经懂得运用一些汉人的普通典故了。
令狐雍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你这小子真好福气，一只鸟儿就换了一件宝贝，还有锦绣前程等着你，够你下半世享用的了。你是什么人呀，我还没有问你呢？”陈石星道：“小的和这位朋友都是上京赶考的秀才。”
令狐雍道：“其实只要你见到了龙大人，求一官半职，易如反掌，还何必去赶什么考？”
陈石星道：“读书人总是想求个正途出身。对不住，我们真的要赶回去了，今天来游长城，已经荒废了一天读书的工夫了。”
令狐雍淡淡说道：“雷公子如此勤奋好学，可敬可佩。今科状元，非你莫属了。”口里说着恭维说话，心中却在打着坏的主意。
他一面说话，一面向前迈进两步，走近陈石星面前，忽地说道：“你背的这件是什么东西？”
陈石星背的正是他家传的那具古琴，装在一个长方形的古木斑斓的匣子里面的，令狐雍佯作好奇的神气，以手势加强问话的语气，说到“东西”二字，一掌就向他藏着古琴的匣子拍下。
陈石星焉能让他毁坏家传宝物？在这瞬息之间，也是装作大吃一惊的神气，脚步一滑，身形摇晃，向前倾斜，眼看就要跌倒的模样。云瑚也装作手忙脚乱，忙跑过去将他扶稳。
陈石星站立之处正是在山涧旁边，涧边石块，长满苍苔，他装作受惊滑倒，旁人一点也看不出破绽。倘若他不是如此，那小王爷恐怕反而会起疑了。
其实他装作滑倒，使的却是上乘的移形易位的功夫。令狐雍一掌拍空，不由得脚底也是陡然一滑，连忙使出了千斤坠的重身法定着身形。由于陈石星装得像极，饶是令狐雍武学深湛，见识高明，这一下也是令他有点猜疑不定。“这小子是真的滑倒，凑巧避开我这一掌的呢？还是他身具武功，有意想令我反跌一跤的呢？”
陈石星装作又是吃惊，又是气愤的样子说道：“我的匣子里有几卷破书和几两碎银，还有几百文烂铜钱，你是不是要我打开来给你搜？但我可得先问你的身份，你是公差吗？拿公文来给我瞧瞧！否则我是赶考的秀才，读书人是不能随便让你侮辱的！”小王爷很不高兴，说道：“令狐先生，你何必吓他。”跟着向陈石星道：“雷老兄，没事了，你们去吧。记得回到北京，早点来找我啊。”
段剑平和韩芷还在“穆桂英点将台”上。他们已经等了许久，未见有人来到。
韩芷说道：“要是陈大哥当真是在弹琴峡那边的话，他听见我的箫声，一定立即赶来，此际也该早到了。平哥，你还要再等下去吗？”
段剑平也有点怀疑起来，“难道我刚才真是错把弹琴峡的水声，听作了琴声？”
韩芷笑道：“我看天下恐怕没有这样凑巧的事的，陈大哥怎能不约而同的和咱们都在今日来到长城？”
段剑平忽道：“且慢，你瞧！”
他们居高临下，定睛望去，只见山坡的乱草丛中绰绰的出现了许多人影，韩芷吃了一惊，说道：“奇怪，咱们来的时候，没碰见一个游人，怎的突然间来了这许多人？”
段剑平道：“这些人步履轻健，看来恐怕都是练过武功的人。”韩芷看了一会，忽道：“不错，这些人不似游客，看来倒像是卫士一般。”
一经韩芷提醒，段剑平也注意到了。只见这些人在山腰的乱草丛中时隐时现，穿梭来去，但却一直都是在那附近，并没攀上山来。这情形的确是像卫士巡逻。
韩芷居高临下，定睛看去，说道：“有四个人从弹琴峡那边来了，但不像是有陈大哥在内。”
段剑平道：“这四个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啊。你看——”
只见在乱草丛中埋伏的那些卫士此时全都现出身来，走出去迎接那四个人。
段韩二人伏地听声，只听得有人叫道：“小王爷！”
韩芷吃了一惊，在段剑平耳边悄悄笑道：“你这个虚有其名的小王爷可碰上真的小王爷了，却不知他是哪一门子的小王爷？”
只听得那小王爷斥道：“你们又忘记了，我不是吩咐过你们只许称我做公子么？”
那人讷讷说道：“禀、禀公子，这里并没有发现外人。”
跟着在那四人之中的另外一人问道：“上面有没有人？”韩芷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面色忽地变了。
段剑平轻声问道：“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韩芷说道：“现在还未看清楚，但声音却好像曾在哪里听过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看清楚了，大吃一惊，说道：“这人是龙文光帐下的第一高手令狐雍！”
段剑平道：“就是你在王屋山上曾经和他交过手的那个令狐雍？”
韩芷说道：“当时是陈石星大哥和他交手，陈大哥那么高强的本领，也还不免稍处下风。后来我扮作我的义父丘迟，才把他吓走的，虽然他未必认识我，咱们还是早走为妙。”
到了此际，段剑平虽然还是希望能够见到陈石星，也是非走不可了。
他们的坐骑放在林中吃草，段剑平一声口哨，把坐骑唤来，两人跨上坐骑，从背着那些人的方向疾驰下山。
令狐雍看不见他们的面貌，只见两骑骏马如飞而去，转瞬不见。
那小王爷却叹道：“真是两匹龙驹，我在蒙古都未见过这样的好马！”
令狐雍道：“待我追去！”
濮阳昆吾冷笑道：“令狐先生，你的轻功虽好，也恐怕追不上骏马吧？”他是瓦剌有数高手，与令狐雍不免彼此妒忌。
令狐雍道：“到上面看看也好。”
小王爷道：“对了，你说上面有什么名胜古迹？我不想抢人家的骏马，你也不用追了。咱们大可从容一些，到上面玩玩就算。”
令狐雍放慢脚步，说道：“禀小王爷，上面这个古迹，叫做穆桂英点将台。”
小王爷面色一变，说道：“什么穆桂英？是不是你们汉人传说中的那位古代女英雄穆桂英？”
濮阳昆吾说道：“杨家女将中的穆桂英，据说曾大破辽人天门阵，是他们汉人中鼎鼎有名的保家卫国的女英雄啊！”
小王爷面色一沉，说道：“令狐先生，你带我们上穆桂英点将台，是什么意思？”
令狐雍这才蓦地省起，带领瓦剌的小王爷上“穆桂英点将台”，乃是一件大大犯他忌讳之事，不觉尴尬之极，连忙说道：“小王爷，你，你不喜欢这里的风景，那么咱们还是早点到长城去玩吧。”
段剑平、韩芷快马疾驰，沿途只听得许多便装的卫士哗然惊呼，羡慕和诧异他们的坐骑如此神骏。虽然有人想拦阻他们，也是拦阻不了。
不一会儿，跑到山下，段剑平喟然叹道：“可惜错过了和陈大哥见面的机会。”
陈石星手持“小王爷”所赠的折扇，从容下山，卫士无人盘问。在山腰处，忽见两骑快马在另一面疾驰下山，初时还隐约可见，转瞬之间，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踪迹。
云瑚赞道：“真是两匹好马，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恐怕也未必胜得过它们。”
陈石星沉吟半晌，说道：“恐怕就是江南双侠那两匹坐骑。”
云瑚笑道：“你还在疑心是段大哥和韩姑娘骑了那两匹马逃走？”
陈石星道：“我确实有此疑心。那人吹的箫声，委实太像是韩姑娘的技法了。”
陈石星猜疑不定，苦笑说道：“反正是不是他们，咱们也是无法和她见面的了，省得动脑筋去猜啦。”
好在行人稀少，他们虽然不敢在路上施展轻功，却也可以比平时加快脚步，黄昏日落之前，就回到他们在北京城里的寓所了。
他们租的寓所，是一个破落户的废园，没人看管的，在房间里可以放心谈话。
“陈大哥，依你看那小王爷是什么人？”云瑚问道。陈石星说道：“那还用问，龙老贼手下的第一高手甘心给他当仆人，那一定是和瓦剌密使有关系的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密使的儿子。”
云瑚说道：“你想令狐雍是否已经猜到你？”陈石星道：“从今天的情形看来，他是业已起疑，不过还未必就敢断定是我。”
云瑚说道：“但总之是引起他们的疑心，今晚定然加强防范了。那瓦剌密使的手下能够杀掉黄叶道人，本领高强的人物，恐也不少。”
陈石星道：“不错，跟随小王爷的那个瓦剌武士，看起来就不过仅比令狐雍稍逊一筹。瑚妹，我也知道今晚咱们将会碰上很大的风险，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得瓦剌密使也在龙家，我是决意要上‘虎山’一行的了。”
云瑚忽道：“你有小王爷给你的这把扇子，是不是可以拿这把扇子去求见龙文光，乘机行刺他？”
陈石星想了一想，说道：“这个办法恐怕更加不好，一来令狐雍对我业已起疑，我去求见龙老贼，恐怕正是自投罗网。二来我也不愿利用朋友送给我的东西。”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你把那小王爷当作朋友了么？倘若当真如你所料，他的父亲就是那瓦剌密使的话，咱们可是与他的父亲为敌的啊！”
陈石星道：“朋友也有多种，这位小王爷当然和咱们侠义道的朋友有分别，但既然他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一交的朋友，即使不过是由于他的一时高兴，我也该投桃报李，把他和他的父亲区别开来。”
云瑚笑道：“你的议论，倒和我的周伯伯——金刀寨主有点相同。好，你们讲究大仁大义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今晚要是碰上那小王爷，我不杀他就是。”
陈石星道：“你提起金刀寨主，我倒是颇感遗憾了，我到了雁门关外，却还是无缘见他。”
云瑚说道：“这次‘七仙’入京行事，金刀寨主想必得知消息，他可能会派人来的。”
陈石星道：“还有一个遗憾，是今日失之交臂，没见到段大哥和韩姑娘。”
云瑚笑道：“你还是疑心不息吗？段大哥和韩姐姐来到北京，这有可能只是你的一种幻想。但‘七仙’是一定要来的，而且恐怕早已在咱们之前，就已经来了。可惜咱们无法得到他们的消息。”
陈石星说道：“我也想念他们，尤其是那位会吹箫的葛南威。不过，我倒是认为在咱们行事之前，还是不见到他们的好。要是过了今晚，咱们还能侥幸生存，那时再去寻找他们。”
云瑚冰雪聪明，初时一愕，立即便懂他的意思了，说道：“你说得对，要是咱们行刺，侥幸能够成功，那就可以使得‘七仙’和他们的朋友减少许多牺牲了。”正是：
宝刀欲饮仇人血，赴义争先侠士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眼底群魔何足道胸中九鼎一丝轻
云瑚心中感动，不觉流下泪来，说道：“陈大哥，你真好。”
陈石星轻轻替她抹干眼泪，说道：“我有什么好了？那龙老贼是咱们共同的仇人，难道你还要和我说客气的话么？”
云瑚说道：“我并不是只感激你帮忙我。我最感激的是，陈大哥，你处处肯为别人着想，真是令我佩服！”
陈石星笑道：“别多说了。现在最紧要的是，你必须让你的心情宁静下来，好好休息。三更时分，咱们就要动身了。”
此时段剑平和韩芷也正在准备动身。
他们有骏马代步，回到那间客店，日头尚未落山。
韩芷关上了房门，小声笑道：“可惜碰上那个什么小王爷，咱们本来还可以游许多地方的，却逼得要匆匆回来了。”
段剑平道：“是呀，想见的人没见着，不想见的人偏碰上了。不过，总算游过了长城，还了一件心愿。”
韩芷若有所思，许久都没说话。
段剑平道：“芷妹，你在想些什么？”
韩芷说道：“想上街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不必陪我去了。”
段剑平道：“芷妹！”叫了她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韩芷回过头来，笑道：“怎么，你怕我不回来么？”段剑平道：“刚刚相反，我是希望你今晚别回来呢。”
韩芷面色一变，说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难道——”
段剑平道：“芷妹，你别误会，我不是叫你临难苟免，我只在想，你还有一件心愿未了吧？”
韩芷怔了一怔，说道：“你怎么知道？”
段剑平道：“你今天吹箫给我听，叫我又想起葛南威来了。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令尊生前有个好朋友，是吹箫吹得最好的人，由于在战乱中断了音讯，后来才听说这个人逃往广元，已经在那里定居下来了。令尊十分挂念他，可是却又不愿到广元找他。但他希望你在他去世之后去找到这个人。”
韩芷说道：“不错，爹爹希望我把他的诗稿，在他去世之后，交给这个人。但爹爹却一直没有和我说起这个人的名字，待他临终之时，要说又来不及了。他和那个人似乎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恩怨。”段剑平道：“葛南威的师叔池梁正是住在广元的，葛南威吹箫的技术和你一样，你爹爹要找的那个人，恐怕就是葛南威的师叔了。”韩芷说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但在这个时候，你还提这件事情干嘛？”
段剑平道：“那天在楚青云家里，戒嗔和尚和咱们说，说是葛南威正是在他的师叔川西大侠池梁那儿，渭水渔樵已托丐帮飞鸽传书，把他从川西招来。计算行程，葛南威这几天也应该来到京城了。因此我希望你到楚青云寓所一看，要是葛南威已经回来，你也可以了却一件心事。”
韩芷摇了摇头，柔声说道：“现在对我来说，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咱们同生共死的重要。”
韩芷说得如此深情，段剑平也忍不住虎目蕴泪，说道：“好，那就让咱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吧。你要买什么东西，马上去买吧。”
韩芷拭干眼泪，说道：“东安市场，就在附近。大哥，你别胡思乱想，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韩芷说是很快就回来，但去了很久，却还没见回来。段剑平忐忑不安，一忽儿担心韩芷遭逢意外，一忽儿又希望韩芷听从自己的劝告，“或许她是改变主意，到了楚家去吧？”
好不容易盼到韩芷回来了，此时已是将近入黑时分。“大哥，你一定等得心焦了，是吧？”韩芷一进房就笑道。
“是呀，我正想到东安市场去找你呢，你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又是大包又是小袋？”
“这小袋是面粉，这大包是两套衣裳的布料。”
段剑平诧道：“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韩芷笑道：“面粉不是买来给你吃的，布料倒是买来给你缝制新衣的。”段剑平说道：“咱们又不是去赴宴会，要做新衣做什么？”韩芷笑道：“你猜不透？”
段剑平道：“我知道你是女诸葛，但我可是笨人，也不想费这脑筋了。还是请你给我揭开这个哑谜吧。”韩芷揭开谜底，笑道：“这是咱们今晚改容易貌所需要的用具。”段剑平这才恍然大悟，说道：“不错，今天在八达岭上，可能已经有龙家的卫士认得咱们，再改换一副容貌是较妥当一些。咱们这次扮作什么样的人？”
韩芷说道：“扮作龙家卫士！”
段剑平怔了一怔，说道：“龙家的卫士彼此是熟识的，不怕容易给人识穿吗？”
韩芷说道：“你放心，我敢这样做，当然是有我的把握。咱们下山之时，我曾留意最后碰上的那两个便装卫士，巧得很，高的那个身材和你差不多，矮的那个则和我差不多，我已把他们的面貌记在心中，既是最后碰上的，可以料想得到，他们是无足轻重的卫士，大卫士人家会比较留意，难以冒充，小卫士我看是比较容易混得过去。不过他们日间穿的是便服，所以咱们还要缝制两套龙家卫士的制服。”
段剑平道：“你真是事事留心，想得周到。说老实话，我和你虽然是同样这么多次经过那龙老贼的家门，可没注意到那些卫士的服饰。”
韩芷一面缝衣，一面说道：“买这点东西，本来用不了去这许久的，你猜是为了什么？”
段剑平道：“我正想问你。”
韩芷说道：“平时在东安市场是随处可以发现叫化的，今天却一个也看不见。我听得人家说，别的地方也是一样。我不相信，再到几处市区比较热闹的地方去看，果然也是如此。”
段剑平放下心中一块石头，说道：“这件事情果然有点古怪，不过和咱们可并不相关。”
韩芷说道：“市井中人议论纷纷，有人猜或许是丐帮的帮主来到了京城，那就与咱们有关了。”
段剑平道：“反正咱们并不想邀外人帮助，管他谁来。”说话之间，韩芷已把两套衣裳缝好。
乔装之后，两人相视而笑，韩芷说道：“你要不要找面镜子照照，看自己已变成什么样子？”
段剑平笑道：“用不着啦。你就是一面镜子。要是在别的地方见到你，我一定把你当作那卫兵的。”
韩芷道：“好，那么咱们可以走了！”
正当他们准备悄悄离开客店之时，忽听得外间有个声音说道：“对，对，是有这么两个客人。”正是这间客店老板的声音，说话的地方是在外面客堂，和他们的房间本是有一段距离的，但因更深人静，听得十分清楚。
韩芷心头一凛，低声说道：“这个人恐怕是冲着咱们来的。”段剑平道：“再听一会。”
那个前来访友的客人说话声音很小，也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只听得那老板“哎”的一声叫道：“你老人家太客气了，多谢你的厚赐啦。好，好，那你自己进去吧，你的两位贵友是住在西翼最后面的那间房间。”看来那人出手相当阔绰，是以客店的老板一切都听从他的意思。
韩芷说道：“果然不错，是冲着咱们来的了。”段剑平便想吹熄灯火，韩芷说道：“假如来的是龙府卫士，在这客店里杀他们不好，逃也不好。倒不如看清楚了是什么人再说。”
话犹未了，那人已经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说道：“段相公，请开门。”
段剑平听得声音好熟，从门缝里张望出去，看清楚了不禁又惊又喜，原来来的正是楚家那个老家人。那天他们去拜访楚青云，就是他开门的。
段韩二人躲在门后，把门拉开，那老家人走了进来，他们便即关上房门。
老家人骤然看见两个卫士站在他的面前，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张开了口，险些叫出声来。
段剑平连忙把他的嘴巴掩住，“别慌，我是段剑平！”
老家人听出他的声音，这才放下了心，指一指墙壁。段剑平懂得他的意思，说道：“相邻的两间房间，都是没人住的。”
老家人低声笑道：“你们改容易貌之术，真是高明，那么，这位必是韩姑娘了？”
韩芷面上一红，说道：“老爷子，你真好眼力。”老家人说道：“你们来的第一天。陶大侠、董大侠他们已经看出你是女扮男装的了，不过没有和你们说破而已。”
段剑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老家人道：“是我们的楚少爷托丐帮弟子查出来的。”
段剑平道：“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老家人道：“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们。”
段剑平道：“什么好消息？”
老家人道：“八仙中的葛七爷和杜姑娘已经来到了。戒嗔大师知道你关心他们，他们也希望尽快和你们见面。”
段剑平惊喜交集，说道：“他们是从川西赶来的吗？”
老家人道：“正是。还有两个客人和他们一起来呢。”
韩芷问道：“是谁？”
老家人道：“一位是葛七爷的师叔，川西大侠池梁。另一位的身份可更重要……”压低声音轻轻说道：“是丐帮的陆帮主！”
原来葛杜二人乃是渭水渔樵托丐帮的帮主陆昆仑，用飞鸽传书的法子，将他们从川西招回的。池梁知道“八仙”在京三次聚会，要为黄叶道人报仇之事，自觉义不容辞，要助师侄一臂之力，于是和他们一起，会同了陆昆仑一起来京。
老家人继续说道：“葛七爷听得戒嗔大师说起你们刚来的那天，就要找他，他本想亲自来拜访你们的。但一来他们刚到，今晚就有一个小小的聚会；二来京师暗探很多，他们位列‘八仙’，鹰爪恐怕早已注意他们的了。深夜来客店访友，殊有不便，是以他们听从少爷的劝告，让我来给他们捎个口信。”
韩芷说道：“本来我们是应该马上见他们的，但现在已将近三更，我们出去也不大方便。不如明天一早，我们再去吧。有件东西，麻烦你先带回去给池大侠。”说罢拿出一只锦匣，锦匣里藏的正是她父亲的诗稿。
老家人似乎觉得有点奇怪，一个锦匣携带十分容易，既然韩芷明天也要去的，为何不等到明天亲自带去？不过他自是不便多问。
但另一件令他更感奇怪的事，他却是抑制不下好奇之心，忍不住要问了。
“韩姑娘，你的改容易貌之术真是令人佩服，扮什么就像什么。刚才吓得我以为中了埋伏，真的是碰上了龙府的卫士呢，不过，我却是不懂，请韩姑娘恕我冒昧，我想问一问……”
韩芷早知道他要问什么，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笑道：“你是奇怪，为什么我们在三更半夜扮作龙府的卫士，是吗？”
那老家人道：“是呀，突然见着两个‘卫士’，我还以为你们已遭不幸，给鹰爪捉了去呢。”
段剑平心里暗笑：“要是你知道龙家真的有这么两个卫士，恐怕你更会吓得傻了。”
韩芷却是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我是扮来玩的，夜深人静，不怕给人发觉。要是扮得真像的话，以后我们就多了一样保护自己的方法了，对吗？”
老家人道：“对，对。你们现在这副模样，走到街上，包管公差不敢来查问你们。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请两位明天早点来我们那儿。”
那老家人走后，段剑平道：“芷妹，难得葛南威的师叔也从川西来了，你，你不想改变一下主意么？”
韩芷说道：“我要是想改变主意的话，也不会把先父的诗稿托他转交池梁了。”
外面传来更夫的击柝声，“笃、笃、笃”敲了三下。韩芷说道：“已经是三更了！要是顺利的话，还有两个更次，也足够时间给咱们刺杀那老贼了。好，走吧！”
那老家人离开了这间客店，越想越疑心，急急忙忙赶回家。楚青云和池梁、葛南威等人都未曾睡觉，见他这样匆忙回来，不禁都觉奇怪。
在那老家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谈及韩芷。段剑平的身份，是大家已经知道了的。但韩芷的身份，却无一人知晓。
戒嗔和尚道：“那女子的改容易貌之术真是神奇，那天要不是段剑平持有宁广德的信物，我也几乎不敢认他。那女子扮作书生，也是丝毫瞧不出破绽。”
葛南威不解的却是另一件事情，说道：“奇怪，为什么他们一到京城就打听我呢？”要知他在“八仙”之中乃是排行第七，不过是小弟弟罢了。
戒嗔和尚道：“那天我告诉他们葛七弟在川西他的师叔那里，那女子还详细的问是不是住在广元的那位池大侠？”
池梁道：“那女子姓什么？”
楚青云怔了一怔，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老人家，她是姓韩的么？”
池梁如有所思，喃喃自语道：“她姓韩，她又会改容易貌之术？”
葛南威觉得奇怪，连忙问道：“师叔，你知道那女子的来历？”
池梁说道：“我怀疑她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你们可知道她会不会吹箫？”
楚青云道：“我们都是那一天才和她初次见面的。除了知她精于改容易貌之术，其他都不知道。”
刚说到这里，那老家人就回来了。
老家人把锦匣拿出来交给池梁，说道：“池大侠，这是那位韩姑娘托我带给你的。”
池梁道：“她说什么？”
老家人道：“没说什么，她说今晚不便来了，明天一早，一定来拜候你老人家。”
一听这话，大家都觉得可疑，既然明天一早就来，何须托人转交一件体积甚小的锦匣？
池梁连忙把锦匣打开，首先发现韩芷父亲写给他的一封信，跟着是一叠诗稿。
一见那熟悉的字迹，池梁又喜又惊，失声叫道：“果然是我的老朋友！”
葛南威道：“信上说什么？”
池梁匆匆披阅，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说道：“他，他已经去世了。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托他女儿在他死后把他的诗稿交给我。唉，难道他一直到死，都还不肯原谅我么？”
葛南威和这位师叔是新近才见面相识的，对他平生事迹，所知甚少。但听师叔的口气，似乎是颇有难言之隐。他是晚辈身份，自是不敢多问。
那老家人继续说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他们扮作龙家的卫士，面貌当然也是和那天全不相同了。我一踏进他们的房间，骤然看见两个卫士站在面前，把我吓得魂不附体。好在段公子马上告诉我，否则险些闹出笑话！”
楚青云吃了一惊，问道：“半夜三更，他们为什么要扮作卫士？”
老家人道：“他们说是扮来玩的。要是扮得像的话，日后也可以多一样自保之方。”
丐帮帮主和戒嗔和尚以及董、陶、葛、杜等人都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一听这话自是不能无疑。戒嗔和尚第一个嚷出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可不能相信他们所言！”
葛南威道：“师叔，你老人家见多识广，请给我们参详参详。”
池梁如梦初醒，说道：“什么事？”
老家人再说一遍，池梁大吃一惊，也顾不得看故友的诗稿了，立即叫道：“赶快去！”
葛南威道：“去哪里？”
池梁朗声说道：“去龙老贼的家里！”
变生意外，他们的诛奸计划只好提前了。
这晚有三批人马前往龙家，池梁这批人只知道段韩二人是在他们的前头，却不知道还有两个人更在段韩之前前往的。最先到达龙家的是陈石星和云瑚二人。他们的住处距离龙家最近，未到三更时分，他们已是进入龙家。
云瑚幼时常到龙家，这次到了北京之后，又曾与陈石星两次夜探龙家，对龙家的情形了如指掌。她带领陈石星从后园进入，隐身花树丛中。
这晚的情形和前两次大不相同，只见人影幢幢，在园中穿梭来往，云瑚不觉暗自踌躇，“可能是那老贼住宿的地方，少说也有四处。今晚巡逻的卫士特别多，倘若是每一处去搜查，只怕是难免要给人发现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喝道：“给我站住！”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道已给巡逻卫士发现。正要把早已扣在掌心的一颗小石子打出，只见那个人已是从花木丛中走了出来，说道：“是我呀！”
走出来的原来是个丫头。那卫士笑道：“原来是桂枝姐，我给你吓了一跳。这么晚你出来做什么？”
那丫头说道：“我才给你吓死了呢，我一路提心吊胆，甚怕碰上刺客，有人说今晚会有刺客来的。谁知刺客没碰上，却碰上你这个鬼。”
那卫士笑道：“这么多人巡逻，苍蝇也飞不进来，还怕刺客？你上哪儿？怕的话，我送你去。”
那丫头道：“我是送参汤到明珠阁的，既然你说不用害怕，那我也无须你送了。”这个卫士一向对她存有非分之想，一有机会就要缠她，正是她最讨厌的人。
那卫士道：“原来你是送参汤给龙大人的吗？”那丫头道：“我不知道是谁喝的。你要知道，回来我告诉你，请你赶快放我过去。”
那卫士伸伸舌头，说道：“你是上明珠阁的，我还敢阻你吗？刚才我不过随口问一问，你别以为我是存心打听。”明珠阁乃是龙文光平时和心腹议事的地方。
云瑚心头暗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轻轻一拉陈石星，两人便即前往明珠阁。
园中有园。明珠阁在园中一角，有荷池、假山和外面隔开，自成天地，好像是大花园里的小花园。出乎他们意料，大花园里巡逻的卫士穿梭不息，在这个小天地中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只是在入口之处有两个卫士把守。云瑚熟悉地形，避开了正面，绕过前面一座假山，和陈石星悄悄的进入这园中之园。把守的卫士丝毫不觉。
有座假山正好在明珠阁的侧边，对着一个窗口。两人在花树丛中蛇行兔伏，到了假山脚下，爬入山洞，果然并没发现卫士。洞口的上端在假山最上一层，伸出头来，已是可以看见阁中情景。
阁中灯火明亮，只见龙文光坐在当中，他的侄儿龙成斌站在一旁。还有两个人坐在两则和他说话。这两个人一个是石广元，另外一个正是令狐雍。
云瑚抽了一口凉气，“怪不得老贼这样托大，在这小园里不要卫士，原来他是有令狐雍护卫在侧。倘若一击不中，要想杀他，可就难了。”
陈石星又捏了捏云瑚的手，两人心意相通，云瑚懂得他的意思是要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叫她暂时不好行险。云瑚点了点头。
他们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龙文光说的，只听得他好像很惊奇的样子说道：“那段府的小王爷竟然是懂得武功的吗？”
龙成斌道：“不但懂得，而且还很厉害呢。经过的情形，你可以问石广元。”
石广元讲了铩羽而归的经过，说道：“那段府的小王爷武功虽然不弱，但还是有两个人帮他的。一个是段府的武师宁广德，一个假扮郎中的女子。”龙文光似乎甚感兴趣，说道：“哦，一个假扮郎中的女子？知道她是谁吗？”
石广元道：“不知道。那女子改容易貌之术极为精妙，我们也是后来听到了他用女声和那段府的小王爷说话，才知道她是女子的。”陈石星听了，又惊又喜：“果然我没料错。”
龙成斌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是云瑚这丫头呢。”
龙文光瞪他一眼，“到了如今，你还念念不忘这个丫头吗？”
龙成斌不敢说话，过了半晌，龙文光又再说道：“府中防卫森严，本领再高的刺客我也不怕，但有这样一个精于改容易貌的女子，却是不可不防。”
说至此处，忽道：“我有点倦了，令狐先生，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和我说，你可以和广元先走了。”
令狐雍一怔道：“大人不要我在这里护卫么？”
龙文光道：“我是想你过那边保护贵客。他的手下虽然也有很多能人，我还是不放心的。千万不能让贵客在咱们这里出事。”说话之时，偷偷向令狐雍使了个眼色。
令狐雍假惺惺地道：“老大人，你这里没人护卫，我也是不放心呀。”
龙文光佯怒道：“呀，你怎的这样不分轻重。咱们的客人可是瓦剌的亲王呀。外面园子有这许多卫士，我又有斌儿随身护卫，你还怕什么？去吧，去吧！”令狐雍和石广元这才装作无可奈何的神气走出阁去。
云瑚心中暗喜：“我正愁令狐雍在此，难以下手。想不到老贼却为了巴结鞑子亲王，竟会把他遣走。真是天助我也。”当下用传音入密功夫与陈石星耳语：“怎么样，该动手了吧？”陈石星道：“恐防有诈，再待一会。”
只见阁子的龙文光拿出一张纸来，说道：“这是我和瓦剌使臣草拟的和约，你给我看一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没有？”龙成斌看过之后，说道：“皇上虽然宠信叔叔，但只怕有些不识时务的大臣会认为这和约未免有丧权辱国之嫌，定多阻挠。”
“是呀，所以我要你帮我出个主意，怎样才能减少政敌的反对，使这和约顺利通过。”
“依侄儿愚见，还是老办法，威胁利诱，双管齐下！能收买的就收买，不能收买的，干脆就干掉他！”
龙文光道：“好，一手拿刀，一手拿钱！现在我把钱和‘刀子’都交给你，该怎样办就怎样办吧！”
龙成斌道：“侄儿一定尽力。”
陈石星听到这里，不禁怒火中烧。
云瑚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在他耳边说道：“大哥何必着恼，这份和约要是到了咱们的手中，用处可大得很啊！咱们再听下去。”
但再听下去，他们谈的却不是军国大事了。
只听得龙成斌说道：“叔叔，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消息是好是坏，我都该知道！”
“禀叔叔，婶婶，不，那丫头的母亲当真已经死了……”
龙文光吃了一惊，“怎么死的？”
龙成斌道：“那次我在大同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有病在身。听说到了金刀寨主那里没有几天，就病死了。”
龙文光这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说道：“有富贵不知享受，放着一品夫人不做，却上山落草为寇。唉，真是枉我错爱了她，这样的贱人，死了也是活该！”
云瑚听得龙文光辱骂她的母亲，恨得牙关格格作响，说道：“大哥，我不想听下去了，我要动手啦！”
正当她要跃出之时，忽听得守门的卫士喝道：“什么人？”
“我是桂枝，送参汤来的。”
那卫士先叫一声：“送参汤的来了！”跟着挥一挥手，“老大人和侄少爷正等着喝参汤呢，赶快送去！”
云瑚得了一个主意，待那丫头经过假山洞口之时，一粒小小的石子飞了出去，打着她的昏睡穴，立即把她拖进山洞。手法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换上了丫头的衣服，手上提着那盛有参汤的玉盅，从楼梯拾级上去。
龙成斌道：“你这懒丫头怎的这么晚才来送参汤？”
云瑚把脸一抹，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参盅一抛，唰的已是拔出剑来。
只听得“当”的一声，那参盅给龙成斌打落，参汤泼得龙文光满头满面。但龙文光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丫头，你上当了！”
就在这一刹那，龙文光坐的那张椅子突然后退，墙壁也忽然裂开了，龙成斌拉着那张椅子，和他的叔叔都进入复壁了。不仅墙壁裂开，云瑚立足之处，地板也突然旋转，而且翻了过来。云瑚出剑之时，身不由己跟着地板旋转，出手虽快，这一剑也刺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地板一翻，她就跌下去了。
几乎是和云瑚失足跌落陷阱的同一时间，陈石星也中了埋伏。
他是一听到云瑚的脚步声踏进阁中，立即就出来的，但还是迟了。
假山和明珠阁的距离还有数十步之遥，多好的轻功也不能一跃即至。不过假山阁子之间却有一棵数丈高的树木，正对窗口。树身蟠着长藤，藤梢枝枝下垂，随风飘拂，有几枝藤梢荡漾到假山顶上。陈石星觑个真切，钻出山洞，一个“黄鹄冲霄”的身法，抓着一枝长藤，趁荡漾之势，头下脚上，好像荡秋千似的，疾“飞”过去。此时正是云瑚在里面中伏之时。陈石星听得“轰隆”一声，跟着就是龙文光叔侄哈哈大笑之声。他人在半空，也不知里面发生的是怎么一回事，但既有龙文光叔侄的笑声，总之是不妙了。
心急之下，陈石星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俯冲而下，同时已是拔出剑来，剑尖一点栏杆，正要翻过身来，冲入阁内，奇险便在这刹那间突然发生了！
这栏杆也是设有机关的，就在他的剑尖刚刚触及之时，栏杆突然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躲在复壁里的龙文光叔侄已是按动机关，里面乱箭如蝗，纷纷射出。
好个陈石星，在这一发千钧之际，显出他的超卓轻功，非凡本领。身子悬空，已是使出一招“夜战八方”的剑法，剑光四面荡开。身子悬空，已是看见阁子里面的情形。一股冷气直透心头。
里面什么人也没有，没有龙文光，没有龙成斌，也没有云瑚。
裂开的地板早已复合，复壁的暗门也早已关上。他真是莫名其妙，不解云瑚何以突然消失，这刹那间，他怀疑自己是在做着一个恶梦！
就在他身子急坠，脚尖尚未沾地之际，一股劲风，陡地从他背后袭来！
陈石星反手一剑，背后如同长着眼睛，剑尖正好对准那人掌心的“劳宫穴”。那人想不到他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之中，剑法依然还是如此狠辣，不由得吃了一惊，只好斜身闪避。
陈石星虽然躲过掌劈要穴之危，但也给那股掌力震得背心有点隐隐作痛。“是谁有此功力？”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人已是喝道：“好小子，还敢逞能！哼，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今晚谅你插翅也飞不出去了！”大喝声中，第二掌第三掌连环打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府第一高手令狐雍！
原来令狐雍并没有去保护瓦剌使者，那不过是龙文光的诱敌之计。
令狐雍双掌划了一道圆弧，掌力猛然压下，化解了陈石星的疾攻七招。剑掌争强，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满园的卫士此时已是都给惊动，四方八面，纷纷赶来，大呼小叫：“捉刺客，捉刺客啊！”“啊，我看见了，刺客在那一边，快上，快上！”陈石星从这些人的呼叫声之中，听得出有石广元，有沙通海，还有呼延四兄弟。
陈石星和他们碰个正着，情知倘若给他们四兄弟的剑阵合围，决难逃脱，人急智生，身形一个盘旋，早已抓起了一把泥沙，说道：“叫你们尝尝我的夺命神砂的滋味！”
月色朦胧之下，陈石星的身法又是如此奇快，呼延四兄弟根本就不知道他手中所抓的只是地上的泥沙，见他把手一扬，眼前一片如烟似雾，顾名思义，只道他的“夺命神砂”定然是一种喂毒暗器。大惊之下，不约而同，齐向后退。呼延蛟身法稍慢，额角沾着几颗砂子，只觉火辣辣作痛，吓得颤声叫道：“不好，我中了这小子的毒砂！”
跟在他后面的一批卫士听见刺客有“毒砂”，登时也给吓得四散躲避，纷乱中陈石星早已窜入花木丛中，边躲边溜了。
令狐雍上前一看，他是个大行家，一看之下，立即说道：“你上了这小子的当了，你的额头不过擦破一点外皮，哪里是毒砂！”
呼延蛟吸一口气，果然不觉有什么异状，这才放下心上一块石头，骂道：“好个狡狯的兔崽子，胆敢吓唬老子！抓着你这兔小子，不把你剥皮拆骨，誓不甘休！”
令狐雍道：“那小子逃向何方，有人瞧见没有？”有人指道：“好像是这一边。”有人指道：“好像是那一边。”令狐雍气得双眼翻白，斥道：“你们一大群都是饭桶！”众卫士给他斥责，人人心中有气，敢怒而不敢言。
沙通海说道：“不必忙乱，按照原来编组，各回原地搜查！”他是带兵的军官，富有战阵经验，果然指挥若定。
陈石星在花木山石丛中，借物障形，边躲边溜。忽见迎面一块插天的大玲珑岩，四面群绕各式石块，水声潺潺，出于石洞。上则薜萝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洞口刻有“武陵源”三个擘窠大字。陈石星心里想道：“渔父避秦，入武陵源。如今我无路可走，也只好权且学一学渔父入武陵源了。”
原来这是园中一景，龙文光附庸风雅，园中景物，都有一个典雅的题名。不过这个“武陵源”里面却是没有人居住的，小溪引入洞中，藤萝盘绕涧口，这处景物是只供观赏的。假如要进入这山洞的话，必须借助浸在溪中、露出水面的石块作为踏脚板。石块上都是长满苍苔，滑不留足的，非有上好轻功，实在也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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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曾听云瑚说过这处景物，据说洞中有洞，但云瑚小时候也未曾进去玩过，不知洞中之洞，是否可以通向别处地方。此时陈石星业已发现有卫士正在他的背后搜索过来，无暇思量，立即钻进“武陵源”去。
不过一会，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有五六个人，从不同方向奔来。有人大声说道：“这是死路一条，刺客大概不会躲进武陵源吧？”原来“武陵源”里洞中有洞，龙府的卫士也是不知道的。这人不满意令狐雍刚才盛气凌人的态度，进这山洞又是举步维艰，心想，我何必太费力，那刺客本领非凡，这功劳不邀也罢。
陈石星松了口气，但盼这群卫士快快过去，不料却有人说道：“还是进去搜一搜的好，咱们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不搜一搜，怎样交差？”
先头那人冷冷说道：“好，你要邀这功，那你进去吧。”
又一个道：“这山洞狭窄，不如这样吧，再找一个人陪你进去。我们在外面等你消息。”
陈石星手按剑柄，躲在暗处，心里想道：“没奈何，只好大开杀戒了！”
其中一个似乎摔了一跤，大声埋怨道：“好小子，累我好苦。要是给我找着了你，非叫你加倍吃回苦头不可。”那些不愿进洞的卫士，听得他的埋怨，哈哈大笑。
陈石星忽地心中一动：“这人的声音，怎的好像有点熟识？”
心念未已，那两个卫士已是钻进山洞来了。陈石星无暇思索，唰的一剑就刺过去。
那人一招“云摩三舞”，把陈石星的攻势化解去。陈石星吃了一惊：“这人的本领怎的如此了得，看来还在沙通海与石广元等人之上。既然有此本领，轻功又何以那样不济？”
另一个卫士恐防陈石星续施杀手，骈指便向陈石星点来，轻轻说道：“陈大哥，你不认得我，也该认得我这一招吧？”此言一出，陈石星不觉呆了一呆，忙把宝剑收回。正是：
夜闯龙潭腾剑气，身临绝境遇良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痴男怨女情难解伏虎降龙愿未酬
这骈指点穴的功夫，乃是丘迟的独门手法，陈石星曾经见过韩芷使过的。
那卫士的声音突然也变了女声，可不正是韩芷是谁？
此时和陈石星交手的那个卫士才有工夫说道：“陈大哥，果然是你。小弟是段剑平！”
三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相逢，不由得彼此都是惊喜交集。
原来段韩二人来迟了一个时辰，当他们来到龙家之时，园中已是大闹刺客了。
他们情知今晚已是无法下手，但那“刺客”是谁，却非知道不可，于是混在卫士堆中，假作帮忙他们搜查刺客。
段剑平道：“我先出去替你引开卫士。你快逃走！”
陈石星道：“我不能走！！”
段剑平道：“为什么？”韩芷已然想到，连忙问道：“对了，云姐姐呢？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她一同来的？”陈石星道：“我正是因为她已经失陷，所以非找着她不可。”
韩芷吃惊过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还是躲在这里吧，我们出去打听一下消息。”
这“武陵源”内洞幽深，又有水声潺潺，故此他们在里面小声说话，外面的卫士是听不见的。但外面卫士的谈话，他们在里面却是可以听得见。有人说道：“怎么，这许久还未出来，我们进去搜搜。”
正当他们准备进去搜的时候，段韩二人走出来了，陈石星在里面捏一把冷汗。
只听得有人问道：“咦，你的额头怎么伤了？”
段剑平苦笑道：“不小心自己弄伤的。唉，我生怕真的有刺客藏在里面，一踏进山洞，就连忙舞剑防身。哪知刺客没碰上，却碰了石块。不小心给自己劈碎的石子打着了自己的额头。”
发问那卫士道：“怪不得我好像听见有兵器碰击的声响，原来如此。”
那个不愿意进去搜查的卫士哈哈大笑：“活该，我早知道那刺客不会这么笨躲在这个山洞里的，你偏不信！好啦，我们这里人手足够，用不着你帮忙了。你回你的防地去吧。”他哪知道段韩二人根本没有“防地”，他们是随便跟着一群卫士乱跑的。
陈石星松了口气，“幸亏段大哥应付得宜。”不料段韩二人刚刚走开，另一个人又来了。这人是令狐雍。
令狐雍在各处巡视，走到这里，心念一动，问道：“武陵源搜查过没有？”
这一组的小队长答道：“刚刚有两个人进去搜过，并没发现刺客。不过他们不是我这组的，哪，他们就在前面，大人欲知详情，请过去问他们吧。”
令狐雍向前面望去，韩芷向段剑平使了个眼色，故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等他。
令狐雍依稀认得这两名卫士是日间随同自己上长城的，于是说道：“既然搜查过了，那就快到别处搜查吧。”心想：“反正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有什么‘详情’好问？”
陈石星定下心神，仔细寻觅“武陵源”里是否有洞中洞，他拔剑扫荡满洞蟠结纠缠的藤蔓野草，没有发现洞中之洞，却发现了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这块石头状似屏风，是普通的山上石头，和这“武陵源”里砌成盆景般的太湖石大不相同，石头形状也丑陋，有了这块大石堆在洞中，反而破坏了景致。
陈石星心中一动：“莫非这块大石所封的就是洞中之洞？”当下默运玄功，用力一扳，大石好像连根从地上长出来似的，哪里能扳得动？
陈石星心头苦笑道：“看来我是没有避秦渔父的幸运，只能坐困此间了。”只好闭目静坐，按照张丹枫传给他的内功心法，做起吐纳功夫，准备养好气力，再试一试。
本来做这吐纳功夫，是应该专心一志，最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但正当他运功之际，忽地听得外面有个人说话的声音，不但声音熟悉，而且提到云瑚，陈石星可不由得蓦地一惊，竖起耳朵来听了。
说话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成斌。和他说话的是令狐雍。令狐雍是第二次巡视到这里，碰上龙成斌的。
“龙大人怎样？”首先是令狐雍问道。
龙成斌哈哈笑道：“不过一场虚惊，丝毫也没损伤。那丫头倒是已落在我们的手上了。”
“那可要恭喜公子了！”
“恭喜什么，我正在烦恼呢！”
“佳人亲自送上门来，还不值得恭喜吗？”
“唉，你不知道，那丫头倔强得很，我连近都不敢近她。只好暂且将她困在水牢之中，饿她几天再说。”
陈石星听到了云瑚的消息，心里又喜又惊。喜者是云瑚尚还生存，惊者是她被困水牢，自己却不知道水牢是在何处，怎样救她？
再听下去，可就说到他的头上了。
“陈石星那小子也还没有找到，你说我怎能放心？”龙成斌续道。
“除非这小子已经逃了出去，否则咱们有这许多人，翻转这两个园子，总能找得着他。”
“这武源陵你们搜过了没有？”
“有两个人刚才搜过。”
“那两个人呢？叫他们来问一问。”
“他们不是这一组的，早已回原地去了。”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认得是日间曾随同咱们上长城的人，名字可不记得了。”
这组的卫士连忙走过来说道：“禀公子，这两人是卢雄和郭杰。”
龙成斌怔了一怔，忽地叫了起来：“不对！”
那小队长吃了一惊，“什么不对？”
龙成斌道：“我刚才曾见到他们，他们是把守园门的，按照规矩，守门的卫士是决不能擅自离开的！”那小队长惊诧之极，说道：“这就奇了，我分明认得乃是他们！”
龙成斌道：“快去叫他们来！”
陈石星暗叫：“不妙！”连忙继续在里面挖松大石周围的泥土。
人急智生，蓦地想起所学的上乘内功之中有借力挪移的功夫，情知危险很大，但也只能冒险一试了。情急之下，气力也陡然大了许多，用尽全力，以这上乘的挪移功夫一扳，果然大石虽然未能搬开，但却略略向旁边倾侧一下，露出一道缝口。
陈石星当机立断，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个吞胸吸腹，腹肌凹了两寸，恰好可以从这隙罅一钻而过。那略为倾侧一下的大石立即又合上了。在这一瞬间，当真是由死入生，走了一个循环，险到极点！要是气力稍为支持不住，时间拿捏得稍为不准，只怕就要给大石压成一团肉饼！
令狐雍走进洞来，擦燃火石，定睛一瞧，发现满地斩断的藤蔓，吃了一惊，“这小子果然是曾经在这里躲藏过，只不知他出去了没有？”由于满地零枝断蔓覆盖了挖松的泥土，令狐雍无暇细察，尚未发现。
他惊疑不定，只好先行出去，准备找到了龙成斌，问个清楚再说。
龙成斌倒并非忘记要告诉令狐雍在这“武陵源”里洞中有洞，而是他根本就没想到有人可以搬动那块重逾万斤的封洞大石。
陈石星松了口气，便即挥动宝剑，借助剑尖上的一点微弱光芒，在黑暗的地道中摸索前进。流水的声音在地底下传上来，声音沉闷，有点像是在一间小小的密不通风的屋子里打着闷鼓的声音一样。料想是那引入山洞的溪水，流入地下，和原有的地下的水汇合，形成一股潜瀑暗流，流向一处不知什么地方。
陈石星心里想道：“这洞中有洞，卫士不知，龙成斌自必是知道的，他只怕已经作了布置，在出口的另一端等待我了，不过，在这地道里更是束手待毙，无论吉凶如何，也必须冒险闯一闯了。”
走了一会，忽听得水声轰鸣，原来是山壁给地下的暗流冲开了一个裂口，在底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看情形，这裂口大约还是不久之前才给冲破的。
陈石星无心理会这个裂口，正想绕过水潭，继续前进。就在此际，忽地隐约听得似有人声。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的竟似瑚妹在呼唤我呢？”怀疑是自己太过思念于她，以至产生的幻觉。
他伏了下来，凝神静听，水声轰鸣，再也听不见人声了。他心里叹了口气：“焉能有这样的巧事，看来恐怕还是我的幻觉！”哪知正当他失望之际，尚未起立之时，忽又听得两声呼唤：“石星，石星！”这次他听得甚为清楚，确实是云瑚的声音！
天下果然真的就有这样的巧事！
云瑚在明珠阁中伏，跌下陷阱，那陷阱是个水牢。
她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青钢剑往下一伸，铮的一声，碰着一块石头。一个翻身，减缓了急坠之势，幸好没跌进水里。
性命虽得暂时保全，但已是不见了陈石星了。
仇未报成，反而失陷敌人手中，云瑚心中的悲愤可想而知。这一瞬间，她几乎想到了自尽，幸亏她心里还挂念着一个陈石星，这才没有轻生。
水牢里黑黝黝的，四周是坚硬的石壁，脚下是无底的深潭。要想逃出去，那是决不可能的了。
忽地头顶透进一点光亮，原来是龙成斌揭开水牢上面的一块铁窗，伸进头来，把火把晃了一晃说道：“瑚妹，你没受伤吧？你要是受伤的话，我这里带有金创药可以给你。”云瑚冷不防把扣在手心的一颗小石子射上去，上面开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洞口，她在水牢底下打上七八丈的高，哪能打得着龙成斌？龙成斌一听暗器破空之声，立即“乌龟缩颈”，叮的一声，石子碰着铁窗，跌下去了。
龙成斌“哎哟”一声，跟着笑道：“瑚妹，你怎的这样狠心，幸亏我没给你打着。”
云瑚气得咬牙切齿，喝道：“龙成斌，有胆的你就杀了我吧，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你的！”
龙成斌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你，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么？你现在身陷水牢，也难怪你生气。不过，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呀！你想一想吧，陈石星那小子有什么好，你宁愿跟他也不跟我？我为了免使你受他牵累，逼于无奈，只好委屈你，把你和他隔开。”
“你说的是真心话？”云瑚把声调变得稍为柔和，说道。
“当然是真的，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好，那你下来和我说，我要和你当面说个明白。”
“你当真肯依从我了？”
“说明白了，我再考虑。哼，你现在把我当作囚犯，叫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诚意？”
龙成斌忽地笑了起来，说道：“你别把我当作小孩子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我当然希望你回心转意，但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想通，待你多想几天，到了我相信你是真正回心转意之时，我再来放你吧！”
云瑚本想骗他下来与他同归于尽的，此计不成，心头绝望，几乎就想自尽。幸亏她想到了陈石星，才没行此拙计。
身处绝境，云瑚情不自禁的反复呼唤着陈石星的名字。
忽听得有个人低声说道：“瑚妹，别怕，我来了！”
云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叫道：“我不是在做梦吧？陈大哥，当真是你？”
陈石星道：“小声一些，当然是我！”
云瑚惊喜交集，“果然不是做梦，陈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能够来到此间的？”
“说来话长，你先背转身子。”
“为什么？”
“我是光着身子游进来的，我得先穿上衣服。”
云瑚面上一红，背转了身。过了一会，陈石星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说道：“你可以转过身了。”
这刹那间，两人情不自禁地拥在一起，过了许久许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方始分开。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石星道：“段大哥和韩姑娘我都已见着了！”
云瑚又喜又惊：“他们也来了？”
陈石星道：“是呀，日间在八达岭上咱们听见的箫声果然是韩姑娘吹的呢！”当下把刚才在“武源陵”里怎样和段韩二人相遇的经过告诉云瑚。
云瑚说道：“这可未必是好消息呢。”
陈石星道：“他们扮作龙家的卫士，令狐雍和一班鹰爪都没看出破绽。”
云瑚道：“他们扮的卫士是真有其人的，此事只可遮瞒一时，只怕终于会给揭发的。”
陈石星道：“不错，咱们可得早点想法出去。要是咱们未曾脱险，只怕他们也是不肯走的！”
但怎样才能出去呢？
云瑚道：“陈大哥，我得见你最后一面，已是心满意足了。你不必顾我，自己走吧！”
陈石星道：“你忘记了咱们说的话吗？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不，你别忘记了外面还有段大哥和韩姐姐需要你的帮助呢！何况你出去之后，也还可以设法助我脱险啊。总胜于大家坐以待毙！”
陈石星苦笑道：“你别劝我，即使我想出去，也是不能够的。”
云瑚道：“我不会游泳，但你会游。你既然可以进来，为什么不可以出去？”
陈石星道：“那条地道本来不是通向这里的，只是被地下的急流冲开了一道缺口而已。我游出去的话，也还是困在地道之中。另一面的出口，不知在哪里？而且料想也早设有埋伏了。与其冒这个险，不如留在这里，至少咱们还可多聚一会。”
云瑚忽地想起，“龙成斌这个小子曾在上面打开天窗，我不会壁虎游墙的功夫，你试爬上去看看，你带有火石吗？”陈石星道：“有。”
云瑚折断一根石壁伸进来的树枝，擦火石点燃了它，虽然不够明亮，也胜于在黑暗中摸索了。
陈石星姑且一试，好不容易爬到上面，看清楚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云瑚焦急的等他下来，问道：“怎么样？”
陈石星道：“根本找不到洞口，只摸到一块铁板，那铁板很厚，用宝剑也不能刺穿。”
云瑚大为失望，低首沉思。陈石星道：“咱们在这里相偎相依，暂时是没有人来打扰咱们的，说实在话，我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刻的感到幸福。瑚妹，你不高兴吗？”
云瑚说道：“和你在一起，我还会不高兴吗？只可惜咱们不能永远这样长相厮守，你还是出去的好。啊，我想到了啦！”
“想到了什么？”
“你会潜水，为什么不探一探这水潭底下，也许还有别的出口。”
陈石星道：“也好，再试一试。”吹灭火把，叫云瑚背转身子，他脱了衣服，只带着那把张丹枫给的白虹宝剑，跃入水中。
过了大约一枝香的时刻，陈石星方始回来。
陈石星道：“对不住，我去了这许久才回来，你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云瑚熄灭火把，让他重新换上衣裳，一面问道：“怎么样？”
陈石星道：“这水潭上面平静，想不到下面却是暗流湍急，地下水道也很狭窄，还要钻过几个洞穴的。好在我是江边长大的孩子，否则还真不容易回来呢。”
云瑚道：“找到出口没有？”
“找到了，只可惜还是难以出去。”
“为什么？”
“出口是有铁栏拦住的，每枝铁枝粗如儿臂，大约要斩断三枝铁枝，方能容得一个人通过。我试用白虹宝剑斩它，还未弄断，估计是可以斩断的，但恐斩断一枝铁枝也要小半枝香的时刻，斩断三枝铁枝，那就差不多要花半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定会给人发现的。”
“可惜我不会潜水，否则咱们双剑合璧一定容易得多。”
陈石星听了这话，默默不语，低下头来，似乎在想什么。忽道：“瑚妹，你闭了呼吸，能支持多久？”云瑚道：“我没练过闭气的功夫，大概也不过比常人能够支持稍久罢了。”
陈石星道：“你不会，我教你。张大侠传给我的内功基础，很快就能学会的。”
“但我还是不会潜水！”
“我在水底托住你，你就能够跟我一同潜出去了。到了水面较宽，水流较缓的地方，你还可以露出头来透气。”
云瑚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陈石星道：“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出去？”
云瑚面上一红，“我不可能像你一样，脱掉衣服游出去啊！”
陈石星不觉失笑，“我脱光衣服，不过是便于游水而已，不脱也可以的。”
“那么咱们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一出去不是立即就会给人发觉？”
“这更是小事情了，出去再说！”
解除了心头的顾虑，云瑚说道：“好，那你把闭气的功夫教我！”她得自家传的内功心法，本来就与张丹枫的内功心法颇有相通的地方，果然用不了多久，便即学会。
陈石星精通水性，带着一个，虽然仍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毕竟还是给他们从地下的水道钻出去了。到了那出口之处，双剑合璧，果然很快就斩断了三枝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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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把云瑚抱上了陆地。云瑚定睛一看，说道：“这是园子的西北角，和内园距离最远。龙家平时是用来招待宾客住的。”
园子这样大，到处都有巡逻的卫士，他们又是穿着湿漉漉的衣裳，要找得见段剑平和韩芷，虽然不至是如大海捞针，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当他们踌躇之际，又有巡逻的卫士走来了。
两个巡逻的卫士边走边谈，意态却甚是悠闲。
“外面的情形怎样？那两个冒牌的卫士抓着没有？”
“不知道。不过我调来这里的时候，还没听说找到。”
“在这里守卫，好像是在另一个天地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咱们这里却是冷清清的，实在不是滋味。”
“你真是人心不足，能够调来这里，这是谁都羡慕的好差事呢。咱们的差事只是看守水牢的出口，什么风险也没有的。在外面虽有热闹可看，可得随时准备碰上刺客。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糊里糊涂的就送了性命呢。”
原来那卫士说道：“你这话是说得不错！这里该是最没危险的地方了。不过，丝毫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却是着实有点气闷。”话犹未了，突然给人点了穴道，不仅气闷，而且不省人事了。
陈石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从假山石后一跃而前，点了他们的穴道，笑道：“瑚妹，咱们有了可替换的衣裳了。”
云瑚闭上眼睛，转过了身，说道：“快点料理这两个家伙，别让人发现。”
陈石星本想把他们沉下水底，但于心不忍，终于还是把他们掩藏在潭边的草丛中。
云瑚换了衣服，走出山洞，笑道：“幸好这家伙身材瘦小，衣裳虽然不大合身，也只是稍长一点。就是有一些臭男人的气味，令人感到不大舒服。”
陈石星忽地起了个念头，说道：“按理咱们本该马上去找段大哥和韩姑娘，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园子这么大，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找着他们了。但目前咱们却有个好机会……”
云瑚蓦然一省，“啊，你的意思是先干另一桩事情，迟一步再找段大哥和韩姐姐？”
“不错，宾馆就在附近。咱们先去找那瓦剌使者，迫他交出和龙文光秘密签订的和约草案。还可以把他拿作人质，那么段大哥和韩姑娘也不愁不能脱险了。”
就在此时，忽地隐隐听得东南角传来的喧闹声，好像是有人在那边厮杀。距离那么远，要不是他们有伏地听声的本领，是听不见的。如今听得见，可知那边厮杀得是甚为激烈了。
云瑚忐忑不安，说道：“不知是不是段大哥和韩姐姐遭受围攻？”无须她说下去，陈石星亦已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是应该先去替段韩二人解围呢，还是仍然按照已定的计划，先行潜入“宾馆”，去绑架那个瓦剌使者呢？
云瑚猜得不错，他们果然是给人发现，遭受围攻了！他们尚未知道冒牌卫士的身份已被龙成斌识破，此时正在想法打探云瑚的消息。
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停留，好不容易在园子的一个角落，才碰到一个单独巡逻的卫士。
段剑平问道：“听说有一个女刺客被捉住了，是吗？”
“不错，这女刺客还不是普通人呢！”
“是什么人？”
忽听得一个人冷冷地说道：“你要知道，应该问我才对！”
来的这个人正是龙成斌。跟着他一起来，还有他们冒充的那两个真卫士。
韩芷见过龙成斌，叫道：“段大哥，快，快抓住他！他是龙老贼的侄儿！”
她话犹未了，段剑平早已唰的一剑向龙成斌径刺过去。
两个卫士齐声喝道：“好呀，你竟敢冒充老子，我要你的命！”便气呼呼地扑上前来，韩芷一抖软鞭，把他们圈住。让段剑平去追捕龙成斌。
龙成斌曾学过几招张丹枫的剑法，段剑平那一招“白虹贯日”，要想刺他胸前的“志堂穴”，竟是未能成功。
不过，他的本领毕竟还和段剑平相差颇远，抵挡得住两招，第三招段剑平使了一个“绞”字诀，一招“三转法轮”，登时把龙成斌的长剑绞脱了手。
段剑平追上前去，乱草丛中伏兵齐起。是呼延四兄弟。
幸亏段剑平身手不凡，给四兄弟突然跃起袭击，立即一个“倒踏七星步”，硬生生的把前冲之势煞住，这才没有受伤。
呼延龙冷笑道：“原来是段家小王爷，嘿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上次我们请不动你的大驾，这次难得你不请自来。”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长剑一挥，已是抢先占了有利位置，开始发动阵势。
龙成斌哈哈笑道：“不错，难得有请也请不动的客人亲自送上门来，你们可得替我留住客人，好好招呼！”
呼延龙道：“公子放心，这次包管他是插翅难飞了！”说时迟，那时快，四兄弟布成的剑阵已是合围。段剑平虽没受伤，也是不能突围了。
段剑平叹口气道：“芷妹，你这是何苦？”韩芷微笑道：“段大哥，你忘了咱们的誓约吗？咱们是发过了誓，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的啊！”
忽见一名卫士匆匆跑来，这名卫士是在通向“武源陵”的那条地道的出口处把守的。
龙成斌吃了一惊，问道：“令狐雍为何不来？”
那卫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及答复他的这一问题，便先叫道：“公子，不好了！”
龙成斌喝道：“什么不好了？”
“地底有水流出，我们合力移开封洞石头，里面全是水。”
“陈石星这小子呢？”
“有两个懂得水性的人游进去看，没有这个小子，却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快说！”
“水牢裂开一个洞，关在水牢里的女刺客——”
“怎么样？”
“那女刺客不、不见了！”
龙成斌大惊道：“水牢出口处找过了没有？”
“已经有人去找了。但我赶来禀报公子，却不知他们是否找到刺客？”
段剑平和韩芷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都是又喜又惊。高手搏斗，哪容稍有分心，只听得“嗤”的一声，韩芷的外衣被两柄利剑同时刺到，当胸挑开。要不是她的身法轻灵，闪避得快，险些就是开膛破腹之灾。她穿的是卫士军装，一给挑开，登时露出贴身的衣服。呼延豹哈哈笑道：“果然是那小妖女！嘿嘿，小妖女，我劝你还是早点投降的好，否则恐怕你更要出乖露丑了。”
龙成斌一看形势，料想呼延兄弟可以稳操胜券，放下了心，叫道：“弓箭手布防，别让刺客逃跑。活的拿不了，死的也要。”下了这道命令，料想万无一失，便即离开。要知在他的心目之中，陈石星和云瑚二人的分量，自是要比段韩二人重要得多。数十名弓箭手，有的爬上树顶，有的登上假山，箭镞的寒芒，在黑夜里俨似繁星点点，封锁了段韩二人可能逃跑的去路。
段剑平道：“芷妹，沉着点儿。陈大哥和云姑娘已经脱险，咱们是不必挂虑了。”韩芷去了顾虑，精神一振，果然沉着下来，与段剑平并肩作战，虽然不能闯出剑阵，却已令得剑阵不能再向中间挤进。不过他们去了顾虑，呼延四兄弟亦是去了顾忌。他们不必生擒韩芷，放手攻逼。时间稍长，韩芷的气力更加不济。
正在危急的时候，忽见卫士们乱哄哄的奔跑叫嚷：“有强盗打进来了！”霎时间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打进来的“强盗”似乎为数不少。
石广元喝道：“别慌乱！这里的人调一半出去。弓箭手仍在原地布防！”他是听到龙成斌在这里碰上刺客之后，刚刚赶来，替代沙通海指挥的。
蓦地里“呜”的一声，一道蓝色的火焰掠过长空。只见一个老头，跟着他的是一双青年男女，再后面一点是个跛了一足，拿着一根碗口大的禅杖当作拐杖的和尚，这四个人已是杀到这边来了。那道蓝色的火焰，是老头手中射出的一枝蛇焰箭。
卫士当中本来就有好些人拿着火把的，加上这枝蛇焰箭的光亮，段剑平抽目一观，已是看得见百步开外正在赶来厮杀的这些人了。
他认得那跛了一足的和尚正是“八仙”之中排行第四的戒嗔大师，那双青年男女，也是“八仙”中排行第七、第八的葛南威和杜素素。只有那个老头他不认识。
那个老头见呼延四兄弟围攻两个卫士，怔了一怔，叫道：“哪位是韩姑娘？”
韩芷瞿然一省，叫道：“是池伯伯吗？我是韩遂的女儿！”
这老头儿正是池梁，一听这个假扮卫士的人，果然是他所要寻找的好友女儿，立即发狂一样冲来，叫道：“韩姑娘，别慌，我来救你！哼，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他的命。”
石广元冷笑道：“我先要你这老贼的命！”把手一挥，乱箭如蝗，都向池梁这边射去。
池梁脱下身上穿的长衫，竟把长衫当作一面盾牌，舞得呼呼风响。乱箭射着他的这件布衫，当真是像碰着盾牌似的，纷纷落下。葛南威手挥玉箫，杜素素舞起长剑，在池梁掩护之下，拨打乱箭，也是加快脚步冲来！
转眼之间，已是冲到了那座假山前面，箭雨更加密了。池梁忽地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们也见识见识我的暗器功夫！”随手抓一块石头，放在左手掌心，用力一捏，打出来时，已变成无数碎石，右手仍然挥舞那件布质的长衫，当作盾牌。
他用的是“刘海洒金钱”的暗器手法，一把碎石子撒出，只听得哎哟、哎哟之声不绝于耳，站在假山上面的弓箭手，竟有十几个人同时受碎石之伤。
戒嗔和尚不良于行，本是稍稍落后的，此时箭雨较疏，他忽地身形斜窜，绕过假山正面的几块形如屏风的巨石，禅杖点地，“叮”的一声，便是跃前丈许，几个起落，本是落后的他，反而跑在池梁等人前面了。葛南威吃了一惊，叫道：“四哥，不可躁进！”
戒嗔和尚急于去助段剑平，哪肯听他的话，只听得禅杖点地的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等于持竿跳远一样，比轻功超卓的人跑得还快。不消片刻，已是给他冲上了假山。
弓箭射远不射近，戒嗔和尚一冲上假山，弓箭手已是无所施其技，只能和他肉搏。
戒嗔和尚喝道：“直娘贼，给我滚下去！”禅杖霍霍使开，势如疯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真个是挡者辟易。莫说是人，石头给他禅杖扫着也都粉碎。眨眼间六七个箭手给他打得落花流水，手断足折。假山上剩下来还没受伤的弓箭手发一声喊，吓得抛弓弃箭，四下奔逃，有的钻入山洞，有的当真如奉他的命令，和衣滚下山去。
戒嗔和尚哈哈大笑，“不怕死的就来拦我！”正要冲下假山，忽地“嗖”的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左肩。池梁说道：“南威，你照料戒嗔大师！”脚步不停，冲过箭阵，再闯剑阵。
葛南威见戒嗔中箭，大吃一惊，说道：“四哥，你歇一歇，我给你敷上金创药。”
戒嗔和尚双目一瞪，“这个时候，你还叫我歇息？这个箭伤，算得什么？”竟然自己把那枝箭拔出来了。
他连金创药也不敷，一声虎吼，禅杖撑地，径自前奔。葛南威追他不上。
好在冲过那座假山之后，已是变成了双方混战之局，弓箭手恐误伤自己人，不敢乱放箭了。
韩芷气衰力竭，已是到了难以支持的田地，猛听得一声大喝，池梁已是冲进剑阵。
呼延虎首当其冲，给他劈面一拳，打得面门好像开了颜料铺，满是血污。呼延蛟在四兄弟中本领最弱，被他那一声惨叫震得心头如中铁拳。他的长剑尚未刺到池梁身上，就给池梁夺去，反手一掷，将背后的一名卫士钉在地上。旁边的卫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追？
众卫士震惊于他这雷霆一击之威，殊不知他这一击乃是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好在出拳比呼延虎的出剑稍快分毫，否则只怕他纵然能打伤呼延虎，身上也得添个透明窟窿。
呼延兄弟的剑阵在江湖上久负盛名。他一击成功，倒是颇出意料之外，正想去拉韩芷，只觉劲风飒然，呼延豹的剑又再刺到。受了伤的呼延虎一声大吼，从他背后也是又再扑来。这一次他们二人进退的方位悉依阵法，配合得恰到好处，剑势也比呼延虎和呼延蛟的配合凌厉得多。闪电般交换数招，池梁竟未能摆脱他们的缠斗去救段剑平。
猛听一声大喝，俨似晴天霹雳，平地焦雷，戒嗔和尚禅杖撑地，身形飞起三丈多，当真是有如飞将军从天而降！
高手搏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呼延龙并不是不知道戒嗔和尚正在赶来，而想不到他这样快便会来到。当他施展最后的一招杀手之时，戒嗔和尚还在二十步之外，呼延龙满以为可以杀了段剑平，迎战戒嗔还来得及。哪知戒嗔一跃即至。
呼延龙给这来势吓得慌了，逼得放松段剑平，抽剑抵抗戒嗔和尚凌空击下的禅杖。
只听“当”的一声，火花飞溅，金铁交鸣，震得百步之内所有卫士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一声巨响过后，但见人影飞腾。这次“飞”起来的却是四兄弟中的老大呼延龙了！
原来两人功力本是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但戒嗔凌空下击，加上一股冲劲，却是猛烈得多。
但戒嗔和尚亦已仆倒地上，爬不起来。他是带着箭伤，奋力作最后一击的，伤上加伤，伤得比他的对手更重。
四兄弟伤了三人，剑阵立破。葛南威和段剑平连忙把戒嗔和尚扶起来，只见戒嗔和尚面如金纸，鲜血兀是不停的从嘴角流出。
段剑平心痛如绞，虎目蕴泪，抱着戒嗔，不知说些什么话好。
戒嗔和尚却是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段公子，我的这条性命是你拾回来的，如今能够用来报答你的大恩，纵然死了，也是值得。你不必为我难过。”回头又对葛南威道：“看来我是不成了，你们不必为我多费精神啦！我唯一的遗憾，只是未能亲手替黄叶二哥报仇，这事只好偏劳你们啦！”声音越说越微弱，忽地眼睛一闭，身子软绵绵的倒在段剑平怀里。
葛南威叫道：“不，四哥，你不能死！”摸一摸他心口，还有一点温暖，当下赶忙给他敷上金创药，说道：“须得找个地方替他救治才行！”杜素素眼角沁出泪珠，黯然说道：“满园子都是刀光剑影，哪里找得到这样一个安静地方？”段剑平忽地想起，低声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暂时可充疗伤之用，但必须先闯出重围再说。”原来他想起的乃是陈石星曾经在那里躲藏过的“武陵源”。兵法有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陈石星已经从武陵源里逃走出来，卫士们也搜索过那里了，料想不至会再到那里搜查。
一行五众，拼死力战，俨如猛虎下山，挡者辟易，转眼杀开一条血路，冲过那座假山。
石广元喝道：“不要慌乱，乱箭射贼！”在他指挥之下，残余的弓箭手重新聚合，卫士们也开始稳守了阵脚。
池梁一声大喝，飞石向石广元打去。石广元厚背钢刀一立，“当”的一声，给这枚石子打个正着，虎口隐隐作痛，钢刀几乎拿捏不牢，石广元大吃一惊，连忙吹熄身旁卫士手中的火把，往暗处躲藏。
此时各方的卫士还在陆续跑来，四面都有火把的光亮。在这样情形之下，纵然能够冲出重围，只怕也是难以躲过追迹卫士的眼网，如何能够安然钻进“武陵源”去？段剑平不由得暗暗叫苦了。
池梁好似知道他的心思，说道：“别慌，我有办法。”当下哈哈一笑，“鹰爪孙，你怕见人，我倒可以替你代劳，熄灭火把！”
大喝声中，池梁捏了一把碎石，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去，十几枝火把应声而灭。葛南威学师叔榜样，也捏碎了石子来打火把。杜素素功力不逮，段韩二人则是气力未曾恢复，只能拾起一些小石子打近处的火把。
一阵石子乱飞之后，现场卫士手中的火把已是十九熄灭。剩下的几枝火把，只照得见四面乱窜的幢幢黑影了。弓箭手恐怕误伤自己人，哪里还敢发射。天公也好像有意帮忙，变得阴阴沉沉，本来就是黯淡的月光也给乌云遮掩了。
韩芷熟记地形，带领他们回到“武陵源”附近。黑暗中凝神细察，入口并没卫士巡逻，但周围较远之处，还是影绰绰的好像有十来个人模样。
池梁说道：“你们且慢进去，待我引开周围的卫士。”他故意现出身形，向相反的方向迎上几个正在装模作样，胡乱搜索的卫士。余下的卫士吓得一面跑一面大叫求援。葛南威料想不会再有卫士注意他们，说道：“段公子，把四哥给我。你已经救过我的四哥一次，这次应该由我照料他，不能再连累你。”
段剑平道：“戒嗔大师为我受伤，我不陪伴着他，焉得心安？葛兄，别和我争了。”外面池梁高呼酣斗，似乎是碰上了劲敌。段剑平道：“芷妹，此际正是需要人手。有我一个人照料戒嗔大师已经够了。你要是找到了陈大哥再回来吧！”
韩芷见他以大义相责，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平哥，你小心了！”目送段剑平抱着戒嗔和尚钻入“武陵源”，并无意外发生，这才稍稍放心，和葛南威、杜素素一起离开。
葛南威道：“你们说的那位陈大哥是——”
韩芷说道：“就是你的那位会弹琴的朋友陈石星。”
葛南威又惊又喜，说道：“啊，他也来了？”
韩芷说道：“不但他来了，云大侠的女儿也和他一起来了。那位云姑娘一度遭擒，听说刚刚逃出牢房，但却还未知脱险没有？”
葛南威道：“既然如此，咱们可得赶快去找他们。”
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当儿，只听得高呼酣斗之声，震耳如雷。远处火把蜿蜒，正有许多卫士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杜素素道：“不好，师叔好像是碰上劲敌，咱们先得帮他杀出重围。”
池梁果然是碰上了劲敌。
他正在引开武陵源附近的卫士，忽听得一个人喝道：“你们退下，让我拿他！”声到人到，掌挟劲风，向他当头劈下！
双掌相交，蓬的一声，池梁身形一晃，那人倒退了两步。
那人喝道：“你敢情是大摔碑手池梁？”
池梁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何人，还不让路，当真要逼我和你拼命么？”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的大摔碑手是很不弱，但也未必就能胜得了我！嘿嘿，今晚你纵然拼命，恐怕也是插翼难飞的了。”
两人口中说话，手底毫不放松，那人脚踏五行八卦方位，带守带攻，转眼和池梁斗了十数招，竟是打得难分难解，谁也没有占到对方便宜。
这人正是龙府的第一高手令狐雍。他的功力本来是略逊池梁的，但因池梁勇闯剑阵，业已恶斗一场，此消彼长，此时倒是池梁稍稍吃亏了。
韩芷气力已经恢复几分，软鞭展开，专打敌方双足，逼退近身卫士。令狐雍喝道：“好呀，原来又是你这小妖女！”忽地跃出，骈指一伸，赛如利箭，“喀嚓”一声，竟把韩芷的软鞭剪断一截。
他快，池梁可也不慢，喝道：“谁敢动她！”反手一掌，令狐雍跟着要打向韩芷的第二招，已是被逼不能不用来对付他了。韩芷软鞭收回，倏的又似灵蛇伸出，缠他的双足，令狐雍虽然占了一点便宜，毕竟还是未能夺取她的软鞭，只好又再跃出圈子。
但合围之势已成，池梁等人虽然奋力勇战，急切之间，也还是未能突破重围。
忽听得呜呜声响，天空突然飞起几道蓝色的火焰，园中卫士奔走呼叫：“快，快来这边堵截敌人！”东南西北都有这样的呼声。原来是丐帮的第一批弟子已经来了。来的人虽然还不很多，但黑夜之中，卫士却是不知虚实，但见四面都有敌人出现，哪得不慌张。
混战中，忽有一人窜到葛南威身边，葛南威已杀得头昏眼花，无暇细察，玉箫便即伸出点向那人穴道。那人一闪闪开，说道：“葛兄，是我！”葛南威这才看得清楚，来的是龙门剑客楚青云。葛南威连忙问道：“你有见到我的五哥和六哥么？”“八仙”中排行第五、第六的是陶一樵和董千峰，本是和池梁，葛南威等人一起从楚家来的。
楚青云道：“我正要告诉你，他们已经进入了瓦剌使者所住的宾馆，恐怕难免有一场厮杀，你们快点去帮他们的忙吧。”
此时已有十数名丐帮弟子杀了到来，和池梁会合。虽然还比不上卫士人多，但在黑夜的混战中，已是并不怎么吃亏了。黄叶道人是死在瓦剌武士之手的，葛南威要替他的三哥报仇，于是说道：“好，那么请你去帮我的池师叔一臂之力，我这就和八妹赶去。”
在葛南威之前，陈石星和云瑚早已进入宾馆了。云瑚熟悉地形，前头带路，正在蛇行兔伏，借物障形之际，斜刺里忽地闪出一个瓦剌武士，沉声说道：“呼儿鲁特！”陈石星不懂这句瓦剌话是什么意思，迅即出手便刺他的穴道。
原来这是两方约好的口令，龙府的卫士要进入宾馆，必须回答得出预先约好了的口令。这个瓦剌武士见他们身穿龙府卫士的服饰，是以用口令问他。
陈石星剑尖一颤，已是刺着了这个武士的麻穴。但这个武士的武功夫也委实不弱，寻常人给一点中麻穴，登时就会不省人事的，他居然还能喊出半句话来：“不、不好……有、有冒充的……”
云瑚连忙拉陈石星躲入花木丛中，已经给一个闻声而来的武士瞧见，“是什么人，躲躲藏藏？”这武士的汉语说得颇为流利，声音好也像是似曾相识。
陈云二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反手一剑，只听得那武士“噫”了一声，好像惊诧于他们二人的剑法之精。当下立即改抓为弹，铮的一声，把云瑚的宝剑弹开。但弹向陈石星的一指，却几乎给削断了指头。在间不容发之际，缩回手掌。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武士已是拔出所佩的月牙弯刀，向他们疾劈过来。陈云二人亦已回转身子，看清楚了这个人了。
原来这个武士不是别人，正是白天他们在长城游玩之时，曾经见过的那个小王爷的随身护卫，这个武士，名叫濮阳昆吾，是瓦剌国名列前五名的“巴图鲁”。
“巴图鲁”是一种封号，意思是“超卓的勇士”。
陈云双剑闪电般的左右刺来，濮阳昆吾举刀一挡，“当”的一声，火花飞溅，震得他的虎口隐隐酸麻。
“振翼长空”之后，跟着来的两招是“星海浮槎”和“青天揽月”。这三招一气呵成，正是双剑合璧剑法攻势最为凌厉的三招。濮阳昆吾抵挡第二招，月牙弯刀缺了一口，挡到第三招，双刀竟已拿捏不牢，脱手坠地。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大惊之下，连忙倒跃出丈许开外，心中一片茫然。
三招击败强敌，两人迅速隐没在花木丛中。待到濮阳昆吾惊定之时，已是不见他们的影子。
云瑚说道：“经过这么一闹，恐怕更不易下手了。不过，当然还是要试一试的。我知道一条秘路，你随我来。”
陈石星跟她在花木丛中转了几个弯，再穿过两个山洞，进入一个花棚。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喝道：“大胆贼人，往哪里跑？”
云瑚只道给敌人发现，但听脚步声却不是朝着他们藏匿之处跑来。云瑚吃了一惊，悄声说道：“莫非是段大哥和韩姐姐到了这里？”
他们躲在花棚的葡萄架下，探头外望，谜底很快就揭开了。被瓦剌武士追捕的是“八仙”中的陶一樵和董千峰。
两名瓦剌武士用的兵器颇为特别，一个用的似剑非剑，似叉非叉，说它是剑，却有两处开了口的锋刃；说它是叉，却比普遍的叉短得多。另一个武士则是左手持刀，右手持拐。一般来说，应是拐长刀短，他却是长刀短拐。
那个使用怪剑的武士喝道：“你们都退下去，别让南蛮小看咱们瓦剌武士！”
那个刀拐并用的武士跟着打个哈哈，说道：“你们想必是所谓中原‘八仙”中的一胖一瘦吧？嘿嘿，我们也曾会过‘八仙’中的一僧一道，当初他们也像你们一样，口出狂言。可惜结果却是一个直的进来，横的出去；另一个虽没死掉，却也变成跛子。”
陶董二人一见这两个武士，登时怒火勃发，此时听了他们的说话，更是难以按捺，喝道：“好呀，原来你们就是杀害我们黄叶三哥的仇人！”
当日黄叶戒嗔力战瓦剌许多武士，但最后致黄叶道人于死的，主要还是这两个人。戒嗔和尚则是被那个刀拐并用的武士以铁拐打跛的。戒嗔和尚在“八仙”聚会之时，早已和兄弟说了。
戒嗔和尚在事后亦已打听清楚，用似剑非剑，似叉非叉的那个武士名叫贺兰健，他那兵器有个名堂，叫“丧门剑”。刀拐并用那个武士名叫萨天照。这两人和濮阳昆吾以及另外一名叫麻大哈的武士并称瓦剌四大巴图鲁。武功足可和中原的一流高手抗衡。贺兰健哈哈大笑道：“我早知道你们要替黄叶道人报仇，那就来吧，咱们一个对一个，让你们死了，也可以死得甘心！”
董千峰喝道：“好，我就和你放对！”三节棍一抖，立即向贺兰健打去。另一边，陶一樵和萨天照也交上了手。
董千峰用的三节棍另有一功，可以锁拿刀剑。是以他找上用“丧门剑”的贺兰健，希望可以占得兵器上的便宜。
哪知贺兰健的“丧门剑”不是普通刀剑可比，剑法也和一般剑法大大不同，刀棍相交，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转眼过了二三十招。
剧斗中贺兰健欺身进击，剑上双锋一刺一戳，既刺要害，又点穴道，一柄剑竟然同时使出了剑和判官笔的招数。寻常的剑，只有一个剑尖，决不能施展如此怪招。云瑚看得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失声说道：“不好，董千峰只怕要糟！”
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两条人影倏的分开。董千峰斜窜三步，贺兰健则是倒跃丈许，看起来还是董千峰稍为占了一点上风。陈石星松了口气，悄悄说道：“要是他们当真遵守诺言，单打独斗，咱们倒是不必为董大侠担忧了。”
另一边，陶一樵和萨天照也是一场硬碰硬的恶战。陶一樵的流星锤和萨天照的铁拐钢刀都是相当沉重的兵器，一碰上便是火花四溅。萨天照刀拐兼施，长刀劈斫遮拦，短拐挑刺击扫，来得有如狂风骤雨，着着都取攻势。陶一樵的流星锤盘旋飞舞，也是寸步不让，看来也是旗鼓相当，非到三百招开外，难以分出胜负。
不过，贺萨二人虽然早已说明是单打独斗，瓦剌的武士来观战的却是愈来愈多。濮阳昆吾也来到了。
濮阳昆吾看了一会，摇了摇头。陈石星凝神静听，听得他和身边的一个武士说道：“这两个人不是我刚才所见的奸细。这么多的人在这里看热闹干么，分一些人去搜查奸细！”
陈石星道：“怎么办？”他的意思是问云瑚，在这样情形底下，好不好出去助陶董二人突围。
云瑚想了一想，说道：“围魏救赵，擒贼擒王！”
陈石星正在思索她这两句话的意思，有一个龙府的卫士跑来了。
瓦剌守卫喝道：“呼儿鲁特！”那龙府卫士应道：“通斯拉罕。”守卫把手一摆，便即让他过去了。原来这两句瓦剌话是“兄弟之邦，永修世好”的意思。这是双方预先约定的口令。龙府派人前来宾馆，必须学会这两句瓦剌话。
那卫士道：“龙公子叫小的禀报大人，那两个奸细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陈石星，女的名叫云瑚，都是大人曾经见过的。”
濮阳昆吾怔了一怔，说道：“我曾经见过的？”
那卫士说道：“禀大人，那陈石星就是日间在八岭上的弹琴峡把一只鸟儿送给小王爷的那个小子，云瑚是他的朋友，日间女扮男装，作书生打扮，如今则是冒充我们的卫士。”
濮阳昆吾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眼熟，惭愧，惭愧，我刚才倒是走了眼了。”
此时陈石星已经想明白了云瑚刚才所说的那两句话的意思，情知若再迟疑不决，濮阳昆吾就要带人来搜他们，于是说道：“不错，围魏救赵，擒贼擒王。这是个好主意。瑚妹，你带路吧。”
所谓“围魏救赵”，就是在另一处点起火头，以解陶董二人被困之危，“擒贼擒王”的“王”自是指瓦剌使者了。他们明知这个希望极属渺茫，也只好姑且一试，碰碰运气了。
当下云瑚带领陈石星钻进一列长长的葡萄架后，原来外面看来是给藤蔓遮掩得密不通风的地方，却隐藏着一条秘道。
走出这条秘道，他们已是深入“宾馆”的内院。但这只占园中一角的宾馆，也有二三十间房屋。瓦剌使者是在哪间屋内呢？倘要一间间去搜，那是不可能的事。
正当他们煞费思量之际，忽地一个瓦剌武士不知是在假山洞里还是在花木丛中突然闪了出来，沉声喝道：“呼儿鲁特！”
云瑚心念一动，应声答道：“通斯拉罕。”留心一瞧，附近就只这个武士。
那武士见他们口令答得对，便即笑嘻嘻的上来和他们说话。正是：
虎口拔牙豪侠气，龙潭夜访小王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义结小王搜密件但凭双剑斗凶僧
“你们是来求见我们的小王爷的吧？”那瓦剌武士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云瑚喜出望外，心里想道：“他这样问，那小王爷一定是住在这里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立即答道：“不错，我们正是龙公子差遣来此有事禀告小王爷的。不知小王爷睡了没有？”那瓦剌武士说道：“本来已经睡了的，外面一闹奸细，小王爷哪里还睡得着？刚才他还出来要瞧热闹呢，是我苦劝他回屋子的。喏，你瞧，他正在房中走来走去。”
陈云二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花木丛中隐现红楼一角，正是对着他们这面的一个窗口，碧纱窗上现出一个人影，可不正是那个小王爷是谁。
那瓦剌武士道：“你们稍候一会，我给你们通报。”云瑚笑道：“不用劳烦你了，我们自己会进去。”倏地出指一点，登时点了那武士的穴道。
陈石星道：“待会儿见到小王爷，你可先别动手。”
陈石星轻轻敲窗，那小王爷喝道：“是谁？”陈石星道：“是我，送雪里红给你的那个人。”
小王爷认得他的声音，又惊又喜，打开房门，见他穿着卫士的服饰，不觉怔了一怔。但随即自作聪明的想道：“是了，他得到我的保荐，龙文光没有文官的位置安插他，先让他当个卫士。”
陈石星道：“我的朋友也来了，小王爷愿见他么？”
小王爷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请一并进来吧。”
主客坐定，小王爷甚为高兴，说道：“雷大哥真是信人，我以为你过几天才来的，想不到你今晚就来了。”
陈石星道：“小王爷，我要告诉你老实话，我并不是特地来探访你的。”
云瑚跟着冷冷说道：“我们这卫士是假冒的！”
小王爷这才大吃一惊，说道：“那，那你们是什么人？”
陈石星道：“我们正是龙文光所要捉拿的刺客！”
小王爷呆了半晌，说道：“你们和龙文光有仇？”
陈石星道：“不错，他不仅是我们的仇人，而且是我们汉人的公敌！”
“为什么？”
“因为他做明朝的大官，却要卖国求荣，把我们中华的锦绣山河送给你们瓦剌！”
小王爷面色也都变了，说道：“雷大哥，我是把你当作朋友的，我只想问你，如今你是不是希望在我这里逃避龙府的缉拿？”
陈石星道：“你又猜错了，我们并不是逃来你这里避难的。”说至此处，一掌劈下，“手刀”把桌子削去一角。小王爷见他掌力如此惊人，吓得张大嘴巴，可又不敢叫嚷。
云瑚道：“小王爷，你也不用惊慌。我这位陈大哥还把你当作朋友。不过，你若是叫嚷的话，可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王爷定了定神，说道：“哦，陈大哥，你当真还是把我当作朋友？”
陈石星道：“我若不是把你当作朋友，也无须花这许多工夫和你说话了。不过，如今咱们是否还能再做朋友，可就得全看你的啦！”
小王爷道：“你们要我怎样？”
陈石星道：“小王爷，我先问你，你们瓦剌兴兵来打我们中国，侵占我们的地方，杀害我们的百姓，这是对还是不对？”
小王爷道：“国家大事，我不懂得。不过，我当然希望是最好没有战争！”
陈石星道：“这也要看是什么样战争。你们来打我们，我们就被迫非得应战不可！那时死的人不但有我们中国人，也有你们瓦剌人！大家都要受战争之害！”小王爷想了想，只好说道：“你讲得不错。我也不愿见到我们瓦剌发动这样的一场战争。”陈石星道：“你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那我希望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龙文光和你的爹爹私下订了一份密约，这是要明朝向你们屈辱求和的所谓‘和约’。我们想要这份所谓‘和约’草案。”
云瑚接着说道：“老实说，你交给我们对你们父子也有好处！”
小王爷苦笑道：“恕我鲁钝，我可不懂，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陈石星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把你的爹爹当作敌人，要抓你的爹爹的。今晚进来的人，不仅是我们两个，还有许多英雄好汉，你别以为你们瓦剌武士一定可以抵挡得住，但只要你取得这份和约草案交给我，我可以为你们父子求情，请那些英雄好汉不再难为你的爹爹。”
小王爷道：“可你叫我怎么开口？我爹一定不肯把那份草案交给我的。”
陈石星道：“明讨不行，你还可以去偷。我愿意把你当作朋友一样的相信你，在这里等候你。”
小王爷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有生以来，从未碰过这样为难的问题。令他感到为难的不是去偷这份密件，而是不知这样做对还是不对。不错，他觉得陈石星说的有理，但去偷密件，究竟是“背叛”父亲的行为，急切之间，要他判别大是大非，即行抉择，如何能够？
正当他踌躇未决之际，忽听得有拍门之声，那人咕咕噜噜的说了句瓦剌话。云瑚只听得懂“开门”二字。小王爷的卧房是在楼上的，事先并没有听到走上楼梯的脚步声，那人便已到了门前径自拍门，来的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小王爷面色大变，在陈石星耳边悄悄说道：“活佛来了，你们快躲！”
云瑚曾经听得金刀寨主谈过瓦剌方面的人物，知道有个弥罗法师是位武学宗师，被尊为“活佛”，料想来的这个“活佛”必是此人无疑。云瑚本想把小王爷抓为人质对付他的，但因陈石星有言在先，她只好顺从陈石星的意思，静观其变，与他躲在屏风后面。
小王爷打开房门，恭恭敬敬的请这“活佛”进来，说道：“国师深夜到来，不知有何见教？”果然是那被封为“国师”又被尊为“活佛”的弥罗法师。
弥罗法师游目四顾，缓缓说道：“小王爷，听说你今日在长城交了两位新朋友，是吗？”
小王爷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有个汉人书生送给我一只很难得、很可爱的鸟儿。这书生有个朋友，我答应向龙文光保荐他们。国师怎的理起这件小事来了？”
弥罗法师冷冷说道：“恐怕不是小事呢！据我所知，这两个人是要行刺你爹的刺客！你快说实话，他们是不是躲在你这里？”小王爷道：“国师，你是哪里听来的消息？我可不信他们会行刺我的爹爹。”
弥罗法师说道：“你年纪轻，别上了人家的当！你只说他们在不在这里，你不说，我可要搜了！”
原来濮阳昆吾听得龙成斌派来的那个卫士报告，早已猜到陈石星和云瑚可能躲在小王爷这里。
濮阳昆吾是属僚身份，不便来搜查小王爷，只有请身为国师的弥罗法师出马。
弥罗法师鉴貌辨色，情知所料不差，于是说道：“小王爷，你一向聪明，今次怎的这样糊涂！你不帮忙捉拿刺客也还罢了，岂能反而包庇要来行刺你父亲的刺客？快快把他们交出来吧！交出来我还可以为你遮瞒，说是在别处抓到的，否则让你爹爹知道，只怕你也难逃责罚了！”
小王爷心乱如麻，半晌说道：“国师，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刺客，不过，我却想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要是你抓到那两个人，请你看在我的分上，别杀他们。”
“好，只要他们肯乖乖的投降，我答应你饶他们一命。你叫他们出来吧！”
小王爷叫道：“陈大哥，你别怪我不能护你，国师本领高强，你若和他动手，只有白送性命。我劝你、劝你——”
“投降”二字尚未出口，只听“乓”的一声，屏风倒下，陈石星和云瑚已经走了出来。
陈石星喝道：“中华好汉，头可断而膝不可屈。你躲过一边，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国师的本领！”
话犹未了，弥罗法师已是大踏步走上前来，哈哈一笑，说道：“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胆敢来作刺客，原来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好，你们要见识佛爷本领，那就让你们见识吧！”一副倨傲的神情，好像料准了一出手就可手到拿来，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内。陈石星喝道：“看剑！”与云瑚双剑齐出，倏地合成一道圆弧。弥罗法师正在迈步向前，忽觉冷电精芒，耀眼生缬，身形已是笼罩在他们双剑的剑圈之下。
弥罗法师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他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本意是想后发制人，让对方一出手就找对方的破绽的，哪知对方双剑迅即合璧，他目光一瞥，已看出了竟无破绽可寻！弥罗法师不觉大吃一惊：“怪不得这两个小子如此猖狂，原来果然有几分本领！”不过，他究竟是当世的一位武学宗师，挥袖拂出，袖风激荡，剑影纵横，只听得“嗤”的一声，他的袖子虽然给削去了一幅，但陈石星和云瑚的剑点却也给他拂得歪过一边，没能刺中他的身体。
双剑合璧的威力竟然受挫于对方衣袖的轻轻一拂，这是他们从没碰过的事情，不由得也大吃一惊了。
殊不知陈云二人固然吃惊，弥罗法师却比他们吃惊更甚。他自负天下无敌，内功早已练到摘叶伤人，挥绸成棍的境界。哪知他使出了铁袖功，袖子还是给陈云二人双剑削掉。心头一凛，哪里还敢轻敌？
正在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忽听得“当、当、当”一阵钟声。弥罗法师听见钟声，不觉面色一变。
原来这钟声是敌人深入重地的警报，弥罗法师生怕他们的王爷（即那瓦剌使者）遇险，权衡利害，自是回去保护王爷要紧。听得钟声，如何还敢恋战？
弥罗法师倏地转身，双臂一振，身上披的那件大红袈裟突然飞起，就像一幅红云，向陈石星当头罩下。陈云二人双剑齐出，穿破袈裟。但云瑚仍是给袈裟罩住。好在袈裟被穿破之后，就像泄了气得皮球一样，弥罗法师运用在袈裟上的那股内力已经消失了。云瑚迅即甩开罩在她头上的破袈裟，只是稍为感到胸口作闷而已。不过他们被这么阻一阻，弥罗法师已是下了楼房，跑到外面的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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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和云瑚跟着跳下去，紧追不舍。就在此时，忽闻得有人叫道：“陈大哥，是你和云姑娘在这里吗？”声到人到，两条人影，掠过墙头，落在院子当中。
陈石星又喜又惊，原来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人，正是他的知音好友葛南威和杜素素。
无暇叙话，急事先说。葛南威道：“找到了那瓦剌使者没有？”
陈石星道：“没有。在这里住的是他的儿子。”
云瑚说道：“那秃驴已经跑了，没人再能阻拦我们，大哥，请你改变主意，还是让我进去把那小王爷抓出来吧！”
刚说到这里，只听得呜呜声响，空中飞起一道蓝色的火焰，跟着隐隐听得一声长啸，宛若龙吟。
葛南威大喜道：“是渭水渔樵找到了那瓦剌使者了！”葛南威听得出他们的啸声。
陈石星道：“既然找到了‘正点儿’，咱们可不必难为这小王爷了。赶快去吧！”
一行四人向那蛇焰箭飞起的地方跑去。葛南威无暇向陈石星细说详情，只能匆匆告诉他一件事情：“段剑平和戒嗔四哥躲在武陵源，戒嗔四哥受了重伤，待会儿，你要是腾得出身子，请去接应他们。不过，现在当然还是先去帮忙渭水渔樵两位大哥要紧！”
他们还没赶到蛇焰箭飞起的地方，已是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陈石星瞿然一省，连忙问道：“你们见到了陶董两位大哥没有？”
葛南威吃一惊道：“还没见着，他们怎么样了？”
但用不着陈石星回答，他也知道了答案了。此时他们已经跑过陈云二人刚才躲藏之处，看得见那座假山下面的情景了。
陶一樵和董千峰正在危险之中！
原来陶董二人本是说好和贺兰健、萨天照单打独斗的。贺萨二人名列瓦剌四大高手，和他们刚好是棋逢敌手，杀得难解难分。但此时在旁观战的瓦剌武士，却因听到告急的钟声，不理会他们自己人许下的诺言了。
在旁观战的瓦剌武士约有十多个人，包括名列瓦剌四大高手之首的濮阳昆吾在内。濮阳昆吾不愿失了身份，没有参加围攻。听得告急的钟声，带了一小半人先回去保护主公。但剩下来的还有七八个武士已成方阵，把陶一樵和董千峰围在当中。
葛南威定睛一看，又惊又怒，叫道：“陈兄，请你先走一步，去帮渭水渔樵，我要替黄叶三哥报仇！”贺兰健和萨天照在正面和陶董二人交锋，葛南威一见他们所使的独门兵器，已是知道他们正是戒嗔和尚曾经向他描绘过的、那两个杀害黄叶道人的瓦剌武士了。
葛南威如飞奔去，正好碰上了要回去保护主公的濮阳昆吾。濮阳昆吾喝道：“你是‘八仙’中会吹箫的那姓葛小子吧？好，让我送你去会你的义兄黄叶道人吧！”当的一声，箫剑相交，葛南威玉箫趁势斜飞，点濮阳昆吾的左肩井穴。可是他的玉箫还未触及濮阳昆吾的身子，紧接着只听得又是“嗤”的一声，濮阳昆吾的剑尖已先刺穿了他的衣裳。葛南威心头一凛：“这人出剑好快！”虽然微有吃惊，招数丝毫不乱。玉箫迅即一抽，身形摇晃，就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玉箫挥舞，似是不成章法，但瞬息之间，已是遍袭濮阳昆吾七处大穴。濮阳昆吾也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小子的点穴手法忒也古怪，果然不愧‘八仙’中的人物！”但他的剑法之快，亦是毫不逊色，长剑横空一划，看似一招，内中已是藏着七个变化，一招七式，刚好化解了葛南威的攻势。
云瑚道：“怎么样？”陈石星当机立断，说道：“先救陶董二人！”
濮阳昆吾曾经吃过他们双剑合璧的大亏，一见他们跑来，不敢恋战，虚晃一招，避开葛南威的玉箫，陡地向杜素素撞过去，杜素素的青钢剑遮拦不住，濮阳昆吾立即从缺口冲出，叫道：“对方来了强援，你们快下杀手，别让到口的馒头又给别人抢去！”其实用不着他提醒，贺兰健和萨天照已经是在猛下杀手了！
陶一樵身上已受了两处伤，蓦地一声大吼：“我和你们拼了！”流星锤向着萨天照砸将过去，萨天照举起铁拐一挡，给流星锤的链子缠上！“卜”的一声响，流星锤正好击中了萨天照的头颅，萨天照左手的钢刀飞出，也正好插进了陶一樵的胸膛！一场惨烈之极的搏斗，竟是同归于尽！
董千峰心痛如绞，怒发如狂，三节棍舞得“啪啪”作响，一抖一拉，夹着了贺兰健的丧门剑。眼看也要像陶一樵那样，与强敌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时快，葛南威和杜素素已是杀进了方阵。他们来迟了一步，但不幸中之万幸，虽然已救不了陶一樵的性命，却刚好来得及助董千峰一臂之力。两名瓦剌武士，正在抡刀挺枪，在董千峰背后劈刺过来，忽觉劲风飒然，葛南威的玉箫已是抢先点到了那使刀的背心大穴。葛南威一声喝道：“给我倒下！”
那名武士果然应声便倒！杜素素的剑也并不慢，一招“玉女投梭”，在那使枪武士的肩背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三节棍丧门剑同时坠地，董千峰大喝道：“让你也尝尝我的铁拳滋味！”董千峰手起拳落，只一拳就把贺兰健的脑袋打得开了花！
董千峰拾起三节棍，一手抱起陶一樵的尸体，蓦地狂笑三声，叫道：“黄叶三哥，你在天之灵安息吧！我和五哥已经替你报了仇了！”他抱着尸体，染得满面血污，发狂似的打出去。
云瑚前头带路，不过片刻，已是来到宾馆。
只见在那栋楼房前面的一块草坪上，影影绰绰的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在混战。
楼上有人拿着火把，那个瓦剌使者竟在楼头观战。不过楼高数丈，他的身边又有护卫环拱，自也不怕有甚疏失。陈石星等人来到之时，正听得他在楼头大声喝彩，哈哈笑道：“妙呀，让这些南蛮子见识咱们瓦剌国师的手段！哈哈，所谓名震中原的‘八仙’，他们的首脑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旁边一个武士凑趣道：“中原八仙不过浪得虚名，怎比得上咱们瓦剌！国师才是当真打遍天下无敌。”这人也是名列瓦剌四大高手之一的麻大哈。
渭水渔樵正在和弥罗法师恶斗。“渔夫”林逸士用的兵器甚为特别，他右手拿的是枝鱼竿，左手拿的是张鱼网。“樵子”乐隐夫手里拿的则是一柄开山大斧。弥罗法师用的是一对轮子，一大一小，号称日月双轮。鱼竿碰上弥罗法师的两个轮子，发出一串银铃似的声音，甚为悦耳。说也奇怪，那根好像是青竹的鱼竿，任凭轮子猛砸，竟是没有折断。
那瓦剌使者笑声未了，乐隐夫陡地一声大喝，俨似晴天响起霹雳，开山大斧立即猛劈过去。轮斧相交，火花蓬飞，乐隐夫身形一晃，弥罗法师也不禁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有两名瓦剌武士趁乐隐夫身形未稳，突从背后掩来，向他偷袭。乐隐夫好像全神防备对面的强敌，对背后的偷袭，丝毫未觉。
忽听得一声尖叫，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渔夫”林逸士已经替“樵子”乐隐夫打发了这两个偷袭的武士。只见他头也不回，鱼竿反手一挑，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竿上的利钩恰好勾着一名武士的琵琶骨。林逸士就像钓着一尾大鱼似的，将他钓了起来，振臂一挥，摔出数丈开外。接着一声大喝，旋风也似地转过身子，左手的鱼网一撒，另一名武士竟然被他网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弥罗法师身形一飘一闪，已是闪开乐隐夫的斧头，日月双轮，竟然都朝着林逸士猛推过去。林逸士网着那个武士，本以为弥罗法师不敢伤害自己人的，哪知他竟然毫不顾忌，反而趁这时机猛攻。林逸士的鱼网本来也是一件厉害的武器的，但此时网住了一个体重一百多斤的武士，自是不能挥洒自如，原以为可以挟制敌人的反而变成了自己的累赘了。无可奈何，林逸士只好把网抖开，将那名武士抛了出去，这才能够抵挡得住弥罗法师的日月双轮。弥罗法师喝道：“你们去对付那些化子，这两个人不用你们理会！”
其实不用他这么吩咐，那些瓦剌武士见渭水渔樵如此厉害，又见他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也是不顾，哪还有人愿意上前送性命？渭水渔樵再度联手，不过数招，便又抢了先手攻势。但弥罗法师的本领确也高强，尽管给渭水渔樵抢了七分攻势，他仍是可以抵挡得住，丝毫未露败势。此时第二批丐帮弟子，亦已赶到了。
陈石星一看当前形势，心里想道：“渭水渔樵不愧是八仙之首，本领非我所及。但他们要想击败这弥罗法师，恐怕得在三百招开外。我必须替代他们，才能让他们腾出手去捉那瓦剌王爷。”
策略一定，陈石星便即现出身形，高声喝道：“大和尚，刚才胜负未分，你就跑了，有胆的，如今再来与我决个雌雄！”说话之间，身如箭发，几个起伏，话犹未了，便与云瑚闯进了斗场。
弥罗法师喝道：“好呀，你们四人齐上，我又何惧？”双轮并举，一招“扫荡六合”使将出去，浑身上下，包裹在一片银光之中。
陈石星一招“大漠孤烟”，长剑径自刺入光圈；云瑚一招“长河落日”，青冥剑凌空刺下。拿捏时候，不差毫厘，和陈石星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出剑奇快，渭水渔樵正想喝止他们，他们却已抢先替渭水渔樵接了一招了。
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银光流散，剑气纵横，三条人影，倏地分开。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一分再合。
渭水渔樵以前没有见过陈石星的本领，当他和云瑚突然抢先接招之际，渭水渔樵都是不禁心头一凉，只道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定要糟，不死只怕也得重伤。哪知结果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他们心念未已，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已是逼退了弥罗法师！
“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江湖上出了这么了得的少年英杰，我们也不知道！”渭水渔樵不由得喜出望外了。他们是武学的大行家，虽然只是看了一招，便知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正好是日月双轮的克星，由他们来对付弥罗法师，更胜于自己亲自出手，于是放下了心，立即跳出圈子。楼头观战的瓦剌使者看得大吃一惊，说道：“哪里来的这两个小子，居然抵挡得住咱们天下无敌的国师！麻大哈，你下去助战吧！”
哪知令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只见林逸士一跃丈许，鱼钩的利钩勾着石墙，就像荡秋千似的，荡近墙边，双脚一撑，同时抽出鱼竿，身形拔起，又是依样画葫芦的用鱼竿勾着上方的石墙。那“樵子”乐隐夫的来势更是惊人，两柄开山大斧此起彼落的劈在坚固的石墙上，一劈就是一个窟窿。
他抽出斧头，脚踏窟窿，双斧此起彼落，双脚交替踏着一个个劈开的窟窿，竟然在那滑不留手的石墙，就像上楼梯似的，健步如飞，“走”了上去！
下面的瓦剌武士哗然惊呼，数十枝乱箭向他们射去。林逸士反手撒开鱼网，俨似一面可以伸缩自如的盾牌，乱箭或被扫落，或被卷进网中。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们就要跃上楼头了。那瓦剌王爷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敢观战？转身便走，躲入楼中。
麻大哈喝道：“滚下去！”他提的是一把重达三十六斤的厚背斫山刀，觑准“樵子”乐隐夫的头部刚刚伸上来的时候，一刀就劈下去！
好个乐隐夫，他脚踏最后劈开的一个窟窿，身子悬空，竟然就在这光滑非常的石墙上施展铁板桥的功夫，腰向后弯，足尖牢牢勾住窟窿，整个人当真就像一块铁板似的悬空平躺。麻大哈那一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面门削过，却没斫着。
乐隐夫一声大喝，身形倏地弹起，喝道：“叫你知道中原八仙是否浪得虚名！”这是麻大哈刚才讥讽他们的说话。喝声中开山大斧已是和麻大哈的厚背斫山刀碰个正着！
双方使的都是重兵器，只听得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麻大哈的厚背斫山刀脱手飞出。就在此时，“渔夫”林逸士亦已跃上楼头，鱼竿伸缩，俨似毒蛇吐信，闪电般的点了两名向他袭击的瓦剌武士的穴道，余势未衰，鱼竿一弯，竿上的利钩又在麻大哈的小腿划开了一道伤口。麻大哈被乐隐夫那股猛力一震，本已立足不稳，哪禁得起腿部又受了伤，登时和那两名被点了穴道的武士，就像断线风筝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跌下了百尺高楼！
麻大哈也真不愧是名列“瓦剌四大高手”的人物，虽然是受了伤，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居然平平稳稳的落到地上。另外两名武士，跌倒地上，却是变作了一团肉泥。
渭水渔樵跃上楼头，只见瓦剌王爷正在跑进他的卧房。乐隐夫喝道：“哪里跑！”一斧头劈翻一个武士，猛冲过去，便要捉拿那个瓦剌王爷。
面前忽见金光灿烂，有个番僧喝道：“休得逞凶！”这个番僧使用的兵器，是一柄黄金铸造的“伏魔杵”，比麻大哈的厚背斫山刀更重，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楼板都震动起来。乐隐夫的开山大斧斫着了黄金铸造的“伏魔杵”，斧头利口倒卷，那“伏魔杵”却没受损。不过气力却是乐隐夫大些，把那番僧撞得退了三步。番僧顽强得很，一退即上，依然缠斗不休。
另一边，林逸士也碰上了两个劲敌，一个是和尚，使碗口般粗大的禅杖，一个是书生打扮，使的是一把折铁扇。这两人的兵器一刚一柔，配合得恰到好处。尤其那书生的折铁扇，遮拦拨打，居然能够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不亚中原的第一流内家高手，饶是林逸士是“八仙”之首，也不过和他们刚好打成平手。
原来这三个人都是弥罗法师的得意弟子。那使黄金“伏魔杵”的和尚法号“大吉”，使禅杖的和尚法号“大休”，本领足以和“瓦剌四大高手”中坐第一把交椅的濮阳昆吾相当，那使折铁扇的书生则是瓦剌一位王公的儿子，名叫长孙兆，他喜爱汉学，平时也惯作汉人书生的打扮。
此人曾经游学中原，武功方面，除了得弥罗法师传授之外，还曾得过一位汉族异人的指点，是以武功冠于同门，不在濮阳昆吾之下。
乐隐夫眼看那瓦剌使者已经跑进卧房，情急之下，陡地一声大喝，竟然连人带斧，和身扑去，斧头架住“伏魔杵”，腾地飞起一脚，把大吉踢了一个筋斗，大吉的伤倒不重，但由于金杵沉重，他又不敢放开兵器，待到爬起来时，乐隐夫已是冲进那瓦剌使者的卧房了。
大休大吉是同一时间入门，同一时间削发为僧的师兄弟，在同门中交情最好。此时，他突然看见大吉给乐隐夫一脚踢翻，不由得大吃一惊。
高手比拼，哪容得分了心神？林逸士一瞧出破绽，立即抓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鱼竿一挥，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带”字诀，鱼竿轻轻一搭杖头，只听得‘呼”的一声，那根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在他一拨一带之下，脱手飞出。轰隆巨响紧接着裂人心肺的惨呼，原来是那根重达四十八斤的禅杖撞着栏杆，把栏杆也给撞断了，站着旁边的两名武士遭受池鱼之殃，跌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逸士一招击退大休，立即转过身来，对付那本领最高的长孙兆。左手拿的鱼网倏的张开，向他当头罩下，长孙兆见过他这鱼网网人的功夫，识得厉害，孤掌难鸣，不敢接招。他的本领也好生了得，身形滑似游鱼，铁扇一拨，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网底逃出，而且还拨开了林逸士向他背心大穴戳来的鱼竿。
乐隐夫冲进那间卧房，只见那瓦剌使者正在逃进一道暗门。原来房间里装有机关，触动机关，一面墙壁便即左右分开，现出门户。
乐隐夫喝道：“哪里跑！”就在此时，只听得轧轧声响，那个瓦剌王爷，已是踏进门内，一面铁闸正在放下来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乐隐夫毫不理会房中还有保护那瓦剌王爷的武士，一个“飞鸟投林”的身法，竟然平卧地上，要把自己的身躯投射进去！
可惜已经迟了半步，他的上半身刚刚进去之时，那面铁闸落下来，距离他的头颅已是不到五寸！乐隐夫拼了性命，一声大吼，平卧地上，开山大斧向上用力一顶，那千斤闸竟然给他顶得向上缓缓升起！就在此时，他只觉一阵剧痛，右腿已是给一个武士戳了一枪，乐隐夫大叫道：“大哥，快……”忍着疼痛，仍然用力顶那铁闸。
好在一个“来”字还未喊出，他的大哥——“八仙”之首的林逸士果然到了！
那名武士手持七尺钢枪，第二枪正要对准乐隐夫的腹部戳下，陡然间只觉身子一轻，已是给林逸士网着。林逸士鱼竿一勾，点了另一名武士的穴道，鱼网一撒，掷出网中人，把第三名武士也撞倒了。
林逸士赶忙伏下身躯，趁着铁闸尚未落下，把鱼竿伸了进去。可是在此时，大吉大休和长孙兆亦已抢入房中！
大吉首先冲进，一见渭水渔樵伏在地上，乐隐夫的斧头正顶着千斤闸，林逸夫的鱼竿亦已伸进暗门，他们的兵器都是无法用来对付他了。大吉心头大喜，举起了黄金“伏魔杵”，喝道：“好，让洒家送你们两个归天！”可是正当他要把金杵用力打下去的时候，忽听得他们王爷的尖叫！
原来那瓦剌王爷平日安享荣华，哪曾见过如此凶恶的阵仗，虽然躲进暗门，却是吓得双脚软了。林逸士的鱼竿伸了进去，刚好够得上勾着他的脚跟。把他倒拖出来！
乐隐夫喝道：“我的斧头一松，你们的王爷先要被拦腰闸为两段！我反正是不打算活着出去的了，有胆的你们来杀我吧！”
为了保全他们王爷的性命，大吉的黄金“伏魔杵”哪里还敢打下去。
林逸士把瓦剌王爷拖了出去，立即把他卷进网中。乐隐夫退出上半身，把手一松，轰隆一声，铁闸落下。他一斧支地，缓缓站起身来，面如金纸。
林逸士此时方才知道吃惊，颤声问道：“二弟，你怎么啦？”
乐隐夫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吞下一口血，只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翻转过来似的，情知受了严重的内伤，这内伤要比腿部被戳的外伤重得多了。
乐隐夫苦笑道：“受了点伤，大概还不至于就死在这里的。咱们总算大功告成，擒住了这瓦剌王爷了。大哥，你赶紧把俘虏押出去替弟兄们解围吧。”
林逸士把一颗得自少林寺方丈所赠能治内伤的小还丹纳入他的口中，哼了一声，说道：“你倘有不幸，我要这瓦剌王爷替你偿命！”
长孙兆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林逸士把他们的王爷卷入网中，挟在胁下，一步步走下楼梯。面上全无血色的乐隐夫倒持一柄斧头当作拐杖，踉踉跄跄的跟在林逸士背后走，那模样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但他们可是动也不敢动，心里还要求老天保佑，保佑乐隐夫切莫倒地身亡。
林逸士抓着瓦剌王爷，走出宾馆门前，喝道：“你们还要不要你们王爷的性命！”
瓦剌武士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等他们的王爷下令，这刹那间，已是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
不料那瓦剌王爷忽地喝道：“不许罢手，加紧包围！”
林逸士大怒道：“你不要性命了么？”
瓦剌王爷冷笑说道：“不错，你一举手就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了我，你们的人也是难逃一死！我看，咱们还是公平交易的好。首先，你不能侮辱我！”
林逸士解开鱼网，一掌按在他的后心，说道：“好，我们可以先礼后兵。”瓦剌王爷这才下令暂时停手。
乐隐夫喝道：“你说，怎样才算公平交易？”
瓦剌王爷道：“用我一个人的性命换你们这许多的性命，公不公平？”
林逸士道：“如何换法？”
瓦剌王爷道：“简单得很，你们放了我，我也让你们的人走！”
林逸士冷笑道：“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那你意欲如何？”
“只要你把和龙文光议定的密约交给我们，送我们出城，我们就让你回来！”
瓦剌王爷冷笑道：“你简直漫天讨价，又要人又要东西，你们却什么也不肯拿出来，这算得是公平交易么？”
林逸士“哼”了一声，说道：“须知你如今是在我的手中！”
瓦剌王爷傲然说道：“你们的人如今也是被困重围，没有我的点头，谅你们也逃不出这个园子！”
董千峰大怒道：“大哥，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交易不做也罢，干脆把他一刀杀了，先替咱们三哥报仇！咱们也未必就闯不出去！”
瓦剌王爷硬着头皮说道：“好，你们愿意拿你们这许多人的性命来作赌注，那我也何惧一死？有胆的你动手杀我吧！”口里说的硬话，心中却是害怕非常。
其实他才是把自己的性命来作赌注，如今生怕别人接受他的赌注。
正在僵持之际，忽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匆匆跑来，高声叫道：“陈大哥，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个少年正是那瓦剌小王爷。
陈石星道：“那和约草案，你拿来了么？”
“不错，请你们放了我爹爹吧。”
“我刚才说过，我所能答应你的，也只是替你求情，答不答应，还得请问这位林大侠。”
“那你就替我求情吧。”
林逸士道：“啊，原来你和这位小王爷已经谈好如何交易了？”
陈石星道：“请恕晚辈胡作主张，我是曾经答应这位小王爷，要是他能交出和约草案，我就替他向你们求情，请你们不再难为他的爹爹。”
董千峰道：“不错，这是我们所要的东西，但有了这份东西，可还没有人质！”
小王爷道：“只要你们放我爹爹，我愿意做你们的人质！”
瓦剌王爷喝道：“孩儿，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逸士沉吟半晌，问道：“陈少侠，你和这位小王爷是朋友吧？”
陈石星点了点头，“不错，我曾这样对他说过，只要他肯帮我们取得这份密约，我就把他当作朋友！”林逸士慨然道：“陈少侠，今天你帮了我的大忙，要不是你刚才替我解围，我也捉不到这瓦剌王爷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岂能令你失信于人？这位小王爷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不能要他做人质了。就依你应答的条件交换吧！”
小王爷喜出望外，走到父亲跟前，说道：“爹爹，我答应过人家的，他们放了你，你可不能再与他们为难！”
瓦剌王爷道：“好，只要他们不把你捉去，我允许你把这份和约草案交给他们。”
小王爷正要把密约交出来，王爷忽道：“且慢，他们放了我，你才好把东西交给他们。”小王爷道：“你们信得过我吧。反正我是跑不掉的。”
林逸士既然同意了这样交换，枝节问题也就不愿多争论了，于是说道：“好，我们相信你。”当下他放了瓦剌使者，董千峰和陈石星则站在小王爷身旁。那瓦剌使者在长孙兆保护之下，走入宾馆，先下令叫手下不再采取包围态势，上了高楼，在楼头上方始说道：“好，孩儿，你现在可以把那份东西交给他们了。”
小王爷把那份和约草案交给林逸士，说道：“这是龙文光亲笔起草的条文，请你过目。”
龙文光是两榜进士出身，平素喜欢自炫文才，京城许多店铺都是请他写的招牌。林逸士认得他的笔迹，看过之后，咬牙说道：“这算什么和约，简单是降书罢了。不过，龙文光的笔迹倒是不假。好，小王爷，多谢你替我们做了这件事情，你可以走了。”
不料小王爷刚刚走到自己人这边，那瓦剌使者就在楼头大声叫道：“不能让他们把这份密约带走，把他们都抓回来！”
小王爷大惊失色，叫道：“爹爹，人家说话算数，咱们怎可失信于人？”
瓦剌使者喝道：“小畜牲，你懂得什么，我不责打你已算好了，你还要胡说八道！”
小王爷从来没有受过父亲如此厉害的斥骂，听得“小畜牲”三字，不禁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叫道：“爹爹，你失信我可不能失信，好，我做他们的人质！”
但这时他是在瓦剌武士的堆中，岂能由他作主？他正想跑出去，便给弥罗法师点了他的麻穴，说道：“大吉大休，你送小王爷上楼。赶快回来！”
登时恶斗重新开始！正是：
宝剑出鞘寒敌胆，原知难与虎谋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闪电绝招寒敌胆追风快剑破重关
这一番恶战更为激烈，但他们这边的形势，也更为不利了。本领仅次于“渔夫”林逸士的“樵子”乐隐夫业已受伤，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敌方却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长孙兆，而且还有大吉大休两个强手，他们送小王爷上楼，很快就会回来。
弥罗法师双轮交击，哈哈笑道：“渭水渔樵，刚才咱们还未分胜负，有胆的再来与我决个雌雄！”他明知乐隐夫业已受伤，仍然指名向他们挑战。
乐隐夫怒道：“斗就斗，我怕你么？”摇摇晃晃，舞起开山大斧，上前接战。弥罗法师闪开林逸士的鱼竿，双轮齐向乐隐夫推去，当的一声，和开山大斧碰个正着。乐隐夫“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兀是咬紧牙根，不肯退后一步。
林逸士喝道：“欺负受伤的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二弟，听我的话，不要中这秃驴激将之计，让我来对付他！”弥罗法师哈哈笑道：“好，你是英雄好汉，我和你单打独斗！”
陈云二人连忙奔上，双剑再斗双轮，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宛如繁弦急奏，片刻之间，碰击了数十下。
弥罗法师暗暗吃惊：“这两个小子的剑法怎的越发厉害了？”原来并非陈云二人比前厉害，而是因为弥罗法师在和林逸士两番恶战之后，气力已是差了一些。另一边，长孙兆和林逸士斗在一起。
弥罗法师游目四顾，见己方已是稳操胜券，不过葛南威杜素素和十多个受了伤的叫化子还在拼命力战，高呼酣斗。俗语有云：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这许多人拼命，瓦剌武士虽然强悍，也是不禁有点胆怯，只能结成方阵，围住他们。弥罗法师眉头一皱，喝道：“你们闪开，让我把这些讨厌的叫化子一个个都杀干净！”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是哪条恶狗胆敢如此乱吠？哼，哼，还有令你们更头痛的老叫化在这里呢！”声到人到，只见一个背着大红葫芦的老叫化首先出现。
跟着这老叫化出现的是一群蜂拥而来的乞丐。原来这老叫化正是丐帮的帮主陆昆仑。他率领第三批丐帮弟子刚刚赶到。留下一小半在外面园子帮池梁、韩芷等人抵御龙府卫士，来宾馆驰援的约有二十多人。
二十多人数量上还是比不上瓦剌武士之多，但这批生力军一到，却是可以扭转危局了。黑夜之中，瓦剌武士也不知敌人来了多少，阵脚不觉大乱。
陆昆仑瞅着弥罗冷冷说道：“你敢情是自号天下无敌的瓦剌国师了，哼，你要杀叫化子，老叫化就送上门来让你动手，看你有何本领把我杀掉！”弥罗法师双轮推出，隐隐挟着风雷之声，来势猛烈之极。陆昆仑也不使用兵器，竟然就凭着一双肉掌对付。
掌风轮影之中，只见陆昆仑身形一晃，弥罗法师却退了一步。他的日月双轮，竟然给陆昆仑的劈空掌力荡开。
陆昆仑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掌！”弥罗法师也真不弱，瞬息间移步换形，避开正面攻来的掌力，双轮左右一分，夹击陆昆仑两胁，要令他的劈空掌力无法左右兼顾。
哪知陆昆仑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抢着一步，偏锋疾上，反手抓他肩上的琵琶骨。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弥罗法师收回日轮防身，陆昆仑也早已闪开了他的月轮了。
弥罗法师自负平生无敌，不料他的日月双轮竟是奈何不了陆昆仑的一双肉掌，不由得暗暗吃惊：“这老叫化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功力看来还在渭水渔樵之上。我却怎的这样不济了？”
其实两人的武学造诣固然是各有千秋，本身功力，也只是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的。若在平时，弥罗法师有双轮在手，陆昆仑不用兵器，他应该可以稍占上风。但此际，他已先后和渭水渔樵、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恶斗了两场，此消彼长，自是难免稍处下风。
陆昆仑忽地拿下背上大红葫芦，说道：“且待老叫化喝够了酒再和你打！”张开嘴巴，俨似鲸吞虹吸，一下子把盛得满满的一葫芦汾酒全都喝光。
弥罗法师双轮高举，准备迎敌。陆昆仑道：“且慢。”弥罗法师道：“怎么，你不敢打了？”陆昆仑笑道：“咱们打了这许久，你滴水尚未沾唇，口渴不渴？”
弥罗法师怔了一怔，喝道：“我没工夫听你胡说八道，要打快来！”陆昆仑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叫化是想请你喝酒呀！”
弥罗法师怒道：“谁要喝你的酒！”
陆昆仑打了个哈哈，“你不喝也得喝。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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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罚酒”二字，蓦地大口一张，喷出一股酒浪。弥罗法师只觉眼前白蒙蒙一片，生怕被敌所算，连忙闭上眼睛，狂舞双轮。
酒花雨点般洒在他的身上，虽然伤不了他，也令他感觉热辣辣的有点隐隐作痛，他怕给弄瞎眼睛，慌忙背转身子，接连退下六七步。
陆昆仑哈哈大笑，说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罚酒滋味如何？嘿嘿，哈哈，你既然不敢和老叫化再打，老叫化只好走啦！”
弥罗法师张开眼睛一瞧，只见身披的大红袈裟，竟然被射穿一个个小洞，好像蜂巢。饶他本领高强，见这情形，也是不禁骇然。
此时陈石星与云瑚双剑合璧，早已把大吉大休杀退，陆昆仑冲入瓦剌武士的方阵，把那些武士打得望风披靡。
弥罗法师惊魂已定，大怒喝道：“老叫化，你用诡计脱身，有胆的回来和我再战！”
陆昆仑笑道：“胜负已决，谁还与你纠缠，有胆的你来追吧！”
云瑚可以闭着眼睛在这园子行走也不会迷路，她带领陈石星避开人多的地方，左一个拐弯，右一个拐弯，不过一会，他们又回到“武陵源”了。
“武陵源”附近倒是静悄悄的看不到有卫士巡逻。原来所有的龙府卫士都已调动去对付“入侵”的敌人了。“武陵源”僻处一角，既没发现敌人，是以本来在附近看守的卫士也都调走了。
陈石星穿过水帘，在洞口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我是陈石星，段大哥，你和戒嗔大师怎么样了？”
没听见段剑平的回答。里面黑黝黝的也不知有没有人。
陈石星吃了一惊，轻声和云瑚说道：“小心点儿，咱们进去看看。”两人拔剑出鞘，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洞里走。
忽地似闻呼吸的声息，剑尖上的光芒也隐约照见两个人了。这两个人是盘膝坐在地上的。云瑚说道：“段大哥么？”仍然没见回答，那两个人动也不动。
陈石星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连忙擦燃火石，走近去看。一看之下，方始松了口气。
这两人正是段剑平和戒嗔和尚。他们盘膝坐在地上，双掌相抵，宛似老僧入定，对外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段剑平的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汽，戒嗔和尚的额角也正在沁出一颗颗豆般大小的汗珠，气喘吁吁。
陈石星是个武学行家，一看就知段剑平正用本身真力，助戒嗔和尚运行真气，推血过宫。淤血一化，戒嗔和尚的伤势当可减轻。此际，他们运功正是到了紧要关头，当然不能回答陈石星了。
陈石星又是欢喜，又是吃惊。欢喜的是他们还活着；吃惊的是段剑平在连番恶斗之后，又替戒嗔和尚治伤，看他这个情形，显然亦已到了精疲力竭的田地。倘若元气耗损过甚，只怕救活了戒嗔和尚，他自身也得大病一场。当下连忙把手掌按在戒嗔和尚的背心，用张丹枫传给他的内功心法，一股真气，透过戒嗔和尚的背心的“风府穴”，替他推血过宫。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果然神妙无比，不过片刻，戒嗔和尚已是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也有一点血色了。
陈石星道：“戒嗔大师性命可保无忧了，段大哥你歇歇吧。”段剑平知他之能，这才罢手。陈石星继续替戒嗔和尚推血过宫。再过一会，戒嗔和尚嚷道：“行了，行了。我已经恢复一点气力了。大伙儿还未突围，我要出去！”
段剑平见他焦躁不安，只好说道：“好，我这就背你出去。”
戒嗔和尚拾起拐杖，说道：“别顾我，我自己会走。”他站起身来，正在试试用拐杖是否可以走路。
陈石星忽地轻轻说道：“噤声，好像有人来了，你先躲一躲。”
过了一会，果然听得脚步声走进洞来。
陈段等人不觉吃一惊，说话这个人正是龙府的第一高手令狐雍。
跟着一个人说道：“死了我也要找着她的尸体。”这个人是龙成斌。
云瑚紧握宝剑，躲在暗处，注视着他，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难得这小贼亲自送上门来！”
云瑚屏息以待，眼看龙成斌就要走到他们藏身之处，不料却被令狐雍忽地将他拉着。
龙成斌愕然问道：“什么事？”
令狐雍笑道：“公子，你猜得不错，是有人躲在这里。就只不知是不是你的心上人了？”当下火折一亮，喝道：“是谁躲在这里？还不赶快给我滚出来！”
原来戒嗔和尚受伤之后，呼吸重浊，令狐雍是练有上乘内功的人，听觉要比龙成斌敏锐得多，他一踏进洞口，就发觉了。
段剑平仗剑立在戒嗔身旁，喝道：“令狐雍，你好歹也算得是个成名人物，欺负受伤的人可算不得好汉，我和你到外面去一决雌雄！”
令狐雍朝他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段府小王爷，嘿嘿，你的胆量可真不小，佩服，佩服。但要是我没看差的话，你也受了伤啊！看在你这份胆量，我不愿欺负你，如今我以礼相请，就请你和这位大和尚乖乖的跟我走吧！”
戒嗔和尚骂道：“放你的屁，老子受了伤也要和你拼命！”
令狐雍眉头一皱，说道：“你们如此冥顽不灵，当真要迫我把你们揪出去不成？”
龙成斌亦已看出段剑平是受了伤了，心里想道：“令狐雍要摆什么武林高手的身份，我可无须！”于是说道：“你们如今已是我的俘虏，我可不理会你们是否受伤，你们不肯自己走，我只有把你们揪出去了。”
戒嗔和尚说道：“兔崽子，有胆的，你来吧！”
龙成斌大怒道：“好呀，就算你是一头老虎，也只是病虎，我还怕你不成！”
他刚一举步，令狐雍忽地喝道：“公子小心！”就在这一瞬之间，陈石星和云瑚已是突然出现，双剑一齐指向龙成斌了。
龙成斌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叫道：“救，救——”可笑他本来是要来找寻云瑚的，此时突然见她在面前出现，竟是吓得话不成声。
令狐雍也真不愧是个老练的高手，猝然遇袭，居然仍是毫不慌乱，应变奇速。龙成斌一个“命”字还未吐出口中，陡然间只觉一股力道向他推来，同时眼前一片漆黑。他已是给令狐雍轻轻推过一边。
令狐雍把手中的火折向云瑚劈面掷去，随即中指一弹，铮的一声，把她的剑尖弹开。陈石星出剑刺他肩井穴，黑暗中令狐雍听风辨器，一个移形易位，呼的一掌劈出，这一招仍然是劈向云瑚。
双剑合璧，威力极大，不过可惜他们却不习惯于在黑暗中并肩作战，差之毫厘，双剑合璧的威力便要大打折扣，令狐雍用“声东击西”的打法，接连三招，都是猛攻云瑚，牵制陈石星对他的攻势。
双方性命相搏，心中都是有点着慌。令狐雍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帮手在旁，叫道：“公子，你快去呀！”
龙成斌惊魂稍定，不禁重新生起侥幸的念头。他本来有点鬼聪明，此时一听令狐雍叫他快去，登时就懂得了令狐雍的意思。
他当然不敢在陈云二人双剑合璧之下插进一手，但令狐雍形势不妙，料想亦不是叫他逃走，若是叫他逃走，用的应该是“出去”二字。
“对，我怎的忘记了他们有两个业已受了重伤的人！”龙成斌瞿然一省，“我打不过陈石星这小子，难道还对付不了两个受伤的人，嘿嘿，只要抓着一个，就可以威胁这小子乖乖的听我的话。一出这个山洞，云瑚这丫头也终须落在我的手中。”
山洞里乱石交叠，龙成斌打定主意，便即伏在地上，悄悄的爬过去。他知道戒嗔和尚受伤最重，先去暗算戒嗔。
哪知戒嗔和尚武功虽失，却还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他身经百战，对敌经验可没失去。他故意装作丝毫未觉，待到龙成斌爬近他的身边，这才呼的一拐杖打下去，喝道：“哪里爬来的一条野狗！”
要暗算别人的反而受人暗算，龙成斌猝不及防，这一拐给打个正着。
龙成斌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大怒喝道：“秃贼，你死到临头，还敢作恶！”拔剑出鞘，一剑就刺下去！
“当”的一声，段剑平伸剑把龙成斌的长剑架开，喝道：“你敢伤害戒嗔和尚，我先要你性命！”
龙成斌试出段剑平气力不如自己，哈哈笑道：“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敢口出狂言？”
话犹未了，段剑平唰的一剑，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只听得声如裂帛，龙成斌的衣袖被削去一幅。段剑平也不禁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可惜自己气力不加，这一剑只要向前半寸，就可以刺进他的小腹，龙成斌的武学也有相当造诣，大吃一惊之后，登时想道：“他的气力比刚才还不如，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了。哼，他已是强弩之末，我还怕他什么？”
龙成斌退而复上，哼的一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以为少爷当真怕你不成，接招！”唰唰唰连环三剑，剑势轻灵翔动，竟然大异先前。
段剑平使出浑身本领，方始堪堪化解他这三招攻势，不禁好生诧异：“这小贼的剑法怎的突然高明多了？”
原来龙成斌三年前曾从陈石星之手偷得张丹枫的一张剑谱，虽然后来仍给陈石星夺回，但却已给他偷学了几招了。
段剑平和他斗了一会，见他的上乘剑法，翻来覆去就只是这几招，但苦于气力不加，却是无法破他，不觉心神大乱。
龙成斌得意之极，喝道：“你还不束手就擒！”唰的一剑，指到了段剑平背心的“风府穴”。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剑尖还未沾着段剑平肌肤，后心先自一凉，云瑚的剑尖点着了他的“风府穴”。原来陈石星甘冒奇险独力接招，让她腾出手来。云瑚抓着仇人，冷笑说道：“小贼，如今你也知道害怕了么？”
龙成斌打了个哆嗦，颤声说道：“瑚妹，我家待你不薄，请你念在往日之情……”
云瑚气得柳眉倒竖，喝道：“你不提往日也还罢了，再提往日，我一剑把你杀掉！”
龙成斌忙不迭的道：“是，是。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云瑚喝道：“你叫令狐雍给我先滚出去！”龙成斌只好奉命唯谨，说道：“令狐先生，请你看在我的分上，先出去再说。”
令狐雍与陈石星单打独斗，业已抢得上风，无可奈何，只能罢手，喝道：“你敢伤害我们的公子，谅你们也跑不出这个园子！”
陈石星冷冷说道：“咱们走着瞧吧！”云瑚把龙成斌交给陈石星看管，回转身帮忙段剑平扶起戒嗔和尚。
戒嗔和尚哈哈笑道：“别怕，别怕，我还死不了的。痛快，痛快，这小贼想抓我做人质，如今却变作了咱们的人质了。”他居然不用扶持，撑着拐杖，就跟着云瑚走出洞去。
令狐雍无计可施，只好赶忙先去禀告主子。
陈石星等人走出山洞，听得厮杀之声震耳欲聋，战况似乎比刚才更激烈了。
云瑚知道段剑平最挂念的是谁，说道：“段大哥，咱们先去找韩姐姐。”但四面八方都在混战，却不知韩芷与池梁是在何方？
满园子的厮杀声中，忽地听得几声嘹亮的箫声，陈石星大喜道：“葛南威在那边，他是去找他的师叔的，韩姑娘是和他的师叔在一起的，咱们过去看看。”
他猜得不错，葛南威果然是用箫声和他的师叔联络的。
就在此时，天空忽地掠过几道蓝色的光芒，陈石星又惊又喜，“一下子有这么多蛇焰箭射出，想必是又有新的朋友杀进来了！”
陈石星在远处尚未看得清楚，葛南威却已看见了他的师叔了。
在连续飞起的蓝色火光之中，他看见了池梁正在和弥罗法师恶斗。韩芷果然是在池梁身旁。
原来弥罗法师率领的一批瓦剌武士，早已与龙文光的手下会合，如今正在分头堵截攻进龙府的敌人，展开了规模更大、也更猛烈的混战。
如此一来，“八仙”这边固然是来了帮手，龙文光这边也是增了强援。
池梁一个“大弯腰、斜插柳”的身法，身形斜窜，横掌如刀，在月轮下面掠过，削弥罗法师的膝盖。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弥罗法师只得把攻出的日轮收了回来。他的武功早已到了收发随心的境界，日轮回掠，那么强劲的去势，竟然能在瞬息之间立即掉头，就连池梁也都意料不到。只听得“嗤”的一声，池梁的袖子竟给日轮的锯齿撕毁。池梁不退反进，左掌疾劈对方胸膛。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弥罗法师恐怕只凭月轮抵挡不住，逼得收回日轮护身。
弥罗法师虽然占了上风，也是不由得暗暗佩服，“想不到又有一个能够空手抵敌我的双轮的人！那老叫化是丐帮帮主，他有这个本领虽然出乎我的估计，尚自不足为奇，这个老头儿却不知又是什么来历？唉，看来中原的能人果然真是不少！”
双方兔起鹘落，闪电之间交换数招，虽然招招惊险，却还没有碰个正着。不过池梁空手对敌，总是难免吃亏。葛南威见师叔遇险，连忙赶来，把玉箫抛掷过去，叫道：“师叔，我这玉箫是不怕毁坏的，你用它吧。”
池梁也知他这暖玉箫是件宝贝，接过玉箫，精神大振，登时反守为攻。双方有了兵器，变成了旗鼓相当。
池梁叫道：“葛贤侄，我把韩姑娘交给你了，你带她赶快跑吧！”葛南威精明干练，池梁素所深知，危急之时，托他照料韩芷，亦属情理之常，无足为怪。但奇怪的是，他说话的口气，却好像是把韩芷当作他的女儿一样。
韩芷心中一动，但想到池梁是她父亲的好朋友，加上又是当此紧张时刻，也就无心去推敲他的话语了。此时她刚好听得陈石星的一声长啸，大喜说道：“好像是陈大哥来了！”
葛南威竖起耳一听，说道：“不错，是陈大哥的啸声。韩姑娘，快跟我来！”原来陈石星的啸声隐合节拍，韩芷和葛南威都是精通音律的，一听便知。
韩芷已经跑到葛南威身边，葛南威回头一望，“咦”了一声，叫道：“素妹，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快来呀！”
杜素素这才如梦初醒，说道：“你多费点精神照料韩姐姐吧，我就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濮阳昆吾却先追到，堵住了葛南威的去路。葛南威的暖玉箫已经给了池梁，手上没有合适的兵器，空手入白刃，如何斗得过名列“瓦剌四大高手”第一位的濮阳昆吾？不过数招，已是频频遇险，有一招若不是缩手得快，手指几乎就要碰上剑锋。
韩芷抖起软鞭助战，但可惜气力不加，也是帮不了葛南威的大忙。
情侣遇险，分外关心。杜素素哪里还有余暇呷醋，连忙奔上，把青钢剑递给葛南威，自己拔出佩刀迎敌。
葛南威有剑在手，精神一振。唰唰唰连环三剑，招招都是指向濮阳昆吾的要害穴道，这才开始能够阻遏敌方攻势。
可是葛南威固然来了帮手，濮阳昆吾也同样的来了帮手。
大吉看了一眼，已知杜韩二女气力不加，本领虽然不错，料想也还不是自己对手。于是吩咐随来的瓦剌武士结成方阵，准备抵挡敌方的援兵。他独自提起禅杖，迈步向前。
葛南威独力支撑，十数招后，不觉又是渐处下风。杜韩二女合战大吉，也是感觉越来越是吃力。
蓝色火焰的蛇焰箭继续不断在园子上空飞起，突然园子的一角，起了更大的熊熊火光。
“不好，强盗放火啦！”
“啊呀，不好！好像是明珠阁那边起火吧！”
四面八方龙府的卫士都吓得叫喊起来了，要知明珠阁正是龙文光刚才所在的地方。
陈石星挟着龙成斌走来了，龙成斌给他挟得哇哇大叫，“岂有此理，陈石星，你怎能对我这样？你可知道，你要是弄死了我，你们也决计不能活命！”
陈石星笑道：“大少爷，你享福享得多了，也该吃点苦头啦！吃点苦头，死不了的！”
濮阳昆吾正自一剑向葛南威分心径刺，剑势极为凌厉。陈石星把龙成斌当作盾牌，朝着他的剑尖一挺，喝道：“有胆的，你替我杀掉龙文光的侄儿！”龙文光没有儿子，他最疼爱这个侄儿，早已是准备让他过继的了。濮阳昆吾连忙把剑收回，已是划破了龙成斌的一片衣裳。
云瑚忽然叫道：“沈大哥，周大哥，你们来了，这可好啦！”
原来这两个汉子，一个名叫沈匡，一个名叫周复。他们是金刀寨主手下地位最高的两个大头目。他们本来是奉金刀寨主之命，赶来京师，意图劝阻渭水渔樵不要太过冒险举事的。可惜来迟一步，只好加入战团。
正当群雄准备大举冲杀出去的时候，外面呐喊之声如雷震耳。石广元举着火把，高声喊道：“你们不要慌乱，御林军已经开来帮我们捉贼了！各自退回原来防地，分一半人去救火！”
本来出动御林军是要得到皇帝的“圣旨”的，但因龙文光官居兵部尚书兼九门提督，“圣眷”正隆，而且瓦剌使者在他的家中，御林军统领是知道的，是以一接到消息，便即带领一千名御林军前来帮忙“捉贼”，先行出兵，再行补奏。
不过御林军统领穆士杰却也是个颇为稳重的人，他见园中起火，料想里面的情形必定相当混乱。龙府花园虽大，但把一千名御林军都开进去，只怕也会自相践踏。他深谙用兵之道，在情况未明之前，只能稳重从事。在龙府外面布成阵势，将花园团团围住，只待一有“贼人”出来，便立予射杀，同时下令“招降”。
石广元在假山上高声喝道：“你们听着：御林军已经把园子围得密不通风，你们是决计逃跑不了的。穆统领有令，叫你们放下兵器投降，尚可从轻发落！”
丐帮帮主陆昆仑也跳上另一座假山高声喝道：“放你的屁，你也听着，你们的小主子已经在我手中，不让我们出去，我们一刀先杀了他。大伙儿再和你们拼命，把你们的主子龙文光，和你们主子的贵宾什么瓦剌王爷也都统统杀掉！”
他的内功深厚之极，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远远送出去，不但把满园子嘈杂的声音压下去，连刚从明珠阁逃出来的龙文光，在远处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文光心惊胆颤，“这班人无法无天，都拼起命来，我的确是难以安枕。”在明珠阁他几乎被云瑚与陈石星刺伤，余悸犹存，于是连忙叫令狐雍出去替他传达主意。
一个做好，一个做歹，令狐雍出来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劝阻双方且慢动手，说道：“有话好好的说，你们想要怎样，我替你们转达龙大人。”
陆昆仑道：“借你们的小主子送我们一程，御林军不能跟来，出了城门，我们自会让他回家。”令狐雍眉头一皱，说道：“要是你们言而无信，我们岂不要吃大亏？”
陆昆仑斥道：“放你们的屁，你当我们像你们做官的人一样，说话不算数么？”
龙成斌生怕叔叔不答应对方条件，自己便有性命之忧，连忙说道：“令孤先生，我知道他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请你告诉叔叔，相信他们吧。”
令狐雍说道：“我也相信你们是重承诺的，不过兹事体大，我可不敢自作主张。不如你们派两个人跟我去和龙大人面谈，可以谈得清楚一些。”
陆昆仑和众人商议，楚青云道：“这恐怕是他们的诡计，可得小心，别要上当。”
陆昆仑道：“提防当然是要的，不过依常理而论，龙老贼的侄儿在咱们手中，他也未必敢做得太绝。依我看，恐怕是因有御林军插手，他需要三面会谈也说不定。”
云瑚道：“这小贼是陈大哥和我拿来的，就让我们二人去和他商谈吧。”
陆昆仑知她和龙文光的关系，也知她与陈石星的双剑合璧之能，便答应了。
令狐雍带领他们走入一间房间，只见龙文光和弥罗法师早已在房中等候。
房间很大，布置则很简单，当中只放着一张大桌。
龙文光坐在桌子的一头，弥罗法师和令狐雍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他的背后是一张设有机关的屏风。陈云二人则在他们的布置之下，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这样的布置，显然他是十分害怕陈云二人或会突然行刺，是以虽有两大高手保护，也还放心不下。
云瑚面对仇人，眼中如燃怒火。龙文光碰着她的目光，不禁心头一凛，勉强笑道：“瑚儿，你长得这么大了，你知道我一向是把你当作女儿看待的，请你别要太过与我为难。”
云瑚冷冷说道：“我爹是名闻天下的大侠，我纵然不肖，也不至于认贼作父！不过我今日来此，并非是谈私事，旧恨只能暂且抛开。哼，你若是一定要谈旧事的话，我倒要先杀你的侄儿，再和你算算旧账了。”
龙文光又是害怕，又是尴尬，只好移转目光，对着陈石星说道：“好，好，咱们只谈公事。听说你是陈琴翁的孙儿，年纪这样轻，胆子倒不小啊！”
陈石星道：“龙大人客气了，说到胆子，我哪里及得上龙大人万一！”
龙文光怔了一怔，不懂他的话中含意，但听得他称呼自己做“龙大人”，又称赞自己胆子大，倒是有点高兴，心想这少年人似乎还懂得一点“礼貌”。哪知陈石星继续说道：“通番卖国，是要受万人唾骂的，龙大人胆敢通番卖国，胆子之大，莫说我不敢妄自比拟，天下恐也是无人能及你龙大人了！”
龙文光满面通红，但怕谈判破裂，可又不便发作，只能咳了一声，说道：“老夫谋国的苦心，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的。不过，此际并非逞口舌之争，你们意欲如何，不妨彼此磋商。”弥罗法师忽地摇了摇手，说道：“且慢！”跟着叽哩咕噜的和龙文光说了许多话。
原来他是告诉龙文光，那份和约草案已是落在对方手上。
龙文光听得大大吃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令狐雍向他使了个眼色，跟着也用瓦剌话和弥罗法师交谈。云瑚略懂瓦剌话，听得他好像是提起“八仙”的重要人物，以及那份和约已是无法追回。
渭水渔樵既已逃出了龙府，本来想要阻挠龙文光和敌方妥协的弥罗法师也只好暂作罢论了。
陈石星道：“你们商量好没有，我可没工夫久等你们！”
龙文光取得了弥罗法师的同意，说道：“好了，你们划出道儿来吧。”
陈石星重申前议，附带若干执行的细节。
龙文光眉头一皱，说道：“兹事体大，恐怕还得御林军统领穆大人点头才行。”当下传令出去，叫人赶快请御林军统领穆士杰。
穆士杰早已进了龙府，隔室相候，一请便到。此时，他当然也早已知道这次打进龙府的“强盗”是些什么人，这班“强盗”并非他想象的“乌合之众”，个个都是在江湖上负有盛名的豪杰。
不过他对年纪轻轻的陈石星可还不怎样放在眼内。他踏进密室，目光一扫全场，装作不知道陈云二人的身份，说道：“这位小姐是——”
令狐雍道：“这位云女侠是已故云状元云重的孙女儿！”
穆士杰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倒真不是外人了。云姑娘，令祖曾经做过御林军统领，说起来可还是我的前辈呢。我和令尊也曾经做过同僚的。”
云瑚道：“家父早已除却乌纱，请恕我不敢高攀。”
穆士杰和云瑚说了两句客气话后，回头望着陈石星道：“这位少年英雄是——”
令狐雍代为回答，说明陈石星此际的身份，并告诉他，陈石星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
穆士杰的傲态这才有点改变，说道：“原来这位小哥是张大侠的传人，我倒是失敬了。”说罢伸出手来，与他相握。
陈石星明知他是来考较自己的武功，却也傲然不惧，伸出手去，淡淡说道：“大人太过抬举我了，实不相瞒，我在家师门下，只得一天。”
双掌相握，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道直冲自己的手少阳经脉，不由得心头微凛：“这厮能够做到御林军的统领，果然是有一点真的功夫。”
这一下暗中较量，陈石星固然心头微凛，穆士杰比他还要吃惊。
穆士杰练的是七煞掌的功夫，能以阴劲伤人奇经八脉，威力之强，足以和少林寺的金刚掌、武当派的霹雳掌比肩。
哪知双掌相接，他这样险狠霸道的掌力发了出去，竟然有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
但见陈石星神色自如，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掌力冲击似的。他一试再试，连对方功夫的深浅都试不出——
“这小子年纪轻轻，在张丹枫门下不过一天，怎的内功就练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穆士杰又是吃惊，又是诧异，生怕陈石星运劲反击，自己更加对付不了，只好连忙放开了手，甚是尴尬地说道：“陈兄果然不愧是张大侠的得意高足，佩服，佩服！”其实并非陈石星的内功胜过了这位御林军统领，而是他运用张丹枫所授的内功心法，以一个“卸”字诀，把对方所发的劲力化解于无形。倘若时间稍长的话，陈石星恐怕还是难免吃亏。
陈石星暗暗好笑：“幸亏这厮试不出我的深浅！”当下仍然神色不露，淡淡说道：“多承谬赞，那么咱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吧？”
穆士杰道：“好，好。我先听听陈少侠划出的道儿。”
陈石星道：“我已经对龙大人说过了，请你问龙大人吧。”
穆士杰最初叫陈石星“小哥”，如今改称“少侠”，龙文光虽然不懂武功，也看得出刚才的比试是穆士杰吃了亏了，他更怕闹翻了对自己不利，于是在把对方的条件告诉穆士杰之后，说道：“下官的意思还是以和为贵，请统领帮这个忙。”
穆士杰沉吟半晌，说道：“龙大人，不是我不肯帮忙，此事恐怕有点不大好办。”
龙文光道：“统领有何为难之处，不妨明白赐示。”穆士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冲着你龙大人的面子，才擅自把御林军调来的。这样的情形，等于你做兵部尚书的先斩后奏一般，在我来说，可还是第一次破例。”
龙文光强笑道：“多谢统领厚爱，但大人既有补奏，料想皇上也不会怪责你的。”
穆士杰道：“当然，当然，龙大人是皇上的股肱之臣，皇上当然不会怪我急你之难。但我为难之处也正在此，你想皇上既已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一个‘强盗’也捉不到，我怎生回去向皇上禀告？”
说至此处，回过头来，对陈石星陪笑道：“陈少侠，请莫见怪。我知道你们不是强盗，但对皇上不可能不这样说。”
陈石星板起脸道：“不懂！”
穆士杰道：“要是你们愿意让几个人跟我回去交差，事情就比较容易办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对你的朋友必定从轻发落。”
陈石星冷笑道：“原来你是要和我们交换人质！”
穆士杰道：“请别用‘人质’这两个字，我是把你们的人当作朋友的。”
陈石星道：“我们高攀不起，是人质就是人质，不用掩饰！”
穆士杰强笑道：“好吧，你喜欢怎样说就怎样说吧。那么，你的意思怎样？”
陈石星道：“你要交换人质也行，我做你们的人质，跟你回去。随便你杀我也好，把我关在天牢十年八年也好。不过我受到什么待遇，那位龙公子也必须受到同样的待遇！”
龙文光吃了一惊，心想：“要是用这个办法，我的侄儿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陈石星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冷冷说道：“这叫做公平交易，两不吃亏。你以为我的身价比不上你那宝贝的侄儿么？”
龙文光只好屈服，“陈少侠别开玩笑了，咱们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陈石星道：“怎样‘和’法？”
龙文光咬一咬牙，说道：“就照你原先划出的道儿！”
穆士杰道：“那我怎样向皇上交差？”
龙文光道：“由我担当就是！”
“不是我信不过你龙大人，不过我擅自调动御林军，罪名可大可小。”
“统领意欲如何？”
“口说无凭，须得有个笔据。请你写两张字据与我。”
“哦，要两张字据？”
“第一张你要禀明皇上，今晚放走贼人，这是你的主意。”
“第二张呢？”
“现在天色未亮，城门是不能打开的。请你用兼任的九门提督的官衔，签署一张叫守门兵士开城的手令！”
其实他以御林军统领的身份，同样是有权发出这个手令的。他要龙文光签署，不过是想完全推卸责任。
龙文光无可奈何，只好都答应了。
龙文光叫手下磨好墨，铺开了纸，却是搔首踟蹰，迟迟未能下笔。
那张手令易写，但呈给皇帝那张奏折却是难写，那是要他承认放走“贼人”是他的主意的，这可如何措辞？当然是煞费思量了。
陈石星冷冷说道：“龙大人，要是你现在还未拿定主意，我们可要告辞了！”
龙文光忙道：“好，好，我马上就写，就写！”不过他说是“马上”，那蘸满墨汁的狼毫，却还是没有在纸上写出一个字。
穆士杰忽地吹一口气，那张准备书写奏折的玉版纸飞了起来，陈石星只觉微风飒然，那张纸已是朝他扑面飞到。
原来穆士杰刚才没有试出陈石星武功深浅，心里很不服气，是以有意再显自己的本领，震慑对方。他练有“混玄一煞功”，这口气一吹，虽然是一张纸，也能刮脸如刀。纵然伤不了陈石星，也可吓他一跳。
他这一举动，用意还不仅是在于震慑对方而已，更大的作用还在捣乱，拖延龙文光和对方妥协的时间。
但他可没想到对方更有惊人的本领。
就在那张纸向陈石星飞来的一瞬之间，陡然只见白光一闪，那张玉版纸一分为三，三分为六，六分为十二，变成十二张小纸片落在桌子上，而且是同样大小的十二张方块！
原来在这一瞬之间，陈云二人双剑齐挥，已是使了一招三式的绝妙剑法！
这一下吓得身为御林军统领的穆士杰都不禁变了面色！
要知快剑削坚硬的物体不难，轻飘飘的一张纸几乎全不受力，要在一瞬之间，将它削成同样大小的十二片却是难到极点。不但要剑法有精深的造诣，内力的运用要恰到好处，而且还必须是两把“吹毛立断”的宝剑！
弥罗法师和令狐雍见过他们双剑合璧的功夫，还不怎样诧异，穆士杰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剑法，却是不由得大大吃惊了。“这小子的功力如何，我虽然还不知道，但要是他和这丫头联剑来对付我，我可是难敌。”穆士杰吓不了对方，反而给对方吓着了。
陈石星出剑如电，弥罗法师和令狐雍刚刚跳了起来，挡在龙文光身前，剑光已是一闪即灭，陈石星早已纳剑入鞘了。
“龙大人，你不肯用笔，那么今日之事，就恐怕只能用剑了！”陈石星冷冷说道。
龙文光吓得面如上色，暗自思量，要是他们刚才是向自己刺来，只怕虽有弥罗法师和令狐雍在旁保护，也未必能够保护得了自己的平安。此时他哪里还敢犹疑，只好连忙动笔。一急之下，也顾不得润词饰字，终于把极难措辞的奏折也写好了。
穆士杰不敢阻挠，取了那张奏折，便即出去向御林军传令。
陈石星拿了那张手令，说道：“龙大人，还要麻烦你给我们备十匹快马。”大事已定，这些小节，龙文光自是一一依从。
御林军遵守命令，果然没有跟来。他们拿着龙文光的手令，很顺利的就打开了城门。令狐雍跟在他们后面，这是根据协定，准许他来接回他的小主人的。
令狐雍在城门止步，说道：“现在你们该把龙公子交还给我了吧？”
陈石星道：“你急什么，我们说的话当然算数。”把龙成斌揪出来，冷冷说道：“便宜你了，你倘若还要千方百计来谋害我们，下次再给我们碰上，小心你的狗命！”
群豪安全出城，途中说起刚才和敌方谈判之事，人人都在连呼痛快。正是：
快剑三招寒敌胆，斩开金锁走蛟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箕煎豆泣情何忍凤泊鸾飘各自伤
楚青云住在郊区，是西山脚下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村。丐帮的北京总舵恰好也正在西山。众人出城之时，已经商量定妥，由丐帮弟子照料大部分受伤的人，暂时在丐帮的总舵养伤。金刀寨主这方面的朋友，除了沈匡、周复二人之外，也到丐帮总舵居住。丐帮帮主陆昆仑和其他的人都住在楚家。
这次举事，重要的人物，死了一个“八仙”中的陶一樵，重伤了乐隐夫、戒嗔和尚与段剑平三人，其他丐帮弟子和沈周二人邀来的朋友，伤亡的更是为数不少。兴奋过后，大家的心头不禁都是如坠铅块，差堪告慰的只是取得了那份密约草案，但怎样运用这份密约，他们可还须好好的商量。
当然首先还是忙于照料病人。
陈石星、云瑚和韩芷都在段剑平的病房，段剑平已经睡着，呼吸微弱。韩芷耳朵贴着他的心房，不由得忧心忡忡，虽然极力忍着眼泪，眼眶亦已红了。
陈云二人正在安慰她，池梁走了进来，说道：“段公子内功深厚，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先让他安睡一觉吧。韩姑娘，请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韩芷早就知道池梁是她父亲生前的唯一知己，她心中正有着无数疑团，希望得到池梁为她解答。
但此际她却是放心不下身受重伤的爱侣，虽然段剑平已经睡着，虽然只是要她离开一段不长的时间。万一他的病情有什么变化，万一他忽然醒来，不见她在身旁，岂不失望？
云瑚好像知道她的心思，柔声说道：“韩姐姐，你放心吧，他要是醒来，我们会替你照料他的。”
韩芷还在有点踌躇，池梁忽地伸出中指，在段剑平的丹田穴轻轻一点。
韩芷当然知道池梁绝计不会害他，但池梁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是令她不觉吃了一惊。
池梁笑道：“我是点了他的丹田穴，不过我这独门点穴功夫可是和一般的点穴不同的。我这点穴，一来可以助他凝聚真气，二来可以帮他熟睡恢复精神。对他只是有益无损。”韩芷这才放心跟他出去。
云瑚在她走了之后，和陈石星微笑说道：“你有否注意到池老前辈对韩姐姐的神情态度吗？”
陈石星心中一动，问道：“你觉得怎样？”
“池老前辈对韩姑娘好像是特别的好。”
“池老前辈对亡友的女儿特别好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有什么值得奇异呢？”
“不，我瞧池老前辈对她的感情，不像只是关怀世侄女的感情。”
“那你说是什么一种感情？”
“我的感觉，竟好像是他把韩姐姐当作亲女儿一样！”
两人正在议论，忽见那老家人走了进来，说道：“陈相公，云小姐，陆帮主请你们过去商谈。”
陈石星知道段剑平这一睡最少得有几个时辰方能醒来，于是放心与云瑚离开病房。
走进一间密室，只见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他们了。这几个人是：丐帮的帮主陆昆仑；“八仙”之首的渭水渔夫林逸士；金刀寨主派来的两位使者：沈匡和周复，还有作为主人家的楚青云。
除了主人之外，这几个人是代表了三方面的主要人物的，陈石星一见这个阵势，就知他们是在商量大事了。
果然陆昆仑一开口就说道：“陈少侠，云姑娘，昨晚辛苦了你们了，不过我还不能让你们歇息，因为还有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帮主太抬举我了。不知是什么一件大事？”
“那份密约已经到了我们手中，我们要商量的就是怎样才能用之得当？”
陈石星谦让道：“兹事体大，晚辈也未曾经过深思熟虑，不敢乱出主意。”
陆昆仑道：“那么请林大侠先说吧。”
林逸士道：“龙文光这老贼通番卖国，罪不容诛，这份他亲笔签署的密约，就是罪证。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把他的罪证公诸天下，号召义师，除奸抗敌！”
周复说道：“这样干虽然痛快，但恐怕幕后主和的头子，还不是这龙老贼呢！”
林逸士瞿然一省，“你的意思，这个头子是指当今的大明皇帝。”
周复说道：“不错，要是没有得到皇帝老儿的授意，谅这狗官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和瓦剌密使进行和谈。你想昨晚连御林军都开来了，满朝文武，谁还不知道他把瓦剌密使招待在家中？”
林逸士道：“那就索性连皇帝也都反了，反正朝廷早已把你们的金刀寨主当为叛逆，难道你们还怕造反不成？”
沈匡说道：“我们并不害怕造反，不过更紧要的还是要顾全大局。造反若是对百姓害多利少，那还是暂时不要造反的好。”
陆昆仑点了点头，“不错，事有轻重之分，主次之别。就当前的大局设想，我们的主要敌人应该是瓦剌掌权的人，而不是明朝的皇帝。”
林逸士道：“那么依沈头领的意思应该怎样？”
沈匡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我们的周寨主和大伙兄弟的意思。上上之策是使得官军不打我们，相反，要官军和我们联合抵御瓦剌。假如我们又打皇帝又打瓦剌的话，那只有使得自己的力量消耗，反而大大有利于瓦剌的入侵了！”
林逸士摇了摇头，说道：“这想法很好，不过正如你们刚才所说，皇帝老儿就是幕后主和的头子，他肯和我们联手抗敌吗？是不是有点妙想天开？”
周复说道：“皇帝老儿当然是不愿意的，所以我们就要利用这个机会，逼使他非和我们联手不可！”
林逸士道：“皇帝是要任何人都听他的话，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令他听你的话？”
沈匡说道：“我想皇帝虽是幕后主和的头子，但这秘密，他一定还是不想给人知道的。”
陆昆仑瞿然一省，“不错，所谓内疚神明，外惭清议，做皇帝的虽然可以任意胡为，但做了这等向外邦屈辱求和之事，他还是不能不顾忌老百姓的非议的，否则他也无须叫龙文光替他秘密进行了。”
林逸士冷笑道：“其实这也是欲盖弥彰而已，瓦剌密使来京也已半月有多，满朝文武还有谁不知道？”
陆昆仑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文武百官知道，也只能在暗地里耳语私议，谁敢公开说出来？皇帝高高在上，只要这些私议没传入他的耳朵，他就还可以自欺欺人，当作别人不知道的。”
林逸士道：“那又怎样？”
楚青云道：“皇帝不想别人知道，咱们的办法，就是要他知道已经有人知道！”
林逸士道：“用何办法？”
楚青云道：“我有一位世伯，正是官居御史之职，他为人刚正，平生忧国忧民，素来是以忠臣自诩的。我去找他，把这份密约给他看，请他上疏弹劾龙文光，如此一来，皇帝为了避免自己牵连在内，就只好牺牲这个奸臣了，你们看，这办法行么？”
原来楚青云乃是官宦人家后代，他的祖父、父亲都是曾经做过京官的。
沈匡想了一想，说道：“这方法虽然是好，但有一个甚大的破绽！”
楚青云道：“什么破绽？”
沈匡道：“要是龙文光问他，这份密约，你是怎样得来的？他该怎样回答？恐怕弹劾不成，你这位敢言的世伯，就先要背上‘通匪’的罪名！一个想做‘忠臣’的人，又岂敢背上这个罪名？何况龙文光还可以不承认事实，反而指责他是勾结叛逆，造谣生事呢！”
楚青云颓然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有什么办法好想？”
沈匡说道：“楚兄不必灰心，你的主意是好的，只须换一个人！”
楚青云道：“换什么人？”
沈匡道：“不用御史代奏，换咱们的自己人去见皇帝！”
林逸士吃惊道：“让咱们自己人去，这办法行得通吗？”
沈匡道：“只要能见着皇帝，皇帝就非听咱们的话不可！”
“为什么？”
“咱们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还是不大懂得你的意思，可否请你说得明白一些？”
“皇帝统治臣僚，不是最擅于用威胁利诱的方法吗？”
“哦，你是要用威胁利诱双管齐下的手段对付皇帝？”
沈匡好像知道他的心事，缓缓说道：“我可不是异想天开，做皇帝的最紧要的是什么，是想坐稳江山，保持帝位。他要对瓦剌屈辱求和，无非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你说对吗？”
林逸士不觉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沈匡继续说道：“咱们告诉他，要是他不肯和我们联手抗敌，我们就把这份密约公诸天下，让老百姓知道，皇帝是要投降的，不能指望朝廷来保护他们。另一方面，我们号召义师，替老百姓出头抗敌！”
陆昆仑笑道：“这的确可以吓得皇帝老儿吃一大惊，他本来就已害怕你们的金刀寨主，要是咱们当真这样干的话，金刀寨主更得民心，义师一起，他的龙位还能够坐得稳吗？”
沈匡说道：“要是他答应和我们联手抗敌，我们就答应拥戴他做皇帝，替他保这江山。至于他向瓦剌求和的秘密，我们当然也不会外泄。这样，他权衡利害，理应知道何去何从？”
林逸士道：“不过这样他是被迫和我们联手，恐怕还有反复。”
沈匡说道：“只要官军不敢和瓦剌合作来对付我们。已经是对抗敌有利的了。何况外祸当前，军官也是老百姓出身，十九要抵御鞑子的。纵有反复，亦无需过虑！”
终于大家同意这个办法，跟着就是商量人选的问题。
林逸士道：“这个人必须有胆有识，这是无须说的了。他还必须轻功超卓，本领高强，否则如何能偷进禁宫？只怕未曾见着皇帝，早已给大内卫士杀了！”
此次聚会的群雄之中，论武功以丐帮帮主陆昆仑最强，论轻功以渭水渔夫林逸士最好。但一来他们是首脑人物，需要主持大局；二来昨晚之战，林逸士虽没有受到严重内伤，亦已大伤元气，最少恐怕也得调养十天半月，方能恢复原来的轻功。
陈石星自告奋勇，“要是各位不怕我年轻识浅，本领低微，难当大任。我不揣冒昧，讨这差使！”
陆昆仑道：“陈少侠太客气了，以你的胆识武功，自是上上之选，不过你只单枪匹马，这——”
话犹未了，云瑚已是急不及待的抢着说道：“陆帮主，请你老人家准许我跟陈大哥一起去！”
他们双剑合璧的本领，众人都曾见过，而且云瑚的轻功也极了得，他们联袂入宫，纵使事不成功，脱险也有希望。于是陆昆仑首先同意，林逸士则尚在沉吟，他顾虑到云瑚是个女子，恐有不便。
云瑚继续说道：“让我去见皇帝，还有一样便利，提起我爷爷的名字，那皇帝老儿大概还会记得的。”要知她的祖父云重是明英宗时的武状元，曾任御林军统领，对国家有过很大的功劳，当今皇帝朱见深乃是英宗的长子，在做太子的时候，就曾经到过她的家里，和她的祖父、父亲都是十分熟识的。陆昆仑道：“对，你若见了皇帝老儿，不妨提起令祖、令尊，说不定他对你的话会比较容易听得进去。”终于，大家一致同意让他们二人担当这个重任。
陆昆仑道：“敝帮弟子有人和宫中的小太监认识，我想贿以重金，当可买通一两个小太监给咱们画出皇宫建筑的大略图形。当然也还是要碰运气，但比较来说，则不至于盲人摸象了。”
众人商量具体进行办法，陈石星挂念段剑平，便与云瑚先行告退。
段剑平尚在熟睡之中，池梁与韩芷也还未回来。
池梁带领韩芷走进屋后的松林，一路上都没说话，好像怀着很重的心事。
韩芷不觉起疑：“他要和我说些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在屋子里说？”
走到松林深处，池梁的脚步是停下来了，但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他凝视韩芷，神情甚为古怪，好像又是欢喜，又是悲伤。
韩芷不觉有点惊疑不定，忍不住说道：“池老前辈，你怎么啦？”
池梁未曾说话，先叹口气，这才说道：“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韩芷道：“是吗？我爹爹也是这样说的。”
池梁怔了一怔，“长得像不像，怎的你自己也不知道，要爹爹告诉你？”
韩芷黯然说道：“我妈死的时候，我刚满周岁。”
池梁不禁流下眼泪，说道：“你妈是在逃难时候死的？”韩芷说道：“不错，那时我们还未曾找到安居之所。”
池梁难过之极，好一会子，方才能够忍住眼泪说道：“这都是我的罪过，没能照料你的爹娘，唉，你妈的命也真是苦。”
韩芷当然也很伤心，不过怀疑却是不禁更多了。心想爹娘为避战祸以至颠沛流离，娘的死虽属不幸，却也是乱世常有之事，不能归咎于人的。池梁虽有照顾朋友的义务，但正如俗语所说，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朋友？纵使对朋友照顾不周，也用不着这样自悔自咎呀！
“池伯伯，前天晚上，我托楚家的老家人，把我爹爹的诗词遗稿带给你，你收到了吧？”
池梁抹干眼泪，“多谢你的爹爹肯把遗稿付托给我，我的心也安了一些。你不知道，多年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爹不肯原谅我，如今看来或许他是愿意原谅我了。”
韩芷怔了一怔，“池伯伯，你有什么要我爹爹原谅的？我一直以为，要你原谅的是我的爹爹呢！”
“啊，你爹说了什么？”
“他说做过一件很对不住朋友的事情，但他并不后悔！”这两句话正是韩芷一直百思莫得其解的，以她父亲那样正直的性格，为什么做了错事，却又毫不后悔呢？
她充满疑问的目光望着池梁，希望从池梁的口中得到解答。
池梁一声长叹，说道：“其实是我对不住你爹爹，应该后悔的是我！”
韩芷禁不住问道：“池伯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池梁没有即时回答，却在低声吟道：
梦幻尘缘，飘零蓬梗，何堪相语？月冷秦淮，误了三生鸳谱，生生死死浑虚语，莫怪蝉声别树。算吹冷嘘寒，添香问字，徒增凄楚……
吟声哽咽，只念了上半阕，下半阕就念不下去了。这是韩芷父亲那部遗稿中的一首词，词名《陌上花》，虽然只念了半阕，词中那股凄凉的意味，已是令得韩芷几乎感到窒息了。
这首词不仅令她感伤，其中还有一个难解之处，令她深感迷惑的。
她父亲写的这首《陌上花》，看来似乎是一首“悼亡词”，但其中的一句“莫怪蝉声别树”，她可是百思莫得其解。
她读过的书也许不算很多，但一般的成语和典故她是知道的。她知道有一句古诗“蝉曳残声过别枝”是指女子负心别恋或者是指妇人再嫁的。“莫怪蝉声别树”似乎是从这首诗套过来的，但是不是还有别种解释呢，她就不知道了。
她不懂的就在这里了，如果这首词确实是一首“悼亡词”，她父亲悲悼的死者当然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可是和她的父亲共同患难，一直到死的。她的母亲既没有负心别恋，更没有再嫁之事，那么，何以这首悼亡词却有一句“莫怪蝉声别树”？
如今她听池梁念她父亲念的这首词念得如此凄凉，好像这首词也是写出了他的心声似的，她不禁疑惑起来：“难道池伯伯也有和我爹爹相同的遭遇，少年丧妻？还是只因为他和我父母是好朋友，是以特地挑我爹爹这首悼亡词来念呢？”
池梁念了半阕，就没有再念下去。却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我和你爹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我学吹箫，我跟他学做诗填词。我写的每一首诗词，一写成就必定先送给他，请他给我修饰。但只有这首词我只是写给自己看的，从不让他知道，我念给你听。”
像念她父亲那首悼亡词一样，吟声一样凄怆，更多了三分幽怨。
韩芷一片迷茫，听他念道：
春梦香城浑未醒，倩女离魂，没入梨花影。心事眼波全不定，一春风雨长多病。燕燕归来寻旧径，愁锁潇湘，寂寞庭芜静。往事悠悠空记省，平林新月湖光冷。
“池伯伯，请恕我的冒昧，你这首《蝶恋花》词，可是在怀念你曾钟情的一个女子么？那个女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错，她是死了。但是过了许多年我才知道的。”
韩芷不禁心头一震，说道：“你写这首词的时候，我爹爹是否还和你在一起的？”
“当时我们虽已分开，但他尚未逃难，我要找他，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我知道他不愿意见我。我写成这首词，本来曾想过送给他看的，但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只留给自己看。”
“为什么？”
“你爹可疼你么？”池梁答非所问，且又这样出乎韩芷意料之外。
韩芷怔了一怔，“池伯怕，你问得可有点奇怪，我爹爹当然疼我，非常非常疼我。妈死后，我们父女就一直是相依为命的。有好的东西他先给我吃，有好的衣服他先给我穿。我们很穷，但过得很快活！”
池梁说道：“是，我不该这样问你的，你爹是个好人，是世上罕见的好人，我早就知道的了，我怎能怀疑他会不疼你呢？”
他不怀疑，韩芷可更加怀疑了。怀疑他何以会有这么一个不该怀疑的怀疑？
“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但现在我想，你的爹爹既然没有告诉你，那么你还是不必知道的好。”
“不，爹爹本来想告诉我的，在他临终的时候。可惜已经迟了，他只能说出一句话。”
“说的什么？”
“他说，有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他的神气好像下了决心要告诉我，但话出了口，却又有点犹豫不决的模样，结果他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咽了气。他答应告诉我的秘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池伯伯，你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一生也不能安宁！”
“否则我一生也不能安宁！”韩芷最后的这句话，听进池梁耳中，令他不禁心头如坠铅块，大为震栗了！他本来不愿把真相说出来的，但他又怎忍得韩芷一生也得不到安宁？
默默相对，过了一会，池梁终于忍受不了心头那块重压，抬起眼睛，望着韩芷，用沉郁的声音说道：“好吧，我给你说一个故事，我自己的故事。
“我们池家是金陵世家，我的爹爹是一派武学宗师，而且饱读诗书，多才多艺，琴棋诗画，无所不通。但我们家里，人却不多，除了婢仆不计，只有四个人，我的父母和我三人之外，还有一个自幼在我家长大的表妹。
“她是我姨母的独生女儿，父母早逝，我妈姊妹情深，对她极为怜爱，是将她当作女儿一样抚养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妹，不过，她的性情却和我有点不同。她偏好文学，不喜武功，虽然勉强跟我一同练武，但一从练武场回到房中，她就是捧着她的书本了。
“不知是否由于父母早逝的缘故，养成了孤独的性格，往往老半天也没和我说一句话。我常常想办法逗她欢喜，对她千依百顺，但也难得看见她面上露出笑容。
“我为了讨她欢心，唯有投其所好。文事方面，琴棋诗画，我都远不如她。只有一样，也许是我的天分比较接近，我学吹箫，吹得还算不错。我家有一支玉箫，吹出来的声音特别好听。
“这支玉箫还是一件宝贝，据说是用海底暖玉制成的，可御宝刀宝剑。我向爹爹讨了这支玉箫，爹用这支玉箫教我点穴功夫，我却用这支玉箫吹曲子给表妹听。只有当她听我吹玉箫的时候，她有时才会露出笑容，我练吹箫也练得更勤了。
“为此我曾受过爹爹责备，他说你表妹是女孩儿家，不会武功，也不打紧，她不喜欢，我就不勉强她练，但你可不同，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我的武学衣钵的。我自然希望你文武全材，但只怕你是文不成，武也不就，文学方面，你天分不高，与其将来两俱无成，我倒宁愿你专心练武。
“不过，爹爹虽然这样教训我，我还是常常背着爹爹约表妹到外面去玩，在钟山上吹箫给她听。”韩芷听到这里，不觉心里想道：“原来池伯伯从小就这样爱她表妹，但听他的口气，似乎好事难谐，不知他的表妹是谁，后来又嫁给谁家之子？”她已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心底一阵寒栗，不敢再想下去。
池梁好似知道她的心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错，我从小喜欢表妹，一生中我也只爱过她一个人。当然小时候我是不懂的，随着双方年纪长大，我是越来越发觉不能离开她了。
“但我相信她是不会离开我的，不仅是因为她小时候说过的话，而是因为在爹娘的心目之中，早已把我们当作一对小夫妻了。这看来是顺理成章之事，我的爹娘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要征求她的同意，只待我们长大了就给我们完婚。爹娘的意思，我知道，她也知道。我的想法和爹娘一样，以为她是决计不会不知道的，所以我很放心。
“一年一年的过去，不知不觉我们都长大了。我练的是童子功，太早结婚，对内功修为是有妨碍的。我爹爹计划，让我过了二十岁方才成亲。我料想这门亲事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变卦的，我当然顺从爹爹的意思，丝毫也不着急。
“但想不到事情却终于发生了。
“那年我十九岁，她十七岁。爹爹那年忽然有事出门，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个少年和他一起回来。
“原来这个少年的父亲是杭州一位老名士，我爹爹少时曾经跟他读过书的。爹爹琴棋诗画的本领，都是出于这位老师的传授，对这位老师一向极为尊敬。本来我爹早就想接这位老师和他家人来我家养老，但这位老名士却是生性耿介，我爹提了多次，他总是不肯接受我爹的好意。
“爹爹这次出门，就是因为得知这位老师病重的消息，特地赶到杭州去探病的，不幸得很，爹爹来到老师家中，他的这位老师已是沉疴难起，只是刚好赶得上见临终的一面了。
“这位老名士一生潦倒，中年过后方始成家。晚年得子，他的儿子刚好和我同年。他临死的时候，托孤与我爹爹，爹爹自然义不容辞。
“老师说道：‘你不要拘泥于辈分，以前你跟我读书，如今我也叫儿子跟你学武，我知道他这个年纪学武已是嫌迟，但我的目的并非想他学成超人的武功，只是想他练点强身的本领。他给你磕头，是行拜师之礼，盼你不要推辞。’
“我爹知道老师的意思，他的儿子不过和我同年，作了这样安排，一方面他的儿子可以名正言顺住在师父家里习武，一方面称呼上也不致尴尬。这不过是小节问题，爹爹也就答应了。他的老师把后事交代妥当，就此一瞑不视。
“老师去世之后，爹爹料理完老师的丧事，便即带了老师的儿子，亦即他新收的弟子回来，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少年了。”
韩芷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池梁一直没有提及这少年姓甚名谁，她也不敢动问，心头愈发沉重。
池梁继续说道：“爹爹老师的儿子和我同年，但比我小几个月，他既然拜了我爹做师父，所以在称呼上他反而变成了我的师弟了。
“我这师弟的性情和我表妹一样，沉默寡言，只爱诗书，不喜练武。一来他年纪已大，练上乘武功不宜；二来他爹也只想他练点强身的本领，所以我爹也就由得他的喜欢，不加勉强。但那年我正在练到本门的点穴功夫，丝毫也不能松懈，爹爹对我的督促也就更加严了。
“不久我就发现一桩事情，也不知是由于我较少陪伴表妹的缘故，还是由于性情相投，他们竟是日益接近了。”
池梁继续说道：“在我学武的余暇，爹爹不想我完全荒废文事，就叫这位师弟指点我的诗文，同时也叫我替他传授师弟一点入门的强身功夫。
“我跟师弟学文，师弟跟我学武。但没过多久，师弟又要跟我学一样东西，比学武还更热心。你猜他要我教他什么？”
韩芷心念一动，冲口而出，便即答道：“他是要你教他吹箫！”
池梁说道：“不错，他是要我教他吹箫。其实我爹爹会吹箫，也是他父亲教的。
“他并非不会，只是他觉得我比他吹得好，所以要跟我学得更好一些而已。
“当时我也真笨，只道他学吹箫是因为兴趣所近，还未想到他学得这样热心的真正原因！”
韩芷不觉又是说道：“啊，他学吹箫，是要吹给你表妹来听。”
池梁黯然说道：“其实即使他完全不懂吹箫，我的表妹也是喜欢他的。他学吹箫，不过是想更能讨得我这表妹的欢心罢了。”
池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一天我练完武功，抽空去找表妹，到处找不着她。
“后来我找到了和她时常去玩的莫愁湖边，方始发现了她。
“她并不是一个人，是有个少年男子陪着她的。我想不用我说，你也会知道的，这个少年当然不是别人，是我的师弟！
“以往是我在莫愁湖边，柳荫之下吹箫给她听，那天则是我的师弟吹箫给她听了。
“他吹的是缠绵悱恻的曲调，一听就知是只能吹给情人听的。
“曲调缠绵悱恻，我的表妹则是笑靥如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唉，表妹从来没有对我这样欢畅的笑过，要是她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真愿意少活几年。
“我什么也明白了，我不敢让他们看见，只能怀着一个受创的心悄悄回家。”
韩芷虽然并不认为他的表妹必然爱他，但只听他说得这样伤心，也是不禁暗暗为他难过。“唉，这是谁的错呢，谁也没有错！”
“那天晚上，我做了生平第一件错事。”池梁继续说道：“半夜时分，我把师弟叫醒，和他说道，你不是想学吹箫吗，我和你到一个地方去。
“那晚月色很好，他以为我是对此良夜，忽发雅兴，是以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跟我走了。
“我带他到莫愁湖边，就在他们白天吹箫的柳荫树之下，我拿出了爹爹给我的那支玉箫。
“这时他似乎明白了，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呆呆地听我吹箫。
“我把满腔抑郁的情怀都付与箫声，吹出我那诉不尽的相思之苦。
“我相信这是我有生以来吹得最感人的一次，一曲告终，我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师弟一言不发，但我发觉他的眼角也有晶莹的泪珠。
“许久，许久，我才说道，今晚本来不是想吹给你听，而是想吹给另一个人听的，但可惜那个人已是不喜欢听我的箫声，只喜欢听你的了。
“他抹干眼泪，说道：‘师兄，你放心。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从今之后，我是不会再吹给她听的了。’
“过了两天，爹爹忽然问我，你知道你的师弟为什么忽然想要离开我们吗？
“爹爹告诉我，师弟借辞自知不是练武的材料，想回乡务农，自食其力。爹爹当然不允许他这样做，抬出他父亲的遗命，好说坏说，才打消他的去意。
“想到表妹对他的那种笑容，那种眼神，我恨不得他离开，但想到他和我相处虽然不到一年，却已有了兄弟之情，他要是离开，我今生恐怕是再难找到这样一个好朋友了，我又舍不得他离开。
“好在他听从我爹的劝告，并没有离开。更令我放心的是，虽然他没离开，但从那天之后，却不见他和我的表妹在一起了。
“唉，要是我早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池梁的神情，好似在追悔一件难以挽救的过失，羞惭、惶恐、伤心、难过，兼而有之。这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在他颤栗的声音中，在他迷茫的眼神里表现出来。
韩芷也止不住心头的颤栗，不觉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池梁一声长叹，“从那天之后，再也不见他们同在一起，但我的表妹也从此不理我了！
“我坐卧不安，无心练武，拼着受父亲责怪，往往该练一个时辰的，我只练半个时辰。一下场子，就想出种种借口，跑去找她。
“但她也总是有种种借口，推辞我的邀约。不是说要读书，就是说要作女红，甚至说是精神不适，没有兴致陪我去玩。后来甚至把自己关在闺房，根本不见我了。
“而她的形容也确是日见憔悴，也不知是真的有病，还是没病，委实像个病美人了。”
韩芷心里叹了口气，“怪不得池伯伯写的那首词中，有‘心事眼波全不定，一春风雨长多病。’这样的两句，敢情就是写他的表妹在这一段日子里的景况的。唉，池伯伯，这其实应该怪你在年轻的时候，也太不懂女孩儿家的心事。你要拔除她心上初茁的情苗，她焉能不恼恨你？”
“经过了这段日子，我就是再蠢再笨，也懂得她的心事了。”池梁继续说道：“我明白了，她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我的师弟，不是我！”
韩芷忍不住说道：“男女间的感情，微妙得很。只可顺其自然，不能够强求。池伯伯，事情已经过去，你又何必自苦乃尔！”她的年纪只配做池梁的女儿，但说出的这番话，却像是对平辈的好友的规劝。池梁却并没感到尴尬，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韩芷，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对，只可惜当时没有人和我说这样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当时有人和我这样说，恐怕我也不会听他劝告的。
“从表妹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起，我就和她在一起了。二十年来，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喜欢我就喜欢，她烦恼我就烦恼。
“如今我忽然知道她心上另有一个人，甚至这个人已经把我从她的心中挤出去了，你想想我的心里是个什么样味儿？
“我的心里燃着妒火，妒忌几乎令我发狂，渐渐我也形神憔悴了。”
韩芷越听越是惊惧不安，“池伯伯当时在这样的心境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她隐隐感觉得到，这事可能是和自己有关，连问的勇气也没有了。
池梁歇了片刻，喘过口气，“我明白了表妹的心事，我的心事也给爹娘看出来了。
“有一天，妈妈找我单独谈话，她问我：爹爹说你近来好似无心练武，这是为了什么？我不能否认，但也不能对母亲说出真正的原因。
“妈道，你不必砌辞骗我，你是我亲生的儿子，你的心事，我还会不知？
“于是她再问我：你和表妹，近来也好似疏远了许多，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仍然只能回答：我不知道！但忍不住加多一句：妈，你要知道，应该去问一问表妹。
“妈妈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道：你是害怕她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就会飞走了？
“我没说话，但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跟着也叹了口气，傻孩子，要是你为这个操心，说不定倒是你自己的多疑了。
“妈说，你的表妹虽不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也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她素来柔顺，我不相信她会没有本心。另一个人，他身受咱家恩德，料想他也不敢做出对不住我们的事情。
“看来妈妈已经看出了一点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情，她所说的另一个人，当然是指我的师弟。
“我怎能对妈妈说呢？她是老一辈的看法，认为表妹若然和师弟‘私恋’，就是忘恩负义。她既然这样相信他们，我岂能去说他们的‘坏话’？
“妈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你们年纪大，表妹知道迟早要做我的媳妇，对你也不免有点怕羞，以致反而有了拘束了。好孩子，你不要再多的胡思乱想了，妈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我懂得妈要给我‘安排’的是什么，也怪我当时糊涂，并没提出异议。唉，或许这也正是出于我的自私，在我的心底里，我也是乐意由父母给我安排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爹妈做了错事，我做了更大的错事！”
这更大的错事是什么？韩芷没有勇气问他，只有等待他自己说出来。
池梁在痛苦的回忆煎熬之下，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好像甚为害怕说出这个令自己难堪的事。韩芷见他如此痛苦的神情，几乎忍不住就要叫出来：“池伯伯，你不想说，那就不必说吧！”
但池梁咬了咬牙根，终于说出来了。
“这一天是爹爹的生日，他没通知亲友，只是设下酒席，自己家人团聚。
“那年我爹爹是四十九岁，做的是普通只设家宴的小生日。不请朋友，并不稀奇。但出奇的是参加这个家宴的有我的表妹，却没有我的师弟。
“从师弟来到我家的那一天起，爹爹就一直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为什么爹爹的寿辰，不让他和我们一同庆贺？
“不过，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隐隐猜得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果然在酒过三巡之后，爹爹首先说道：‘明年我就是五十岁了，现今局势不好，看来恐怕有天下大乱之象，我想趁早了结我的一件心愿。’
“妈妈接着说道：‘慧儿’，这是我表妹的小名，‘你妈将你付托给我，我是你的姨妈，也等于是你的母亲一样。我不仅把你当作女儿，我还要你做我的媳妇，今晚这一席酒，一来是替你姨父祝寿，二来也是替你们订婚的。你和梁儿先定下名分，过几天再择吉日成亲。能够见到你们成为夫妻，这是你姨父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你们自小就在一起长大，你也不用害羞了。
“妈以为表妹是决无异议的，说出的话就像命令一般，根本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哪知表妹听了她的这番话，眼泪不禁淌了出来，面色也骤然变了。
“妈妈呆了一呆，说道：‘什么，你不愿意吗？’
“表妹忍住眼泪说道：‘姨妈，多谢你将我抚养成人，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女儿。’
“我妈道：‘这样说，你是不愿意做我的媳妇了？梁儿自小和你在一起，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应该知道的！我的梁儿有什么配不起你？你纵然不念我的养育之恩，也该念他的一片痴情呀！’”
池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妈妈的话说到我的心坎里，我也不禁流出了泪来。
“流泪眼看流泪眼，我呆呆的看着表妹，我想当时我凝视她的目光，一定让她感觉得到是在埋怨她的。
“唉，我为妈妈的话感动，却没想到，妈妈的这些话是多么伤害了她的心！
“唉，我也只知道自己伤心，却不知道她比我还更伤心。
“弄成这样的场面，爹爹当然很不高兴，登时说道：‘你们给我祝寿，还是给我吊丧？哼，我本来是想双喜齐来的，你们却给我哭哭啼啼，这算什么？你们要怎样，不妨对我直说！’他口里说的是‘你们’，眼睛则只是望着我的表妹。
“唉，表妹怎么受得了这么沉重的压力？
“她跪了下来，说道：‘要是没有姨父母抚养，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你们要我怎样就怎样，请你们不要生气了。姨父，我也不是有心触你霉头的，我只是思念亡父亡母，只恨自己的命生得不好，爹娘死得太早！’
“我不知道爹妈是否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我是听得懂的。她要是父母在生的话，就不至于非听我爹娘的话不可了。
“说起来我可真为自己感到羞愧，当时我非但不同情她，反而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原来你是这样勉强答应嫁给我，你答应嫁给我，心里爱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妈却甚高兴，或者她是真的不懂，或许她是为挽回这样尴尬局面，假装不懂。
“她把表妹扶了起来，说道：‘好孩子，我早知道你会听我的话。你思念亡父亡母，这是应该的。但他们知道你终身有托，在天之灵，也必定为你高兴的。今天是好日子，不许你再伤心，大家高高兴兴的喝酒吧！’
“表妹强颜欢笑，我却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不过酒倒是喝了很多很多。酒入愁肠容易醉，不知不觉我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妈叫她扶我入房去睡，她要表妹先学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妻子应该懂得服侍丈夫的。
“我一进了房门，和她单独相对，酒意更涌上来，心头的妒火，也随着酒意更浓更烈。我瞪着眼睛望她！
“我的神情把她吓坏了，她说：‘表哥，你喝醉了，早点睡吧。’她替我宽衣解带，扶我上床。看来她是盼我立即蒙头大睡，她好溜出房去。她惊慌的神态越发激怒了我，‘哼，我又不是老虎，你是怕我吃掉你吗？’我想。跟着我又想道：‘她要躲开我，为的什么？为的是要赶快去会情郎！’
“我霍的坐起来，眼睛瞪得更大了。我说：‘我没有醉，谁说我醉。我清楚得很，你爱的不是我，是我的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要和他幽会吧？你受的委屈，是只能向他倾吐吗？’
“她呆住了，泪水又从她的眼睛流出来，她颤声说道：“表哥，你原谅我，我辜负了你的情，但，我，我是不由自已……’
“我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我明知她是爱我师弟，但我还是希望她否认的，即使是骗我也好。
“现在，和我的希望刚刚相反，她亲口‘招供’，她是情难自禁的爱上了师弟。哼，她居然还敢求我原谅！
“我不敢听她把话说完，我就冷笑说道：‘可惜你现在已经做了我的妻子！’
“她好像对着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子，方始低声道：‘不错，我是答应了姨妈做你的妻子了，我不想骗你，现在我还忘不了他。成亲之后，最好你带我到别的地方去，我会慢慢忘记他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可惜她忘记了一点，我喝醉了。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宁愿自欺欺人，不愿听她的真心话！
“抑制不住潜伏心底的兽性，突然爆发出来。‘你不会忘记他的，我也不要你委委屈屈的做我的妻子！但我得不到你的心，我还是要得到你的身体！’
“我，我不是人，我是禽兽，我做了永难追悔的错事！”
韩芷的心头在抽搐，为他的表妹难过，也为他难过。池梁抹干眼泪，过了许久，说道：“我听见她的哭声，我的酒也突然醒了。
“我后悔，我羞惭，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噼噼啪啪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我不知要和她说些什么话才好。
“我不敢求她原谅，结果还是她先说话：‘表哥，我不会恨你，我可怜你！但请你原谅，请你忘记今晚之事，也忘记我吧！’
“她说了这几句话，就推开窗户跑了！我酒是醒了，但双腿发软，也没颜面跑去追她。
“她这一跑了出去，从此就没回来。
“唉，九州铸铁终成错，我做了这件错事，也造成了我和她的死别生离。我是永远没有机会向她忏悔了。
“跟她一起失踪的还有我的师弟。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师弟。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我的爹娘当然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但不知是为了遵守‘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还是为了避免刺激我的缘故，爹娘对他们的‘私奔’一事，绝口不提。不仅爹娘如此，家中的婢仆也不敢提及他们了。
“死了的人还会有人提起，我的家人却好像把这两个人当作从来就没有存在似的，突然间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他们已经走了，尽管没人再提起他们，但他们还是留在我的心上，并没有消失。
“不错，表妹最后留下的两句话，是叫我忘掉那晚的事，忘掉她的。但我怎么能忘得掉呢。
“我无法打听他们的消息，也没勇气打听他们的消息。我只有在花晨月夕，情难自已之时，偷偷跑到莫愁湖畔，在那柳荫之下，吹我的箫，追悔往事。”
韩芷听得满眶泪水，“怪不得他的表妹临走时对他说：我不恨你，我可怜你。但我该同情谁呢？”不觉抬起模糊泪眼，叫了一声：“池伯伯！”
池梁望了望她，迟疑片刻，继续说道：“别怜悯我，我是该得到这惩罚的。
“我本来不想再说下去，但这故事还没有完。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时局不出我爹所料，瓦剌入侵，土木堡一战，明军一败涂地，英宗皇帝御驾亲征，也给敌人掳去。要不是兵部尚书于谦当机立断，立即拥立新君，死守京城，抵御强敌，大明恐怕早在二十年前就亡给瓦剌了。
“转危为安，那是后来之事。皇上被俘，京城被围，消息传来，早已是人心惶惶。瓦剌铁骑，虽然未到江南，流寇已是乘机纷起。在这些流寇之中，有些还是暗通瓦剌，准备作内应的。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候，大家忙于应变，虽然我还在思念他们，哀伤却已稍减了。
“但想不到在这时候，我却忽然得到他们的消息。
“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父母在房中谈话，正是谈起他们。
“妈正在骂我表妹：‘枉我将她抚养成人，她竟然和你的好徒弟私奔。如今已经知道他们下落，你说该怎么办？’
“爹爹好像迟疑半晌，说道：‘怎么办？我也不知怎么办？’
“妈连爹也骂起来了：‘你好没决断，难道你就任由他们忘恩负义，任由他们败坏门风？’
“爹爹叹口气道：‘把他们抓回来又怎么样，难道咱们还能要她做媳妇吗？’
“妈妈也叹口气道：‘虽不能要她做媳妇，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啊！我不能让他们奸夫淫妇苟合，我要你把他们抓回来，用家法管教她！再说，她是我唯一的甥女，我要是不把她找回来，也对不住我死去的姐姐。’
“我跑进去叫道：‘爹爹，妈妈，你可千万不能难为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
“爹爹一声长叹，说道：‘瞧见了吧，要是把他们抓回来，除非将他们处死，否则只有害了梁儿！当然你也不忍将他们处死的，是吧？那就只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妈妈摇摇头，对我说道：‘真没想到你这样没出息，她这样对不住你，你还要护着她。如此看来，是不能让她再踏进咱们的家门了，好吧，好吧，算我狠心，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我说：‘妈，我不是想把她找回来，但我要知道她和师弟的下落。’
“妈说：‘什么，你还是要找他们见一见面吗？’
“我说：‘我可以不见他们，但我必须知道他们的消息，才能安心。’
“妈无可奈何，终于告诉我：‘他们是躲在杭州你的师弟一个穷亲戚家里。听说他们已经私自成亲了。’
“最初我确实是没有勇气去找他们，但后来时局一天比一天紧张，有股流寇正在苏杭地区流窜，传言这股流寇准备洗劫杭州。
“我家也在准备逃难了。我不由得想起他们，不由得暗暗为他们担心了。他们武功不好，又没有钱，身处危城，能逃劫难吗？在这个关头，我不帮忙他们，还有谁帮忙他们？
“哪知到了杭州，结果令我大大失望。”
“他们不肯见你？”韩芷问道。
池梁摇了摇头，“不是。”
“啊，他们两个早已走了？”
“不是他们两个，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了。”
韩芷诧道：“还有一个是谁？”
池梁深深地看了韩芷一眼，说道：“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
“我找到了师弟那个穷亲戚，他告诉我，表妹产下一个女婴，刚刚满月。身子本来还很虚弱的，但为了时局紧张，恐怕战火烧来，累了婴儿无辜受难，在我来的前两天走了。表妹也早料到我会来找他们，留下一封信托他转交给我。
“我不用拆开那封信，也已料到她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了。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她告诉我替我生了一个女儿，曾经想过要把女儿交回给我，但结果他们还是决意把婴孩带走。因为她希望我另找‘名门淑女’，不愿留下这婴孩妨碍我的婚姻。他们决意不管怎样艰难，甚至牺牲性命，也要养大这个孩子！”
韩芷激动得叫了起来，说道：“她没有骗你，后来在走难途中，她的确是为了这个孩子牺牲了性命，那时孩子刚满周岁！”
池梁说道：“这个故事我说完了，我没有再娶，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找寻这孩子。现在我找到了，就不知道这个孩子，她、她——”
韩芷满含泪水的眼睛望着池梁，池梁的一颗心却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像一个犯人似的等候她的宣布。
“我明白了，都明白了！”韩芷说道：“我就是那个婴儿。你的表妹是我的妈妈，你的师弟，他、他是我的爹爹！”
池梁的心往下一沉：“她说得不错，她的爹爹只能是韩师弟，我、我是不配做她的爹爹的！”
“爹爹！”韩芷突然叫了出来，投入他的怀抱。
“我现在懂了，为什么爹爹不肯告诉我，原来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我知道他临终时是要把实情说出来的，我想他如果天上有灵，也一定高兴我和亲爹团圆。不，我说错了。你是我的亲爹，他也是我的亲爹。爹爹，你原谅我这样说吗？”池梁流着泪听她说了这番话，方始松了口气。
“芷儿，要你原谅的是我，我还嫌你说得不够呢！”池梁松了口气，脸上的泪痕还未抹，却已露出笑容，说道：“他虽然不是你生身之父，却是对你最好的人！他是你的比亲爹更亲的爹爹！惭愧的是我，我是你生身之父，却是对你未有过一点好处，只是累你受苦受难……”
韩芷掩住他的嘴巴，“爹爹，你别自怨自艾了，过去的事情也很难说是谁的错，如今咱们父女已经团圆，往事还何必再提？爹爹，你怎能说对我不好，昨晚你就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池梁抹干眼泪，“芷儿，多谢你原谅我。对，就让咱们父女从头开始吧。但你不必跟我改姓，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韩芷咽下了眼泪，“女儿懂得。我是韩家的女儿，也是池家的女儿，姓什么那是无关紧要的。”
池梁说道：“这十多年来，你们父女是怎样过活的？啊，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怎的练成了这一身功夫，你的功夫想必不是你爹教你的吧？”
“女儿的武功是义父教的，爹爹从未透露过他会武功。”
“啊，你还有一个义父，他是谁？”
“我的义父叫丘迟，是在王屋山下隐居的。他是爹爹后半生最要好的朋友。爹爹，这些事情，慢慢我再告诉你。”前一个“爹爹”是指韩遂，后一个“爹爹”才是池梁。要是有第三者在旁，一定听得莫名其妙。但他们父女，说的听的，都觉得亲切而又自然。
池梁说道：“我也还有一个故事要告诉你……”
“什么故事？”韩芷觉得父亲的神情有点奇怪，似乎想说又不想说的。
“关于咱家那支玉箫的事。”
刚说到这里，他们听见箫声了，是葛南威吹的箫声。
陆昆仑已经替陈石星和云瑚安排好了，要他们明日一早进城，住在一个丐帮弟子的家里，让他们可以用半日时间作准备功夫，默记皇宫建筑的大略图形，晚上就要入宫了。
饯行宴“别开生面”，午夜举行。群雄依次敬酒，轮到葛南威之时，葛南威说道：“陈大哥，我吹箫给你送行，我也想听听你的弹琴。”
陈石星道：“好，那咱们就来个琴箫合奏，你想奏什么曲子？”葛南威道：“这是我写的曲词，请你过目。”陈石星一看，说道：“好，写得很好。”他把曲词递给云瑚，说道：“瑚妹，你给我们伴唱吧。”
葛南威见他们神采飞扬，视死如归，心中不无感触，“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两句诗不啻是为他们吟咏。嗯，陈大哥不管是否能够无恙归来，他得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与他同生共死，此生总是可以无憾了。唉，我相信素素也会对我这样的，但她为什么这两天对我如此冷淡呢？”
他吹起玉箫，云瑚按拍唱道：“风萧萧兮——”众人一听这四个字，不觉脸色都变了。要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乃是荆轲刺秦皇临行前他的好友高渐离为他击筑高歌所唱的辞，众人俱想：“葛南威胡为如此不知忌讳？”
只听箫声高亢，琴音清越，云瑚唱下去道：“风萧萧兮剑气寒，欲安社稷兮誓除奸。”众人这才知道葛南威是改了给荆轲送行那首千古传诵的曲词，以求切合当前情事的。众人这才轰然喝起彩来，齐声说道：“改得好！”
箫声一转，宛似游丝袅空，直上云霄，琴声清峻，也是越拔越高。云瑚朗声吟道：“壮士手持三尺剑，直排天阙谒龙颜！”
林逸士击节赞道：“壮哉，壮哉。”
韩芷笑道：“葛师兄这歌辞改得很好，不过，只赞‘壮士’，未免冷落了云姐姐吧？”
林逸士道：“巾帼不让须眉，女英雄何尝不可称为壮士？”
韩芷道：“说得好，林大侠，我敬你一杯。”
云瑚反复再唱：“风萧萧兮剑气寒，欲安社稷兮誓除奸。壮士手持三尺剑，直排天阙谒龙颜。”唱罢，箫声琴声戛然而止。“啪”的一响，琴弦断了一根。
陈石星推琴而起，说道：“韩姑娘，托你暂时代我保管这张古琴，要是我不回来，就麻烦你代我送给段大哥吧！”
韩芷说道：“别这样想，陈大哥，你和云姐姐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
陈石星哈哈笑道：“但求寸功成，生死何足虑！”笑声中向四座环揖告别，便与云瑚并肩走了。
陆昆仑亲自送他们入城。群雄还在灯火通明的大厅，激动的心情都未平静，谁也不想睡觉。
葛南威的玉箫还拿在手中，忽地发觉池梁与韩芷都在注视他的这管玉箫，若有所思。
葛南威也在奇怪：“为什么师叔和韩姑娘迟迟而来？”
池梁说道：“芷儿，你告诉葛师兄吧。”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韩姑娘，你拜了我师叔为师？”池梁微笑说道：“她不是我的徒弟，她是我的女儿，说起来也可以算得是你的师妹的。”
葛南威大感惊奇，同时也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叔昨晚那样舍命保护韩芷。”
池梁继续说道：“你们意想不到吧，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的。”
“葛家和池家既是同门，又是世交。我是把南威当作子侄一般的。你们以后要像兄妹相亲才好。”
葛南威与韩芷以师兄妹的身份重新见过了礼，众人跟着也向他们贺喜，不知不觉倒是把杜素素冷落一旁了。
杜素素冷眼旁观，想起昨晚那件事情，心中满不是滋味。
韩芷也是想起一件事情，她看着葛南威手中的玉箫，暗自想道：“爹爹讲他的故事之时，好几次提及他那管家传之宝的暖玉箫，葛南威这管玉箫吹出来的箫声也是特别好听的，不知是否就是爹爹那管玉箫？”
她凝神望着葛南威手中的玉箫，杜素素却不知道她注意的只是玉箫，不由得更是心里冒酸了。
葛南威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异样，连忙说道：“韩姐姐惦记着段大哥呢，咱们还是赶快陪她回去，让她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段大哥吧。”表面是取笑韩芷，其实则是说给杜素素听的。
他们回到楚家，段剑平刚刚睡过，段剑平见韩芷眼睛红肿，只道她是为自己病重担忧落泪，连忙说道：“说也奇怪，我睡了一觉，已经好得多了，芷妹，你可用不着替我担心啦。”
池梁笑道：“我刚才用的点穴法是有固本培元之功的，你不用十天，就可恢复如初。”
韩芷大喜过望，说道：“十天时光，转眼即过。段大哥，你可以安心养病啦。”
段剑平说道：“对啦，池老前辈，你为我的病尽心尽力，恕我未能拜谢。”
池梁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段剑平道：“我固然要感谢你，昨晚我照顾不到韩姑娘，全靠你救她脱险，我更不知怎样感激你才好。”
池梁微笑说道：“她是我的女儿，应该是我多谢你曾经给她照料才对，你怎么会反而多谢我呢？”
段剑平又惊又喜，呆了一呆，说道：“原来池大侠是你的爹爹，怎的你以前没有和我说过？”
韩芷说道：“我是刚刚才知道的。”
段剑平听她说了个中原委，这一喜当真是非同小可，笑道：“韩姑娘，这可好啦！不瞒你说，在几个时辰之前，我是还未知道我有治愈的希望的。那时我曾经这样想过，我死了不打紧，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我命运相似，都是没有亲人的了。我‘大去’之后，谁来安慰你，谁来照顾你呢？如今可好了，你有了一个好父亲，说句笑话，即使我的病好不了，我也可以毫无牵挂的去另一个世界了。”
韩芷听了他这样真挚深情的肺腑之言，不由得泪盈于睫，说道：“段大哥，我不许你胡思乱想。我早知道你会逢凶化吉的。”
眼中含泪，心里可是甜丝丝的，脸上也不觉挂着笑意了。
段剑平笑道：“是啊，现在你不用为我担忧，我也不用为你担忧了，那你还哭什么？”
池梁瞧在眼中，再糊涂也知道女儿和段剑平的感情不是普通朋友的感情了。正是：
旧梦岂堪重再忆？柔情尽付玉箫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血仇未报须挥剑心事难言尽付箫
席散之后，池梁心乱如麻：“适才听陈石星他们吩咐芷儿的口气，似乎在他们心目之中，已是把芷儿和段剑平当作一双情侣了，不知芷儿心事如何，若然她真的有了意中人，我的心愿就恐怕不能达成了。”当下带了韩芷，仍然走到屋后的松林他们日间谈话的地方。
韩芷说道：“爹爹，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另一个故事。”
池梁说道：“不错，这个故事要从一管玉箫说起。”
韩芷心中一动：“爹爹，你这故事中的玉箫，可就是葛师兄手中的那管暖玉箫？”
池梁说道：“你很聪明，一猜就着。这管玉箫也就是我少年时候曾经用来吹曲子给你妈妈听的那管玉箫。”
韩芷道：“这玉箫不是咱家的传家之宝么？”弦外之音，自是有点奇怪池梁何以舍得把传家之宝送给外人了。虽然这个“外人”是他的师侄。她心里暗自想道：“侠义中人，轻宝物重仁义，本也事属寻常。像陈石星大哥就曾经要把他的家传古琴送给平哥。但爹爹对这管暖玉箫是有特殊深厚的感情的，怎的舍得送出去呢？”还有一样令她觉得奇怪的是，据她所知，葛南威是在那次阳朔莲花峰群雄大会之后，才到广元拜见师叔（即她的爹爹）的。在此之前，他虽然知道有这位师叔，却还未见过。但这支玉箫，却早已是葛南威的成名兵器了。这支玉箫，爹爹是什么时候送给他的呢？
池梁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不错，葛南威到广元拜见我这个师叔，还是未够一年的事情。但远在他尚在襁褓之中，我却是已经见过他的了。还有这支玉箫，也并不是咱们池家的传家之宝。”
韩芷诧道：“爹爹，你好像说过……”
池梁说道：“我向爹爹讨这支玉箫之时，也只道它是咱家的传家之宝，尚未知道它的来历。直到那一天——”
他像是在回忆往事，歇了一歇，方才开始给女儿说这支玉箫的故事。
“那一天，那一天已经是我从杭州回来后的事情了。回来不久，一股海盗便已流窜苏杭一带，杭州亦已受到劫掠了。还有令人心头更为沉重的消息来自北方，瓦剌已经兵临京城，倘若京师失陷，时局不堪设想。
“爹爹决意要找避难地方，但只要我一人逃难。”
“为什么爷爷不和你一起逃难？”
“爹爹说他要看管这份家业，他说他在这地方上人面熟，交游广，即使真有大难来时，仗着他的武功和平素广交的三教九流朋友，料想也可以避得过这场灾祸的，叫我只管放心逃难，不必牵挂爹娘。其实所谓看管家业。这只是他的借口。多年后，我才知道爹爹不肯逃难的真正原因。原来他那时已经秘密参加一支义军，这支义军是准备鞑子打来时，为百姓抗敌了。
“但爹爹顾虑我的武功尚未练得大成，同时因为我是他的独子，他也多少抱有一点私心，不愿我跟他一起冒险。”
池梁继续说道：“临行前夕，爹爹把两件东西，郑重付托给我。一是这支玉箫，另一件是他用毕生心血研究所得的点穴功夫——惊神笔法图解。
“爹爹问我：‘你知道这支玉箫的来历么？’那时我也像你刚才那样反问：‘它不是咱们梁家的传家之宝吗？’
“爹爹摇摇头道：‘不是。它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虽然我可以把它留作传家之宝，但要是这位朋友的后人是可造之材的话，我还是希望物归原主的。’
“我听了不觉颇为诧异，爹爹这位朋友未免太过慷慨了，竟舍得把这枝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暖玉箫送给爹爹。他的这位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自是禁不住好奇心起了。
“爹爹对我说道：‘你还记得有一位葛师伯吗？许多年前他曾带过他的孩子来过咱家的。’
“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记起七岁那年，是有一位葛师伯和他的孩子曾经来过家里。他的孩子和我同年，我还记起了他的名字叫葛名扬。他们父子只在我家里住过两天，当时由于表妹和师弟的事情对我刺激太大，我早已把这位童年的朋友淡忘了。要不是爹爹提起的话，我真想不起来。”
听到这里，韩芷已然明白几分，问道：“这支玉箫可是你的那位葛师伯送给爷爷的？而那位当时叫做葛名扬的孩子，想必是葛南威的父亲吧？”
池梁说道：“你猜得一点不错。原来这支暖玉箫本是葛师伯费了许多心力，加上机缘凑巧，在昆仑山星宿海上采到一块暖玉，把它冶炼而成一支玉箫的。”
韩芷说道：“既然如此难得，何以他又舍得送给爷爷？”
池梁说道：“葛师伯因为爹爹在同门之中资质最好，这支玉箫有助于爹爹练成上乘的点穴功夫，故此他无论如何，也要爹爹接受他这份珍贵的礼物，他说，但得师门的武学发扬光大，虽然不是由他成功，他也同样感到光荣。这就胜于千万件宝物了！”
韩芷叹道：“这位葛师伯的胸襟真是伟大。”
池梁继续说道：“还不止呢。爹爹还对我说，他还受过这位葛师兄的恩惠的。要不是有这位葛师兄，他就不能专心练武，也不能度过几次危难的。
“但这是我今晚要和你说的题外之话，我今晚只想你大概知道一点池家和葛家的关系，至于内里详情，我想留待以后，慢慢再告诉你。”于是他把话题转回来，回到那天晚上，他的父亲是怎样嘱咐他的事情。
“临行前夕，爹爹嘱咐我道：‘我受了葛师兄的大恩，无以为报，当他送我这管玉箫之时，我和他约定两件事情。如今我没法到瓜州找他，只好由你替我完成心愿了。’
“我问爹爹是哪两件事情？爹爹说道：‘当时我们都已知道妻子有孕，因此我和他所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是我们生的都是男儿的话，就结为兄弟；都是女儿的话，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的话，就结为夫妇。
“‘那年他带着孩子来访我的时候，一来因为你们年纪太小，二来他那时又另有要事在身，只能在咱们家里住两天，就要赶着到别的地方去，因此没有替你们正式举行异姓结拜的仪式。我打算在你们成年之后，大宴亲朋，说明原委，好让亲友们知道葛师兄的义行，稍尽我的一点心意，同时也好让你们知道两家的渊源的。’
“‘如今这样的时局，你们结拜的仪式当然是不能隆重举行了。但只要你找到葛师伯父子，纵无盛宴，撮土为香，三杯淡酒，结为兄弟，也是一样意义深长。’
“我在失意之余，也很希望有一位异姓兄弟，听了爹爹的话，甚为欢喜，当下一口应承，不论时局如何混乱，我也要找着他们，遵从爹爹的嘱咐。
“爹爹跟着说第二件事情，他说他感激师兄赠宝箫的深情厚意，决定他年所学有成的话，两家分享。师兄最希望他凭暖玉箫之助，练成上乘的点穴功夫。如今他已练成了以箫代笔的‘惊神笔法’了，他要我把这份他亲手所写的惊神笔法图解送去给他们父子。同时他也有意将那支玉箫，归还葛家。
“我受了爹爹的嘱咐，带了玉箫和秘笈，南下逃难。那时瓜州已是处于风声鹤唳之中，在到达瓜州的前两天，我已发觉似乎有人跟踪我了。
“葛家在瓜州是颇有名望的，一打听就打听到了。但我找到了葛家，有件事情，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韩芷道：“敢情他们已是逃难去了？”
“不是。我只见着葛名扬。”
“他的父亲呢？”
“葛名扬穿着孝服出来迎接我，他的父亲，我的师伯，已经死了！
“葛名扬还有老母在堂，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孩子，是他父亲去世之后生的，只有两个月大，还在襁褓之中。这个婴儿，就是后来名列八仙之位的葛南威了。
“我提起爹爹和葛师伯当年之约，葛师婶告诉我，她丈夫临死的时候，也曾告诉她这件事。她说要是我不来瓜州找他们的话，他们母子也要到金陵来找我爹和我的。
“她非常高兴我能践先人之盟约，当晚就真的撮土为香，三杯淡酒，让我与葛名扬结成了异姓弟兄。
“葛师婶说起往事，又是伤心，又是高兴，她说最重要的是两家的情谊，能够见到我和她的儿子结为兄弟，她已是得到安慰了。不过，在她提起旧事之时，她还十分感慨的说了几句话。”
池梁说至此处，停了一停，望着女儿，若有所思。韩芷问道：“她说了些什么话？”有点奇怪，爹爹为什么不说下去。
池梁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葛师婶言道：她希望我们两家，世世代代都能像先人一样。她问我结了婚没有？”
韩芷心头一跳，“她为什么这样问你？”
“她希望我和她的儿子也有同样的约定！大家生子就结为兄弟，生女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妇。”
韩芷一听这话，不觉呆了。
池梁续道：“她是早就从丈夫口中，知道我的父亲是要把表妹许配我的，她对我笑道：‘那年我的名儿从你家回来，他还埋怨你只理表妹，不理他呢。如今我的名儿已有了孩子，想必你也和表妹成婚了吧？’”
韩芷又是吃惊，又是着急，却又不好意思问她爹爹当时怎样回答他的师婶。
池梁似乎知道女儿的心思，半晌说道：“我当然不便把表妹的事情告诉师婶，只好托辞说是武功尚未练成，未想成家立室。根本不提表妹，也不提是否有意让后人重续盟约，就把话题移转了。师婶见我态度冷淡，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以后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说至此处，池梁苦笑一声，“唉，她哪知道我是有苦说不出来，她要误会，我也只能由她误会了。
“说老实话，当时我是这样想的：要是能够由我作主，我是愿意和葛师兄结为儿女亲家的。但表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女儿也不是我的女儿了。她将来是否还肯认我这个父亲，我自己也不知道。又怎能随便答应女儿的婚事？”
韩芷听他说了这一段话，方始松了口气，“幸亏爹爹没有答应葛家，否则这件事，可真是尴尬透顶了。”
池梁续道：“时局虽然紧张，但瓜州在经过一次强盗骚扰之后，暂时还算平静。我本来打算在葛家多住几天，借切磋武学为名，把爹爹教给我的功夫，转授葛师兄的。哪知第二天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祸事！”
韩芷吃一惊道：“什么大祸事？”
池梁说道：“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年轻识浅，江湖经验太少，把强盗引来葛家了。”
韩芷恍然大悟，“就是前一天跟踪你的那些人吧？”
池梁说道：“不错。原来跟踪我的人也是武学的行家，识得我这随身携带的玉箫是件宝贝，他们是要来抢我这支玉箫的。”
“我和葛名扬联手对敌，一场恶战，把强盗都杀得或死或伤，但葛名扬却因保护婴儿，被那盗魁以大摔碑手震伤了五脏六腑！”
韩芷大惊道：“后来怎样？”
池梁虎目蕴泪，“可怜他在重伤之后，只能含泪指着他那在襁褓中的婴儿，用目光向我表露托孤之意，就此一瞑不视了。”
韩芷感怀身世，不觉叹道：“原来葛师兄也是自小这么命苦。我周岁丧了亲娘，他还未到周岁，就丧了亲爹！”池梁说道：“是啊，正因为你们的命运无独有偶，所以我希望你们特别相亲相爱！”
也不知言者是有心还是无心，但听者却是有意了。韩芷感觉到父亲的话似带双关，心头不觉怦然一跳！但她却未知道，在这树林里面，还躲有一个人，此时也是“听者有意”，心头的剧跳，比她还要厉害。
这个人是杜素素。
她是有心来偷听的，因为从昨天晚上起，在这一天一夜当中，已是有许多迹象令她惴惴不安，她也早已有了预感：池梁的父女相认，恐怕不只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而是和葛南威有关的了。
此际，池梁虽然尚未明白说出来，她已料想到池梁要和女儿说的是什么了。听至此处，她不觉妒火中烧，心头冷笑：“是啊，你们是同命相怜，那我就由得你们相亲相爱去吧！”
她强抑心中的酸痛，听池梁说下去。
“我决意做两件事情，报答葛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替葛师兄报仇。那盗魁的功力远胜于我，我必须把武功练成，才有必胜的把握，我要练到无须暖玉箫之助，也能击杀那个盗魁。
“但那盗魁的姓名和来历我都丝毫未知，要报仇，首先必须打探清楚。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却知道他的武功。他的大摔碑手功夫可说是武林一绝，经过这么多年，想必他这门功夫一定早已名震江湖了。练这门功夫练到名震江湖的寥寥可数，就凭这条线索，我终于打探到了。”
韩芷问道：“那人是谁？”
池梁说道：“就是龙文光这老贼手下的第一高手令狐雍！”
韩芷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怪不得你从广元赶来京师帮忙八仙。除了因为“八仙’之中有你一个师侄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要报仇的。但不知葛师兄已经知道令狐雍是他杀父仇人没有？”
池梁说道：“他还未知。”韩芷道：“为什么你不告诉他？”池梁说道：“因为在昨晚未见令狐雍之前，我还未敢断定就是他的。
“昨晚之前，我已打听到当今江湖上大摔碑手功夫最好的是令狐雍，而这令狐雍已被龙文光重金礼聘去充当最得力的爪牙了。是否他就是当年那个盗魁呢，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池梁继续说道：“找寻了二十年的仇人，昨晚终于给我见着了。
“不出我的所料，令狐雍的大摔碑手功夫，果然要比二十年前不知高明了多少，不过他的相貌倒是没有多大改变，我一眼就认得出他是当年的盗魁。但我料想他却是一定认不出我了！”
说至此处，他不自觉的摸一摸头上斑白的头发，叹口气道：“二十年前，我是比他年轻得多的精壮小伙子，如今却已变成两鬓如霜的老头儿了。他怎么还认得我呢？”
望着父亲斑白的头发，苍老的容颜，韩芷也觉十分难过，“爹爹年纪，算起来该是四十刚出头吧？唉，看来却已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她当然知道这并不是“无情的岁月”将父亲变成这个样子的，而是太多的伤心之事，以至令她的父亲“未老先衰”。“忧思令人老，古人的话可当真说得不错啊！”她是深深懂得父亲的感触了。
为了转移父亲的伤感，韩芷强笑道：“他认不出你，那更好啊！省得他知道你是他的仇人，就会多加提防了。”池梁说道：“不错。所以昨晚我没说破当年之事。当然，这也因为在昨晚的形势底下，没余暇容我和仇人细算旧账了。”
韩芷又笑道：“爹爹，你的年纪没老，你的功夫更没‘老’啊！不错，令狐雍的大摔碑手功夫是很厉害，相信确实如你所说，比二十年前是高明不知多少。但爹爹，你的本领在这二十年当中一定比他进步得更快，女儿虽然没有什么眼力，也看得出来。昨晚你和他交手，还是你稳占上风的。可惜昨晚不是单打独斗，否则在一百招之内，相信他一定命丧爹爹之手。”
池梁掀须笑道：“一百招那是说得过分一些，三百招之内，我是有把握取他性命的。只可惜昨晚没有机会给我报仇。后来替换他的那个番僧，本领则是比他更高了。要不是有威侄把暖玉箫给我，我都几乎脱不了险呢。”
韩芷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爹爹，你已等待了二十年，也不差多等一些时候。那番僧是跟瓦剌密使来的，不久就要回去。那时你有心找令狐雍报仇，还怕不成功吗？”
池梁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好吧，替你葛师伯报仇的事暂且搁下。如今我要和你说我的第二件心愿了。”
听得“第二件心愿”这五个字从父亲口里说出来，韩芷不觉又是心头一震了。虽然“谜底”还未揭开，她已经知道父亲要说的是什么了。
池梁看了看女儿的面色，心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或许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的。这是池葛两家两代的心愿，二十年前，我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复师婶，但是我的心里，则已是许下诺言，只盼能够替先人达成盟约的。”
韩芷想要说话，一时间却不知怎样开口才好。池梁道：“芷儿，请你让我先说完了你再说。”
“前两年我听得葛南威年纪轻轻，已经在江湖上名列‘八仙’，闯出‘万儿’，我的心里十分高兴。但后来我见到了他的武功，却又不禁令我感到遗憾。不过，这遗憾却是我造成的。”
韩芷听见父亲忽然谈起葛南威的武功，不禁有点诧异，但只要父亲不谈婚事，她倒是没有那么尴尬了，“葛师兄的武功很不错啊，不知爹爹遗憾什么？”
“不错，和江湖上一般人物比起来，你的葛师兄本领可算得是确实不错的第一流武功，但可惜他没有学到第一流武功，真正的第一流武功！”韩芷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已经把惊神笔法图解给了他爹吗？他继承家学，那还不能算是第一流功夫？”
池梁说道：“我把那份图解留给他的时候，武学的造诣远远不能和现在相比，图解只是点穴的手法，至于运功的秘奥，单靠图解还是不能练成上乘功夫的。我也是近几年才有了进一步的参悟。”
韩芷道：“那你现在也可传给他啊！”
池梁说道：“不错。我是打算传给他的。我打算在最近就送给他两件大礼。但希望你帮爹爹完成心愿！”韩芷吃了一惊，叫道：“爹爹——”
池梁摆了摆手，示意叫她先听完了再说。“这两件礼物，是我准备当作嫁妆送给他的。第一件是令狐雍的首级，第二件是池家独门的点穴功夫！芷儿，我很高兴你认我做父亲，我更希望你能让我完成心愿！”
韩芷轻轻叹息，说道：“爹爹，有几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池梁说道：“我就是要听你心里的话，你说吧。怎么样？”韩芷说道：“爹爹，不是女儿不肯听你的话，但你这样做，对大家都没好处，包括葛师兄在内。”
“为什么？我正是为了顾念池葛两家的三代交情，才要把你许配与他呀。我还会帮他报仇，还会帮他练成上乘武功，怎能反说是对他没有好处？”
韩芷道：“爹爹，请你先别把报仇、练武与婚事混为一谈！”
“好，那你就先说吧，这头亲事，有什么不好？”
“爹爹，你莫怪我说得直率，在你，这是对葛师伯的一番好意，但在葛师兄来说，却恐怕会埋怨你多事呢！”
池梁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韩芷说道：“江湖上谁不知道‘八仙’中的葛南威和杜素素是对情侣？爹爹，难道你竟无所闻？”
韩芷提起了杜素素的名字，却不知道杜素素“近在眼前”。
但更可惜的是她没有早一点提起杜素素的名字，要是早片刻的话，事情的发展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原来杜素素是当池梁说出要送那两份厚礼给葛南威当作是给女儿的陪嫁之时，就悄然离开了。
片刻之前，她是“近在眼前”，但如今，她虽然还未走得太远，却已听不见池梁父女的说话了，在某一种意义来说，也可说是“远在天边”了！
池梁道：“我不是不知，但你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其二？”
“据我们所知，他们虽然时常在一起，但却未有婚姻之约，而且我看他们的性情似乎也不甚相投。那位杜姑娘有点小姐脾气，喜欢使小性子，你的葛师兄却不是一个愿意受拘束的人。”
韩芷本来是满怀心事的，听了父亲的话，却不觉笑了起来。
“芷儿，你笑什么？”
“爹爹，这恐怕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池梁有点不太高兴，“那么，依你看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吗？”
“男女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是否适合，旁人是很难给他们判断的，只要他们认为适合，那就是适合了。”
池梁悚然一惊，“是啊，当年我也以为我和表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韩师弟和她是不适合的。但结果他们的想法却和我全不一样。”当下苦笑道：“或许我一生只知练武，对年轻一辈的人，我是没有你懂得这么多了。”
韩芷继续道：“只要他们真心相爱，有无婚姻之约，那又何妨？性情不尽相同，那也没大关系。眼前就有一个例子，像陈石星大哥和云瑚姐姐，他们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然也无婚姻之约；而且他们出身不同，性情也不一样。但谁不羡慕他们是一对真诚的爱侣，谁会对他们非议呢？”其实她和段剑平也是同样的例子，不过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而已。
做女儿的侃侃而谈，做父亲的却不由得心乱如麻了。要知池梁是大侠身份，平生最重承诺，是以虽然觉得女儿说的有理，但却不愿放弃自己的诺言，于是说道：“他们是否真心相爱，我可不便去问南威，但这头亲事，是他的父母和祖母在他襁褓之时，就和我提起的。当时我虽然没有明白许婚，心中已是许下誓言的了。只要他和那位杜姑娘尚无婚姻之约，他就可以另娶。不如这样吧，待我取了令狐雍的首级回来，再托人向他提亲。那时就算他不答应，我也可以对得住他的父母了。”
韩芷忍不住说道：“爹爹，你要是这样做的话，那就是错上加错了。第一，你是对他‘市恩’，他为了报答你的恩惠，做你的女婿是勉强的。你愿意女儿嫁给一个勉强才肯要的人吗，何况——”
“何况什么？”
韩芷到了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了，说道：“何况，你还没有问我的意思呢！”
池梁涩声说道：“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喜欢那位段公子吧？”
韩芷说道：“不错，他也同样的喜欢我。”池梁问道：“你们是否已经私订终身？”
韩芷面上一红，说道：“他惨遭家变，这次入京报仇，死生难卜……”弦外之音，在这样情形底下，段剑平怎会与她谈起婚事？
池梁松了口气，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尚无婚姻之约了？”
韩芷缓缓说道：“昨晚我跟他一起去闯龙府之时，我们曾许下誓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虽然不是“私订终身”，已是“海誓山盟”了！不过她不好意思用这四个字而已。“海誓山盟”可要比“私订终身”还更情深义重啊！
池梁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方始说道：“段剑平不是不好，但他是富贵人家，祖先曾经做过一国之君，他是‘小王爷’的身份，恐怕不免有公子哥儿的脾气。”
韩芷道：“他如今早已是家破人亡，和咱们一样都是流浪江湖的人物了。莫说他本来就和一般的公子哥儿不同，即使以往有点少爷脾气，如今经过了这番磨练，也不会有的了。何况我喜欢他也只是喜欢他这个人，决不是因为喜欢他的家世！”
池梁情知无可挽回，叹口气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这次我许下的诺言不能实现，却是愧对葛师兄于地下了！”
韩芷忍不住说道：“爹爹，以前你的爹娘也曾对我的外婆许下诺言，要你和表妹成亲的！”
此言一出，池梁不由得心头一震，面色“唰”的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了！
“芷儿，多谢你提醒我。我真不是个好父亲，几乎又做了错事。好吧，你们既然是真心相爱，我也不勉强你了！”池梁的旧伤疤给刺得鲜血淋漓，但他终于忍住心中的伤痛，含泪对女儿道歉了。
韩芷又喜又悲，抱着父亲说道：“爹爹，你真是一个明白道理的好爹爹，女儿非常的感激你！爹爹，其实也不用发愁，还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池梁怔了一怔，“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不要报答葛家对咱们的两代大恩吗？”
“是呀！我想继续上一代的盟约，就是为了这个！但如今——”
韩芷截断他的话，笑道：“你准备送给葛南威那两份厚礼还是可以送去，而且一样可以当作嫁妆！”
“啊，你的意思是——”
“可以当作是你给他和杜姐姐结婚的礼物！你把他当作侄儿，也可以把杜姐姐当作女儿的。”
池梁瞿然一省，“你说得不错，无须结为儿女亲家，我也应该报答葛家的大恩的。这都怪我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多亏你提醒了我。芷儿，你放心吧！我一定照你的话去做。”
韩芷欢喜之极，禁不住又叫一次：“爹爹，你真是我的好爹爹！”
池梁微笑道：“别赞我了，现在我就和你去看看剑平吧！”
有点出乎池梁父女的意料之外，葛南威也在段剑平的病榻之旁。
段剑平道：“多谢池大侠，我的病已经好得多了，不敢有劳——”
不待他把话说完，池梁便即笑道：“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段剑平已经猜到几分，双眼发亮，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池梁微笑说道：“芷儿是我亲生的女儿，她已经把她和你的事情告诉我了，我的意思是等到你病愈之后，先行定婚。待你满了三年孝服，那时再举行婚礼。”
段剑平听到这个“好消息”，当然十分高兴，忙道：“多谢老伯青眼有加，肯把令嫒付托给我。请恕小侄有病在身，不能向你老人家恭行大礼。”
葛南威笑道：“段大哥，你怎的还自称‘小侄’，应该是称‘小婿’才对。”他心中有事，虽然出于真心道贺，笑得可也有点勉强。
段剑平道：“葛大哥，你别只顾开我玩笑，我可等着先喝你和杜姑娘的喜酒呢！”
葛南威黯然道：“别拉扯上我，我没有你那样好福气！”
段剑平一怔，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韩芷已在说道：“葛师哥，爹爹也有一件事告诉你，但此事说来话长——”
葛南威道：“好，那咱们到外面说吧，别打扰段大哥歇息。”
韩芷首先走出外面：“杜姐姐，她，她去了哪儿？”葛南威道：“我不知道。她给留我一封信，但没说要去什么地方。”
韩芷心头一震，“信，信上讲的什么？”葛南威道：“她要我问你一件事情！”
韩芷听得此言，恍如晴天霹雳，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勉强镇摄心神，颤声问道：“什，什么事情？”
幸好葛南威以为她是因突如其来的杜素素失踪之事而震恐，没想到其他，说道：“她说池师叔和你知道我的杀父仇人是谁。池师叔一早被陆帮主和林大哥请去商量大计，我急于知道，只能先问你了。”
韩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和爹爹在林子里说的话，敢情已是给杜姐姐偷听去了。”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令她又是尴尬，又是吃惊，但看葛南威说话的口气，似乎杜素素给他那封信尚未提及那桩令她最感难以为情的事，她稍稍放了点心，说道：“不错，爹爹在前天晚上，已经查探清楚，你的杀父仇人是谁了。”
这个消息暂时遮盖过葛南威失掉心上人的不安，令他受到新的震动，他连忙问道：“是谁？”韩芷缓缓说道：“是令狐雍！”
葛南威呆了一呆，半晌说道：“怪不得素素她要那么说了。唉，不过她这想法却是未必对的……”
韩芷不觉又是一惊，“杜姐姐怎样说，你可以告诉我吗？”
葛南威道：“她要我专心练武，亲手报仇。她怕在我的身边，令我分心。因此她决意离开我了。”
原来杜素素没有听完池梁父女的谈话，就怀着一颗创伤的心走了。
她只是在想：“不错，南哥是真心爱我的，但要是和那两件礼物相比，他是宁愿要我呢，还是宁愿要那两件礼物呢？”
她不能替葛南威作答，她只能体会到葛南威的苦恼。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深切知道，葛南威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为父亲报仇。
他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我真是枉为人子，杀父的仇人是谁，直到如今我都还未知道。”每当提起这桩恨事之时，他总是苦恼得几乎就要发狂！
“如今他的杀父仇人是谁已经知道了，但只凭南哥的武功，他是决计斗不过令狐雍的。没有他师叔的帮忙，他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得大仇了？
“唉，他难于取舍，就只能由我帮他决定取舍了！
“不错，南哥是真心爱我，我也是真心爱他的。为了爱他，我应该助他达成心愿！”
主意打定，她忍着眼泪写了一封信留给葛南威，便即悄然出走了。
当然，葛南威也不相信她信上所说的理由，他百思莫得其解，压在心头的郁闷，令他不觉对韩芷吐露出来了：“我真不懂，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这个原因，韩芷是知道的。杜素素的心事，她也是懂得的。唉，但她可又怎能对葛南威说出来呢？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也过去了。杜素素没找着，陈石星与云瑚也没回来。
杜素素失踪事小，陈云二人，应该第二天就回来的，没见回来，那就可能是在宫中出事了。
丐帮一面迁移舵址，一面派人四出打探，过了三天，仍然打听不到任何有关陈、云二人的消息。更令人担心的是，那个和丐帮有秘密往来并和楚青云相识的小太监，也是无法联络。这个小太监是那天晚上约好了给陈石星和云瑚作内应的人，本来说好若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他要在三天之内，设法溜出来在某间茶馆和丐帮弟子会面的，他是服侍皇帝的近身太监之一，经常可以用给内苑的宫娥采购什么东西作借口，溜出宫外。可是在这三天之中，却一直未见他露过面。连托人捎个讯息也没有。
陈石星和云瑚怎么样了？
那晚陈云二人躲在景山，将近三更时分，他们攀登上神武门，神武门下面有卫士防守，上面却无城楼，他们一上神武门，便即掠过“钦安殿”，下面的卫士做梦也想不到有人敢偷入禁宫，竟是丝毫未觉。
宫殿屋顶铺的是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面，幸而陈云二人轻功超卓，掠过几重琉璃瓦面，到了坤宁宫。这是皇后的“寝宫”。在坤宁宫的宫门后面，就是御花园了。那个给他们做内应的小太监是约好在御花园的沉香亭和他们见面的。
他们伏在坤宁宫的屋顶，凝神下望。这晚月色朦胧，隐约可以见到有两名卫士正在穿梭巡逻。原来坤宁宫的宫门正对着御花园入口处的“琼苑”东门，在入口之处，当然是有卫士把守的。
那两个卫士面对着面的往来踱步，任凭他们的轻功多高，从屋顶跳下去的话，非给发觉不可。怎么办呢？
陈石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看了一会，知道这两个卫士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走了三十步之后，一同转身的。陈石星捏了两颗小小的泥丸，待他们刚要转身之际，蓦地把两颗泥丸分别向两边树上打去。栖息在两边树上的宿鸟给吓得飞了起来，发出嘎嘎的鸣声。
那两个卫士给这突如其来的鸟鸣之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未曾转身，就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那惊飞的宿鸟。抓紧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陈石星和云瑚闪电般的跳了下去。
当真是有如一叶飘坠，落处无声，待到那两个卫士回过身来，重作穿梭巡逻之时，他们已是躲进花树丛中了。
其中一个卫士倒是起了一点疑心，“奇怪，好端端的怎会有两只鸟儿飞起来？”
另一个卫士笑道：“你是吃饱了饭没事做么，鸟儿要飞就飞，你却花心思推究！”
那卫上虽然起疑，但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算了。
陈云二人在花树丛中蛇行兔伏，借物障形，进入御花园深处。看清楚了附近没有卫士巡逻，这才松了口气。御花园占地甚广，四面看不到尽头。园中有几百年的古松古柏，有玲珑的假山、庙宇、池塘、亭榭，星罗棋布，令人目不暇给。到了御花园，倒是不愁没有藏身之地了。不过如何去找那个小太监，却还要花一番功夫。
两人分花拂柳，正自小心翼翼的朝着凝碧池那个方向行进，忽见火光一亮。陈石星躲在暗处，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卫士提着灯笼陪伴着一个身披狐裘的像是贵公子身份的人，看情形，是在给这个贵公子带路。云瑚吃了一惊，在陈石星耳边悄悄说道：“大哥，你仔细瞧瞧，这人似乎不是汉人，好生眼熟！”陈石星道：“不错，这厮就是那晚咱们在龙老贼的‘宾馆’曾经碰见过的那个什么也是‘贝子’身份的人。”
云瑚想起来了，说道：“对了。这厮就是那晚曾经和‘渭水渔夫’林大侠交过手的人，听林大侠说他的武功很是不错，在濮阳昆吾等四大瓦剌武士之上的。”陈石星道：“陆帮主昨天方始打听得到，这厮名叫长孙兆。听说是瓦剌一个什么王爷的儿子。”
只听得长孙兆说道：“家师本当自己来的，只是他和王爷商量过后，觉得还是让我先替他来一趟的好。他这安排，想必令你们失望了。”
前面那卫士道：“哪里的话，贝子来此，在我们正是求之不得呢。符总管日间还曾和我们谈及贝子你呢……”
长孙兆似乎颇感兴趣，“原来你们的符总管也知道我，他怎样说我？”
那卫士道：“符总管盛赞贝子是贵国有数的人材，年少精明，英雄了得。这次他本是想请贝子和弥罗法师一起来的，只怕贝子不肯赏面。且因这是贵我两方的初次交往，我们也不敢苛求。但得一人前来，于愿已足。想不到贝子惠然肯来，我们是比请到弥罗法师更为喜出望外呢！”
长孙兆笑道：“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的身份怎么此得上师父？”
那卫士道：“这不是客气话，符总管和我们确是这样想的。”
长孙兆道：“为什么？”
那卫士道：“令师虽是国师身份，位尊名重。但就亲疏关系来说，却怎比得上贝子是大汗的宗室近亲，在大汗面前更容易说话？有许多话我们不方便对令师说的，却可以对贝子说呢！”
长孙兆微笑道：“这倒是的。多谢你们的符总管看重我，我对你们的符总管也是慕名已久的了。”
陈石星悄悄道：“那符总管是怎样的人，你知道吗？”
云瑚说道：“我听周伯伯（即金刀寨主）谈过，听说这大内总管名叫符坚城，武功不在穆士杰之下。”
她一面说话，一面带领陈石星绕假山、穿花树、摸索前行。不多一会，只见一片水光，凝碧池已经在望。云瑚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前面那个亭子就是沉香亭了。你先看看，有没有人。”
陈石星定睛看去，不见有人。
陈石星暗暗吃惊，“糟糕，要是这小太监临时失约，我们如何能够找得着皇帝？”
心念未已，只见亭子里已是出现了一个人影，也不知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陈石星抬头一看，月亮正在天心，恰是三更时分。不禁哑然自笑，“这小太监约好三更，倒是准时得很，我却有点性急了。”
陈石星正待现出身形，发出暗号。就在此时，忽见亭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手执着小太监，冷笑说道：“三更半夜，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小太监颤声说道：“我，我睡不着觉，出来乘凉。”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九月天时，乘什么凉？再说，你出来乘凉，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走路，却要从山洞里爬出来？”
原来沉香亭畔，有座假山。山下有个洞，可以通到沉香亭。小太监和这个人都是从山洞里爬出来的。
小太监无言以应，那人跟着说道：“不瞒你说，我早已注意你的行径了。你常常溜到东安市场的一间小茶馆和一些不明来历的人相会，你当我不知道么？只是未曾拿着你的把柄而已。嘿嘿，如今我已经拿着你的把柄了，你还不说实话！”
说至此处，只听得那小太监喉头咕咕作响，陈石星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也知他正在受对方的折磨了。
那人喝道：“还不从实招来！”小太监在喘这口气的时间，心中已是转了好几次念头。他想起了身世的苦楚，想起了丐帮的恩人，也想了这件事情关系的重大，终于抬起头来，咬着牙根说道：“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他是因为家贫、母病、父老，逼不得已，才净身入宫，做个小太监，以求养活父母的。但入宫后最初几年，他还未曾得宠，一入宫门，内外隔绝，根本无法接济父母。他卖身的钱，还不够母亲医病。那几年间，全亏丐帮的分舵舵主赵赶驴帮他家的忙。到了他渐渐得宠之时，父母不久就已相继去世。不过在他父母去世之前，他曾有个机会回家探病，他的父母都曾对他千叮万嘱，叫他不要忘了丐帮的恩义，更不要忘了穷人的痛苦。
此时他心中想道：“赵舵主信得过我，才托我帮他们做这件大事。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派人见皇帝做什么，但也知道这件大事是对普天下的百姓有利的，我岂能出卖他们？”
那人只道十拿九稳可以套出他的口供，不料他竟敢说个“不”字，倒是大出那人意料之外。
那人“哼”了一声，冷笑说道：“好，你不说，我先押你去见符总管，他那里有十八种酷刑，每个时辰换一种，让你遍尝滋味，包管‘服侍’得你‘舒舒服服’，哼，那时看你是说还是不说！”
正当他就要把小太监拖出沉香亭之际，脚步刚刚迈出亭子，忽见一条人影捷如飞鸟的扑来，那人一个“谁”字尚未问出口，陡然间只觉胸口一麻，“璇玑穴”已是给陈石星飞出的一颗小小泥丸打个正着。
那人双手一松，“卜通”倒下。小太监脱出他的掌握，倚着栏杆，惊得呆了。
陈石星给那小太监解开穴道，伸出右掌，阳掌按三下，阴掌按三下。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小太监惊喜交集，“你是丐帮派来的人，唉，终于盼得你来了。”陈石星道：“对不起，我来迟一步，叫你吃苦了。现在闲话少说，你先告诉我，这人是否今晚当值的卫士？”
“他是个卫士队长，但并非今晚当值。”
陈石星去了顾忌，立即手起掌落，用重手法震裂那并非今晚当值的卫士小队长的心脉，那人叫都未曾叫得出来，便即一命呜呼。
“皇上在哪里？你知道吗？”陈石星顾不及掩藏尸体，先问这个他最急于知道的问题。
那小太监道：“皇上在琅琊阁，刚才我还见他在阅读奏章，听见他吩咐敬事房的太监，说是今晚要在书房留宿，不准备去‘临幸’哪个妃嫔了。看情形，今晚皇上可能很迟才睡，你去正好合适，琅琊阁的所在，你知道吗？”琅琊阁是皇帝的书房，在养心殿后面，在小太监送给他们的那份地图上早已绘明，由于是比较大的建筑物，陈石星估计并不难找，便说：“我知道的。”
那小太监道：“那请恕我不带领你们去了。”
陈石星正要离开，那小太监忽道：“侠士，且慢——”陈石星回过头来问道：“还有何事？”
小太监的神色似乎有点特别，半晌方始说道：“你若见到赵舵主，请替我向他说，我没忘记他的教导。”
陈石星不觉愕然，“在这样紧张关头，你却说这等不相干的闲话！”说道：“好，那我一定会替你把话带到。”说罢，便与云瑚一起走了。
陈石星和云瑚离开沉香亭，正自觉得那小太监的说话和神气都似乎有点可疑，走没多远，忽地隐约听得暗哑的似是呻吟之声。
陈石星吃了一惊：“咱们回去看看。”
云瑚诧道：“看什么？”她的听觉不及陈石星敏锐，虽然亦又隐约听见沉香亭那边似有声响，却还不能分辨这是什么声音。
陈石星道：“我怕那小太监有事！”
他们已知那小太监是把尸体拖进假山洞里的，回转沉香亭，钻入那假山洞一看，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果然是出了事了。
只见那小太监胸口插着一把利刃，和那尸体并排躺在血泊之中，他是拔出那个已死的卫士佩刀自杀的。
陈石星连忙给他封穴止血，但这一刀直插心脏，如何还能救活？他的手法，只能让那小太监留住口气，多活片刻而已。
小太监睁开眼睛，低声说道：“你怎么还不去办你的正事？”陈石星道：“唉，你何苦如此？”
小太监道：“这事迟早会给发觉，我怕万一很快就给他们发觉，我自己也信不过自己不会招供出来！”
陈石星知道已是无法挽救他的生命了，只好和他说道：“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要我代办么？”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细听，只听得那小太监气若游丝，蚊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没什么要麻烦你的了。只盼你把我刚才的话转告，转告赵舵主。”说罢，双眼闭上，已是停了呼吸。
陈石星对他的尸体拜了三拜，说道：“这小太监虽然不会武功，却是真正的侠士。”
云瑚说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咱们还是听他遗言，赶快去办正经事吧。”
两人施展超卓轻功，一路避过巡逻的卫士，不久就绕过了养心殿，望见了琅琊阁了。
琅琊阁是两层高的建筑物，他们躲在暗处，抬头一望，只见楼上房间，果然有灯光透出纱窗，纱窗上隐现一个人影，似是在捧着书本，料想是皇帝在批阅奏章。楼下站着两名卫士。
陈石星心里想道：“这两名卫士武功一定较高，小小的泥丸只怕封不住他们的穴道。”只能冒一个险，掏出两枚铜钱，运用钱镖打穴的功夫。
钱镖如电，不差毫黍，那两名卫士刚刚张开嘴巴，“刺客”二字都还未叫得出来，胁间的麻穴便给钱镖打个正着。登时有如泥塑木雕，仍然站在门前不动。要不是武学行家走近，还会以为他们是在尽忠职守呢。
书房内的皇帝全神阅读奏章，并未注意。但书房外面，还有一个保护皇帝的大内高手，却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铮铮”两声了。
这大内卫士当然不免起疑，但还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奸细”闯到禁宫腹地，更想不到可能会是“刺客”。他不敢惊动皇帝，于是放轻脚步，悄悄走下来看。
陈石星正是要他下来的，待他一踏出门槛，立即又是一枚钱镖射去。
不料这名大内高手武功更高，钱镖竟然给他一指弹开。不过，他虽然能够弹开，指头已是痛如刀割，一条右臂，迅即亦已麻木不灵。
就在这瞬息之间，只觉微风飒然，左有陈石星，右有云瑚，已是从他两旁袭到。
这人虽然足可称为高手，但要是比起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和大内总管符坚城来，本领还是差了很大一截，陈石星的武功可以和穆士杰抗衡，何况还有一个云瑚？结果他奋力抵挡，只能抵挡三招，便给陈石星击倒，无暇呼救。但在倒地之时，却发出“砰”然声响，比刚才的铜钱落地之声，大得多了。
在书房阅读奏章的皇帝，也听得见这个声响了。
他吃了一惊，放下一份奏折，抬起头来，问伴读太监：“小直子，你听见没有，刚才朕听得外面好像是有一个人跌倒的声音。”
这“小直子”姓汪名直，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一个当权太监，野心极大，此时正想对皇帝有所要求，说道：“待奴婢出去看看，恐怕是大风吹过，树枝折断的声音也说不定。”
皇帝说道：“朕也料想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不用出去看了。”
汪直道：“谢皇上。”
皇帝继续说道：“倒是朕刚才看到了一份奏折，原来外面有些事情，朕还是给蒙在鼓里的。朕想起你前几天提过的计划，说是要在大内总管的职权之外，另设一个西厂，唔，这个计划，这个计划——”
汪直忙道：“陛下明鉴，奴婢的意思是想皇上多选心腹之士，充当耳目……”原来他计划设立的“西厂”，乃是一个特务组织，由他自己统领。不但要和大内总管分庭抗礼，而且要独掌生杀之权的。
话犹未了，忽听得“砰”的一声，书房的门突然给人推开。直闯进来的人，不用说当然是陈石星和云瑚了。
汪直喝道：“范中柱，你疯了吗？什么事情，如此大惊小怪——”范中柱就是刚才被陈石星击倒的那个本来在书房外面看守的大内高手。等到一看清楚，进来的竟然是一男一女，男的既非太监，女的亦非宫娥，一个“怪”字未曾出口，不觉呆了。
陈石星定睛一看，只见皇帝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他叫作“小直子”的太监倒有三十左右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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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似乎比汪直镇定一些，喝道：“你们是谁？何故擅闯朕的御书房！”原来这个皇帝名叫朱见深，说起来，倒还不算是个很坏的皇帝。他十八岁即位，即位之初，曾经替在他父亲（朱祁镇）做皇帝之时，被奸臣害死的前兵部尚书于谦洗雪过冤枉的。
不过可惜他年纪越长，却越是柔懦无能，以致被奸臣和权监勾结，将他包围，导他安于享乐，终于令他变成权奸的傀儡。待到后来重用汪直，设立西厂，日益残害忠良，朝政更是为之大坏，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虽然性情柔懦，做皇帝毕竟也还是有点皇帝的威风，此时他鼓起勇气一喝，心中虽在打鼓，神色倒是保持着皇帝的“尊严”，显得比汪直镇定好多。
陈石星道：“皇上莫惊，小民有要事奏禀，并无他意。”在他说话之时，云瑚已是点了汪直的穴道，令他不省人事。
朱见深这才看清楚了云瑚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少女，但这个美貌少女，出手竟是如此厉害，却是不禁把他吓得呆了。
“你，你说是并无恶意，那，那又为何伤害朕的伴读太监？”
云瑚跪了下来：“请恕民女无礼，只因我们所要奏禀之事，只能让皇上知道。所以民女逼不得已，方始点了这个太监的昏睡穴。过了十二个时辰，他就会醒来的。”
朱见深见她肯对自己行参见之礼，这才放了点心，道：“姑娘如此身手，真是少有。恕你无罪，请平身吧。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朕呢，你是何人？”他对云瑚减少了几分害怕之后，不觉为云瑚的美色所迷，心里暗自想道：“这个小姑娘真是长得如花似玉，比前几天新选入宫的万贵妃还美得多。”
云瑚犹有童心，哪想得到皇帝是为自己的美色所迷，见他定着眼睛在看自己，不觉“噗嗤”一笑，“小时候民女是晋见过皇上的，不过皇上当然记不得了。”
朱见深大为诧异，“你见过朕，那你、你究竟是谁？”
云瑚道：“我的爷爷是先帝取中的武状元云重，我的爹爹也是曾经在御林军当过差的云浩。小时候，有一次爹爹曾经带我逛过御花园。那天陛下在凝碧池泛舟和宫女采莲，爹爹告诉我你是太子。”朱见深笑了起来，“哦，原来你是云重的孙女，云浩的女儿。你的爷爷是对先帝有功之人，可惜你的爹爹却不肯为朕做事，你爹好吗？”
“多谢皇上关怀，我爹爹不幸，早已去世了。”
“可惜，可惜！你有兄弟么？”
“爹娘只是生我一人。”
“那就更可惜了。朕悼念忠良，本来想给你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官职的，可惜你家没有男丁可以接受朕的封赏。不过，女官之设，古代亦有。不如你入宫做朕的女官吧。对啦，你的武艺很好，可以做朕的护从女官，闲时还可以教给朕的妃嫔一点防身本领。”
“多谢皇上抬举，我不想做官。至于说到武艺，我和这位陈大哥差得远呢，皇上若是要有本领的人相助……”
朱见深似乎很不高兴也不耐烦听她提及别人，不待她说完，就截断她的话：“别的事以后再谈。朕只问你，你想做什么？不做护从女官，那么，做、做——”
他尚未想出要封给云瑚一个什么名堂方始恰当，陈石星在旁边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这个糊涂皇帝也太喜欢东拉西扯了，他也不想想，我们三更半夜冒险闯入禁区，岂是为了陪你说闲话的？”他情急之下，也不理会什么冒犯皇帝的尊严，便即上前一揖说道：“小民陈石星，有紧要事情禀告皇上，请恕无礼！”
他只揖不拜，按当时的礼节来说，这只是平辈的见面礼。倘若按照“律例”，他的确是犯欺君侮上的“大不敬”之罪。
朱见深勃然大怒，喝道：“你没看见朕正在和云姑娘说话么？你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否则，你先出去，让云姑娘替你说也是一样！”要不是没有卫士在旁，他早已叫人把陈石星拿下了。
陈石星亢声说道：“我知道，但此事急不容缓，皇上若不及早处理，只怕要给奸臣误了社稷！”
云瑚笑道：“我这位陈大哥性子很急，皇上，你莫怪他不懂礼貌。他说的事情的确是很紧要的。”
朱见深这才对陈石星投以冷冷的一瞥，说道：“哦，原来你是来告状吗？谁是奸臣？你说！”
陈石星道：“我是来为民请命的，要说告状，也可以说是为百姓告状。不过更紧要的却是为了陛下的江山！本来我该写个奏折，但只怕这个奸臣在官中也有耳目，所以只好来面奏皇上了。这个奸臣就是——”说到此处，伸出中指，在御书房的檀木书桌上写出了“龙文光”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朱见深见他显露了这手功夫，登时好像给人泼了一盆冷水，被美色昏迷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他们一同进来，云瑚和这小子又是这般亲热，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是非比寻常了。这个小子的指头竟能在檀木桌上写字，要是给他这根赛似利刃的指头戳在朕的身上，那还了得？”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已是在这姓陈的“小子”掌握之中，他如何还能再摆皇帝的架子？
云瑚笑道：“大哥，你在御书房留下这奸贼的名字，不怕给人看见吗？再说好好一张檀木书桌，给你写了字，以后不能用了，也很可惜。”
陈石星道：“那也无妨，我把它抹去就是。”随手一抹，果然一抹之下，那三个字登时不见，只是桌上多了许多木屑。陈石星扫干净后，说道：“我把这张桌子弄得稍微有点凹凸不平，还请皇上恕罪。”
朱见深吓得胆颤心惊，好一会子方才说得出话：“这是小事，不值挂齿。只不知侠士何以说龙尚书是个奸臣？”
陈石星道：“他和瓦剌派来的密使私订和约，那个瓦剌密使，如今还在他的家中，难道陛下不知？”
朱见深佯作大吃一惊：“哦，真的有这样的事吗？朕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陈石星道：“如此说来，这龙文光可更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了。请陛下治他通番卖国之罪！”
朱见深道：“但不知侠士是否误听谣言？须知处治大臣，非同小可，朕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必须找到他通番卖国的真凭实据，这才能够降罪的。”
陈石星道：“陛下想要真凭实据，那也不难，请看龙文光所签的这份和约草案。”
朱见深接过那份草案，仔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做声不得。
他的吃惊，并非由于这份和约太过丧权辱国。和约的全部内容他是早已知道了的，刚才他看的那份奏折，就是龙文光附呈那份和约的密奏，和陈石星给他的这份草案，一字不差！
他吃惊的是，这样机密的文件，龙文光何以竟会让它落在陈石星的手中？
云瑚似乎猜着他的心思，说道：“这是我们前几天晚上到那奸臣的家里，逼龙文光这贼子亲手交给我们的。我们还亲眼看见了那个住在他家的瓦剌密使，只可惜未能将那密使擒来。”
云瑚继续说道：“龙文光的笔迹，皇上料必熟悉，不会怀疑是假的吧？”
朱见深给吓得心头大震，连忙说道：“云姑娘，你家两代都是忠臣，你说的话，朕怎会不信。”
陈石星道：“陛下既然相信我们并非作假，那么请看这份和约，是否丧权辱国？”
他把这份和约草案从朱见深手中取了回来，念出其中最关紧要的四条，说道：“一不许朝廷在大同重镇驻兵，这等于是自撤藩篱，让瓦剌兵可以随时长驱直入；二要割雍州西部和凉州北部，就是让瓦剌兵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大明国土；三要每年纳贡三百万两银子，这是拿我们百姓的血汗去充敌人军费；四要和朝廷联合出兵‘袭灭’两国边境的‘草寇’……”
说到此处，陈石星故意顿了一顿，然后问朱见深道：“这一条皇上可能以为是对朝廷有利的吧？不知皇上知不知瓦剌要皇上合兵袭灭的‘草寇’是谁？”朱见深当然知道，但却怎敢直言，只好佯作不知，说道：“是谁？”
陈石星道：“就是在雁门关外，聚集义军，替陛下击退过瓦剌几次入侵的金刀寨主周山民。”
云瑚跟着说道：“周山民的父亲本是先帝任命在边关驻守的大同总兵周健，后来周健被奸宦王振逼反，但周健虽然占山为王，可从来避免和官军作对，他还是忠心报国的。他们父子两代，在关外开垦荒地，自筹粮饷，也从不打家劫舍，打的只是瓦剌鞑子。皇上，你说像这样的义军，能说是草寇吗？”
朱见深只好说道：“果如卿家所言，那当然不能算是草寇了。”
陈石星续道：“这一条其实最为毒辣，那是要皇上自毁长城！”
云瑚说道：“总之，皇上若是依从这份和约与瓦剌谈和，只怕国家危在旦夕。皇上你必须拿定主意才好！”
朱见深道：“好吧，那就请你们替朕出个主意，朕该怎样？”
陈石星也不客气，说道：“依小民之见，陛下应当朝纲独断，以天下为重，内除奸贼，外抗强敌。”朱见深不置可否，轻轻“唔”了一声。
朱见深沉吟一会，抓起书桌上的小茶壶，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好像是借浓茶提神，才能集中思想似的。
喝过了茶，朱见深又好像蓦地想起一事，笑道：“云姑娘，你远来是客，咱们不必拘泥君臣名分，朕该把你当作客人的。你到了这里，茶都没有请你喝一杯，朕实是有失待客之道了。这茶是九江进贡的庐山云雾茶，色香味都很不错，你喝一杯。”说罢，拿起了另一只茶杯，就要替云瑚斟茶。
云瑚自傍晚时分进入京城之后，如今三更已过，在这几个时辰之中，滴水未曾沾喉，尤其在踏入禁宫之后，精神太过紧张，此时的确也是感到甚为焦渴了。
她闻得茶香，心里想道：“皇帝喝的茶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乐得喝他一杯。”
“多谢陛下赐茶，不敢有劳陛下，让我自己斟吧！”
云瑚一面说一面把茶壶从朱见深手里抢过来，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固然是少年心性，想试试“御茶”的滋味，但也并非毫无戒心的。不过她见皇帝已经先喝了一杯，她自己倒茶，同一个茶壶里斟出来的茶，料想皇帝可以喝得，她也可以喝得。
朱见深道：“陈侠士，你说了许多话，想必亦已感到口干了。你也喝一杯润润喉咙吧。真对不住，朕之书房，只有一个太监，本来应该太监服侍你的！”
陈石星道：“陛下不必客气，我不口渴。”
云瑚却已替他倒了一杯，笑道：“大哥，这云雾茶的确不错，皇上既然赏赐你，你就喝一杯吧。”
陈石星见她喝后并无异状，也就放心接了过来。
喝过了茶，陈石星道：“国家大事，小民本来不敢插口。不过，心所谓危，不敢不告，还请皇上三思！”
朱见深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尽说无妨！”
陈石星道：“依小民之见，与敌谋和等于与虎谋皮。倘若照这份和约忍辱求和，边关不能驻兵，还要割地赔款，那时藩篱尽撤，敌势更不可制，这只是苟安一时，一旦瓦剌再来入侵。那时陛下的江山才恐怕真的会失掉呢！”
朱见深沉吟不语，似乎仍不以陈石星之见为然。陈石星逼于无奈，只好出最后一招，说道：“陛下若然不能决心抗敌，那我们只好各行其是了！”
朱见深心头一凛，抬起头来，“如何各行其是，愿闻其详！”
陈石星缓缓说道：“我们只好把这份和约公诸天下，请金刀寨主振臂一呼，号召四方义士执干戈以卫社稷！”
朱见深这才真正吃惊，“当真如此，只怕瓦剌未曾打进来，我的宝座先要坐不稳了。”于是连忙说道：“你们忠心可嘉，好吧，且待朕再想一想！”
朱见深装模作样，闭目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这才张开眼睛说道：“瓦剌为祸中国，数代于兹。土木一役，先帝且曾被掳，奇耻大辱，朕岂有不思报复之理？难得你们一班义士，矢志为国效忠，朕自当采纳嘉言，如卿所议。陈侠士，你想做什么官？”
陈石星大喜道：“如此说来，陛下是愿意内除奸贼。外抗强胡了！但得如此，小民甘愿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不过小民在外面为皇上出力，胜于在朝为官，皇上的好意，请恕小民不敢领了。”
朱见深道：“好的，你既然不愿为官，士各有志，朕也不勉强你了。”
陈石星道：“只不知陛下的决心，几时才可见之实施？小民冒昧敢请陛下给个期限，也好让金刀寨主以及四方忠义之士，可以安心。”
朱见深皱一皱眉头，“和瓦剌开战，这是有关兴亡的大事，不能操之过急，甚至朝廷内修战备之事，也不能让强邻知道。”
陈石星道：“但陛下总得做出一些振奋人心的事情，而且越快越好，这才能够稳定人心惶惶的局面呀！”
朱见深道：“依你之见，朕应当首先做哪件事？”
云瑚说道：“外抗强胡，既然陛下不便宣诸于口，免致敌人知道，那么先除内贼，也可振奋人心！”
朱见深道：“听说龙文光和卿家有仇，不知是真是假？”
云瑚愤然说道：“不错，这龙老贼是和我有杀父之仇。但我可不是为了私仇来的！”
朱见深忙道：“我知道。那么为公为私，我也应该替你出这口气。好，三月之内，我必定借一点随便什么情由，把龙文光革职查办！这样你们可以满意了吧？”他这话倒不是推搪之辞，他是确实在想必要时也只能牺牲龙文光了。
陈石星道：“好，那么三个月之后，陛下倘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处置不了龙文光的话，我会再来向陛下讨教，问清情由，以助陛下。不过，最好陛下不必我再来一次，以免惊动陛下！”他是怕朱见深到时又再推搪，是以进一步钉紧他，说的话虽然甚为婉转，但显然已有威胁皇帝的意思。朱见深被他吓得心惊肉跳，只好连连答应，说是三个月内，定然可以办妥此事了。
陈石星总算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正想告辞，就在此际，忽觉微风飒然，暗器已是袭到他的背后！
只见白光一闪，铮铮两声。原来向他打来的乃是两枚铜钱，给他一剑把两枚铜钱分为四片。
另一枚铜钱是打云瑚的背心穴道的，云瑚拔剑不及陈石星之快，只能躲闪。幸亏她的穿花绕树身法乃是一等一的轻功身法，就在那闪电之间，她已到了朱见深身边，一把抓住了他，喝道：“谁敢乱动！”
那枚铜钱飞到朱见深面前，陈石星也不禁吃了一惊，只怕这枚铜钱会误伤了皇帝。但说也奇怪，那枚铜钱，到了朱见深面前，忽地自己打了个圈，倒飞回去，“铮”的一声，落在地下。原来发这“钱镖”的人，当然是要比陈石星更怕误伤皇帝，他的力度是用得恰到好处的，一到离皇帝三尺之处，便会回旋倒退。
两枚小小的铜钱，陈石星以宝剑抵挡，居然也给震得虎口酸麻，这一惊已是非同小可，待见到那人另一枚“钱镖”的奇妙手法，更是吃惊，“这人是谁？功力竟似不在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下，难道——”
心念未已，只见那个人已是从窗口跳了进来，朱见深喝道：“这两人都是朕的朋友，你好大胆，未曾得朕意旨，就擅自胡作非为！”
那人连忙俯伏叩头，说道：“请恕奴才不知之罪！臣只道陛下被刺客胁持，一时鲁莽，惊动圣驾，请陛下从宽发落。”
朱见深道：“云姑娘，你意思怎样？”
云瑚说道：“那也怪不得他，他是——”
朱见深道：“他是大内总管符坚城！”
朱见深这才假惺惺地说道：“看在云姑娘给你说情的分上，恕你无罪。你有什么事吗？”
符坚城站了起来，首先向陈云二人赔罪、道谢，然后转告皇帝：“有点小小的事情，陛下如今有客，迟些禀告也不妨事的。”
陈石星道：“陛下有事，我们也该告辞了。”
朱见深道：“别忙，别忙，你们出去，恐怕还会惊动外面卫士，为了免致再有误会，这样吧，符坚城，你替朕送客。”
符坚城道：“奴才领旨。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朱见深道：“对，你还未曾知道这两位贵客是谁吧？”
符坚城道：“请陛下示知。”
朱见深道：“这位云姑娘是先帝御林军统领云重的孙女，她的父亲云浩也曾为国家立过功劳的，你要特别敬重她。这位陈少侠，陈少侠……”
陈石星道：“我名叫陈石星，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没有一个人做过官的，你不必和我客气。”
朱见深记不得陈石星的名字，符坚城听了可是颇吃一惊。那晚穆士杰在龙家碰上陈石星的事，他是早就知道了的。“怪不得听说穆士杰也曾吃过这小子的亏，看他刚才那手剑法果然是非同凡响！”
当下符坚城走在后头，送他们去出。楼房下面，那个姓卢的大内高手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是给陈石星以重手法打穴封了他的穴道的。
符坚城经过他的身边，骂了一声“脓包！”抬脚一踢，登时把他被封的穴道解开。那姓卢的高手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陈石星和符坚城，符坚城道：“还不上去伺候皇上！”那卢姓卫士诧异之极，说道：“这，这两个人——”
符坚城道：“他们是皇上的客人，我替皇上送客，不用你多管了！”
那姓卢的大内高手连忙说道：“是，是！”再也不敢多问。其实他领教过陈石星的厉害，要他“管”他也是不敢管的。
符坚城解穴的本领，令得陈石星不禁又多一重戒惧了。要知陈石星的点穴功夫，出自张丹枫所授，奥妙无比。莫说等闲之辈，即使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一时三刻，也未必能够解开。
符坚城身为大内总管，可说是最接近皇帝的一个人，当然懂得皇帝叫他“送客”之时，对他的暗示，心里想道：“以皇上的口气，他对这个女的似乎颇有意思，我是一定避免误伤她的。也罢，我就先对付这姓陈的小子。不过这小子的剑法非同小可，我必须一击成功！”
不知不觉已是走到凝碧池，符坚城料想皇帝此时亦当离开琅琊阁了，纵然自己捉不到陈石星，也不怕他回头再去要挟皇帝了，于是放心出手。
他走到陈石星后面，蓦地一掌向陈石星背心的大椎穴劈下。
距离如此之近，这一掌他又是全力施为，倘若给他击中，陈石星武功再强，不死也要重伤！
哪知陈石星早有戒备，他以重手法出击，掌一出便有劲风。就在那间不容发之际，陈石星一觉微风飒然，便即反手一指。以指代剑，使出一招“玄鸟划砂”，黑暗中不差毫厘的戳向对方腕脉。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倘若双方都不退让，碰个正着的话，陈石星固然难免重伤，符坚城被伤了手少阳经脉，他的铁掌功夫只怕也得再练十年方能恢复。
短兵相接，谁也无暇思索。陈石星是豁出了性命的，符坚城可不愿两败俱伤。当下掌锋斜收，一个“盘龙绕步”，避招进招，同时喝道：“有刺客，快来人啊！”
陈石星给他掌风一带，不禁也是斜窜数步，方能稳住身形。说时迟，那时快，云瑚已是拔出剑来，冷笑喝道：“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却在背后暗算人家，好不要脸！”
符坚城面上一红，说道：“云姑娘，不关你的事，你快退开！”正是：
虎穴龙潭浑不惧，但凭双剑闯深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去来大内惊昏主杀劫中原有活棋
云瑚当然不会退开，符坚城话犹未了，只见冷电精芒，耀眼生缬，陈石星与云瑚已是双剑合璧，杀了到来！符坚城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自是识得厉害，一见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天衣无缝，决计无法将他们隔开，禁不住心头一凛，“糟糕，我若用重手法还击，怎能避免误伤这个丫头？”
但处在此性命关头，他又如何能够不用重手法还击？当下一招“双撞掌”，左击陈石星，右击云瑚。不过左右掌的力道却是不同。打陈石星的一掌用到了八成内力，打云瑚的不过用到两成。拼着令云瑚受点轻伤，自己要受皇帝怪责，那也顾不得了。
云瑚给这掌力一震，一个踉跄，身形摇摇欲坠。陈石星更是身向前倾，眼看就要跌倒。符坚城正想再使一招“野马分鬃”，插进中间，把他们二人分开。哪知他刚一动念，就在这闪电之间，两道剑光，倏地合成一道银虹，拦腰便斩。这一招双剑合璧的威力，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倘若是不知进退，依然要使那一招“野马分鬃”的话，只怕他还未能把陈云二人分开，自己的身躯就先要被分为两截！
符坚城确也不愧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应变奇速，在这性命呼吸之际，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平地拔起，连环飞脚向陈石星踢去，陈石星蓦地一个“凤点头”。符坚城方始能够跃出剑光圈子。饶是如此，他的屁股还是给云瑚一剑刺个正着，削去了好大一片皮肉。如何还敢恋战，只好逃跑。
陈石星刚刚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云瑚细喘吁吁，摇摇欲坠。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扶稳，说道：“瑚妹，你怎么啦？”
云瑚喘气说道：“没，没什么。但事情似乎有点跷蹊。大哥，你看符坚城的武功比起弥罗法师怎样？”
陈石星见她没有受伤，稍稍放下点心。但却不懂她为何在这百忙之中，却问这个？
“符坚城的武功似乎要比御林军统领穆士杰稍胜一筹，但却还比不上瓦剌的国师弥罗法师的。”
“是呀，那咱们联剑和他对敌，却为何如此不济？这里面不是有点古怪？”
陈石星给她提醒，不禁也是奇怪起来，“不错，那晚我和瑚妹双剑合璧，弥罗法师尚且败在我们剑下。如今符坚城虽然也是败在我们剑下，但总共不过三招，我就几乎支持不住，那天晚上我们却是和弥罗法师大战了数十回合还有余力。照理不该如此。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但处此紧急关头，他也无暇细想了，“瑚妹，别去推究原因了。趁咱们现在还能够跑，赶快跑吧！”
云瑚却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都喝了一杯茶，恐怕是着了、着了皇帝的道儿了。大哥，我的功力比不上你，一定逃不脱的。我不能连累你，你别顾我，独自跑吧！”
陈石星瞿然一省，“不错，那杯茶一定是下了毒的！”
只听得“捉刺客啊，捉刺客啊！”的呼叫声此起彼落，大内卫士已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受了重伤的符坚城精神一振，也在远处大声叫道：“刺客在凝碧池那边，你们快去那边搜索！”
云瑚在他耳旁急促说道：“我不该叫你喝了那杯茶，我不能再连累你了！听我的话，快跑，快跑！”
陈石星如何能够把她抛下，牙根一咬，“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此时最近的一批卫士眼看就要来到，不过黑夜之中，那些卫士也还没有发现他们。
陈石星人急智生，拾起一块石子，掷入凝碧池中，接着把几枚小石子向琅琊阁那个方向弹去，力度用得甚为巧妙，一枚石子比一枚石子弹得远些，落地的声音就好似夜行人正在施展轻功逃跑一样，石子弹出，立即朝着相反的方向而逃。
最接近凝碧池的那几个卫士连忙出声告诉后面的卫士，争着叫道：“有一个刺客跳进水里去了，另一个向琅琊阁那边逃走。快分出人手，赶去琅琊阁保护皇上！”
陈石星咬破舌尖，本来他的神智也开始有点模糊，一痛之下，精神登时给刺激得重振起来，当下便即拖着云瑚施展“比翼齐飞”的轻功，借物障形，逃入花树丛中。
云瑚的脚步忽地迟缓下来，陈石星虽然业已助她一臂之力，她亦是走不动了。
陈石星把她抱了起来，云瑚细如蚊叫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大哥，我，我不行了。我要睡了。”陈石星低头一看，只见她的眼皮果然已经阖上。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只道她是已经毒发，但一听她还有呼吸，一把她的脉，脉息也甚正常，再过片刻，非但她有呼吸，而且还打起鼾来了。看这情形，当真就像是熟睡了的人一样。
陈石星不禁大为奇怪：“看迹象不似中毒，但却怎能在这样紧急的关头睡得着呢？”
说也奇怪，他自己也不知不觉的打了个呵欠，只想有一张床可以让自己躺下睡觉。
好在他的功力毕竟是要比云瑚深厚得多，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睡觉的！他再咬破舌尖，让痛楚的感觉刺激自己，赶走睡意。吹一口气，用张丹枫传给他的内功心法把真气强纳丹田，恢复几分气力，抱着云瑚，继续在御花园中和卫士捉迷藏。
隐隐听得凝碧池那边传来符坚城的声音：“那姓陈的小子据说是精通水性的，跳水的一定是他。快找会潜水的人来，莫给他逃出御河去！”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凝碧池是可以通往御河的，可惜我不知道。”但其实即使知道，他也是无法和云瑚一起脱险的。潜水出去，必须具备练习有素的闭气换气功夫，这是别人帮忙不来的。云瑚已经熟睡如泥，怎能和他一同潜水？
他虽然强振精神，睡意仍是不住袭来，“没奈何，只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不过也幸亏符坚城知道陈石星精通水性，提防他会从凝碧池逃出御河，他一面找来精通水性的大内卫士到水底搜寻，一面派人到御河出口处布防，准备他逃出来。熙熙攘攘，倒是有利于陈石星在御花园里和卫士们捉迷藏了。
陈石星抱着云瑚，只觉她的身子越来越是沉重。情知这是自己的精神难以支持，气力越来越是不济才至于有这感觉。他只能选择比较少人的荒僻处在漫无目的的乱窜，过了一会，不但抱着的云瑚令他感到沉重，脑袋也昏昏沌沌感觉沉重起来，渐渐眼皮都几乎睁不开了。
他绕过两座假山，隐约看见园中一角有座泥房，御花园里何以有座泥房呢？他感到有点奇怪，但此时亦已没有精神思索了。他只想睡觉，睡觉……
没跑到那座泥房，他已是再支持不住，突然就倒下去，怀中还抱着云瑚，但他却是和云瑚一样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原来他们的确是着了皇帝的“道儿”，不过却并非中毒。
他们喝的那杯茶乃是御医特别为皇帝炮制的，功能宁神养气，有助于安眠的药茶。对身体非但无害，而且大有益处。
朱见深这晚批阅奏章，自知要很迟才睡，恐怕过度劳神，是以早已叫管事太监给他准备好一壶可以助他安眠的药茶。本来是打算在临睡之前自己喝的，临时灵机一动，遂给陈石星和云瑚派上用场。
这一觉睡得可长，直到第二天过午之后，他们方始苏醒。
睁开眼睛，不觉大为诧异。他们发现是睡在满屋都是堆着草料的地上，屋子里散发着难闻的马粪气味。陈石星拍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奇怪，咱们不是在御花园吗？怎的好似到了农家呢？这是什么地方？”云瑚说道：“好像是马厩的一部分，这些草料是饲马用的。”
陈石星道：“寻常人家，哪会用上这许多饲马的草料？恐怕咱们是在皇帝的马厩了。”
云瑚说道：“大哥，你觉得怎样？我却觉得精神很好。咱们昨晚不是喝了一杯毒茶的吗？怎的会这样呢？”陈石星道：“我也觉得很好，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不过我记得我好像是倒在外面的，是谁把咱们搬到这屋子里来？”他试一试运力挥拳，拳风虎虎有声，把一堆禾秆草都震得倒塌了。
他正想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外面已是有人走进来了，看服饰是一个老太监。陈石星跳起来道：“你，你是谁？”
那老太监道：“别紧张，我是帮你们的。我姓王，是宫中一个专管养马的太监。”
陈石星道：“哦，原来是你把我们搬到这间屋子的吗？”
那老太监道：“不错，我见你们倒在外面，恐怕你们会给卫士发现，所以把你们收藏在这马的草料房中。马粪的气味想必令你们很难受了，不过也幸亏有这马粪的气味，来过三两个卫士，他们都没有仔细搜查。”
陈石星这才知道这老太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连忙行礼道谢。云瑚问道：“王公公，多谢你救命大恩，不过你却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险救我们呢？”
那老太监道：“因为我是小达子的朋友。”
云瑚茫然问道：“谁是小达子？”
那老太监道：“就是昨晚和你们去沉香亭相会的那个小太监。”
陈云二人又惊又喜，不约而同地问道：“我们的事情。小达子都告诉你了？”他们心里也都是好生惭愧，那小太监为他们而死，他们竟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那老太监道：“他没有告诉我，不过，也可以说他已经告诉了我。”
云瑚怔了怔，“此话怎讲？”
那老太监道：“我是要详细讲给你们听的。唉，想起小达子我就心痛。要是你们不嫌罗嗦，让我从头说起。”
陈石星道：“老公公，我们正是想多知道一点关于小达子的事情，你说吧。”
那老太监道：“小达子入宫那年才十二岁，也是我们有缘，执事太监叫我带他做点闲杂的事，并教导他熟悉宫中礼节。
“我和他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不久我们就像亲人一样。他把我当作爷爷，我也把他当作孙儿一样。
“后来他渐渐得到皇上的喜欢，做了皇上的近身太监。我也沾了他的光，讨得这份养马的差使。这个差使在别人眼中虽是‘贱役’，对我来说，却比在内宫给人当作老废物，老是被管事的大太监欺侮好得多了。
“小达子在别人眼中，可算是爬上高枝，但他并没忘本，不时还到这马厩探望我的。
“昨天晚上，他又来了，还和我喝了几杯白干。他是从来不喝酒的，昨晚我是见他第一次喝酒，看他神情，也似有点古怪，我就问他有什么心事，可是他不肯说，只说，倘若他有什么不幸，叫我不要难过。
“我起了疑心，他离开马厩，我就暗暗跟踪。不瞒你们说，我是懂得一点武功的。在宫中呆了几十年，在御花园里，我闭着眼睛也能走路。我远远的缀着他，他固然没有发现，别的卫士也没发现。
“我见他钻进一个假山洞，我知道这个山洞是通向沉香亭的，我正想跟着走去，却发现一个卫士也钻进了这个山洞，吓得我赶快躲起来。
“不过我还是隐隐看得见沉香亭里面的情形的。
“我看见两条黑影捷如飞鸟的跟着进入沉香亭，想必就是你们吧？”
陈石星道：“不错，那两个人就是我们了。是我杀了那卫士的。唉，但小达子，他，他……”想起那小太监为了自己而自戕，不禁泪咽心酸，不忍再说下去。老太监道：“我都已知道了。你们走后，我大着胆子，钻进山洞，发现那个卫士的尸体，也发现了小达子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摸一摸他似乎还有一点气息，也不知他是死了没有。
陈石星心里暗暗叫声“惭愧”，“我只道他那时已经死了，却没这老公公看得仔细。”其实即使他当时知道那小太监未死，也是没法救他的。何况那时他们正急于去找皇帝呢。
老太监继续说道：“我轻轻拔那柄匕首，想给他敷上金创药，纵然救他不活，也得聊尽人事。匕首未曾拔出，小达子忽地张开了眼睛……”
云瑚喜道：“啊，他，他没有死！”
老太监黯然说道：“他是给痛醒的，但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他张开眼睛，看清楚了是我，说道：‘我不成了，你别再枉费心力了，赶紧听我说几句话吧！’那时我也知道返魂无术，在他说话的同时，我也赶紧问他：‘是谁害死你的？快告诉我！’
“小达子道：‘那一男一女不是刺客，他们是好人，要是他们有难，你帮得上忙的话，请你，请你……’他的声音越是微弱，说到这里，眼皮又再合上，这次是真的死了！”
云瑚说道：“他是为了帮我们的忙自尽的！”当下把昨晚的事情，说给那老太监知道。
那老太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是你们杀的，否则在他临死之前，还会恳求我帮你们的忙吗？而且我也知道你们是好人，并非因为小达子告诉我，我才相信的。”
云瑚诧道：“你怎么知道？”
那老太监道：“云姑娘，令祖是前朝的武状元云重，令尊是云大侠云浩，对吗？”
云瑚恍然大悟：“敢情你是听得那些‘捉刺客’的卫士说起我了？”
“不错，我刚刚钻出那个山洞，就听得宫中在闹刺客，我听得他们议论纷纷，有消息灵通的卫士就告诉同伴：符总管交代过了，要是你们发现那女刺客，可不能动她分毫。我就是从他们的说话中知道云姑娘你的来历的。
“令祖令尊生前我都见过，他们或许不知道有我这个太监，我却是知道他们的忠义的。说老实话，满朝文武，我谁也看不起，就是佩服他们父子。
“云姑娘，我知道了你的来历，即使没有小达子的遗言嘱托，我也要帮你们的忙的。那时我心里只在着急：‘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得上你们的忙？’哪知就有这样的巧事，我一回来，就在马厩外面发现你们睡在那里了。好在卫士尚未搜索到这里，我就赶紧把你们收藏起来。”
云瑚道：“我们已经连累了小达子，不能再连累你了。请你找一点东西给我们吃，我们长了气力，就可以自己出去了。”
老太监道：“你瞧我多糊涂，老是和你们说话，却忘了你们从昨晚起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拿来了一盘窝窝头，说道：“请原谅我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贵客。”
陈石星笑道：“这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呢！”这话倒是不假，先别说饥不择食，那窝窝头所包含的情义，已经是胜过天下美味了。
云瑚吃饱之后，试一试伸拳踢腿，笑对陈石星说道：“大哥，看来咱们昨晚喝的那一杯茶，的确不是毒药了，我的气力还是和从前一样。咱们想法子偷出去吧。”那老太监忙道：“你们千万不可冒这个险！”
云瑚问道：“外面情形怎样？”
那老太监苦笑道：“经过昨晚天翻地覆的一场大闹，今天还有不加紧严防的吗？大内卫士以前是分三班轮值的，现在只分两班，这么一来，在宫中巡逻的卫士就多了许多。尤其在这御花园里，真可说是每个角落都埋伏有人。只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云瑚不禁大为焦急，“那怎么办？陆帮主、林大侠和段大哥他们等不见咱们回去，不知多挂虑了！”
那老太监道：“没有办法，只有多等几天再看了。过几天我看会稍为松下来的。”
云瑚叹了口气，说道：“要是韩芷在这儿，咱们就有办法了。”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我有个办法，不妨试试。”
云瑚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陈石星道：“这个办法，可先得请王公公帮忙。”
那老太监道：“你说吧，只要是我做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石星道：“我们想要一套卫士的服饰和一套小太监的服饰。”
那老太监道：“这个容易，不过恐怕也得等到明天才能给你们找来。”
云瑚瞿然一省，“对，咱们可以用韩姐姐传授你的改容易貌之术！”
那老太监道：“但你们怎么能够走出宫门？据我所知，符总管已经下了严令，宫里的任何人都不许出去，除非得到两样东西。”
陈石星道：“哪两样东西？”
那老太监道：“一样是盖有玉玺的皇上手令，一样是符总管发给的出宫腰牌。”
这两样东西当然是无法取得的，陈石星道：“先别管它，你把我们所要的服饰找来再说。”
第二天老太监把合乎他们身材的卫士和太监服饰找来，经过陈石星施展改容易貌之术，果然是变了本来面目，扮得很似，这一天云瑚就跟那老太监学太监说话的腔调，和他们“不与常人同”的一些特别举止。
到了晚上，他们商量用什么办法混出去，老太监还是不主张他们冒险。
陈石星忽道：“你知道符总管住在什么地方吗？”
那老太监道：“知道。他不像皇上是每天晚上更换宿处的。”
陈石星道：“如此说来，假如要去找他，那倒是比较容易了。王公公，请你把他的住处，坐落何方，怎样走法，说给我听，说得越详细越好。”
他们一个作卫士打扮，一个作小太监打扮，这晚恰好又是天公作“美”，无月无星，他们在御花园里借物障形，分花拂柳，一路行来，果然并没惹起旁人特别的注意。
走到无人之处，云瑚悄悄问道：“你是要向符坚城硬讨腰牌？”
陈石星道：“不错，他前晚受了伤，料想不能是咱们对手了。待会儿咱们见机而作，腰牌偷得到就偷，偷不到就索性拿他来作人质！”
云瑚说道：“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哥，这一着棋你可想得真是妙啊！”
走了一会，不知不觉已是到了符坚城的住处。屋子后面有棵老槐树，高出墙头。陈石星聚拢目光，凝神望去，屋子前面，并无卫士把守。料想是符坚城自恃武功，又为了要表示对皇上效忠，故此把自己看门的卫士也都尽调出去。
他绕到屋子后面，施展超卓轻功，攀上那棵大树，风不吹叶不动，一个飞身，已勾着屋檐，翘起的“飞檐”恰好可以遮掩他的身形。他用个“倒挂珠帘”的身法，向内偷窥。
屋子里符坚城靠在床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这个人是长孙兆。长孙兆是前两天晚上，和陈云二人差不多同一个时候入宫的。
只听得长孙兆说道：“符大人贵体如何，为了我的事情，累符大人受伤，我实是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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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坚城哈哈一笑，“皮肉之伤，何足挂齿？最多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恢复了。我未能替贝子办好大事，倒是心里不安呢。”
陈石星听他的笑声，中气果然已是相当充沛，不禁心头微凛，“这厮的内功造诣端的非同小可，这么快就恢复。好在刚才没有鲁莽从事。”
长孙兆说道：“符大人，请你别说这话，你已经为我尽了心力了。我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你们的皇上何以三心两意？你不是说过的吗，你深知你们皇上的心意是愿意和我们讲和的。”
符坚城沉吟半晌，说道：“皇上对你说了一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原来出事那天晚上，长孙兆不能见到皇帝，朱见深受了一场大惊吓，喝了安眠的药茶，睡了整整一天，直到今天才召见他的。
长孙兆道：“你们的皇上是说他愿谈和，不过那份和约嘛，他还要详加考虑，不能答复我。看来他似乎有什么顾忌，我可不便问他。”
符坚城道：“是呀，前两天皇上还是说得好好的，还说龙文光这次办事，是‘深合孤意’呢，怎的忽地又口风变了？嗯，莫非是因为怕了刺客？”
长孙兆道：“说起来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的会让刺客闯进宫里来？”
符坚城甚是尴尬，“这种事情，我保证以后是不会再有的了。”
长孙兆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不相信闹了一次刺客，就能改变你们皇上的主意。会不会另有别的原因呢？你想想看。”
符坚城道：“那我就猜想不透了。”
他们不知道内里原因，陈石星却是知道的。听到这里，心里暗暗欢喜，“我对那昏君剖陈利害的一番说话，看来也多少发生了一点效力了。”
半晌，符坚城继续说道：“长孙贝子，你难得来一次，不如多留几天，等我抓着刺客，再等机会，为你打探皇上的心意。”
长孙兆冷冷说道：“我可没这许多闲工夫等你。说老实话，这两天我困在宫中，行动也须避忌，当真是不见天日，早已把我闷得发昏了。白天我不方便出去，今晚我是要出去了。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符坚城连忙道歉，“这两天我在养伤，未能陪伴贝子，实在是委屈贝子了。不过贝子若是想四下逛逛的话，我还是可以想办法的……”
长孙兆一副不耐烦的神气，“我不是来逛你们的御花园的，我们原定的回国期限也已经过了期了。今晚我非回去不可！”
符坚城也怕留他太久，万一出了差错，担当不起，于是说道：“既然贝子即须回国，那我也不便强留了。这面腰牌，请贝子藏好了，出宫之时，只须给他们看一看，就没人敢问你的。最好从西直门出去，今晚在那里守门的卫士是我的亲信。”
长孙兆道：“怎样走法？”边说边接过腰牌。
符坚城道：“别忙，待我叫一个人送你到西直门。”
他低下头思想，挑什么人代他送客最为适合。此时陈石星也在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抢长孙兆这面腰牌。
就在此时，忽听得符坚城喝道：“谁在外面？”陈石星吃了一惊，只道已经给他发觉。
他刚想窜出去，便听得外面有人回答道：“皇上有旨，李中使前来传令。”
符坚城惊疑不定：“怎的这个时候，还有圣旨传来，不知为了何事？”连忙穿上官服，从病榻起来，肃立迎旨。
长孙兆低声问道：“要我回避么？”符坚城一想，反正皇上亦已知道长孙兆在他这里，便道：“委屈贝子，暂且当作我的卫士，先莫出声。且看看圣旨说的什么，说不定——”说到这里，有卫士把持圣旨而来的一个小太监送到门口，便即退下，那小太监独自进屋。
符坚城跪下接旨，那小太监道：“总管大人，无须拘礼了。皇上要我来请一个人，赶着回去复命的。”
符坚城听得一个“请”字，放宽了心，说道：“不知皇上宣召何人？”
那小太监先不宣读圣旨，却指着长孙兆问道：“这位敢情是瓦剌上邦来的那位长孙贝子吧？”长孙兆披着狐裘，服饰和一般卫士是有点分别。
符坚城料想自己猜得不错，便道：“李公公好眼力，不错，这位正是长孙贝子。”
那小太监笑道：“原来贝子果然是在这儿，那倒省得我们多费时间了。皇上要我来请的正是长孙贝子。”
长孙贝子大剌剌地说道：“幸亏你来早一步，我正要回去呢。贵国皇上，何事又要见我？”
那小太监道：“奴才不知。但请贝子务必去见一见皇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蓦地得了一个主意，趁着符坚城弯腰揖送那太监与长孙兆出房之时，他也一个飞身，施展绝顶轻功，飞到老槐树上，悄悄的溜下去了。
小太监带领长孙兆从园中小径转弯抹角的走，要知他这是秘密宣召，虽然他不怕卫士盘问，但总是越少碰上越好。
在僻静之处，陈云二人现出身形。
陈石星是扮作卫士的，那小太监只道他要来盘问，喝道：“放肆，你不知道我是谁么。赶快滚开！”
话犹未了，陈云二人已是同时出手，云瑚冷笑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只可惜你不知道我是谁！”冷笑声中，闪电般已是点了这小太监的穴道。
长孙兆是个武学高手，虽然骤出不意，却尚不至于像那小太监那样束手就擒，只听得啪的一声，他以反手阴掌迎上陈石星的骈指一戳，虎口隐隐发麻，正要大声呼叫，眼前白光一闪，陈石星的剑尖已是指着他的咽喉，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凝成一线，送进他的耳中：“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石星。你一出声我就杀你！”
长孙兆这一惊非同小可，果然不敢出声，陈石星剑尖倏的一指，登时也点了他的穴道。
云瑚帮他把这两个人拖进假山洞里，陈石星笑道：“咱们又得换衣裳了。”
云瑚已知他的心意，说道：“对，我扮作这小太监，你扮作长孙兆。”当下背转身子，让陈石星剥下长孙兆和那小太监的衣裳。
忽听得陈石星笑道：“哈，这可真是妙极了！我可找到一件宝贝了。”
云瑚不觉回头一看，只见陈石星正在剥下那小太监的外衣，在他身上掏出一样物事，云瑚连忙转身去，问道：“什么宝贝？”
陈石星道：“比符坚城的那面腰牌还要有用的宝贝。”云瑚立时醒悟，说道：“是圣旨么？”
陈石星道：“也可以说是圣旨，是盖有皇帝玉玺的放人出宫的手谕。”原来朱见深这次召见长孙兆，是准备给他送行的。朱见深不敢签那和约，但却想要对长孙兆说几句好话，送他几件宝物，然后命这小太监送他出宫。他先把手谕写好，以免万一有甚意外（因为刺客尚未找到），他不能见长孙兆的话，长孙兆也可出去。朱见深也是不愿长孙兆久留宫中的。
换好衣裳，陈石星施展改容易貌之术，虽然在匆忙之中，扮得不是很似。但想见过长孙兆的人不多，恃着有圣旨和腰牌，要出去大概并不困难。不过他心中还有一股怨气未曾发泄，刚一迈步，又缩回来。
云瑚怔了怔，问道：“大哥，怎么你还不走？”
陈石星笑道：“咱们好歹也算受过皇帝的招待，不辞而行，有失礼貌。我想请这小太监给我们捎个信儿。”说罢，撕下那小太监的一幅贴身绸衣，白绸如雪，正好在上面写字。
云瑚说道：“布可代纸，但笔墨哪里去找。”
陈石星道：“以指代笔，以血代墨！”剑尖轻轻一划，刺破长孙兆的指头，把他的鲜血挤了出来。长孙兆被点了哑穴，知觉未失！痛得他打颤，可叫不出声来。陈石星中指蘸血，在那幅白绸上写了十六个字。
那十六个字是：“三月之期，请君谨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
云瑚拍掌笑道：“妙，妙，这恐怕是自有皇帝以来，皇帝从未看见过的一封‘奏折’的。朱见深那小子见了，怕不吓他一个半死！”
陈石星把那血书白绸，打了活结，套在小太监的脖子上，这才与云瑚离开山洞。
云瑚说道：“咱们不可往西面走！”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不错，符坚城教长孙兆从西直门出宫，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从东直门出宫吧。”
把守东直门的十之七八是御林军，只有几个是符坚城属下的大内卫士。
这几个卫士并非符坚城亲信，未有资格招待总管的贵客。不过他们是知道他们的总管大人有一个秘密邀请入宫的瓦剌贵人的。
云瑚把那盖有玉玺的“手谕”一扬，叫守门的长官看个明白，喝道：“我奉圣旨送客，你赶快给我备马！”一般小太监说话乃是雌音，云瑚扮得惟妙惟肖，说话的神气，也活像一个气焰凌人的得宠太监。那守门的长官是御林军中一个“都尉”，官职不高也不低，皇帝身旁的小太监他当然不是全都认识的，验明玉玺无讹，哪里还敢起疑。
但那几个大内卫士之中，却有一个见过长孙兆的。看看陈石星似乎有点不像，不禁有点起疑。不过，他并非作为陪客见过长孙兆的，而是作为总管府中听候差遣的卫士，站在远处，看过长孙兆一眼的，心里虽然有点起疑，却不敢断定陈石星乃是冒充。
他大着胆子问道：“这位贵客可是符总管前天请来的客人么，不知总管大人是否已经知道……”
云瑚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盘问客人的身份！”
那卫士尴尬之极，连忙哈腰说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替总管大人向贵客致意。”
云瑚哼了一声，斥道：“用不着你拍马屁！”
陈石星则把那面腰牌拿出来，不声不响的在他面前一摔。
云瑚跟着冷笑道：“是不是圣旨你们还信不过？好啦，好啦，你再睁开你的狗眼，验一验这面腰牌是否你们总管发出的吧？”
卫士连忙把腰牌拾了起来，双手交还陈石星，陪笑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不合多嘴，请贝子千万不要见怪。”
那个守门的御林军都尉见了圣旨，又见了腰牌，哪里还敢拖延，早已挑了两匹健马牵来给他们了。陈云二人立即乘马出宫。
他们一走，那卫士越想越是觉得有点古怪，忙对守门的长官说道：“周都尉，此事似乎有蹊跷！”
“什么蹊跷？圣旨我知道是不会假的，难道那腰牌是假？”
“圣旨和腰牌都不假，但只怕人是假的。”
“何以见得？”
“那瓦剌贝子我曾见过一面，和刚才这人似乎不像。而且刚才也只是那小太监和咱们说话，客人可是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
那都尉并不糊涂，只不过是给“圣旨”吓唬住了，此时不禁瞿然一省，说道：“你这猜疑有理，莫非他是怕咱们听出他不是瓦剌口音，故而不敢开口！”
卫士说道：“真假难测，不如就近请你们的统领大人追上去看个明白！”
原来御林军统领穆士杰正是在附近巡查。
陈云二人纵马疾驰，跑过了两条街道，忽听得背后有人马追来，为首那人大声叫道：“长孙贝子，请等一等，我是穆士杰！”
穆士杰是和长孙兆相识的，陈石星怎敢回头？云瑚代他说道：“穆统领，有我送客，不必劳烦了，你回去吧！”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穆士杰越发起疑了。
穆士杰眉头一皱，心里想道：“此人倘若真是长孙兆，他岂能对我如此之不客气？”要知他和长孙兆是在龙文光家里见过几次面的，他知道长孙兆是贝子身份，长孙兆也知道他是御林军统领身份，他固然要讨好长孙兆，长孙兆也不敢对他失礼的。这小太监我从未见过，按说皇上也不会随便叫一个太监‘送客’吧。”
他越想越是起疑，决意冒一个险，喝道：“给我止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他这样呼喝，倘若长孙兆是真的话，非得大发脾气不可。但一发脾气，无论如何长孙兆也要出声了。
假扮长孙兆的陈石星当然还是没有作声，跑得更加快了。云瑚则在装模作样的冷笑道：“穆士杰，你好大胆，我奉旨送客，你敢阻拦！”
此时穆士杰已经快马加鞭，追得和他们的距离稍近一些，他定睛看去，越看越觉得这个“长孙兆”不像，喝道：“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胆敢冒充内监和贵客！赶快给我滚下马来，否则格杀不论！”
说到“格杀”二字，他立即张弓搭箭，对准云瑚的背心，唰唰唰，三枝连珠箭射了出去。
陈石星知道穆士杰内力极强，一听这连珠箭的破空之声，生怕云瑚抵挡不住，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反手便是一剑。
双剑齐出，剑气如虹，三枝箭断为了六段。如此一来，他们的身份也登时给穆士杰识破了！
虽然穆士杰还未知道他们是谁，但已经可以断定陈石星绝对不会是长孙兆，而云瑚也绝对不会是个小太监了。
陈云二人打落他的连珠箭，稍为停了停。就在此时，小巷里冲出两匹马来，截住他们去路。
穆士杰一面加快跑上，一面喝道：“这两个人是假冒的，给我把他们揪下马来！”
斜刺里杀出来的这两个人是御林军中的高手，一个名叫诸宏，擅长大力鹰爪功，一个名叫方禺，是使双钩的名家。诸宏一个“旱地拔葱”，在马背上飞身扑将过去，当真俨似饿鹰扑兔，看准了陈石星的琵琶骨便抓下来。
这是他的杀手绝招。对方的琵琶骨一给抓住，多好武功，也要变成残废。
陈石星喝声：“来得好！”白虹剑反手上撩，对着诸宏掌心。此时他只要一招“玄鸟划砂”，立即可以把诸宏的一条手臂硬生生的切割下来。但他不忍出此辣手，剑招改为平拍，同时使出了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
诸宏一个肘锤撞去，只觉撞到棉花堆里一般，陡然小腹冰凉，那股冷森森的剑气已是刺骨侵肤。诸宏骤吃一惊，登时给陈石星的反弹之力把他抛将出去，跌了个四脚朝天。
诸宏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情知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哪里还敢再哼一声。
另一边方禺去对付云瑚，也是讨不了半点便宜。
他恃着双钩可以克制刀剑，拦着云瑚马头，双钩欺身便刺，喝道：“撒剑！”
云瑚冷笑道：“不见得！”出剑如电，只听得“喀嚓”一声，他的双钩未曾夹着云瑚的宝剑，钩上的月牙先给宝剑断了。不过云瑚也不忍杀他，喝道：“给我滚开！”剑锋一转，不刺人而刺马。
方禺坐骑受伤，负痛狂奔，把方禺摔下马来，摔在大青石所铺的街道上，摔得个头破血流。吃的亏比诸宏更大！
穆士杰看见他们的本领如此了得，不禁心头一凛：“冒充长孙兆的莫非就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心念未已，陈云二人已是跳上民居的屋顶。
穆士杰喝道：“好小子，还想跑么？”如影随形，也跳上去。那座民居是个富户，从地面到屋顶，三丈有多。穆士杰跳得没他们那么高，但他以鹰爪功一抓屋檐，跟着一个翻身，也不过只比陈云二人迟了片刻，便即追上。
陈石星回过头来，峭声喝道：“好，穆士杰咱们今日见个真章！”
穆士杰冷笑道：“好哇，陈石星，我道是谁这样胆大，原来果然是你。你这胆大妄为的小子，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冷笑声中，大擒拿手法已是使了出来。但他骂的是陈石星，这一抓却是抓向云瑚。这是避强击弱的打法——他不是不知皇帝欢喜云瑚，他是有把握抓着云瑚而不令她受伤的。
哪知他快陈石星更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指尖还未碰着云瑚，陈石星的剑尖已是迎上他戳向云瑚面门的左掌。
穆士杰无暇先抓云瑚，立即变招，中指一弹，弹个正着，“铮”的一声，把陈石星的宝剑弹过一边，身形一矮，右掌仍然斫向云瑚双足。
但这片刻的阻延，已是使得云瑚有了反击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云瑚的身形一沉一纵，立即使出“燕子钻云”的超卓轻功，窜起一丈多高，一招“玉女投梭”，凌空刺下。陈石星的宝剑借着那股反弹之势，也是倏地反圈回来，变为“玉带围腰”，和云瑚的招数配合得恰到好处。
只听得“嗤”的一声，穆士杰的衣袖被削去了一幅，这还幸亏他应付得宜，抽身得快，否则一条右臂，只怕就要硬生生和身体分家！他以沉雄的掌力，荡歪对方剑尖，倒跃三步。说时迟，那时快，陈云双剑齐展，当真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
这一招的双剑合璧，比上一招威力更强，杀法也更凌厉了。刚才由于云瑚出剑稍慢，他还可以弹开陈石星的剑尖，这一次双剑合而为一，他根本无法抵挡，无可奈何，穆士杰只好再退三步，一退再退，已是到了屋檐的边缘。
陈石星喝道：“给我滚下去！”跟着猛扑，一招“玄鸟划砂”，径刺他左肩的琵琶骨。云瑚也是同时一招“排云驭电”，剑锋吐出碧莹莹的寒光，直指他右肩琵琶骨。
穆士杰大喝一声，横拳捣出，陈石星只道他要拼个两败俱伤，见他拳势凶猛，生怕云瑚不敌，连忙凝身止步，挥剑反削敌腕。剑势稍为一缓，穆士杰已是一个鹞子翻身，从屋顶跳下去了。陈石星见他功夫如此老练，也是不禁骇然。
此时御林军已是纷纷赶到，乱箭纷飞。陈石星与云瑚手拉着手，又是一个“比翼双飞”，从东面这座民居，跳过西边一座民居的屋顶。跳过去的那一瞬间，双剑合成一道光幕，笼罩全身。御林军哪曾见过如此美妙的轻功，看得呆了。虽然仍有数十枝乱箭追射他们，却哪里射得进他们的剑光圈内？
陈云二人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路，回到楚家所在的那座山边，天色方始大亮。
陈石星笑道：“陆帮主和林大侠他们等了三天，不见咱们回来，不知道多心焦了。”说至此处，抬头一看，登时笑不出来。只见楚家原来的房子，早已变成一堆瓦砾。
云瑚叫声“苦也！楚青云的房子一定是给官军烧的，只不知陆帮主和林大侠他们怎么样了？”
陈石星道：“附近有几家人家，咱们去打听打听。”
他们到山上那几家人家探访，每一家都是门户大开，但里面却莫说是人，连家私杂物都没留下，当真是每一家都是家徒四壁。
陈石星摇了摇头，“看来咱们是不用指望可以找到乡民打听了。楚家出了事情，他们怕受连累，还不赶快逃么？”
云瑚忽地“咦”了一声，跟着笑道：“大哥，你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却猜得不对，你瞧那边不是有两个人来了？”
此时他们正在下山，陈石星顺着云瑚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体态龙钟的老人，一男一女，似乎是对夫妇，男的挑着一担柴，女的背着一捆草，正在上山。陈石星：“这对老公公、老婆婆倒是胆大，不过他们家里什么东西部没有了，还去斫柴割草干吗？”
云瑚说道：“纵然是奸细，咱们也不怕。试一试向他们打听，那也无妨。”
两人走上前去，他们在打量那对老夫妻，那对老夫妻也在仔细的打量他们，眼睛充满疑惑的神色。
陈石星道：“老公公，老婆婆，请你们暂且歇一歇。我想向你们打听一桩事情。”
那老婆婆道：“我们只知斩柴割草，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我们还要干活呢。”
云瑚把一锭银子递过去，说道：“这件事情你一定知道的，这点小意思你收下吧。”老婆婆接过银子，说道：“看在银子的分上，姑且听听你问什么。知道的我就告诉你。”
云瑚说道：“山下有家姓楚的人家，你们想必知道。”
那老婆婆道：“你们是楚家的朋友？”
陈石星道：“不错。我们和他家新近回来的少主人楚青云是相识的。”
那老婆婆道：“你们是城里来的官人吧，楚家好像从来不和官府中人来往的！”
陈石星知道她已起了疑心，不觉煞费踌躇，不知是把自己的本来身份告诉她好，还是不告诉她好。
那老婆婆忽地喝道：“好呀，原来你们是冒充官人！”
陈石星吃了一惊，正想出手，云瑚也忽地喝道：“好呀，原来你们是冒充樵子！”
说至此处，云瑚和那老婆婆同时笑了起来，也在同时说道：“韩姐姐，你别要捉弄我们了！”“云姐姐，毕竟是你眼力好些！”那老婆婆苍老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清脆悦耳了。
陈石星这才恍然大悟，欢喜得跳了起来，叫道：“原来是韩姑娘，那么他想必是段大哥了！”
那老樵夫把脸一抹，露出庐山真面目，果然是段剑平。
段剑平笑道：“我没有芷妹能够改变声音的本领，刚才只好装哑巴了。”
云瑚笑道：“我就是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才起疑心的。你的伤好了吗？”
段剑平道：“我得到‘阎王敌’刘师陀的医治，早已好了，刚才我还准备和陈大哥打上一架呢。”
“为什么你只要和我打架？”
段剑平笑道：“谁叫你们冒充长孙兆？我可没有芷妹的眼力。”
陈石星忙道：“闲话少说，快告诉我，陆帮主和林大侠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那天晚上，我们虽然遭遇官军偷袭，楚家的房子也被他们烧为平地，但好在陆帮主和林大侠应付得宜，损失还不算重大。住在楚家的朋友，早已逃出去了。详情慢慢再告诉你，先说你们吧。”
陈石星听说大家平安无事，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笑道：“皇帝是见着了，不过交涉办得如何，现在可还未知道呢。”
当下他把在皇宫里三日来的遭遇，一一说给段剑平和韩芷知道，说到惊险之处，听得他们矫舌难下；说到痛快之处，又听得他们色舞眉飞。
段剑平笑道：“背信弃义，天子不恕。你给皇帝留下的这两句警告极好。咱们当然不能相信他的说话，但他却不能不重视咱们的说话。至少，他现在不敢签那份和约，已经算得是咱们成功了一半。陈大哥、云妹子，你们的功劳可不小呀。”
韩芷道：“有一件事情我正想告诉你们，从这件事情也可看出，你们这是不虚此行。”
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韩芷说道：“龙文光这老贼已经称病不去上朝了。据陆帮主打听得到的消息，这是皇帝授意他如此的。如今龙家的一班下人，听说也都揣测纷纭，揣测他们的主子要倒台了。那些人正在作树倒猢狲散的打算呢。”
陈石星道：“皇帝给咱们的限期是三个月，他要倒台恐怕也没有这么快的。”
韩芷笑道：“趋炎附势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们是不会等待冰山已倒才另寻门路。”
云瑚道：“你们现在搬到了什么地方？”
段剑平道：“搬到了西山之一的卢师山上，丐帮的北京分舵就是设在卢师山的秘魔崖的。”此时已是过午时分，云瑚默算路程，说道：“白天不便在路上施展轻功，从这里到卢师山恐怕得走半天，咱们现在是该赶快回去了。”
韩芷忽道：“今晚我们不打算回卢师山了。”
云瑚诧道：“为什么？”
韩芷说道：“我们想在今晚到卢沟桥去。卢沟桥比卢师山路途更远，午夜之前要赶到卢沟桥，可不能到别处打转了。”
卢沟桥在北京广安门西面三十多里，地处京西西街，横跨永定河（古称卢沟河）两岸，“卢沟晓月”号称燕京八景之一。云瑚在北京之时，年纪还小，未曾去过，不过她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云瑚越发奇怪，笑道：“卢沟晓月是燕京八景之一，但想来你们不会是去卢沟桥赏月的吧？”
韩芷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去看人打架的。你们要是无须歇息的话，今晚也去凑个兴如何？”
陈石星心念一动，“谁和谁打架？”
段剑平道：“葛南威今晚要找令狐雍报仇！”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芷说道：“你大概尚未知道葛南威的身世吧，二十年前，他的父亲，是被令狐雍害死的。不过，却直到咱们大闹龙府那天，我爹爹方始给他认出仇人。”
陈石星道：“令狐雍肯答应和他在卢沟桥决斗吗？”
韩芷说道：“那是我爹爹的安排，爹爹找了一个令狐雍相信的人约他今晚到卢沟桥的。”
韩芷续道：“前两天都是我爹爹来这里等你们，今天他要安排葛师哥和令狐雍的约会，只好由我们来了。说老实话，我们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来的，想不到就有这么凑巧，果然就碰着你们回来了。陈大哥，你是打算先回去见陆帮主他们呢，还是和我们一起赴卢沟桥观战。”
陈石星道：“朋友们对我这样好，我岂能不为朋友也尽一点心。当然是先和你们到卢沟桥去。”
这晚月色很好，卢沟桥的月色更是迷人。
月近中天的时候，桥上出现了一个人，这人就是葛南威了。桥下的永定河旧名无定河，急湍奔流的河水拍打着坚如磐石的桥基，卷起千堆雪。
月夜、急流、宁静的美与雄壮的美交融，这正像葛南威的心境。正是：
浪花卷起千堆雪，卢沟桥上斗强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比翼离群伤客意十招克敌报亲仇
卢沟桥长达四十七丈，全部用云石建成，桥面很宽，足供五马并驰。桥的两边是一色石雕栏杆，每边各有经过雕刻的石柱一百四十根，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只蹲伏的石狮，姿势无一相同。每个石狮子身旁和身上又刻着一些石狮子，数目并不一样，雕工都很精巧。北京人有句俗话叫做“卢沟桥上的石狮子”，意思就是“数也数不清”。
惊涛拍岸，葛南威的心情也是澎湃如潮。今晚他要和杀父的仇人决一死战，“令狐雍会不会来呢？”月亮已是渐渐移近天中了，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杳无人影。
月色溶溶，情怀惘惘。葛南威不觉又想起了杜素素来了。“如此良夜，不知她在天哪一方？此时是否也在想着我呢？”
他只盼早早了结此事，便好离开北京，到江南去找杜素素。月亮已到天心了，令狐雍还没见来。
“即将决斗的一刻，我岂能如此焦躁不安？”葛南威瞿然一省，拿起玉箫来吹，让箫声把他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一曲未终，桥头对岸已是出现了两条人影。葛南威凝神望去，认得其中一个果然是令狐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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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雍是听见他的箫声，这才加快脚步跑来的。
和令狐雍一起来的这个人，是个面圆圆的如富家翁的中年汉子。虽然是个胖子，跑得却也并不慢。居然能够紧跟着令狐雍，亦步亦趋。
那晚在龙文光家里，葛南威虽然见过令狐雍，但那是在混战之中的，令狐雍可没留意他。亦即是说，葛南威认识他，他可不认识葛南威。
不过他听见了葛南威的箫声，却是禁不住心头怦然而动了。
他回过头来问那个人道：“和咱们交易的就是这个在桥上吹箫的少年吗？到了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
那胖子道：“令狐大人，请你相信我，我委实不知道这人是谁。我只知道他有一件稀世之珍要和咱们交易。”
令狐雍道：“那是一件什么宝贝？”
那胖子讷讷说道：“是什么样的宝贝，我也不知。不过我相信我那位朋友大概不会骗我。但大人若是放心不下，这宗交易咱们也可以——”
他话未说完，令狐雍已是哈哈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不错，他手上拿的是件稀世之珍。你的朋友没有骗你，你也没有骗我！”
那胖子方始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令狐大人，我正指望你老人家提携我呢，怎敢骗你？”口里这么说，心里可还是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原来这宗交易，他虽然被安排做担当“中间人”的角色，但整件事情，他却还是在迷雾之中。
这宗“交易”是池梁安排的，不过池梁并没出面。这个面圆圆如富家翁的胖子名叫郭师道，他也的确是北京城中一个有名的富户，开有大钱庄和十几间当铺。
不过虽是富户，却是江湖上的独脚大盗出身。他本来的名字，也不是叫做“师道”，这个名字，是他摇身一变，变成“乐善好施”的富翁之后，请一个熟读孔孟之书的酸臭腐儒给他改的。
池梁请丐帮在北京的分舵舵主赵赶驴出面，一天晚上，夜访这位强盗出身的“郭善人”，胁之以威，诱之以利，要他设法说服令狐雍，完成这件“交易”。
郭师道料想约无好约，会无好会，但他自忖惹丐帮不起。莫说丐帮可能取他性命，即使丐帮只是揭穿他的底细，他在北京就不能立足。无可奈何，他只好答应作个“中间人”了。
令狐雍也有自己的打算。龙文光风声不稳，他已有所闻。目前他正要找一个新的靠山。他心目中的新靠山，一个是大内总管符坚城，一个是瓦剌的右贤王，如今正以瓦剌密使的身份住在龙家，即将回国。
是以他自己也想进行一宗“交易”，看看是哪个“新靠山”对他更为有利，他就投靠那个。
假如真的能够得到一件稀世奇珍，他自己不要，也可以作为献给新靠山的大礼。
另一方面，也正因为他知道郭师道的底细，他对这个强盗出身，但如今已是拥有家财千万的“善人”，是比较相信得过的，因此他就决意冒这个险了。
此际，他听见葛南威的箫声，当真令他喜出望外。
他已经知道这件稀世之珍是什么了，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早在二十年前，他就曾经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武林异宝！
令狐雍飞步跑上卢沟桥，急不及待的问葛南威道：“阁下就是想要出售宝物的物主吗？”
葛南威把暖玉箫一扬，说道：“不错！”
令狐雍心花怒放，立即再问：“你的宝物就是这支玉箫？”葛南威依然淡淡说道：“不错！”
令狐雍道：“请问你这支玉箫是怎样得来的？”
葛南威道：“你买就买，不买就罢，问这么多干吗？”
“好，那你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我不要银子！”
“那你想要交换什么？”
“你真有诚意和我交易？”
“当然。你划出道儿来吧！”
“好，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不要别的，只是想要你的脑袋！”
此言一出，郭师道给吓得跳了起来。令狐雍却只是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凭什么要我的脑袋？”令狐雍侧目斜睨，一副不把葛南威放在眼内的神气。
“就凭这支玉箫！”葛南威冷冷说道。
“你以为我肯把脑袋割下来送给你？”
“这是公平交易，你不肯割下脑袋，难道你以为我就肯把暖玉箫双手奉送给你不成？”
令狐雍好奇心起，哈哈笑道：“这倒是一个别开生面的交易，不过，拿脑袋来换玉箫，纵然你的玉箫是无价之宝，恐怕也不能算是公平吧？”
郭师道帮腔道：“不错，这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葛南威冷笑道：“过分？我还未曾和他算利息呢！”
令狐雍双眼一瞪，喝道：“你是谁？”
葛南威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令狐雍道：“哦，原来你是冲着我令狐雍来的了？”眼光从葛南威身上转向郭师道身上，郭师道吓得直打哆嗦，忙道：“令狐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做个中间人而已。我也不知你们之间的过节。”
令狐雍蓦地想了起来，喝道：“你是号称‘八仙’之一的葛南威吧？”要知葛南威以擅于吹箫闻名江湖，令狐雍虽然不认识他，却是曾经听人说过的。
葛南威道：“不错。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葛南威就是我，我就是葛南威！”
令狐雍心里想道：“八仙之首的林逸士那晚不过勉强可以跟我打成平手，葛南威这小子我怕他何来？”当下笑道：“你们‘八仙’要跟我作对，那也并不稀奇，不过，我却很想知道，为何你要单独找我？”
葛南威道：“二十年前，你曾在瓜州杀过一个人，你还记得么？”
令狐雍恍然大悟，喝道：“瓜州的葛名扬是你爹爹？”
葛南威双目蕴泪，沉声说道：“不错，如今你明白了吧？”
令狐雍一声狞笑，“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要替父报仇。好吧，那我告诉你，难得你送上门来，这支玉箫我要，你的脑袋我也要！”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笑道：“天下哪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交易！”
一个石狮子后面突然跳出一个人来，正是池梁。
令狐雍心头一凛：“这老儿可是不易对付！”当下哈哈大笑。
池梁喝道：“你笑什么？”令狐雍道：“池老先生，你也总算是个成名人物，怎的如此不讲江湖规矩。”
池梁道：“我怎样不讲规矩？”
令狐雍道：“我和他结下的梁子，按规矩只能由他和我了结。不过，你若一定要不讲规矩，恃强帮他，我也不会害怕你们，嘿嘿，你们就并肩子上吧！”
池梁哼了一声道：“葛南威用不着我替他报仇，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何必跑来多管闲事？”
“我是来主持公道的，我管的只是这宗交易。”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交易必须公平！你要他的玉箫，又要他的脑袋，这就是蛮不讲理了！”
令狐雍冷笑道：“玉箫换脑袋，那就算是公平吗？”
“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完了再加议论好不好？”
“好，那么请说。依你之见，怎样才算公平？”
“你自忖几招之内可以夺得他的玉箫？”
令狐雍想了一想，说道：“十招！”要知“八仙”并非无名之辈，他虽然不认识葛南威，但对“八仙”武功的深浅，却是早已打听得清楚的，他和“八仙”中武功最强的林逸士与乐隐夫也曾经交过手。葛南威不过二十来岁，在“八仙”中名列第七，讲辈分属于后辈，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他自是不能“平手过招”。
此时他也想了起来，在夜袭龙家那晚混战中葛南威是曾经和他打过一下的，当时他只是一掌就把他打翻了。如今他以十招为限，自信已是足够有余。
池梁说道：“好，就依你说，以十招为限。十招之内，你把他的玉箫抢过来，玉箫就是你的，否则你就要自己割下脑袋。”
令狐雍道：“好，我就照你划出的道儿。不过，要是我这赌赛胜了，你可不能再来插手。”
池梁说道：“郭师道，我和你作证人。证人只是主持公道，决不偏袒一方的。你放心了吧？”
令狐雍道：“拳头不长眼睛，要是十招之内我把他打死了呢？”
池梁说道：“玉箫当然还是归你所有。”
令狐雍狞笑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这样办！你是证人，开始数吧，第一招来了！”狞笑声中，一招“游龙探爪”，五指如钩，便向葛南威肩头的琵琶骨抓下。
这是令狐雍苦练成功的大擒拿手绝招之一，出手奇快，又狠又准。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毁在他这一招之下。不料却是一抓抓空，葛南威轻轻一闪就闪开了。
原来池梁在和令狐雍两度交手之后，早已对他的手法了然于胸，他除了教给葛南威三招败中求胜的绝招之外，还教他一套轻灵飘忽的步法，这套步法是正好可以用来闪避令狐雍的杀手的。
葛南威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箫！”左右开弓，一招两式，左点“玉关”，右点“阳白”，这两处是胸部的要害穴道。
不过，他这一招虽然是“惊神笔法”中的精妙招数，却还不是池梁教给他的那三招绝招。
令狐雍冷笑道：“惊神笔法，虽然不错，要想用来胜我，那还差得太远！”笑声未已，“铮铮”两声，他已是把葛南威的玉箫弹开，震得葛南威的虎口都有点感到隐隐作痛。池梁与郭师道不约而同的数道：“第二招。”
接着令狐雍的一招擒拿手，又给葛南威闪开了。
令狐雍恶念陡生，“这小子不知哪里学来的一套古怪步法，好，我用大摔碑手对付他，叫他不死也受重伤！”掌挟劲风，一下子就是连环两招，痛下杀手！
他的“大摔碑手”是武林一绝，端的有开碑裂石之能。掌风过处，葛南威的外衣破裂，碎布飞扬，好像空中飞舞的片片蝴蝶。这是功力的较量，力强者胜，力弱者败，其间绝难取巧。
是以葛南威虽然仗着轻灵的步法避开，吃亏仍是不小。
不过他仅是衣裳破裂，未受重伤，却也颇出令狐雍意料之外。
“好小子，看你还能接我几招？”令狐雍得理不饶人，趁着葛南威脚步未曾站稳，倏地又是一掌。
这一掌看似打向下盘，葛南威纵身跳起，哪知一股掌力已是忽地击到他的胸膛。
原来令狐雍用的这种“移近打远”的功夫，乃是他的大摔碑手的独门手法。这种功夫，练到最高境界，掌劈搁在石上的豆腐，可以石碎而豆腐不烂。如今他掌劈葛南威下盘，掌力却是打击他的上盘，不过是第二等功夫而已，葛南威亦已禁受不起。
葛南威这一跃起，胸部正好凑上他的掌力，登时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
池梁事先也没有估计到他会这种古怪的打法，这刹那间，不觉惊得呆了。令狐雍连出三招，他都忘了记数。
郭师道见葛南威跌了下来，又惊又喜，连忙一定心神，叫道：“第六招！”
葛南威眼看就要摔个头破血流，就在身形将要着地之际，玉箫先行伸出，往地上一点，借着这点反弹之力，一个鹞子翻身，这才脚踏实地。
虽然未至摔倒，但脚步踉跄，显已不支，只见他玉箫一指，嘶哑着声音喝道：“令狐老贼，我与你拼了！”忽地“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令狐雍哈哈大笑：“好小子，你死到临头，还要逞强。识相的把玉箫双手奉上吧！”大踏步上前，伸手又向葛南威抓下。
葛南威好像醉汉似的，脚步歪斜，竟然好像怕了他的恐吓，双手捧着玉箫，沉声说道：“好，暖玉箫给你！”
这一下倒是轮到令狐雍感觉意外了，他心念一转：“这小子料已受了内伤，不死也济不了事了。我杀了他，那池老头儿只怕未必就肯甘休，也罢，拿了这支玉箫算了。”于是伸手就接玉箫。
哪知就在这闪电之间，葛南威的玉箫已是陡然一转，令狐雍竟抓它不住！
葛南威朗声吟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口中吟诗，出手快如闪电。令狐雍但见眼前碧森森的一片箫影，四方八面，都好像有着葛南威持着玉箫向他攻来。
令狐雍喝道：“好小子，你敢使诈！”一招“横扫六合”，双掌齐推出去。
掌风箫影之中，葛南威一个“细胸巧翻云”斜窜出三丈开外。令狐雍闷哼一声，面色铁青。
池梁这才放下心上一块石头，连忙大喜叫道：“第七招，第八招！”
原来这时葛南威才开始使用他所传授的绝招。
何以他直到此时，方始施展绝招？这是因为有了杀手绝招，也还需要适当的时机，方能配合得恰到好处的缘故，否则只怕就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要知道这三招绝招，虽然是池梁撷取“惊神笔法”的精华，针对令狐雍的弱点琢磨出来的，但葛南威的武功毕竟和令狐雍相差太远，假如葛南威一上来就施展绝招，只凭这三招绝招，取胜的希望实是微乎其微。故此葛南威交手之初，深藏不露，只凭本来武学与池梁所教的一套步法与敌周旋，先示之以弱，骄敌之心，然后到了适当时机，方始猝然一击。
三招绝招，只用了两招，已是点着了令狐雍的“肩井穴”，这还是令狐雍闪身得快，否则琵琶骨都险些被他的玉箫戳穿。
可惜双方功力悬殊，葛南威虽然是用重手法点着了他的穴道，但还是给令狐雍在片刻之间，便即运气冲开。不过他还击葛南威那招“横扫六合”，却也不能不因此而威力大减，葛南威两招得手，迅即窜开，凝神待敌。
令狐雍大怒喝道：“好小子，你敢使诈，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葛南威冷笑道：“我把玉箫给你，谁叫你没有本领接下？你不服气，尽管再来，反正十招未满，还有两招，看看你能奈得我何？哼，哼，要是你杀不了我，对不住，我可就要你割下脑袋了！”
令狐雍心中一凛，想道：“不错，只剩下两招，我可是不能急躁了。”当下连忙收敛怒火，默运玄功，斗鸡似的盯着葛南威，引势待发。
葛南威比他更显得气定神闲，竟然拿起玉箫吹了起来。
令狐雍蓦地喝道：“只这一招，便可杀你，何须两招！”声到人到，双臂箕张，饿鹰扑兔般的向葛南威便扑过去，手脚起处，全带劲风。
池梁叫道：“第九招！”声音竟是微微颤抖了。原来这一招乃是令狐雍全力施为的一招，鹰爪功与大摔碑手的功夫合而为一。池梁虽然知道到了此时，葛南威已是较前有利，但看见令狐雍的攻势如此凶猛，心中实是不能不为葛南威暗暗担忧，担心葛南威最后的一招绝招，不知是否能够奏效？
令狐雍一扑过去，只觉一股热风扑面，火辣辣的竟然感到有点作痛。令狐雍侧转身形，哼了一声喝道：“你这小子捣什么鬼，捣鬼我也不怕！”
原来暖玉箫乃是一件武林异宝，从箫中吹出来的罡气，便可伤人。令狐雍的内功远远在葛南威之上，虽然不致受伤，但也不禁为之一窒。
葛南威朗声吟道：“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口里吟诗，手中的玉箫当作剑使，已是如箭射出，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绝招。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这是唐代诗人卢纶写的四首《塞下曲》中的一首，写的是汉代名将李广射石的故事。李广晚间出巡，在月黑风高的树林里误石为虎，一箭射去，结果把箭深深的插入石头里。短短的四句五言诗，把李广的善射、勇敢和他过人的膂力都浓烈地浮现读者面前，堪称千古绝唱。
不过葛南威朗吟此诗，却是因为这四句诗，诗中的意境，正好和他所使的三招绝招相符。口里吟诗，手中出招，意境相通，加强了绝招的威力。
第一句“林暗草惊风”，使的招数是“拨草寻蛇”。用于“惊神笔法”，则是以玉箫代替判官笔，探穴尖、找穴道。
第二句“将军夜引弓”，使的招数是“弯弓射虎”。玉箫左右开弓。这两招他刚才使出，一气呵成，“弯弓射虎”虽然未能戳穿敌人的琵琶骨，但“林暗草惊风”，探穴不差毫黍，顺手跟着的一戳，却也点着了令狐雍的肩井穴。
他此际唱出的第三句和第四句“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却是两句诗合起来，表示他这最后一招的威力的。
他这最后一招，命名就是“李广射石”，也正是三绝招中的画龙点晴之作！
只听得“噗”的一声，玉箫如箭，插进令狐雍肩头，把他左肩的琵琶骨插断了。
令狐雍厉声大吼，声若狼嗥，双掌齐推。葛南威跌出了三丈开外。
池梁连忙把他扶起，只见他面如金纸，“哇”的又是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结果是两败俱伤，葛南威伤得比对方还重。
但这样的结果，已是好得出乎池梁与葛南威的意料之外。要知令狐雍的武功本来就比葛南威高出许多，假如他不是先给点中了穴道，又被暖玉箫吹出来的罡气窒了一窒，这最后一招，葛南威即使能够伤他，只怕也要给他的掌力震得立即身亡。
如今虽然是两败俱伤，但所限的十招却是用尽了。
令狐雍断了左肩的琵琶骨，厉声怒吼，状若狼嗥，喝道：“好小子，我与你拼了！”扑上前去，猛地又是一掌。
他断了左肩的琵琶骨，左臂已是不能发力，全身的气力都运到右臂上来。这一掌可说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比刚才双掌齐出，还要强劲几分，委实是非同小可！
但这招已经是第十一招了！
说时迟，那时快，池梁早已把葛南威扶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他，挥袖拂出，喝道：“十招已满，你要再打，只有我来奉陪你了！”
距离五步之外，两股刚猛的力道碰在一起，发出郁雷也似的声响。池梁拖着葛南威踉踉跄跄的接连退出了六七步，方始稳得住身形。他的功力本来比令狐雍略胜一筹的，想不到令狐雍最后的一击威力竟是如此之大，心中也不禁骇然。
令狐雍倒是站在原地不动，但不过片刻，却见他身形晃了两晃，随即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功力本来不及池梁，何况是在受伤之后，硬拼的结果，当然只有伤上加伤了。
令狐雍情知再拼也拼不过池梁，只好颓然退下，心里想道：“我先用个拖字诀，让他们暂且得意一时。”
池梁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粒小还丹纳入葛南威口中，这粒小还丹是林逸士得自少林寺的方丈转赠与他的，他一把葛南威的脉，知道葛南威内伤虽重，心脉却未受伤，有这粒小还丹，料想可以保得住性命。于是放下了心，回过头来，朝着令狐雍冷冷说道：“十招已满，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郭师道上来打圆场道：“要令狐大人自尽，这似乎有点过分吧？如今令狐大人已经折了一条手臂，我看——”
池梁喝道：“你看怎么样？”
郭师道本来想说“我看就此算了吧”的，被池梁一瞪，吓得他连忙改口，讷讷说道：“我看是，是不是可以请池老先生另外划出一个道儿，大家以和为贵。葛少侠受了伤，我愿意替令狐大人赔汤药费。”
池梁冷笑道：“谁要你的臭银子，你别忘记，你是公证人的身份。倘若你自愿放弃这个身份，站在令狐雍这边，那很好，我就要你替他多付利息了。不过这利息可不是用银子付的。”郭师道也是一时给吓糊涂了，明知池梁口气不善，他还是不知进退的再问池梁：“不用银子来付却用什么来付，请池老先生明示。”池梁淡淡说道：“听你的口气，敢情你是愿意替他代付么？”
郭师道心头一凛，讷讷说道：“要是我拿得出来的，那我倒愿作调停。”
池梁说道：“好，那你听着。二十年前，令狐雍杀了葛南威的父亲，亦即是我的师兄。按照你们放债的规矩，绝对毋需二十年就可以对本对利的。现在看在你的面子，利息我们少收一些，就算是一本一利吧。你替他多赔一条性命！”
郭师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摇手，说道：“这，这利息我可不能替他代付。”一步步往后退，好像生怕池梁抓他偿命。
就在此时，池梁忽地听得远处隐隐似有厮杀之声，唯恐夜长梦多，便即喝道：“令狐雍，是你自己了结，还是要我动手？如今我执行公证人的职责，数到一个三字，你不动手，我唯有替你代劳了！”
令狐雍惨笑道：“我好歹也算得是武林中一个人物，岂能临死受辱？我把脑袋割下来送给你们就是！”
正当他装模作样，拔出佩刀正要割脑袋之际，月色朦胧之下，忽见两条黑影飞也似的跑来。
陈石星、云瑚和段剑平、韩芷这两对赶来卢沟桥，由于在白天不便施展轻功，来到卢沟桥的附近，已是将近三更时分。
他们从一座小山的山脚走过，只要走出山脚，就可以望得见卢沟桥了。
荒郊午夜，万籁无声。韩芷松了口气，说道：“令狐雍大概还未到卢沟侨，咱们正好赶得上。”
陈石星是走在最前面的，此时忽地跑得更加快了。
韩芷还只道是他心急，云瑚却已咦了一声，说道：“前面好象有人。”
话犹未了，前面果然就现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和陈石星打了一个照面，彼此都是不禁为之一愕。
那人叫道：“长孙贝子，哎呀，你，你，你不是——”
陈石星冷笑道：“濮阳昆吾，你接错人了。不过，料想你也不是专诚在此等候你们的贝子的吧？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原来濮阳昆吾和令狐雍约好了来接应他的。
一个在前面飞跑，一个在后面急追，不多一会，月色朦胧之下，已是隐隐看得见卢沟桥了。不过桥上有些什么人却还未能看得清楚。
正在双方都在加快脚步之时，忽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号！
这声呼号正是令狐雍给葛南威的玉箫戳穿琵琶骨时发出来的，濮阳昆吾和陈石星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都是心头一震！因为他们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双方差不多同时踏上桥头。
卢沟桥上，池梁正在逼令狐雍“自行了结”。
令狐雍拖无可拖，心里又是吃惊，又是愤怒！“我约好的人怎的都不见来？”
无可奈何，他只好缓缓拔出佩刀，最后一刻还在希望有奇迹出现。
“奇迹”果然出现了，就在此际，他把眼望去，只见两个人飞似的跑来，已经开始踏上桥头了！
令狐雍喜出望外，“想不到长孙兆也来帮我这个忙，有濮阳昆吾和长孙兆联手，淮阳帮的麦帮主就是不来，料想也可以对付得了池梁这老头儿了！”
狂喜之下，连忙大叫：“长孙贝子，濮阳将军，你们来得正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濮阳昆吾和陈石星也都大叫起来。
濮阳昆吾颤声叫道：“令狐先生，是你受了伤吗？”
陈石星则在叫道：“池老伯，葛大哥怎样了？”
令狐雍听到了陈石星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寒意直透心头！陈石星披着长孙兆那件狐裘，月色朦胧之下，他看不清楚，以为来的是帮手，谁知适得其反，乃是克星！
令狐雍是寒透心头，池梁则是喜出望外！
他早已看清楚来的是陈石星，也看出了濮阳昆吾是给陈石星追得忙于奔命的，大喜之下，哈哈笑道：“濮阳昆吾，你是来给令狐雍付利息的么？”
濮阳昆吾看见池梁站在桥上，如何还敢向前，连忙停下脚步，不自觉的茫然问道：“付什么利息？”
郭师道说道：“令狐雍欠下的是命债，付利息就是多赔一条性命！”
濮阳昆吾这一惊非同小可，“啊呀”一声叫道：“对不起，这利息我可不能代讨！”他刚踏上桥头，立即又跃下沙滩，沿着河边逃跑。
池梁喝道：“没人愿替你偿债，你还不自行了结，更待何时？”
就在此时，忽听得轻舟破浪之声，桥下芦苇丛中，突然划出一条小船。船头上站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池梁只因正在全神注视从桥头那边跑来的陈石星和濮阳昆吾，小船钻出芦苇，划近桥边，他才发觉。
三更半夜，怎的会有一条小船突然划到桥下？池梁自是不免大起疑心，但可惜已经迟了一点。
就在他心念方动，要想上去制裁令狐雍之时，令狐雍单掌一按桥边的石狮，借这一按之力，整个身子翻腾起来，一个倒头筋斗，跳下那条小船去了。
原来站在船头的那个大汉，乃是过去在黑道上一向与他狼狈为奸的朋友——淮阳帮的帮主麦武威。
麦武威是因为听得他在京城混得不错，特地跑来找他，希望也能混得个一官半职的。前天才到京师。对令狐雍来说，这位精通水性的朋友来到，来得可正是时候。麦武威未曾得他帮忙，却先给他派上用场。
正如陈石星所料，令狐雍岂是容易上当的人？虽然他被财迷心窍，却也暗中设下埋伏。濮阳昆吾是他约来，在陆上埋伏的；麦武威是他约来在水里埋伏的。他的这番布置，事先连郭师道也没告诉。
现在，他就像被水溺的人，抓着一条芦苇似的，抓着这条小船。
小舟顺流而下，疾如奔马。池梁不通水性，气得破口大骂。
陈石星忽道：“你们不用着急，我去抓他回来！”跃上桥头的石狮，把足用力一顿，身形箭也似的射出去。半空中接连两个翻腾，竟然给他追上那只小船。他的轻功之俊，令池梁也自愧不如。
麦武威喝道：“好，你这小子也来找死！”振臂挥桨，迎头便打。“喀嚓”一声，火花四溅。他的铁桨的桨头竟然给削去了好大一片。陈石星手中拿的是张丹枫传给他的白虹宝剑。不过，他也还是未能跳下船头，因为在剑桨相击之际，令狐雍也以全力发出一掌。陈石星削断铁桨，已是强弩之末，被他的掌力一震，“卜通”跌落水中去了。
麦武威哈哈大笑：“好小子，让你到海龙王那里去逞英雄吧！”大笑声中，力挥铁桨，把船撑开。小舟顺流而下，瞬息已到江心。这条河虽然名为“永定河”，旧称却是“无定河”，江流湍急，险滩又多，麦武威把陈石星打落水去，料他九死一生。
过了一会，仍然未见陈石星浮起，池梁也不禁大大吃惊了。但他不懂水性，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云瑚笑道：“池老前辈，不必担心。陈大哥精通水性，决不会被溺毙的。此时想必他是在水底想法对付敌人。”
忽见陈石星上半身浮出水面，扬声笑道：“别忙，待我先送他们到海龙王那儿！”
小舟摇摇晃晃，过了两道险滩。只见麦武威又举起铁桨，令狐雍也以劈空掌力向水面拍下，两人合力施为，浪头高涌，几乎淹没小舟。这次却没看见陈石星浮起来了。池梁说道：“咱们跟着这条船跑，威侄，你跑得动么？”
葛南威抖擞精神，站了起来，说道：“我跑得动！”他服下那颗小还丹已有半支香时刻，此时业已调匀气息。虽然元气大伤，功力还未恢复原来的一成，但跑起路来，也还比得上普通的壮汉。
一行人便即走下沙滩，沿着河边，追那小舟。
郭师道乘机便想逃跑，池梁喝道：“事情还未了结，你这个公证人还不能回家！”
韩芷跟着说道：“对，陈大哥若然不能回来，咱们把他扔进水去！”郭师道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他们追那小舟，心中暗暗祷告，只盼陈石星不要溺毙才好。
小船在水流湍急的江中疾如奔马，但他们在岸边施展轻功，也没落后。
韩芷叫道：“爹，你瞧，那不是陈大哥吗？”池梁把眼望去，只见一条白影，飞鱼似的在水面一掠，迅即又不见了。过了片刻，忽见那条小船在江面团团打转。再过一会，船身倾斜，渐渐沉下水去。
云瑚大喜说道：“看样子，这条贼船就快要给陈大哥弄沉啦！”
麦武威喝道：“好小子，你弄沉我的船，我先要你的命！”抛开铁桨，拔出一对分水蛾眉刺，“扑通”跳进水中。
池梁等人在岸边望去，只见江心波翻浪涌，却不知哪个是陈石星，哪个是麦武威。手心里都是不禁捏着一把冷汗。尤其池梁，他是知道麦武威的来头的，心里想道：“淮阳帮是水上一大帮会，麦武威身为淮阳帮的帮主，自必精通水性。陈石星在陆上当然可以赢他，在水底却不知是否抵敌得过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轰隆一声，令狐雍大呼：“麦大哥，回来救我！”
原来那只小船，先给陈石星用宝剑在船底刺穿，江流湍急，洞口受不住急流的压力，越来越大，终于船舱灌满了水，团团打转，碰着江心的礁石，不但沉没，而且碎成片片了。
与此同时，在搏斗的江心，只见波分浪裂，飞鱼似的一个人踏水飞逃。但也还未看得清楚逃的究竟是谁？
水面静下来，众人在江边屏息呼吸，焦急等待。最先看见一件破衣裳漂近岸边，云瑚捞上来一看，吁了口气，说道：“败走的是麦武威！”
话犹未了，只见一个人露出身形，跟着摇摇晃晃的踏上沙滩。众人一看，大感意外，这个人竟然是令狐雍。
云瑚心头一沉，喝道：“你，你害了我的……”“陈大哥”三字未曾出口，已是听得陈石星的声音笑道：“我把这贼子押回来，葛大哥，你处置他吧！”闻声现形，陈石星已是跃上沙滩。
原来令狐雍由于内功深厚，虽然不通水性，却能够在水底闭住呼吸。
陈石星在水底的功夫当然比他高明得多，但却不杀他，一步步将他逼上沙滩。
池梁喝道：“是你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动手？”
葛南威道：“师叔，这笔债让我亲自去讨！”抖擞精神，一跃而起，举起玉箫，迎上前去，喝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你付是不付？”
此时令狐雍早已是精疲力竭，如何还能再斗，他举起右臂一挡，“咔嚓”一声，右臂又给打折，就像临死挣扎的野兽一样，发出极为难听的嗥叫，猛地跳将起来。
葛南威只道他是临死反扑，倒是不禁退了一步，横箫当胸，准备他一冲来，再给他一下迎头痛击。
只见他一头撞去，却并非是撞向葛南威，而是撞向一个桥墩。脑袋与石头一碰，登时血流满地，一命呜呼。
葛南威呆了一呆，跪在地上叫道：“爹爹，今日大仇得报，你老人家在天之灵也应该可以瞑目了！”他报了杀父之仇，不觉也是心力交瘁，站不起来了。
池梁将他扶了起来，说道：“贤侄，恭喜你报了大仇。好啦，好啦，咱们可以回去了。”
众人欢天喜地，唯有郭师道苦脸愁眉，面色苍白如纸。
池梁喝道：“没你的事了，你要走就走吧！”
郭师道忽地跪在他的面前，叫道：“池老爷子，我求求你，别赶我走。”
池梁一时间无暇替他着想，不觉倒是怔了一怔，喝道：“你不走干吗？”
就在此时，只见两辆马车跑来，到了桥头停下。其中一个汉子跳下马车，哈哈大笑道：“恭喜，恭喜！你们大功告成了。可惜我来迟了一步，未能看见这贼子毙命。”
这个汉子正是丐帮的北京分舵的舵主赵赶驴。
池梁道：“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你们未曾见过，快来相见。这位是赵舵主，这位就是陈石星，陈少侠了。”
赵赶驴这才知道陈云二人已经脱险，这一喜更是非同小可，和陈石星见过了礼，立即说道：“我们大伙儿正在等着你和云姑娘回去呢，请上车吧！”
郭师道连忙叫道：“赵舵主，赵舵主，你替我作主！”
赵赶驴早就看见他跪在地上，此时方始回过头去，冷冷问道：“你这是做啥？替令狐雍当孝子吗？”
池梁道：“我叫他回家，他不肯回去。”
赵赶驴道：“为什么不肯回去？”
郭师道哭丧着脸道：“赵舵主，你是明白人。令狐雍是由我陪他来赴你们这个约会的，如今令狐雍死了，我如何还能够重回北京？要是他们那边没人知道，还好一些。可我刚才已经是给濮阳昆吾和麦武威看见的了，追究起来，当然会追究到我的头上，要我回去，那不是等于要了我的性命吗？”
赵赶驴道：“你想要怎样？”
郭师道说道：“请赵舵主准许我执鞭随镫。”
赵赶驴道：“哦，你这位北京城里的大财主竟然跟我当叫化子么？不过，纵然你肯讨饭，我们丐帮也不能随便收弟子的。”
郭师道道：“我不敢盼望贵帮收我为徒，只盼能够托庇贵帮，随便做什么，我都愿意。赵舵主，请你念在我这次也曾为你出过一点力……”
赵赶驴沉吟不语，心里想道：“这人虽然也是个坏蛋，但这件事情是我托他出面把令狐雍引诱来的，如今他受到牵累，总是因我而起。”
郭师道见他许久没有说话，急忙又道：“我但求能够保全性命，家财是不想要了。他们追究起来，当然也少不免要抄我的家的，不过我有几处藏金，他们未必查得出来，我愿意全部献给你们，只求你们保护！”
赵赶驴斥道：“谁要你的臭钱，但看在你曾经替我们做过一点事情的分上，我就暂且保你平安吧。”
他是和丐帮的一个五袋弟子来的，当下吩咐那个弟子，叫他把郭师道带走，暂时住在丐帮另外一个秘密的地方，妥为保护。
郭师道大喜叩谢。
丐帮弟子和郭师道走了之后，赵赶驴把葛南威扶上马车，一行七人，赶回西山。
路上虽然碰上两次官兵搜查，好在他们都是扮成乡下人模样，应付得宜，塞给官兵几个小钱，差幸也没闹出什么乱子。回到秘魔崖分舵，已是入黑时分。
群雄得讯，都是惊喜交集，纷纷围拢上来，听陈石星报告去见皇帝的经过。
众人听罢陈石星报告的夜闯禁宫，逼使天子低头的经过，不禁都是眉飞色舞，连呼“壮哉”！
乐隐夫道：“皇帝的说话，不管他说得如何好听，我总是不能相信！”
林逸士笑道：“皇帝的话虽是不能相信，但皇帝也是最怕死的。陈兄弟留给皇帝的那两句话说得妙：‘背信弃义，天子不恕！’谅他在‘背信弃义’之前，他不能不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葛南威报了大仇，心情欢畅，好得很快，不过三天，功力已经恢复一半。乐隐夫亦已渐渐痊愈，只有伤得最重的戒嗔和尚还需调养。
第四天有丐帮的弟子偷出京城，来到秘魔崖报告消息。
不出陆昆仑所料，这丐帮弟子带来的第一个消息，果然就是京师加强了戒备。
第二个消息是龙文光请了病假，连日都没上朝。他的兵部尚书本职仍然保持，暂时由侍郎代理部务。但他“京师九门提督”兼职则已由御林军统领穆士杰兼任了。
林逸士道：“好，皇帝小子的第一个诺言算是兑现了一半。”
第三个消息是瓦剌密使已经离开京师，但他的随行武士，却留下了濮阳昆吾和麻大哈二人尚在龙家。这两个人是应龙文光之请留下来的。
陆昆仑道：“他失了一个令狐雍，多了濮阳昆吾、麻大哈两个人，可是比以前更不容易下手刺杀他呢。不过，我却怀疑，瓦剌密使留下这两个武士的目的，不一定就只是为了帮他。”
金刀寨主的使者之一沈匡说道：“那还用说，这两个武士自必是在京师做坐探的了。我还想到一件事，恐怕也须提防呢。”
林逸士道：“什么事情？”
沈匡说道：“皇帝显然不会把和咱们的密议说出去，但这次龙文光和瓦剌密使所拟的那份和约给皇帝搁置，那瓦剌密使自必猜得到这一‘突然有变’的原因。”
陈石星道：“那又怎样？”
沈匡说道：“瓦剌密使赶回本国，可能马上就要起兵对付我们。我想我和周复这两天也该赶回山寨了。”
陆昆仑道：“你们多等几天如何？我把本帮事务稍加料理之后，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第四个消息比较没那么重要，只是关于段剑平。段家一案，本是龙文光应侄儿龙成斌之请而生出来的。龙文光如今自顾不暇，这件案子已经没人管了。
池梁道：“明天我也送芷儿和你回去。我送你们回到大理之后，我准备重返我的第二故乡广元。”
商量妥当，第二天大家便给他们三人送行。葛南威的病已好了七八分，吃过了饯行酒，独自送他们一程。
分手时池梁说道：“贤侄，可喜你大仇得报。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
葛南威道：“师叔，这次你老人家帮我报了杀父之仇，大恩不言报，你老人家未了的心愿、不知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池梁笑道：“这个心愿是只有你才能替我完成的。”葛南威连忙问道：“那是什么？”
韩芷噗嗤一笑，说道：“你这样聪明，还猜不着？爹爹和我是盼望你早日把杜姐姐找回来呀！”
池梁说道：“是呀，芷儿的婚事，如今是不用我担心了。我唯一的心愿就只是希望能够喝得到你和杜姑娘这杯喜酒了。”
其实不用池梁父女提醒，他的伤虽然未曾痊愈，他的心早已飞向杜素素了。
他的心早已飞向了杜素素，只不知杜素素是“飞”向何方。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他的伤也痊愈了。
这一天他在秘魔崖上练师叔传给他的“惊神笔法”，忽听得有人赞道：“妙啊！”抬头一看，原来是陈石星和云瑚联袂而来。
云瑚说道：“葛大哥，恭喜你练成了天下第一的点穴功夫，大仇又已得报，要是让杜姐姐知道，不知该多高兴呢！”
好友面前，无须掩饰，葛南威说道：“我是恨不得现在就能让她知道，只不知到哪里找她。”
云瑚说道：“我是女儿家，懂得女儿家的心事。杜姐姐决计不是想要避开你的，她多半会躲在你容易找得到的地方。”
葛南威道：“那你猜应该是在什么地方？”
云瑚笑道：“这是应该你去猜才对，你想想你们的旧游之地，哪个地方是你们永远难忘记的！”
葛南威瞿然一省，“对，我应该回到家乡找她！青梅竹马之时，她最喜欢陪着我在二十四桥边吹箫。”他和杜素素是扬州人，“二十四桥”是扬州的一处名胜。
云瑚说道：“你的伤已经好了，那你就去找她吧！”
葛南威道：“不过——”云瑚说道：“不过什么？”葛南威道：“我一个人离开大家恐怕不大好。四哥（戒嗔和尚）的伤又未痊愈。”
陈石星道：“或许我们也会陪你一同去的。至于戒嗔大师的伤，有那么多人照料着他，你也不用担心。”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你们不是要留在这里，等待龙老贼垮台，以便报仇的吗？为何你们忽然想起要陪我去扬州一趟？”
陈石星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你的。”
“你们说了老半天，我还未曾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你知道太湖有一位英雄王元振吗？”
“你说的是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总寨主王元振？”
“不错。”
“我是江南人，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江南水道豪杰的盟主我怎能不知？说起来他还是先父的知交，小时候我也曾和他见过一面的呢。”
云瑚说道：“那就更好了。陈大哥，你这个主意是打对了！”
“王元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葛南威道。
说话之间，他们已是回到了秘魔崖的丐帮分舵，陈石星道：“这件事情，你见到沈头领他们就会明白。”
他们踏进议事厅时，听得丐帮的帮主陆昆仑正在和沈匡说话。
“丐帮的一些未了之事我已料理妥当，今天我就可以跟你们一起走，我已用飞鸽传书，传令各处的丐帮弟子，只要能够抽得出身子的，在这两三个月之内，都会赶到你们的山寨听候调遣。”陆昆仑说道。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数以万计。陆昆仑这一允诺，等于是给金刀寨主平添数万精兵。沈匡大喜说道：“得陆帮主鼎力帮忙，这真是太好啦，如今我们尚需商量的，只是派谁到太湖去最为适当了。”
林逸士道：“石星刚才去找南威，我们这位七弟是江南人，我想就让他，他——啊，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七弟，有件事情我们正要和你商量呢。”
葛南威道：“陈大哥刚刚和我说了，敢情你是想要我到太湖去找三十六家水寨的总寨主王元振吧？”
林逸士道：“不错，但我顾虑的是你病体初愈……”
葛南威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哥，你无须顾虑。只不知你们要找王元振是为了何事？”
沈匡道：“是这样的。八月二十二是王元振的六十寿辰，我们来的时候，寨主本来吩咐我们到时去祝寿的。但现在我们是不能去了。不过寨主的意思，还是希望我们找到适当的人，代表山寨去替他祝寿。
“名义是祝寿，实际是要联络王元振和我们联手抗敌。把我们的想法和做法告诉他。”
葛南威道：“好，我去。只不知我能不能代表你们的山寨？”
沈匡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葛七侠你不用客气。不过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最好——”
陈石星道：“我和云姑娘正要向你请命，让我们一起陪葛大哥前往如何？”
沈匡笑道：“哦，原来你们已先有了这个意思？”
云瑚喜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沈匡说道：“我本来就想请你们出马的。据我所知，令尊生前曾于王元振有恩，令尊和敝寨的渊源，王元振也是知道的。”
云瑚说道：“葛大哥刚刚说起，他的父亲生前和王元振也是知交。”
沈匡道：“所以我们决定由你们三个人一同前住，给他祝寿。陈少侠和云姑娘权充我们山寨的使者，葛七侠代表‘八仙’，这就显得更隆重了。”
楚青云道：“大事已经商量定妥，好，那么咱们该喝饯行酒啦！”
云瑚说道：“我们也想在今天动身。”
林逸士怔了一怔，说道：“王元振的六十寿辰是八月二十二，今天是七月二十六，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呢。你们前往太湖，有半个月时间已是绰绰有余，过几天动身也还不迟呀。”
云瑚笑道：“我在这里，你们又不许我找龙老贼报仇，实在等得气闷。我想趁这机会到江南去玩一趟，难得葛大哥又是扬州人，可以给我们作向导。”
林逸士这才瞿然一省，“原来七弟是想回家一转，我倒是一时糊涂了，忘记他是急于去找八妹的呢。”于是说道：“好的，反正你们留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
席上沈匡把应该给陈石星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席散之后，便即分道扬镳。
云瑚为了旅途方便，女扮男装。她有了几次乔装打扮的经验，这次扮得更加像了。
三人快马加鞭，不过五六天，便跨过了河北山东两省，进入江苏境内。但见江南景色，果然名不虚传。正是：
日前曾折宫墙柳，又到江南赏桂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美景怆怀思旧侣毒镖传信遇巫娘
驰目骋怀，但见田亩纵横，港汊交错，波光岚影，浅山如黛，处处都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令人目不暇给。他们来自风砂刮地的北国，一旦到了这处处充满水乡情调的江南，不觉都是为之精神一爽。
云瑚忍不住心中的欢喜，曼声吟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陈石星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句写江南山水的名词，真是传神纸上。咱们有幸得到江南，也如置身图画中了。”
云瑚笑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这是把江南山水比作美人了。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这意境又深一层，那是说来到江南的行人，寻幽探胜，如访美人了。嗯，葛大哥，这几句恰似为你而写啊！不过，山水虽佳，也比不上心上人儿的美。葛大哥，这里的美景恐怕是留不住你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正行走间，忽见前面一骑快马，绝尘而过，转眼没了踪迹。陈石星不觉“咦”了一声。
云瑚道：“大哥，你怎么啦。可是前面这骑快马有令你起疑之处吗？”
“不错，我看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似曾相识！”
“他是谁呢？”忽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嚷了起来：“好像是濮阳昆吾！”
云瑚思疑不定，半晌说道：“按照那天你们的看法，他是要留在京城给瓦剌‘卧底’的，为什么他要独自跑来苏州呢？”
葛南威抬头一看，说道：“前面有间茶亭，咱们进去喝一杯茶，顺便问问那个卖茶的老婆婆。说不定那个人曾在茶亭歇过。”
那是一间路边的茶亭，正当三岔路口。中间这条路通向苏州，两旁的小路则是通往小市镇的。
茶亭里，那个卖茶的老婆婆正和她的孙女儿说话。她的孙女儿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虽然相隔半里之遥，但由于他们都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听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茶亭里婆孙二人的谈话，他们却都是听见了。
那老婆婆敢情亦已看见了他们，说道：“咦，今天骑马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呀！”原来苏杭一带的人，一般比较文弱，骑马的人很少，出外大都是喜欢乘船的。
那小姑娘道：“男子汉骑马不稀奇，长得那么秀气的姑娘看来好像风吹得倒似，她也会骑马，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南威听到这话，不觉心中一动，连忙快马加鞭过去。小姑娘拍手叫道：“啊，这匹马跑得真快！”心里在想，这几个客人赶路这样急，生意恐怕是一定做不成了。
心念未已，三匹坐骑突然就停在她的茶亭前面，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老婆婆道：“客官，进来喝杯茶吧。我们这里还有酒菜卖的呢。”
陈石星走了进来，说道：“酒就不喝了，不过我们可以喝茶也付酒钱。”说罢，把二钱碎银递给那老婆婆。
老婆婆道：“没有这个规矩，你们只是喝茶，我怎能收你酒钱？”
葛南威道：“我们的话还未说完呢，我们虽不喝酒，却喜欢下酒的零食。你这里有鸭胗肝吗？”
老婆婆怔了一怔，“客官，原来你是本地人呀？贵姓？”原来葛南威说的是字正腔圆的苏州话。
葛南威道：“我姓葛，我这位朋友姓陈。我是扬州人，不过有亲戚在苏州，因此也在苏州住过。”
老婆婆道：“鸭胗肝是有的，可惜剩下的不多了，大概只值一钱银子。”
葛南威笑道：“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了，你都给了我吧。”
葛南威会说苏州话，那老婆婆对他登时亲切许多。喝过了一杯茶，葛南威道：“婆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有没有一位骑马的姑娘，曾打这里经过？”
“有呀，她骑着一匹白马，大约是一个时辰之前从这里经过的。”
那小姑娘插口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美，她还会说苏州话呢。”
陈石星初时一愕，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他打听的是杜素素。不错，比较起来，当然是杜素素比濮阳昆吾更为紧要了。”
葛南威大喜道：“真的？她走的是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中间这条。”
葛南威道：“那一定是往苏州了。”
老婆婆道：“你和这位姑娘是——”葛南威道：“她是我的表妹，但我尚未知她今日也来苏州。”
那小姑娘笑道：“怪不得她的嗜好也是和你相同。”
葛南威怔了一怔，“什么嗜好相同？”
“和你一样，喜欢吃鸭胗肝。她来到这里，也只是喝茶而不喝酒，但临走的时候，却把鸭胗肝买了一大包。所以剩下来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了。”
葛南威心里想道：“素素虽然吃鸭胗肝，但一向也并非特别喜欢吃它的。嗯，或许她是由于睹物思人的缘故吧。她知道我喜爱吃这种零食，是以一到苏州，虽然她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也要买一大包了。”
那小姑娘又笑道：“那你赶快去追你的表妹吧，否则她就要给另外的人先追上了。”
葛南威愕然问道：“什么人也在追她？”
那小姑娘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客人，不过他并没有进来喝茶，一听你的表妹刚走不久，他就马上追下去了。”
葛南威思疑不定，“这少年不知是谁？和我一般年纪的人，素素相识的朋友之中，可是只有一个石星大哥呀。嗯，说不定这个人是跟踪她的敌方鹰爪吧？”
小姑娘笑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想早点见到表妹？”
老婆婆笑道：“小丫头多事，人家都不着急，要你着急？”
葛南威道：“婆婆，我还想打听一个人。”老婆婆道：“哦，你又打听什么人？”
葛南威说道：“一个长相很特别的汉子。”当下把濮阳昆吾的面貌特征说给这老婆婆知道。
老婆婆道：“在你的表妹来过之后，是有一个大汉骑马经过，不过，他并没停下，马跑得飞快。我看不清楚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
葛南威问道：“他走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他像是走左边的这条小路。”葛南威是怕杜素素会碰上濮阳昆吾的，听说濮阳昆吾是走小路，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要打听的都打听了，于是三人便即离开茶亭。云瑚一面替他欢喜，一面却还有点疑惑，说道：“葛大哥，依你看，这位骑马的姑娘会不会真的是杜姐姐？”原来她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不想令葛南威失望，是以不愿把自己的猜疑说出来。葛南威却甚为自信，说道：“我猜一定是她！”
到了苏州，葛南威道：“我先陪你们去找客店，再去找素素。苏州最好的客店是狮子林，就去狮子林吧。”
云瑚说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找杜姐姐么？找到了她，咱们再去狮子林投宿。”
葛南威道：“她那远亲是小户人家，而且亦非江湖人物，咱们三骑马一起去她那里找人，恐怕会引起旁人注意，于她不便。”
云瑚听得他这么说，只好打消陪他先去找杜素素的念头了。
狮子林远离市区，葛南威带领他们前往，一面走一面给他们介绍狮子林那间园林客店的来历。
“这狮子林可是苏州一个大大有名的地方！”葛南威先作一个“引子”。
云瑚说道：“听说它是苏州四大园林之一，对吗？”
葛南威道：“不仅如此，大约一百年前，张士诚在苏州称帝之时，还曾经把这狮子林建作他的行宫的。后来张士诚战死长江，狮子林被官家当作逆产处置，卖给商贾，落在当时有苏州一霸之称的九头狮子殷天鉴手中。”
云瑚道：“这段故事我曾听得爹爹说过。陈大哥，说起来这个殷天鉴和你也有多少牵连呢！”
陈石星诧道：“殷天鉴早已死了几十年吧，怎么和我会有牵连？”
云瑚道：“殷天鉴买下狮子林之后，把它变作了一个销金窝，将大好园林改为秦楼楚馆。你的师父张丹枫一次路过苏州，有意惩戒这苏州一霸，曾经大闹过他这销金窝。殷天鉴输了几十万两银子给他，打架又给他打得重伤。听说后来殷天鉴就是因此气死，狮子林的秦楼赌馆也都关了门，渐渐又变回原来的面目了。”
陈石星笑道：“这件事情，我的师父可干得真是痛快，大好名园，怎么能给恶霸糟蹋，把它变作藏垢纳污之所呢？要是换上了我，我也会这样干的！”云瑚说道：“殷天鉴是给你的师父气死的，假如他的后人知道你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恐怕他们不会忘记几十年的旧仇，要在你的身上报复吧？”
陈石星道：“哦，狮子林现在还是在他的后人手中吗？”
葛南威道：“不错，现在是在他的孙儿名叫殷纪的手中。他是在殷天鉴死后三十年，距今十年之前，把狮子林建作园林客店的。”
陈石星道：“这殷纪为人怎样？”
葛南威道：“听说不像他的祖父那样横行霸道，不过贪财好利却是免不了的。他建的这间园林客店是江南最出名的客店，专招待富商大贾或者给公子王孙作消闲歇暑居住的。俗语说：富人一席酒，穷汉半年粮。在他这间客店住一晚，恐怕也得花费穷汉的半年粮呢！”
陈石星道：“若然他只是贪财，并无大大的恶行的话，咱们倒也不用理会他。”
葛南威笑道：“他们怎会知道陈大哥是张大侠的关门弟子？再说殷纪也不会在客店里做掌柜的，料想也不会碰上他。咱们尽管去那里投宿，无须顾虑。”云瑚笑道：“咱们也不是怕他报复的人，不过说起了狮子林，我就顺便把这故事讲给陈大哥听罢了。”说话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狮子林了。
这间园林客店果然非同凡响，气派豪华。他们先向看门的人问清楚有房间之后，葛南威打赏了他一两银子，他才肯带领客人进去。
踏进园门，便是一条绵延曲折的长廊，两面壁上，有历代的书法碑帖无数，一块块嵌在壁上。只是园林主人不知保护，已现出了剥落模糊的痕迹。三人从这长廊走过，不禁心中慨叹。
走出长廊，游目四顾，但见林木掩映，花草扶疏。一间间的房舍，参差错落，在房舍之间，又有假山、荷池、茶圃、亭台之类的建筑物点缀其间，有如星罗棋布，俨若画图。
看门人把他们带到“知客处”，这才见到客店的执事出来给他们安排房间。
他们三人要了两间房间，管账房的执事向他们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都是书生打扮，衣饰虽然不算华丽，看来也像富家子弟模样，这才开口说话。
“我们这里是没有房间出租的！”管账房的执事打量了他们一番，淡淡说道。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刚才我们是问清楚了你们那位看门大叔，说是有房间的。”
执事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大概没有和你们说明白这里租房的规矩吧？”
葛南威道：“什么规矩？”
账房的执事道：“我们这里不是按房间出租的，要租就是一幢房子。我给你们一幢有楼房的好不好？楼上楼下各有一间房间、一间客厅。你们三人住正好合适。”
葛南威道：“好，那么我们暂定住两天吧。”账房的执事道。“我们的规矩是房钱先付的，每天十两银子。你们的坐骑每匹每天另加一两银子的照料费用，马厩的租钱和草料都包括在内。”
当时的物价，一担白米不过二两银子，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穷汉的一年食用有余。陈石星不觉暗暗咋舌。
葛南威拿出一锭金子，账房执事掂了掂重量，说道：“这锭金子重三两五钱，市值三十五两银子。”葛南威道：“不用找赎了，多下来的给你！”
账房执事见他出手阔绰，这才另眼相看，眉开眼笑地说道：“你们要吃什么东西，可以预先吩咐。我们这里有能弄各种菜式的名厨。”
葛南威道：“他们两个在这里吃晚饭，我还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一点才回来。”
账房执事说道：“好的，这面铜牌请你藏好。随便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葛南威笑道：“你们的规矩真严！”
账房执事陪笑道：“这也是为了保障住客的安宁，有了这面证明是住客身份的铜牌，就不怕有闲杂人等冒充住客混进来了。”当下叫来几个伙计把他们的坐骑牵去马厩，另外派人带领他们到那幢房子去。
那幢房子在两座假山中间，面临荷塘，风景幽美，更合他们心意的是，在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这幢房子。葛南威放下行囊，便即出去找杜素素那位远亲。
陈云二人吃过晚饭，等到约二更时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星道：“瑚妹，你先上楼睡吧。”
云瑚笑道：“现在要我睡也睡不着的。我在等着葛大哥把好消息带回来呢。”刚刚说完这句话，就隐隐听得一声马嘶。
云瑚说道：“咦，怎的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投宿？”要知道这间园林客店不比别的客店，它是远离市区，专供公子王孙富商大贾歇足享乐的，天黑之后方始入城的客人该是属于必须赶路的那类客人，这类客人按说必然是在城里的客店投宿的。是以江湖经验虽然并非十分丰富的云瑚，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陈石星道：“他这匹坐骑倒是非同凡俗的骏马！”当下伏地听声。
他们这幢房子和“知客处”距离甚远，但因他们二人都是具有上乘内功的人，听觉异于常人，伏地听声，还是隐约听得见那边说话的声音。
“这匹坐骑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照料。我要两幢房子！”那客人道。
“是，是！小的会吩咐他们小心照料的了，难得你大爷驾到……”掌柜的说道。他话犹未了，那客人就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不必，不必……”底下的话他压低了声音，陈石星可是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又听得那客人道：“我向你打听两个人……”陈石星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可惜还是听不清楚，只隐隐听见那账房执事说了三个字：“啊——白马——”
云瑚说道：“这客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他是何人。掌柜对他如此恭敬，看来定必大有来头！”
陈石星道：“他在查问两个人呢，不知是否冲着咱们来的？”
“是吗？他怎样查问，我可听不清楚。”
“我也听得不清楚，不过那掌柜的似乎说了白马二字。”
云瑚好像吃了一惊，半晌说道：“白马？那么猜测掌柜回答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所要查问的人，最少有一个是骑着白马的了。”
“那又怎样？”
“若然这意思猜得不错，那么他所要找的就不是咱们了。”
刚说到这里，他们又听见了马嘶之声了，是三匹马的嘶叫声。
陈石星道：“好像是三匹马在打架，是在马厩里打架！因为要是从外面来的话，咱们应该听得见蹄声得得。”
他在说话，云瑚则在低首沉思。
陈石星悄声问道：“瑚妹，你在想什么？”
云瑚说道：“他们说的白马，不知是一匹还是两匹？”
陈石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云瑚心有所疑，尚未宣之于口，“知客处”那边说话的声音又听得见了。
是刚才把那客人的坐骑牵去马厩的伙计跑了回来，说道“不好，大爷，你，你那匹坐骑——”从声音可以听得出他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客人喝道：“我的坐骑怎样？”
那伙计说道：“它给两匹白马踢了出来，如今发了狂性，在园中乱跑。我，我降服不了它！”
云瑚一听，大喜说道：“果然是两匹白马！”
陈石星却是颇为惊异，“那客人的坐骑是非同凡俗的骏马，怎的斗不过那两匹马呢？”
云瑚笑道：“你怎知道那两匹白马不是更为神骏？”
陈石星摇了摇手，示意叫她凝神细听那边的说话。他对云瑚刚才说的这句话好像并不怎么留心，而是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似的。
那个客人果然也像陈石星一样，颇为惊异，说道：“有这样的事？我们的火龙驹性子最暴，它不欺负别人的坐骑也还罢了，怎的反而会给别人的坐骑欺负？”那伙计说道：“禀大爷，大爷你没说错，是你的坐骑先欺负人家，但却打不过那两匹白马。”
“奇怪，火龙驹竟会打输，它受伤没有？”
“不知道，如今它正发狂似的乱跑，我不敢上前去看。”
那账房执事也似乎是给这件意外的事情吓得慌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它还能乱跑，大概受伤也不会重的。大爷，你，你要不要找那两匹白马的主人理论？”
那客人道：“畜牲打架，无理可喻。打架嘛，不是赢就是输，有什么好‘理论’的？待我去把火龙驹驯服就是了。”
账房执事如释重负，连忙阿谀奉承：“大爷宽容海量，小人佩服之至。待会让我给大爷腾出一个马棚，只给大爷的坐骑使用。”
账房执事和伙计陪那客人去驯服坐骑，他们的说话也就听不见了。
陈石星和云瑚都是若有所思，陈石星忽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云瑚问道：“你知道了什么？”陈石星道：“是麦武威！”
云瑚道：“他是淮阳帮的帮主，淮阳帮是江南最大的水路黑帮，他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回老家呢！”
陈石星瞿然一省，“不错。濮阳昆吾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云瑚道：“对，他要两幢房子，想必就是准备留给濮阳昆吾的了。”
此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星道：“咱们先去打探一下动静，回来再等葛大哥。”
两人悄悄出去，绕过假山，忽地有一阵风吹来，云瑚迎着风头，小声道：“大哥，风中有股异味，你嗅得出是什么气味么？”陈石星道：“有点儿臭，好像是马粪的气味。”
“刚才那马嘶之声也是从那边传来，我过去看看。”
“你想去看看那两匹白马？”
“不错。”
“人比马紧要，咱们先找到了麦武威再去理四只脚畜牲的闲事。”
云瑚笑道：“这两匹白马可能比麦武威还更紧要呢！找麦武威还要逐屋窥探，这两匹白马却是一找就着的。”
陈石星心中一动，说道：“好，不让你去，你不会死心。你去马厩察看，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云瑚悄悄走到马厩旁边，尚未曾踏进去，那两匹白马好像已经知道是她来了，同时嘶鸣起来，把头伸出房外。看它们那副欢喜跳跃的样子，几乎想要越栏而出。云瑚伸手进去，轻轻抚摸它们，笑道：“你们真有灵性，没忘记我。”那两匹白马伸出头来与她挨擦，当真如同见着老朋友一般，欢嘶不已。
她匆匆跑回原处，只见陈石星也在迎着她走过来，神情有点古怪，两人不约而同的互问对方，“你发现什么没有？”“你先说！”“你先说！”
结果还是云瑚先说：“陈大哥，我见着那两匹白马了，你也认识的！还是咱们的老朋友呢！”
陈石星呆了一呆，“是老朋友？”
“你不仅认识它们，而且还曾骑过其中一匹白马的。”
“啊，原来是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
“是呀，你没想到吧？你说这两匹白马是不是比麦武威更为紧要？”
“江南双侠在金刀寨主那儿，他们的白马则留在北京，怎能这样快就来到苏州呢？”
云瑚道：“你忘记了沈周两位头领是和咱们同一天离开北京，赶回山寨的吗？”
陈石星得她提醒，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糊涂，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脑筋转不过弯来。一定是段大哥趁沈周二位头领回山之便，托他们骑这两匹白马回去交还江南双侠。江南双侠是苏州人，听得咱们要去给王元振贺寿，因此他们也就向金刀寨主请命，并辔南归了。正因为他们得回这两匹神骏的坐骑，所以才能赶在咱们的前头来到。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么，我刚才看见的人一定就是他们了！”
云瑚又惊又喜，说道：“你已经见着他们了？”陈石星道：“我见着他们，他们却未见着我。不过你却是恐怕给他们看见了。”
原来刚才在那两匹白马不住嘶鸣的时候，陈石星发现两个人影似乎是想跑向马厩那边，云瑚一出来，那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云瑚道：“他们可能是恐怕坐骑被盗，故而出来窥探。但他们一定还未看得出来是我。大哥，咱们现在怎办，是先去找他们呢，还是先去找麦武威？”
“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住在那里了。喏，就是那幢房子，我是看着他们进去的。”那幢房子夹在两座假山之间，坐落一片竹林之中，也是像陈云二人的住处一样，自成一个角落的，云瑚和江南双侠中的女侠钟毓秀乃是姐妹之交，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那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听麦武威和那掌柜的话，麦武威可能正是追踪他们呢。咱们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陈石星道：“对，先找朋友再找敌人的晦气。待会儿和他们联手，搜查麦武威的下落就容易了。”两人借物障行，向那幢房子走去。
云瑚想起一事，说道：“大哥，江南双侠来到虽是喜事一桩，但对葛大哥来说，却恐怕是要令他失望了。”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不错，茶亭老婆婆说的那位骑着白马会说苏州话的姑娘恐怕十九是钟女侠，不会是杜素素。”
云瑚说道：“葛大哥是错把冯京作马凉。但这么一来，我却有点为他担心了。他找不着杜姐姐应该很快回来的，为什么此刻还未回来？”
说至此处，忽地发现两条人影。
陈石星忙把云瑚一拉，躲藏起来，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来的是麦武威！”云瑚尚未看得清楚，伏下身躯，小声问道：“另一个呢？”陈石星道：“不知道。但看样子不是濮阳昆吾。”说话之间，那两个人亦已绕过了第一座假山了。
陈石星道：“你先进去，待我打发他们。”要知道他曾经和麦武威交过手，自信可以稳操胜券。和麦武威一起的那个人，虽然还未知道是谁，但既然不是濮阳昆吾，料想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他担心的倒是江南双侠可能察觉外面的风吹草动，贸然出来，万一把事情闹大，打草惊蛇，那就反为不妙了。故而先叫云瑚进去，以防江南双侠轻举妄动。
云瑚刚刚走开，麦武威和那个人也走得更近了。他们正在咬着耳朵说话，但却瞒不过陈石星的伏地听声。
只听得那个人问道：“老麦，你不会认错人吧，可别闹出笑话才好。”
麦武威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郭英扬这小子和钟毓秀这丫头，但他们骑的白马，却是江湖罕见的名驹，敝帮的弟兄纵然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马。”
那人轻轻笑道：“这也说得是。咱们冲着这两匹马，纵然‘点子’不是什么江南双侠，也值得我这趟出手了。”
麦武威道：“不过有件事情我可得提醒你，咱们不能在狮子林把事情闹开，惊动别的客人。江南双侠是要对付的，但最好也别弄出血案。”
那人说道：“你是怕连累了主人，败了他的生意吗？你放心，这点交情，我会放给老殷的。”
麦武威道：“不只是为了殷纪的这盘生意，咱们还要借他这个地方做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呢，再过半个月就是王元振的寿辰，料想会有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赶来给他贺寿，这些人多半会来这里投宿。要是咱们闹大了事情，给外人知道，消息一传开去，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也会知道老殷和咱们的关系了。”
那人笑道：“嗯，把狮子林当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这是龙大人的锦囊妙计吧？”
麦武威道：“正是。你莫瞧龙大人目前似乎失势，他最善揣摸皇上的心思，将来必定还有重用之日的。”
那人说道：“我怎敢小觑龙大人，嘿嘿，告诉你吧，符总管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麦武威笑道：“真的吗，那他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那人说道：“言归正传，依你之见，待会儿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方始最为适当？”
麦武威道：“最好是一击得手，别让他们叫出声就擒了他们。不过江南双侠武功不弱，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鸡鸣五鼓返魂香？”
那人似乎不大高兴，说道：“用迷香这种手段，是江湖下三滥所为，有失咱们身份。郭英扬和钟毓秀虽然号称什么江南双侠，可还不曾放在我的心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心里想道：“这人倒是好大的口气，身份也似乎比麦武威还高一些。”
陈石星从他们的谈话中，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他们一个是受龙文光差遣，一个是奉了符坚城之命，要来算计给王元振贺寿的客人的。今晚碰上了我，我是决计不能让他们打响这个如意算盘了。不过，怎样对付这两个家伙方始最为恰当呢？”要知他也是不愿打草惊蛇，把事情闹大的。
心念未已，麦武威和那个人已是走近他的藏身之处了。陈石星蓦地得了一个主意：“我何不冒充更夫，先给他们吃个哑吧亏！”他的构想是点了这两个人的穴道，抛进荷花池去。让别人猜疑是更夫作了这件事情，方始发现这两个人的身份，故而不敢禀告执事的。主意一定，陈石星倏的就跳出来，沉声喝道：“好大胆的毛贼！”
陈石星捏着嗓子说话，他是经过了改容易貌的，且又是在黑夜之中，麦武威哪里认得出他。
果然不出所料，麦武威以为他是更夫，连忙低声说道：“别嚷，我是麦——”陈石星出手何等快捷，麦武威话犹未了，已是给他一把抓住。
麦武威身为一帮之主，武功原也不弱，百忙中一个“脱袍解甲”，肩头一矮，双臂反振，想把陈石星甩开，但究竟吃亏在失了先机，陈石星出手如电，顺势一带，双指用力一捏，所捏的部位恰是脉门，麦武威登时晕了过去。
这几下子兔起鹘落，从陈石星跃出突袭，到麦武威束手就擒，不过是霎那间事。但和麦武威一起的那个人动作也是快极，就在陈石星正想去对付他的时候，只觉劲风飒然，那人已是先自一掌向他当头劈下来了。
这一掌来得有如迅雷闪电，劈来的方位又是恰到好处，在这瞬息之间，叫陈石星根本来不及把麦武威推向前去当作盾牌。
陈石星是个武学大行家，对方的掌风袭到，便知道确实是个劲敌，只好放开了麦武威，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硬接他一掌。
双掌相交，声如郁雷。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刚猛的力道，排山倒海而来，竟倒退数步。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对陈石星的本领也是感到诧异无比，沉声喝道：“你是谁？”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跨步向前，五指一拢，改用大力鹰爪功向陈石星左肩的琵琶骨径抓下去。
陈石星哪能让他再占先手，左掌右指，迅速还招。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这一次陈石星给对方的掌力震得更为厉害，退出七八步，足尖点地，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
那人也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刺耳非常。原来这次交手，陈石星固然讨不了半点便宜，但这人却也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认真说来，乃是两败俱伤之局。陈石星那招掌指兼施，掌力虽然敌不过对方，但陈石星以指代剑，使出了无名剑法的“玄鸟划砂”，黑夜中那人根本想不到陈石星会使这种奇妙的招数，虎口给他戳个正着。
那人只觉虎口一阵酸麻，一条手臂已是不能动弹，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还幸亏不是给他点着掌心的劳宫穴，否则我这身武功，恐怕要给他废了一半。
此时那人当然知道陈石星不是更夫了，但正因不知道他的来头，吃惊更甚。他本是不敢声张的，此时哪里还敢恋战，连忙抓起了业已不省人事的麦武威，一个转身，如飞疾走。
陈石星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待他站得稳脚步之时，那人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陈石星这一惊比那人更甚，暗自想道：“这人背着麦武威，虎口又是给我戳个正着，他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功力之高，确是远远在我之上！”
云瑚尚未走进那间房子。原来她虽然也是以为陈石星必定可以稳操胜券，但因与陈石星痛痒相关，却还是想先看到结果再行进去。是以她走到门前，便即止步。一方面给陈石星把风，一方面是准备万一江南双侠闻声出来的话，她可以及时拦阻，免得他们声张，把事情闹大。
此时她看见那人已经背了麦武威逃跑，而陈石星却未走来，登时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了，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陈石星运气三转，胸口已是舒服许多，说道：“还好，侥幸没受内伤。”
云瑚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但听陈石星的口气，似乎还是吃了亏的，吃惊更甚，“那人真的很厉害么？”
陈石星苦笑道：“初时我以为他是胡乱吹牛，哪知他确是有几分真实的本领。说老实话，他是我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强手。论功力似乎还在大内总管符坚城与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上。和那瓦剌国师弥罗法师相比，恐怕也是伯仲之间而已。不过我固然吃了他的亏，他也吃了我的亏，他给我戳着虎口，受的伤未必在我之下。”
云瑚咋舌道：“这么厉害！大哥，你受得伤真的不要紧么？”
陈石星笑道：“好在是晚上。白天我是打不过他的。你放心，我有师父传授得内功，接他两掌，还不至于便受内伤。以后再碰上他的话，我和你双剑合璧，就不怕他了。”云瑚道：“那么你赶快进去歇一歇。你能够施展轻功吗，要是不能，就让我先进去叫他们开门。”
陈石星道：“让我试试，你拉我一把吧。”张丹枫所创的轻功身法之中，有个身法名为“比翼双飞”，是两个人手拉着手同时跃起的，以强辅弱，可以跳跃得更高更远。云瑚心想，围墙不高，即使陈石星完全不能施展轻功，自恃也可拉他过去。
哪知两人手牵着手，云瑚尚未发力，便觉身子一轻，已是腾空而起。本来是她要帮助陈石星，反而变成了陈石星拉她一把了。她这才知道，陈石星的功力果然并未受到损伤。
他们翩如飞鸟般的掠过墙头，但正当他们的脚尖将要着地之际，忽觉微风飒然，两柄长剑分别向他们指到。
陈石星听风辨向，知道剑尖是指向他胁下的“志堂穴”，“志堂穴”乃是麻穴，看来这人的用意只是想把他生擒，并非想制他于死地。
陈石星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心知这人误会他是敌人，不过出手仍是极有分寸，于是也就轻轻用力，中指一弹，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把那柄长剑弹开。
云瑚则是用家传的穿花绕树身法，一闪闪开。
他们各自显露了一手对方所熟悉的功夫，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咦”了一声。
云瑚低声说道：“钟姐姐，别嚷，是我和陈大哥！”
这两个人果然是江南双侠。原来他们早听得外面声息，为防敌人追来，早已埋伏在院子里了。
钟毓秀又惊又喜，说道：“云妹子，原来是你，你怎么变成了个俊小子啦？但好像还有两个人的，那两个人又是谁？哪里去了？”
云瑚说道：“那两个人是来暗算你们的，给陈大哥打跑了。”
郭英扬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吧。”
进了房间，郭英扬点燃油灯，看见陈石星还有未抹得干净的血迹，不禁又是一惊，说道：“陈大哥，你受了伤了。”
陈石星道：“吃了一点点小小的亏，还未至于到受伤的地步。”
郭英扬见他刚才能够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知道他说的乃是真话，笑道：“不错，是我过虑了。以你的本领，天下能够令你受伤的也没几人。不过这人能够在你手下逃脱也大不易，他是谁呢？”
于是陈石星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英扬道：“原来你们是碰上了淮阳帮的帮主麦武威。”
钟毓秀道：“其实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陈大哥，多亏你在暗中相助，否则我们只怕难逃他的暗算。”
陈石星道：“麦武威尚不足为惧，他那同伴，倒当真是个劲敌。”
郭英扬担忧道：“出了这件事情，咱们的身份是不能遮瞒了。这里恐怕也不能住下去啦！”
钟毓秀道：“那么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陈石星道：“这是非之地，咱们当然要离开的。不过也无须如此着急。”当下把偷听到的麦武威和那个人的说话转述给他们知道。
郭英扬道：“哼，原来他们是要借狮子林来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用心倒是真个狠毒哪！”
云瑚想起一事，说道：“钟姐姐，昨天你是不是曾经在一间路旁的茶馆歇足了，买了一包鸭胗肝？”
钟毓秀道：“不错，我自小喜欢这种零食，所以这次一回家乡，未曾入城我就买来吃了。”
云瑚说道：“郭大哥当时没有和你一起，是吗？”
钟毓秀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云瑚说道：“茶馆那老婆婆告诉我的。”
钟毓秀道：“不错，英扬是为了追踪几个可疑的人物，在三岔路口，与我分道而行的。他大概去了半日方始返回与我会合。”
云瑚说道：“郭大哥，你追踪什么可疑的人物？”
郭英扬道：“巫山帮。”
云瑚怔了怔，问道：“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帮吗？我好像听金刀寨主提过这个帮会，不过知得不大清楚。”
郭英扬道：“巫山帮是四川一个小帮会，不过名气倒不小。你说得不错，他们是以擅于使用毒药暗器闻名江湖的。舵主是个女的，名叫巫三娘子。她的行事介乎正邪之间，但仍是邪多于正的人物，所以有一年她想投奔金刀寨主，金刀寨主却不敢收容她。”
陈石星道：“这样的人物，难道也是来给王元振拜寿？”
郭英扬道：“是呀，我也是有此怀疑。所以当我在路上发现这帮人的行踪时，就不觉起了好奇之心，想追上看个清楚是不是那巫三娘子了。”
云瑚说道：“你和她本是认识的吗？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
郭英扬道：“我认识她，她不识我。”
云瑚道：“为什么？”
郭英扬道：“金刀寨主曾经把她的相貌告诉我，她的长相是颇为有点特别的，长得有几分像男人，鬓边有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疤。”
陈石星道：“结果你追上没有，是不是她？”
郭英扬道：“到了三岔路口，我们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因此我就与毓秀分道而行。结果我走第一条小路，不过半枝香时刻就追上那伙人了。巫三娘子是在那伙人之中。我不想引起她的太大疑心，我是在跑过他们的前头之后，兜另外一个圈子回到原路来的。我的马跑得很快，在经过她的身旁之时，匆匆瞧她一眼，瞧她神色，大概亦已对我略起疑心的了。”
钟毓秀道：“我对她才起疑心呢，她远在四川，不知何以会在苏州出现？”
郭英扬也想起一事，“对啦，我听得沈周两位头领说，他说葛南威是和你们一离京，准备回家去找他的未婚妻，随后也要上太湖的西洞庭山给王元振拜寿，是吗？”
陈石星道：“是的。”
郭英扬道：“那么，他现在是独自到扬州去了，还是——”
陈石星道：“他和我们一起在这狮子林投宿。不过，如今却不在这儿。”
钟毓秀道：“怪不得不见他，他到哪里去了？”
陈石星道：“他去找杜素素在苏州的一位亲戚，打听她的消息。”
钟毓秀瞿然一省，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向那位茶馆老婆婆问得那样仔细，敢情葛南威疑心我是杜素素了？”
云瑚叹口气道：“是呀。他当然想不到你会从金刀寨主那里突然来到苏州的。”
钟毓秀道：“我很抱歉，这次是要令葛大哥失望了。他明天会回来吗？”
陈石星道：“他说过一有消息，不论是否找到他的杜姑娘，他都会回来告诉我们的。”
郭英扬不觉吃了一惊，说道：“他当然不会找到杜素素的，那么说来，他应该早是就回到狮子林了。你们离开房间的时候——”
陈石星道：“我们是听到更夫打了三更，才出来的。那时葛大哥尚未回来。”
云瑚说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回房间去看一看吧。”
郭、钟二人不便和他们一起去，郭英扬说道：“要是葛大哥回来了，请你们和他过来。”
陈石星道：“就快天亮了，不如等待天亮我再过来你们这里吧。”
郭英扬道：“这样也好，免得你们晚上走来走去，万一给巡夜的人发觉了，会惹起猜疑。”陈石星听他口气，料想他们亦已知道这间园林客店的来头。但已无暇和他们再谈下去了。
陈石星和云瑚回到住所，和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悄翻过墙头。他们先回到楼下原定给陈石星和葛南威同住的那间房间。
刚踏进旁门，只觉微风飒然，像是一根长形的兵器点到了陈石星的肩井穴。
陈石星双指一挟，低声说道：“葛大哥，是我！”葛南威用的是惊神笔法，陈石星一接触便知道是他了。双指一摸，果然也察觉得到是他的那管玉箫。
葛南威点燃灯火，“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不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刚才还疑心是有人又来偷袭呢。”
陈石星听得“又来偷袭”四字，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回来的时候，被人偷袭？”
葛南威道：“是曾碰上偷袭，但不是在狮子林。偷袭的人大概也无意伤我性命的，所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无关紧要，你们不用担心。”
陈石星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赶快告诉我们吧！”
葛南威道：“我更急于知道你们半夜出去，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先扼要告诉我一些，我才能安心。”陈石星道：“好，那么我先说两件事给你听：第一，我们碰上了麦武威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第二，江南双侠也是住在这间客店，我们刚刚从他们的住所回来。因为和他们谈了许久，所以现在才回来的。”
葛南威又是欢喜，又是失望，“看来我是把钟女侠误当素素了。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麦武威碰上你们，后来又怎么样？”
陈石星道：“这些事慢慢再说，你先说说你的遭遇吧。”他已经注意到葛南威的面色似乎有点和平常不一样了。
葛南威道：“我找到素素那位远亲，她说根本就不知道素素是否来了苏州。我很失望，马上回来。
“走到离狮子林约莫三数里地，忽然碰到暗器偷袭，我避过了一枚，却给第二枚打着。偷袭的人轻功甚好，我中了暗器，也不敢追得太远，追不上那人，只好先行疗伤。”
陈石星听说他中了暗器，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你中了什么暗器，伤得怎样？”
葛南威道：“不要紧，只不过是擦损了一点皮肉的轻伤。不过，这枚暗器却是大有来头。喏，你们瞧，就是这枚暗器。”
陈云二人在灯光之下仔细察视，只见这枚暗器，形状好似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两边锋利。葛南威的衣裳就是因此被它割破，以致伤了一点皮肉的。
云瑚反复把玩，看了又看，沉吟说道：“这种蝴蝶镖倒是少见，葛大哥，你们八仙见识广，想必你未曾见过，也会听别人说过。可知道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暗器么？”
葛南威缓缓说道：“你们可听过巫山帮的名头么？”
云瑚吃了一惊，说道：“你说的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派？江南双侠刚刚和我们谈过这个巫山派的来历。”
葛南威道：“不错。这枚蝴蝶镖正是巫山帮女帮主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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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说道：“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那可是不能等闲视之的！我还有家师留下来给我的两颗碧灵丹……”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作为主药制炼的药丸，功能祛除百毒，是最为难得的解毒灵药。
但他话犹未了，葛南威已是微笑说道：“多谢陈兄好意，但这点轻伤，却是用不着如此珍贵的灵丹。虽然暗器是巫三娘子所发，这枚蝴蝶镖却是没有毒的。我敷了金创药，早已没事了。”
云瑚诧异道：“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竟然没有喂毒，倒是奇闻。”
葛南威道：“所以我说，她大概是并没存心要我性命的。”
云瑚说道：“那她是为了什么？”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对啦，你刚才说江南双侠和你们谈过这巫山帮的来历，为什么他们忽然提起巫山帮呢？”云瑚说道：“他们曾经在路上碰上巫山帮，就是今天的事。巫三娘子是和我们差不多一个时候来到苏州的。”当下把江南双侠与巫山帮遭遇的经过，转述给葛南威知道。
“巫山帮远在川西，本来是很少足迹踏出三峡以外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苏州？在江南双侠和我们谈论的时候，我们都是猜想不透，如今可明白了，原来是来暗算葛大哥你的！”云瑚说道。
葛南威摇了摇头，说道：“他们远道而来苏州，决不会只是为我。”
云瑚说道：“他们的行径也真古怪，既然不想害死葛大哥，为何又要暗算你呢？他们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和‘八仙’结下冤仇？”
葛南威道：“我也未曾猜想得透他们的真正动机，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是和巫山帮有关的。”
陈云二人齐声问道：“什么事情？”
葛南威未曾说话，先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凝神静听。
陈石星道：“外面并无夜行人声息。”
葛南威低声说道：“现在外面是没人偷听。但咱们是在对咱们可能不怀好意的殷纪所开的客店之中，可不能不分外小心。咱们还是到楼上去说吧，以免隔墙有耳。”
陈云二人见他如此紧张，不知他碰上的是什么事情，心中不觉也是有点惴惴不安了。
到了楼上那间房间，葛南威关上窗门，这才继续说道：“我回到客店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四更天了。我拿出铜牌，看门人验过，便即开门。”
云瑚笑道：“那看门人见你这样迟方始回来，一定是甚为惊异了？”
葛南威道：“感到惊异的是我，不是他！”
云瑚道：“为什么？”
葛南威道：“园门一打开，就有一个人在等着迎接我了。你猜是谁？”
云瑚急于知道，说道：“我怎么猜得着，还是你赶快告诉我吧，究竟是谁？”
葛南威道：“是那掌柜！”
云瑚诧道：“确是意想不到，那掌柜架子好大，居然会在四更天还在给你等门。嗯，大概因为你给了他那锭金子的缘故吧？”
葛南威笑道：“这锭金子或许可令他不小看咱们，但料想他还不至于为了这锭金子就要奉承咱们的。”
葛南威继续说道：“掌柜恭恭敬敬的对我说：‘葛爷，你回来了，我出迎得迟，请葛爷恕罪。’我说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我是专诚等候葛爷你回来的呀！’我说：‘不敢当。’此时我已起了一点疑心，于是便和他握手以示谢意。”
陈石星道：“你是借握手为礼，试他功力吧？”
葛南威道：“不错。”
陈石星道：“试出如何？”
葛南威道：“深不可测！”
陈石星吃了一惊，“这掌柜貌不惊人，原来居然也是个武学高手么？”
葛南威道：“或许这是因为小弟功力太浅而又刚受了一点伤的缘故，这才感到他是深不可测的。要是陈大哥去试他，那当然是不同了。我试他的时候，开始用三分力道，渐渐加到了八九分，他还是丝毫未觉的样子，脸上只是笑嘻嘻的请我别要客气。不过他也没有运劲反击。”
陈石星道：“纵然葛兄是刚受了伤试他功力，但他有这样的功夫，那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后来怎样？”
“后来他请我到他的账房谈话，说是有紧要的事奉告。”
“当时我猜疑不定，但想听一听他说的是什么一回事情那也无妨，于是便跟他进去。”
说至此处，葛南威拿出一张请帖，然后说道：“坐定之后，他拿出这张请帖，说是他的主人明天请我赴宴。”
请帖上写的只是葛南威一个人的名字，陈石星打开一看，里面也只是寥寥两行“谨订于某月某日敬具薄酌候光”的请客套语，下面署名则是殷纪。陈石星道：“哦，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是‘八仙’中的葛七侠的身份了，怪不得要讨好你啦。”
云瑚说道：“好在他们还未知道我和陈大哥的身份。”她是这样想的，假如殷纪都知道了的话，他就不会只请葛南威一个人了。
葛南威继续说道：“我知道已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想殷纪也未必就敢和‘八仙”结怨，当下我试探他的口风：‘只是请我一个人么？’”
那掌柜的说道：“对不住，敝主人吩咐下来，这张请帖只是给葛七侠的，而且希望这件事情，葛七侠莫要告诉别人，包括你那两位朋友在内。”
云瑚笑道：“他要你不要说的这句话，你也对我们说了。但我却不懂他为何要做得这样鬼鬼祟祟？”陈石星和云瑚一样，隐隐感到殷纪这一次的请客可能是藏有阴谋了。
葛南威道：“是啊，当时我对他们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也是有点气怒，但正当我要说出推辞的说话之时，那掌柜已是又拿出了两件东西，说道：‘这是敝主人送给葛七侠的！’这一下可令得我登时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是什么东西？”
“这是第一件，你仔细瞧瞧。”
云瑚“咦”了一声：“这不就是巫三娘子那枚独门暗器蝴蝶镖吗，你又拿出来干嘛？”
葛南威笑道：“这是淬过毒药的见血封喉的蝴蝶镖，你可千万小心，别给它割伤了弄出血来。那一枚才是刚才你们见过的无毒的蝴蝶镖。”
云瑚把两枚蝴蝶镖放在一起，仔细察看，这才看出其中的些微分别，有毒的蝴蝶镖翅膀上略带紫色。
云瑚诧道：“殷纪把巫三娘子的毒镖送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再看第二件礼物。”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玉簪。
云瑚说道：“这是上等翠玉，手工也很精巧。嗯，毒镖加上玉簪，殷纪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可不轻啊！你猜得到他的用意么？”
葛南威道：“猜到了。”云瑚道：“是何用意？”葛南威缓缓说道：“这是素素插在头上的那根玉簪。”
云瑚这恍然大悟，“我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了。殷纪是借这两件礼物向你暗示，杜姐姐如今是落在巫山帮的手中。你要救杜姐姐，就必须就范。”
葛南威苦笑道：“是呀，看来殷纪和巫山帮已是做了一伙，用素素来要挟我。就只不知他们要在我的身上图谋什么。”
陈石星道：“他们只许你一个人去，还不许你告诉我们，不问可知，那是怕动起武来于他不利了。”
云瑚说道：“殷纪是不是请你到他家中赴宴？”她是在想，只要知道殷家的地址，她和陈石星就可以偷偷前去应援。
葛南威道：“不知道。那掌柜说，到时自会有人领我去的。他叫我找个借口离开你们。”他也猜到了云瑚的想法，跟着说道：“素素假如真的业已落在他们手中，你们去了也没有用。”正是：
此去不知凶与吉，单身约会女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覆雨翻云施诡计图穷匕现斗魔头
陈石星和云瑚同声问道：“那末，你决定去是不去？”
葛南威踌躇未决，“依你们之见呢？”
云瑚说道：“只怕他们是害了杜姐姐还要害你。”葛南威道：“不过，假如他们要取我的性命的话，却是不用费这么大的心机的。第一，巫三娘子偷袭之时，早就可以改用毒镖伤我性命；第二，只凭那掌柜的武功，刚才要是他突然下毒手的话，我也一定会伤在他的掌下的。”
陈石星想了一想，“你说得不错，看来他们的本意并非要你的性命，但恐怕另有更狠毒的阴谋，非逼你答应他们一些什么不可。”葛南威道：“不过，素素落在他们的手中，无论如何我是不能置之不理的！”陈云二人都点头道：“这个当然！”葛南威心意已决，说道：“所以这个险我是决定非冒不可！”
陈石星隐隐觉得不妥，但急切之间，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救杜素素。既然想不出别的办法，于理于情，他是不能拦阻葛南威赴这个约会了。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已天亮了。
葛南威瞿然一省，说道：“江南双侠还在记挂着我，如今天已亮了，我本来应该和你们一去找他们的。不过，在目前这样情形下，又似有点不便。陈大哥，还是你去把消息告诉他们吧。”
陈石星道：“这样也好。”正在他想要下楼的时候，忽地听到了楼下似乎有人开门的声音。
葛南威忙道：“不可鲁莽，假如来人志在偷袭，不会打正门进来。”陈石星道：“好，让我先去看看，有事再叫你们。”
下楼一看，原来是一个年约十六七岁，手持扫帚的小厮。
“我是来打扫的。”那小厮道：“对不住，我手脚粗笨，吵醒了客官了。”
陈石星放下了心，“怪不得他有锁匙开门。”说道：“没有关系，我早已经醒了。”
他料想葛南威当已听到这小厮的说话，不用自己去告诉他了，于是和那小厮搭讪：“你真是勤快，这么早便来打扫。”
那小厮跟他进入那间卧房，忽地低声说道：“客官，你是陈石星少侠吧？”
陈石星吃了一惊，忙回过头盯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那小厮说道：“我是靖南镖局总镖头成大全派来给你们送信的。他自己不便来找你们。”成大全和葛南威是世交，陈石星早已知道的。
陈石星惊疑不定：“哦，原来你并非打扫的小厮？”
那小厮道：“不，我是这个客店雇用的小厮。不过我也是成总镖头的记名弟子。但这身份，客店里的管事是不知道的！”陈石星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小厮是成大全安插在这客店的一枚棋子，连忙问道：“有什么消息？”
那小厮说道：“成总镖头叫我转告你们，请你们中午时分，到城外的寒山寺去。”
“中午时分？”陈石星暗自思量：“中午时分正是葛南威去赴殷纪的宴会的时候啊！”
那小厮继续说道：“成总镖头说：要是你们不能三人一起同去的话，其他两位不去也不要紧，但盼陈大侠你务必去走一趟。”
“你可知道寒山寺之约还有什么人吗？”
“约你到寒山寺的不是成总镖头，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成总镖头说：这个人是指明了要见你的。而你一见到这个人，也就会知道他是谁。”
“好的，我一定准时赴约就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有。但不是成总镖头托我捎来的消息，是我自己打听到的。”
“好，那你赶快说吧！”
“掌柜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了。”
此事早已在陈石星意料之中，但还是禁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掌柜知道？”
那小厮说话的声音越发放轻了，“昨晚三更时分，我听到掌柜和一个人在账房说话。”
“什么人？”
那小厮道：“他们曾几次提到大内总管符坚城，这人似乎是符坚城请出山的。我已经知道他姓什么了，不过尚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姓氏也很奇怪。”陈石星道：“他姓什么？”
那小厮道：“是百家姓上也没有的。我听得掌柜称呼他为东门先生。”他说至此处，云瑚已经从楼上下来，正在踏进房间，笑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继续说吧。”
陈石星道：“东门这个复姓在中原是比较少见，可能是胡人的姓氏。”
云瑚熟悉武林掌故，说道：“宋代的时候，有一位武学大师名叫东门望。但却是住在东海的一个海岛上的，当时武林中人称他为‘东海龙’，这个人不知是不是他的后代？”
陈石星道：“咱们不必去胡猜他的身世来历，以后一定还会碰上他的，总有知道的一天。还是说回原来的事情吧。”
那小厮继续说道：“掌柜的对他奉承备至，说道：‘东门先生，你得符总管的推荐，如今更得皇上看重，将来最少也可当上御林军的副统领，到时可别忘了提携小弟啊。’那人笑道：‘你在这里做掌柜，这份差事可也不输于在朝廷上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啊，怎么你还不满足吗？说老实话，我的志趣可不在于当官，只盼能够开创一派，以在野之身，效力朝廷，不过，你若志在功名的话，那也容易得很，只要这次你肯尽心尽力帮我们的忙，你的功劳就不少了。’他们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我在外面偷听，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过了一会，才听得他们哈哈的笑声。掌柜又说了一句甚为古怪的话。”
云瑚问道：“什么古怪的话？”
那小厮道：“那复姓东门的客人哈哈笑道：‘事成之后，皇上也要领你的情呢！’”
云瑚吃了一惊，说道：“如此重要，这么说来，他们的图谋，恐怕可真是不小呢！”
陈石星隐隐猜到一件事情，半晌说道：“还有什么消息？”那小厮道：“没有了，你们住在这里，可得千万小心。”
小厮走后，陈云二人重上楼房和葛南威商议。
葛南威道：“你们在下面和那小厮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你们先去赴寒山寺之约吧，我要是无恙回来，就到寒山寺去找你们。倘若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们找这掌柜的算账。”
陈石星虽然担心葛南威那个约会，但阻止不了，也只能如此了。
当下他和云瑚先去江南双侠的住所，把葛南威已经回来以及那小厮带来的消息告诉江南双侠。
郭英扬说道：“在寒山寺约会你们的人不知是谁，但他既然只是约你们三个，我和毓秀可是不便去了。”
云瑚道：“你们打算怎样？”
郭英扬道：“我打算和毓秀先上太湖的西洞庭山，把你们的遭遇告诉王元振。倘若葛七侠有什么意外的话，王元振也有办法可想。”
陈石星道：“这样也好，那么我们先走了。”
寒山寺在苏州城外西面约四十里处的枫桥对面的一座山上。满山枫树，故而桥以“枫”名。这枫桥也是苏州名胜之一。
此时正是八月初，正是枫林枝繁叶茂的季节，在桥上看过去，山间像是一簇簇的火云。
云瑚看得心旷神怡，说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如今来到此间，我也有同感了。”
陈石星道：“相传唐代有两位诗僧，一名寒山，一名拾得，曾经寄居此寺。寒山寺因此得名。不过最为后世传诵的还是唐代诗人张继那首《枫桥夜泊》。”
云瑚说道：“我开始识字的时候，爹爹就教我念这首诗了。想不到今天能够亲临其境。”说罢，两人不知不觉就念起这首诗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诗句念完，他们已是走到寺门了。
陈石星笑道：“咱们可得暂时从诗境中走出来，入庙参禅吧。”
云瑚笑道：“不是参禅，是参见高人。”
寺门是虽设而常开的。当中一座建筑物是三清殿，殿前的石栏杆雕凿很为精致，据《苏州府志》载，是建于宋淳熙三年，可说是出名的古刹，殿壁有当时（明正统年间）名画家杨芝绘的刘海蟾像，大气磅礴，非常生动。不过他们却也无心细赏，循例拈香礼佛之后，就到后殿“观光”。
寒山寺虽是姑苏名胜，香火却不旺盛，这天尤其冷清，除了他们之外，别无香客。他们进来许久，非但不见知客僧前来招呼，连小沙弥也不见一个。
不过寺中的景色却是大有可观，庭院里，甬道旁，都栽种有花木，佛门古刹，兼具园林佳趣。云瑚笑道：“我又想起两句唐诗来了。”
陈石星道：“是哪两句？”
云瑚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草木深。”
陈石星道：“可惜咱们难以跳出红尘，无法享受这份清福。”
云瑚悄悄说道：“说正经的，怎的还不见那个人呢？你看好不好找个和尚打探？”
陈石星道：“咱们又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年龄样貌，如何打听。不过现在还未到午时，莫太心急，再等一会吧。”
云瑚哑然失笑，说道：“不错，是咱们来得早了一些，不能怪别人失约。”
正说话间，忽地隐隐听得“卜、卜”声音。
云瑚说道：“好像是有人在下棋。”
话犹未了，果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老和尚不喜欢‘打劫’（围棋的术语，彼此均可吃掉对方一子，但后下者不能马上回吃，必须第二着方可提取，称为‘打劫’）唉，看来这局棋是要输给你了。”
另一个声音笑道：“我也是无可奈何，这个‘劫’要是不打的话，偏安之局恐怕也难保了。”
陈石星呆了一呆，欢喜得几乎跳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单大侠。”
在他和云瑚说话的同时，那个人也在和老和尚说道：“毕竟是大师高明，想不到你还有这着径取中原的妙棋。反正我的客人也已来了，这局棋我认输了吧！”
此时云瑚亦已听得清楚了，大喜叫道：“单叔叔，单叔叔！”
两人大喜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向声音来处飞快走去，走入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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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和一个老和尚下棋的那个人，果然正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单拔群笑道：“对不起，我没料到你们来得这样早，没出去接你们。这位是本寺方丈皎然大师。”
皎然大师道：“两位别拘礼，老和尚正要去做佛事，请恕失陪了。”
单拔群是云瑚父亲生前最要好的朋友，云瑚见到他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欢喜得掉下泪来，说道：“单叔叔，真想不到原来是你。前两天我听得成大全说你已经去了太湖，还以为要到王元振的寿辰才能见着你呢。”
单拔群笑道：“我倒是知道你一定会和石星一起来的，不过要是在别处突然碰上的话，我可不敢认你。你几时学会了改容易貌之术，扮起来真像一个俊小子。葛南威呢？”
陈石星把葛南威的遭遇，说给他知道。
单拔群听罢，沉吟半晌，说道：“这事情恐怕有点奇怪。”
云瑚说道：“叔叔疑心哪点？”
单拔群说道：“王元振的女儿王翠羽三日之前，还曾在扬州见过‘八仙’中的女侠杜素素，王翠羽是昨天回到西洞庭山的。巫山帮出川南来的消息，王元振那儿也早已接到密报。他们过了长江南岸之后，一路上都有王元振的人在注视他们的行踪。根据当时回山的探子所报，巫山帮是径自前来苏州，并没转去扬州。从他们的行程判断，巫山帮似乎不可能在这两天的空档，跑到扬州去劫杜素素。这件事情，恐怕其中有诈。”
云瑚道：“但葛大哥认得那根玉簪的确是杜姐姐的。殷纪把玉簪和巫三娘的独门暗器一起送给葛大哥，他怎能不相信杜姐姐是落在巫山帮的手上。”单拔群道：“此事真相如何，一时间我亦猜想不透。不过从你们所说的情形看来，殷纪和巫山帮大概也还没有害死葛南威之意。”
陈石星道：“就只怕他们还有更阴毒的阴谋！”单拔群道：“约无好约，会亦无好会。对方定然不怀好意，这是当然的了。不过只要葛七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咱们可以慢慢再想办法救他。你们先说别的事情吧。”
陈石星道：“我们在将到苏州的时候，还碰上另一个人，这人是比巫三娘子更值得我们注意的。”
“是什么人？”
“是瓦剌有名的武士——”
单拔群道：“你说的敢情是曾经跟随那瓦剌密使到过京城的瓦剌四大剑客之一的濮阳昆吾吧？”
陈石星道：“不错，原来单叔叔你已经知道——”
单拔群道：“正是。濮阳昆吾的行踪我在王元振那儿也早已知道了。我之所以提前回来苏州，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这厮！”
陈石星道：“我们以为他到了苏州，多半会在狮子林那间客店住宿的，不过，昨晚却还未见他出现。”单拔群道：“我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
陈石星喜出望外，问道：“他躲在哪里？”
“和巫三娘子一样，他是躲在殷纪家中。”
“啊，原来他们果然已经是合作一伙了，那么咱们正好把两件事并作一件事来办，去向殷纪要人！”
单拔群道：“是该着落在殷纪身上。但向他要人，可还得讲究用什么方法，方始恰当，否则就会打草惊蛇了。”
云瑚笑道：“这个当然，咱们总不能直闯进去，揪着他就问：濮阳昆吾在哪里，你赶快把他交出来！但用什么方法恰当呢？”
单拔群道：“我想今晚去‘拜访’殷纪，用什么方法去对付他，到时看情形而定。你们不必与我同去，但可以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陈云二人喜出望外，“我们正是想今晚去夜探殷家的，有单叔叔出头，这正是最好不过的了。”
单拔群道：“刚才你们说到狮子林碰上淮阳帮帮主麦武威这件事情，好像还未有说完，后来怎样？”陈石星道：“我正想告诉单叔叔，麦武威也还罢了，有一个和他一起的人，本领却是非同小可！”单拔群道：“哦，是什么人？”
陈石星把昨晚和那人交手的情形说了出来，单拔群不禁吃了一惊，说道：“原来这个人来到苏州，我们都未曾知道！怪不得你险些吃他的亏。这个人的武功委实是远在濮阳昆吾之上，和瓦剌国号称武功第一的弥罗法师也不相上下的！”陈石星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单叔叔知道这个人？”
单拔群道：“这个人复姓东门，单名一个‘壮’字。听说他的父亲是汉人，母亲则是蒙古人。在蒙古长大，足迹从未一至中原的。这人武功甚为怪异，兼有中土西域各派武学之长，却又与任何一派不同。闻说他想自创一派，初时本想求助于瓦剌大汗，但瓦剌大汗已经有了弥罗法师，对他可能不够重视，故此他三到和林，终于还是离开。有一次我在祁连山下与他相遇，那时他已经知道我是铁掌金刀，我却还未知道他是谁。他逼我动手，侥幸我没输给他，但也只能勉强和他扳成平手。”
陈石星把那小厮的所见所闻转告单拔群，单拔群沉吟半晌，说道：“如此说来，此人已得大明天子重用，他来苏州，恐怕还不仅仅是为了侦察武林中人有谁与王元振来往那样简单呢！”
陈石星本来怀疑到一桩事情，只因说出来有“自高身价”之嫌，因此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说，却道：“不过他被大明天子所用，总好过被瓦剌大汗所用。他奉的是什么‘密诏’，咱们也无谓多费心思去猜他了。”
陈石星道：“单叔叔，你刚才说，这次提前回来苏州，侦查濮阳昆吾的行踪，只是原因之一，不知还有什么另外的事情？”
单拔群道：“我要接引一位朋友上西洞庭山，你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自问自答：“是你的同乡，你曾经和他交过手的。他对你十分看重，我知道他一定也是希望见到你的！”
陈石星喜出望外，“单叔叔，你说的敢情是一柱擎天雷大侠！”
“不错，正是雷大侠雷震岳。但因他是树大招风，故而我对成大全也没有说出是他。”
单拔群续道：“本来我和他约好明天在此地相会的，但如今事情已有一点变卦。”陈石星吃一惊道：“什么变卦？”
单拔群道：“我昨晚一到苏州，就接到他托丐帮弟子带来的口讯，约我八月十八日到海宁与他相会，丐帮是用飞鸽传书带来他的口讯的，就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不知他是为了何事改了日期，改了地点？”
云瑚说道：“海宁是不是在钱塘江口那个县份？听说海宁是观潮胜地，对么？”
单拔群道：“不错。每年八月十六至八月十八，这三天是钱塘江潮水盛涨的日子。尤其十八这天，世俗相传是‘潮神生日’。这一天的钱塘江潮水，乃是天下奇观。而观潮最好的地点就是海宁了。”
云瑚诧道：“雷大侠特别选这一天约叔叔到海宁相会，难道是邀叔叔观潮？”
单拔群笑道：“雷大侠虽然性喜游山玩水，赏览天下奇景，但我想在这王老寨主的寿辰前夕，他是约好了由我陪他去贺寿的，却未必有此闲情逸致吧？”
云瑚说道：“王老寨主的寿辰是八月二十二，对么？”
单拔群道：“不错，本来有四天的时间，在海宁观潮之后，再赶往太湖的西洞庭山给王老寨主贺寿，也还来得及的。不过却未免匆忙了些。雷大侠行事素来稳重，我猜他大概是另有要事，不会只是为了观潮。”
云瑚沉吟半晌，说道：“难得碰上潮神生日，我倒很想跟叔叔前往观潮。不过，可得先看葛大哥今日之会的结果。”
陈石星也很想去，问云瑚道：“你是怕葛大哥——”
云瑚说道：“葛大哥要是能够在这里找到杜姐姐，咱们当然可以一同前往海宁观潮了。不过，正如单叔叔所说，约无好约，会无好会。这一个如意算盘恐怕是很难打得响的。”
单拔群笑道：“我也希望能和你们同去，不过今天才是初三，距离‘潮神生日’还有半个月呢，目前也无须太早过虑。当务之急，是给葛南威暗中援手。你们知道殷家的地址吗？”
陈石星道：“已经探听清楚了。”
单拔群道：“好，那么你们先去殷家埋伏。随我去‘拜会’殷纪。”
陈云二人齐声说道：“好的。”正要离开，单拔群忽道：“且慢！”
“叔叔还有什么事情？”
“我想起一件事情，贤侄女，听说你已经跟韩芷学会了改容易貌之术？”
“大概只学到她的五成功夫，不过也勉强可以应付了。叔叔，你是不是想易容前往？”
单拔群道：“殷纪虽然没有见过我，但我恐怕他的门客可能有人会认识我的。”
“叔叔，你想扮成什么模样？”
“随便。越像普通人越好。”
“叔叔，你扮作一个落魄的江湖郎中吧？”
单拔群笑道：“好的，我满脸风尘之色，不用扮也有三分像了。”
云瑚帮他改容易貌之后，便与陈石星离开寒山寺。此时已是红日西斜，将近黄昏的时候了。
此时葛南威已经到了殷家，但却不是殷纪那个老家，而是他的一所别墅。
葛南威是由那个掌柜先生陪他前往的。
路上同行，葛南威方始知道他的真名实姓。他在葛南威向他请教姓名之时，把一把折扇递给葛南威，微笑说道：“今年天气特别，八月初还是很热。葛七侠，你扇扇凉，我再慢慢告诉你。”
葛南威料想这把扇定有古怪，张开一看，只见扇面果然绘有一个骷髅，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形状甚是可怖。
葛南威吃了一惊，说道：“原来你是阎王帮的人？”阎王帮是川北一个黑帮，劫杀客商，下手最为毒辣。瓢把子叫阎宗保，二头领叫王宗允，三头领叫官宗耀，三个姓合起来恰是“阎王官”，是以黑道上称他们为“阎王帮”。二十年前在川陕一带横行一时，不过后来却不知怎的突然销声匿迹，传说是给一名无名大侠挑了他们的总舵，逼得“阎王官”也只能四方逃亡。但到底是真是假，却也无人知道。
葛南威知道了他的来历，心中甚为厌恶，冷冷说道：“原来你是阎王帮的头领，只不知贵姓‘王’还是‘官’？”这掌柜年约五十左右，大头领阎宗保的年纪据知最少也在六十开外，故此葛南威料此人不会就是瓢把子。
掌柜哈哈一笑，“葛七侠见多识广，果然一见就知在下来历。不错小的姓官，正是二十年前阎王帮排名最后的一个。”
葛南威心想：“阎王帮和巫山帮本是同在川中，怪不得巫三娘子和殷纪做了一伙，想必是他从中穿针引线的。”当下淡淡说道：“原来是阎王帮的三头领，葛某失敬，失敬！”
官宗耀拿回折扇，哈哈一笑，“我知道葛七侠看不起我们阎王帮，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早已经‘改邪归正’啦，我也正是因为不敢把葛七侠当作外人，才对你毫不隐瞒的。”
葛南威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但为了杜素素的缘故，却也不能不虚与委蛇，淡淡说道：“多谢官先生的诚意。至于说到正邪之辨，余生也晚，贵帮在江湖上‘扬威立万’之时，葛某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不敢妄加月旦。”
官宗耀前头带路，不久，走入一座山中。迎面有一块石头，中间有个裂缝，切口平滑，好像是被人工劈开似的。葛南威心中一动，蓦地觉得有点不对，说道：“这块石头是‘吴王试剑石’吧？”
官宗耀道：“不错，这是苏州名胜之一。葛七侠以前到过这里游玩的吧？”
葛南威道：“小时候曾经来过一次。这座山是天平山，对吗？”相传战国时代吴王夫差建都苏州，在这天平山上建有离宫，是以山上有许多与他有关的古迹，这“吴王试剑石”就是其中之一。
官宗耀笑道：“那么葛七侠是旧地重游，料应倍加喜悦了。”
葛南威却是毫无“喜悦”的表现，相反，脸色有点变了，说道：“贵主人殷大庄主是家在此山的吗？”原来殷纪的住址，他早已探听清楚，并非是住在天平山的。
官宗耀哈哈一笑：“葛七侠不必多疑，我不会带错路的。这里是敝主人的别墅。敝主人说，在别墅相会，清静一些。这座别墅，据说就是吴王离宫的旧址，敝主人是特地用来招待贵客的。”
葛南威心里想道：“他改在别墅与我相会，自必是提防我会预先约好帮手的了。哼！这着棋倒是给他料准了。陈大哥只知殷家的地址，可不会找到这里来！”
在这样情形之下，假如他仍然赴约的话，那就等于是单刀赴会，必须独自应付殷纪这一帮人，难望援兵的了。去呢还是不去呢？
事已如斯，他当然不能示弱，把心一横，“为了素素的缘故，管它是虎穴龙潭，我今日也要闯它一闯！”
官宗耀在前引路，他亦步亦趋。走过迂回曲折的小径，越过几座岗峦，终于到了殷纪的别墅。
这座别墅经营得似座园林，景色之幽美，不在狮子林之下。葛南威跟官宗耀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步入花园，园内假山玲珑，回廊曲折，还凿引山泉，布置成一座水榭，水榭上建筑有一座广阔的亭子。亭子里早已有三个人在那里等候。
这三个人，一个是面圆圆如富家翁的男子，一个是身材瘦削的妇人，一个是好像胡汉混血儿的模样，双目炯炯有神，两边太阳穴微微坟起，一看就知是位内家高手。
葛南威认得那个身材瘦削的妇人正是巫山帮的女帮主——巫三娘子。
官宗耀远远就扬声禀报：“贵客到！”
那面圆圆如富家翁的男子起立出迎，哈哈笑道：“葛七侠果是信人，请恕殷某有失远迎。”
葛南威还了一礼，说道：“这位想必是殷大庄主了！”
那人笑道：“不敢，在下正是殷纪。难得葛七侠光临寒舍，请容我稍尽地主之谊，先给葛七侠引见两位朋友，这位是远自川西来到此间的巫三娘子！”
葛南威淡淡说道：“巫帮主，咱们昨晚似曾会过？”
巫三娘子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葛大侠好眼力。请恕小妇人昨晚冒犯虎威了，但葛七侠想必也知道小妇人并无恶意，小妇人不过是替殷庄主促驾而已。”
葛南威道：“多谢你替主人邀客，令葛某有幸赴此盛会。”
殷纪和巫三娘子当然听得出他的反面意思，殷纪装作不知，笑道：“咱们都是江湖上跑的朋友，客套大家免了。我替葛七侠再引见一位朋友，这位朋友是来自京城的东门壮先生。”
那好像胡汉混血儿模样的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与葛南威一握，说道：“久仰八仙大名，幸会幸会。”
葛南威心中暗加戒备，但这东门壮却并没有暗中较量他。葛南威在握手之时，注意到他的虎口似乎有一道甲痕。
葛南威听得他的名字叫“东门壮”，不禁心中一动，想道：“这个人想必就是昨晚曾与陈大哥暗中交过手的那个陌生高手了。”要知复姓“东门”的人极为少有，成大全派在狮子林卧底那个小厮是已经探听到那个人复姓“东门”，只差在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陈石星昨晚和这人交手之时，曾以指代剑，在这人的虎口戳过一下。这些事情，陈石星是早已告诉葛南威了的。
不过葛南威虽然猜中了这人的来历，却也不想便即当面说破。寒暄过后，与殷纪说道：“不知殷大庄主约我相会，可有何事？”殷纪说道：“我是久仰葛七侠的大名，但盼有缘结识。”
葛南威冷笑道：“多蒙殷大庄主青眼相加，但怕殷大庄主是言不由衷吧？”
殷纪仍然一副彬彬有礼的神态，文绉绉地说道：“葛七侠何出此言，殷某其实是仰慕高贤，想和葛七侠交个朋友。不过，既然难得请到了葛七侠的大驾，殷某顺便也想有点小事奉商。”
葛南威哈哈一笑，说道：“这就对了。你是有事找我，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至于结交这层，葛某可不敢高攀！”
殷纪道：“葛大侠果然是爽快人，好，那么咱们就实话实说，我送给你的两件东西，想必葛七侠当已妥收，我是借花献佛，不成敬意。但也费了我一番心思，才能给葛七侠送出这份礼物的。以葛七侠这样聪明，料想也当知道区区之意！”
葛南威道：“不错，我正是为了这两件物事来的。不过，殷大庄主，你的话似乎只说对了一半。”
殷纪怔了一怔，“葛七侠意何所指，可否说得更明白一些？”
葛南威先掏出那枚毒镖，说道：“这件礼物，想必是从巫帮主手中借来的吧？我知这是巫帮主的独门暗器，这份‘厚礼’我不敢当，连同前日所赐，一并奉还！”当下把那枚毒镖向巫三娘子掷去。
巫三娘子恐防他有怪异的手法，不敢用肉掌去接，正想挥动衣袖裹镖，只听得卜的一声，那枚毒镖已是落在桌上，入木三分。飞镖陷桌不难，难在他用的力度恰到好处，巫三娘子本来以为这枚毒镖要飞到自己跟前的，不料它在中途就忽然跌落了。
跟着葛南威又把前晚巫三娘子打他的那枚无毒的蝴蝶镖取出来，中指一弹，快如闪电，恰好弹着那露出桌面的半截毒镖，把那枚毒镖也弹起来了。这一下用的力度更难，三娘乃是暗器名家，也不由得不暗暗佩服，当下皮笑肉不笑的打个哈哈，“葛七侠，好功夫！我这两枚蝴蝶镖，其实不过是张请帖，葛七侠既然请来了，请帖由我收回也好。”
葛南威这才取出杜素素的那枝玉簪，说道：“刚才那枚毒镖，殷大庄主还可以说是借来的礼物，但这枝玉簪，我是知道它的原来主人的，恐怕就不能说是借来了吧？”殷纪说道：“哦，原来葛七侠讲我‘说对一半’是这个意思，但不管玉簪是借来的也好，抢来的也好，我把它交给葛七侠，总是一番好意。”
葛南威冷冷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但你们对这玉簪的主人却恐怕不怀好意了。闲话少说，我先要请问巫帮主，这枝玉簪的物主是否已经落在你的手中，你把她怎么样了？”
巫三娘子说道：“好吧，咱们不必兜着圈子说话，我老实告诉你，不错，杜素素是业已落在我的手中，但请你放心，我虽有见血封喉的毒镖，可并没有用在她的身上，她是丝毫无损的。”
葛南威见她眼光闪烁不定，说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话，那么，这就请你们让我与她相见。”
巫三娘子又是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葛七侠，你是明白人，我们费了许多心力，才请到了杜女侠，这才请得你的大驾。不用说，当然是有求于你的了。怎样交易，还未开始谈呢，你这要求，不嫌早了一点么？”
葛南威道：“好，那么你们要想怎样，爽快点划出道儿！”
巫三娘子道：“这宗交易，可是由殷庄主作主。”殷纪这才慢条斯理的咳了一声，说道：“不错，我是想和葛七侠交个朋友，不过，我也是个生意人。交朋友是一回事，做生意又是一回事。我花了许多本钱，葛七侠当然不能让我吃亏的。”
葛南威道：“只要你不占我的便宜，我已是感激不尽。请开价吧！”
殷纪道：“葛七侠不是商业中人，这话说得有点外行了。做生意总是要将本求利的，在买家可能认为是给占了便宜，在卖家则只是赚取应得的利钱而已。”
“那也要看这份利钱我是付得起还是付不起。”
“你一定付得起的，因为假如你付不起的话，还有我们帮你的忙呢。”
葛南威思疑不定，“难道他是想要我这支玉箫？”说道：“既然如此，便请殷大庄主明白赐示，究竟要我付怎么样的利钱？”
殷纪说道：“本来应说是一个换一个的，但加上利钱，我就要两个换一个了！”
葛南威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他们是要人，而非要宝物，“你们想要换哪两个人？”
殷纪道：“一个是陈石星，一个是云瑚。他们是和你一同住在我的客店中的，对吧？”
图穷匕现。原来是要葛南威出卖朋友！正是：
鸳鸯不知何处去，奸人陷阱已安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双剑逞威惩恶霸单刀赴会陷英豪
葛南威心道：“怪不得他们要我瞒住陈大哥，原来是想假手于我，谋害陈大哥和云姑娘。他们不仅知道了陈大哥的来历，云姑娘是女扮男装，他们也知道了。”当下说道：“不错，他们是我的朋友，如今正是和我同在一起。但却不知殷大庄主为何想要他们？”
殷纪缓缓说道：“葛七侠虽然年纪还轻，或许不知武林旧事。但‘八仙’中的林大侠和乐二侠，他们熟悉掌故，料想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葛七侠很有可能曾经听得他们说过。”弦外之音，暗示他已知道葛南威乃是分明“装蒜”。
葛南威索性“装蒜”（佯作不知）到底，“林大哥、乐二哥和我谈过的武林掌故太多了，不知殷大庄主说的是哪一件？”
殷纪说道：“是我的奇耻大辱！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愿提起的，如今为了做成这生意，只好和葛七侠说了。四十年前，家祖天鉴公是给张丹枫迫死的！”
“唔，我好像曾经听过这个掌故。”
“我已调查清楚，陈石星正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你是他的朋友，而且交情不浅，料也应该知道。”
“此事又与那位云姑娘又有何干？”
“张云两家乃是至亲，张丹枫的关门弟子是陈石星，云瑚则是云家唯一尚存人世的人。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又是未婚夫妇，怎能说没有关联？”
假如照葛南威以往的脾气，他必定立即当场发作。但在经过了上月在京城一次鲁莽失事的教训之后，已是变得沉稳好多。他暗自思量：“虽说张丹枫是殷家仇人，但报仇报到四十年后他的关门弟子身上，总是有点牵强。事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为祖先报仇这样简单！”
殷纪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葛七侠和杜女侠也是未婚夫妻，朋友虽好，总不如未婚妻子紧要吧？这宗交易，葛七侠意下如何？”
葛南威佯作沉吟半晌，说道：“他们有手有脚，本领也比我高强，我怎能把他们交给你呢？”
殷纪闻言大喜，只道葛南威已经意动，立即说道：“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葛七侠若要暗算他们，那还不易？巫三娘子是使毒的大名家，她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蒙汗药，你是他们的好朋友，他们决计不会疑心你的！”
葛南威淡淡说道：“暗中下毒，这是江湖上下三滥的行为，恐怕有失列位高人的身份吧？”
殷纪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人子孙者为祖先报仇，那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何况这是我和葛七侠之间的交易，我只求买卖做成，不管货物如何取得。葛七侠，你若愿意做这宗买卖，似乎也不必讲究什么仁义道德了！”
葛南威道：“好，殷大庄主既然开口生意，闭口生意，那我也要谈谈生意经了！”
殷纪大喜道：“对，俗话说漫天讨价，就地还钱。葛七侠尽管开价。咱们总有商量余地。”
葛南威道：“两个换一个，而且我得回来的，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未婚妻子，这宗交易，于我未免太过吃亏。”
殷纪道：“葛七侠想要得到什么更多的好处，不妨明说。”
葛南威道：“做生意固然可以漫天讨价，就地还钱，但若有心做成买卖，似乎双方也该坦诚相见，互不欺瞒！”
殷纪说道：“对，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也是我们信奉的格言。我本来就想和葛七侠开心见诚，公平议价的。”他但求得遂所愿，也顾不得话语的前后矛盾了。
葛南威道：“你做生意当然是要赚钱的，但也该赚得比较合理，所以我先要知道你可以从这宗交易得到多少好处，我才可以和你公平议价。”
“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我得到的好处就是可以为先祖报仇雪耻！”
“殷大庄主似乎不大老实了，据我所知，陈石星和云瑚固然可以勉强列为你的仇人，但在生意上说，这一项是‘应收未收’的上一代旧账，你不必费尽心机做这宗买卖的。不过，好在我还知道一件事情，他们也是钦犯！凭着他们这个身份，殷大庄主，你得到的好处料当不少吧！”
殷纪哈哈大笑：“葛七侠还说不会做生意，我看你才是做生意的能手呢。好吧，你既然有心做成生意，我也不必对你隐瞒了。我再让一位朋友与你相识。”说罢，吩咐充当“掌柜”的官宗耀几句，官宗耀便退下去。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瓦剌武士哈哈大笑的走进亭子，“葛七侠，咱们是不打不成相识，想不到又在这里见着了。”
这个瓦剌武士，正是濮阳昆吾。
殷纪笑道：“你们过去是各为其主，但据我所知，你们私人之间是没有仇怨的。葛七侠肯做这宗买卖，从今之后，你们也可算是朋友了。”
葛南威道：“生意还未做成，朋友是还不能做的。殷大庄主，你尚未回答我呢。”
殷纪道：“无须画蛇添足了吧？你见了濮阳先生，难道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急于得到陈石星和云瑚吗？”
葛南威道：“恕我鲁钝，希望你们还是说得明白一些的好！”
濮阳昆吾说道：“老实告诉你吧，殷庄主刚才说咱们是各为其主，那也只说对了一半。”
葛南威道：“另一半呢？”
濮阳昆吾道：“不错，我是为了大汗，但你若是为了大明天子那就错了。大明天子正在恼恨你们做出他不想做的事呢！”
“请说得更明白些！”
“这不够明白？陈石星和云瑚是大明天子所要的人！你和殷庄主这宗交易，其实不过是在殷庄主替你们的皇上做的！不信，你可以问这位东门先生，他就是你们的皇上派来专办此案的！”
东门壮哈哈笑道：“不打不成相识，如今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必瞒着葛七侠了。贵友陈石星擅闯禁宫，胁逼皇上，大逆不道，罪无可恕。我正是奉了皇上密令，追到江南，缉拿主犯陈石星与从犯云瑚归案的！”
濮阳昆吾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虽是各为其主，但也是殊途同归。葛七侠若肯帮我们这个忙，不但大明天子感谢你，我们大汗也是同样感激你的。做成这宗生意，好处还少得了你的一份吗？”
图穷匕现，至此葛南威方始恍然大悟：“归根结底，原来那没出息的大明皇帝还是想向瓦剌屈辱求和。那份和约草案是给陈石星取去的，怪不得他们百计千方的要把陈石星‘缉拿归案’，以为可以从他身上取回了。”这个主要的原因葛南威没有猜错，但还有一个次要的原因，陈石星出宫之时，曾留下血书，警告皇帝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这八个字实是令贵为天子的朱见深寝食难安。
葛南威装作郑重考虑的模样，沉吟半晌，说道：“多谢各位说了实话，那我也必须率直告诉你们，各为其主这四个字是说得不错的，不过——”说话之间，似乎是不知不觉的身子向前，凑近殷纪，声音也越来越小。
殷纪以为他是有难言之隐，说道：“不过什么，葛七侠要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说出来大家也好商量，否则告诉我一个人也行。”他急于听清楚葛南威的话，不知不觉之间，身子也向前凑近。
葛南威道：“这里都是你的好朋友，说出来也不打紧。各为其主，濮阳昆吾是为了他的大汗，我呢，却是为了天下百姓！”
后半段话，他飞快的一口气说了出来。一说出来，立即把殷纪抓住！
殷纪武功本来不弱，但葛南威这一招乃是池梁传给他的绝招，一抓住就用惊神指法点了他的穴道，殷纪哪里还能动弹？濮阳昆吾的剑尖已是刺到他的后心，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蝴蝶镖也朝他左胁的空门打过来了。
三方面动作都快，只听得“当”的一声，葛南威早已取出玉箫，反手一挥，就似背后长着眼睛一样，荡开了濮阳昆吾向他后心刺来的剑，濮阳昆吾心头一凛：“相距不过月余，这小子的武功可是比前大不相同啦！”
说时迟，那时快，葛南威在格开长剑的同时，身形突地转了半个圆圈，刚好把殷纪的身躯转了过来，当作一面盾牌，挡住了左胁的空门，迎接巫三娘子的毒镖，喝道：“你还有多少暗器，尽管打吧！”
巫三娘子的暗器能发不能收，眼看殷纪就要伤在她的毒镖之下，忽听得“叮”的一声，那枚蝴蝶镖跌了落地。是那冒充“掌柜”的官宗耀弹落的。
不过，殷纪虽然没有受伤，他这一伙人却也不敢冒险再去抢救他了。葛南威冷笑说道：“咱们还是谈另一宗交易吧，殷大庄主，麻烦你送我出去，别人不许跟来。到了天平山下，我就放你。”
他抓着殷纪的穴道，指头轻轻一按，殷纪疼痛难熬，忙不迭地说道：“好，依你，都依你！”葛南威喝道：“让开！”一手握着玉箫，一手抓着殷纪，大踏步走出了亭子。巫三娘子、濮阳昆吾和官宗耀都是不敢动手，退过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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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南威从东门壮身边走过之时，东门壮突然一掌打在殷纪身上。假如他是直接打葛南威的话，葛南威必定能够及时招架。但这一掌他打的却是殷纪，葛南威怎想得到？
这一掌打在殷纪的身上，受力的却是葛南威。葛南威蓦地感到一股力道排山倒海似的推来，虎口一震，殷纪已是脱出他的掌握。原来东门壮练有一门“隔物传功”的本领，这一掌虽然打在殷纪身上，身受的却是葛南威。
殷纪一脱出葛南威掌握，巫三娘子立即中指一弹，阴恻恻的笑道：“葛七侠，我是一片好心留你，你歇歇吧！”葛南威嗅得一缕幽香，身形好像风中之烛晃了几晃，就晕倒了。
殷纪说道：“东门先生，巫三娘子，多谢你们帮我擒着了这个小子。不过，巫三娘子，你可不要把他毒死才好。”
巫三娘子笑道：“殷大庄主放心，我岂能让你做亏本的生意？我用的不是烈性毒药，只不过是迷魂散而已。不过我这迷魂散却不同于普通的蒙汗药，倘若得不到我的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后，他虽然也可以自己醒来，但最少也得再过三天，他方能恢复原来的功力。”
殷纪哈哈笑道：“这就最好不过了，在这三天之中，咱们用他为饵，说不定这宗大生意还是可以做得成功。”
官宗耀道：“庄主的意思，敢情是要用他来诱陈石星这小子上钩？”
殷纪道：“不错！他们这班以侠义道自居的小辈，最讲究的是重义轻生。纵然知道是个陷阱，我看他和那姓云的丫头也是非来不可。”
葛南威吸进了一小撮“迷魂散”，倘若是在三个月前，他非得立即昏倒不可。但在他得师叔池梁传授以本门的内功心法之后，功力已是今非昔比。此时，他虽然亦已是神智渐渐模糊，但还不致完全不省人事。
就算殷纪不说，葛南威也料得到他必定会重施故技，像用杜素素为饵，诱他上当一样，拿他为饵，来诱陈石星和云瑚上当的。“但愿他们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才好。”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随即听得殷纪问那人道：“王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那人喘过口气说道：“有两个小子闯进老屋，说是要找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
此事早已在殷纪意料之中，笑道：“不是两个小子吧？其中一个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个丫头。”
那人说道：“不错，初时我看不出来，过了几招，也就看出来了。这丫头会云家刀法，掺杂在剑法之中使用，料想是云浩的女儿。”
殷纪说道：“那么另一个人，不用说，必定是陈石星这小子了！”
这管家是从未见过陈石星的，不过却曾听人说过陈石星那手独特的剑法，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虽然没有通名道姓，但我想一定是这小子无疑。”
殷纪哈哈笑道：“好在我有先见之明，他跑到我的老屋找葛南威，那是做定了亏本生意。你们把他擒下了没有？”
那管家道：“惭愧得很，给他们跑了！”
葛南威松了一口气，“好在他们并没失陷。”他吸了迷魂散已有一盏茶时刻，这口气一松，登时支持不住，真正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可惜他没有听到后来的对话。
殷纪道：“那边有麦帮主和他手下的几位大头领，还有他代为邀请来的好手昆仑剑客郭长青，再加上你，怎的还是对付不了那小子和那丫头吗？”原来，这个姓王的管家，正是“阎王帮”原来的二帮主王宗允。“阎王帮”在十多年前散伙之后，大头领阎宗保不知下落，王宗允和官宗耀则投入殷纪门下。
王宗允喘过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那姓陈的小子和姓云的丫头，委实十分厉害，他们双剑合璧，郭长青不过三招，就伤在他们剑下。幸亏我们人多，这才能够把他们赶跑。”
殷纪吃了一惊，心道：“怪不得听说东门壮昨晚也吃了陈石星那小子的亏。”
王宗允接着说道：“东翁，请你恕罪。小主人，他——”殷纪只有一个独生爱子，名叫殷豪，大惊之下，迫不及待的连忙问道：“豪儿，他、他怎么样了？”王宗允道：“少爷受了点伤。”
“什么伤？”“是被那小子分筋错骨手法所伤。那小子伤了他之后，还点了他的穴道。幸好那小子不知道他是少爷，否则——”
殷纪哪有耐心听他闲话，忙即再问：“是不是他已经残废了？”王宗允道：“少爷的断骨已经由我替他接上，残废是不至于的，不过他的功夫恐怕要从头练起了。”
殷纪松了口气，说道：“我有这份家当，他就是一点武功不会，那也不算什么。”
王宗允道：“不过，不过——”
殷纪眉头一皱，说道：“还有什么不过？”王宗允道：“少爷被那小子点了麻穴，我们却没法解开。”
麻穴虽然不如死穴被点的紧要，但时间久了，不能解开，对身体也有很大的损害。殷纪急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赶快把他送来这里？”
王宗允道：“我们已经把少爷送来了，只因少爷受的是分筋错骨之伤，不能再受震荡。故此我不敢和他骑马，也不敢背着他飞跑。他是坐马车来的，车上还铺了厚厚的锦褥。车把式是张长腿，东翁可以放心。”张长腿是殷纪手下最好的一个车夫。
殷纪已经极力抑制自己，不向王宗允发脾气了。但要他放心，他却是放心不下的，连连顿足，频频叫人出去看，看他的那个宝贝儿子来了没有。王宗允面上无光，呆立一旁，好像斗败的公鸡。
还好，没过多久，就给他盼着了。
只见四个家丁，抬一个软兜，把他的儿子送到他的面前。
殷纪见儿子脸色惨白，衣上的血渍还未拭揩干净，又是吃惊，又是心痛，忙道：“东门先生，求你帮帮忙，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替犬子解开穴道的。”
东门壮有颠倒穴道之能，他是善解各家点穴的高手。王宗允就是因为知道他有这门本领，才火速把少主人送来此处求助于他的。
东门壮慢条斯理地说道：“让我试试看吧。”轻轻的在殷豪的背心和两胁拍了三下，只听得“哇”的一声，殷豪吐出一口浓痰，说得出话来了。
“爹爹，孩儿受了那小子的欺负，你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气！”
殷纪道：“孩儿不必恼怒，为父自当给你报仇。”
官宗耀道：“少爷放心，陈石星这小子是皇上的钦犯，即使没有这桩事情，我们也是要捉拿他的。”
殷豪继续说道：“爹爹，你谢过了王管家没有，这次是多亏了他，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殷纪怔了一怔：“他身为管家，却给两个小贼进来，就闹个天翻地覆，我不责怪他有亏职守，已是好了，还要谢他？”但为了要敷衍王宗允的面子，便淡淡说道：“是啊，多亏王管家赶跑强盗，我是该多谢他的。”
殷豪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情，啊，王管家，原来你还未告诉我的爹爹吗？”
王宗允微微一笑：“这是我份所当为之事，不值少爷一提。”
殷纪听得儿子这么说，当然追问下去，王宗允仍是微笑不言。
殷豪道：“爹爹，说出来可要令你更为生气。那小子不仅欺侮我，还欺侮了三姨娘！”
殷豪口中的“三姨娘”即是殷纪的第三房妾侍。殷纪有一妻四妾，最宠爱的就是三妾。
殷纪又惊又急，怒道：“陈石星这小子真是可恶，他怎样欺侮了你的三姨娘？”
殷豪说道：“他闯进三姨娘的房中，也不知他干了什么事情，我听得三姨娘在叫救命，立即跑去。只恨孩儿学艺不精，救不了三姨娘，反而几乎丧在他的手里。幸亏王管家及时赶到，孩儿方得幸免。三姨娘给他撕破衣裳，不过，也还幸亏没有遭受更大的侮辱。”
殷纪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再向王宗允郑重道谢，大骂陈石星“岂有此理”。
他哪里知道，此事本来就是“岂有此理”的。根本是他儿子捏造的谎言。
但“谎言”之中也有几分事实，不过所谓“欺侮”他那第三房妾侍的人，不是陈石星，而是他的儿子罢了。
原来殷豪和他的“三姨娘”是早有私情的。当陈石星和云瑚进来查探葛南威下落的时候，他正是和他的“三姨娘”睡在一张床上。
陈石星夜入殷家，不见葛南威踪迹，误打误撞，想要抓着殷纪，撞进内宅，撞破奸情！
陈石星找不到殷纪，只能对殷豪略施惩戒，先杀出去再说了。
王宗允要巴结少主人，自是必须为殷豪遮瞒真相。殷豪更感激他代为掩饰，这就是他一见父亲，就急忙替王宗允说好话的原因了。
王宗允道：“陈石星这小子虽然找不到庄主，但恐他还会抓着别的人，打听出庄主是在这儿，寻到这儿来的。”
这话有如火上加油，殷纪气呼呼地道：“我只怕这小子不来，咱们有这许多人，葛南威又在咱们手上，还怕他吗？来了我拆他的骨，剥他的皮！”
王宗允道：“东翁息怒。当然咱们不能放过这个小子，可是别忘了他是皇上所要的钦犯啊！”
殷纪气平了些，说道：“不拆他的骨、剥他的皮，我也要将他折磨够了，才送给皇上。哼，就只怕这小子不敢来找咱们！”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那个人似乎是个江湖郎中，拉长了嗓子在叫：“专治奇难杂症，尤擅续筋驳骨，保管药到回春，无伤无损！”
众人听得这个江湖郎中招徕生意的叫声，不觉都是呆了一呆。
要知殷纪这座别墅占地甚广，那江湖郎中当然是不能随便进来的了，亦即是他的声音，也是从大门之外传来的。他们所在之处，和大门外的距离少说恐怕也有半里路之遥，而且还是隔着重门深户。
东门壮一呆之后，首先说道：“这江湖郎中有点邪门，他用的似乎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殷纪心头一凛，“莫非就是那个小贼？”
殷豪仔细一听，说道：“不像，那小子的声音我听得出来的。”官宗耀也道：“此人声音苍老，不似小伙子假装得来。”
其实殷纪本人也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官宗耀所说这层——老嫩的声音不同，他也是能够分别的。不过，由于来得太过突然，心里不免仍有多少疑虑而已。
殷豪说道：“要是他说的话并非浮夸之辞，爹爹，咱们倒不妨请他进来，孩儿愿意试试他的医术。”
要知殷豪是被陈石星用“分筋断骨”的重手法折损了筋骨，断骨虽然已得王宗允驳好，可以免于残废，今后是不能再练武功的了。这江湖郎中是声称“专治奇难杂症，尤擅续筋驳骨，保管药到回春，无伤无损，恢复如初”的。他听了，自是不能不得陇望蜀，为之怦然心动了。
东门壮生性嗜武，说道：“就凭他这手传音入密的功夫，我也想和他结识结识。咱们不是正要抓那小子吗？纵然这江湖郎中真的是那小子同党，他送上门来，咱们也不怕他。假如他不是那小子的同党，那么咱们说不定还可以多招揽一个能人呢！”
巫三娘子笑道：“殷庄主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我有办法防他。”当下在殷纪耳边说了几句，殷纪大喜说道：“妙，妙，有了你这个办法，我可以放心了。那你就去准备吧。王管家，麻烦你去把那江湖郎中请进来。”
东门壮是蒙汉混血儿，濮阳昆吾是瓦剌人，他们的相貌容易给人看出不是汉人。因此在未曾知道江湖郎中的底细之前，他们按照所定的计划，暂不露面，躲在屏风之后。
不多一会，王宗允把那江湖郎中带领进来，只见是个年约五十左右的瘦长汉子，面色焦黄，相貌毫无特别之处。但正因为并无特别之处，却更像是一般常见的落魄江湖的艺人了。
殷纪见他貌不惊人，初时颇有点失望，但随即心想：“人不可相貌，水不可斗量。或许这个江湖郎中是真有本领也说不定。”于是请那郎中坐下，施了一礼，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那江湖郎中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姓管，贱名不平。”
姓“管”名叫“不平”，合起来就是“管不平”了。殷纪不禁又是心头一凛：“这郎中的名字倒是古怪。”但想落魄江湖的艺人，十九都是愤世嫉俗之辈，故意取一个古怪的名字，那也是常有之事。
“不知府上哪位生了病，生的什么病？”江湖郎中似乎不想多说闲话，通过姓名，立即便问。
殷纪说道：“是小儿不慎，失足落马，摔了一跤，伤了臂骨，听说先生擅长续筋驳骨，不知是否可以医治得恢复如初。”那江湖郎中哈哈笑道：“不是小可夸口，莫说只是断了臂骨，就是断了一条手臂，一条大腿，我也有本领可以接上，丝毫不留痕迹。往日能够挑一百斤担子的，医好之后，最少也能挑九十九斤！”
殷纪喜道：“那好极了，倘若当真如先生所言医好小儿，殷某自必不吝重酬。”
那江湖郎中淡淡说道：“酬金这节慢慢再谈吧，殷大庄主，你是江南首富，天下知名，难道我还怕你少了我的诊金吗？请让我先看令郎的伤势吧。”
殷纪说道：“好的，我这就叫小儿出来。请你先喝杯茶，稍坐一会。”当下亲自给那江湖郎中斟了一杯茶，自己也陪他喝了一杯。
那江湖郎中似乎半点也没怀疑，拿过茶就喝。喝过之后，啧啧赞道：“又香又滑，真是好茶！”
殷纪这才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暗暗好笑：“巫三娘子所料果然不差，这江湖郎中或许医术真是高明，但也非着她的道儿不可！”正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册·完

第三十七回侠士情怀天上月女儿心事镜中花
原来巫三娘子早已在这壶茶中，放下了她秘制的酥骨散。殷纪为了避免江湖郎中起疑，是先服下了巫三娘子的独门解药，才敢陪他喝茶的。
她秘制的酥骨散是种慢性毒药，入口之时，毫无知觉，但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令人于不知觉之间筋酥骨软，消失气力。那时休说和高手过招，就是对付一个三尺孩童，恐怕也未必对付得了。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假如这个江湖郎中是真心为殷豪治病，有半个时辰，也足够他为殷豪续筋驳骨了，那么在他未曾察觉自己中毒之前，就可以把解药放在另一杯茶内让他喝下，令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否则，假如江湖郎中有甚异动的话，只要他一动武，药力就会提早发作，那时即使他要抓着殷豪作为人质，亦是力所不逮了。
殷纪就是因为有了巫三娘子这个巧妙的安排，又有王宗允和官宗耀两名高手随侍在侧，认为万无一失，这才不再顾忌这个江湖郎中可能是陈石星一党，放心让他进来替自己的爱子治病的。
此时，他见这江湖郎中喝了香茶，啧啧称赏，果然是完全没有疑心的模样，心中不觉暗暗好笑，说道：“这是在雨前焙制的极品杭州龙井茶，难得先生欢喜，请多喝一杯。”
那江湖郎中道：“好茶不宜牛饮，留些余味更佳。待医好令郎之后，才慢慢品尝吧。”
殷纪知道巫三娘子这种秘制的酥骨散的功效，心想有这一杯已是足够，为了避免露出痕迹，于是笑道：“先生真是懂得品茗的雅士，那么就请先生替小儿医好了之后再慢慢品尝也好。”
他哪里知道，这个江湖郎中也在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自称姓“管”名叫“不平”的江湖郎中，不是别人，正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单拔群默运玄功，约束住酥骨散的药力，双方正自各有打算，王宗允已经陪着殷豪从内堂走出来了。
单拔群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看了看伤势，说道：“殷大庄主，有句话说出来或许会冒犯你，不知该不该说？”
殷纪只想医好儿子，便道：“先生但说无妨？”
单拔群道：“殷大庄主，你想我医好令郎，就不该对我说谎！”他开门见山，戳破殷纪谎言，殷纪倒是不禁又惊又喜了，“看来这江湖郎中倒似真有几分本领！”当下佯作糊涂，说道：“先生何出此言，殷某自问没有欺瞒先生，还请先生明示。”
单拔群缓缓说道：“殷庄主，你说令郎是失足落马摔伤的，但据我看来，好像不是吧？”
殷纪只好说道：“小儿落马之时，我不在场，我是听他自己这样说的。”
单拔群道：“那么就是令郎说谎了！”
殷豪忙道：“先生，你别管我是否说谎，请你说说，凭你的诊断，你看出我受的是什么伤？”单拔群道：“好，那么就让我先说说，看看是否说得对。你不是跌伤的，是给武功高明之士用分筋错骨手法弄伤的，伤你的人，大概是个二十岁还未到的少年！”殷豪父子不禁都吓了一大跳，齐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单拔群道：“分筋错骨这门功夫相当难练，出手必须极有分寸，方能不差毫黍。是以这门功夫练到上乘境界的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武学修为深湛之士，这样的人，也大都是涵养功夫甚深，轻易不会动气，出手沉着而又冷静的人。但我细察令郎伤势，这人的分筋错骨手法虽然是一流的高手无疑，但下手之时，用的是股‘急力’，显然他当时是沉不住气的。还有一层，年老的人，内力偏于阴柔，尤其在用分筋错骨这种手法伤人的时候，由于这种手法本无须使用多大气力，更是如此。但此人既用急力，又用刚猛之力，故此我敢判断，此人虽然也可算得是武学高明之士，但年纪必定甚轻！不知说得对么？”
殷豪忙道：“对，对极了！先生，你真好像亲眼看见一般，那小贼的确是个看来还未到二十岁的小伙子。”
单拔群正容说道：“大夫必须明白致病之因，方能正确用药。好在我看得出来，否则相信你们所说是失足落马跌伤的，那岂不就会医错了？”王宗允只好替主人圆谎，说道：“先生，你别生气，事情真相是这样的：少爷不想老爷知道他和别人打架，才谎言的。老爷可是委实不知。”
殷纪装腔作势骂了儿子几句，说道：“管先生的医道武学，想不到造诣都是如此深湛，刚才所言，真是大开茅塞，佩服，佩服。相信先生一定能够医好小儿，先生放心，殷某薄有身家，自必不吝重酬。先生你想要——”
单拔群得知陈石星的消息之后，放下了心，微笑说道：“金子不要，银子不要，我只要得回一个人换令郎的性命！”说至此处，突然就把殷豪一把抓牢。王宗允待要抢上前去，已是迟了。单拔群衣袖一拂，锐风扑面，王宗允不由自已的退了两步，大大吃惊：“这郎中喝了混和酥骨散的毒茶，怎的还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心念未已，只听得单拔群哈哈一笑，说道：“我好心上门赠医，你们却暗中下毒！这是何道理？嘿嘿，区区酥骨散之毒，就想害我，那你们未免把我看得忒小了！”
笑声中只见他翘起中指，一股水线从他指头射出，热气腾腾，殷纪和王宗允连忙闪开，生怕给毒液溅上。另一个官宗耀在旁，也吓得呆了。
原来单拔群有昔日云重赠给他的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功能祛毒，单拔群早就服了半粒，喝了毒茶之后，以上乘内功导引它循手小阳经脉流出，此时方始喷射出来。
殷纪定了定神，忙道：“先生，请莫见罪。殷某只因仇家颇多，不能不凡事略加小心，我本待先生替小儿驳骨之后，就给先生解药的。难得先生功力深湛，如今并无伤损，我就在这厢给先生赔礼吧。但不知先生要讨的是什么人？”
单拔群道：“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
殷纪大惊之下，还想抵赖，“管先生，你讨的这个价可真是令我莫名其妙，什么江南八仙——”
单拔群冷笑道：“殷大庄主，你是江南一霸，黑道白道，道道皆通。难道还会不知江南八仙？”
殷纪说道：“江南八仙我是知道的，但我和他们可是并没交情的啊。你要找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找到我这里来，恐怕是找错地方了！”
单拔群道：“你当真不知葛南威是在哪里？”
殷纪料想这个江湖郎中不会是从陈石星口中得到消息，于是硬着头皮撒赖到底，“委实不知！”
“你不知道我倒知道。我知道他就是在你的家中！”
“先生说笑了，我和葛七侠素无来往，他怎会在我家中？”
单拔群冷笑说道：“殷大庄主，你身上藏的是什么东西？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老说假话？”
葛南威那支暖玉箫，巫三娘子刚才献给殷纪，殷纪还来不及拿进内室收藏，是藏在罩袍之内的。突然给单拔群说破，不自觉的就用手在收藏玉箫的部位按了一按。
单拔群继续说道：“别的本领我没有，识宝的本领自信还有一些，你身上宝光外露，我一看就知道是葛南威的传家之宝暖玉箫，你还敢说他不是在你的家中？”其实所谓“宝光外露”，乃是单拔群的信口开河。不过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别人身上藏的是什么兵器，他倒是的确可以一看便知的。
“殷大庄主，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好些！否则，可莫怪我不客气，我这个治病的大夫也可以变成讨命的阎罗的！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把葛南威换回你儿子的性命，这宗交易你做是不做？”
殷纪忙道：“先生慢来，我、我、我……”他说一个“我”字就退后一步。
忽听得“轰隆”一声，单拔群面前的一座屏风突然穿了一个窟窿，一股劲风向他袭到。
东门壮故技重施，使出隔物传功的本领，向单拔群偷袭。他以劈空掌震破屏风，倘若单拔群以殷豪当作盾牌，挡他劈空掌力的话，这股刚猛的掌力就会传到单拔群身上。那时他们就有机会可以救人了。
但单拔群是何等样人，屏风背后伏有高后，他焉能没有察觉？东门壮这个偷袭，可说是早在他意料之中。
只见他左手拉着殷豪，右掌单掌斜按，轻轻一带，只听得又是“轰隆”一声，对面的另一座屏风登时倒塌。倒塌的声音比东门壮的劈空掌力震破屏风的声音更大。原来他不愿和东门壮硬拼掌力，故而用一个“卸”字诀，把东门壮的这股掌力引过一边撞塌另一座屏风的。
东门壮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见他懂得破解隔物传功，如何还敢鲁莽从事，再行发招？他非但不敢发招，而且不敢现身了。在屏风倒塌声中，他早已和濮阳昆吾躲进内堂。他并非不敢和单拔群较量，而是因为他和濮阳昆吾另有更大的任务，帮助殷纪还在其次。既然偷袭不成，帮助不了殷纪，他们也犯不着在这不适当的时机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一座屏风打破，一座屏风倒塌。这刹那间，饶他殷纪是个经历过无数阵仗的老狐狸，也不由得惊得呆了。
屏风倒塌声中，单拔群身形一起，迅若飘风，虽然挟着一个殷豪，轻功依然不受影响。闪电之间，兔起鹘落，倏的就到了殷纪面前。
官宗耀和王宗允只道他要伤害殷纪，无暇思索，这刹那间也是不约而同的向他扑去。官宗耀用的兵器是判官笔，指向单拔群背心的“风府穴”；王宗允则是以大力鹰爪功，抓向他左肩的琵琶骨。单拔群把殷豪挟在胁下，左手腾不出来，背心和后肩正是“空门”。
三个人动作都是快到极点，单拔群一个转身，只听得“嗤”的一声响，殷纪的锦袍己被撕破，他一转身，被他挟作人质的殷豪已推到了官宗耀的面前，官宗耀没有隔物传功的本领，如何还敢进招？百忙中硬生生的把强力刺出的判官笔收回，居然连笔尖也未沾着殷豪的衣角。
与此同时，王宗允只觉眼睛一亮，碧油油的绿色光华耀眼生缬，只见单拔群的右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支玉箫，可不正是葛南威那件传家之宝的暖玉箫。
饶是他退得快，也给单拔群衣袖拂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火辣辣的好像发烧一样。
吓得最慌的当然还是被挟作人质的殷豪，在刚才那几下兔起鹘落之中，他吓得叫也叫不出来，此时惊魂稍定，方才大嚷：“救命，救命！”单拔群冷笑说道：“殷大少爷，我若要你的性命，早就让你给你们的人的劈空掌打死了，还用得着我动手吗？”
殷纪武功不是第一流，但由于门客中不乏一流高手，他的见识倒是相当高明的。东门壮刚才所用的“隔物传功”被单拔群化解他是也看得出来的。情知用强奈何不了对方，忙道：“大家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单拔群笑道：“不错，还是坐下来谈谈生意的好。殷大庄主，葛南威的暖玉箫我已经替他取回来了，现在就等着你把他送出来，好让我把玉箫交还给他。”
殷纪说道：“先生慢坐，咱们既然要谈生意，敢请先生赐示真姓大名。”
王宗允在旁边呆了好一会子，此时忽地开口说道：“失敬，失敬。原来先生是铁掌金刀单大侠！”
单拔群哈哈笑道：“王二帮主好眼力，不错，单某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给我脸上贴金，赐与我一个‘铁掌金刀’的绰号。殷大庄主，你如今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料想也当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宗买卖了吧？单某平生专管不平之事，何况你擅自囚禁的是我的小友葛南威呢？我和你公平交易，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殷纪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这才吁了口气，“我明白了。好，请你别难为犬子，咱们慢慢商量。”
单拔群跟着回过头来，向着王宗允与官宗耀笑道：“二十年前，我本想领教你们阎王帮三位头领的手段，可惜未能如愿。今日得见，两位身手果然不凡，但我却不免更为两位可惜了。以两位的身份本领，何苦为人厮仆？嘿嘿，我劝你们还是遵守云大侠的诺言吧，纵然淡泊生涯，总胜于充当仆役。”
王官二人满面通红，说不出话。
原来二十年前，令得阎王帮瓦解，三个头领也从此销声匿迹的人，正是单拔群的好朋友，云瑚的父亲云浩。
半晌王宗允方始讷讷说道：“不是我们不守诺言，但一来云大侠早已死了：二来我们在此和殷大庄主是份属主客，我们在这里帮朋友做点事情，也不能算是重涉江湖。”
单拔群不想节外生枝，冷冷说道：“人各有志，你喜欢替豪门充当鹰犬，那也由得你。殷大庄主，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这宗交易，你到底做是不做？”
殷纪无可奈何，只好向王宗允使了个眼色，说道：“王管家，请你把葛七侠请出来。”王宗允心领神会，先入后堂，找到了巫三娘子，再与她同去牢房。
葛南威是被关在地牢里的，虽然隔着几重门户，但也应该很快就可以带出来的。不料过了已差不多半枝香的时刻，还未见王宗允带葛南威出来。
原来地牢里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件事情，单拔群固然没有想到，殷纪也是始料之所不及的。
葛南威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梦到了扬州二十四桥边，梦见了杜素素正在柳下梅边吹笛。他正想拿出玉箫伴奏，忽嗅到一缕如兰似麝的幽香，杜素素的幻影倏然不见，但却分明感觉到一只温暖软滑的玉手在轻轻抚摸他的额角。葛南威在朦朦胧胧中忽地有了知觉了。
他疑真疑幻，反手一抓，不错，他感觉到握着的确是少女的玉手，是血肉之躯，绝非幻像！那少女的手滑若游鱼，刚刚被他抓着，一下子就脱出了他的掌握。不过，他已经知道，不是在做梦了。
葛南威又惊又喜，连忙叫道：“素妹，素妹！真的是你吗？”那少女掩着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噤声，跟我走！”
不像是杜素素的声音。他恢复了几分清醒，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的幻像，不自觉的探手入怀，摸他藏在身上的玉箫。
发现玉箫不见，葛南威这才瞿然一省，失落的记忆，蓦地恢复过来。他记起了自己是来赴殷纪的约会，是中了巫三娘子的不知什么毒药昏迷的。为什么自己忽然能够走动了呢？面前黑漆一片，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那女子的手又伸过来，握着他的手，牵着他走了。但仍然没有说话。
他腾出左手摸一摸旁边的石壁，神智此时又再恢复了几分，凭着他的经验，料想还是被困在地牢之中，未曾走出殷家的这座别墅。
此时他虽然已经有了一点怀疑，怀疑这个女子未必是杜素素了。但显然他之能够醒来，能够走动，一定是这女子帮他的忙的。是杜素素也罢，不是杜素素也罢，总之这个女子是在救他，对他决无恶意。
他们似乎是在地道之中行走，葛南威正在思疑不定之际，忽地隐隐听得有人声传来了。
他听得出是王宗允的声音。
王宗允在叫：“不好，出事了！快进去看，葛南威这小子是否还在里面？”
听到了王宗允的声音，那少女牵着他的手，走得更快了！
这少女似乎非常熟悉殷府这座别墅的机关暗道，转弯抹角的在地下走了一会子，终于带着他钻出了一个洞口。眼着一片清辉，这晚月色很好，正是月到中天的时候。
月光之下，葛南威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楚了带他出险的少女。但这个少女是蒙着脸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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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拔群在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殷豪更加心急。
“怎的他们这么久还没出来，爹爹，你再派个人进去看看吧。”殷豪说道。
正当殷纪要差遣官宗耀去催的时候，王宗允出来了。
但出来的只有一个王宗允，他没有把葛南威带出来。殷豪吃了一惊，首先叫起来道：“王管家，怎的只是你一个人？”
王宗允喘过口气，“殷庄主，不，不好了！”殷纪吃一惊道：“什么不好了！”
王宗允道：“葛南威，他，他已经走了！”
单拔群怎能相信他的说话，喝道：“你们耍什么花招？好呀，你们不放葛南威那也由得你们，你们这位殷大公子我可要带走了！”
殷豪叫道：“爹爹，王管家，求求你们答应和单大侠换人吧。”
王宗允苦笑道：“公子，单大侠不相信我的话，你怎能也不相信我的话？”
殷纪说道：“单大侠，请你暂且息怒，待我问清楚真相再说如何？王管家，葛大侠怎么不见的？”
王宗允道：“我也不知他是怎么能够走掉的？看守他的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也无暇去察视他们是被点了穴道还是中了毒？”
殷纪心中一动，问道：“巫三娘子呢？”王宗允说道：“巫三娘子追出去查究这件事情了。她要我先回来禀报庄主。”
单拔群见殷纪焦急之情，现于辞色，凭经验推断，“看这情形，他们倒不像是弄假。但是谁能够把葛南威救出去呢？”要知陈石星与云瑚尚未来到，别的人更无这等本事。
殷纪说道：“单大侠，事情现在已经十分清楚，是另有能人把葛七侠带走了。你所求已遂，可以放了小儿吧？”
单拔群半信半疑，蓦地想起一事，说道：“葛南威这件事情，你们是否在耍花招，我暂且不管，但我可不能做蚀本的生意。”
殷纪说道：“好，只要你放回小儿，你要什么，我做得到的都答应你。”
单拔群道：“你们交不出葛南威，也得将另一个人和我交换。”
殷纪怔了一怔，说道：“单大侠，你要什么人？”单拔群道：“巫三娘刚才只是一个人追出去吧？”殷纪说道：“不错。”
单拔群道：“好，那么据我所知，葛南威的未婚妻子杜素素是给巫三娘子掳去的。巫三娘子来你家作客，杜素素自必也是囚禁在你的家中。她既然没有把杜素素带走，那就请你先把杜女侠放出来吧！”
殷纪神色不定，半晌说道：“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情。”
单拔群怒道：“她托庇于你，她做的事情，你怎能不知？哼，你要是真不知情，又为何约葛南威到你这里？老实告诉你吧，你怎样吩咐官宗耀去约会他，我是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了。要不是你们以杜素素为饵，葛南威也不会赴你这个约会！”
殷纪正自踌躇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对方，殷豪已经忍耐不住，叫起来道：“单大侠，我也老实告诉你吧，这件事情是假的！”
单拔群一愕：“什么假的？”
殷豪道：“这不过是巫三娘子布置的骗局，用来骗葛南威上当的。其实杜素素并没落在她的手中。单大侠，我说的都是实话，求你放了我吧！”
单拔群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父子二人，一回说这样，一回说那样，我可不能相信你们的花言巧语！”殷豪叫道：“单大侠，我这次说的确是实话！”殷纪也道：“小儿并无虚言。单大侠，请你恕我一时过错，我不该听从巫三娘子的摆布，帮她布置这个骗局。”
殷纪救子情急，无可奈何，只好把部分真相吐露出来。但他们父子二人虽然指天誓日，单拔群可还只能半信半疑。正争执时，忽听得外间乱哄哄闹成一片。
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殷纪这老匹夫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听得这个女子的声音，单拔群和殷纪都是不由得呆了呆。原来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葛南威的未婚妻杜素素。殷纪吃了一惊之后，神情倒是镇定许多，叫道：“你们别拦阻她，让她进来见我！”不用殷纪吩咐家丁放行，杜素素已经打进来了。守门的两个武师，给她一个扫堂腿，踢得都是四脚朝天。
杜素素踏进客厅，当然也就迅即发现了“铁掌金刀”单拔群了。
杜素素惊喜交集，说道：“单叔叔，你也来了？”单拔群道：“杜姑娘，你先忙你的事吧，咱们待会儿再谈。”
杜素素回过头来，一声冷笑，对殷纪道：“我为什么找你，你自己应该明白。葛南威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殷纪说道：“单大侠就正是和我说这件事啊。葛七侠早已走了，你还不知道么？”
此时一个护院进来，说道：“这位杜姑娘正是曾经到过地牢看过的。但她却不肯相信葛七侠业已逃走，不分皂白的从内堂一路打出来。”
殷纪苦笑道：“你到过地牢，想必也见到我们的人昏迷在地上的吧。我们是不会预先知道你会来的，你应该相信我们没这必要布置‘苦肉计’的！”
杜素素道：“你们诡计多端，我早已领教过了。若想要我相信，除非——”殷纪道：“除非什么？”
杜素素道：“除非我亲眼看见了南威，或者让我和你的干女儿对谈！”
殷纪道：“我的干女儿？嗯，干女儿我倒是有的，但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个，我有十几个干女儿呢。”
杜素素冷冷说道：“巫山帮帮主巫三娘子的女儿巫秀花，三个月前，你收她做干女儿，有这回事吧？”
殷纪情知无可抵赖，说道：“杜女侠，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佩服，佩服！不错，她是我新收的干女儿，你就是要找她吗？”
杜素素斥道：“废话少说，快叫她出来见我！”
殷纪已知不妙，苦笑说道：“杜女侠，你不找她，我也正要找她！”
过了一会，受殷纪之命去请“干小姐”的家人出来报道：“禀老爷，干小姐已经不见了。”
杜素素变了面色，喝问：“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儿？”
那家人哭丧着脸道：“我们早已查问过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杜素素冷笑道：“谁相信你们的鬼话！你们交不出葛南威，就得把巫秀花交给我，否则，哼，哼……”她眼光一瞥，盯着还被单拔群抓在手里的殷豪说道：“单叔叔，你把殷大庄主这宝贝儿子借给我一用，好吗？”
杜素素笑道：“殷大庄主，你听着：你要是还耍花招想蒙骗我，那就请恕我对你这位宝贝不客气了！我先给他一个三刀六洞，再取他的性命。看你是愿意要儿子还是要干女儿？”殷豪吓得魂不附体，“爹爹，你快把巫秀花找出来给他们吧！”
殷纪道：“杜女侠，请你暂且息怒，听我一言！”
“我只要人，不听你的花言巧语！”
“杜女侠，我比你更着急要找她呢，你先听我说说吧！”
“好吧，那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葛七侠已经逃了出去，我们不会预先安排下苦肉计骗你的，这你务必要相信我，帮他逃走的这个人，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是谁？”
“就是你要找的我这个干女儿巫秀花。只有她才能够在我的家中做得到这些事情。”
杜素素半信半疑，冷笑道：“她是你的干女儿，她倒反过来帮助你的囚徒逃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鬼话吗？哼，据我所知，她帮你设计诱捕南威，这倒是真的！”殷纪苦笑道：“也难怪你不相信，我也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除了她，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把葛七侠从我这里救出去的！”
单拔群在一旁好像凝神静听什么，忽地说道：“好，我姑且相信你。素素，咱们先出去找南威，要是找不着的话，回头再和他们算账。”
此时杜素素亦已隐隐听得见外面传来的一缕箫声了，她对葛南威的箫声当然是最为熟悉的，是以虽然听得不很清楚，但已知道吹箫的人一定是葛南威无疑。
殷纪连忙说道：“我帮你们一同寻找，但你可得先把犬子归还给我吧！”那缕箫声细若游丝，转瞬即逝，殷纪和王宗允等人可都没有留意。
单拔群道：“不用你们帮忙寻找！”殷纪说道：“那么犬子……”单拔群哈哈一笑，“你急什么，你这个宝贝儿子送给我我也不要！出了大门，我自然会放他的。你们乖乖的给我站在这儿，不许跟来！”殷纪知道以单拔群的身份，决不会说了话不算数的，于是说道：“谨遵单大侠之命，要是你们抓到了巫秀花，希望能够交还给我惩处。”单拔群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还未知，待抓到了人我自会处置！用不着你多管。”
单拔群和杜素素走出这座别墅，如约放开殷豪，冷笑说道：“殷大少爷，便宜了你，滚回去吧！”
杜素素道：“刚才我好像听得是南威的箫声，但声音来处的方向可辨不清，单叔叔，你听见了吗？”
单拔群道：“我就是因为听见箫声才肯罢手的，好像是从东面那边山头传来，咱们快去看看！”
两人循声觅迹，跑上那座山头，但已是找不着葛南威了。单拔群道：“昨天我曾约了葛南威和陈石星云瑚二人一起到寒山寺相会，虽然他没有来，他也不知道约他的人是我，但他逃出了殷家，还是有可能到寒山寺来找我们的，咱们还是先回转寒山寺再说吧。”
回转寒山寺的途中，杜素素方有空暇，对单拔群说出她的遭遇。
原来她自北京失意归家，正当她回到扬州那天，未曾入城，在路上碰上一件事情，有一帮强徒强抢一个少女。她出手打伤两个强徒，余众一哄而散。她顾不及追赶强徒，先救那个少女，幸喜那少女受的只是一点轻伤。
那少女长得颇为美貌，自称是一个在江湖卖艺为生的歌女，本来还有一个老父的，父亲被强盗杀了，那些强盗垂涎她的美色，穷追不舍，几乎追到扬州，路上行人虽多，却都不敢相救。
白日青天，就在扬州城外不远之处发生这样一桩杀人抢掠的案子，本来是颇有破绽的，但杜素素却相信了她。
单拔群道：“这个少女想必就是巫三娘子的女儿巫秀花了？”杜素素道：“不错。”
单拔群笑道：“她编造故事的本领可并不怎么高明，怎的你当时竟会不起疑心。”
“我也觉得那帮强盗太过大胆，有点可疑，问她可知这帮强盗的来历？她说听得强盗的言语，似乎是什么淮阳帮的，要把她抢去献给帮主作压寨夫人。淮阳帮在江南的势力很大，帮主麦武威也正是个好色之徒，这是我一向知道的。听她说是淮阳帮所干的事情，倒是不由我不相信了。
“我见她失了爹爹，无依无靠，身上又受了伤，就留她在我家中调治。她知书识墨，更兼通晓音律，我实在舍不得和她分手，她的伤很快就治好了，同样的她也对我依依不舍，口口声声，恳求我收她做个丫头。我喜得良伴，同时也怕她再跑江湖，淮阳帮会加害于她，于是与她结为姐妹。
“有一天晚上，月色很好，我和她饮酒赏月，只不过喝了两杯，不知怎的糊里糊涂就喝醉了。一觉睡到天亮。天明之后，却已不见了她。”
单拔群道：“那一定是她在酒中下了蒙汗药了，奇怪，她倒没有乘机害你。但你可发现有中毒的迹象么？”
“醒来之后，毫无异状。如今已是第五天了，我仍然和从前一样，相信不是中毒。”
单拔群道：“如此看来，这个巫秀花虽然是巫三娘子的女儿，手段却还不算毒辣。但你可失掉什么东西没有？”
杜素素怔了一怔，“不错，我失掉了一支玉簪，那天晚上插在头上的。单叔叔，你怎么知道？”
单拔群道：“她就是用这支玉簪，骗葛南威上当的。”当下把从陈石星口中听来的事情转述。
杜素素道：“我也猜到她定然是用这支玉簪去做文章了，却想不到南哥会受他们的骗。”
单拔群道：“你是几时知道她的身份的？”
“说起来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我在想法子要打听她的来历的时候，有一个知道她的来历的人，已经先来找我了。”“那人是谁？”
“是扬州丐帮分舵的马舵主。他见了我，第一句话就说：‘本来我应该登门造访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劳你的玉驾到我这里吗？’我心中一动，已经猜到几分，果然他跟着就问：‘听说你交上了一位朋友，那个女子还在你的家中吧？’
“我这才明白他是避免给巫秀花知道，连忙问他：‘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他听我讲述如何结识这个女子的经过之后，叹口气道：‘杜姑娘，你上当了。这女子并非不懂武功的歌女，她真正的身份是巫山帮女帮主巫三娘子的女儿，真名巫秀花。’”
杜素素继续说道：“我告诉他，巫秀花昨晚偷了我一支玉簪，已经不辞而别。马舵主也觉得奇怪，同你的想法一样，巫秀花为什么不下毒害我呢？
“跟着他告诉我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发现巫三娘子来到江南，第二个消息是听说葛南威到了苏州。
“他还告诉我，巫三娘子是先派她的女儿来投靠苏州的土豪殷纪的。此事发生在三个月之前，巫秀花到了殷家，立即拜了殷纪做干爹。
“我听得南哥来到苏州，不管这几件事情是否有连带的关系，我也是要赶到苏州去找他了。”
单拔群忽地想起一事，“对不住，暂且打断你的说话。那个巫秀花多大年纪？”
杜素素道：“和我差不多，大约是二十岁左右。”
单拔群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巫三娘子，但听人家说，她也不过才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怎的有这么大的女儿？”杜素素道：“这个马舵主倒是曾经和我说过，据他所知，巫秀花并非巫三娘子的亲生女儿。她的父亲巫山云大约在十多年前死了原配妻子之后，才娶这位后妻的。她本来排行第三，做了巫山云的继室，人称巫三娘子。她精明能干，嫁给巫山云不到两年，帮中的大权已掌握在她的手上。第三年巫山云莫名其妙的死掉，她就更加名正言顺的成了巫山帮的女帮主了。不过巫秀花虽然不是她的亲生，但听说母女俩的感情倒是相当好的。”单拔群道：“原来如此，这就怪不得了。”杜素素道：“怪不得什么？”
单拔群道：“她们母女二人，很可能不是像旁人眼中所见的那样和谐。是以母亲设计帮殷纪诱捕了葛南威，女儿却瞒着母亲私自放人。”杜素素道：“单叔叔，你相信巫秀花真的是要救南威？那她为什么要来偷我的玉簪，帮她母亲设下这个陷阱？”
单拔群道：“我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疑心，目前还不敢断定巫秀花放走葛南威一事，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
杜素素把她的遭遇告诉单拔群，但也还有一件事情是瞒着他的。
她回到了狮子林，见着了江南双侠，江南双侠已经把段剑平和韩芷订了婚并一同回去大理的事情告诉了她。又告诉她，葛南威是特地向林逸士讨了这个代表江湖八侠来为王元振祝寿的差使，好顺便回乡找寻她的。她始知葛南威相爱之诚，多日来郁结于心的疑云尽去。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已是过了枫桥，望见了寒山寺了。
单拔群笑道：“你这样聪明，你猜猜南威和巫秀花是否已经在寺里？”
杜素素思量片刻，说道：“我真是猜想不透，你呢？”
单拔群道：“我猜他们多半已在寺中等候你了。”
杜素素摇了摇头，说道：“我猜那妖女不会存着这样好心，多半是把南哥骗往别处去了。”
单拔群道：“好，那么咱们打一个赌如何？”杜素素苦笑道：“我不打这个赌，因为我宁愿输给你。”
杜素素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步入寒山寺。他们二人是谁猜得准呢？
葛南威跟随那个少女钻出地洞，月光之下，他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楚了带他脱险的少女。这个少女是蒙着脸孔的。
虽然是蒙着脸孔，他亦已看得出来，这个少女决不是杜素素了。葛南威不禁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那少女幽幽说道：“葛相公，你还是不要问我的名字的好。”葛南威道：“为什么？”
那少女没有答复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救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缘故，你也用不着感激我。”
那少女拉着他的手，葛南威不由自已的跟着她跑。他试一运气，知道大概已经恢复了三两分功力，要是只凭目前的这点功力的话，虽然可以跑路，却还不能施展登高山如履平地的上乘轻功的。是以只好让那少女助他一臂之力了。
少女拖着他跑，不到半枝香时刻，跑上了山头。离开殷家那座别墅，估计已有数里之遥。少女停下脚步，微笑说道：“葛相公，你的精神尚未恢复，想必跑得累了，暂时歇一歇吧。”
葛南威在她身旁坐下，说道：“姑娘，你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救我，我不知要怎样报答你才好。虽然在你或许是施恩不望报，但在我，我却……”他话犹未了，那少女已是噗嗤一笑，“葛相公，你是想报答我是不是？好，那我就求你一件事情。”葛南威道：“姑娘有甚吩咐，葛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女笑道：“用不着赴汤蹈火，只想请你为我吹箫。我知道你是当今之世吹箫吹得最好听的人，我想听听你的箫声。”葛南威不自觉的探手入怀，摸了一摸，这才想起自己那枝暖玉箫早已给巫三娘子抢了去献给殷纪了，不觉嗒然若丧。
少女笑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一支洞箫了。虽然比不上你原来的玉箫，也可将就吹吹。”
一曲未终，忽然隐隐听得似乎有人走上山坡。那少女说道：“好像有人来了。葛相公，你先躲起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由我对付。你千万不要露面。”
葛南威怎肯依从，说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如今我已经恢复几分功力，怎能袖手旁观？咱们理应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这本是江湖上惯用的套语，葛南威顺口说了出来，并没仔细想过是否用得恰当，那少女听了，却是不禁脸上一红。
“不，你一定要听我的话，赶快躲起来。”少女说道。
就在此时，已经听见了跑上山坡的那个人在阴恻恻的纵声长笑了。人还没有看见，但葛南威已经听得出来，是巫三娘子的声音。
“这妖妇厉害得很，我正是受她所害的。你躲起来吧，让我和她一拼！”
那少女道：“好吧，你——”突然中指一戳，点了葛南威的麻穴。葛南威哪防得到她有此一着，登时不能动弹。
那少女点了葛南威的穴道，迅即将他推入乱草丛中，藏好之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对不住，你躺一会。只盼你能平安度过危难，那时你怎样怪责我，我都愿意！”
葛南威躺在有岩石遮挡的乱草丛中，只听得巫三娘子阴阳怪气的笑道：“我道是谁有这本领居然能够解了我的迷香将人救走，原来是我的乖女儿！”
听得巫三娘子此言，葛南威这一惊可是当真非同小可了！“原来这个女子，她，她竟然是巫三娘子的女儿！那她为什么把我救出来，难道，难道又是另一个陷阱？”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少女已在说道：“娘，请恕孩子不孝，不过，女儿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好处的！”
巫三娘子冷笑道：“为了我的好处？什么好处，你倒说来听听！”
巫秀花道：“娘，咱们巫山帮纵然是在川西难以立足，也不至于无地容身。何苦为别人结下强仇大敌？你想一想，葛南威是八仙中人，你要是把他送给了殷纪，殷纪会让东门壮押他上京的。他是皇上所要的钦犯，还能活吗？那时八仙中剩下的渭水渔樵等人，又能够放过你吗？”
巫三娘子冷冷说道：“原来我和他们说的话，你都已听见了。你倒是真肯为我着想！”
巫秀花道：“不错，我就是因为知道了你们的打算，我不想帮你们害人，也不想你上别人的当，我才改变主意的。”巫三娘子说道：“你能有多大见识，居然替我出起主意来了。是好是坏，我自有分数，用不着你妄作主张！哼，依我看来，你是看上了人家小白脸！”
巫秀花又羞又气，“娘，你怎能这样说？你试想想，倘若当真如你所说，我为什么不赶快带他远走高飞，要让他吹箫给你听见？”
葛南威听到这里，不觉也在心里想道：“怪不得她要我吹箫，原来是让她的母亲好跟踪追来的。但她为什么又不肯把我交给她的母亲呢？”只觉平生碰上的事情，没有比这次更离奇的了，真是百思莫得其解。
巫三娘子燃起一线希望，“好，你既然是用他的箫声将我引来，那就把他交给我吧。”巫秀花说道：“娘，我请你出来，可并不是如你所想的这个用意的。”
巫三娘子道：“那你想要怎样，不怕和我直说。”
“我是想你离开殷纪和东门壮这一些人。”
“你爹爹手创的巫山帮就不要了吗？”
“请恕女儿直言，巫山帮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引起了许多江湖同道的非议，散了也不足惜！”
其实巫山帮这几年为非做歹，巫秀花这么说，口气已经是最轻的了。
但巫三娘子却不禁勃然大怒，说道：“好呀，你倒教训起为娘来了。你爹爹死后，我做帮主，在你看来，我这帮主是做得很不对了？”
巫秀花道：“女儿不敢妄议。不过对与不对，暂且不论，目前来说，散了巫山帮，对帮众和你都有好处。”
“什么好处？”
“向咱们寻仇的人大都是名门正派之士，找不到你，料想他们不会向普通的帮众为难。”
巫三娘子道：“那么我呢？”
巫秀花道：“你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安享清福，岂不是好？”
巫三娘子冷笑道：“安享清福？别人就肯让我平安度日？”
巫秀花道：“我已经替你想过了，江南八仙在江湖上鼎鼎有名，要是林逸士替你出面说情，仇家一定肯原谅你的。我救了葛南威，我替你央救他的大哥出面，料想他也会答应的。”
葛南威听到这里，方始明白几分：“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这女子虽然稍嫌工于心计，用意倒是无可厚非，比她母亲好得多了。就不知巫三娘子肯不肯答应？”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巫三娘子说道：“我为什么要辗转求人，你怕江南八仙，我不怕！我找的靠山比江南八仙更硬！”巫秀花道：“娘，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以为殷纪的背后是当今皇帝，这个靠山就保得你万无一失，为所欲为了么？但皇上能让你躲入深宫保护你么？纵然躲入深宫，八仙若是要和你为难，只怕皇上也保护不了。你没听说就在两个月前，发生过江南八仙以及丐帮等人大闹紫禁城的事么？”
“又暂且别说得太远，说说目前吧！”巫秀花侃侃而谈，继续说道：“目前殷纪就是自身难保，他的儿子落在单大侠手里，他还不是束手无策？别说江南八仙一起来，就只一个单拔群他们便对付不了！
“我再和你老实说吧，我请葛南威吹箫，也是希望单大侠听见的。他听见了，或许暂时也不会与你们为难了。我虽然不值殷纪为人，到底也曾叫过他做‘干爹’，要是能如我所愿，单大侠放回他的儿子，也算是我报答了他！”听到这里，葛南威更是不禁又惊又喜了。
“武林中除了铁掌金刀单拔群之外，还有谁人配称单大侠？她说的一定是单叔叔了！”但大喜过后却又不免担心：“万一她们母女翻脸，单大侠是决不会那么凑巧及时赶来的，我又动弹不得，怎能帮助她呢？”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巫三娘子冷冷说道：“你倒替我打算得周到，可惜我不能听你的话。今日之事，只能是你听我的话！”
巫秀花道：“娘，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我希望你再想清楚才好。”
巫三娘子说道：“我早已想清楚了，你说是为我打算，但你以为我竟然会这样愚蠢，现钟不打，反去炼铜吗？”巫秀花怔了一怔，“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巫三娘子冷笑道：“什么意思，你这样聪明，还不明白？你想，你是我的女儿，你都对我诽谤，林逸士那些人，自命是侠义道的人物，能够放过我吗？不错，我也自知，在我接掌巫山帮之后，在江湖上早已是恶名昭彰的了，我也不会去求侠义道的饶恕的！”
巫秀花道：“娘，古语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女儿相信，只要你肯离开殷纪那一班人，真心向善，侠义道一定会原谅你的。何况还有葛七侠替你求情呢。”
巫三娘子冷笑道：“你相信我不相信！再说单拔群和江南八仙这些人固然不好惹，但殷纪、东门壮、濮阳昆吾这些人就好惹吗？”
巫秀花叫了一声“娘！”还想再劝，巫三娘子已是又再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你是为我打算，我也正是为你打算，你应该先听我的话！”
巫秀花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娘，你打算要我怎样？”巫三娘子道：“为你打算，我要你嫁给殷豪！”
“什么，你要我嫁给殷纪那个宝贝儿子？”
“殷豪有什么不好？不错，他武功不及葛南威，长得也没葛南威英俊，但你可要知道，葛南威是有了意中人的，你想嫁给他，他也不能要你。倒不如嫁给殷豪，他家是江南首富，你做了他家媳妇，至少可以安享荣华。”
巫秀花又羞又恼，“谁说我要嫁给葛南威？你，你这是以，以——唉，你这是把女儿想得歪了，我只是不值你们所为，才去救他。”她本来想说“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总算还能抑制自己，话到口边，咽了回去。
但巫三娘子已是勃然色变，“原来你是想做打抱不平的侠女么？不过可别忘了你是巫山帮帮主的女儿，在别人眼中你仍然是个妖女！”巫秀花道：“不管别人怎样看我，我但求心之所安！”
巫三娘子道：“什么叫做心之所安，我暂且不和你辩。我只问你，你当真不是想要嫁给葛南威吗？”
巫秀花道：“我不嫁给葛南威，但也决不能听你的话，嫁给殷纪那个宝贝儿子！”
巫三娘子道：“好，只要你不是想嫁给葛南威就行。那你把葛南威交给我吧！”
“娘，你要把他怎样？”
“那你就不用多管了。你既然还叫我做‘娘’，就该听我的话！别的话你不用说了，你说我也不听！”巫秀花叹了口气，情知母女翻脸，已是无可挽回。只好说道：“我把葛南威救了出来，当然是早已让他走了。你叫我还如何能够把他找来给你？”巫三娘子冷笑道：“你这些话可能骗得别人。如何能够骗得了我？葛南威他中了我的迷香，你纵然能解我的迷香，也不能令他便即恢复功力的。你敢让他一个人走，不保护他？他一定是藏在附近，快把他交出来吧！”
“他有人保护的。他的确是独自走了。娘你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我就是不信，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总算对你也有抚养之恩，你是否还当我是你的母亲？”
“娘，你这话可说得重了。我自小丧母，怎敢忘了你的养育之恩？”
葛南威暗自想道：“原来这妖妇是她继母，怪不得看来不像母女。”
巫三娘子道：“好，你若有母女之情，就快交人。我是言尽于此了！”
巫秀花咬了咬牙道：“莫说他已经走了，就是没有走，请恕女儿也不能从命。”
巫三娘子冷冷说道：“你不交人，我就不会自己找吗？”口中说话，一把梅花针已经撒出。
她这暗器是四面乱飞，射入乱草丛中的。幸而葛南威藏匿之处有石块遮拦，距离之远也还在梅花针射程之外。
巫三娘子蓦地一声冷笑，说道：“你是为了葛南威拼舍母女之情，我倒要看他对你是否也是如此有情有义？葛南威，你听着，你不出来，你就把她杀掉！”
巫秀花大惊道：“娘，你要杀我？”
巫三娘子冷笑道：“我早已说过，你不听我的话，我们母女之情已绝！你也应当知道，我若然不是心狠手辣，焉能做到一帮之主！”冷笑声中，她果然把手一扬，暗器就向巫秀花打去。一颗透骨钉几乎是擦着巫秀花鬓边飞过。
巫三娘子暗器一发，人也立即飞扑过去，喝道：“母女之情已绝，你动手吧！”巫秀花一面闪避，一面叫道：“娘，你杀了我吧，只盼你饶了葛南威！”
巫三娘子冷笑道：“贱婢，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惜葛南威却不肯舍身救你。哼，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过的话，绝不收回，除非我抓到葛南威，还可饶你一死。否则我两个人都杀，先杀了你，再杀葛南威。我不信找不着他！”
只听得“嗤”的一声，巫秀花的衣裳已给巫三娘子一抓抓破，肩头也给抓开一道伤痕，险些伤了琵琶骨。饶是她已有舍却性命之心，也给吓得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喝道：“葛南威在此，妖妇，你冲着我来吧！”
巫三娘子刚一回头，忽觉劲风飒然，“卜”的一声，胸口给一颗石子打中，痛如刀割。
原来葛南威虽然给巫秀花点了麻穴，但因她怕损害葛南威的身体，并非是用重手法点穴。葛南威早已恢复了三分功力，有这三分功力，已是足以自行运气通关了。正好在这紧要关头，他的穴道刚刚解开。
巫三娘子只道葛南威是毫无抗拒之力的，哪里想得到他还能施展“弹指神通”的上乘功夫！
巫秀花看见葛南威窜了出来，这一惊非同小可。为了保护葛南威，也为了希望自己能够侥幸逃生，她无暇思索，在葛南威飞出石子的同时，她也发出了一枚暗器。
葛南威窜了出来，刚要向她跑过去，只听“蓬”的一声，眼前烟火弥漫，登时不省人事。
待到醒来之时，葛南威发现，自己已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了。
巫秀花坐在他的身边，背靠石壁，袒露上身，手里拿着一块好像铁块的东西，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看见葛南威醒来，连忙穿上衣裳。
葛南威吃了一惊，说道：“巫姑娘，你受了伤了？”正是：
纵非同命鸟，相处亦关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柳下梅边寻旧侣兰因絮果证鸳盟
葛南威提一口气，想要站起身来，只觉身子软绵绵的已是使不出气力，胸口觉得有点作闷。巫秀花见他说话还像平时一般，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头，道：“你是中了三枚毒针，我都用磁石替你吸出来了。你吸进一点毒烟，料想亦无大碍。不过，你亦已昏迷了大半天了。”
葛南威道：“多谢姑娘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
巫秀花道：“这都是多亏你的内功深厚，我有什么功劳？说起来我还要向你道歉呢，我放了一枚烟雾弹，累你毒上加毒。”
原来巫家有一种独门暗器，名为“毒雾金针烈焰弹”，巫秀花为了掩护葛南威逃走，虽然不敢把喂毒的梅花针混在烟雾之中打她继母，但那弥漫的烟雾却还是有毒的。在她放出烟雾弹之时，巫三娘子也发出毒针伤了他们。
葛南威道：“你的继母呢？”
巫秀花道：“我背了你拼命逃跑，她没追来，料想也是受了一点伤了。真是好险，要不是你那枚石子刚好在那紧要关头打着了她，只怕咱们二人都难逃命。”
葛南威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巫秀花道：“是天平山上的一个石窟，日前我在山上游玩，无意之中发现的。洞口满是荆棘，或许他们不会发现。”
葛南威默不作声，试试默运玄功，可是怎也没法凝聚真气了。原来他自解穴道之后所恢复的那几分功力，由于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那枚石子一弹出去，他的真力亦已消耗净尽，又得从头做起了。
巫秀花苦笑道：“你现在想必已经知道为什么我当初不肯把我的姓名来历告诉你的原因了吧？你恨我不恨？”葛南威道：“莲出淤泥而不染，何况你并非她的亲生女儿。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怎会恨你。”
巫秀花听他说得十分诚恳，脸上绽出笑容，但片刻之后，却不禁又幽幽叹了口气。
巫秀花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情，你还未曾知道，知道之后，只怕你就要恨我了。”
葛南威心中一凛，说道：“对啦，有件事情，我正要问你。杜素素是否已经落在你的继母手中，他们把她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吧？”
巫秀花道：“我要和你说的，也就正是这事件事情。”葛南威不觉忐忑不安，心想素素莫非已遭不幸，否则巫秀花为什么担心说了出来，我就会恨她？
巫秀花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葛七侠，你别担心，你的杜姑娘并没落在我的继母手中，他们是骗你的！”
葛南威喜出望外，“真的？那么她现在何处？”巫秀花道：“前三天她还在扬州，不过现今她在何处，我可就不知道了。”其实她是知道的，不过她却不愿这样快告诉葛南威。葛南威放下了心上的一声石头，问道：“那么素素那支玉簪怎的会由殷纪派人送来给我，而且是和你的继母的独门暗器蝴蝶镖一同送来的。他们言之凿凿，不由我不相信，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巫秀花道：“这支玉簪是我偷来的。是我帮忙他们骗你上当的。你明白了吧。”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葛南威之后，说道：“不错，他们在知道杜姑娘回到家乡之后，殷纪本来是要我去害她的。他叫淮阳帮的人帮我设下骗局，诱杜姑娘上当。殷纪说杜姑娘是他的一个对头之女，要我用毒药将她绑架回来，最不济也必须取得一件信物为凭，否则他们就不会相信我。”
葛南威道：“那你为什么不依从他们的主意？是否在你见到了素素之后，你便知道了她的来历？”
巫秀花道：“这倒不是。杜姑娘武功高强，我当然早已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但却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她和你是八仙中的一对爱侣的。”
葛南威心里想道：“如此说来，她倒并不是因为害怕得罪‘八仙’中人，方始不敢害素妹的。虽然做错了事，总算良知未泯。”
巫秀花继续说道：“你们江南八仙刚在京城里做了一件大案，杜姑娘当然不会把她的身份告诉我的。不过她虽然没有把来历告诉我，对我却是情如姐妹。和她相处了几天，我实在不忍下手害她，是以偷了她这支玉簪，回来对殷纪交差。
“他们相信了我。这才让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昨晚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觉得不应该害你，也希望由这件事情而因祸得福，使得我的继母和巫山帮都能够从此改邪归正，这才下定决心救你。”
葛南威道：“你刚才和你继母所说的那些话，我躲在草堆里都听见了，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怪你。”
巫秀花忽地幽幽说道：“你不怪我，我已感激不尽，要是你再说客气的话，我更加不安了。不过，难道你的心上就没别的牵挂了么？”
葛南威给她勾起心事，黯然说道：“我放心不下的只是素素，她找不见我，不知如何着急了。我死不打紧，但见不着她，唉——”原来他亦已隐约猜想得到，杜素素这次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他，其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的了。要是他见不着素素，误会就始终会留在她的心中，岂非遗憾终生？不过巫秀花于他虽有救命之恩，毕竟还是初相识的朋友，他的心事，可不方便对巫秀花倾吐无遗。
他虽然没有吐露心事，但巫秀花七窍玲珑，用不着他说，亦已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她勉强一笑，“吉人天相，葛七侠，我相信你会见得着你的杜姑娘的。”
葛南威也勉强笑道：“但愿如你所言。”他说了之后，巫秀花长长叹了一口气。患难之中，原需彼此安慰。葛南威禁不住问她道：“巫姑娘，你又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么？”巫秀花道：“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杜姐姐。”
葛南威怔了一怔，蓦地想起巫三娘子嘲讽女儿的说话：“难道她真的是对我、对我——”心念未已，只听得巫秀花已在继续说道：“我是羡慕杜姐姐的福气，有人这样的关心她。我可是无依无靠，没人关心我的。”
葛南威道：“谁说没人关心你呢，最少我现在就关心你！而且你失去了过去的朋友，会得到更多新的朋友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巫秀花眉毛一扬，问道：“怎么样？”
葛南威道：“我比你痴长几岁，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咱们结为兄妹如何？”
巫秀花呆了一呆，蓦地纵声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好啊！你不嫌我高攀，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我是一个被人当作‘妖女’的人，今日能够得有如此一位英雄兄长，纵然我不幸身亡，死了也可瞑目了。”笑声中似乎颇有几分凄凉意味。葛南威见她似失常态，忙道：“别说不吉利的话，正如你刚才所说，吉人天相，咱们都会脱险的。对啦，我还没有告诉你呢，我有两位本领高强的朋友……”巫秀花道：“你说的是陈石星和云瑚吗？”
葛南威道：“正是他们，原来你也知道了。”巫秀花道：“我听殷纪说过，东门壮就是为了追踪他们，来到苏州的。”葛南威道：“昨日他们本来是和我约好了来接应我的，他们在殷纪的老屋找不着我，一定会继续寻找我的。”巫秀花笑道：“那咱们就碰碰运气吧。但不管运气如何，我现在也不担心了。得你认我作为妹子，老天爷赐给我的已是太多！”当下两人就在山洞里撮土为香，八拜结为兄妹。
陈石星和云瑚已经回到寒山寺。
单拔群和杜素素一踏进寺门，就看见他们奔上前来迎接。
陈石星又惊又喜，“单大侠，我正想去殷纪那座别墅找你，你已经回来了。但葛大哥呢？”
云瑚则是抢着去接杜素素，她喜出望外的拉着杜素素的手，也在同时说道：“杜姐姐，终于盼到你了。你看着了葛大哥没有？葛大哥为了你被殷纪骗去赴约，这些事情，你知道了吧？”
杜素素道：“我都已知道了。但我可还未曾见着他。他给一个妖女骗走了。”说至此处，回头向单拔群苦笑道：“单叔叔，想不到这个打赌是我赢了。”
陈云二人大为诧异，不约而同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杜素素道：“说来话长，咱们进里面说吧。”
此时刚是天明时分，杜素素待要拜见皎然大师，陈石星道：“皎然大师正在做晨课。”单拔群道：“他是个有道高僧，不拘世俗之礼，咱们不必打扰他了。”
杜素素把自身的遭遇和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陈云二人之后，云瑚笑道：“单叔叔，你和杜姐姐的打赌，依我看来，只能说是输了一半。”
杜素素怔了一怔说道：“此话怎讲？”
云瑚说道：“那位巫小姐虽然没有把葛大哥送来寒山寺，对他却是并无恶意。”杜素素道：“这点我也相信。她虽然偷了我的玉簪，设下陷阱，帮殷纪那一班人骗南威上当，但她没有乘机害我，也还不能算是太坏。”
云瑚说道：“而且依照你所说的情形看来，这次她把葛大哥救出殷家，看来也不像是和殷纪那班人串通了来做戏的。只要她是真心救人，并无阴谋在内，葛大哥迟早都会回来找你的。”
杜素素道：“我想不通的正是她为何要如此？虽说巫三娘子不是她的生身之母，但她们总是一伙的。怎的竟会为了南威的缘故，她宁愿背叛他们呢？”云瑚噗嗤一笑，说道：“杜姐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放心吗？其实你和葛大哥是青梅竹马之交，应该相信得过他不会移情别恋。”
杜素素面上一红，“我才不稀罕他呢，要是我不放心的话，这次我也不会离开他了。”
云瑚说道：“人与人之间，总是难免有误会的。即使是至亲至近的人，有时也难免如此。对啦，有个好消息我还未曾告诉你呢，段剑平大哥和韩芷姐姐已经订了亲了，在你离开北京之后不久，他们也一同回转大理了。”
云瑚突然提起段韩二人之事，两段话似乎并无关联，但杜素素是听得懂她的意思的，不禁又是面上一红，说道：“昨日我已经见过郭英扬大哥和钟毓秀姐姐，知道这件事情了。”心里想道：“我对韩芷的误会，固然是我的鲁莽，但只怕巫三娘子的女儿，却怎能和出身名门正派的韩芷相比？”
单拔群道：“南威暂时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倒是担心另外一桩事情？”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单拔群道：“东门壮和濮阳昆吾来到苏州，刚才他们分明是在殷家，却不露面。咱们虽然不知他们图谋什么，但总得设法通知王寨主。”杜素素道：“单叔叔，你不是要去西洞庭山给王寨主拜寿的么？”陈石星道：“我们和葛大哥本来也都是要去给王寨主拜寿的，不过王寨主的寿辰是本月二十二，还有十来天呢。”
杜素素道：“那你们早去几天，也是无妨。让我留在这里寻找南威，你们不必担心。”陈石星道：“单大侠另有一个约会。日期已经定了八月十八，地点是在海宁。”
单拔群道：“我就是为了此事有点放心不下，约会我的人是一柱擎天雷震岳，我是非去不可的。还有，派谁去向王寨主报讯，人选也须慎重考虑。”
刚说到这里，有个小沙弥进来报道：靖南镖局的总镖头成大全和一个老叫化前来求见单大侠。
单拔群道：“和成大全同来的，想必是丐帮朋友了。”连忙叫小沙弥请客人进来。
单拔群所料不差，和成大全一起进来的那个客人，不但是丐帮中人，而且是苏州丐帮分舵的舵主焦仲。
成大全已经得到狮子林那个小厮送来的消息，急不及待地先问陈石星道：“听说葛七侠昨日去赴殷纪的约会，他回来没有？”
陈石星道：“单大侠和杜姑娘就正是刚刚从殷纪那座别墅回来的。”成大全情知不妙，连忙问道：“那你们敢情是还未曾找着葛七侠么？”
杜素素苦笑道：“人没找着，东西也没找着。”
成焦二人听罢他们讲述的经过，焦仲说道：“杜女侠不必担心，只要葛七侠还在苏州，我们丐帮弟子一定能够替你找得着他。单大侠，给王寨主送信的事情，你也交给我办好了。”单拔群笑道：“这样最好不过。彼此老朋友，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焦仲又道：“云女侠、杜女侠住在寒山寺可不方便，不如你们都搬到我那里如何？”
单拔群道：“我有另一个约会，待会儿就要动身前往海宁。”陈石星、云瑚和杜素素则接受了他的邀请。于是众人便即分道扬镳。
丐帮消息最为灵通，杜素素得到焦仲答允帮忙，自是宽心不少。但是否能找到葛南威，终究还是事属渺茫，一日未曾见着葛南威，她还是放心不下的。
葛南威怎么样了呢？
他睡了一大觉，一觉醒来，又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分了。他揉揉眼睛，叫道：“巫姑娘。”
听不见巫秀花的回答，不禁吃了一惊。
他定了定神，借着从石罅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留心察看，发现巫秀花果然是不见了。有个木瓢放在他的身旁，瓢中盛满清水。这木瓢比普通的木瓢大得多，手工却甚简陋，看得出来，是匆匆忙忙用刀剑剜木而成，说是木瓢，其实不过是一件匆匆制作的盛水容器。
一直等到天黑，山洞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却还未见巫秀花回来。
葛南威不觉暗自踌躇，不知是出去找寻她的好，还是继续留在山洞之中，等待她回来的好？
此际巫秀花也正是踌躇难决。
“葛大哥迟早是要和杜素素重新团圆的，我老是跟着他，插在他们中间，这算什么？葛大哥即使不讨厌我，杜素素也会讨厌我的。
“嗯，我已经给他把过脉了，明天他的功力料想也可以恢复一半了。我给他找了食物回去，但愿他还未醒来。”
她不敢下山，只盼在山中能找着茶农，讨一点食物。
天平山是否有安家立户的茶农她不知道。天平山虽然不是高山峻岭，但要寻找人家也不容易。
忽地发现了有人迹了。
那人说道：“大哥，你看见这叫化子没有？”
声音极其熟悉，是殷纪的管家王宗允。
巫秀花听出了是他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躲在乱草丛中。王宗允说话的地方就在附近，幸好中间隔着形似屏风的石块，巫秀花躲藏得快，未给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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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那“大哥”已在说道：“看见了，怎么样？”
王宗允道：“荒山野岭中，有个叫化子跑来乞食，这事情不是有点奇怪么？”
那“大哥”淡淡说道：“咱们办咱们的事，别理会他。”王宗允和另外一个人同声问道：“为什么？我瞧这叫化子一定不是普通乞丐。”另外那个人的声音也是巫秀花熟识的，是狮子林的掌柜官宗耀。
那“大哥”说道：“倘若是普通的乞丐，咱们值不得去理会他。倘若是丐帮的弟子，丐帮与咱们阎王帮河水不犯井水，咱们又何必去招惹事端？”
听至此处，巫秀花蓦然一省，知道了他们这个“大哥”是谁了。“原来这个人竟是阎王帮的首领阎宗保，怪不得他们叫他做‘大哥’，我早就应该想到了。”阎宗保是在二十年前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的。
阎宗保道：“说回正经事吧，你们还未说完呢，准备作什么打算？”官宗耀叹了口气，说道：“巫秀花这丫头真是害人不浅，这回我和二哥都给她连累了！”
不出巫秀花所料，果然就说到了她的头上。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了。阎宗保道：“巫三娘子就不管她这个女儿么？”
王宗允道：“巫三娘子虽然是生气得不得了，但她如今已是一走了之了。这笔烂账，莫奈何只好由我们替她料理了。”官宗耀接着说道：“这笔烂账可是很难料理，她虽然有言任由我们处置这个丫头，我们却是不能无所顾忌。”
“顾忌什么？”
“殷纪已给单拔群吓破了胆，葛南威又是八仙中人，如今这丫头和葛南威做了一路，找着他们，也不知怎样才好，软的硬的恐怕都是不行。”
阎宗保道：“贤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此次出山，就是想要重振阎王帮的。我倒想把这丫头拿来交给巫三娘子。”
王宗允道：“那也好，让巫三娘子自行处置，咱们可以不必接这烫手的热山芋。”
阎宗保道：“我并不是怕热山芋烫手，我是要合并巫山帮。巫三娘子目前失了靠山，这正是合并巫山帮的好时机。你们说对不对？”
官宗耀道：“对，东门壮和濮阳昆吾到别处去了，殷纪对单拔群和八仙中人是颇为忌惮的，如今她的女儿和葛南威做了一路，她当然也会怕殷纪保护不了她。”
阎宗保哈哈笑道：“殷纪害怕单拔群，我不害怕，殷纪保护不了她，我可以保护她，要是给我拿着了葛南威，我还可以直接和东门壮做这宗买卖！”
王宗允心中不以为然，婉转说道：“大哥说得是，巫三娘子目前走投无路，自是希望得有力者相助，不过咱们阎王帮如今只剩下一块招牌……”阎宗保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笑道：“你以为我的算盘打得太过如意吗？我还未曾告诉你们呢，这二十年来，我并不是吃饱饭就睡觉的，我早已把散在四方的帮众，重新聚拢来了，目的就是等待这个时机，东山再起！”
王官二人喜出望外，说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阎宗保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依附了江南首富，舍不得离开现有的安乐窝呢。”王宗允忙道：“大哥哪里话来，任凭怎样锦衣玉食，总是寄人篱下。我只怕大哥不要小弟。”官宗耀也道：“大哥东山再起，小弟自当执鞭随镫。”
阎宗保哈哈笑道：“除了时机有利之外，我还有绝对把握，可以逼使巫三娘子就范！”
官宗耀好奇心起，问道：“是什么法子，大哥可以告诉我们吗？”
阎宗保道：“咱们自己兄弟，告诉你们也不打紧，但你们可得千万守秘。”王官二人齐道：“这个当然。难道大哥还信不过我们？”
阎宗保道：“你们知道巫山云是怎么死的吗？”巫山云是巫山帮的前任帮主，亦即是巫秀花的父亲。巫秀花躲在乱草之中，听到此处，不觉吃了一惊，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王官二人也是吃了一惊，王宗允道：“不知。”官宗耀则道：“难道是巫三娘子害死他的？”
阎宗保道：“一点不错，是她和外人串谋害死亲夫的！”
巫秀花吓出了一身冷汗，外面忽然静了下来。
只听得山坳那边，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说的那个山洞怎的寻不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记得是那个地方的，决计不会弄错。”
“但那地方只见乱石嶙峋，连一个小小的洞穴都没发现！”
“你别催我，让我想想。啊，我发现可疑之处了！”
“你发现什么了？”
“那块大石头！那块大石头有点古怪！”
“那块石头是比附近的石头大得多，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呀。”
“那块石头，形似屏风。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我是曾经见过的，我还坐在石上歇过一会呢。”
“既然本来就有，那就更没什么古怪了。”
“你不知道，我记得那块石头上次并不是在这个地方的。”
“啊，如此说来，那定是人力所为，是有人将它搬来的了！”
“是呀，那个人为什么要无端把这么一块大石头移动？倘若不是意图遮掩什么，他怎肯白耗气力？”
巫秀花正自惊疑，是谁发现了自己封洞的石头？心念未已，听得阎宗保低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嘿，嘿，且待这两个化子把葛南威和那丫头找出来，咱们乐得捡个现成。”巫秀花心头卜卜的跳，有什么办法保护葛南威不给他们发现呢？
那叫化子似乎碰到为难之事，歇了一歇，方始说道：“不过，那块大石头，合咱们二人之力，只怕也未必搬得它动。”另一个叫化子哈哈笑了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那叫化子笑道：“你怕搬不动石头，咱们不会回去搬救兵吗？”
官宗耀低声问道：“咱们怎办？”
阎宗保道：“二弟，你去干掉那个回去搬兵的叫化子，我和三弟跟踪这叫化子去葛南威藏身的山洞。”
听至此处，巫秀花又惊又急，如何才能保护葛南威，已是到了必须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她身形一动，阎宗保立即察觉了，双指一弹，“呼”的一枚钱镖飞了过来。幸亏她闪得快，钱镖打着她身旁的石头，擦得火星迸发。
不过巫秀花本来就是要自己出来的，她一声咳嗽，已是从乱草丛中钻了出来了。
王官二人看见是她，不禁为之一愕。
“王伯伯、官伯伯，你们好！这位老伯伯是——”巫秀花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气，和王宗允、官宗耀二人打招呼。
阎宗保哼了一声，说道：“这丫头和你们这样熟络，敢情她就是——”官宗耀躬腰答道：“禀大哥，这丫头正是巫三娘子的女儿。”巫秀花装作吃了一惊的神气，说道：“哦，原来你是他们的‘大哥’，那么你一定是阎王帮的阎帮主了，失敬，失敬。”她故意提高声音说话，好让山坳那边的两个叫化子听见，赶快逃跑。
阎宗保是老江湖，当然懂得巫秀花大声说话的用心。不过，既然发现了巫秀花，那两个叫化子自是可以无须理会了。“有了这个丫头，还怕抓不到葛南威吗？”阎宗保暗自思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不招惹丐帮更好。不错，他们是要回去找人帮忙，但丐帮总舵是在城中，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几个时辰，我早已把葛南威带走了！”
“废话少说，葛南威在哪里？”
巫秀花道：“他早已跟单拔群走啦！”
阎宗保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你这丫头倒是很会说谎，可惜你这个谎话造得不够高明，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巫秀花怔了一怔，硬着头皮说道：“我说的是真话呀，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阎宗保冷笑道：“还说没有骗我！哼，不过谅你也未曾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单拔群昨天已经离开苏州，他是一个人走的！”
巫秀花暗暗叫苦，“单拔群一走，杜素素和葛大哥的其他朋友，恐怕是对付不了阎宗保他们的。葛大哥更加危险了。当前之计，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千万不能让葛大哥给他们发现。”
阎宗保也怕时间一长，说不定丐帮的人就会来到。他不想多添麻烦，喝道：“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把他藏在一个山洞之中，快领我们去把他揪出来！”
巫秀花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情，你一定要我带领你们去找，我只能乱指一通！”
阎宗保大怒喝道：“臭丫头，你不乖乖听话，我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巫秀花笑道：“你打断我的腿，我更不能带你们去找葛南威了！”
阎宗保冷笑道：“那你就试试吧。我有十八种酷刑，一件件让你尝尝滋味！”冷笑声中，一跃而起，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巫秀花就抓下来。
巫秀花叫道：“我愿意带你们去了，但你可不能吓我呀，我一害怕，就走不动了。”
阎宗保缩回手掌，喝道：“快走！”
巫秀花忽地一个“细胸巧翻云”倒纵出数丈开外，反手一扬。
只听得“蓬”的一声，一团浓烟冒起，浓烟中闪烁着无数细如牛毛的光芒。
这是她家传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夹在烟雾之中飞出去的是细如牛毛的梅花针。
阎宗保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大袖一扬，烟雾四散，一团烈焰，反卷回来。幸亏巫秀花跑得快，没给烧着。
阎宗保振袖一弹，一片嗤嗤声响，把插在他袖上的梅花针都抖落了。
这手功夫，当真可以说业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阎宗保身为阎王帮头子，本领了得，早在巫秀花意料之中，却还想不到他如此厉害！
烟消雾散，暗器无功，阎宗保如影随形的紧追不舍。“嗤”的一声又撕破了巫秀花一幅衣裳。
眼看巫秀花已是难逃魔爪，忽闻得“呼”的一声，突然有个人从他头顶上方的一个悬崖扑下来。
“大哥小心，这小子就是陈石星！”从后面飞跑上来的王宗允大声叫道。陈石星凌空跃下，来势迅猛之极，饶是阎宗保早有准备，也不禁吃了一惊。陈石星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阎宗保挥袖一拂，想要把他的剑卷出手去，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陈石星已是一个“鹞子翻身”，脚踏实地。阎宗保低头一看，衣袖被划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下双方都是吃惊不小。说时迟，那时快，云瑚亦已从悬崖上跳了下来，冷笑道：“我们正是要把地上的活阎王送到地府去见真阎王！”
双剑合璧，威力陡增。阎宗保双袖齐挥，“铁袖神功”已是加强一倍，但见剑光过处，声如裂帛，他的两边衣袖都被削去，在剑光中绞碎，化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缩手得快，险些手臂也要和身体分家。如今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臂膊，“铁袖神功”是不能再施展了。巫秀花想不到他们的双剑合璧如此了得，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
陈云二人双剑合璧，应付阎王帮三个头子联手猛攻，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一支香时刻，斗至百招开外，兀是奈何不了他们。阎宗保也不由得心中有点烦躁了。
忽地隐隐听得对面的一座山头有人叫道：“马舵主、焦舵主，你们快来呀！”不是别人，正是巫秀花的声音。
刚才双方在恶战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巫秀花什么时候走的，此时方始知道她早已离开。
阎宗保吃一惊，暗自思量：“原来这丫头是跑去讨救兵，她说的马舵主和焦舵主自必是扬州、苏州两地的丐帮分舵舵主马大猷和焦仲了。这两人的本领虽不怎么高明，但如今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对方若然添了两名帮手，只怕我们就难免要吃亏了。何况丐帮并非好惹，我本来就是打算非不得已就不招惹他们的。不如还是走吧。”当下向两个把弟打了个眼色，以退为进的猛发三掌，回身便走。喝道：“臭小子，野丫头，让你们二人多活几天，慢慢再找你们算账。”
云瑚本来也想骂他们几句的，剧斗之余，气促心跳，竟是想骂也骂不出来。转眼间，阎王帮三个头子已是去得远了。云瑚歇了一会，方始嘘了口气，“好厉害！”
等了一会，云瑚说道：“奇怪，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陈石星此际已经调匀气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远远送出去，叫道：“马舵主，焦舵主！巫姑娘！”叫了三次，依然没听见任何一人的回答。
陈石星心念一动，“嗯，此事恐怕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咱们是在山腰碰见那两个丐帮弟子的，他们焉能这样快就请得马焦两位舵主到来？”
云瑚道：“我想那位巫姑娘不会把葛大哥抛下不理的，咱们还是去找找她吧。”
两人向巫秀花刚才所在的那座山头走去，不过走了数十步之遥，云瑚已是有所发现。
“大哥，你快来看，我猜得不错吧！”
那是在山坳当眼处的一棵大树上，向着他们这面的树干正中剥去了一大片树皮，虽然暮霭苍茫，但上面刻着的字迹入木三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用利剑刻出来的。那两行字是：“葛七侠在离此处南面约二三里地的一个山洞之中，洞口有一块形似屏风的石头。”
不过二三里路，陈云二人施展轻功，片刻即到，果然发现了那块石头。云瑚性子较急，一发现那块石头，未曾跑到洞前，就先叫道：“葛大哥！”
葛南威正自等得心焦，云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封洞的石块，他听得不很清楚，只道是巫秀花回来。
“秀妹，你回来了么？我只道你不再——”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把那块巨石推开。以陈石星的功力，推动这块石头自是不难，但还是感觉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轻易。原来葛南威在洞里面也在同时推动那块巨石，助了他一臂之力。
移开了封洞的石头，葛南威见是陈云二人，不觉又惊又喜，登时呆了。
云瑚笑道：“葛大哥，你想不到是我们吧？令你失望了？”
葛南威定了定神，说道：“我正是盼望你们来呢，但你们怎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待会儿慢慢告诉你。你的伤怎么样？”
葛南威道：“余毒早已拔清，如今我的功力大约亦已恢复了四五分了。”
陈石星道：“好，你先别说话。”紧握葛南威双手，葛南威只觉一股热气，从他掌心透入，循着手少阳经脉，缓缓上升。知道陈石星是以本身真气，替他推血过宫，恢复功力，于是便即运功与他配合。两人练的都是正宗的内功，有如水乳交融，没多久已是功行百穴，气透重关。葛南威微笑说道：“行了。陈大哥，恭喜，恭喜！”云瑚道：“咦，你恭喜他什么？”
葛南威道：“陈大哥的内功造诣更胜从前，进境如此神速，岂非可喜可贺。如今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七八分了。”陈石星笑道：“你的进步比我更快啊！好，那咱们赶快回去吧，免得焦舵主和杜姑娘担心。”葛南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施展轻功自是不成问题。
三人边走边说，云瑚知道他此际最挂念的必然是巫秀花的安危，便道：“葛大哥，我先替你打开一个闷葫芦吧。我们之所以能够找到你，正是那位巫姑娘指点我们的。”
葛南威道：“啊，你们已经见着她了。那，她、她呢？”云瑚说道：“她已经走了，恐怕她也不想回来再见你了。”
此时她方有空暇，把刚才是怎样见着巫秀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葛南威知道。
葛南威听说他们打败了阎王帮三个头子，自是欢喜。但想到巫秀花为自己牺牲不少，自己未能报答她的半点恩情，却是不禁为之黯然了。
云瑚说道：“葛大哥，你饱读诗书，自必知道苏东坡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巫姑娘走了也就算了，还有一个人更盼望你呢！”在她心里倒是觉得巫秀花一走了之，于己于人可能是更有好处的。葛南威喟然轻叹，重念“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两句诗，说道：“你说得不错，人生本来应该这样洒脱的。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未曾知道。”
他把巫秀花怎样为了他的缘故而和母亲闹翻的种种事情说了出来，说道：“我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决无别的心肠。但她这么一走，却是冒着给她继母捉回去的危险。我未能报答她的恩惠，自是不忍见她在江湖上独自飘零。”
云瑚这才改变了对巫秀花的观感，起了同情之心，说道：“如此说来，这位巫姑娘倒也算是出于淤泥而不染的好女子了。我想杜姐姐要是知道这些事情，她也一定会像姊妹一样爱护她的。不过要找寻她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咱们还是拜托丐帮替你找寻她吧。纵然她不肯回来和你见面，丐帮也可以暗中照料她的。”
葛南威问道：“素素也是和你们一起，住在丐帮分舵么？”
云瑚说道：“不错，她虽然在苏州城内有个亲戚，但焦舵主觉得还是让她住在分舵安全一些。”葛南威大为兴奋，“那么我一回去就可以看见她了！”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云瑚赶上前去，忽地笑道：“葛大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葛南威怔了一怔，一时还未懂得云瑚的意思，茫然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
云瑚笑道：“你在山洞困了两天，连日子都忘了么？待会儿月亮升起，你就知道了。”
葛南威登时醒悟，说道：“我真糊涂，原来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五了。”云瑚笑道：“对啦，今天正是中秋佳节。人间天上，同庆团圆。你和杜姐姐今晚重逢，这可正是喜上加喜啊！”
谁知回到苏州的丐帮分舵，却没见着杜素素。
焦仲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们，杜女侠午间出城去了，尚未回来。”
葛南威只好再到杜素素那个亲戚家中查探，赶至时已是月亮初升的时分了。杜素素的表姨出来开门，见是葛南威，不觉呆了一呆，随即喜极忘形的嚷道：“葛相公，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素素找得你正苦呢，这可好了，这可好了！”
葛南威听得她这么说，便知所料不差，连忙叫道：“素素、素素！”但却听不见屋内有人回答。那妇人道：“葛相公，你要是来早两个时辰，就可以在我这里见着她的。你现在赶快去丐帮分舵找她吧。那个地址是、是——”葛南威吃了一惊，“我正是从丐帮分舵来的。素素临走之时，有没有和你说她可能去别的地方？”
那妇人想了一想，说道：“她没有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她曾谈及丐帮这两天派了许多人出去都找不到你，她很是不安。我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不用你们找他，他就会自己回来的。’她闻言如有所思，半晌说道：‘我也相信他不会有危险的，他已经逃出殷家，迟早会来找我。但无论如何，我总是早一刻见他，早一刻心安。’听她的口气，的确像是要亲自去找你。可惜当时我未曾想到这点，没有向她问个清楚。葛相公，你想想看，除了丐帮分舵之外，素素可能到什么地方找你？”
葛南威瞿然一省，“对了，我知道要到什么地方找她了！”
他一口气跑到江边，寒山寺对面的枫桥已然在望。
中秋夜的明月又大又圆，宛似玉盘高挂。“枫桥夜月”本是姑苏八景之一，中秋之夜，显得更加美了。
月光下枫叶的色泽虽然不及日间的鲜明，却也另有一番景致。桥边栽有几枝杨柳，风过处柳絮轻扬，柳枝摇曳，更是别有风韵。葛南威不觉想起了故里风光，想起了和杜素素同在故乡，同作少年游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心中念着杜牧的诗句：“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诗中情景，不啻是他这段时光的写照。不同的只是，并非“玉人”教他吹箫，而是他教“玉人”吹箫。
“这枫桥月色，绝不逊于扬州二十四桥。只可惜在这里听不见有玉人吹箫。”
哪知心念未已，晚风竟然带来了一缕箫声。
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葛南威是音乐的大行家，一听就知吹的是怀人的曲调。
这还不奇，奇怪的是，从这洞箫发出的清音，葛南威可以断定那人吹的箫就是他的传家之宝的那支玉箫。
葛南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刹那间不觉呆了。“难道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吹箫的玉人就是她？就是她！”
一曲既罢，那人曼声吟唱：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
可不正是杜素素的歌声！
她唱的是宋代词人晏几道作的《少年游》。杜素素刚才吹的曲子，正是葛南威将这首词谱曲的。葛南威情怀激动，心中叫道：“不错，不错，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但我可不是浅情终似，行云无定，只能犹到梦魂中啊！”他呆了一呆，立即拔步飞奔，奔向枫桥。
陈石星听到了杜素素的歌声，不禁也是又惊又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正想跟着葛南威跑上前去，云瑚一把将他拉着，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傻哥哥，他们情人相会，你跟去做什么？别打扰他们！”葛南威悄悄跑到那棵柳树后面，只听得杜素素喟然轻叹，念了两句词：“换你心，为我心，始知想忆深。”
葛南威“噗嗤”一笑，现出身形，“素素，你说错了，不用换心，我也知道你对我想忆之深。”
杜素素呆了片刻，“葛大哥，当真是你？这、这不是我在做梦吧？”葛南威笑道：“当然不是，你咬咬指头、痛不痛？素素，你不用慨叹：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到寒山寺找我，我是特地赶来和你相会的。”
杜素素喜出望外，眼角不觉沁出泪珠，“大哥，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但我却想不到你这样快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刚才我在寒山寺找不见你，真是失望，想起扬州二十四桥边你教我吹箫的往事，我不觉就在这里自己吹箫了。”
葛南威笑道：“你吹得很不错啊，比以前大有进步了。不过你不应该把我想像得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的。”
杜素素粉脸抹上一片轻红，低下头道：“大哥，我以前是曾犯过多疑的毛病，但到了苏州，我已知道你是决计不会负我的了。我唱小晏这一首词，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因为尚未找到你，不知何日重逢，故而借这首词抒发胸中的郁闷。”葛南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素素，你能够相信我就好。”
杜素素笑靥如花，却忽地问道：“那位巫姑娘呢？为什么你不和她一起来，她不愿意和我见面么？”
葛南威道：“你已经知道了？我正要告诉你呢，她、她——”
杜素素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说话，笑道：“你不用表明心迹，我也知道你不会见异思迁的。那位巫姑娘对你很好吧？她现在何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她把我救出殷家，又替我医好了伤。但她已经走了，我也不知她现在何处。”
“啊，她已经走了？你为什么不挽留她？”
“她是瞒着我走的。我已和她结拜为异姓兄妹，素素，你不会多心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感激她都来不及呢。有一件事情，也许你未知道，我是早已在你之前，和她相识，虽然未曾结拜，但我们亦已是如同姐妹一般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是求之不得呢。”
说至此处，杜素素这才蓦地想起，“大哥，你不是说和陈大哥云妹子一起来找我的么，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
云瑚一笑现身，说道：“恭喜，恭喜。你们今晚是人间天上，同庆团圆。杜姐姐，你别多疑，我可并没有偷听你们的说话。”陈石星跟着来到。
杜素素杏脸晕红，说道：“别开玩笑，我们有正经事和你们说呢。”云瑚说道：“什么正经事呀？我说的难道不是正经事吗？”葛南威道：“陈大哥，那天约你到寒山寺相会的人想必就是单大侠了？”
陈石星道：“不错。但他如今已经不在寒山寺，到海宁去了。”
葛南威道：“我要问你的正是这个，单大侠到海宁去，料想不会只是为了观潮吧？”
陈石星道：“是一个老朋友约会他的，不过他们约会的日期八月十八，可正是‘潮神生日’，倒是可以顺便观潮的。”
杜素素道：“八月十八的海宁潮是天下壮观之一，可惜我们不能去了。”
葛南威道：“那位和单大侠约会的老前辈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陈石道：“这位老前辈你也曾见过的，他就是威震南疆的‘一柱擎天’雷震岳大侠。”
葛南威是知道陈石星一家和雷震岳的渊源的，闻言不禁颇有歉意，说道：“雷大侠到了海宁，陈大哥，你本来也应该和单大侠一起去见他的。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你的正经事了。”
陈石星道：“葛大哥，你别这么说，雷大侠既然到了海宁，迟早我都可以见着他的。能够见到你平安归来，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葛南威心念一动，笑道：“那么我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你和云姑娘可以放心去了。你们明天动身，正好可以赶得上八月十八到海宁观潮。”
云瑚怦然心动，说道：“但却恐怕赶不及再上太湖西洞庭山去给王元振拜寿了。”
葛南威道：“我替你们想过了，赶得上的。王元振的寿辰是八月二十二，你们在海宁观潮之后，还有四天工夫，要是没有碰上太大风浪的话，刚好可以赶得上。中秋过后，正是天高气爽的时节，在太湖行舟，顺风顺水，说不定八月二十一日的晚上就可以到了。”
回到丐帮分舵，已是三更时分。焦仲等人虽然知道有陈云二人陪同，葛南威料不至于出事，可也等得有点心急了。此时见他们陪着葛南威、杜素素一同回来，皆大欢喜。焦仲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呢，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和殷纪父子都已给你们吓得不敢在苏州立足，逃之夭夭了。不过他们是分路逃走，我们只知道殷家父子是由淮阳帮的麦武威保护，要逃往京城托庇官府。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则不知逃往何方。”
葛南威笑道：“这窝牛鬼蛇神都已逃离苏州，陈大哥，那你更可以放心去了。”当下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焦仲，焦仲立表同意。正是：
莫道太湖风浪静，观潮更见浪潮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乱石崩云腾剑气惊涛拍岸斗魔头
陈云二人兼程赶路，刚好在八月十八那日到达海宁，距离正午时分，还有一个时辰。
海宁在杭州东北约一百二十里的地方，位于杭州湾北岸，正当钱塘江出口之处。钱塘江的潮水，乃是天下奇观，尤其八月十八这天，俗称“潮神生日”，更是一年中潮水涨得最厉害的一天。每到这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跑到海宁观潮。
海宁之所以被人们选择为观潮最好的去处，是有它的原因的。原来钱塘江口的地形好像喇叭，由于南岸涨沙，江潮趋北，海宁县城便成了首当江潮巨冲的要害。大抵潮水因受钱塘江口喇叭形地势的约束，在到达澉浦附近（离海宁城东约六七十里）时，就逐渐因海湾地形向东而呈汹涌之势，及至到了海宁，城东四十五里的尖山，潮水受到岸上高山的阻拦，回旋而南，又受后面的潮流所驱迫，互相激荡，就益增其迅疾怒发的气势，终于汇成汹涌的潮头了。
海宁城外，自南而西，建有一条坚固的长堤，以捍卫江潮的冲击。这条长堤，每到八月十八这天，就成为观潮人的“看台”。登堤瞻望，就好像在“阅兵台”上阅兵，看那拥有千军万马气势的江潮，以壮阔威武的姿态通过塘下，奔腾入海。陈云二人不知单拔群和“一柱擎天”约会的地点是在何处，但想他们二人既是约定八月十八这天在海宁相会，即使主要的原因不是为了观潮，大概也会趁趁热闹的。他们二人既然没法找到单拔群，便也只好挤在人群之中观潮，碰碰运气了。
“啊，来了，来了！”他们刚刚在人丛中挤到前头，便听得有许多人叫道。
只见远处江面出现一条白线，来势疾如奔马，转瞬之间，便听见轰轰然的潮声俨若雷鸣，横江匹练般的汹涌潮头已是一浪高于一浪，越来越近。
云瑚说道：“仇仁近有一首《海宁观潮》诗，你读过吗？”
陈石星道：“没有读过，你念给我听听。”
云瑚在他耳边大声念道：“一痕初见海上生，顷刻长驱作怒声。万马突围天鼓碎，天鳌翻见云山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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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赞道：“气势写得真好，但和眼前的情景相比，倒是一点也没夸大呢。”
云瑚笑道：“现在还只是初潮，待会儿还要更为壮观呢！”话犹未了，只听得人群哗然惊呼。
原来那奔雷逐电般的潮头，已是直扑堤岸，浪花飞溅，俨如卷起千堆雪，岸边的人衣裳尽湿，纷纷后退，胆小的人，或攀登江堤上的柳树，或卧倒在地上，以防被猛烈的潮水卷去。
闹了一会，潮头长驱而西，江面暂时恢复平静。那些胆小的人才敢站起来，纷纷说道：“真是可怕，吓死我了！”有人笑道：“你以为这就算厉害了吗？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呢！你要是害怕，还是赶快回家抱娃娃吧。”原来在海宁观潮，有“头潮”“二潮”之别。头潮经尖山而向西，名为“北潮”，俗称“头潮”。二潮则是南岸的江潮因受淤浅的江底所阻，折而向西，直冲海宁，因其来源有别于北潮，故称南潮，俗名“二潮”。头潮的潮头整齐，有如横江匹练；二潮则潮头纵横鼓荡，作不规则的推进，犹如千万头巨鲸在水底翻腾滚动，蔚为奇观，来势比头潮更加猛烈。
云瑚趁着头潮已退，二潮未来之际，和陈石星说道：“陈大哥，我看在这里恐怕是找不到单叔叔和雷大侠的。”潮头虽然减弱，潮声还是澎湃震耳，他们咬着耳朵说话，不怕旁人听见。
“那你以为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他们？”
“我不知道，不过依我想来，他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说话的。他们即使是已经来了观潮，也必是在比较僻静的地方。”
“可惜咱们都没来过海宁，不知还有什么僻静的地方适宜观潮的。”
云瑚蓦地想了起来，正想和陈石星说话，忽听得陈石星“咦”了一声。
云瑚道：“什么事，你发现了他，他们——”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拉她转过一个方向，说道：“你看那边，那两个人——”云瑚从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灰衣人离开堤岸，向东北方而行，走得很快。云瑚怔了怔，说道：“后面这个人，背影似曾相识？知道他是谁吗？”
陈石星道：“我隐约听见他和同伴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午时将到，叫他的同伴不要再在这里观潮了。噢，我想起来了，他是铁广！”云瑚吃了一惊，说道：“铁广？你说的是毒龙帮的铁广？”
原来云瑚的父亲当年在桂林七星岩被人设下陷阱，中伏受伤，终于不治。直接下手伤他的人固然是厉抗天和尚宝山，但厉尚二人还有一个同党，也可说得是谋害云瑚的父亲云浩的帮凶的，这个人就是当时毒龙帮的帮主铁敖，亦即是目前他们发现的这个铁广的哥哥。
铁敖死了之后，由弟弟铁广继任帮主。两年前陈石星和云瑚回到桂林老家，他带领云瑚到她父亲墓前祭扫，恰好又碰上了铁广和尚宝山等人，铁广和尚宝山败在他们的双剑合璧之下，故此这个铁广虽然不是云瑚的杀父仇人，但和他们二人结下的仇恨说来也不算小。
陈石星道：“不错，另一个人背影似乎也曾相识的。”
“是尚宝山吗？”
“不像。看那人跑路的姿态，我有点怀疑是个女的。”
云瑚诧道：“是个女的？毒龙帮以及铁广那一伙，据我所知，似乎没有什么女的高手。不过，既然是和铁广一起，料想也不会是好人了。咱们可不能放过这两个人。”
陈石星道：“好，那咱们去追踪他们吧。不过，找雷大侠和单大侠的事情可就得暂且搁下来了。”他不知道雷震岳与单拔群的约会是否要紧，是以虽然答应了和云瑚去追踪这两个人，但语气之间，却听得出来，是有点犹疑的。
云瑚想了一想，忽地问道：“他们是向什么方向跑，你看清楚没有？”陈石星道：“是向东方。”
云瑚说道：“那就正好，我刚想和你说，咱们可以到小普陀去试一试找单叔叔和雷大侠的。小普陀的位置，可是正在离此处不到五里路的东方。”陈石星喜道：“那就赶快去吧。”两人挤出人丛，拔足飞奔。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在提心吊胆的准备看二潮来到，很少人注意他们。注意到他们的也只道他们是胆怯怒潮，故而匆匆逃跑，心中还在暗笑他们，谁也没加理会。
但或许是他们起步太迟，却是追不上那两个人了。五里之遥，用不到半枝香时刻，小普陀已经在望。
他们为了急于看个究竟，反正四下无人，便索性施展轻功，攀沿峭壁。峭壁下是汹涌的江潮，翻翻滚滚，轰轰然如奔雷骇电的长驱入海。万一不慎，跌了下去，可真是不堪设想。幸喜“二潮”未到，浪花虽然沾湿他们的衣裳，潮头还未扑至山腰。他们的轻功差不多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之境，攀登峭壁，如履平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新鲜的刺激，神色不变，谈笑自如。
云瑚说道：“害我爹爹的仇人，主谋的是龙老贼叔侄，咱们还须等待机会，方可除奸。但直接有关的一些人，厉抗天已经被你的师父张丹枫所杀；另一个不是直接下手而是献那毒计的人，‘刀王’余峻峰亦已丧在你的剑下；还有另一个帮凶铁敖则是早就被雷大侠杀了的，剩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尚宝山了。我倒希望这个贼子，这次是和铁广一起来呢。”话犹未了，忽听铮铮数声，那是弹拨琵琶的乐声。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潮头虽然尚未来到，潮声已是震耳如雷，但那几声弹拨琵琶的乐声，在这惊涛骇浪声中，仍是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的清脆，听得清清楚楚。云瑚吃了一惊，“大哥，你听这琵琶声，莫非，莫非当真是咱们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石星道：“不对！”云瑚怔了一怔，问道：“你说这人不是尚宝山？”陈石星道：“不错，尚宝山决无如此功力。”
云瑚一想，尚宝山败在他们的双剑合璧之下，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按常理而论，的确是不应该就有如此进境。但不是尚宝山又是谁呢？云瑚不禁更加吃惊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朗声说道：“尚老前辈，请你划出道儿来吧！”正是“一柱擎天”雷震岳的声音。
云瑚不禁又是一惊，心想：“以雷大侠在武林中地位之高，够得上他称为“老前辈’的寥寥可数，尚宝山最多不过和他扳成平辈，这姓尚的难道是——”
她刚刚想到这个人，陈石星也想到了，说道：“哦，原来这个老魔头还在人间。瑚妹，他是——”
云瑚说道：“我知道了。他是铁琵琶门的创派祖师，是尚宝山的叔父尚和阳。”
尚和阳是和张丹枫差不多同时成名的人物，手创铁琵琶这种外门兵器的独特打法，当年也曾雄霸江湖。后来有一次败在张丹枫剑下，从此不知踪迹。直到他的侄儿尚宝山出现江湖，人们方始知道他的铁琵琶绝技已经有了传人，那已是他失踪之后二十多年的事情了。武林中人都只道尚和阳已经死了。
陈云二人向声音来处凝眸望去，只见在他们左斜方的一处与峭壁相连之处，有一块横空伸出的悬岩，形如镜台，台上站立着四个人，站在东面的是“一柱擎天”雷震岳和“铁掌金刀”单拔群，站在西面的竟然是日前曾经和他们交过手的东门壮和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料想是尚和阳。陈云二人立足之处，由于有峭壁遮掩，他们从石罅看出去，看得见那边石台上的情景，那边的人可还看不见他们。云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老魔头约了雷大侠在此比武，单叔叔大概是作雷大侠这方的证人的。”
陈石星道：“咱们还是暂时不要露面的好。”要知按照江湖规矩，双方约定了以比武解决纷争，那是只能单打独斗，不容外人插手的。陈云二人倘若此时现出身形，纵然无意插手，也是犯了禁忌。
话犹未了，只听得那白眉老头缓缓说道：“你任凭我划出道儿，决不后悔么？”
单拔群恐怕雷震岳答应得太快，连忙抢在前头说道：“雷兄，还是先听了尚老前辈划出的道儿，大家斟酌斟酌再说吧。”那老头怫然不悦，冷笑说道：“难道以我尚和阳的身份，你还怕我占你朋友的便宜么？”
陈石星猜得不错，果然是铁琵琶门的创派祖师尚和阳。
雷震岳哈哈一笑，“尚老前辈不必动气，晚辈得蒙赐教，何幸如之，老前辈意欲如何，雷某自当尊命。”
东门壮笑道：“还是雷大侠爽快，想尚老先生乃是一派宗师，划出的道儿自必是公平合理，雷大侠都相信得过，你可以无须过虑了。”
当事人的雷震岳已然答应，作为公证人的单拔群虽然有点担心可能会上对方圈套，也只得默不作声了。
尚和阳抬头看一看江面的浪潮，只见一浪高于一浪，心想：“是时候了。”便道：“雷大侠，咱们今日来个别开生面的比武，就在这海神台之上一决雌雄如何？”云瑚听得“海神台”三字，不觉心中一动，“原来他们所在的那块横空伸出的悬岩，名叫海神台，这地名好熟，是谁告诉我的？”终于想了起来，是江南女侠钟毓秀曾经和她谈过这个观潮胜地的。
说是“观潮胜地”，其实乃是观潮最惊险的地方。由于这块悬岩在山腰伸出，下面的峭壁又正在江流最为湍急的喇叭口颈部，这个地方，潮头是最高的，巨浪往往会扑上悬岩，是以称为“海神台”。在海神台上观潮，那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的，更不要说是比武了。据钟毓秀告诉她，有些喜欢找寻刺激的人，或许敢在平常的日子在海神台上观潮，但八月十八这天，最大胆的人也是不敢来的。
云瑚暗自想道：“若是按照常规比武，雷大侠料想不会吃亏。但在这海神台上比武，尚和阳这老儿比他多了二十年功力，胜负那就恐怕很难说了。”心念未已，只听得雷震岳已在说道：“请问尚老前辈，怎样别开生面？”尚和阳道：“东门兄，你把比武的规矩，对他们说一说吧。”东门壮在那块石台的中央划了一条线，说道：“双方只能在这条线临江这面比武，谁给对方击倒那就算输，谁要是退过了这条线，那也算输！”
单拔群道：“是点到即止，还是生死不论？”
尚和阳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老朽三十多年绝迹江湖，要不是为了替侄儿报一掌之仇，今日也不会复出的。若然点到即止，我何须在这海神台上向雷大侠领教？”
陈石星想道：“原来那次尚宝山在桂林败在我和瑚妹的剑下，却还未曾逃走。大约是他后来又碰上了雷叔叔，在他铁掌之下，吃了大亏。”
雷震岳说道：“尚老前辈既然定要伸量在下，晚辈只能舍命奉陪。”东门壮道：“好，既然双方同意，这场比武就是生死不论了。哪方不幸身亡，他的亲朋弟子，都不许寻仇结怨！我是尚老先生这一边的见证。”所谓“生死不论”，那是在给对方击倒卧地之后，即使自己认输，对方也还有权利可以取他性命的。
单拔群道：“好，我是雷大侠这边的见证，就照你们划出的道儿。不过我还要问清楚一样事情。”东门壮道：“请说。”单拔群道：“要是他们谁也不能击倒对方呢？”
东门壮道：“时间一长，总会有一方退出这条线，那也算是输了。”
单拔群道：“输了的如何？”
尚和阳哈哈一笑，说道：“老夫生平只遭过一次败辱，那次是败在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之手。以张丹枫的身份武功，我败给他尚且引以为耻，为此绝迹三十年。嘿嘿，要是雷大侠胜了我，我如今已是年过七旬，难道还会厚颜无耻贪恋残生么？不用雷大侠处置，我自己会跳下钱塘江去！”言下之意，一方面固然是隐隐含有“你雷震岳虽然是威震天南的大侠，但和当年的张丹枫，还是远远不能相比”的意思；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他对这场决斗有极大的自信，自信决不会输给份属他的晚辈的雷震岳的。雷震岳淡淡说道：“那也不必如此！”
尚和阳哼了一声，怒形于色地说道：“这句话待你胜得了我，再说也还未迟。我说过的话可是算数的。”
雷震岳道：“好，那我就照尚老前辈划出的道儿，要是我输了的话，我立即自断双手，从此江湖上没有我雷震岳这号人物。要是万一给我侥幸胜了尚老前辈，尚老前辈意欲如何自作了断就如何了断，我决不敢勉强！”
东门壮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大家既然同意了这个办法，那就不必罗嗦，开始比武吧！”
尚和阳走进东门壮所划的界线之内，轻轻一拨琵琶，说道：“雷大侠，请！”眼看双方如箭在弦，就要交手，忽听得单拔群陡地喝道：“什么人？”
陈石星吃了一惊，只道自己和云瑚的踪迹已给察觉，不过单拔群尚未看清楚他们是谁而已。
正当他想现出身形之际，只见“海神台”后面的山坳转角处，已经有两个人跑了出来。
正是他们刚才在堤岸观潮时候所发现的那两个人。
此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是一男一女，男的果然是现任毒龙帮的帮主铁广。
那个女的却大大出乎陈石星意料之外，是巫山帮的女首领巫三娘子。
单拔群皱起眉头，“东门先生，按照咱们说好的规矩，这场比武，只是雷大侠和尚老先生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容外人插手，也不欢迎外人观战的，这两个人来做什么？是谁通知他们来的？”
东门壮道：“说得不错，但这两个人可不能算是外人啊！首先，铁帮主本身就是苦主身份！”
东门壮话犹未了，铁广已在大叫大嚷道：“雷震岳，你杀了我的哥哥，这笔账我是一定要和你算的。”雷震岳横刀一立，冷冷说道：“很好。那么你是先上呢，还是尚老先生先上？又抑或是你们两个并肩子齐上？”尚和阳大怒道：“雷震岳，你也忒小觑我了。你以为我会请一个小辈助拳么？当真岂有此理！”跟着喝道：“铁广，你赶快把话说清楚，莫惹别人误会！”
铁广应了一个“是”字，跟着说道：“不错，我是想拼了这条性命替哥哥报仇的，但料想姓雷的今日决计难逃尚老前辈的惩处，这仇是不用我亲自报了。我是特地来看仇人授首的！”尚和阳道：“你们听清楚了吧，我替侄儿报仇，和他意欲为兄报仇，这是两件事情，我决不容他干涉我的事情，但我也不能干涉他的事情。如今我和雷大侠比武，他只是观战的身份，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雷震岳曾经刀劈铁广的哥哥，那是事实。按照江湖上一般认可的习惯，铁广以“苦主”的身份前来观战，是可以通融的。当然若是严格遵守比武的规矩，单拔群以公证人的身份也还是有权赶他离场的。不过这样做的话，却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身为当事人的雷震岳既然没有反对，单拔群自是不便驱逐铁广了。
尚和阳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情，雷大侠和单大侠也许尚未知道，铁敖、铁广的父亲和老夫曾有八拜之交，故此今日之事，我也可以说是兼为故人之子报仇的。我的侄儿不能前来观战，就让铁广替代我的侄儿，那也不算是破坏江湖规矩吧？”
雷震岳道：“很好，账要一笔一笔的算，铁帮主若是想把两件事情并作一件来办，我也并不反对。”
单拔群陡地喝道：“还有一个人呢？”巫三娘子格格一笑，说道：“你是说我么？我也是来观战的。”
单拔群道：“你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雷大侠也曾杀了你的什么亲人么？”他知道巫三娘子和雷震岳素不相识，这话乃是讽刺她的。不料巫三娘子却道：“不错，他是杀了我的亲人。”单拔群冷笑道：“是你的爹爹还是你的丈夫？”
巫三娘子淡淡说道：“是我的大伯。女子嫁夫从夫，丈夫的哥哥，你总不能说不是我的亲人吧？”
单拔群怔了一怔，“据我所知，巫山云并无兄弟姊妹，你哪里来的这个大伯？”
铁广说道：“单拔群，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单拔群道：“什么其二？”
铁广说道：“她本来是我的师妹，当年要不是她奉母之命，嫁给巫山云，我早已娶了她了。”
单拔群吃了一惊，说道：“你这样说，敢情你如今已娶了她？”
铁广得意洋洋地说道：“不错，她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了。给我们主持婚礼的就是尚老前辈，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尚和阳点了点头，证实他的言语，跟着说道：“夫妻之义，理该有福同享，有祸同当。铁广既然可以在场观战，于理于情，你们似乎不该将他们夫妻拆散。”
巫三娘子忽然变成了铁广的妻子，此事固然是出乎单拔群意料之外，陈云二人也是想不到的。陈石星不觉想起了葛南威转告他从巫秀花口中听来的一件事情，“巫秀花的父亲当年好端端的突然暴毙，莫非就是她的继母和铁广串通了谋害的？”
单拔群当然亦是有此疑心，不过在此时此地，他却是不便枝节横生，替与他毫不相关的已经死掉的巫山帮帮主出头追究。雷震岳道：“不必理会她，她喜欢观战，就让她看个饱吧。”尚和阳道：“对，时候已经不早，莫再拖延了。雷大侠，你进招吧！”雷震岳道：“在下不敢僭越，老前辈，请！”
尚和阳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手挥琵琶，立即便是一招横扫千军。
只听得“当”的一声，尚和阳的铁琵琶和雷震岳的宝刀碰个正着，溅起了火星点点。雷震岳兀立如山，尚和阳却是身形微微一晃。不过，若非留心细察，也看不出来。
陈石星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看来雷大侠的功力纵然不能说是在这老贼之上，也决不在这老贼之下。”不过单拔群是尚未知道陈石星和云瑚已经来了的，陈石星放下了心上的石头，他可是不能不有点惴惴不安了。他担心的并非害怕雷震岳打不过尚和阳，而是担心现场的形势对己方不利。
单拔群暗自想道：“他们二人功力大致相当，雷大哥胜在年纪较轻，尚和阳则胜在兵器厉害，不过久战下去，吃亏的料想也不会是雷大哥。怕只怕铁广夫妻不依江湖规矩，他们若然动手偷袭，我可是难以兼顾。”要知他自忖他自己虽然不至于败给东门壮，但要想胜得东门壮恐怕最少也得在数百招开外，巫三娘子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使毒高手，铁广也是善于使用喂毒暗器的大行家，他和雷震岳若是在各自棋逢对手的情况之下被这两个人偷袭，那可是防不胜防！
心念未已，只见尚和阳已是退而复上，恶斗重又展开。单拔群目注斗场，亦已无暇再想了。尚和阳试了一招，心里想到：“雷震岳这一柱擎天的外号倒不是浪得虚名。如今二潮将来到，我还是留点气力，不去和他硬碰为佳。”他主意打定，铁琵琶盘旋飞舞，铮铮声响，琵琶上的弦索“拉”向雷震岳的脉门。这是他从“金弓十八打”之中变化出来的，但他琵琶上的弦索却比强弓的弦更为坚韧而富弹性，是用五种稀有的合金炼成的，对手的脉门若给割伤，武功至少要损一半。雷震岳虽然早有准备，见他如此古怪凌厉的打法也不禁心头微凛：“他能够独创一派，的确是不容小觑。”当下一招“夜战八方”的快刀招数使将出去，以攻为守，逼使尚和阳难以欺身进击。只听得“铮铮”数声，刀锋和铁琵琶又碰击了几下。由于雷震岳要把全身遮拦得风雨不透，反击的力道自是远远不及初交手时的第一招，双方兵器相交，对彼此的真力都没多大消耗。不过，从表面看来，则似乎是尚和阳稍占上风。
忽听得轰轰发发的惊涛拍岸之声震耳如雷，陈石星把眼望去，只见江面一浪高于一浪，汹涌的潮头，翻翻滚滚，奔雷骇电般的长驱而来，其形态当真是宛如银山雪鸟，排山倒海似的奔来。陈石星骇然想道：“万马突围天鼓碎，天鳌翻见云山倾。刚才初潮的时候，还未具有如此形势，我还只道是稍嫌夸大之辞呢。原来二潮竟是如此厉害。不是这两句诗确实难以形容！”潮头扑上悬岩，陈云二人躲藏之处亦已被波及了。他们抓紧石笋，还是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可以想像得到，雷震岳和尚和阳在惊涛骇浪直扑悬崖之下的搏斗情况，所受的压力是何等之大。
他们已看不清楚悬崖那边的搏斗情形，但听得琵琶声又响起来。
云瑚一皱眉头，“他弹的是什么曲子，难听死了！”
只听得那琵琶的声音，忽如鹤鸣九皋，忽如猿啼三峡，忽如群犬争吠，忽如野狼饿号，鹤鸣猿啼虽然凄凉，还好一些；犬吠狼号可是刺耳非常，令人一听就不觉心烦意乱。在任何乐器之中，也不会弹奏出这种声音的。
琵琶声越来越怪，也越来越是令人难受。饶是陈石星功力深厚，听了一会，也不禁烦躁不安。潮声俨若雷鸣，也不能把琵琶声掩盖。云瑚已经塞上耳朵，把眼望去，巫三娘子和铁广早已不在海神台上，而是躲得远远的伏在地上了。料想他们亦已早就塞了耳朵。
陈石星不禁暗暗为雷震岳捏了一把冷汗，“原来尚和阳的铁琵琶还有这般妙用，‘乐声’也可用作伤人的武器。哼，什么‘乐器’，简直是集‘噪音’之大成！我距离这么远还感觉难受，雷大侠和他近身搏斗，且又是在惊涛骇浪之下，那怎能定得下心神？”
怒潮汹涌，一浪高于一浪，一个浪头跟着一个浪头扑上那座横空凸出的“海神台”。初时两个浪头之间，还隔着一段时间，渐渐相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云瑚曾听江南女侠钟毓秀谈过观潮的经验，知道这是“二潮”就快到了“尾声”的阶段，但气势的猛烈，也以这个最后的时刻最为厉害。
尚和阳初时是在两个潮头的间歇弹几下琵琶的，此时琵琶声也是久久才响了一下了。
还有令得他们稍稍放心的是，雷震岳依然兀立海神台上，虽然看不清他们搏斗的情形，最少也可以知道他还支持得住。
陈石星凝神细看，有一次在两个潮头间歇之际，看见雷震岳闪电般的劈出几刀，刀法竟是似曾相识。陈石星心中一动，蓦地想了起来：“啊，这刀法不是从师父传给我的无名剑法中变化出来的么？雷大侠可是变化得真巧妙啊！”
陈石星眼力不差，“一柱擎天”雷震岳此时使的正是从张丹枫剑法之中脱胎出来的刀法。
尚和阳唯一的一败就是败在张丹枫的剑下的，雷震岳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张丹枫，但尚和阳看见他忽然会使出张丹枫的剑法，也是不能不有所顾忌了。
雷震岳在初听那“集噪音之大成”的琵琶声时，也觉得有点心旌摇摇，几乎把持不定。在紧急关头，忽地心念一动，不知不觉的就把这两年来他所参悟的张丹枫剑法，化到了刀法上。潮头间歇之际，他就快刀疾攻，每一招几乎都是从尚和阳意想不到的方位砍来。尚和阳有了顾忌，招架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弹拨琵琶。
雷震岳暗暗叫了一声“惭愧”！“要不是那次在阳朔的莲花峰上，陈石星借比武为名，把张大侠的剑法使出来令我得窥全貌，今天只怕我还当真打不过这个老魔头呢。”
但危险还没过去，危险是来自一浪高于一浪、扑上悬岩的潮头。在“二潮”即将过去的时候，潮头来得最为猛烈。不过这危险是双方同时遭受的，饶是他们已经使出了重身法，还是禁不住给浪头冲得一步步的往后退。眼看就要退到界线了。
尚和阳退多了一步，眼看脚步就要踩在界线上，一个浪头又扑上来，他一咬牙根，杀机陡起，使出了最后一招阴毒手段。他这铁琵琶是腹内中空，内藏喂毒暗器的。他一按机括，三枚透骨钉射了出去。
雷震岳本来也知道他有这手狠毒的功夫，早就着意提防的。但此际尚和阳是趁巨浪扑来之际，才突然发出暗器，那雷鸣似的潮声掩盖了暗器射出的风声，一下子就射到雷震岳的面门。
在这危急关头，显出了雷震岳非凡本领，百忙中一个“懒驴打滚”，倒滚地上，金刀护着头顶，铮铮数声，三枚透骨钉仍是给他磕开。尚和阳也料到只有此着方能推挡暗器，早就埋伏了后着，趁他刚一卧倒的时机，立即起个连环飞脚向他踢去。心想纵然伤不了雷震岳的性命，只须把他踢出界线，也算是他输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在他双脚齐飞之际，一个浪头又扑上来，这是“二潮”将逝之际最后一个浪头，也是最猛烈的一个浪头。尚和阳用尽平生气力起这飞脚，下步不稳，登时给浪头冲倒。
雷震岳反手扣着他的手腕，尚和阳双臂一振，弹不开雷震岳的铁掌，顺势也抓着他的上臂。双方功力相若，迅速的经过一番扭打，两个人都慢慢站了起来，大家都恰好站在那条界线上。此时尚和阳已经挣脱对方掌握，用力一推，要把雷震岳推出界线。
只听得“蓬”的一声，声如郁雷，四掌相交，两个人好像胶着了一般，谁也不能移动半步。
这是双方内力搏斗，力强者胜，力弱者败，绝不能取巧的。凶险处比起刚才在惊涛骇浪之下搏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功力两人大致相当，尚和阳多了二十年火候，雷震岳则胜在年纪较轻，本来还应该是尚和阳可能稍为持久一些，但由于那最后一招，尚和阳吃亏较大，此消彼长，却是雷震岳稍占上风。不过这一点稍占上风，即使是武学高手，一时间也难以看得出来。
单拔群暗暗替雷震岳着急，东门壮也是暗暗替尚和阳着急。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看不如就算是和了吧？”
尚和阳情知久战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无法分神说话，只能点了点头。单拔群道：“尚老先生同意作和，雷大哥，你就罢手如何？”弦外之音，只是暗贬了尚和阳。此时东门壮已经看出一点似乎是尚和阳稍有不如，不敢作声。
雷震岳也不想弄成一死一伤的结局，“念在他是老前辈的分上，我就让他半分吧。”于是也点了点头。
当下单拔群拉着雷震岳，东门壮拉着尚和阳，雷尚二人也在缓缓收回真力，方始能够分开。饶是他们功力深厚，经过这一番凶险绝伦的搏斗，不觉也都是气喘吁吁，感到了筋疲力竭。
单拔群道：“既是以和局终场，这段梁子就算是化解了吧。”
尚和阳得免败辱，自知已是侥幸，当然只好默然同意。不料铁广和巫三娘子却走上来，说道：“尚老前辈和雷震岳的梁子算是化解了，我们和雷震岳的梁子还没化解呢。”
单拔群喝道：“什么？你们也要向雷大侠挑战？”铁广说道：“当然，杀兄之仇，焉能不报。”巫三娘子则故意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本来知道没资格向雷大侠挑战的，但夫唱妇随，我只能和丈夫一起舍命陪君子了！”
单拔群怒道：“雷大侠刚刚斗罢，你们要找他报仇的话，我来替代雷大侠接你们的高招！”
东门壮哈哈一笑，立即说道：“单大侠此言差矣！”
单拔群亢声道：“如何差矣？倒要请教！”
东门壮道：“铁帮主要为兄报仇，这是另一件事情。单大侠有兴趣的话，可以再做一趟公证人，但却似乎不该横加干预！”
单拔群冷笑道：“依你的说法，他们用这等卑鄙的手段，倒是对了？”铁广喝道：“你凭什么说我们卑鄙？”
单拔群道：“你们若是光明正大的报仇，尽可定下日期，约雷大侠另行比武！”
巫三娘子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难得碰上，我们就要在今天作个了断。”东门壮哈哈笑道：“报仇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单大侠的说法，不嫌有点‘迂’么？何况以武林身份而论，他们虽然都是一帮之主，和雷大侠可还相差甚远。雷大侠虽然斗了一场，谅也不会与他们斤斤计较的。”
雷震岳怒气勃发，喝道：“鼠辈敢来欺我，好，就让他们来吧！”
铁广见他神威凛凛，不觉倒是一怔。但巫三娘子却已听出他的中气不足。
巫三娘子向铁广使了个眼色，说道：“对啊，一寸光阴一寸金，是不该虚耗时间了。雷大侠既然划出了道儿，咱们就并肩子上吧！”说到“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句成语之时，声音特别响亮。
这一句极普通的成语，本来可说是“陈腔滥调”的，但此时此际，在巫三娘子的口中道出，却有着特殊的含义。铁广何等机灵，一听便懂，心道：“不错，趁着雷震岳精力尚未恢复，越快动手越好！”他得到巫三娘子一言提醒，亦已听出了雷震岳是中气不足了，当下立即取出兵器，喝道：“姓雷的，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们不想占你便宜，让你先进招吧！”眼看双方如箭在弦，一触即发。忽听得有人喝道：“且慢！”
这一声大喝，令得铁广夫妻不由得蓦地一呆，登时面上变了颜色。雷震岳则是大喜叫道：“石星贤侄，你，你怎的也会找到这儿来了？”
话犹未了，只见陈石星与云瑚手拉着手，像是鸳鸯比翼的腾空而起，脚尖落地之时，已是到了“海神台”上。单拔群赞道：“好一招比翼双飞的轻功！”
就在这一瞬间，尚和阳忽地喝道：“什么人胆敢跑来捣乱！”一拨琵琶，反手一挥，就向陈云二人扫去。
原来尚和阳并非不知陈石星是什么人，正因为他听见了雷震岳叫出陈石星的名字，这才故意装作不知，以便他突施杀手的。要知陈石星这两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尚和阳虽未见过他，也听得铁广等人说过他的。此时见他来得如此迅疾，一看便知铁广夫妻难是他的对手。是以不惜耗掉最后残存的两分功力，趁他们立足未定，就攻其无备了。
他这一招名为“胡笳十八拍”，正是铁琵琶这门功夫变化最为复杂的杀手绝招，弦索割脉，琵琶本身当作铁棒，弹出来的“噪音”则用以扰乱对方心神，除了碍于面子不敢发出暗器之外，铁琵琶的功用可说已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单拔群骂道：“不要脸！”想要扑上前去，却被东门壮拦住，雷震岳初时一呆，跟着却是哈哈一笑，说道：“无妨！”陈石星和云瑚是比尚和阳小了两辈的人，尚和阳把看家本领差不多拿出来偷袭他们，心想陈石星纵有几分本领，但年纪轻轻，功力再强也强不到哪里，这一下杀手使出，料想陈云二人，不死也必重伤。
哪知结果竟是大大出他意料之外！
陈石星一声长啸，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长啸声中，剑光暴长。他与云瑚业已双剑合璧，倏地就把尚和阳的身形圈在剑光圈内。雷震岳不禁又惊又喜，心里想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句话当真说得不错。”心念未已，只听得一阵繁弦急奏似的铮铮之声，本来是耀眼生缬的剑光突然收敛。陈石星朗声说道：“对不住，弄坏了老前辈的乐器，真是不好意思！”
只见尚和阳站在一旁，呆若木鸡。他的手上还抱着铁琵琶，但琵琶上的弦线都已当中断了。而且琵琶的腹部，穿了一个洞。地上一堆破铜烂铁，有透骨钉，有铁莲子，有薄如翼蝉的蝴蝶镖——还有给剑光绞得变成粉末的许多梅花针。这些暗器，虽然已是给剑光绞削得破破烂烂，落在行家眼中，还是可以认得出来。原来尚和阳已是使出了最后一招，把藏在琵琶腹内的暗器全都发了出来。
但他却想不到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威力还在他的估计之上。不但暗器无功，连铁琵琶都给他们的双剑洞穿！原来陈石星和云瑚所用的剑，一名白虹，一名青冥，乃是张丹枫夫妇当年所用的鸳鸯宝剑，传给他们的。尚和阳的铁琵琶本来也是一件宝物，寻常刀剑，决计不能损害它的分毫，如今却毁在这双宝剑之下。
尚和阳已是把平生本领都拿出来，虽说在激战之余，筋疲力倦，但不过数招，便败在两个晚辈之手，而且败得如此之惨，不但大出旁人意外，他自己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他站在一旁，呆若木鸡，脸上一派茫然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想什么，但料想那滋味也是极之难受的了。
单拔群本来想骂他一声“卑鄙”的，见他如此狼狈，倒是不忍再骂了。
陈石星打败了尚和阳，这才说道：“雷伯伯，这场比武，请让我们替你接下来吧，我们两个对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
东门壮勉强打起精神，端出公证人的身分，说道：“你们懂不懂江湖规矩，铁广夫妻找雷大侠报仇，你们凭什么搅局？”云瑚冷笑道：“你这是什么公证人，只许铁广替他哥哥报仇，就不许我替父亲报仇吗？当年害死我爹爹的人，他的哥哥也是其中之一！雷大侠替我杀了他的哥哥，他要报仇，只能找我算账！”
东门壮一指陈石星，说道：“那么，你呢？”单拔群道：“云姑娘的母亲曾有遗嘱付托与我，由我做媒，把她的女儿许配给陈石星，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件事情云瑚还是第一次知道。单拔群当众说了出来，她不禁脸都红了。
陈石星道：“撇开这层关系不谈，我和毒龙帮也有深仇大恨。我的爷爷是受毒龙帮的人暗算，因伤至死的。我的家也是给毒龙帮放火烧掉的。我不知谁是下手的人，但铁广既然是毒龙帮帮主，我就只能找他算账！”
这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东门壮刚才既然坚持铁广夫妻可以向雷震岳算账，此时自是没有理由禁止陈云二人向铁广算账，只能哑口无言。单拔群道：“好，既然大家都没话说，就让我和东门先生再做一趟公证人吧。东门先生，你要和我比武，是押后一场呢？还是同时进行呢？若是同时进行，就只能取消公证人，让他们自行比武了。”
形势陡变，东门壮哪还敢多事，只好说道：“单大侠，刚才只是为了一时议论未决，我才只能提出大家都以比武解决的。其实我并不是非要和你武不可！”言下之意，如今是“议论”已定，他也同意由铁广夫妻和陈云二人作个了断，是公平合理的了。
铁广和巫三娘子怎敢和陈石星比武？巫三娘子偷偷向铁广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齐声说道：“好，比就比吧，难道我们还怕你这小子不成！”
陈石星道：“很好，不怕就来吧！”
不料铁广夫妻口里是这么说，做的却是另外一套。巫三娘子踏上一步，突然发出一件暗器。
这是她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
只听得“蓬”的一声，暗器爆裂，登时烟雾迷漫，一团火光，向陈云二人罩去。烟雾中闪烁着无数金色光芒，那是细如牛毛的梅花针。铁广也发出了他的独门暗器毒龙镖。他们一发暗器，立即便向后跃。
巫三娘子所发的“毒雾金针烈焰弹”，可说是杀伤力最强的一种暗器，虽然她本来只是用以对付陈石星，但毒雾迷漫，金针四射，烈焰飞腾，凡是站在这海神台上的人，都是难免被波及了。
是以她的暗器一发，海神台上的几个人也就同时出手。
单拔群一声大喝，呼呼呼连发三掌。他号称“铁掌金刀”，掌力的强劲，可想而知。那迷漫的毒雾，在他掌风扫荡之下，片刻之间，便已由浓变淡，由淡而无。
陈云二人则仍是施展双剑合璧的功夫，一招“白虹贯日”，剑光合成一道长虹，巫三娘子所发的毒针和铁广所发的毒龙镖，根本就近不了他们的身子，便给剑光绞碎。
但烟雾一散，却已不见了铁广和巫三娘子。
陈石星定睛细察，这才发现有两条人影，早已跑过了那条界线，跑到了悬岩的边缘。
陈石星大怒喝道：“用这等阴毒的暗器害人，你们还想跑么？”
他正要和云瑚追过去，话犹未了，只听得“卜通”一声，铁广夫妻已是同时跳下钱塘江去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恶毒的暗器，只能阻挡一时，决计伤不了陈石星的。巫三娘子用这种暗器，不过是想借烟雾的掩护，以便她和铁广逃走的。
毒龙帮是海上的盗帮，铁广身为帮主，自是精通水性，巫三娘子小时常在号称长江天险的三峡水中游泳，水底功夫，亦是不在铁广之下。故此他们敢于跳下波涛汹涌的钱塘江。不过，也幸亏他们的时间选择得对，要是“二潮”未过，那“万马突围天鼓碎，天鳌翻见云山倾”的浪头，纵然他们的水底功夫再强十倍，也是难免被怒潮卷去，丧身鱼腹。云瑚恨恨说道：“便宜了这一对狠毒的狗男女了。”
陈石星道：“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他们也未必逃得性命的，就让他们去吧。”
他正想过去与雷震岳相叙，忽听得雷震岳叫道：“啊呀，不好！”
陈石星吃了一惊，“什么不好？”只见雷震岳瞪着眼睛，神情竟似呆了。陈石星跟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望去，只见尚和阳不知是什么时候悄悄走过去的，此时亦已站在悬岩边了。
陈石星一眼望去，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尚和阳的面色太可怕了！
原来在铁广夫妻发出暗器偷袭之时，大家都忙于应变，却谁也没有想到要去“保护”尚和阳。尚和阳在对陈云二人全力一击之后，已是再也没有能力抵御暗器了。而且他也没有想到铁广夫妻会使用这等歹毒的手段，连他的性命也不顾的。
他败在小辈之手，心情早已嗒然若丧，莫说已无抵御的能力，即使还有，也是躲避不开了。
他吸进了毒烟，太阳穴，迎香穴，眉心都中了巫三娘子喂毒的梅花针，肩头着了铁广见血封喉的毒龙镖。
莫说他的功力已经消失，即使没有消失，被这许多剧毒的暗器打着要害，只怕也是难以保全性命。
雷震岳大吃一惊过后，连忙叫道：“尚老前辈，你莫、你莫动，我来帮你疗伤！”尚和阳凄然一笑，说道：“我一大把年纪，难道你还要我苟活人间三十年吗？我后悔违背了对张丹枫的允诺，如今败在张丹枫的高徒手下，这正是上天给我的报应。我还能够说话不算数吗？”雷震岳还未跑到他的跟前，只听得“卜通”一声，他已是追随铁广夫妻之后，跳下钱塘江去了。
铁广夫妻精通水性，又没受伤，跳下去或许还可以侥幸逃生，他这一跳，在八月十八“海神生日”的日子跳下钱塘江，谁也知道那是必死无疑的了。雷震岳叹了口气，说道：“尚和阳好歹也算是开创一派的武学宗师，想不到竟是如此下场！”正是：
祸福本无门，便凭人自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友敌混淆行诡辩是非大白破奸谋
东门壮在铁广夫妻一放暗器之时，已是料准他们的偷袭必然不能成功，早就在烟雾消散之前溜走了。
雷震岳笑道：“今天他是公证人的身份，按照江湖规矩，与其今日与他为难，倒不如让他再来捣乱的好，就只怕他不敢自投罗网。不过我还有一事未明，想问石星贤侄。”
“不知伯伯想要知道什么？”
“听说你们本来是打算留在苏州的，怎的忽然又到了这里？”
陈石星道：“我正是要把一个好消息告诉两位伯伯。”
单拔群连忙问道：“可是你们已经打听到葛南威的消息了么？”
云瑚笑道：“岂只消息，他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单拔群喜出望外，“怎样找到他的？”
云瑚笑道：“单叔叔，你的眼光真是不差，给你说对了。”
单拔群一怔道：“我说对了什么？”
云瑚说道：“是那位巫姑娘将他救了出来，后来又在暗中帮助我们，我们才能找到他的。”当下将找到葛南威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单拔群知道。
单拔群笑道：“我早就看出那位巫姑娘对南威没有恶意，总算没看错人。南威如今是在……”
陈石星道：“在我们离开苏州那天，他已经和丐帮的焦舵主前往太湖了。”
雷震岳瞿然一省，说道：“对，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总寨主王元振今年做六十大寿，他的寿辰是本月二十二日吧？”单拔群笑道：“正是。我本来想邀你一起赴会的。”
雷震岳笑道：“其实我也有这主意。不过在今日之前我可不知自己是否有命去喝他的寿酒。现在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了。”
两天之后，他们已是一叶轻舟，逍遥在太湖之上。
风平浪静，凝眸望去，但见万顷茫茫，水天一色。太湖七十二峰迤逦迎来，有如翡翠屏风，片片飞过。
云瑚在这如诗似画的景色之中，也不禁逸兴遄飞，轻轻吟道：“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这是宋代词人姜白石的名句，云瑚低吟半阕，便即笑道：“可惜现在未是黄昏，也没有雨。”
陈石星笑道：“还是没有黄昏雨的好。前两句何等洒脱飘逸，要是加上后两句的景色，那可就嫌有点凄苦了。”云瑚笑道：“不错，我现在看群峰起伏，隐现湖中，也只觉心旷神怡，并无白石老人感受的那种‘数峰清苦’的滋味。”
说罢，忽地朝陈石星笑了一笑，接下去道：“面对如此幽美的湖光山色，我倒想听听你的琴声了。”
陈石星道：“好，我给你弹一曲张于湖（宋代词人，曾中状元）的《念奴娇》。这首词虽然写的是洞庭湖景色，移到此处，也很合适。”
云瑚说道：“不错。此词豪情胜慨，正合咱们心境。你弹吧，我给你伴唱。”琴声一起，云瑚唱道：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亩，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萧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弦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中秋才过三天，也算得是应景了。
琴声一止，忽听得有人喝彩道：“弹得好，唱得也好！”
雷震岳和单拔群听得有人喝彩，不禁也都是吃了一惊。原来在他们附近的水面，并无船只。极目远眺，只是隐约可见一面风帆。若说喝彩的人在那条船上，距离这么远，还是听得如此清楚，那人的功力之深，也就可想而知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这人用的似乎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
雷震岳叹道：“不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当真说得半点不假。此人的内功之高之纯，实是我平生仅见。想不到会在此处碰上如此人物。单兄，你对武林人物比我熟悉，你可知道这人是谁么？”
连“一柱擎天”雷震岳都如此说，陈石星和云瑚不禁更为惊骇了。大家都把眼睛看着单拔群，希望他能够说出此人来历。
单拔群想了一想，说道：“张丹枫大侠我曾有幸见过，要是张大侠尚未逝世的话，我会怀疑是他。但张大侠早已在四年前去世，我可真想不到还有谁能有此功力了。”
雷震岳道：“他的功力竟比得上一代武学的大宗师张丹枫张大侠么？”单拔群道：“比之张大侠虽然还有不如，但在我所认识的武林前辈之中，已是没有能及他了。”
雷震岳道：“单兄，你见闻广博，你再仔细想想，或许这人你虽然并不认识，却曾听人说过？”
单拔群道：“厉抗天的师父乔北溟当年是和张大侠分庭抗礼的大魔头，但听说他也早已在海外死了。”
陈石星道：“不错。厉抗天丧命在我师父掌下，我曾亲耳听得他说他那次是要找我的师父为他的师父报仇的。既然用到‘报仇’二字，可知乔北溟的死讯是真不假。”雷震岳道：“想不出那就算了。依常理推测，既然有这样的人物来到太湖，今天又是王元振的寿辰，自必是来给王元振贺寿的了。咱们到了西洞庭山，料想就可以知道他是谁了。”
单拔群忽道：“我想起一个人来了！”
雷震岳道：“是谁？”
单拔群道：“东海龙王！”
雷震岳道：“东海龙王是什么人？”
单拔群道：“他是、是——”
正在说话之间，前面那条船已是出现在他们的视力范围之内。
只见那条船大得惊人，约莫有二三十丈长，三层楼高。是一条名符其实的“楼船”。
雷震岳道：“这种楼船，似乎不是在江河行走的！”
单拔群道：“不错，这是用来飘洋过海的楼船。啊，你们看见了那面旗帜吗？”陈石星定睛看去，只见一面大旗，在船头迎风飘扬。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龙是帝王的标志，这条船居然敢用龙旗，先莫问主人是谁，他的胆大处亦是足以惊世骇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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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拔群吁了一口气，说道：“我猜得不错，果然是东海龙王！”那座楼船乘风疾驶，比小船还快得多，没过多久，就只看见桅尖，船身已是隐没在烟波浩渺之中。依水程推断，这条船已是到了西洞庭山的山脚，船上的人也可能已是弃舟登陆了。
雷震岳道：“船在西洞庭山停泊，看来果然是去给王元振祝寿的了。单兄，这东海龙王是什么来历，你还没有说呢。”云瑚则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单拔群道：“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甚至不知道他是姓甚名谁。我只知道他是纵横东海的一股海盗首领，杀人掠货，对黑白道都不卖账的海上霸王。只因他以龙旗作为标志，故此人们称他为东海龙王。他很少在陆上露面，故此中原的武林人士，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雷震岳皱眉道：“像这样的一个人，王元振的名头虽然不小，恐怕也未必放在他的眼内，他怎肯‘屈驾’来给王元振贺寿？事情似乎有点可疑吧？单兄你可知道他是王元振的朋友吗？”
单拔群道：“我曾听得王元振谈起过他，但据王元振说，他也是从未见过东海龙王的，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了。不过或许他是由于惺惺相惜，慕名前来与王元振结纳也说不定。”
他们这一叶轻舟，虽然比不上那艘海船之快，速度也不算慢。不见那艘海船之后约莫半个时辰，他们也到了西洞庭山了。
当下一行四人，舍舟登陆。
西洞庭山虽远不及五岳名山之高之大，但悬崖峭壁，奇石嶙峋，却也予人以崔嵬万丈的感觉。雷震岳等一行四人舍舟登陆，但见山下田亩成行，山上尽是果树，浓荫相接，花果飘香，单拔群告诉同行诸人：“王元振行寓兵于农之法，山寨弟兄的口粮，一半是凭耕种，一半是靠打鱼。除非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他们才会强抢，一般正当的客商，他们是从不劫掠的。”
行到半山，已有两个头目上来迎接。他们是认识单拔群的，一见单拔群，便即喜形于色地说道：“单大侠，你来了就好了，我们真担心你今天赶不回来呢。”单拔群道：“有什么事吗？”
一个头目道：“刚才来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客人。”
单拔群道：“我已经知道了，是东海龙王。”那头目道：“不错，东海龙王带了许多人来，他和我们可是一向没有来往的。”单拔群道：“你怀疑他们来意不善？”
那头目道：“除了东海龙王这帮人外，还有一些和我们虽然相识，但交情却很普通，甚至是各行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黑道人物也来了不少。但这些人和东海龙王那帮人却似乎相识，一见面就有说有笑的。我真怀疑他们是别有图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单拔群道：“好，那么我走快两步，去见你们的寨主，用不着你们带路了。”
当下他们四人立即施展轻功，径奔王元振总舵所在的西洞庭山主峰缥缈峰。
王元振是在聚义厅接受宾客的祝贺的。他们一进寨门，只见走来迎接他们的头目面色都是有点异样的沉重，来到聚义厅，便听得里面吵闹之声，恍若聚蚊成雷，说话的人太多，只听出他们是在争论，至于争论什么，一时间可就难以分辨了。单拔群无暇向知客多问，便即走进聚义厅。正在门口，忽听得王元振大声说道：“我年纪老迈，过了今日，已是决意金盆洗手，这太湖寨主，我都不想当了，何况什么江南的武林盟主？我自是更无此念。”
跟着有人说道：“是否需要一个武林盟主，大家也还意见纷纭呢，王寨主，你让贤不嫌早了一点么？”
又有人大声叫道：“王寨主，你是龙马精神，六十岁正是壮年，如何就说到金盆洗手四字？”
跟着有人叫道：“目前正有大事待决，王寨主就是想要金盆洗手，似乎也不当在这时候。”
单拔群听得这些议论，不禁暗暗纳罕，“怎的突然会有推举什么武林盟主的动议？莫非就是东海龙王的党羽搞出来的，真正的目的是要让东海龙王统一江湖？‘大事待决’又是什么‘大事’呢？还有一样奇怪的是：王元振素来豪气干云，才不过是十天之前，我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也未曾向我表露有金盆洗手之意，怎的现在忽然说要退出江湖？”
心念未已，听得一片嘈嘈杂杂的声音嚷道：“王寨主若是当真倦勤，那咱们也不必勉强他了！”
“处非常之事，必须非常之人，这担子是重了些，王寨主不愿意挑，咱们就请能挑得起也愿意挑的人担当吧。”
“胡说八道，我们在太湖里安窑立柜，数十年来都是风平浪静，何须什么武林盟主，我们拥戴的也只能是王总寨主！”
“话可不是这么说，如今我们受到官兵的压迫，正是应当同心御侮的时候，有个武林盟主，那又有什么不好？”
许许多多人同时说话，竟是主张有武林盟主，主张“不必勉强”王元振再担负重任的人多。而且这些人包括有太湖三十六家寨主中的几家寨主在内。
就在此时，单拔群一行四众已经走进了聚义厅，开始有人发现他们了。
认识单拔群的人多，登时就有许多人叫道：“大家且莫争论，单大侠到了！”接着有人叫道：“啊，威震天南的‘一柱擎天’雷大侠也到了！”
只有陈石星和云瑚，他们虽然是跟着两位大侠进来，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王元振喜出望外，“雷大侠，想不到大驾光临，请恕失迎之罪。单大哥，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捎个消息？”
单拔群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雷大哥来到江南的。我是特地到海宁去接他来的呢。”
雷震岳道：“我是特地来给王总寨主拜寿的，王总寨主不必客气。”
王元振叠声说了两句“不敢当”之后，哈哈笑道：“今日先有东海龙王，后有你们两位稀客远来，真是令得王某毕生永感荣宠之事。”
和王元振宾主对坐的是一个身高七尺开外的虬髯大汉，约莫五十岁未到的年纪，双目炯炯有神，虽无盯着雷震岳和单拔群二人来看，态度却似乎颇为倨傲。
云瑚悄悄在陈石星耳边说道：“这人想必就是东海龙王了，哼，他这副自高自大的神气，我一见就心里生气！”
那虬髯汉子忽地把目光投到陈云二人身上，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云瑚的说话。陈石星悄悄捏了捏云瑚的手心，示意叫她莫要乱说，两人退入人丛之中。
此时嘈嘈杂杂的声音不知不觉都已静止下来，大家都在注视东海龙王和两位威震武林的大侠相会。
王元振开始介绍道：“这位是鼎鼎大名、纵横海上的东海龙王司空舵主！”不出云瑚所料，这虬髯大汉果然是东海龙王。
“这位是威震南天的‘一柱擎天’雷大侠！”
介绍完毕，东海龙王微一欠身，淡淡说道：“在下司空阔，欠仰雷大侠盛名。”
在场的人，十九不知道东海龙王的真名实姓，此时才知道他叫司空阔。
他口里虽然是说对雷震岳“久仰”，但只是微一欠身，倨傲的神色依然未改，显然不是怎么样把“一柱擎天”雷震岳放在眼内。
许多人都为雷震岳感到不平，雷震岳却似乎不以为意，按照普遍的江湖礼节，不卑不亢的抱拳一揖，也是淡淡说道：“请恕雷某僻处南疆，今日方始知道东海龙王的大名，失敬了！”
针锋相对，东海龙王的面色微变，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司空阔海上为家，长居化外，久矣乎不与中原君子交游，失礼之处，雷大侠莫怪！”笑声中重新施礼，还了一揖。俨似暗流汹涌，无声无息的突然卷来。雷震岳只觉一股大力，扑击他的胸口。
雷震岳无暇思索，连忙抱拳，还以一揖。
两股劈空掌力相撞，“波”的一声，好似戳破了皮球，雷震岳竟是身不由己的退了一步。
东海龙王发难在先，雷震岳被逼防御，自是难免稍稍吃亏，退这一步，其实是不能算输的。
不过，这是对方借还礼为名的暗中较量，雷震岳虽然明知是给对方占了便宜，却不能就此翻脸再施反击的。他退了一步，表面看来，总是输了。
东海龙王哈哈一笑，说道：“雷大侠，你太多礼了！”说罢，大马金刀的便即坐下，他可不再还礼了。
“这位是铁掌金刀单拔群单大侠。”王元振跟着替单拔群介绍。
单拔群踏上一步，伸出手来，说道：“久仰东海龙王盛名，幸会，幸会！”
江湖上通行的“见面礼”，除了抱拳打拱之外，就是握手为礼。单拔群正是因为看见雷震岳在劈空掌力上吃了亏，故而藉行礼为名，有意替雷震岳出一口气。
这一下登时引起全场注视，众人俱是想道：“单拔群号称铁掌金刀，掌上的功夫自是十分了得。这次东海龙王恐怕是难免要吃点亏了。”
哪知双掌一握，单拔群却是不由得不暗暗吃惊。
原来双掌一握，单拔群只觉对方的手掌软绵绵的，似乎根本没有发力。但单拔群逐渐把掌力加重，对方却仍然是神色从容。不消片刻，单拔群已是默运玄功，把他的掌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号称“铁掌金刀”，掌力只需用到一半，就有开碑裂石之能，但此际已经用到全力，依然是奈何对方不得。
那么刚猛的掌力发过去，竟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惯经大敌的单拔群也不能不暗暗吃惊了：“人称东海龙王的武功深不可测，果然是言下无虚。”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深知此际若然撤掌，东海龙王的内力必将乘虚而入，是以只好咬紧牙根，继续下去，全力施为。东海龙王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但旁边的人若是细心观察的话，也可以看见他的额角沁出一颗汗珠。不过单拔群的神情却是紧张得多。
王元振恐怕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正想和雷震岳合力为他们化解，忽听得东海龙王哈哈一笑，说道：“单大侠号称的铁掌金刀，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笑声中放开了单拔群的手掌，坐回原位。两人移开脚步之后，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单拔群刚才站立之处，有个深深的脚印。东海龙王站立之处，却是什么痕迹也没有。
单拔群能够在厚实的青砖上踏出脚印，功夫的厉害自是足以骇人。但落在武学行家的眼中，东海龙王的丝毫不留痕迹却是更加骇人。王元振这边的人不禁都是暗暗吃惊：“想不到铁掌金刀的掌力，也还是要输给东海龙王！”
只有武学造诣最深的雷震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给东海龙王取巧胜了这场，真是不值！”
原来单拔群的掌力是外家功夫，东海龙王的掌力则是内家功夫。内功外功若然都是练到登峰造极境界，本来是难分轩轾的。不过从表面看来，练内功练到接近炉火纯青之境，别人极难测出深浅；练外功的人可就比较容易看得出来。例如单拔群在用了全力的情况下，就难免留下脚印了。
其实单拔群和东海龙王的功力本来是旗鼓相当的，要是东海龙王不撤掌的话，最后的结果势必是两败俱伤。
两大高手和东海龙王暗中较量，相继吃了哑亏。群雄不禁相顾失色。王元振咳了一声，说道：“大家都相识了，请坐下来继续商谈吧。”
哪知雷、单两个刚刚坐下，东海龙王却站起来。
“还有两位少年英侠，王寨主，你可还未曾介绍呢。”东海龙王说道。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一柱擎天”雷震岳和“铁掌金刀”单拔群这两位大侠的身上，对和他们一起进来的陈石星和云瑚二人谁都没有留意，连王元振也只道他们是身份普通的后起之秀，适逢其会，恰好和两位大侠一同进来而已。他们是否和两位大侠相识，王元振也是未知道的，是以纵然他们是“后起之秀”，在这样的盛会之中，也还不值得王元振特别介绍。单拔群道：“陈世兄、云贤侄请过来吧！”陈石星淡淡说道：“我是末学后进，不敢高攀……”话犹未了，云瑚却已轻轻笑道：“咱们虽是无名小辈，但难得有这机会，会会东海龙王又有何妨？”陈石星只好和她一同走了出来。
他们刚刚走出人丛，东海龙王便迎上去，向着陈石星哈哈笑道：“陈兄，我虽然还未知道你是谁，你却是在座贤豪之中，我最佩服的一位！”
东海龙王刚才对两位名震天下的大侠都那么倨傲无礼，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对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如此谦恭，这刹那间，不禁都愕住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司空舵主说笑了，晚辈担当不起。”
东海龙王笑道：“我生平从来不会胡乱恭维别人的，你的武功深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最少有一样本领，是当今之世，无人可比得上你的！”
众人听得东海龙王如此说法，这才对陈石星另眼相看，不觉都是竖起耳朵来听。
“适才湖上得聆雅奏，古人所云的‘绕梁三日’之感尚未足喻，当今之世，我相信是没有谁比得上陈兄的。不知三十年前，名扬天下的琴仙陈琴翁是陈兄的什么人？”
陈石星道：“正是我的祖父。”
此言一出，已经有一些人开始知道陈石星的来历。东海龙王哈哈笑道：“这就怪不得了。嘿嘿，倘若说到武功，今日在这里的人，连我在内，恐怕谁也不能称为天下第一吧？不论哪一门本领，只要是天下第一的我就佩服。我这么说，陈兄，你应该相信我是出于诚意了吧？”陈石星道：“多谢舵主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东海龙王笑道：“你还客气什么？来来来，咱们过去谈谈。”一面说一面拉陈石星的手。
群雄刚刚见过他和单拔群以行握手礼为名暗中较量功夫，单拔群似乎还吃了多少亏的。此时见他拉着陈石星的手，不禁都是大吃一惊。陈石星也怕他是重施故技，不敢不着意提防。当下立即默运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把一股若有若无、似虚似实的内力运到掌心。
东海龙王虽是邪派的大魔头，但也有一个好处，乃是颇识怜才。他本来无意较量陈石星的武功的，但由于他是武学的大行家，此际忽地感觉陈石星的内功极为奇妙，看得出他是对自己采取防御态势，但那股内力却是若隐若现，欲拒还迎。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猜不透陈石星练的是属于哪派内功。好奇之心一起，东海龙王情不自禁要试一试陈石星的功力了。
但陈石星既没有采取主动攻击，他只好先行运功试探了。这情形恰好和他刚才与单拔群暗中较量的情形一样，不过是颠倒过来，由他站在单拔群刚才的位置而已。
东海龙王逐渐把内力一分一分的加上去，兀是试探不出陈石星的深浅，直到使出六七成内力，这才隐隐感到陈石星的反击之力，感觉到陈石星这股内力虽然没有他的雄浑，但精纯厚重，似乎还在自己所学之上。东海龙王不愿伤害陈石星，当然也不想输给陈石星，吃了一惊之后，心里想道：“这少年人的来历定必不凡，我也该适可而止了。”于是放开了陈石星的手，又再哈哈大笑起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这两句老话说得不错，想不到陈兄琴技无双，武功也这么了得！”
此言一出，不知道陈石星来历的人固然是惊异之极；那些知道陈石星来历的人，不觉也都是悚然动容。
在众人喝彩声中，陈石星却是不禁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惭愧！”
原来在东海龙王用到七分内劲之时，陈石星已是使尽气力。倘若继续相持下去，只怕陈石星非受内伤不可。
单拔群这才站了出来，朗声说道：“这位陈石星老弟是张丹枫大侠的关门弟子！”
王元振吃了一惊，说道：“敢情就是数月前大闹紫禁城的那位陈少侠么？”
单拔群道：“不错，这位云姑娘单名一个瑚字，她是——”
王元振哈哈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云姑娘是云状元云重的孙女，云大侠云浩的千金，对么？陈少侠和云女侠的双剑合璧，天下谁不闻名！”
云瑚裣衽一礼，微笑道：“司空舵主，单叔叔是我爹爹的好朋友，他和王寨主看在我爹爹的分上，给我脸上贴金，我是担当不起的。司空舵主，你可莫要较考我的武功。”
东海龙王恭恭敬敬还了一礼，说道：“令尊是我佩服的人，只恨无缘见得。女侠家学渊源，不用试也知是造诣极深的了。”果然是普通的施礼，丝毫不带掌风。
在张丹枫归隐石林之后，云浩就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大侠。如今虽然死了多年，武林中人提起他都还是肃然起敬。
忽听得有人轻轻的一声咳嗽，站了起来，说道：“客人都已来齐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这人约莫四十左右年纪，头戴方巾，三绺长须，相貌清秀，似是个文士模样。只是一双眼睛，一大一小，却令人有一种“阴森莫测”的感觉。单拔群认得此人，心里想道：“此人无风也要起浪，由他出面来帮东海龙王说话，料想不会安着什么好心。”原来这个人复姓淳于，单名一个“通”字。平生居无定处，长年在江湖浪荡，交游极为广阔，不论黑道白道，正派邪派，只要有名望有地位的武林大豪，他都喜欢巴结，能说会道，也喜欢挑拨是非。不过由于他面面俱圆，路路皆通，也有许多人愿意和他结纳，是以有人将他比作《封神榜》中的申公豹。他说了两句“开场白”之后，见王元振没有说话，便又接下去说道：“雷大侠，单大侠，你们恐怕还未知道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情吧？”单拔群道：“略有所知，愿闻其详。”淳于通道：“那就由我从头说起好不好？”歪斜着大小眼，看了看王元振。王元振淡淡说道：“淳于兄伶牙俐齿，由你来说，那是最好也不过了。”
淳于通清了清喉咙，说道：“今日商量的是对江南武林大有好处的一件事情，首先是东海龙王有意思和太湖三十六家的总瓢把子王元振老英雄携手御侮，进一步更欢迎江南的武林人士都来共订盟约！”
单拔群道：“且慢。你说司空舵主意欲与王寨主携手御侮，不知是御什么侮？”淳于通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抵御官兵的欺侮了。据我所知，朝廷已经加派水师来到太湖，只怕不日就要发动进攻，东海龙王在东海如今也是备受官兵的压逼，还要对付倭寇，恐怕也不容易在海外立足了。双方利害相同，依我看要是能够合成一股，真正对大家都有好处……”
话犹未了，忽地有人报道：“巢湖韩寨主到！”
王元振认得来客是巢湖双杰的“老二”韩劲宏，只见他满面血污，衣裳破烂，满脸悲愤之色的急步跑来。
王元振吃了一惊，说道：“韩老弟，你怎么啦？”
韩劲宏道：“我们的两条船碰上了官军水师，家兄和手下伤亡殆尽，家兄亦已被抓去了，只有我一个人侥幸还能留着性命来给你老拜寿。”
巢湖双杰的老大韩劲功武功高强，为人慷慨豪爽，在水道的各帮各寨之中，声望和势力都是仅次于王元振的。人人听得他被军官掳去，无不愤慨。
王元振虎目圆睁，“为了我的贱辰，连累了许多好朋友遭难，我还有什么面子接受你们‘贺寿’？这生日不做也罢！”
韩劲宏道：“王寨主，你千万别这么说。俗语说得好：将军难免阵中亡。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随时准备两肋插刀！就是我们不来给你祝寿，官军也要对付我们的。目前最紧要的是咱们怎样去对付官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埋怨的？王寨主，你切莫自责！今天是你老的寿辰，咱们还是要尽情欢庆一天。明天再和官军干吧！”
淳于通竖起大拇指喝了一个“好”字，说道：“韩寨主说得有理！大家都看见官军是怎样压迫咱们了，要是还不同心合力，成吗？韩寨主你莫悲伤，有东海龙王和咱们联手，令兄一定能救回来。”
韩劲宏吃了一惊，说道：“原来这位就是名闻四海的东海龙王司空舵主吗，幸会，幸会。”他口中说的话对东海龙王颇为尊敬，脸上却一副茫然神气，似乎做梦也想不到东海龙王会在此间出现，对东海龙王似乎也并不是非常相信。
淳于通道：“司空舵主，这个大计还是由你老人家自己说吧。”东海龙王道了一个“好”字，站了起来，缓缓说道：“俗语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官军敢欺侮咱们，咱们就不敢去打他们吗？”
韩劲宏道：“司空舵主的意思是要和官军大干一场了？”
东海龙王道：“不错，目前正是最好的机会。趁着王老寨主的寿辰，各路英雄豪杰都已来到，咱们要是能够歃血为盟，同心合力，莫说区区几营水师，再多的官军，咱们也应付得了。说不定咱们还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单拔群道：“不知司空舵主要干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东海龙王道：“要是各位愿意歃血为盟，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第一步先占苏杭二州，第二步取东南五省！”
淳于通道：“王老寨主，你们两家利害相同，携手御侮之事，王老寨主当无异议吧？要是各位英雄也都同意的话，那么咱们首先就得推举一位盟主！”
王元振道：“兹事体大，请恕我不能立即答复。”
淳于通道：“时机紧逼，请王老寨主当机立断！”他与东海龙王一唱一和，口气竟是咄咄逼人了。
王元振道：“再说我已年过六旬，老迈无能，要干这等大事，恐怕也是力不胜任了。”淳于通道：“王老寨主，你太谦虚了。廉颇年过七旬，尚且有老当益壮的豪语，何况王老寨主才是做六十岁的生日呢？金盆洗手，闭门封刀，岂非言之过早？”
王元振道：“我如何能与古代的名将廉颇相比？”
淳于通道：“王寨主客气了。不过，王寨主若是定然要让贤的话，咱们也不妨另选一位武林盟主。”说罢，眼睛望着东海龙王。
单拔群忽地朗声说道：“且慢！”
淳于通道：“单大侠有何指教？”单拔群道：“武林盟主，且慢推举。先得问问大家是否赞同造反！司空舵主，你的主张，干脆说来就是‘造反’二字，我这说法没错吧？”东海龙王纵声大笑，说道：“不错，我们本来就是强盗，强盗还怕造反吗？”淳于通立即附和：“是呀，在座的各位英雄，十居七八，都是开山立柜的瓢把子，不管你们干这一行是出于何因，总而言之，统而言之，都不能不承认是强盗了！司空舵主快人快语，是强盗还怕造反，岂非笑话？不过，单大侠，你当然不是强盗，你若然爱惜羽毛，不屑参加我们这伙，那也听便！”要知够资格与东海龙王争夺盟主之位的不过寥寥数人，单拔群就是其中之一。淳于通这番话的用意就是在于打击单拔群，最好将他排挤出去。单拔群冷冷说道：“淳于先生，你扯得远了。目前要商量的大事，是应否造反，造反又是造什么样的反。单某的身份问题，意向如何，这些都似乎不必劳烦大家讨论！”淳于通不敢与单拔群顶撞，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掩饰窘态，“好，那么我们再听听单大侠的高见。”说罢，在东海龙王侧边坐下。
单拔群朗声说道：“盗亦有道，像王寨主从来不取不义之财，保护百姓，胜于朝廷千百倍。这种行径，就和许多强盗不同。在座的各位开山立柜的瓢把子，相信绝大多数都是属于这一种的。又比如在雁门关外占山为王的金刀寨主，他固然与官军为敌，但也曾屡次替朝廷抵御瓦剌的入侵，这就只能称为义军，不能称为强盗了，对么？”有许多人齐声说道：“对，盗亦有道，这话说得不错！”
单拔群继续说道：“造反也有多种，商汤讨桀，武王伐纣，解民倒悬，是一种；逼上梁山，替天行道，是一种；占山为王，割据称雄，又一种；争夺江山，想做皇帝，又是一种。司空舵主，你的造反，是哪一种呢？”
东海龙王傲然说道：“俗语说得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朝廷无道，天下豪杰之士，取而代之，就是想做皇帝，又有何不可！”
淳于通喝彩道：“壮哉！司空舵主说得对极了，皇帝并不是要注定姓朱的来做才行。明太祖朱元璋当年何尝不也是造反才夺来的江山！”
雷震岳由于和江南武林人士不很相熟，一直没有发言，此时忍耐不住，站起来道：“朱元璋的江山可是从蒙古人手中夺回来的！”
淳于通捋捋胡须，歪斜着眼淡淡说道：“如今的大明天子可不是朱元璋了，朱元璋有功劳，他的后代子孙就应该永远做皇帝吗？”
雷震岳早已看出了东海龙王野心不小，他亦已隐隐感觉得到，东海龙王与淳于通一唱一和，鼓动群雄造反，内中必定是藏有极大的阴谋。但他拙于言辞，被淳于通巧言一驳，一时之间，还未想到应该如何措辞反驳才好。
此时群豪已是议论纷纷，人声鼎沸。有一个人泪流满面，嘶哑着声音叫道：“官军已经逼得我们无路可走，捉了咱们的亲人，杀了咱们的弟兄，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还在讨论要造什么样的反？我是粗人，我不懂什么道理，就只知道要替我们跳马涧的杜大哥报仇！有哪一位头领，他就是要我杀上京城，我拼着一身剐，也甘愿执鞭随铠！”
说话的是跳马涧的二寨主房豪，大寨主杜谋是昨天在太湖被官军捉了去的。
淳于通竖起大拇指道：“对，这才是好汉子！”
东海龙王说道：“王寨主，杜谋是你的客人，如今房兄要为他的杜大哥报仇，你总应该说儿句话吧？”
王元振十分难过，说道：“报仇我不反对，不过——”
淳于通道：“不过怎样？”
王元振道：“报仇我不反对，怎样报仇，似乎还可商榷。”东海龙王侧目斜睨，说道：“干脆的说，你赞不赞成造反？”
王元振对他们的言论，隐隐觉得不妥，但也还未曾想得十分清楚，眼见众议纷纷，东海龙王与淳于通又在一唱一和，辞锋咄咄逼人，王元振终于叹了口气，说道：“我愿付之公议，要是大家都不反对，我也没有话说。”
淳于通一指韩劲宏，说道：“好，那么你呢？你说该怎么样？”韩劲宏的哥哥给官军掳去，淳于通自是以为他必然赞成造反无疑。韩劲宏神色一片茫然，半晌说道：“我不知道。我，我唯王老寨主马首是瞻。”
太湖三十六家寨主之一的夏一成道：“咱们纵然不想称王称霸，但大伙儿拧成一股，也好叫朝廷不敢小觑咱们。就学金刀寨主的模样，他在北方称雄，王老寨主，你在南方称雄，又有什么不可？”
王元振苦笑道：“我怎能和金刀寨主相比？”
夏一成道：“他可以做得到的，咱们为什么做不到？所以依我之见，有个武林盟主也是好的。”他用的是“咱们”二字，已经不再单独只提“王老寨主”，弦外之音，显然是说倘若东海龙王要做这武林盟主的话，他也并不反对。
群豪意见纷纭，三三五五，争论不休。人声鼎沸中，陈石星忽地站起来道：“请各位稍静片刻，我有话说！”
他用的是张丹枫传授的内功心法，运用丹田之气说出话来，声音不大，却把满大厅那一片嘈嘈杂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声音铿铿锵锵，把群豪的耳鼓都震得有点嗡嗡作响。
众人一惊之下，不知不觉都静下来听他说话了。唯一例外的是淳于通。淳于通是想“先下手为强”，立即说道：“陈少侠刚在不久之前，曾与群雄大闹京城，又曾单独与云女侠闯过禁宫，这正是天大的造反，想必对司空舵主的主张，应是没有异议的了，对吗？”他特地这样大捧陈石星，不问可知，乃是想要陈石星不便开口反对他们。
哪知陈石星却不领他这顶高帽子的情，淡淡说道：“我还没有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是赞成还是反对？”
幸亏淳于通脸皮厚，虽然颇感尴尬，还能厚着脸皮说道：“我是佩服陈少侠的英雄事迹，故而忍不住要把陈少侠引为同调。既然陈少侠怪我多嘴，那就请陈少侠自己说吧。”陈石星正眼也不看他，缓缓说道：“不对，我和你唱的并不是同一个调子。干脆的说，我不赞成你们所想做的这种造反！”
此言一出，东海龙王和淳于通固然感到失望，但还未觉得怎样意外。倒是王元振这边的人，有些人感到大惑不解了。
陈石星继续说道：“数十年来，金刀寨主雄据关外，不知曾经多少次替朝廷打退了瓦剌的入侵，这是天下人所共见的。各位比我年长，知道的当然比我更加清楚！
“当然他也曾打过官军，但那是被逼还手的，不能和抵抗瓦剌的入侵相提并论。
“你们说要效法金刀寨主，似乎是应当效法他这种‘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作为吧？”
夏一成面有愧色，勉强辩道：“陈少侠，你这道理是说得不错。不过，瓦剌并未打到江南，我们怎能像金刀寨主那样去和瓦剌打仗？目前只是官军压逼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先打官军？”
房豪说道：“对呀，依我说瓦剌固然要打，昏君也要打。”
陈石星道：“两个拳头一齐打出去有力，还是一个拳头打出去有力？”
房豪说道：“当然是双拳齐打有力！”
陈石星道：“若然一个拳头还要同时打两个强敌，那又如何？”
房豪说道：“陈少侠，你当我是小孩子么？谁也知道，要是这样要法，那定然是必败无疑。”
陈石星道：“着呀！房寨主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就应当明白为什么我们不主张现在这个时候，同时也打昏君了！
“事有缓急轻重，目前瓦剌正在准备大举入侵，我们也该全力对付。要是能够令到朝廷和我们一起抗敌，那才是上策，对么？”
房豪仍不服气，“但官军压逼我们，难道我们就任由他欺侮吗？”
陈石星道：“当然还是要理会的。但最紧要的是联手抗敌！要是义军的力量足够作为抗敌的中流砥柱之时，料想官军也不敢随便向咱们挑衅。”
房豪气平了些：“但我还是有一样想不通，请陈少侠指教。”
“好说，好说。我见识浅陋，不过好在有各位前辈在场，说出来大家参详。”
“干脆的说，我不相信昏君！你以为他会真心和咱们携手抗敌吗？”
陈石星道：“这一问问得好，说老实话，我也不相信当今皇帝会真心抗敌的！”
房豪大惑不解，说道：“既然陈少侠也不相信昏君，何以还要我们和他携手抗敌？”
陈石星道：“做皇帝的最紧要的是什么？是想坐稳江山，保持帝位。他要对瓦剌屈辱求和，无非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对么？”房豪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陈石星道：“那么我们就告诉他，要是他不肯和我们联手抗敌，我们就在各处竖起义旗，号召义师，替老百姓出头抗敌。如此一来，绝大多数决心抗敌的百姓是拥护谁呢？”房豪说道：“我开始有点懂了。不错，如此一来，昏君尽失民心，他的江山也坐不稳了。”
陈石星道：“要是他答应和我们联手抗敌，我们就答应拥戴他继续做皇帝，他权衡利害，你说他敢反对咱们的主张吗？”
房豪至此方始消除疑虑，说道：“陈少侠，你讲得真透彻，这我可懂了。”
韩劲宏问道：“那次你和云女侠闯入禁宫，就是为了求见皇帝老儿，申述你刚才所说的主张吗？”
陈石星道：“不错。我见到了皇帝，不出金刀寨主所料，他也被逼同意我们的主张了。”
当下陈石星把那次和皇帝谈判的经过，除了还须保密的一小部分之外，都说了出来。说到他留书警告皇帝的那八个大字：“背信弃义，天子不恕”之时，群雄不禁都是意气风发，掌声如雷。
王元振站了起来，对陈石星深深一揖，说道：“陈少侠，多谢你一番高论，令我顿开茅塞。”
陈石星还礼道：“老寨主太夸奖了，我不过转述金刀寨主的主张而已。”
夏一成道：“造反之事，可以缓提。但司空舵主乃当今豪杰，他肯和我们合作，我们实是不该拒纳。”他这么一说，好几个寨主同声附和。另外几个寨主则持相反意见，虽然没有明白说出要驱逐东海龙王，但显然是不赞成与他联手。众议纷纭，登时又是分成两派，嘈吵起来。
淳于通忽地冷冷的说道：“不是我对陈少侠有什么怀疑，不过陈少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代转金刀寨主的主意，不知陈少侠可有什么凭据能够令得我们相信真是金刀寨主的主张？”正是：
舌剑唇枪犹未已，风波枝节又横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江湖浪子遭惩戒东海龙王亦遁逃
这一“节外生枝”，倒是令得陈石星感觉有点为难了。
要知金刀寨主派沈匡、周复二人作为他的使者，前来京师与密谋起事的群雄联络之时，并不知道陈石星也有参加的。当然不会有亲笔的函件交给陈石星。沈周二人也没想到会有这许多纠纷，为防意外只托陈石星口述，避免见之笔墨，料想王元振不会不信，却哪知会有今日之事。
陈石星正感为难之际，葛南威忽地站了起来，说道：“我有凭据！”说罢，拿出他的玉箫，一按箫管，“呜”的一吹，吹出一颗蜡丸，剥开蜡丸，拿出一张薄如蝉翼，上面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交给王元振。
“这是林大哥托我代表‘八仙’给王寨主祝寿所写的信，信中也有提及陈石星代表金刀寨主的事情，请王寨主一看就知道了。”葛南威说道。
原来葛南威是迟陈石星两天动身的，“八仙”之首的林逸士老成持重，计虑周详，想到兹事体大，还是由他亲笔证明的好。故而写了这封密函，说明“八仙”同意金刀寨主的主张，同时也证明了陈石星是金刀寨主代表的身份。
林逸士的笔迹许多人认识，看过这封信，对陈石星的身份无人怀疑。
王元振道：“陈少侠转达的是金刀寨主的意思，既然大家对他的说话已没怀疑，那么对金刀寨主的主张是否还有异议？”韩劲宏首先说道：“金刀寨主是我最佩服的人，他说应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房豪跟着说道：“本来我是不服气的，但经过陈少侠不厌其烦的为我讲解，利害剖析分明，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大草包了。何况目前不宜‘造反’，这是金刀寨主的主张，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群豪纷纷表示唯金刀寨主马首是瞻，东海龙王带来的那班人虽然不愿就此罢休，但也不敢和众人作对，只好暂不作声。
王元振朗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么今天的讨论似乎可以结束了。多谢各位光临，如今就让我稍尽地主之谊，请各位喝杯水酒吧。”
淳于通忽地又站起来道：“且慢！”
王元振道：“不知淳于先生有何指教？”
淳于通道：“我们是专诚来给王老寨主祝寿的，这杯寿酒当然是要叨扰的。不过大家也难得有这机会聚在一起，刚才大家曾谈及的一件大事也还没有解决呢！”
王元振一皱眉头，说道：“还有什么大事未曾解决？”
淳于通缓缓说道：“金刀寨主的主张是目前不宜和官军大干，这个我本来不尽同意的，不过既然多数人都是这样主张，我也愿意附和众议……”房豪性情最急，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大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幸亏他的脸皮够厚，装作听不见，继续说道：“单大侠，陈少侠，你们都曾说过，咱们应该同心合力，拧成一股，对吧？”
陈石星道：“不错，但这是为了大家合力，才能抵御外敌的入侵。”
淳于通道：“抵御外敌入侵，这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无须说了吧。总之，无论如何，都是应该大家团结一致的好，对吧？”这是一个原则问题，陈石星虽然讨厌淳于通的为人，也只能点一点头，说道：“不错。”
淳于通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千百人同心，其利海深。那么我正式提议，咱们应该推举一位武林盟主！”此言一出，不但东海龙王那班手下轰然道：“好！”就是王元振的手下，也有不少人附和。
太湖三十六家寨主之一的史锵站起来说道：“淳于先生说得有理，各路英雄豪杰难得有这机会同聚一堂，咱们是该推举一位武林盟主。”
另一位寨主夏一成也道：“不错，有了武林盟主，以后咱们步调一致，不论是抵御外敌或对抗官军，都好办事。”大多数人都是赞成有武林盟主的，虽然有若干人觉得这可能是东海龙王的阴谋之一，也不便反对了。
淳于通朗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么咱们就开始推选哟。兄弟不揣冒昧，先提出一位天下闻名的英雄，想必大家都会同意他做武林盟主的。”
群雄以为他提出的人选必定是“东海龙王”司空阔，哪知他却说道：“我心目中的武林盟主，就是此地的主人，太湖三十六家总头领的王元振王老寨主！”
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众人不觉都是愕了一愕，方始拍掌叫好。
淳于通继续说道：“王老寨主的武功高强，那是不须说了。而且他身居三十六家总头领的身份，可说是既得地利，又得人和，德高望重，武林盟主理该非他莫属！”
这番话表面听来是对王元振大捧特捧，但仔细一想，却是不无弦外之音。那是因为王元振目前所处的地位才推举他的，亦即俗语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意思。
王元振怫然说道：“我早说过，我做了六十岁的生日之后，已是决定金盆洗手，闭门封刀的了。莫说我戴不起淳于先生给我的高帽，就是戴得起，我也决不会当这武林盟主的！”
淳于通正是要他这样回答，便即说道：“既然王老寨主执意不肯出任艰巨，那我也是无法勉强的。但群龙不可无首，我推举司空舵主做咱们的盟主。”
史锵首先附和，说道：“对呀，东海龙王纵横四海，威震天下，声望武功，足可与金刀寨主分庭抗礼。且又正当盛年，必然能够带领咱们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王老寨主既然执意让贤，盟主一席，自当非他莫属！”史锵是王元振属下三十六家寨主中颇有地位的一个，他竟然首先附和，倒是颇出人意料之外。
但经他这么一说，东海龙王那一班人固然更加得意洋洋，轰然道好，就是本来是王元振这一边的人，也有许多人抱着“不得已而思其次”的心情，随声附和了。
东洞庭山寨主佘迪民是王元振的左右手，横了史锵一眼，心里想道：“这小子和夏一成今日处处为东海龙王说话，如此吃里扒外，看来很可能是早已受了收买了。”但推举盟主乃是众人同意的事情，佘迪民对史、夏二人的态度虽怀不满，甚至有所怀疑，却也不便就此指责史锵的不是。正当他想要推举另一个人的时候，东海龙王已是站了起来，微笑说道：“多谢各位爱戴，但我新从海外回来，可不敢当此重任。王老寨主既然执意让贤，那我推举一柱擎天雷震岳大侠。”
佘迪民忙道：“是啊，雷大侠德高望重，威名早已远播大江南北。年前莲花峰一会，与会的天下群豪，无不深表敬佩。我拥护雷大侠做咱们的盟主。”
夏一成却站起来说道：“雷大侠我也是佩服的，不过他不如司空舵主有一班弟兄，和江南水路的各处豪杰各个帮会，关系也似乎较浅。依我之见，不如请雷大侠担任副盟主较为适当！”
另一个人说话更不客气，他是东海龙王的副手“大力神”南宫鼎，竟然“哼”了一声，冷冷说道：“雷震岳的这点威名，比起我们的司空舵主，恐怕还差得远吧！”
东海龙王喝道：“不可对雷大侠无礼！”表面斥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其辞若有憾焉，其心则实喜之。
佘迪民怒道：“南宫鼎，你敢小觑我们的武林领袖，不知你是有何所恃？”弦外之音，矛头已是指向东海龙王。
南宫鼎粗声粗气地说道：“佘迪民你看不过眼，过了今日，你我不妨较量较量！”佘迪民道：“较量就较量，我还怕你不成？”王元振皱了皱眉头，说道：“先莫争吵，还是说正经事吧！”
房豪喃喃说道：“不像话，不像话！”虽没指名道姓，但谁也知道他说的是南宫鼎。
雷震岳站了起来，摇一摇手，说道：“夏寨主说得不错，客不僭主，我初到江南，人地生疏，盟主也好，副盟主也好，我都是不敢担当的。”
东海龙王假意叹息：“唉，王老寨主不肯担当，雷大侠也不敢担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佘迪民朗声说道：“且慢！”东海龙王缓缓说道：“佘寨主有何指教？”
佘迪民说道：“还未曾到你‘勉为其难’的时候，我推举铁掌金刀单拔群单大侠担当盟主，请大家公决。”
王元振道：“对！我并非反对司空舵主，不过单大侠是金刀寨主的好朋友，要是他肯担当江南的武林盟主，南北联成一气，似乎更为适当一些。”
淳于通跟着就站起来，捋一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当然，单大侠我也是十分敬佩的。不过正因为他是金刀寨主的好朋友，要是他做了江南的武林盟主，或许有人会说闲话，把咱们江南的武林人士，当作听命于金刀寨主的附属。不错，金刀寨主是大家景仰的人物，但要有这样的闲话，却也未免稍损咱们的面子。”
单拔群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本来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淳于先生毋庸替我顾虑。不过我却想推举一位少年英雄担当江南的武林盟主！”
淳于通已经猜到几分，故意问道：“是哪一位少年英雄？”
单拔群缓缓说道：“陈石星少侠。他是一代武学宗师张丹枫的关门弟子，堪称后起之秀的第一人。月前他和云瑚女侠大闹禁宫，折服君皇，天下英雄，无不夸赞！武林盟主的职务，正宜由这样少年有为的英雄担当！”
陈石星大吃一惊，说道：“单大侠你和我开玩笑了，小侄年轻识浅，盟主重任，何以敢当！”
房豪大声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长百岁。陈少侠有勇有谋，从他和云女侠大闹禁宫一事，已是可以略见一斑。刚才的一番高论，更足证明他见识过人。由他担当武林盟主，房某第一个心服！”
陈石星连连摇手，“房寨主，你别给我脸上贴金，无论如何，这个武林盟主，我是不敢当的。”
房豪继续说道：“有什么不敢当？依我之见，你做盟主，云女侠做副盟主，最好不过！”
云瑚笑道：“房寨主，你开玩笑，可别扯上我。”
房豪说道：“我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你和陈少侠双剑合璧，天下闻名，正该做一对搭挡。”
云瑚面上一红，不言语了。
王元振说道：“单大侠说得对，武林盟主的职务，正宜由年少有为的英雄担当。陈少侠，你是大家都佩服的少年英雄……”
南宫鼎愤然打断他的话道：“王寨主，你还没有问过我呢，你怎知道我也是佩服他的？”
王元振微笑说道：“贵舵主司空先生刚才亲口说过佩服他，大家都听见的。你也曾表明唯贵舵主马首是瞻的，对么？因此恕我冒昧，未曾先问过你，就把你包括在内了。”
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南宫鼎想不到王元振有此一招，登时说不出话。
淳于通连忙替他分辩，说道：“陈少侠是后起之秀中顶尖儿的人物，这点大家都是承认的。不过也正如陈少侠自己所说，做武林盟主似乎还稍嫌年轻一些。应该由早已成名，经验丰富，威望素著，威震天下的人物担当较好一些。司空舵主所言，那是对后辈的奖励，并非说他就可以做武林盟主。”
葛南威缓缓说道：“淳于先生，你好像说漏一件。”
淳于通道：“哦，我说漏了什么，倒要请葛七侠指教。”
葛南威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做武林盟主的人，除了武艺高强、交游广阔、经验丰富、威震天下等等之外，最要紧的还是一个侠字。倘若有了这个侠字，其他各样条件，就是差一点，我看也没多大关系。”
房豪拍掌叫好，大声说道：“葛七侠这番话说得有理，最紧要的是个侠字。陈少侠虽然年轻，却足可以当得这个侠字。我拥护他做武林盟主！”
南宫鼎怒道：“你是说我们的舵主够不上这个侠字么？”房豪冷冷说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我对贵舵主所知无多，他是怎么样行侠仗义，请恕我孤陋寡闻，并未知晓。”
淳于通连忙说道：“大家且莫争吵，请让我说句公道的话。”房豪冷笑道：“哦，你也有公道的话么？”
淳于通以退为进，缓缓说道：“房寨主，你好像对我成见颇深。你要是不让我说话，那我就不说好了。”
南宫鼎嚷道：“不让人家说话，那还有什么公道可言？”房豪亢声说道：“我几时说过不让他说话？但我不能相信他的说话，你也不能硬迫我相信。好、好，淳于通，你要说就说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又是这两句他用惯了的口头禅，把淳于通气得面色焦黄。
南宫鼎道：“淳于先生不必与这种人一般见识，说吧。”房豪几乎又要与南宫鼎争吵起来，韩劲宏将他按下，悄悄说道：“大局为重，暂且莫作口舌之争。”
淳于通好在脸皮够厚，气过之后，立即就像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葛七侠是说得不错，担当武林盟主的人，‘侠’字当然是最重要的，不过，怎么样才算‘侠’，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不同。而且有的人干了侠义之事，不愿张扬，以致少人知道，那也是常有之事。总而言之，凭一个‘侠’字来推选武林盟主，恐怕也很难得到定准，更易引起纷争。因此，我看还是沿用江湖上的老规矩为宜！”
南宫鼎大声说道：“对，力强者胜，力弱者败。谁要是不服我们的舵主做盟主的，尽管出来较量较量！武功的强弱，这是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的！”
南宫鼎此言一出，东海龙王这边的人，再加上一些无可无不可，抱着“看热闹”心理的人，都在纷纷拍掌叫好。站在单拔群和王元振这边的人，却是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付了。
王元振道：“既然有许多朋友，认为侠字标准难定，那么比武定盟，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最好是点到即止，莫伤和气。”
原来王元振老于世故，他这样说，也是曾经过一番考虑的。要知陈石星虽然这一年来声名鹊起，但和东海龙王比较起来，究竟还是相差远甚。倘若任由众人选择，说不定还是赞成东海龙王做盟主的人更多（那些不请自来的三川五岳人物，可以断定，差不多都是东海龙王的人），比武定盟，虽然一样难操胜券，毕竟还可以搏它一搏。东海龙王这边的人一样恐惧他们的头领也不能当选，比武的话，他们则是认为极有把握的。一听王元振也赞同了，不禁都是大喜如狂，纷纷叫道：“对，比武定盟，最好不过！有哪个不服司空先生做盟主的，请出来吧。不必司空先生动手，我就可以和他较量较量！”按照“比武定盟”的规矩，拥护某一个人做盟主的人，是有权为他所拥护的人和对方的拥护者较量的。
陈石星道：“我年轻识浅，德薄能浅，其实本来就不敢担当什么武林盟主……”
王元振不让他把话说完，就把他按了下来，和他轻声说道：“你要是不做，那不等于拱手把武林盟主让给了东海龙王吗？你愿意他做武林盟主？”陈石星听得他这么说，只好不言语了。
但东海龙王的武功，谁也知道是当今天下顶尖儿的人物，南宫鼎催促不服东海龙王做盟主的人出来比武，谁又有这个胆量呢？
静默片刻，房豪见没人出来，他忍耐不住，便走出去道：“司空舵主，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强，但我还是不自量力，想请你指教几招！”他上前挑战，明知必败，不过是想表示不服东海龙王的大有人在。
东海龙王双眼朝天，好像没听见他的话，眼角也不瞧他。南宫鼎哈哈笑道：“房寨主，你今天说的话，只有这一句，说得对，你的确是不自量力，凭你怎么配和我们的舵主过招，还是让我招呼招呼你吧！”
房豪大怒，两人登时就打起来。
房豪精于铁砂掌功夫，走的也是刚猛家数，两人拳来脚往，一照面就强弓硬马乒乒乓乓的大打起来。
双掌相交，只听得“蓬”的一声，房豪退了两步，南宫鼎只是身形一晃，看来是南宫鼎气力较大。南宫鼎占得上风，哈哈大笑，连环步往前一冲，飞腿便踢。房豪左掌一个“伏地斩虎”，使出了铁砂掌功夫。南宫鼎也真悍猛，明知他的铁砂掌厉害，依然寸步不让，右腿一收，左腿又起，连环飞脚，凶猛非常，看得王元振眉头一皱，忍不住说道：“大家点到即止，莫伤和气！”
南宫鼎刚刚看出对方一个破绽，哪肯依言，用了个“穿掌”，猛插敌手空门，哪知，这一下反攻，己方空门亦已尽露。房豪蓦然翻身一扫，喝声“着！”双掌迅发，左掌是分筋错骨手法，右掌是铁砂掌功夫。
本来南宫鼎是能避其一，不能避其二的，若然拼死反击，充其量是两败俱伤。但在这样情形之下，他的伤必然比房豪重得多。
房豪正待施展杀手，忽地想起王元振“点到即止”的吩咐，铁砂掌就没击下，只想用分筋错骨手法，令他不能动弹，便算赢了。哪知一念慈悲，顿时给了南宫鼎反败为胜的机会。原来南宫鼎有一身横练的功夫，分筋错骨手法用的是指力，触及他的身体好像碰着石头，单凭指力，可是不能令他筋骨麻软。南宫鼎左臂一圈，“喀嚓”一声，反而把房豪的臂骨折断了。
这一下变化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不由得都是“啊呀”的叫了起来。
东海龙王也装作惶恐的神气，站了起来，把一个小小的瓷瓶抛出去给南宫鼎接住，喝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误伤了房寨主，快把这续断膏给房寨主敷上吧。”表面是斥骂南宫鼎，其实是想借施药的小惠，叫王元振这边的人不便发作。
王元振这边的东洞庭山寨主佘迪民冷笑一声，抢在南宫鼎前头，把房豪扶了起来。
“不必你们假慈悲，续筋驳骨，我们也会，”他一面替房豪驳好断骨，一面冷笑说道：“说好了是点到即止，房寨主不愿伤你，你反而下此辣手，是何道理？”
南宫鼎恼羞成怒，喝道：“双方比武，力强者胜，力弱者败。佘迪民，你说房豪让我，我说还是我对他手下留情了呢，否则我早已一掌把他打死了。嘿、嘿，佘寨主，你不服气，那你也不妨和我较量较量！”佘迪民冷冷说道：“不错，我正要和你较量！”
南宫鼎喝道：“好，我可不和你讲究什么点到即止的规矩，是死是生，各安天命！”呼的一拳就捣出去。王元振想要说话，已来不及。佘迪民随着拳风一冲，闪过一边。南宫鼎腾身跃起，双掌齐发，左掌击他的天灵盖，右掌抓他的琵琶骨，佘迪民一个风刮落花的身法，只见他衣袂飘飘，又闪开了。和佘迪民相熟的朋友叫道：“余寨主，快还招呀！他要你的性命的，你和他客气作甚？”
单拔群松了口气，对王元振低声说道：“巧能降力，余寨主不会输给他的。这厮如此横蛮，让他受点教训也好。”王元振本想重申“点到即止”的协议，但他因房豪受了重伤，不禁也是心中有气，听单拔群这么一说，就不言语了。
说话之间，南宫鼎第三招又已发出，脚踏“洪门”（正面对着敌人），一拳横击，向佘迪民肋下撞去。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横身打虎”，拳势悍猛绝伦，但却是给佘迪民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佘迪民喝道：“好，你先打了一场，我让回你三招，不算占你便宜了。还招！”只见他取出一把折扇，迎着拳风一晃，倏地张开，使的竟是刀剑路子，削南宫鼎的手指。
他这把扇子外表乌漆光亮，乃是一种罕见的外门兵刃，名为折铁扇，不但扇骨是精钢所制，而且扇骨上梢两边闪闪发光，很像磨利的刀片。淳于通赞了一个“好”字，说道：“素闻佘寨主的铁扇打穴功夫，乃是武林一绝，这把折铁扇还可以当作五行剑使，招数奇幻，变化莫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令我大饱眼福了。”这番说话，表面听来，是对佘迪民的称赞，其实却是把这把折铁扇的功能告诉南宫鼎，提醒他的。
哪知已是迟了。佘迪民卖个破绽，趁南宫鼎欺身猛扑之际，以迅捷无伦的手法，立即点了他的肩井穴。跟着就用分筋错骨手法，把南宫鼎的十只手指，全都拗断，外加一条左臂脱了臼。俗语说十指连心，十只指头一齐拗断，南宫鼎哪里还能禁受得起？一声惨号，登时晕了过去。
佘迪民冷冷说道：“对不住，南宫鼎要取我的性命，我逼不得已才伤了他，司空舵主，请你莫怪。”
房豪刚刚续上断骨，裹好了伤，乐得哈哈笑道：“这真是现世报，佘大哥，多谢你替小弟出了一口冤气！”当下双方都把受伤的人送入后堂，“比武定盟”继续进行。
接着几场，互有胜负，但总计还是陈石星这边多胜一场。
东海龙王正自踌躇下一场人选，忽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走了出来。这个人虽然不是东海龙王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但却想道：“让他出去胡闹一番也好。”原来这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名叫柳摇风，他的父亲柳树庄是一位剑术大名家，一生潜心剑术，很少理会江湖之事。
他的儿子柳摇风就不同了，是江湖上著名的“浪子”，性喜拈花惹草，据说有几件采花案子也是他干的，不过由于没有捉到采花贼，他坚决抵赖，还未能证实是他。
柳摇风并非东海龙王的手下，不过由于间接关系，给东海龙王这边的人拉他来凑热闹，严格来说，还不能算是东海龙王的“自己人”的。东海龙王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为自己助阵。
但也正因他不是“自己人”，东海龙王乐得让他来为自己走一走“过场”。他的剑术已尽得乃父所传，而且他好歹也算得武学名家之后，东海龙王心想对方有身份的武林前辈，多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即使要惩戒他，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出手。
只要第一流高手不下场，他胜回一场的希望就极大了。
柳摇风走了出来，面对陈石星和云瑚说道：“久仰陈少侠剑术高明，在下不才，也曾学过二十年剑术，见猎心喜……”
他话未说完，葛南威就径斥他道：“凭你也配和陈少侠过招，莫污了他的宝剑！”
柳摇风仗着父亲的声望，虽然交不上侠义道的朋友，但所到之处，也不乏有人巴结他，加上他本身剑术也算得高明，养成了他一副自高自大的脾气。但此际他被葛南威斥责，倒是并不动怒，反而冷冷一笑，继续说道：“我的话还未说完，葛七侠，请你稍安毋躁。
“你说的对，陈少侠是盟主候选人的身份，故此，我虽然本来想要向他领教，也是自知不宜在此刻和他过招的。不过我见猎心喜，难得有这机会，陈少侠不肯赐招，我也不能如入宝山空手回的。”
说至此处，目光已是专注云瑚，说道：“云女侠和陈少侠双剑合璧，名闻天下，剑术当然也是精妙之极的了。我不揣冒昧，不知云女侠可肯给我指点几招么？”原来他正是因为垂涎云瑚的美色，色令智昏，才出场的。他并非为了替东海龙王助阵，而是想一显本领希望借着“不打不成相识”，获得云瑚的芳心。比武定盟，本来没有指名索战的规矩，但若有一方指名索战，那也很少有人愿意自失面子避战的。
云瑚柳眉一竖，正想站起来，却有另一个人抢在她的面前，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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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也是妙龄女子，是“八仙”中名列最后的八妹杜素素。杜素素冷冷说道：“你要找人较量剑术，我也是见猎心喜，就陪你走几招吧！”
柳摇风侧目斜睨，见杜素素长得也是十分美貌，不禁心花怒放，嬉皮笑脸的便即说道：“多蒙杜女侠青睐，肯予亲手赐招，在下正是求之不得。”王振元恐怕杜素素不知道他的来历，故意问柳摇风道：“柳兄，你用的这把剑是令尊那把天龙宝剑吧？”天龙剑是武林中有名的宝剑之一，柳摇风的父亲柳树庄之所以成为一位剑术大名家，虽然本身的剑术造诣确属不凡，但得力于这把宝剑亦是不少。柳摇风笑道：“不错。但比武定盟，并不限定用什么兵刃的吧？”
云瑚说道：“杜姐姐，你用我这把剑。”她用的剑，是张丹枫赠给她的青冥宝剑，剑质是更在柳摇风那把天龙剑之上的。杜素素道：“不必。我用张大侠的宝剑赢了他，他也不会心服。”
柳摇风哈哈笑道：“你们放心，我和杜女侠切磋武功，只是点到即止，她用宝剑也好，不用宝剑也好，我都不会恃着兵刃之利，占她的便宜的。”
杜素素唰的就亮出剑来。喝道：“废话少说，我的剑上可没长着眼睛！”柳摇风仍然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的继续说道：“杜女侠，你尽管施展吧，俗语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若伤在你的剑下，死也心甘！”
他虽然知道杜素素名列“八仙”，剑术自非泛泛，但想杜素素年纪比他更轻，又是女流之辈，气力先自输了给他。何况杜素素不肯借用宝剑，兵刃上又是他占了便宜，这一战他自认是十拿九稳，可操胜券的。
杜素素哪听得进他的轻薄言语？一声冷笑，喝道：“好，我正是要你这句话，看剑！”
剑光闪处，一招“龙女穿针”，唰的便奔柳摇风左肩刺来。这一招虚中套实，实中套虚，正是她所练的“越女剑法”中的精华所在。
柳摇风这才知道厉害，吓得说了一声：“好快！”身形却是动也不动，容她剑尖堪堪刺到，看看沾衣之际，这才右腕倏翻，一招“金鹏展翅”，疾挥出去。
这一招拿捏时候，恰到好处。场中不乏剑术高手，虽然鄙薄柳摇风的为人，看到他这招“连消带打”的剑术，禁不住也有人喝起彩来。
不过他这一招虽然是上乘剑法，却也是占了宝剑的便宜的。“金鹏展翅”乃是横架对方兵刃，他的剑较长，杜素素的剑按常理而论，很难避免和他碰上。
这刹那间，众人不禁都是为杜素素捏了一把冷汗。要知柳摇风用的天龙剑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杜素素用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若然碰上，焉能保全？兵刃断了，那不认输也得认输了。
哪知瞬息之间，形势立变，杜素素的应招可并不如对手所料，也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听得杜素素一声冷笑：“宝剑虽利，能奈我何？”冷笑声中，只见她的身形滴溜溜一转，快得令人连看也看不清楚。说时迟，那时快，她的三尺青锋早已圈了回来，一招“春云乍展”，又奔柳摇风刺去，而且剑尖所指，竟是柳摇风意料不到的方位。
柳摇风也真不愧是武学名家之子，已得乃父真传，剑术上确有非凡造诣。在这主客之势骤然逆转之际，居然不慌不忙，霍的一个“凤点头”，长剑已是横截回来，成了“横架金梁”的招数，恰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杜素素的剑势。拿捏时候，妙到毫巅。眼看杜素素的青钢剑又要给他碰上了。他快，杜素素也快，招数也越出越奇，众人眼中，只见她衣袂飘飘，好像随着剑风直晃出去。柳摇风的“横架金梁”非但没有碰着她的兵刃，而且接着的连环三劈，连她的衣角都没沾着。
杜素素略一晃肩，衣袂轻扬，俨如蜻蜓点水，彩蝶穿花，剑起处，“玉女投梭”，“金鸡夺粟”，一招两式，截腰斩肋，柳摇风攻势落空，空有宝剑之利，反而给她逼得连退几步。这几下子兔起鹘落，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忽听得杜素素喝道：“撤剑！”剑光闪处，柳摇风一声惨叫，不但宝剑给她打落，人亦倒在地上。王元振大吃一惊，叫道：“杜女侠，手下留情，别、别——”他本是想请杜素素别伤柳摇风性命的，但看到柳摇风已经倒在地上，底下的话自是说不下去了。
王元振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要知柳摇风虽然行为不端，但他父亲毕竟是个颇有声望的武学名家，而且和王元振也有点交情的。在王元振的生辰，杀了他的独生爱子，他如何肯与王元振甘休？
杜素素似乎知道王元振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王老寨主不用担忧，这厮还活着呢！”说罢，举脚一踢，把柳摇风踢得翻了个身，面部朝天。柳摇风“哎哟”一声叫出声来。众人这才看得清楚，只见他满面血污，那张本来是算得相当俊秀的脸庞上，已是横七竖八的划开了无数道伤痕。不用说这是给杜素素用快剑所伤的了。她在一招之内，便能在柳摇风的脸上划开了这许多道剑痕，众人连看都看不清楚，剑法之快，当真是足以惊世骇俗。侠义道中的人，心里无不大呼痛快，东海龙王这边的人，则是相顾失色了。
杜素素踢了柳摇风一脚，冷冷说道：“你不是说过死在我的手里，死也甘心的么？以你的行为而论，论理我也应当杀你，但看在王老寨主的分上，今天是他的寿辰，在喜庆的日子，不宜杀人，姑且饶你，你还不滚回去，要在这里赖死么？”柳摇风也真顽强，重伤之余，痛醒过来，挣扎一下，以肘支地，居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颤声说道：“杜素素，你，你好狠！我、我、我记下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我……”说至此处，已是有气没力，但谁也知道，他要说的，定是要誓必报仇的意思。
杜素素冷笑道：“很好，你要报仇，随时可以找我。”东海龙王这边，有两个人把柳摇风扶了回去。
东海龙王站出来了。他这一站出来，登时引起全场注目！
杜素素冷冷说道：“司空舵主是要替这姓柳的报仇么？”
东海龙王淡淡说道：“拳头刀剑，没长眼睛，他技不如人，怎能怪得杜女侠？比武定盟，死伤各安天命，也谈不上什么报仇不报仇的。杜女侠，请你退下去吧！司空阔纵然怎样不济，也还不屑以大欺小的！”
杜素素也知自己的本领和他差得太远，他这番话倒也不算得是傲气凌人，便道：“好，既然司空舵主不是要找我作对手，那就请恕我说错话了。”于是收剑退下。
王元振道：“司空舵主，你意欲如何？”
东海龙王木然毫无表情，转过身来，面向着陈石星和云瑚二人说道：“这次大家赞同推举一个武林盟主，本来是想有一个人领头，大家好同心合力的。不料搞出这个比武定盟，比了几场，每一场都有人血溅尘埃，岂非大违原意。不知陈少侠可有同感？”
陈石星道：“不错。那么应当如何了结，请司空舵主赐示。”
东海龙王缓缓说道：“依我之见，不如就由咱们比最后一场吧，谁胜谁败，谁死谁伤，那也不过一场而决，可以减少流血。”
淳于通首先鼓掌附和，说道：“不错，双方都有这么多人，要是一个个比下去，何时方能了结？由两位盟主人选作一决斗，这是快刀斩乱麻的办法，最好不过！”
王元振说道：“司空舵主，你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陈少侠虽然亦已名闻天下，但出道不过两年……”
东海龙王哈哈一笑，说道：“我的话未说完呢。老寨主之言有理，我知道陈少侠武功高强，但说起来他总还是我的晚辈，我不能让天下英雄说我以大欺小！”说到此，故意一顿。
群豪不觉甚为诧异，向陈石星挑战的是他，如今说不愿“以大欺小”的又是他，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东海龙王缓缓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想领教陈少侠和云女侠双剑合璧。这样，大概可以免除以大欺小的罪名了吧？”
淳于通忽地问道：“陈少侠和云女侠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这句话是韩兄说的吧！”韩劲宏是个直性子，不假思索，便道：“江湖上许多朋友都是这么说的，怎么样？”
淳于通打了一个哈哈，说道：“没怎么样，我只是庆幸今天得以大饱眼福罢了。嘿、嘿，这句话是真是假，待会儿自有分晓，如今姑置不论。但江湖上既然有此种说法，他们双剑合璧来斗司空舵主，自然不能再说是司空舵主以大压小，占他们的便宜了，对么？”
众人这才听得明白，原来他是兜着一个圈子，来帮东海龙王说话的。弦外之音，其实还是指陈云这方占了便宜。
陈石星双眉一轩，正想发话，却给单拔群按了下来，说道：“淳于先生言之有理，这样比试，谁也不能说是占了谁的便宜。他们二人虽然是联手对敌，但他们的年纪加起来都还不及司空舵主大。依我看，是应该算得公平的了。”陈石星本来的意思是不想占这个“便宜”的，但转念一想，此际不是争闲气的时候，于是也就不言语了。
云瑚却道：“我们双剑合璧的规矩，是对方一个人，我们两个人上，对方十个人，也是我们两个人上。倘若淳于先生觉得是我们占了便宜，那么淳于先生也不妨和司空舵主并肩子上！”她伶牙俐齿，可是不肯在口头上吃亏。
淳于通嬉皮笑脸地道：“云女侠，你可别扯上我。”
东海龙王面色一沉，说道：“闲话少说。既然大家同意这样比试公平，那么咱们就此一场而决。但我可得有言在先——”
淳于通连忙又拍马屁：“对，对，不论比试结果如何，还是把话先说清楚的好。”
东海龙王缓缓说道：“这场比武，倘若是我侥幸胜了，两位怎样？”
陈石星道：“那当然是任你处置！”
东海龙王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难为两位的意思。”
东海龙王这一问，正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单拔群忍不住站起来朗声说道：“既然是一场而决，司空舵主若然胜了他们，比武定盟当然便即结束。从此，你司空舵主就是我们的盟主了！”
陈石星道：“我们若是输了，任凭司空舵主处置——”淳于通又插话道：“司空舵主刚刚说过，无意难为你们。”陈石星不理睬他，继续说道：“如今我再声明，我们若是输了，即使司空舵主不处置我们，我们也愿自废武功。但我们决不奉他作为盟主。”
淳于通皱眉道：“这不是节外生枝么？”陈石星道：“我们宁愿自废武功也不奉他作盟主，这只是我们的事情，与大家无涉！”
东海龙王只想当上武林盟主，也不在乎多他们两人作为属下，他们若肯自废武功，那正是求之不得，便即笑道：“其实也无须如此严重，不过，人各有志，陈少侠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任由他了。”陈石星道：“但倘若是我们侥幸胜了，你又如何？”东海龙王哈哈笑道：“我若输了，自是无颜立足江湖。陈少侠，你划出道儿，我也照办就是！”
如此一来，变成不仅是盟主之争，而且是哪方失败，哪方就得自废武功了！
王元振暗暗吃惊，把眼睛望着单拔群，原来他也是和许多人一样，害怕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也仍然斗不过东海龙王。单拔群知道他的心思，对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虽不说话，但王元振从他的眼神之中，亦已看得出来，他对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是满怀信心的。王元振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
陈石星和云瑚已在场中站定，亮剑出鞘。他们的剑是张丹枫夫妻当年所用的鸳鸯宝剑，剑一出鞘，光华夺目。希望他们得胜的人，不觉都是精神大振。
东海龙王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把我的兵器拿来。”
众人十居其九都是只知东海龙王的武功深不可测，却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兵器，这一下登时引起全场注目，要看他用什么兵器来对付陈云二人这双名闻天下的宝剑。
只见四条大汉，抬出一对黑漆光亮，似戟非戟，似钺非钺，上半截似矛头，下半截似护手的兵器出来。有识货的人知道，这是一种名叫“万字夺”的外门兵刃，是江湖上极为罕见的一种兵刃，性能可克刀剑。
王元振心理想道：“万字夺虽然可克刀剑，但张丹枫夫妻留下的宝剑，料它也克制不了。”
这对万字夺虽有七尺长，却也不过普通链子枪粗细，用两个魁梧大汉来抬一支，而且还显出非常吃力的模样，这却令到许多人不能不大为诧异了。难道这双万字夺真有那么沉重？韩劲宏看不过眼，在一旁冷言冷语：“装模作样，想吓唬谁？”
他刚刚说了这句话，那四个汉子就把这双万字夺向东海龙王抛过去。
也不知他们是否听见韩劲宏说的那句话，有一支夺从韩劲宏的面前飞过。
韩劲宏忍不住拔出他的厚背斫山刀一格，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飞溅，韩劲宏大刀脱手，人也倒在地上。
众人连忙将他扶起，只见他口角流血，幸好还没内伤。他那厚背斫山刀则已断为两截。
那支万字夺碰断他的大刀，仍然向前飞去。和另外一支，同时飞到主人面前。东海龙王接下双“夺”，气定神闲，若无其事。
韩劲宏是以气力大出名的，他的厚背斫山刀重达六十四斤，不料竟是不堪一支万字夺的一击。是以他虽然伤得不重，群豪却是不能不大大吃惊了。正是：
休夸玄铁堪称霸，且看双剑斗龙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十年疑案明真相一叶轻舟渡险滩
韩劲宏是个戆直的性子，给东海龙王的兵器碰得他摔了一跤，倒是不禁暗暗佩服，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他是装模作样，原来真的这样沉重，怪不得要两个人才抬得起一支。奇怪，这是什么金属打的兵器，小小一支‘夺’，居然我也接它不住！”
淳于通一来是要卖弄自己的见识，二来是要显示自己和东海龙王的交情，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道：“司空舵主这一对万字夺，说起来可真不寻常，他平时对敌，也极少用到他这独门兵器的。故此武林中人知道他这兵器的来历的，真可说得是寥寥无几！”韩劲宏忍不住学房豪的口头禅：“别在这里卖关子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淳于通这才说道：“司空舵主这对万字夺是玄铁铸造的。玄铁你懂吗？同样大小的一块玄铁，要比普通的铁重逾十倍！”
群豪起初见了陈石星和云瑚的宝剑，本来已是对他们有了点信心，此时知道了东海龙王的兵器竟是玄铁所铸，不禁信心又动摇了。他们虽然从没见过玄铁，但也知道玄铁是极难找到的五金之精，传说中只有在昆仑山顶的星宿海才偶然发现这种玄铁，而且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陈云二人的宝剑，抵挡得住玄铁吗？
只见东海龙王已是手握双夺，站在场中，向陈云二人发话：“我比你们痴长几岁，在天下英雄面前，我可不能占你们的便宜。你们还不进招，更待何时？”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气。云瑚性子较急，懒得答话，一领剑诀，青冥宝剑吐出，碧莹莹的寒光，首先便奔东海龙王的胸坎刺去。武家有句俗语说，“刀走白，剑走黑。”意思是使剑的多由左右偏锋踏进，很少踏正中宫，向前击刺的。云瑚一出手就刺他胸口，纵然不能说是藐视，在武林规矩中，也算得是对前辈的“不敬”了。东海龙王勃然大怒，喝道：“叫你这小丫头识得我的厉害！”两膀一登，双夺哗的一声，立即夹击云瑚耳门。这一招名为“双风贯耳”，在这样沉重的兵器夹击之下，要是当真给它碰着，只怕云瑚的脑袋也要给它夹扁。群豪看见双方一照面便施杀手，都是禁不住“啊呀”一声叫了出来！他这一招已是把云瑚的身形笼罩在双夺之下，哪知云瑚身法轻灵之极，未容双夺击到，已是一个“搂膝拗步”绕到东海龙王右侧。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的白虹宝剑亦已化作一道银虹，当中投入。
这一招也有个名堂，叫做“神龙入海”，看似险极，其实却正是克制东海龙王向云瑚续施杀手的有效援招。他剑锋一颤，抖出三朵剑花，闪电之间，一招之内，遍袭东海龙王前心三处要害穴道，正是攻敌之所必救。饶是东海龙王武功高强，也禁不住心头一凛：“张丹枫果然不愧是一代武学大师，传给他们的双剑合璧，当真非同小可，我倒不可小觑他们了。”
云瑚一退即上，青冥剑一招“玄鸟划砂”，反挑敌手左臂，东海龙王忙把圈子放大。陈石星身随剑转，从双夺交击的圈中轻飘飘的闪了出去，而且在那一进一退当中，又已闪电般的还了两招，使得东海龙王不敢全力进击云瑚。云瑚毕竟功力较弱，虽没碰上玄铁，给那股劲风一压，呼吸为之不舒。
东海龙王看出她是较弱一环，猛地又是一声大喝，左夺挑出，破解陈石星的剑招，右夺卷地扫来，盘打云瑚下三路。云瑚身形平地拔起，唰的一剑，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东海龙王横转万字夺，陡地向前伸出，重重一按，他是拼着最多给云瑚的剑尖刺着一下，也要把她击伤。那股劲风一荡，云瑚的剑尖已是荡过一边，虽然她藏有后着，但强弩之末，纵然刺着东海龙王，也只能是令他轻伤了。双方动作都快，眼看东海龙王的万字夺护手就要按到云瑚的丹田穴上，群豪看得心惊胆颤，禁不住又有许多人失声惊呼。忽听得“当”的一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原来是陈石星为了救云瑚脱险，只能替她硬接，用剑格开东海龙王击向云瑚的那支夺。他们交手十数招，此时兵器方才碰个正着。
剑夺相交，火星蓬飞。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都在注目这一碰击的结果！
只见陈石星身形一飘一闪，斜斜掠出。那把白虹宝剑，仍然在他手上，丝毫无损，众人这才放下了心。
在火星蓬飞之中，东海龙王也禁不住吃了一惊，退后一步。匆忙中他低头一看，见万字夺亦是并无伤损，这才和众人一样放下了心。
彼此都没吃亏，东海龙王赞道：“好剑！”双夺一伸，趁着陈石星身形未稳，又攻过来了。
这一番再度交锋，比前更加厉害，东海龙王已是不敢再有丝毫轻敌的意念，抖起精神，施展出平生绝技，来斗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只见他双夺展开，迎、送、剪、扎、吞、吐、抽、撒，使到疾处，恰似骇电惊霆，轰击着两道银虹。又似两条墨龙，贴着陈云二人的身形飞舞。
不但群豪看得目眩神摇，心惊魄动，就连惯经阵仗的太湖三十六家总寨主也禁不住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低声问“铁掌金刀”单拔群道：“单大哥，依你看，他们、他们能够抵敌……”他话犹未了，单拔群也还没有回答，却忽地听得陈石星和云瑚说了两句话，这两句话只有六个字：“拙胜巧，巧胜力！”
众人大都不懂得这六个字的意思，但单拔群和王元振则是懂得这是上乘武学的奥义的，两人相视而笑，一个不必再问，一个也不必再答了。只见陈石星的剑法越来越慢，剑尖上就像悬着千斤重物似的，东一指，西一划，看起来竟似不成章法了。
群豪禁不住暗暗吃惊，但看东海龙王的面色，却也似越来越为沉重，尽管陈石星剑法放慢，门户大开，他竟是不敢欺身进逼，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另一方面，云瑚却是恰好相反，剑法越来越快，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忽进忽退，倏上倏下。在此之前，本来是她采守势的，如今反而是她采取攻势了。
原来上乘武学的最高境界是“重、拙、大”三个字，陈石星虽然还没达到上乘境界，不过他得张丹枫所传的“玄功要诀”，已是深悉其中奥妙，具有相当火候，令得东海龙王亦不能不为之戒惧了。
每当东海龙王用重手法之时，陈石星的出剑就柔如柳絮，借力打力。但若认为他是虚招之时，他又忽然猛若洪涛，骤然压至。是以饶是东海龙王的真实武功在他之上，也不能不暗暗吃惊。
至于云瑚的武学造诣，由于她比陈石星要逊一筹，“重、拙、大”的打法她是无法采用的。不得已而思其次，她只能施展“以巧降力”的功夫。
她的功力远不及东海龙王，但身法轻灵却在东海龙王之上，用这种打法，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剑法展开，击、刺、撩、抹、崩、刷、劈、剁，无不恰到好处，真当得上是：慢中快，巧中轻，行云流水，稳捷轻灵！
若然单打独斗，东海龙王当然不会给她占了攻势，但此际她和陈石星乃是双剑合璧，虽然一慢一快，看似各打各的，其实却是相反相成，双剑合璧，依然配合得妙到毫巅！
不过场中除了有限几人，还是看不出他们双剑合璧的奥妙之处的，王元振是这有限几人之一，此时业已看出一点苗头，松了口气，轻轻对单拔群道：“单大哥，你的眼力果然不差！”
他这句话声音很小，但东海龙王却是听见了，不禁焦躁起来，暗自想道：“若然如此打下去，稍一不慎，只怕就要着了他们的道儿。我打不过这两个娃娃，即使说过的话不算数，亦是无颜在江湖立足了！”
要知他们在比武之先，就先说过谁输了谁就得自废武功的，东海龙王的处境是能胜不能败，情急之下，顿时动了杀机，决意和他们一拼。
他陡地一声大喝，竟然不理会陈石星向他刺来的一剑，双夺都向云瑚猛击下去。
陈石星正自一招“白鹤展翅”使出，剑锋斜削东海龙王左臂。要是双方招数用实，云瑚的天灵盖势必给东海龙王的玄铁重兵器击碎，东海龙王的一条臂膊也给陈石星的宝剑斩断不可。
头骨碎裂不可复生，手臂断了尚可活命，看来东海龙王是要用一条手臂来换云瑚的一条性命了。
这刹那间，双方的许多高手都禁不住失声惊呼！
但也就在这刹那之间，众人连看都未曾看得清楚，忽见光华尽敛，东海龙王双夺平伸，陈云二人双剑横架，三个人竟似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动。
原来东海龙王在用到这一险招的时候，已经料准陈石星决不敢把云瑚的一条性命来换自己的一条臂膊，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他心念方动，陈石星便已变招。
演变的结果，双方虽然都有惊险，但还是在东海龙王的算计之中。
他仗着功力深厚加上玄铁重兵器之利，内力源源不绝的贯注在双夺之上，向敌方挤压，在这种情形之下，陈云二人已是无法把剑移开，变成了非得和他比拼内力不可了。
虽然看似“绚烂归于平淡”，双方的兵器都好像胶着一般，动也不动。但这样的“平淡”，看在场中第一流高手的眼中，却是更加惊心动魄了！
要知比拼内力，力强者胜，力弱者败，其间是丝毫也没有取巧的。陈石星与云瑚虽然是以二敌一，但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云瑚且是女流之辈，东海龙王有数十年深厚的功力，他们能够抵挡得了吗？
正在群豪为他们二人捏着一把冷汗之时，只见东海龙王的头顶已经冒出热腾腾的白汽。
原来陈石星的功力虽然是比东海龙王较弱，但他练的是正宗内功，已得张丹枫所传的上乘心法，精纯之处却是东海龙王所不及的。
东海龙王加重压力，俨似惊涛骇浪，排山倒海般的向他压去，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已经弯成弧形，但奇怪的是，他仍然似屹立江心的礁石，不为狂风巨浪所动。非但如此，他还能够在守中有攻，偶施反击。虽然只是“偶施反击”，亦已令得东海龙王吃惊非小。
东海龙王已经把内力用到八分，正想把最后两分内力也使出来挤压云瑚之际，忽觉右臂的“曲池穴”突然好似给人用针刺了一下，痛入骨髓。原来陈石星用的是张丹枫所传的“玄功要诀”中的“凝聚内力，攻其一点”的办法，这种运功使力的上乘武学，乃是东海龙王也未知道的。
陈石星的内力是比不上东海龙王，但突然攻其一点，东海龙王却是防不胜防，必须留下内力应付了。
也正是因此，他不敢再对云瑚加重压力，只求可以抵挡得住云瑚剑尖上挺过来的力道便算，七成以上的内力用来对付陈石星。
饶是他功力深厚，不过半枝香的时刻，头顶上也不能不冒出白汽了。这是内力发挥到极度之时的现象。
陈石星在他重压之下，亦是不禁额角沁出汗珠，喘息可闻。至于云瑚则更加气喘吁吁，花容变色，香汗淋漓了。
从比兵刃变成了决生死的内功比拼，连单拔群也是始料之所不及！
“双剑合璧”乃是目前所知的武学之中，至高无上的剑法，单拔群对他们怀有信心，也正是认为他们的双剑合璧可以克制强敌的。但变成了比拼内力，这可就难说得很了。虽然他也看得出东海龙王已是显露一点“强弩之末”的现象，但陈云二人也是险象环生，他们能够比东海龙王支持得更久吗？
王元振看得心惊胆颤，忍不住站起来说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看这场比武，还是作和算了吧。”
东海龙王没有说话，他凝神应付陈石星不知何时便会倏然而来的“突袭”，亦已无法开口说话。不过他不能说话，那个有“武林申公豹”之称的淳于通却以他的代言人自居，又来开口说话，说话之前，冷笑三声。
韩劲宏喝道：“你这厮冷笑什么？”
淳于通说道：“我笑王老寨主此言未免有欠公允！”
王元振怒道：“我怎的不公允？”淳于通道：“这一场是决定盟主谁属的比武，怎能说是作和算了？请问和了应该认谁是盟主？”
韩劲宏道：“大家都不是盟主！”
淳于通道：“这话越发不合理！比武定盟是大家的公义，怎能选不出盟主来？”
王元振忍住气道：“我是想避免他们两败俱伤，故此主张以和为贵。至于盟主谁属，在罢战之后，也还可以慢慢商量。”淳于通道：“依我看来，如今是司空舵主占了上风，不见得一定会弄成两败俱伤。”
王元振担心陈石星和云瑚有性命之忧，正想忍辱负重，接受对方要挟，不料就在他要张嘴说话的时候，忽听得陈石星道：“王老寨主，依我之见，那位淳于先生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这一场是应该分出胜负来的！”
在比拼内力的紧要关头，陈石星居然能够开口说话，不但群豪又惊又喜，连东海龙王也不禁大吃一惊，他情知陈石星的内力比不上他，想不到他不能开口说话，陈石星却能开口说话。原来这是由于两人所练的内功，路子不同之故。
东海龙王练的是“霸道”内功，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分神说话。陈石星练的是“王道”内功，张口说话，并无多大的影响。但并无多大的影响，小小的影响还是有的。东海龙王用力把玄铁双夺猛压下去，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弯得已是有如半钩新月。
群豪听得陈石星开口说话，不禁都是又惊又喜。韩劲宏哈哈笑道：“好呀，淳于通，咱们就赌赌谁的眼力看得准吧！”
淳于通冷着脸不作声，此时轮到他为东海龙王担心了。
但王元振虽然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的。他看得出来，陈石星能够开口说话，是可以比他原先估计的支持更多时候了，但有没有把握最终战胜东海龙王呢，他可还不敢乐观！
正当众人全神贯注，目不旁瞬之际，有个女子悄悄的走进来。
旁人没有注意她，葛南威却已看见她了。
这刹那间，葛南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噫”了一声。
杜素素听得他一声轻噫，连忙抬起头来。
当她看见这个女子之时，不觉也是和葛南威一样，又喜又惊，呆了一呆。
呆了一呆之后，她连忙迎上前去。
原来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和葛南威所要找寻的巫秀花。
他们本来以为巫秀花不知会跑到什么偏僻的地方躲起来的，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竟然敢于公然在天下英雄之前露面。
“巫姐姐，我们找得你好苦。”杜素素迎上前去，拉着巫秀花的手说道。
巫秀花神色颇为有点尴尬，讷讷说道：“杜姐姐，我、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
杜素素道：“你救了南哥，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过去那些事情，别再提了。怎的你会跑到这里来？”
巫秀花未曾回答，却忽地听得葛南威叫道：“小心暗算！”
杜素素出手快极，只听得“当”的一声，她已是把一枚只有五寸多长的铁蒺藜打落。她反手拔剑，格打暗器，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快得难以形容。
葛南威叫道：“是站在东面角落那个矮子，快把他揪出来！”
话犹未了，只听得那个矮个子一声尖叫，已是跌倒地上。
巫秀花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叫你这厮也尝尝我的暗器滋味。”原来这个人是给她用梅花针射中了膝盖的环跳穴。
在人堆之中，她用一支小小的梅花针，居然能够这么准射中对方的穴道，群豪不禁都是好生惊异，纷纷向旁人问道：“这个女子是谁？”
那个暗算她的矮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叫道：“这个妖女是巫山帮巫三娘子的女儿，她的干爹是殷纪！她一定是殷纪派来作奸细的！”
殷纪和朝廷有关系，这是与会的侠义道都知道的。有几个比较鲁莽的人就争着叫起来：“好呀，这个妖女居然还敢出手伤人，快把她拿下！”
巫秀花向那个矮子看了一眼，冷冷说道：“这个人我见过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是殷纪的门客！”杜素素瞿然一省，说道：“不错，那天我在殷家也曾见过此人的。他是冒充侠义道！”
那几个莽汉正在朝着巫秀花跑来，想要把她拿下，听得杜素素这么说，不觉都怔住了。那矮子道：“你们别听这妖女胡说，无论如何，她总是恶名昭彰的巫山帮帮主巫三娘子的女儿，是江南恶霸殷纪的干女儿，你们问她，她敢不承认么？”
单拔群站了起来，说道：“我相信这位巫姑娘的话。不错，她是巫山帮帮主女儿，又是殷纪的干女儿。但她早已改邪归正，我可以给她证明。”
有“铁掌金刀”单拔群替巫秀花说话，众人自是不敢不信她了。
葛南威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可以给她证明，她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据我所知，她早已离开了巫山帮，而且也早已背叛了殷纪。”
群豪消除了对巫秀花的敌意，不觉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暗算她的那个矮子身上了，有人便把他拖了出来，要审问他。
单拔群道：“先把这厮拖下去，慢慢审问不迟。”此时陈云二人拼内力，仍是相持局面，彼此也都是似刚才的模样，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动。这样子的比武，当然没有花拳绣腿好看，外行的人，甚至觉得沉闷无比。但在武学的行家眼中，他们的比拼，却是越来越到了吃紧的关头了。
听了单拔群的话，群豪瞿然一省，刚才由于巫秀花的来到而被分散了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又集中起来，转为注目场中的“苦斗”了，虽然大部分人还是看不懂其中奥妙，但也知道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正如暴风雨的前夕，酝酿着极大的风暴！
此时当然无暇再管别的事情，那几个鲁莽的汉子火气一消，赶忙一面向巫秀花道歉，一面就把暗算她的那个家伙拖了下去。
巫秀花道：“单大侠，我有紧要事情，必须立即禀告王老寨主。”单拔群道：“好，你跟我来。”
巫秀花向王元振裣衽施礼，说道：“小女子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请王老寨主见谅。”
王元振道：“巫姑娘不必客气，不知你有什么紧要事情，可否在这里说给老夫知道？”
巫秀花道：“这件事情，我正是要想大家知道的。”
她说得这么紧要，但在说了一个引子之后，却又并不接下去说，先问王元振道：“请问这位和陈少侠、云姑娘比武的人可是绰号东海龙王的司空阔？”王元振道：“不错，正是司空舵主。”巫秀花道：“好，那我可来得正合时了。”
她话犹未了，忽听得东海龙王闷哼一声，宛似牛鸣。就在此时，东海龙王踏上一步。
自从他和陈云二人比拼内力以来，僵持了约莫半枝香时刻的局面，方始开始打破。
连王元振也顾不得巫秀花说什么了，连忙把眼光投入场中。
只见东海龙王跨上一步之后，又再恢复相持的局面。只是地上现出一个足印，入石三分！聚义厅的地面是用坚硬的青石砖铺的，这是东海龙王踏上一步的足印。虽然陈云二人尚未败落，但群豪见了这个足印，都是不禁更为他们担心了。杜素素比王元振更为着急，连忙说道：“巫姐姐，什么事情？你快说吧。”
巫秀花道：“王老寨主，我想请你看一封信。”
王元振怔了一怔，“什么人的信？”不过此时他亦已猜想得到，这封信定必关系非常，否则巫秀花不会在这个时候叫他看信。果然便听得巫秀花说道：“就是这位东海龙王写给殷纪的信！”
此言一出，群豪不禁都是大为惊异，不知不觉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这封信上面。
王元振接过了这封信，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他向东海龙王望去，只见东海龙王亦是面色大变，不过玄铁双夺的力道显然没有减弱，反见增强，连陈石星的额头都有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一颗颗滴下来了。
杜素素忍不着问道：“信上说些什么？”
王元振道：“巫姑娘，这封信我可以当众说出来么？”
巫秀花道：“我正是要让天下英雄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东海龙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东海龙王面色更加难看，只是无法分神说话，只好让王无振说下去。
王元振缓缓说道：“司空舵主写信给殷纪，推荐他的两位好朋友，一位是东门壮，一位是濮阳昆吾。这两个人在他写信之时要来苏州，他叫殷纪为他们秘密安排，妥为照料，共商大事！”
东门壮是武林中有数高手，他暗中投靠朝廷之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还是有人知道的。
知道濮阳昆吾的却是更加少了。濮阳昆吾在瓦剌虽然是有名的武士，但江南的武林人物，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可是寥寥无几。
有许多人登时七嘴八舌的向旁人打听：“这个濮阳昆吾是什么人？”
葛南威站起来朗声说道：“濮阳昆吾是瓦剌大汗帐下四大剑客之一，上次瓦剌派遣密使前往北京，这个濮阳正是密使的首席随从武官。待到密使返国，他却独自留下，而且秘密来到江南。我这次就伤在他的手上的。陈石星在殷纪开设的狮子林客店也曾碰见过他！”
葛南威这么一说，不但把濮阳昆吾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而且证实了东海龙王那封密信所说的话。在濮阳昆吾来到苏州之后，果然是和殷纪互相勾结了。
群豪登时大哗！韩劲宏首先大叫道：“好呀，原来司空舵主口口声声说是要和各方豪杰共御瓦剌鞑子的入侵，暗中却是和瓦剌的武士勾结！”
佘迪民跟着冷笑道：“岂止只是和一个瓦剌武士勾结，濮阳昆吾来到江南是为什么，如今我们都已明白了。看来司空舵主只是口中和我们同仇敌忾，暗中则正是为瓦剌效力呢！”
在群豪纷纷的责难声中，淳于通大叫道：“此事不能单凭一面之辞，我看其中疑点甚多。好歹也得等这场比武结束之后，让司空舵主说话！”
群豪给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分了心神，此时方始把目光重新投入斗场。
只见东海龙王似乎矮了一截，原来他用力过猛，不知不觉双足已是深陷地下。陈云二人仍在奋力支撑，他们的宝剑都已弯成弧形。虽然令人吃惊，但看起来他们的神态却远不如东海龙王的狼狈。王元振生怕陈云二人支持不住，连忙说道：“淳于先生，依你说有什么疑点，我倒想听听！”要知只须驳倒他所提出的那些所谓疑点，就不必等待比武结束，也可以了结了。那时纵使东海龙王得胜，也绝没人敢犯众怒还要拥戴他做盟主的。
淳于通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位巫姑娘从前虽然曾是殷纪的义女，但这样秘密的函件，殷纪也不会随便交给她吧？请问巫姑娘，你这封信是怎样得来？”
巫秀花道：“我曾经替殷纪掌管机密文书，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这封信是我偷出来的！”
淳于通缓缓说道：“请恕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有什么足资证明这封信的确是司空舵主亲笔所写？我看还是等待比武结束，听听司空舵主亲口辩白的好。如今就下结论，未免稍嫌早了一点吧？”王元振忽道：“我可以立即就帮他证明！”
说罢拿出东海龙王上山之时，依照江湖规矩，先行送给他的拜帖，说道：“淳于先生，你把这拜帖拿去看，看看‘司空阔’这三个字的笔迹，是否和这封信的署名一模一样？”
淳于通强辩道：“笔迹也可以假冒的。”王元振冷笑道：“巫姑娘怎能见过东海龙王的笔迹？”
淳于通道：“无论如何，也该等待比武结束，让当事人……”王元振道：“这封信的真伪问题比谁当盟主还更紧要！司空舵主若要分辩，此时可先休战！”此时双方比拼内力，正是到了最紧要关头。王元振深恐陈云二人即将支持不住。
王元振说得理直气壮，淳于通可煞费踌躇了。他正在盘算，如何妥善措辞，才能替东海龙王争取时间，让他先赢得这场比武。就在此时，忽听得东海龙王一声大吼！所有人的目光，不觉又都转注斗场。
只见东海龙王在大吼声中，腾身飞起，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四分五裂。陈石星与云瑚却像陀螺似的，身形向后打着圈圈。
这刹那间，众人都是惊得呆了。
一柱擎天雷震岳首先看了出来，大喜叫道：“好了，是陈少侠和云女侠赢了这场比武了！”
众人惊魂稍定，此时方始看得清楚，只见东海龙王的上衣开了两条交叉十字的裂缝，不用说是给陈云双剑划开的了。陈云二人打了几个圈圈，退出了七八步，此时也才方始稳得住身形。原来东海龙王心烦意乱，自知亦已难作久战，是以奋力作最后一击！
结果这一击虽然能够把对手逼退，却还是伤不了他们，反而自己险伤在他们双剑合璧之下。
可惜的是：陈云二人被玄铁重兵器的力道震荡，在那瞬息之间，虽然出剑已是快如闪电，但也只能划破东海龙王的衣裳，便给那股排山倒海似的力道震退。要是东海龙王反击的力道稍弱一分，他们双剑交叉划过，只怕东海龙王此时已是身受开膛破肚之灾。
群豪不禁暗暗叫了一声“可惜！”但虽然伤不了东海龙王，无论如何也是陈云二人胜了。这封信的真假姑置不论，无论如何东海龙王也争不到盟主了。群豪不禁都是大喜如狂。
铁掌金刀单拔群把陈石星扶稳，手掌按着他的背心，一股内力传了进去，助他恢复元气，微笑说道：“贤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
云瑚所受的震荡不如陈石星的激烈，她首先迎上巫秀花，抓着她的双手说道：“巫姐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那天你帮我们的忙，我们也未曾多谢你呢。我们都在想念你，这次你可千万别要溜走了。”
巫秀花脸上发烧，心里可是热呼呼的，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惊喜稍定，此时两方面的人亦已大吵大闹起来。
东海龙王咆哮如雷，喝道：“你们故意让这姓巫的丫头分了我的心神，这算什么公平比武？”
侠义道这边更是群情汹涌，韩劲宏首先喝道：“司空阔，我们还未追究你私通瓦剌，欺骗天下英雄之罪，你倒先吵闹起来了！”佘迪民跟着冷笑道：“你奸谋败露，居然还想当盟主，真是笑话！哼，你这么利欲熏心，倒不如索性放下面子，不必再冒充什么英雄好汉，干脆跑到瓦剌那儿，求瓦剌大汗，赏赐你高官厚禄！”
东海龙王恼羞成怒，喝道：“今日我是给王寨主祝寿来的，不是听你们讲道理来的。武林盟主我做不做也罢，你想教训我那可不成！江湖规矩，胜者为强，你们想要怎样？”
东海龙王的手下纷纷喝道：“好呀，他们既然要节外生枝，为难咱们的舵主，那就与他们拼了！”侠义道这边更是群情汹涌，大多数人主张把他们“留下”，又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场面了。
佘迪民喝道：“你们若要恃强，我们亦已早有准备，绝不会惧怕。”东海龙王冷笑道：“好呀，那就试试你们能不能把我留下吧！”
佘迪民道：“你武功高强，或许我们不能把你留在此地，但你想要生出太湖，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我老实告诉你吧，只要这里混战一起，你们的座船立刻就会被我们的人炸沉！你们在这山上不战死也得饿死！”
东海龙王的手下虽然不少，但无论如何，是在王元振的山寨，整个形势，乃是众寡悬殊的。倘若真如佘迪民所说，他们逃不出太湖，那就不管本领如何高强，也难有生还之望了。是以他的那班手下，虽然口头仍是很硬，心中则已怯意暗生。
王元振一看，东海龙王这边除了南宫鼎、柳摇风等人受伤之外，也还有桐柏双奇、陕中三怪以及关东马贼出身的萨一刀等等高手，当真混战起来，纵然能够把他们歼灭，自己这边，恐怕亦将损伤不少，于是他趁着东海龙王口风稍软的时候，便站出来发言。
“请各位暂且息争！”王元振越众而出，朗声说道：“老朽贱辰，多承各位光临，不管来意如何，在今日来说，总是我的客人。俗语说礼尚往来，我这个做主人的自是不能对客人失礼；但也希望做客人的给我一点面子，别在这里大动干戈。不过，司空舵主，你给我祝寿，我是不敢当了。要是你肯赏面的话，请喝过一杯水酒，再走如何？”
这番话话中有话，实是包含有几种意思。第一，他说的是“礼尚往来”，弦外之音，东海龙王若然硬要动武，他自必“奉陪”。第二，东海龙王根本未有向他“告辞”的说话，他却请他喝了酒再走，好像东海龙王已经向他告辞似的，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了。不过他的话说得甚为婉转，对东海龙王而言，倒还算得保全了他几分面子。第三，他只说对某些来意不善的人，“在今日来说，总是我的客人。”言下之意，过了今日，某些人就不能算是他的客人了。客人尚且不是，当然更不能是朋友了。
群豪见他说得合情合理，自是不便再持异议，当下便由韩劲宏说道：“好，冲着王老寨主的金面，就便宜了他们吧！”东海龙王有台阶可下，自也不敢再闹下去。当下虽然有点尴尬，却还是大言炎炎地说道：“我一番好意前来，想不到引起各位误会。好，冲着王老寨主的面子，我也不为已甚，记下今日这笔账，以后咱们慢慢再算。酒是不必喝了，告辞！”
东海龙王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聚义厅登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人欢呼跳跃。
筵开百席，正在兴高采烈之际，佘迪民忽地来向王元振禀报：“夏一成和史锵二人不知到了哪里去了，四处找他们不着。”
韩劲宏愤然说道：“我看他们二人今日的行事颇是有点可疑，恐怕是跟东海龙王走了。”
王元振道：“先莫胡猜，待查明真相再说。要是当真走了，也只好由得他们。”佘迪民道：“不错，假如他们真是内奸，那就如同脓疮一样，还是让它发作出来的好。”
杜素素听他们谈论夏史二人失踪之事，突然想起了巫秀花，说道：“云姐姐，陈大哥，你们看见巫秀花么？”
云瑚瞿然一惊，说道：“我们刚刚打败东海龙王的时候，我曾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来闹哄哄的，就不知她走到哪里去了。”
陈石星道：“我正想向她道谢的，一转眼就不见她了。”
巫秀花失踪自非夏史二人失踪可比，王元振连忙叫人寻找，虚席以待，不料直到席散之时，还未找着。
葛南威食难下咽，说道：“她出身邪派，莫非她是怕大家看不起她，又溜走了。”
王元振道：“今天她的功劳最大，她也应该知道，决不会有谁人看不起她的。怎会因此跑呢？”
葛南威道：“就只怕她不是像我们这样想。”
王元振安慰他道：“依理推断，巫姑娘当然不会坐上东海龙王这班人的船，她要出太湖，非得靠我们的船接送不可。我们是有专人负责接送客人的，客人即是坐自己的船只来，上了岸那船只也由他们照料，哪个客人离开，他们是不会不知道的。如今未见他们报来，料想巫姑娘尚未离开此处。迟早总会找得着她。”杜素素比葛南威更心急，说道：“葛大哥，我和你去找她吧。”
王元振道：“已经有许多人去找她了。”
杜素素道：“我们曾受过她的大恩，这次她又是为了我们而来，如今她失了踪，我们若然不出点力，难以心安。”
陈石星和云瑚也道：“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此时已是新月初升的时分，云瑚笑道：“是啊，不管找不找得着她，咱们上西洞庭山，看看太湖夜景也好。请你们稍等一等。”她匆匆回到宾馆，把陈石星那张古琴拿来，陈石星知她心意，也不问她，四人便即一起出去找寻巫秀花。
在山头眺望，只见月色波光，衬托着点点星星的渔火，太湖的夜景果然比日间的景色还更幽美。但他们记挂着巫秀花，却是没有多大心情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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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瑚忽道：“葛大哥，我想听听你吹箫。”
葛南威笑道：“你把陈大哥这张古琴拿来，我已经知道你的用意了。我也想听听陈大哥弹琴呢。”
杜素素何等聪明，一点便透，笑道：“瑚妹，你不是要南威吹箫给你听，是要他吹给那位巫秀花姑娘听吧？”
云瑚笑道：“不错。说不定她听见了葛大哥的箫声，自己会走出来。”
葛南威道：“好，那么陈大哥，你先弹琴，随后我来吹箫。”
陈石星道：“不如咱们来个琴箫合奏吧。合奏的乐声，会传得更远。”
葛南威笑道：“也好。免得珠玉在前，吓得我不敢再吹。”
云瑚忽道：“我有个主意，你们看好不好？”
陈石星笑道：“你还没有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好不好？”葛南威也在同时笑道：“云妹子，你要给我们出什么难题？”
云瑚笑道：“不能算是什么难题，我只是想听个新鲜的调儿。我的意思是想你们这出‘琴箫合奏’是：分中有合，合中有分。”葛南威笑道：“恕我鲁钝，我可还不懂你这个分中有合，合中有分是怎么吹奏法？”
云瑚说道：“你们同时一个吹箫，一个弹琴，但却不必预先约定，而是各自选择一个自己喜爱的曲子。”
陈石星道：“那怎么能够合拍？”
云瑚说道：“你们可以说好，准备吹奏的是小令、中令，或是长调，所用的时间就会差不多了，琴箫这两种乐器各有特色，似也无须定要求取合拍。”
葛南威笑道：“这主意倒也新鲜，好，就让我们试一试吧。陈大哥，你弹什么？”陈石星道：“我弹晏殊的一首小令，共三十六个字。”他己隐约猜到云瑚的心意，是想从他们选择的词曲之中，测知他们此时的心境。
葛南威道：“那你用的曲调是《喜相逢》吧？”陈石星道：“不错。”
葛南威道：“那么我用《思良友》的曲调，吹一首苏东坡的七言绝句。”七言绝句共二十八个字，估计大家所用的时间相差不多。
琴声箫声同时响起，云瑚与杜素素也各自随着琴箫声去清吟伴和。
云瑚给陈石星伴唱，唱的是晏殊的小令：
浊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杜素素给葛南威伴唱，唱的是苏东坡的一首名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虽是合奏，但情调却大不相同。陈石星的琴声是喜意洋溢，充满柔情。葛南威的箫声则是颇带感伤，苍凉悱恻之情兼而有之，而且带着一种对人生的“无常”之感。
他们的弹奏和诗词的意境相合，也与他们此际的心境相符。
一曲未终，果然有人跑来了，但却不是巫秀花，是个眉粗背阔的小伙子。
陈石星呆了一呆，蓦地跳起来叫道：“小柱子，原来是你！”
云瑚也是欢喜之极，失声叫道：“刘大哥，想不到在这里能见着你！”
虽然不是巫秀花，但他们二人的又惊又喜的神情，却似见到了巫秀花一样。
那小伙子哈哈笑道：“小石子，果然是你。我听到你的琴声，料想除非是你，再也没别人弹得这么好了。云姑娘，我也知道除非不是小石子，若是小石子，你一定会跟他在一起的，我只不知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嫂子？”
云瑚笑道：“小柱子，别淘气，我们有正经话和你说呢。”那小伙子瞿然一省，说道：“对，这两位朋友是——”
陈石星给他引见了葛杜二人之后，说道：“这位刘大哥本名铁柱，我们是从小就在漓江边一同玩耍长大的朋友，彼此以小名称呼惯了的，他叫我小石子，我叫他小柱子。”
介绍完毕，跟着陈石星问他道：“小柱子，你怎么不在桂林，跑到这儿来了？”
刘铁柱说道：“殷师兄被官府压逼，在桂林站不住脚。他知道我水性还好，写了一封荐书，叫我来投奔王寨主的。”
刘铁柱继续说道：“我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多蒙寨主看得起我，叫我当上个小头目，他不时还指点我的武功，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就是不知你们下落，心中记挂。想不到今天会碰上你们。”
陈石星道：“我是来给你们的寨主祝寿的，小柱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师父也来了呢！”
刘铁柱喜出望外，说道：“真的吗？可惜我现在还未能抽身去拜见他老人家。”
云瑚忽地心念一动，抢住问刘铁柱道：“对啦，我们正是有一件要紧事情，想要问你，别的事情，慢慢再说不迟。你有没有看见这样的一个女子……”
她本来只是姑且一试，想那么多人都找不着巫秀花，对刘铁柱实是不敢存什么奢望的。
不料刘铁柱在听了她的描述之后，便即说道：“见过，见过，不过这个女子并非单独一个人的。”
陈石星连忙问道：“是什么人和她一起？”
刘铁柱道：“什么人我就不知，远远看过去好像是个中年妇人。”
云瑚吃了一惊，“莫非是她后母？”连忙问道：“小柱子，你知道她们是向哪里走吗？”
“她们是向九溪十八涧会合的那座山头跑的，不必担心她们跑得了！”
“为什么？”
“西洞庭山有九溪十八涧，汇合之处，水流湍急，名为奔雷滩，好像瀑布一样从山顶倒挂下去，直入太湖。从来没人敢从那里划船出湖的！”
陈石星听到这里，更是吃惊，失声叫道：“不好！”
刘铁柱道：“什么不好？”
陈石星拉着刘铁柱的手就跑，叫他指点方向，一面跑一面说道：“那个中年妇人是巫山帮的帮主，名叫巫三娘子。巫山帮是在四川的一个帮会，巫山下有三峡之险，是长江水势最湍急的地方。巫三娘子在三峡操舟上下是惯了的，她的精通水性，恐怕还在你我之上。”云瑚问道：“奔雷滩的源头之处，有没有船的？”
刘铁柱道：“有是有一条小船，但平常都是备而不用的。”
云瑚跺脚道：“糟了，糟了，巫三娘子一定是早已知道这里有条捷径，可以操舟直放太湖，故此才把巫秀花挟持到这里来！”
刘铁柱道：“我倒要和那妖妇比比水性，你们不必担心没有船。”
到了滩头，果然既不见人，也不见船。陈石星道：“小柱子，你说有办法的……”刘铁柱道：“别愁，附近这个山洞恰好有新造的几条小船。”那个山洞虽然远不及桂林七星岩之大，却也颇为宽广。由于附近有最适宜造船的木材，故而在这山洞之中，经常贮藏有新造的普通可供三四个人乘坐的小船。
踏入山洞，听见闷雷似的冲击石壁的水声，陈石星道：“这个山洞也像七星岩那样有个深潭的么？”
刘铁柱道：“不错，山上有条瀑布在两块悬岩的空隙，冲入洞中，水势甚猛，在下面形成一个小潭，有水道直通奔雷滩的。不过瀑布虽猛，这条水道凭我听声的经验，却是比较易于划船出去。”陈石星道：“那就更好了，小柱子，我有个不近人情的请求，你肯不肯帮我的忙？帮这个忙可能会送掉你的性命的。”刘铁柱道：“小石子，你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不够朋友了。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你为我冒过性命之险，我也曾为你冒过性命之险，又不是现在才是第一次。”
葛南威和杜素素是在江南水乡长大，自亦颇通水性，不过当然是不及刘铁柱之精了。放舟入潭，刘铁柱这条小船在前头带路，提起竹篙轻轻一点石壁，小舟立即顺着水势向前疾驶。陈石星和云瑚这条船跟在后面，黑暗中忽地感觉到一股激流卷来，陈石星这条小船团团乱转，竟被卷入漩涡之中。
刘铁柱一听急流的奔腾之声，便知他们遇险，叫道：“向左侧后退再向前划！”陈石星使出个千斤坠的重身法，定着小船，依法施为，果然顺着水势，脱出漩涡，不过片刻，已是划出了那个山洞，重见天日。
出了山洞，水势如泻，奔腾下滩，更急更险。耳边但听得天风呼啸，激湍雷鸣。饶是云瑚胆大，也不禁感到有点颤栗，“此滩称为奔雷，果然名不虚传。”
话犹未了，忽地一个浪头扑来，刘铁柱叫道：“小心触礁！”那块笔塔形的礁石，十分之九藏在水中，只露出一点尖顶，水流太急，陈石星在急切之间已是控制不住那条小船，眼看就要碰上。也还幸亏刘铁柱提醒得早，在眼看就要触礁之际，陈石星使出了张丹枫所授的上乘内功，内力贯注篙尖，朝那礁石的尖端重重一撑，这一撑之力抵住了急流的冲力，使得他们这条小船在这危机瞬息之间，恰好能够及时的逆流而进。忽地小船向上一抛，云瑚顿感身子一轻，就如腾云驾雾一般，似是给那股激流抛掷到九天之上，忽地又掉下来，睁开眼睛看时，小船早已越过礁石，过了几重滩了。
刘铁柱回头一看，放下了心上的石头，大声赞道：“小石子，好功夫！”陈石星抹了一额冷汗，笑道：“多谢你的指点，你的本领也练得更好了啊！”要知在这样急流激湍之中行舟，除了精通水性之外，气力也得超乎常人才行。刘铁柱能够履险如夷，显然武功亦已颇有基础。说话之间，奔雷滩已经过了一大半。云瑚惊魂稍定，说道：“李白过三峡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此处虽无两岸猿啼，水流水急，恐怕亦不输于三峡呢。”
刘铁柱道：“好了，前面已经没有什么险滩，很快就可以进入太湖了。”
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杜素素忽地“啊呀”一声叫了起来。好像呆了似的看着前方。
葛南威跟着她的目光关注之处望去，不用发问，已经知道她是因何吃惊了。
只见在两块凸出水面的大石中间，搁住一条破船，船底朝天，已是撞得四分五裂，水面上还可以看见有破片漂流。
葛南威心头怦怦乱跳，说道：“刘大哥，这条小船是不是你们的……”他没有勇气把话说完，心想在奔雷滩中发现的破船，除了是巫三娘子抢来的那条小船还能再有别的人乘船下滩吗？
刘铁柱果然说道：“不错，正是我们放在奔雷滩的那条小船。”葛南威神色惨然，叹了口气，说道：“那就不必再到太湖去了。”正是：
险滩怕听涛声咽，只见沉舟不见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琴韵箫声欢合拍雪泥鸿爪偶留痕
雨虽不大，雾却颇浓。晚间的烟雨蒙蒙替代了日间的波光潋滟。
“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西湖如此，太湖亦然。
一望无际，相传有三万六千顷，比西湖大得多的太湖，在烟雨蒙蒙之下，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编织的轻绡，轻盈的美壮阔的美兼而有之，那意境更是如诗似画。
但两叶轻舟上面的五个人却是没有欣赏夜雨空蒙湖上奇景的闲情逸致，他们的心情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阴暗迷茫。
浓雾中忽然发现一点火光，不疾不徐的向前移动。
刘铁柱轻声说道：“前面有一条船，那点火星是挂在船头的风灯，距离咱们这里，大约是在二里之内的水域。”午夜时分，浓雾之下的夜行船，不问可知，自是甚不平常了。
葛南威心中一动，“刘大哥，轻点划水，追上前面那条船。”刘铁柱笑道：“我理会得，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很快发觉咱们跟踪的。”使出熟练的操舟本领，果然轻舟疾驰，波荡无声。
听得见前面那条船上随风飘来的笑声了。
是一阵妖媚的笑声！
是巫三娘子的笑声！
小船上的五个人不禁都是又喜又惊了！
陈石星等人凝神静听，只听得巫三娘子的浪荡笑声隐隐传来：“哎哟，我不许你这样，放规矩点，我的女儿在隔壁呢，叫她知道了多不好意思！”显然是在和一个男人打情骂俏。
葛南威和杜素素不觉一皱眉头，但也都是放下了心上的石头。巫秀花果然没有遇难，她是和巫三娘子同在这条船上。剩下的一个疑问，只是这个男子是谁了。
“嘿、嘿，你那宝贝的女儿，听你说得可真亲热！要是让不知道底细的人听见了，一定以为是你亲生的女儿！”那男子调侃她道。
陈石星怔了一怔，初时他本来以为这个可以和她打情骂俏的人，一定是她的后夫——毒龙帮的帮主铁广的。哪知凝神细听之下，不像是铁广的声音。
“这个男人是谁呢？”陈石星正自猜想不透，只听得巫三娘子又在说话了。
“哎呀，你怎的也这么说，秀花和我虽然是隔着一层肚皮，我可一向对她疼惜得如珠似宝的。要不然我这次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把她从王元振的山寨中‘偷’出来了。你以为从奔雷滩下来是当耍的么？”
那男子哈哈笑道：“三娘，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和我说真话，未免过分了一点吧？”
“说什么真话？”
“你不过是利用她收服巫山帮的人心，同时也是怕人翻你的旧案，这才非得赶紧把这丫头缚在你的裙边罢了，否则我看你早就想把她杀掉！”
“什么旧案？你到底还听到了多少有关我的谣言？”巫三娘子的声音似乎有点惶恐了。
那男子笑道：“你和铁广当年串通了谋害你的第一位丈夫巫山云的旧案呀！此事你们虽然做得十分秘密，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巫山帮的人虽然未能找到证据，但据我所知亦已有不少人怀疑你了。你说真心话，你不敢杀巫秀花这个丫头，是不是恐怕杀她之后，巫山帮的人更加会怀疑你，甚至说不定还会追查旧案。只有待她好，帮众才不会怀疑是你谋害她的爹爹。”
“算你鬼精灵，你既然什么都已知道，那你就应该知道对这丫头是该避忌三分了。”
那男子笑道：“我早已知道你下了迷药了，就是你没下迷药也不要紧，无论如何，她此刻也不能醒着听咱们说话。”
“你也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不错，我早已点了她的昏睡穴，最少她也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方能醒来。”
“你这个鬼，原来你早已没安下好心！”
“错了，我正是要和你好才这样呢！”男子笑道。
“你想怎样？”
“我只想你做我的妻子！”
“不行，不行！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能？巫山云死了，你可以嫁给铁广，铁广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嫁给我？难道你当真要为铁广守节不成？”
“就因为铁广死了还未满一个月，人家的孝服都未脱呢。你不怕旁人笑话，我也怕旁人笑话！”
“原来你只是怕人笑话，并非不愿意嫁给我。那么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有我做你的丈夫，也决没人敢笑话你！”
巫三娘子这才噗嗤一笑，说道：“当然啦，你是江湖上闻名胆丧的活阎罗，谁敢在你面前笑出声来？”
陈石星的小船跟在后面偷听，越听越觉得这个男子的声音似曾相识，听至此处，已经可以确实断定此人是谁了。这个人是曾经和他交过手的阎王帮大头领阎宗保！
大船上的浪声媚笑忽然静止。原来水上大行家的巫三娘子已经察觉后面有小船跟来的声音了。
她把阎宗保轻轻推开，不待他说话，便即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后面有两只小船追来，你出去看看。”
阎宗保道：“王元振亲自追来我也不怕，管它作甚？”他正在得趣，可还不想离开。
巫三娘子捏他一把，低声笑道：“咱们的日子长着呢，此刻尚未脱离险地，有人跟踪，我总是难免心神不定。”
阎宗保恨恨说道：“真煞风景，要是当真有人跟踪，我不把他们的船只砸个稀巴烂难泄心头之愤。”
巫三娘子拨转船头，阎宗保站出船头一看，果然发现了陈石星和葛南威他们的那两条小船。此时双方的距离已在六七丈内，但在浓雾之中，阎宗保尚未能看得清楚来的乃是何人。
他拔起船头的大铁锚，振臂一挥，就向陈石星这条小船掷去。大铁锚被他用力抛出，这股力道少说也有千斤，莫说是一条只能容得三两个人乘坐的小船，就是再大一点的船，被这铁锚一压，恐怕也得粉碎。
幸好他是向陈石星这条小船抛去。
陈石星使出张丹枫传授的内功心法，提起竹篙，顺着铁锚的来势轻轻一拨，只听得“蓬”的一声，铁锚给他拨转方向，落下湖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阎宗保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碰上劲敌。
他大吼一声，随手拿起一支铁桨，便向陈石星的小船跳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已是朝着船头俯冲而下。
“咔嚓”一声，陈石星的竹篙给他打成两截。
阎宗保脚未着地，正待再来一招“横扫六合”，陡地只见一道青光，一道白光，电射而出，耀眼生缬。一片金铁交鸣之声响过，这次是阎宗保的铁桨给削断了。陈石星与云瑚已经双剑合璧。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剑法更是天下无双的剑法，又是出其不意的袭来，阎宗保如何还能抵敌？
他的脚尖刚刚踏上船头，陈石星的一剑已是指到了他的小腹。阎宗保把半截铁桨一挡，半截铁桨又再削去一半，剩下来的已是不能用作兵器。
巫三娘子刚刚披上衣裳，听得似有足音，“咦”了一声，说道：“你怎的这样快就回来了？”
葛南威一脚踢开船舱的板门，喝道：“你看看我是谁？”
巫三娘子这一惊非同小可，百忙中一把梅花针撒了出去，杜素素运剑如风，一招“秋风扫叶”，只听得嗤嗤声响，那把梅花针果然有如败叶之遇狂风，在剑光中给绞成粉碎。
杜素素被她阻了一阻，巫三娘子撞开板壁，跑出船头。葛南威喝道：“往哪里跑！”如影随形，跟踪追出。巫三娘子反手又一枚暗器。
这次所发的暗器更为厉害，名为“毒雾金针烈焰弹”，暗器出手便即爆炸，一团火光，浓烟弥漫，烟火之中金星闪烁，那是无数淬过毒液的梅花针。
幸而葛南威早有准备，他在跃过大船之前，已把一件长衫浸湿，湿衣抖开，闭了呼吸，扑灭那团火焰，杜素素亦已跳将出来，剑光霍霍展开，把毒针尽数扫荡。
葛南威欺身直上，玉箫点向巫三娘子的三处大穴，这一招“云麾三舞”，乃是从“惊神笔法”变化出来的上乘点穴功夫，端的非同小可，葛南威虽然病体刚刚复原，也还是点中了她两处穴道，一举生擒。
两人搜索一会，发现暗门，破门而入，果然发现巫秀花躺在那间密室。
巫秀花已经张开眼睛，她在朦胧中看见葛杜二人，几乎疑心尚在梦中，失声叫道：“葛大哥，杜姐姐，当真、当真是你们么？”
杜素素笑道：“巫姐姐，原来你已经醒了。”两人迅即助她解开穴道。
巫秀花喜极而泣，哽咽说道：“我真想不到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杜素素笑道：“你那恶毒的后母已经给我们抓住了，你应该欢喜才对，还哭什么！”
葛南威道：“你的爹爹就是给这恶毒的后母害死的，你知道了么？”
巫秀花道：“她和那个阎王帮的头子在邻房的说话，我都已听见了。”
杜素素道：“巫姐姐，恭喜你啊！”
巫秀花怔了一怔，“恭喜我什么？”
杜素素道：“恭喜你的武功大大增进了。你着了那妖妇的迷香，又给阎宗保以重手法点了穴道，还能够未到时辰，便即自己醒来，这可真是了不起呢！”
巫秀花道：“我给那妖妇挟持的时候，已经偷偷服下了解药。至于解穴的功夫，那可得多谢葛大哥，是他教会我的。可惜我还未学到家。”原来她和葛南威在山洞相处那两天，葛南威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故而把运气冲关的解穴之法传给她作防身之用的。
巫秀花道：“那姓阎的贼子呢？”
葛南威道：“还在船头和陈大哥厮杀。”
他们走出船头一看，只见江心波翻浪滚，看得出水底有人厮杀，刘铁柱本来是在小船上的，此时也不见了。
陈石星原来坐的那条小船在江中打转，船身倾侧，随波起伏，眼看即将沉没，杜素素说道：“不好，云姐姐还在船上，她是不懂水性的，咱们赶快过去接她。”
他们把大船摇过去，只见云瑚果然已经躲上船篷，二船相距数丈之遥，云瑚便即跃上大船。
原来阎宗保给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迫得跳下水里之后，他在船上斗不过他们，却在水底捣鬼，凿穿他们这条小船。
葛南威恐防陈石星斗不过阎宗保，说道：“待我下去看看。”
云瑚忙道：“你伤还未愈，千万不可下去。”
杜素素道：“让我下去吧！”
云瑚道：“小柱子已经下去帮星哥了，要是他们在水底也斗不过敌人……”
话犹未了，只听得“卜通”一声，巫秀花已经跳了下去。不过片刻只见水底冒出两个人头。
陈石星首先上船，跟着刘铁柱也上来了。此时已是清晨时分，只见他的衣裳一片殷红。云瑚吃一惊道：“刘大哥，你受了伤了？秀花妹子呢？”
刘铁柱笑道：“别慌，是别人家的血，巫姑娘已经杀了那阎王头子了。”
果然巫秀花就在他的笑声中露出水面，说道：“刘大哥，多谢你帮我报了大仇。”原来阎宗保水底功夫十分了得，若不是有刘铁柱帮忙，陈石星加上巫秀花，纵然不至落败，恐怕也难免要给他逃走。
巫秀花是在水底证实了阎宗保已死，才上来的，故此比陈刘二人迟了些时。
巫秀花正自思量如何处置后母，回到大船中，只见巫三娘子七窍流血，早已死了。她是自知难以幸免，服毒身亡的。
王元振得到喜讯，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和他一起的还有“一柱擎天”雷震岳和“铁掌金刀”单拔群。刘铁柱连忙上前向师父行礼。
王元振见巫秀花无恙归来，殷殷慰问。雷震岳听得徒弟立了大功，也是极为高兴。众人一面慰问巫秀花，一面夸奖刘铁柱，倒是把这直心肠的铁汉子羞得满脸通红。
庆功宴上，大家都是兴高采烈，酒过三巡，王元振道：“这次老朽贱辰，惹出偌大风波，多亏陈少侠云女侠和巫姑娘大力帮忙，风波方能平息。更难得的是雷大哥和单大哥也联袂光临，你们几位少年英侠和两位前辈英雄可得在小寨多住几天才好！”
陈石星首先说道：“多谢寨主好意，但我和云姑娘恐怕不能久留了。”
王元振道：“两位有何紧要事，匆匆便走？”
陈石星未曾回答，单拔群已是笑了起来，说道：“王大哥，你真是有点善忘了。”
王元振一怔，“我忘记了什么？”
单拔群道：“他们两位大闹禁宫之事，石星在闯出禁宫之时，曾经留下四句诗给皇帝，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
王元振瞿然一省，说道：“对，这四句诗我倒是还记得的。”当下念了出来：“三月之期，请君谨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念罢诗句，说道：“石星老弟，你可是要重返京城，向那皇帝小子‘讨账’，逼他遵守诺言？”
陈石星道：“不错，皇帝许下诺言，三个月之内，首先处置那大奸臣龙文光的。如今三月的约期将届，我和云姑娘恐怕是要早日赶回京城的。”
王元振问葛南威和杜素素道：“你们两位呢？”
葛南威道：“陈大哥和皇帝的约期，也是我们‘八仙’的约期，林大哥和乐大哥到期一定会在京城等候我们的。所以我们也准备和陈大哥一起走了。”
王元振道：“你的伤不碍事么？”
葛南威道：“早已无妨了。”
王元振道：“既然你们有大事在身，我自是不便勉强。巫姑娘，希望你留在敝寨。”巫秀花无亲无故，乐得有个安身之所，便答应了。
江岸送别，陈、葛琴箫合奏，云瑚按拍而歌：
春汝归欤？风雨蔽江，烟尘蔽天。况雁门阨塞，龙沙渺莽，西连吴会，东至秦川。芳草迷津，飞花拥道，小为蓬壶惜百年。江南好，问先生何事，不少留连？
江南正是堪怜！但满眼杨花化白毡。看兔葵燕麦，华清宫里；蜂黄蝶粉，凝碧池边。我已无家，君归何里？中路徘徊七宝鞭。风回处，寄一声珍重，两地潸然！
这首词讲的是在江南送客，而陈、葛等人也正是要赴雁门关外的。词中又切合主客双方都是一样的飘零身世，和眼前的情景正是相符。巫秀花感怀身世，听到“我已无家，君归何里？中路徘徊七宝鞭！”几句，却是不禁珠泪潜然，深深感到“黯然销魂，唯别而已”的滋味了。
单拔群笑道：“弹得好，吹得好。只是稍嫌悲伤了些。我不会弹琴，也不会吹箫，但难得今日之会，待我也借一首张于湖的词送客吧！”当下兀立船头，披襟迎风，纵声高歌：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亩，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萧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张于湖（孝祥）乃是南宋词人，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状元。南宋被金人侵逼，偏安临安（今杭州），和目前受瓦剌侵胁的局势，正是相同。
陈石星赞道：“张于湖这首《念奴娇》，气壮辞雄，一腔忧国伤时的悲愤情怀，却又不流于伤感，正是我辈所应效法。”
葛南威道：“不敢有劳王寨主远送，请回去吧。”
船到江心，还看见巫秀花在岸上招手。葛南威想起她的雪泥鸿爪偶留痕的话语，不觉呆了。
一路无事，他们终于又到了北京了。为了恐防有人认识他们，在路上云瑚已经使用从韩芷那儿学来的改容易貌之术，把陈葛二人打扮成上京赶考的秀才，她与杜素素则女扮男装，扮成他们的书童。
通衢大道，车水马龙，宫殿巍峨，金碧辉煌。京城景色，与三个月前一般无异。只是他们的心情和三个月前有点不同了。
三个月前，他们是怀着拼了一死的刺客心情，只望能够侥幸成功，杀掉龙文光的。情怀虽然壮烈，却似黑夜行人，看不到光明前景。
如今他们已经懂得纵然是皇帝也拗不过老百姓的道理，对除奸固然是更有信心，对前途亦已消除了灰暗的心情了。抵京之日，刚好三月之期已满。
住了一晚客店，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往西山丐帮的分舵。
刚一出城，就发现了有两个人跟踪他们。
这两人獐头鼠目，形状猥琐，令人一见就有说不出的憎恶。
不多一会，那两个人已经走近。
陈石星四顾无人，便即迎上去道：“两位朋友，辛苦了！”那两个人停下脚步打量他们，脸上的神色颇为古怪。
过了片刻，身材比较瘦小的那个方始说道：“没什么辛苦啊。你们出来散步，我们也是出来散步，要说辛苦，那是彼此彼此。”捏着嗓子说话，一听就知是不愿意让别人听出他本来的口音。
陈石星冷冷说道：“别装蒜了，你们究竟是哪条线上的朋友，快说实话！”
身材高大的那个人道：“什么叫做线上的朋友？你先说你是哪条线上的，也好让我们懂得你的意思。”
陈石星道：“好，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是你们的主子所要找寻的那条线上的朋友！”说到“朋友”二字，倏地骈指如戟向他点去。他出手点这人的哑穴，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但手法则是又快又准，等闲之辈决计躲闪不开。不料那人却是一闪就闪开了，而且还能张嘴说话：“怎么你口里说是朋友，手底却不是朋友了？”
就在陈石星出手这一刹那，那身躯瘦小的“汉子”忽地“噗嗤”一笑！
“云妹子，你不认得我了吗？”
“大哥，别动手。是韩姐姐和——”
云瑚和这“汉子”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
陈石星呆了一呆，和他的那个对手几乎是同时叫道：
“段大哥，原来是你！”
“陈兄弟，果然是你！”
原来跟踪他们的这两个人，正是他们最要好的朋友——段剑平和韩芷。
云瑚笑道：“原来是我的师父到了，怪不得你们能够看出我的乔装打扮。”她的改容易貌之术，本是韩芷教给她的。
陈石星道：“段大哥，你不是已经回去大理的吗，怎么这样快又到京城来了？”
段剑平道：“你和皇帝约下的三月之期，我可没有忘记。”
陈石星道：“不过当时大伙儿的意思是希望你们留在家乡做一番事业的，你似乎不必这样快就离开家乡……”
段剑平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说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不过你别忘记，我的爹爹也是给龙成斌这小贼迫死的，我怎能只是让你们替我报仇？”
韩芷笑道：“幸好你们碰上了我，丐帮分舵已经搬了。”
陈石星道：“搬到哪儿？”
段剑平道：“搬到了翠微峰。我带你们去。”
到了丐帮，始知他们搬迁舵址的原因，乃是由于他们出了内奸。内奸就是他们以前收留的那个郭“善人”——郭师道。
郭师道带领官军来搜秘魔崖，幸好他们早半天得到风声，立即转移，并无伤亡。
帮主陆昆仑告诉他们两个关于龙家的消息，一是龙文光告了病假，如今尚未上朝。二是他的侄儿押解一批财物回贵州原藉，离北京不到百里之遥，便即遇劫。
陈石星道：“敢于劫他们财物的，想必不是普通强盗？”
陆昆仑道：“当然不是普通强盗，据说他们乃是渭水渔樵。”
葛南威喜道：“大哥他们果然来了，在哪儿？”
陆昆仑道：“过两天就到。已有口信捎来了。”
陈石星道：“我与皇帝的约期，不能等他们来了。”
段剑平道：“这次我和芷妹可要和你们一起进宫了。”
葛杜本来也要跟他们入宫的，但陆帮主认为去的人不宜太多，二来他们也要等“八仙”中的其他人来相会，只好听从陆昆仑劝告，暂且留下。
第二晚三更时分，他们就去赴皇帝的“约会”了。
陈云二人是旧地重来，这次入宫倒是比上次容易得多。陈石星前头带路，云瑚与韩芷扮作两个小太监跟在他的后面，段剑平则和她们保持一段距离，担当殿后。段韩二人的轻功虽然稍有不如，却也是一等一的轻功，在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面，施展出登萍渡水的超卓轻功，无声无息。加上陈云二人有过经验，善知趋避，瞒过了卫士的耳目，不消片刻，就偷偷的入了御花园。御花园花木繁多，又有假山亭阁，更利于遮蔽身形。可是踏入了御花园，他们可就碰上难题，不能像上次那样顺利了。难题是：如何找寻皇帝？皇宫这么大，也不知有几千栋房子，单是皇帝大小老婆居住的地方就有三宫六院，怎知皇帝今晚是在哪一座宫殿？上次有一个皇帝近身太监作为内应，他们才能够并不怎么费力就找到皇帝，但这个小太监早已因为此事牺牲了，如今他们可没有另一个太监给他们带路。
有何妙法？议论未定，忽听得“嗤”的一声，声音微细，似乎是被风吹过的一片树叶，但又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他们都是武学的大行家，不觉怔了一怔。
陈石星道：“是暗器破空之声，但不是梅花针。”
云瑚说道：“小石子的声音应该更响一些。”
陈石星道：“看来可能是一颗小小的泥丸。”说至此处，陈石星不觉心念一动，暗自想道：“要是宫中的卫士发觉我们，他无须用这样的‘暗器’来打我们，而且这暗器又是打在我们侧边的，这不是反而令我们有了警觉吗？他干脆叫捉刺客那不更好？”他思念及此，决定冒险一试，向那暗器所打的方向跑去。
前面一座假山挡路，他们正不知向哪个方向走时，只听得又是“嗤”的一声。这次陈石星故意不走“暗器”指示的方向。
只听得炒豆爆裂似的一声轻响，化成粉末的一撮碎泥洒在他的头上。在他头顶上方爆裂的那件暗器果然是颗泥丸。陈石星是个武学大家，当然知道这是上乘的“弹指神通”功夫。
一颗小小的泥丸，要刚好打到某个地方就令它爆裂，这时候拿捏之准，力度使用之妙，当真是匪夷所思。陈石星这样的武学造诣，也不禁为之暗吃一惊了。吃惊过后，跟着来的却是喜出望外，因为他已经懂得这个“讯号”的意思了。
泥丸在他头顶上方爆裂落下，这是表示他们走的方向不对，必须马上停止。
果然心念未已，但听得又是“嗤”的一声轻响，跟着一颗泥丸从他头顶飞过，刚一飞过便转了个弯，飞向左前方。陈石星猜得不错，这个在暗中发出泥丸的人，果然是给他们指示方向的。
一颗泥丸从他们头顶飞过，迅即一个转弯又飞回来，在陈石星的头上落下。
陈石星懂得这个讯号的意思是要他们在这里止步了。
云瑚咬着他的耳朵悄悄说道：“这个地方是养心殿，是皇帝召见臣子的地方，有时也会在这里批阅奏章的。莫非皇帝就在这儿？”
陈石星躲在假山石后，凝神望去。养心殿是两层高的建筑物，上面有座阁楼，透出灯光，纱窗隐现人影。宫外黑影幢幢，显然是负责守卫的大内高手。
陈石星施展超妙轻功，悄无声的跃上了一颗大树。他是趁着有一股风刮过之时飞身上树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但他驻足之处却是枝不摇、叶不落，那些在养心殿外的守卫果然谁也没有起疑。
这晚月淡星稀，这棵大树又是枝繁叶茂，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在树顶居高临下，可以看见阁楼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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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阁楼里的是一个华服少年和一个中年人。这华服少年果然是陈石星曾经见过的那个当今的大明天子朱见深。
那个中年人则是大内总管符坚城。符坚城的武功和御林军统领穆士杰相若，放在武林中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的。
陈石星暗自思忖：“有此人随驾，想要不惊动众人恐怕是有点难了。”
虽然是敌明己暗，但他自问没有一出手就制服符坚城的本领，一时之间倒是不敢轻举妄动。正当他盘算用什么方法最好的时候，只听得皇帝已开“金口”：“那两个人已经进了宫吗？”符坚城道：“皇上有约，他们怎敢迟到，早已进来了。是不是请他们现在就来？”
用到一个“请”字，这两个人的身份显然非比寻常。陈石星心头一凛：“这两个人当然不是我和瑚妹，却不知是谁？”
心念未已，只听得皇帝说道：“且慢，让他们迟半个时辰再来。我想先看一看大同总兵的奏折，不知雁门关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符坚城道：“情形似乎不太妙。大同刘总兵的奏折是八百里快马加鞭，二更时分才送到宫中的。我已经捡出来放在御案上了，请皇上过目。”
那奏折是用铜狮子镇着的，朱见深拿起来一看，不觉“咦”了一声。符坚城走过来看，不禁也登时面上变色。正是：
君皇惊异事，侠士探深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豺虎未除腾剑气龙蛇混杂入京华
原来这只铜狮子的眼部本来是镶有两粒珍珠的，如今只见双目深陷，那对眼珠却已不见了，挖去狮子眼睛的这个人，也不知是嘲笑皇帝有眼无珠，还是嘲笑那个上这份奏折的大同总兵有眼无珠？
身为大内总管，负责保护皇帝的符坚城不禁吓出一身冷汗，登时呆了！但令他吃惊的事情还不只此！
只见朱见深捧着那份“奏折”，面色大变，沉声喝道：“符坚城，这份奏折哪里来的？”
皇帝并没追究镇纸铜狮眼珠被挖的事，一开口却先追问这份“奏折”的来由，倒是大出符坚城意料之外。原来朱见深并非没有发现铜狮的眼睛被挖，但这份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奏折”，却是更加令他震惊。符坚城莫名其妙，“这，这不是大同总兵的奏折吗？”
朱见深喝道：“你自己仔细瞧瞧！”
大同总兵那份奏折是用黄绫裱面，用上好的玉扣纸书写的，而且封面是按照规定的格式写下他的官衔“恭呈御览”，并附有司礼太监（等于皇帝的收发）的签呈的。
这份“奏折”却是粗糙的纸张，完全不依格式。此时朱见深已经把“奏折”打开，符坚城在御书案的另一边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的是龙飞凤舞的大字，并非奏章规定要用的“殿阁体”工笔小楷。
符坚城大惊道：“这、这是谁人调换的奏折？”
朱见深怒道：“你还问我？这是金刀寨主写给我的信！”
符坚城走近一些，定睛一瞧，此时方始看清楚了第一行写的那十几个大字，果然真的是：“草野义民周山民冒死进言！”
符坚城大惊之下，忽地发现角落里有本奏折，连忙拾了起来，一拾起来，不自禁的手指颤抖，似乎想拿给皇帝却又不敢。
朱见深道：“是谁人的，拿来给我……”
符坚城道：“是刘总兵的奏折，不过，不过——”话犹未了，朱见深早已从他的手上抢了过来，只见上面批着八个大字：“畏敌如虎，胡说八道！”
朱见深把大同总兵的奏折和金刀寨主的信放在桌上，对照来看。
符坚城站在旁边侍候，只见他时而眉头打结，时而露出笑容，时而低首沉思，时而抚折轻叹，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心事。那神情好像是又惊又喜，而在欢喜之中又带着几分烦恼。
陈石星虽然不知道信中写些什么，但猜想金刀寨主一定会劝告他不要向瓦剌屈服求和的，心里想道：“要是他肯听金刀寨主的劝告，我倒可以用不着去见他了。”
心念未已，只见朱见深已是抬起头来，脸上微有笑意，对符坚城道：“消息倒还不坏。”符坚城道：“什么消息？”朱见深道：“雁门关外打了胜仗。”符坚城诧道：“但刘总兵的奏折——”朱见深道：“这场胜仗是金刀寨主打的，与刘总兵无关。刘总兵那道奏折，哼，哼，倒真是危言耸听，把形势说得大大不妙。”
符坚城道：“看日期两份奏折是同一天发的，照理来说，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日子，瓦剌同时应付两场大战的。而且就整个战局而论，一个说是打了胜仗，一个说是打了败仗，这、这……”
朱见深道：“刘总兵畏敌如虎，他一定是谎报军情，希望朕给他增兵添饷。”不知不觉，用上金刀寨主对这个大同总兵的“评语”。显然他是宁可相信金刀寨主，不信那个总兵。听至此处，陈石星心里暗暗欢喜：“看来这个皇帝还不算太过糊涂。”
哪知心念未已，只听得朱见深似是自言自语的又再说道：“朕担心的倒是以后的事情。”拿起金刀寨主给他的那封信，却把大同总兵的奏折掷入字纸篓中，长长叹了口气。他虽然没说下去，善于鉴貌辨色的符坚城却已知道他的心思了。
本来给吓得不敢说话的符坚城，心思登时又活动起来，立即说道：“圣上明察秋毫，奴才有句不中听的说话，请陛下恕罪。”
朱见深道：“朕不是早已对你说过了吗，朕正需要忠心于朕的臣下直言，你但说无妨。”
符坚城道：“圣上明鉴，官军打了败仗，草寇却打了胜仗，恐非陛下之福。”朱见深道：“你说得不错。朕忧虑的正是这点。金刀寨主虽说只要朕肯出兵御敌，他愿效忠于朕。朕可不敢相信他的诚意。而且还有一层，这次他纵然打了胜仗，但怎知下次——”
符坚城忙道：“是啊，想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金刀寨主纵然能够打仗，也不过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而已，手下充其量是几万乌合之众，认真打起仗来，怎能抵挡瓦剌倾国之师？咱们倘若倚仗这股草寇，万一瓦剌出动大军，将他歼灭，咱们处境岂不尴尬？那时只怕咱们想要求和，也不能了。”原来他早已受了瓦剌的厚礼，是以一有机会，便不惜大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朱见深道：“依你之见如何？”
符坚城道：“奴才愚见，不如趁这小胜一仗的机会，答允与瓦剌议和，和约可能对咱们较为有利。”朱见深沉吟半晌，说道：“朕本来是准备接见瓦剌密使之后，明日的‘早朝’再与群臣商议和战的大计的。那么就仍按照原来的计议吧。”
符坚城道：“是啊，听听瓦剌使者的说话，雁门关之战的真实情形，陛下就可以知道得更清楚了。是不是现在就请他们前来？”
朱见深道：“好，你马上派人去，请长孙兆来！”
陈石星方始知道：“原来长孙兆亦是再次入京，充当密使。那另一个人料想是弥罗法师了。”
符坚城尚在阁中，要是又来两个高手，他如何能与皇帝单独会面？
正自踌躇，忽见符坚城伸头出窗外探望。
原来符坚城蓦地听得有人叫他名字，那声音恍恍惚惚，若有若无，也不知是人是鬼，不禁吓得毛骨悚然。朱见深发觉他面色有异，说道：“符坚城，你看什么？”
他一震之下，连忙强摄心神，“没什么。奴才想出去巡视一番，督促他们加强戒备。”
他怀疑可能就是陈石星偷入宫中。一来是怕吓了皇帝不敢签那和约，二来他夸下海口在前，还是给陈石星闯进了养心殿来，他这个大内总管失了面子还是小事，给皇帝降罪，事就大了。
是以他必须在陈石星未闯入养心殿之前把他拿下。当然他也想到云瑚可能和陈石星一起前来，但他布置在养心殿中的人手，料想亦已足以对付得了云瑚，不怕陈石星使用调虎离山之计。
朱见深沉吟片刻，说道：“你出去看看也好，瓦剌国师和那位长孙贝勒此时也该来了，你就顺便代朕去迎接他们吧。”符坚城先把两名大内卫士唤进来，吩咐他们：“我去迎接瓦剌使者，你们在这里小心伺候皇上。”这两个卫士，一个名叫白登，是北鹰爪的掌门人；一个名叫姜选，是劈挂掌的高手。他们是大内卫士中顶儿尖儿的人物，武功只不过略逊于符坚城，可说是高手中的高手。有他们二人在皇帝身边，符坚城料想已是足可以对付云瑚有余，这才放心出去。
他刚走出养心殿，便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符坚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劈空掌立即打出，那颗泥丸被他掌风震碎，在他脸上也给溅上几点碎泥。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当然知道这颗泥丸是出于暗器高手的了。
他只道此人便是陈石星，不由得心中大怒：“你这小贼竟然胆敢戏弄于我！”他不想惊动皇帝，当下不动声色立即便向泥丸飞来之处扑去。那人连发三次泥丸，符坚城兀是未能发现他的踪迹，不知不觉给那人引得离开养心殿越来越远。
陈石星没有继续接到那人的指示，正自考虑好不好现在就冲进养心殿，忽然看见养心殿外已经出现了两条人影。从殿内透出来的灯光虽然不是怎么明亮，但躲在树上居高临下的陈石星已是看得相当清楚。
走在前面的是个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云瑚。
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穿着瓦剌贵人的服饰，赫然竟是那位瓦剌大汗派来的密使长孙兆。三个月前，陈石星曾在宫中碰见过他，依稀认得他的相貌。
陈石星不觉心中大为惊诧：云瑚怎的会和长孙兆一起呢？
当然他也迅速想到了，莫非这个长孙兆就是韩芷乔装打扮的？但韩芷和云瑚一样，也是扮作小太监入宫的。仓猝之际，哪里找来这身瓦剌贝勒的衣裳？他尚在思疑不定，云瑚和长孙兆已经来到了养心殿的门前。
陈石星没有猜错，那个长孙兆果然是韩芷假扮的。
原来正当陈石星趁着风声跃上大树之时，云瑚在那假山洞口，也接到了一颗突然打到她们面前的蜡丸，蜡丸打开，有个小小的纸团，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四个蝇头小字。
这四个小字是：入洞更衣。
云瑚和韩芷进入山洞一看，见洞中果然有一套衣服。她拿起来一看，说道：“韩姐姐，这好像是瓦剌服饰？”
韩芷冰雪聪明，登时醒悟，说道：“这人是要我假扮长孙兆。”
长孙兆在瓦剌人中属于短小精悍一类。但身材还是要比韩芷高大一些。
不过在这套衣裳旁边还有一双塞满棉花的高底粉鞋。穿上这对鞋子，身高倒是和长孙兆差不多了。
韩芷改容易貌之术天下无双，衣裳里面再塞了一点棉花，也就不显得怎么不称身了。她随身带有易容丹和一些必需的化妆品，不消片刻，已是扮成长孙兆的模样，笑道：“云妹子，你看我扮得像不像？”云瑚道：“我若不是仔细察看也看不出来，如今又不是白天，料想可以瞒得过那班卫士。”
她料得不差，在养心殿外面守卫的四名卫士，其中只有一个人是见过长孙兆的，又仅是见过一次，果然不敢怀疑。但她没料到的是，卫士对长孙兆虽然不敢怀疑，对她却有怀疑。皇帝身边有哪几个得宠的小太监他们是知道的，云瑚所扮的这个“小太监”他们可没见过。
如此机密之事，司礼太监汪直怎会派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来？不过他们虽然有这样的怀疑，却也不敢断定这小太监就是“奸细”。
于是那个见过长孙兆的卫士便上前说道：“贝勒请稍待片刻。”跟着回过头来，冷冷的向云瑚发问：“我们好像没有见过你，汪公公可有什么凭证给你携来？你应该知道今晚不论是谁入这养心殿，都要有一面铜牌的。”
幸而云瑚早有准备，当下把一把描金扇子打开，轻轻一摇，说道：“你们瞧清楚了，这把扇子抵得上汪公公的一面铜牌吧？”
这把扇子就是三个月前皇帝送给那个瓦剌“小王爷”的扇子。
扇子上面有朱见深画的牡丹和他亲笔写的两首咏牡丹的诗。他性喜附庸风雅，诗画都很普通，但书法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倒还相当不错。当时就是因为那位瓦剌亲王投其所好，大赞他的字画，他一时高兴，把这扇子当作见面礼送给那位瓦剌亲王的儿子的。
这个卫士虽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却认得皇上的“御笔”，更认得皇上的“御玺”。
有皇上“御笔”的诗扇为凭，当然是要比汪直的一面铜牌更足以震慑这班卫士。
宫中的小太监数以千计，这个卫上当然不能全都认识。他只道云瑚是新得宠的小太监，如何还敢阻拦？
朱见深听说瓦剌使者到，倒是不觉一怔，说道：“咦，他们来得倒是好快啊，符总管都还没有回来呢。”
两个保护皇帝的大内一等卫士白登和姜选更是起疑，白登说道：“皇上是派符总管去迎接他们的，难道他们途中没有碰上？”朱见深道：“长孙贝勒朕是见过的，料想也没人有这胆子敢假冒他的。”
云瑚把那扇子交给韩芷，韩芷手摇折扇走入阁楼，说道：“外臣长孙兆觐见大明天子。”她曾在金刀寨主的山寨住过，山寨里有的是瓦剌俘虏，她学瓦剌人说汉语的口音，倒是有七八分相似。朱见深早就忘记长孙兆的口音了，只依稀记得他的面貌，急切间哪里看得出破绽？
不过他见了这面扇子，却是立即就记起了他那件得意之事了。
他认出了这把扇子，不觉龙颜大悦，心里想道：“这扇子想必是上次来到的那位瓦剌亲王转送给他的了，他们对我的墨宝如此看重，倒是难得！”他只道这是对他尊重的表示，他性喜附庸风雅，这可要比用任何另外一种办法拍他马屁还更令他舒服。
俗语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何况朱见深本来就畏惧瓦剌，他是以弱国的君主自居来接见“上国”的使者的，当下立即就站起身来，说道：“三个月中，贝勒两度往还，真是太辛苦。幸毋客气，请坐，请坐。”
白登和姜选见皇帝这样说，怎敢怀疑这个“贝勒”是假？
于是他们赶忙给这位瓦剌贝勒设座，按照宫廷礼仪，以袖拂椅（椅上虽然没有尘埃，也必须拂拭三次，表示恭敬），哈腰请坐。
房门是早已关上了的。朱见深此时方始注意到云瑚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也不怎样放在心上，只道他是汪直的得力手下，见他唇红齿白，倒还有相当好感，于是对她道：“好，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去吧。”云瑚应了一个“是”字，蓦地反手一点，点了白登的穴道。
与此同时，韩芷也用折扇作为武器，点了姜选的穴道。
这两人的武功其实不在她们之下，但此时他们的腰还没挺起来，做梦也想不到瓦剌的密使会对他们突施暗算，如何能够避开？哼也没有哼一声，双双就倒下去。
这一下朱见深可吓得面如土色了，“你，你们是——”一个“谁”字未曾吐出，云瑚已是接过韩芷手中那把扇子，把另一面对着朱见深，在他面门一晃，微笑说道：“皇上还记得和我的约会吗？请恕民女来迟了几天，也请皇上莫要大声说话。”
这扇子的一面是朱见深的字画，另一面却是陈石星写的十六个擘窠大字。这十六个大字是：三月之期，请君谨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
那次陈石星出宫时，曾经留下这十六个字警告朱见深的，朱见深岂能忘记，一见之下，心里更慌。
“那么这位是——”他看了看韩芷，此时方始看出她和长孙兆似乎有点两样，但却也不像陈石星。
云瑚说道：“他也不是什么长孙贝勒，她是我的好朋友韩姑娘。”
朱见深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想道：“那小子还没有来，倒是不幸中之幸。”
“云姑娘，你的爷爷曾为国家立过大功，你的爹爹也曾位列朝班，你家世代忠良，朕无日或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瑚淡淡说道：“我当然是为了和你‘有话好说’才来的，否则我杀你，那还不易于反掌？”
朱见深吃了一惊之后，心中倒是定了许多，心想只要你不杀我，那就好办。于是温言说道：“好，那你想说什么，不妨都对朕说，朕一定依从你的。”
云瑚说道：“我们要说的话，金刀寨主给皇上的信都已说清楚了，如今就看陛下是否肯纳忠言。”
朱见深道：“和战大计，有关国脉，这个、这个……朕恐怕还要、还要从长计议！”
云瑚怒道：“我们已经给了你三个月时间‘从长计议’了，大丈夫一言而决，何况你是当今天子，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话犹未了，忽见朱见深面色有异，似是想要极力掩盖却又掩盖不住的又惊又喜的神情。云瑚心念一动，陡然间只觉微风飒然，有个人已是在她背后偷袭。
这个人正是那个刚刚被她点了穴道的一等大内侍卫白登。原来白登内功深厚，而云瑚刚才又是一时疏忽，没有使出重手法点穴，经他运气冲关，穴道业已自行解开。
云瑚全无防备，这一下偷袭本来她是躲避不开的，幸亏她发觉朱见深的面色有异，她也很够机灵，虽然还未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本能的就向旁边一闪。
她是面向皇帝，背向白登的，白登这一抓正是抓她后肩的琵琶骨，琵琶骨若然给他抓个正着，云瑚这一身武功可就要废了。这一闪闪得恰好及时，“喀嚓”一声，白登一抓抓着书桌，木屑纷飞。他一抓抓空，立即转过身来，又向韩芷抓去。白登是北鹰爪的掌门人，擒拿功夫，武林中罕有匹敌。韩芷见他指力如此刚劲，亦是不禁暗暗吃惊。
说时迟，那时快，云瑚亦已转过身来，拔剑向他刺到。白登呼呼两抓，以攻为守，把云韩二人逼退几步，哼了一声，正要呼喝，忽地好像着了定身法似的，“僵”在那儿，双手仍然在作擒拿之状。形态甚是滑稽。只见窗门无风自开，一条黑影箭一般的“射”进来。不用说这个人就是陈石星了。原来陈石星躲在树上居高临下，房间里的情形他看得清清楚楚。一见白登在云瑚背后偷袭，他立即穿窗而入，人未到暗器先到。他的“暗器”是随手摘下来的一颗松子。
陈石星从树顶飞入阁楼，宛如一叶飘坠，落处无声。楼下的守卫竟是丝毫未觉。
不过楼中打斗的声响，他们已是隐约听得见了。
他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知道的是皇帝正在和瓦剌的使者密谈。要是他们未曾奉召便即上楼，这个“刺探机密”的罪名他们可担当不起，一个卫士悄悄说道：“恐怕是那瓦剌使者气势凌人，皇上受不了他的气，和他发生争吵。刚才那一声好像是拍案的声音。就不知是皇上大拍桌子还是那瓦剌使者大拍桌子？”
一个卫士说道：“若是这样，那倒无紧要。”
有个卫士名叫袁奎，在大内侍卫之中资格最老，对皇帝也最忠心，沉吟片刻，说道：“要是皇上受了瓦剌使者的欺侮，咱们似乎不能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呀！符总管不在这里，万一上面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咱们可担当不起。依我看，咱们还是上去问一声的好。”
其他的卫士听了他的话尽都摇头，一个说道：“偷听皇上和瓦剌密者的谈话，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你要是不怕担当，你上去看。”一个说道：“就因为符总管不在这里，我们更不敢越职胡为。袁大哥，你有胆子，你代表我们上去吧。唉，我们胆小，只能但求无过，不求有功了。”
袁奎自恃他是一个得到皇帝相当宠信的老卫士，他对皇帝又确实是一片忠心，越想越放心不下，于是一拍胸膛，说道：“好，我上去看！”
陈石星点了两个大内一等侍卫的穴道之后，迅即回过头来，抓着朱见深道：“我对皇上并无恶意，但皇上必须按我的话去做。否则我们的人若有损伤，我也难保皇上的安全。”朱见深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但听侠士吩咐。”平日只有他“吩咐”别人，从他口中亲自说出要听别人的吩咐，在他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陈石星老实不客气就在他的耳边“吩咐”了他一番。就在此时，只听得脚步声响，那个老卫士袁奎已经走上楼来。袁奎虽然胆大，此时也是不禁有点忐忑不安，听得朱见深喝道：“谁在外面？”他怎还敢推门，连忙跪在门外，禀道：“奴才袁奎特来伺候皇上。”
朱见深喝道：“你是老侍卫，怎的这么不懂规矩。朕未召你，你上来作甚？姑念你服侍朕多年，这次不治你的罪，给朕快滚下去！”
袁奎抹了一额冷汗，连忙应道：“是，是。”轻轻的爬起身来，赶忙下楼。不过他虽然受了惊吓，却也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了。因为他已经亲耳听到皇帝开了“金口”，可知皇帝并无意外。其实朱见深在骂他的时候，声音已是禁不住有点颤抖的。但由于袁奎其时也是在吓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哪里还能细察？
他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朱见深心上的“石头”却是越发重了。他是最怕见到陈石星的，陈石星会怎样对付他呢？
陈石星扶他坐稳，施了一礼，说道：“我和陛下的约会，我来迟了几天，请陛下莫要见怪。”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作揖之礼，并非臣下见皇帝的跪拜大礼，朱见深已经宽心了许多，“看来他们倒似乎是真的对朕并无恶意。”
“侠士不必多礼，朕当然不会怪你的。不知侠士此来——”
陈石星缓缓说道：“刚才你和云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来此也不过是重提旧事而已。怎么，对瓦剌是和，是战，你现在还未想得清楚吗？”
朱见深沉吟不语，心里则在想道：“怎的瓦剌使者尚未来到，符坚城也还未见回来？”此时早已是过了半个时辰了。陈石星继续说道：“请陛下切勿多疑，金刀寨主若想称王称帝，他何不趁着瓦剌侵袭大同的机会，移师关内，径指京师，反而要冒以卵击石之险，抗击瓦剌的大军，先耗自己的实力？如今他在雁门关外孤军奋战，正是为了要保陛下的江山啊！
“陛下请再三思，或许陛下以为忍辱求和可以苟安一时，但依小民愚见，只怕瓦剌狼子野心，决不肯让陛下苟安。到了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打来之时，那时只怕陛下求作‘儿皇帝’也不可得了！陛下与其忍受瓦剌的欺侮，何不趁着如今打了胜仗的机会，一振天威！”
陈石星侃侃而谈，这番话说得虽然很不“中听”，却也说中了朱见深的心病，稍稍减轻了他对金刀寨主的猜疑。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感到了瓦剌的气焰难受，虽然他谈不上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也还不算太过糊涂，听到陈石星说的最后那两句说话，不由得也是感觉热血沸腾了。于是朱见深点了点头，说道：“瓦剌的使者等下就要来到，好吧，朕依你之言就是。”
云瑚说道：“龙文光这老贼又怎么样？”
朱见深道：“朕知道他是你的仇人，明天朕把他削职为民就是。”
云瑚说道：“这老贼误国误民，我可并非只是为了要报私仇！陛下给他的惩罚恐怕太轻了吧？”
朱见深道：“卿家意欲如何？”云瑚说道：“请陛下给我一道圣旨，让我们替陛下擒这老贼。”
朱见深想了一想，也终于答应了。
原来他虽然想保全龙文光，但转念一想，若能舍掉龙文光一颗人头，而能平息众怒，对自己也未尝没有好处。于是说道：“好，你代朕拟这圣旨，朕盖上御玺就是。”御书房里纸笔都是现成的，不消片刻，云瑚就把这道圣旨写好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一片喧哗。
有一个人喝道：“岂有此理，我不是长孙贝勒，谁是长孙贝勒？”这个人的汉语说得甚为流利，正是那个瓦剌使者长孙兆的声音。
另一个人的声音可就更加难听了，宛如金属交击，铿铿锵锵：“你们到底捣的什么鬼？我要见你们的皇上问去！哼，谁敢阻拦佛爷？”这个人是瓦剌国师弥罗法师。他故意炫露内功，声音直达重楼，震得朱见深的耳鼓都感觉嗡嗡作响。
朱见深本来已经给陈石星说动了的，此时听得瓦剌使者来到，却又不禁有点心慌了。另一方面，他又不禁有点诧异，“符坚城去了哪里？何以不是符坚城陪他们一起来呢？”
云瑚说道：“陛下莫慌，让我替你对付他们，先杀杀他们的气焰。”
云瑚怎样对付瓦剌使者，暂且按下不表，先说符坚城的遭遇。
他追踪那个神秘高手，不知不觉给引到御花园比较荒僻的角落。
他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人，蓦然一省，“陈石星的武功我是见过的，他的剑法极高，轻功也很不弱。不过他的轻功似乎还未超妙到如此地步，莫非是我猜错了，这人并不是他！”
想至此处，不觉更加忐忑不安：“虽然我已有布置，不怕调虎离山，但倘若陈石星这小子和云瑚那丫头双剑合璧，硬闯养心殿，只怕白登姜选未必抵挡得住。嗯，不知弥罗法师和长孙兆来到养心殿没有，要是他们已经来到，弥罗法师倒可以和他们抵敌。”
心念未已，却听得弥罗法师的大骂之声远远传来。
弥罗法师是一路跑一路骂的，此时他们还没有来到养心殿。但符坚城听声辨向，亦已知道他们是朝着养心殿那个方向跑的了。
弥罗法师在路上用蒙古话骂人的，符坚城隐隐约约只听得懂一句，他翻来覆去骂的一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符坚城不禁大为诧异：“谁人敢给他们气受呢？”
惊疑不定，符坚城当然是不敢再去追踪那个神秘高手了。
可是正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神秘人物现形了，微风飒然，袭到他的背后。
符坚城应变快极，立即便是反手一抓。
声音仍在耳边，哪知这一抓却是抓了个空。符坚城回过头来，只见一条黑影闪入花树丛中。
这人虽然现出身形，符坚城可还未能看见他的面貌，不过总算见着了一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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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刚才那一抓虽然没有抓着，却已知道那人的功力略逊于他。不过他亦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轻功可是远远不如那人，纠缠下去，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处”。他蓦然一省：“这人阴魂不散，分明是有意要缠上我，我可不能上他的当。”
“胆小鬼，你不敢出来！我可没工夫和你纠缠，今晚且饶你。”符坚城喝道。
那人笑道：“胆小鬼，你不敢追来，我可偏要耍一耍你！”
符坚城这次早有准备，一觉微风飒然，立即双掌齐飞，用了奔雷掌的九成功力。
只听得那人“哎哟”一声。
符坚城只道那人已经受伤，心头大喜。哪知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人“哎哟”一声过后，接着说道：“还好，没给打着。”回过头来，还是像刚才那样，只见那人的背影一飘一闪，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饶是符坚城艺高胆大，也不禁心头一凛：“这人形同鬼魅，可莫要着了他的暗算。”他当然是不敢回过头去再和那人纠缠了，立即跑回养心殿。
跑了一半路，又碰上一个也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太监。他认得这个太监是汪直的心腹，这次汪直本来是指派他带引瓦剌使者去谒见皇帝的。
两人碰上，不禁都是吃了一惊。
“咦，符总管，你怎么不在皇上身边，却在这里？”
“你不是奉汪公公之命给皇上引见瓦剌使者的吗？怎的却一个人跑得如此匆忙？”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向对方发问。
符坚城道：“我本来是要到你们那边迎接瓦剌使者的，刚才却听见弥罗法师的声音在大骂岂有此理。我知道他们是跑去养心殿，还以为你在陪同他们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太监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这事情实在太过蹊跷。”
符坚城道：“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先告诉我，咱们再参详参详。”
那太监道：“皇上不是约定三更时分叫他们到养心殿的吗，后来改迟半个时辰，弥罗法师已经很不高兴了。哪知——”
符坚城道：“出了什么事情？”那太监道：“哪知到了约定的时刻，长孙贝勒却睡在床上，起不了身。”符坚城骇道：“他、他着了人家的暗算？”那太监道：“不但如此，他身上的衣裳也给人剥去了！”
符坚城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哎呀，不好，那一定是有人冒充他去谒见皇上了。”
符坚城迈开大步就跑，把那太监远远的甩在后头。
弥罗法师和长孙兆怒气冲冲的来到养心殿。
殿外面的四个大内侍卫不禁都是大吃一惊。那个长孙兆还没出来，怎么又来了一个长孙兆。
那个认识长孙兆的卫士仔细打量。
长孙兆大剌剌地说道：“你们的皇上是在这里吧？去告诉他，我来了！”那卫士惊疑不定，说道：“阁下是——”
长孙兆怒道：“你是不是大内侍卫，今晚奉命在此轮值的？”那卫士道：“不错。”
长孙兆哼了一声，怒气更浓，说道：“你既然是奉命在此值夜的大内侍卫，那你怎能还不知道你们的皇上今晚是要在养心殿等候谁人？我是瓦剌使者长孙贝勒！”
刚刚上过阁楼的那个老卫士袁奎上前说道：“你当真是长孙贝勒？何以不见……”
他正在想问何以不见有太监陪同，按照双方原定的办法，是应该有个司礼太监汪直派来的亲信，手拿一面可以在禁苑通行无阻的铜牌作为信物，带引密使前来的。长孙兆早已满肚闷气，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大怒喝道：“岂有此理，我不是长孙贝勒谁是长孙贝勒，我还没有责问你们捣什么鬼，你倒盘问起我来了！滚开，我自己会进去见朱见深，用不着你们通报了！”
袁奎是最忠心于皇上的老卫士，一听长孙兆直呼皇上之名，亦是不由得心头火起，“即使你真的是瓦剌使者，如此气焰，我也不能让你去冒犯皇上！”
“对不起，宫中自有礼仪，请阁下稍待！”袁奎冷冷的拦在他的面前。
长孙兆大怒喝道：“什么狗屁礼仪，滚开！”
袁奎作势虚拦，双指对着他一掌推来的掌心劳宫穴，左手三指虚扣，那是“龙爪”极厉害的一招。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长孙兆大吃一惊，情知不是袁奎的对手，慌忙缩回手掌。
“阁下倘若真是瓦剌使者，请自行尊重。”袁奎的“龙爪手”招式未收，淡淡说道。弥罗法师忽地大踏步走上前去，眼睛里就好似没有袁奎这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似的。
袁奎一手抓下，弥罗法师挥袖一拂，袁奎踉踉跄跄的接连退出了六七步，还要转了两个圈圈方能稳得住身形。原来弥罗法师在这一拂之中，已经用上了第八重的龙象功。还幸对手乃是袁奎，倘若换上了另一个大内侍卫，早已跌得爬不起身了。
弥罗法师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知道厉害了吧？贝勒，咱们这就进去，看谁还敢拦阻？”
就在此时，忽见一个小太监手摇折扇，走了出来。这个小太监不用说就是云瑚了。云瑚折扇一指，喝道：“何事喧哗？”袁奎说道：“有自称瓦剌使者的人求见皇上。”
云瑚说道：“皇上知道了。皇上有旨，传那个自称长孙兆的瓦剌使者进见！”长孙兆怒道：“岂有此理，我分明是瓦剌使者，什么自称不自称的？”
弥罗法师已知内中定有蹊跷的，说道：“贝勒先别动气，咱们见了朱见深再问个清楚。”
云瑚又是折扇一指，“只传自称是长孙兆的人，这个和尚不许进内！”
弥罗法师是瓦剌的国师，论地位还在长孙兆之上，一听朱见深如此“宣召”，气得七窍生烟。
此时养心殿里面的卫士已经都跑了出来，袁奎作了一个手势，登时对弥罗法师采取了包围监视的态势。
弥罗法师一见如此阵势，倒是不能不脑袋清醒一些了，“我把这些鸟侍卫全都杀尽不难，但如此一来，岂不误了大事？罢罢，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且权忍一时之气，让长孙兆去和朱见深说个明白。只要他一签和约，那时我们要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还怕他不依从咱们的意思重罚这班不知死活的卫士。”
弥罗法师不敢发作，长孙兆也只好憋着一肚皮子气，独自跟随云瑚上那阁楼了。
假扮长孙兆的韩芷早已换回太监的服饰，被点了穴道的白登和姜选仍然有如泥塑木雕的站在房中。
陈石星本来是作书生的打扮，此时多挂上一串朝珠，充当文学侍从之臣侍立在朱见深身旁。
云瑚把长孙兆领进御书房，关上了厚厚的房门。
长孙兆不知白登和姜选是被点了穴道，见他们站立的姿势，心头气上加气，“岂有此理，朱见深竟然放任这两个卫士如此装腔作势，可吓唬得了谁了？”他大剌剌地说道：“瓦剌大汗命我问候大明天子安好。”
朱见深“唔”了一声，并没给他“赐坐”。
长孙兆忍不住便大声说道：“我是来和皇上商谈和约的，请问皇上，你们的人捣什么鬼，一再对我……”
“无礼”二字他尚未曾吐出唇边，倒是从陈石星口中喝出来了。
陈石星喝道：“长孙兆，你在皇上跟前，胆敢如此无礼！”长孙兆只道他是文学侍从之臣，朱见深叫他参与机密，不过是要他在和约上斟酌一些字句的，压根儿就不把他放在眼内，听了这话，不由得更是心头火起，喝道：“我还没说你们，你们倒说起我来了。哼、哼，你是什么东西，我和你们的皇上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长孙兆这番嚣张的举动早已在陈石星意料之中，如何对付他的办法，他也早已和朱见深商量好了。当下向朱见深抛了个眼色。
朱见深一来是必须先保得自己的安全，二来长孙兆如此气焰凌人，他身为九五之尊，面子上也挂不住，不觉动了气，于是他即按照陈石星刚才对他的“吩咐”，一拍桌子，说道：“你是代表瓦剌大汗来与朕讲和的使者是不是？”
他这一拍桌子，虽然拍得不重，已是把长孙兆吓了一跳，当下瞪着双眼说道：“不错，我是敝国大汗的全权使者，皇上，难道你还不知？”
朱见深道：“朕知道。但这位陈学士是谁？你知不知道？”
长孙兆听这口气，猜想陈石星定是得宠的近臣，但仍傲然说道：“他是何人？他出言不逊，陛下难道还要袒护他么？”
朱见深道：“他是朕的钦差大臣，你要讲和，先和他说。”长孙兆又惊又怒，说道：“这是关乎贵我两国国运的大事，陛下何须另派钦差，一定要的话，也请陛下换一个人……”
朱见深道：“你们的大汗派谁来作使者，朕管不住。朕派什么人和你商谈，你们也管不住。你知道你是站在什么地方说话？在这里就得由朕作主！”他在陈石星监视之下，鼓足勇气把陈石星教他这番说话像念书一样念了出来，声音已是禁不住微微颤抖。但也正因如此，就更显得似乎是动了气了。
长孙兆做梦也想不到朱见深会这样斥责他，不觉倒是噤不敢声了。
陈石星冷冷说道：“我在听你求和之前，先要问你，你知不知罪？”
长孙兆道：“我有什么罪？”
陈石星道：“你既是瓦剌使者，理应知道使臣的礼节。为什么见了我们皇上，还不下跪？”一声喝道：“跪下！”伸出手来按他了。
长孙兆即使想要跪下，此时也不甘愿如此被人强逼，他气得七窍生烟，骈指便向陈石星肘尖的“曲池穴”一戳。他是要令陈石星变作滚地葫芦，摔在地上爬不起身他才下跪。
哪知他的指尖触着陈石星的手臂如触铁石，分明是点着了“曲池穴”，陈石星却是神色丝毫不变，反而是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的手掌已经搭上他的肩头。这一下长孙兆更是禁受不起，肩上就似压了千斤巨石般，不由他不双膝一软，就跪下去了。
陈石星道：“好，你说吧，贵国意欲怎样讲和？”此时方把手松开。
长孙兆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朱见深是有意折辱我的。这人哪里是什么学士，分明是个顶尖儿的武功高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把和约谈妥了再和他算这笔账吧。”此时他已知是有点不妙，和约恐怕也未必谈得成功了，但总还是要试一试的。
于是他抬起头来，亢声说道：“三个月前，和约早已拟好了。如今我只是来问陛下，何以迟至如今未签。”
朱见深道：“陈学士，你把那份和约草案掷还他！”
陈石星一声“领旨”，把龙文光和瓦剌使者三个月前所拟的那份和约撕为两半，掷在地上。长孙兆气得双眼发白，“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见深道：“化干戈为玉帛乃是朕之所愿，不过如何签订和约，你们可得依从朕的！”
长孙兆道：“这和约草案是贵我两国经过反复磋商所拟定的，要修改也只能作文字上的斟酌。”
陈石星喝道：“住口！你是跟我们的皇上说话，岂可如此嚣张！须知草案就是草案，并非定案，我们自有我们的主张，岂容你妄加干涉！”
长孙兆刚刚吃过他的苦头，见他声色俱厉，倒是不禁窒住了。
半晌，他方始松过口气，咬着牙根，冷冷说道：“好吧，那么依你们之见，这和约应该如何签订？”
朱见深道：“陈学士，你和他说。”
陈石星道：“中华是礼义之邦，你们战败求和，我们亦不为已甚。皇上圣裁，可以准你们求和，只须你们上一道谢罪的奏表就行！”
长孙兆道：“什么话，要我们谢罪？”
陈石星道：“是你们出兵侵入我们的国境，难道不该你们谢罪，反而要我们赔礼不成！”
长孙兆道：“给你们一点面子也未尝不可，但我们所提的条款：第一，贵我两国合剿边境的‘土匪’；第二，贵国必须在大同撤兵；第三，并割左云右玉几个地方；第四——”
话犹未了，陈石星一拍桌子便斥责他道：“你好大的口气，你们打了败仗，还要我们割地、撤兵、求和？这些条件，本来应当是你们承担的，如今我们格外开恩，只须你们谢罪撤兵，便算了结，你们还想怎地？”
长孙兆道：“皇上三思，贵国依靠草寇总是不能成事的，不错，我们最近是曾受到一点小小的挫折，但只要我们再发大军……”
陈石星冷笑道：“贵国大汗若再执迷不悟，穷兵黩武，那我们也只好再好好的教训你们一次！你要发大军，尽管发来好了！”
长孙兆此时已是不禁心里起疑，“这个什么‘学士’，怎敢在他们皇帝跟前如此说话？好，不管他是谁，我只吓朱见深就是！”
于是他一板脸孔，抬起头来，傲然说道：“皇上，你必须乾纲独运，别听奸人拨弄，否则，哼，哼——”
口气咄咄迫人，朱见深不觉也有一点火，冷冷说道：“否则怎样？”
长孙兆亢声说道：“否则我们大军一到，玉石俱焚，只怕你这个皇帝宝座也坐不稳！”
朱见深纵然心里害怕瓦剌，此时亦已按捺不住，怒道：“你对朕说话，岂可如此无礼！”
陈石星蓦地出手，把长孙兆一把抓了起来，说道：“瓦剌使臣，侮慢皇上，犯了大不敬之罪，若不略加惩戒，有失国家体面。”
朱见深怒气发作过后，心里倒是害怕收不了场。但陈石星是为了维护他的面子，而且陈石星就在他的身边，瓦剌兵则在千万里外，此时他害怕陈石星自是要比害怕瓦剌的“大军杀到”更多，于是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爱卿说得是，那么应当如何处置，就由你替朕作主吧！”
陈石星应了一声：“领旨”，便轻轻使出了分筋错骨的手法，把业已抓在手中的长孙兆摔倒在地上，长孙兆痛彻骨髓，强忍着不哼一声，喝道：“看你们能把我怎样？……”他本来还想再骂下去，哪知陈石星的分筋错骨手法十分厉害，透进他骨节的内力此时方始发作，登时好像有千百根利针插进他的骨节一般，终于他是忍不住呻吟起来，底下要骂人的话也骂不出来了。
陈石星道：“按说你欺侮别国君主，该当死罪。如今姑且看在你是使者的分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饶你一命。”说至此处，故意顿一顿。
长孙兆不禁又得意起来，“谅你们也不敢杀我，只要我保得住这条性命，此仇必报！”他痛得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但得意的神色却不觉露了出来，脸上挂着冷笑。
陈石星继续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好，略施薄惩，就打四十大板吧。”
云瑚与韩芷齐声说道：“遵命！”登时把长孙兆掀翻，按在地上，就打他的屁股。御书房内，板子是现成的。
韩芷按住了他，挥动板子，噼噼啪啪就打起来。
符坚城匆匆忙忙赶到养心殿，此时他的手下还在对弥罗法师采取包围监视的态势。符坚城一见这个情景，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符坚城把袁奎拉过一边，悄悄问道：“怎么只有弥罗法师在这儿，长孙兆呢？”
袁奎说道：“皇上只许长孙兆晋见。”
符坚城是知道弥罗法师的身份的，说道：“怎的皇上会下这道命令？是皇上亲口吩咐你的吗？”
袁奎道：“不是。是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令的。但这个小太监手上有皇上的御扇为凭。”
符坚城道：“这个小太监你们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
“他是怎样进来的？”
“他是汪公公派他带引长孙兆来的。对啦，我忘记告诉你，事情可真有点古怪，那个长孙兆不是这个长孙兆。”
符坚城大吃一惊，“果然是有人假冒了。”忙道：“你们千万不可得罪弥罗法师，和他一起来的那个长孙兆是真的。我现在马上去见皇上！”
符坚城刚刚踏上阁楼，便听见板子打屁股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过他还不敢断定是打长孙兆的屁股，连忙快步奔前，叫道：“皇上，皇上！……”
哪知还有更令他吃惊的事情在后头，他刚刚叫了两声“皇上”，尚未来得及奏请暂停板子，便听见皇帝的声音喝道：“是谁胆敢未经宣召，擅自上来？”
符坚城只好止步，朗声说道：“是奴才符坚城回来了。”
他是大内总管的身分，又是本来随侍皇帝，刚才奉旨出去迎接瓦剌使者的。如今回来，乃是顺理成章之事，按说无须经过“宣召”。他以为朱见深听出他的声音，自必叫他马上进去。
哪知心念未已，只听得朱见深已在厉声说道：“这里用不着你！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却不去，这是对朕的忠心吗？”
符坚城吓得在御书房的门外跪了下来，“请皇上明示。”
朱见深道：“楼下何事喧闹？”
符坚城道：“这个、这个——”
朱见深道：“你不必替外人遮瞒了，是否那个瓦剌国师闹事？”
符坚城只好据实禀报：“是、是弥罗法师想求皇上赐见。”
朱见深峻声说道：“朕已有令不许他上来，他还敢胡闹，目中还有朕吗？符坚城，这里用不着你，你快下去制止他的胡闹！”
朱见深这番说话是陈石星教他讲的，符坚城怎能知道？
不过他虽然未明真相，却也不由得大起疑心了。突然“乾纲大振”的朱见深，可不像他所熟悉的皇上所为。
长孙兆在重板责打之下说不出话，但呻吟还是可以的。他知道符坚城来到，“哎哟，哎哟！”的大叫起来。云瑚可不便点他哑穴。
符坚城也隐约听得出是他的声音了。
但他可不敢冲进去。
要知皇帝“金口”一开，便是圣旨。他亲耳听得皇帝厉声斥责瓦剌国师，既敢斥责瓦剌国师，那么打瓦剌使者的屁股也是寻常事了。他想万一自己判断不准，打瓦剌使者确是出于皇帝的主意，那么他这一进去就是违抗圣旨，罪名如何担当得起？如此一想，自是只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再者他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心想假如皇帝真是受人挟持，他这一进去，岂非促使朱见深更加处于险恶的境地？那些人当然是要把皇帝挟作人质的，弄得不好，甚至可能连累皇帝送命！
无可奈何，符坚城只好一声“领旨”，匆匆又跑下楼。楼下面是闹得更加不可开交了。原来弥罗法师亦已听出了是长孙兆遭受责打的呻吟声了。
弥罗法师一见符坚城出来，登时喝问：“你们的皇上究竟在捣什么鬼？我听见了长孙贝勒的呼叫声！”
符坚城也怕他真的打上去，只好两边掩饰：“国师，也许是你听错了吧。请莫多疑，稍待片刻。”
弥罗法师大怒道：“什么，你不是奉命请我上去的吗，还要我在这里等待，你们、哼、哼，连同你们的皇上在内，难道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袁奎最是忠心皇上的，禁不住气得七窍生烟，厉声斥道：“我们对你以礼相待，你可也得自己放尊重一点，岂可说话如此放肆！”
一班大内侍卫也受不住他这股气焰，登时围拢上来，剑拔弩张。
弥罗法师喝道：“我不屑理会你们，符坚城，你陪我上去！”
符坚城缓缓说道：“对不住，我是奉了皇上圣旨，在这里陪伴你的！”
弥罗法师大怒喝道：“什么，你也不许我上去？”
符坚城道：“不是我不许，是皇上请你暂且留在这儿！”
弥罗法师喝道：“岂有此理，我偏要去见你们的皇帝小子问个明白，看你们留得住我留不住我！”
大喝声中双臂一振，把两名大内侍卫弹出一丈开外。
符坚城无可奈何，只好出手，弥罗法师一掌推来，他使了一招拂云手，以柔克刚化解对方力道。
但他的功力本来略逊弥罗法师一筹，而且他又不敢全力施为，结果弥罗法师这一掌之力虽然给他卸去了六七分，他亦已身不由己的退出了几步，打了一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
袁奎喝道：“你敢再胡来，我们和你拼了！”两名大内侍卫摔得头破血流，激起了公愤，剩下的也还有十名之多，一拥而上。弥罗法师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刚才与符坚城试了一招，亦知他是未尽全力，心里一想，若然真个大打起来，符坚城加上了十名大内高手，只怕自己非吃亏不可，于是只好站在原地，色厉内荏喝道：“符坚城，我可以暂且给你两分面子，你也必须给我一个明白。上面闹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符坚城道：“我不知道。”
“那你见到了我们的长孙贝勒没有？”
“没有。”
这一下弥罗法师更是又惊又怒了。
他哼了一声，指着符坚城道：“符坚城，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干什么的，难道你还未知，我是大内总管！”符坚城忍受不了他这气焰凌人的态度，不觉亦是有点动气了。
“你既是大内总管，如今有奸细混入宫中，你为何不去查个明白！”弥罗法师喝道。
符坚城心头一凛，硬着头皮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有奸细混入宫中？”
“我们的长孙贝勒在宾馆被人暗算，一套衣裳也被人偷去。我和长孙贝勒到了这里，你们的人居然又怀疑我们的身份，你说老实话，是不是另外有个长孙贝勒先我们而来了？”
要知弥罗法师并不糊涂，虽然刚才他没有听清楚袁奎和符坚城的悄悄耳语，但有人冒充他们一事，他则是早已想到了。料想袁奎就是告诉符坚城这件事情。
符坚城双臂一拦，说道：“法师，请你稍息怒气，听我一言！”
弥罗法师怒道：“真假分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话虽如此，毕竟对符坚城还是有点忌惮，迈上两步，又停下来。
符坚城道：“正如你所说的，事情终会水落石出，你何不稍待片刻？长孙贝勒就会出来的。”
弥罗法师哼了一声，说道：“谁知道你们这个糊涂皇帝如今是把我们的长孙贝勒怎么样了，要是你们害死了他，难道叫我在这里等他一辈子？”
袁奎怒道：“你一再对我们的皇上出言无礼，可也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符坚城悄悄吩咐一个侍卫，叫他出去，尽快的召集其他大内高手火速赶来养心殿。同时告诉他，在御花园里亦已发现奸细。
别处侍卫未来，长孙兆先出来了。
他是哼哼唧唧，从楼梯滚下来的。
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裂，不过他的内功甚为深厚，外伤虽重，其实还是禁受得起的。他故意从楼梯上滚下来，为的正是要激怒弥罗法师，好给他出这口气。
弥罗法师这一下果然是怒火攻心，忍无可忍，叫道：“长孙贝勒，谁把你打成这样？”
长孙兆爬了起来，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他们的狗皇帝了！”
弥罗法师大吼一声，就冲上去，喝道：“你们居然敢对我们的使者如此侮辱，我非和你们的狗皇帝算账不可！”
袁奎怎能听得进“狗皇帝”三字，他比弥罗法师更加气怒，喝道：“不管他是谁，掌他的嘴！”
另外两个侍卫也是忍无可忍，跟着袁奎，立即上去揪打。弥罗法师双掌齐飞，打翻了袁奎，连环飞脚，又把两个卫士踢倒。
情势紧急，容不得符坚城分辩，只好先上去阻拦。“蓬”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符坚城“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两人的功力本来相差不远的，但由于符坚城不敢全力对付，这就吃了大亏了。
众侍卫见总管喷出鲜血，不知他伤得如何，人人又惊又怒！此时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一拥而上。
弥罗法师脱下了袈裟，喝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我非得找朱见深这小子算账不可！”
袁奎本已被他打翻，伤得比符坚城还重，但听得弥罗法师直呼皇帝之名，而且加上“小子”二字，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怒之下，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居然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跳了起来，喝道：“大伙儿和他拼了！”
话犹未了，弥罗法师已经抖开袈裟，宛如平地涌起一朵红云，朝着攻到他身边的几名卫士卷去。
这几名卫士虽然也算得是大内高手，但他们还比不上符坚城，和弥罗法师的本领相差当然更远。只听得一片叮叮当当之声，登时就有三名大内侍卫的兵刃给他卷出手去。
弥罗法师的袈裟正在向前卷去，忽觉劲风飒然，白刃耀眼，斜刺里杀出一名卫士，闪电般的唰的一剑刺来！
弥罗法师心头一凛：“想不到符坚城的手下还有此等人物！”
百忙中来不及转过来对付此人，只能把向前挥舞的袈裟稍为斜卷，同时对付符坚城和这个突如其来的高手。
但这么一来，力分则薄，欲求兼顾，却是两边都对付不了，只听得“嗤”的一声，他那件大红袈裟已是给刺穿了！正是：
中华自有能人在，岂容胡虏任嚣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拍案撕盟驱敌使易容矫诏戏将军
这件袈裟经过他的玄功运用，有如扯满的风帆。如今突然给人一剑戳穿，登时软绵绵的垂下来，力道大减。
符坚城刚才没出全力，以至吃了大亏，此时在这生死关头，如何还敢留半分气力？
此消彼长，只听得“蓬”的一响，双掌相交，这次可是弥罗法师给他震退三步了。弥罗法师喉头发甜，涌到喉头的鲜血几乎也要喷了出来，但他死要面子，把这口鲜血吞了下去。
符坚城对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卫士好生感激，不过他在急切之间，也实是想不起来，他的手下，究竟是谁能够有如此高明的剑法？
此时他方有空暇，抬头向那卫士一望。
一望之下，不由得好生诧异，这个卫士并非他的手下，他也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袁奎此时刚刚跳起身来，看见这个卫士，也是不禁一怔，连忙问道：“你是谁？”他对皇帝最是忠心，是以纵然在这样极为混乱的场面之下，仍是忘不了要查问一下此人来历。
这个卫士不是别人，正是段剑平。
段剑平本是躲在假山背后准备接应陈石星的。他听见弥罗法师在养心殿里大吵大闹，就进来了。
来得正是合时，刚好赶上了救符坚城一命。
但想不到的是，在这样极之混乱的场面之下，那个对皇帝最忠心的老卫士袁奎，仍是忘不了要查问一下他的来历。宫中的卫士袁奎都是认识的，就是不认识他。
段剑平也知道或许可以瞒得过符坚城，但决计瞒不过袁奎。
百忙中他无暇思索，便即把那腰牌一扬，说道：“我是奉穆统领之命进宫护驾的，这是汪公公给我的腰牌。穆统领和汪公公都说，不管是什么人，他敢在禁宫胡闹，咱们就得把他轰出去！”
穆士杰是御林军的统领，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军，平时负责防卫“紫禁城”，皇帝出巡时亦是由御林军护驾。不过御林军的职责和大内侍卫的职责毕竟还是有别，一在宫外，一在宫内，御林军不奉圣旨，也是不能随便入宫的。
而且还有一层，御林军有御林军的服饰，大内卫士有大内卫士的服饰，段剑平认是御林军的军官，身上穿的却是大内卫士服饰。
段剑平不是不知道有这个破绽，但他既不能在大内总管和老卫武士袁奎面前冒认是大内侍卫，只好冒充是御林军了，希望在这样混乱的时候，或者可以混得过去。
果然给他混了过去。
并非袁奎看不出他的破绽，而是另有缘故。
朱见深和陈石星的约会本来是五日前就已到期的，朱见深生怕大内侍卫的力量不够，曾经想过要穆士杰派遣几名得力的手下入宫协助符坚城的。他把这事交给符坚城“斟酌办理”，但符坚城却不愿意穆士杰侵入他的势力范围，是以“留中不发”（即没有把皇帝的主意转告御林军统领穆士杰）。反正这只是皇帝口头上的吩咐，没有白纸黑字的“圣旨”。穆士杰根本不知道皇帝有过这个主意。过了几天倘若风平浪静，皇帝也会忘记的。
袁奎则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皇帝这个口头上的吩咐是给符坚城扣住了。
段剑平急中胡编的谎言，恰好有几分事实根据。
袁奎去了一大半疑心，把眼睛望着符坚城。
符坚城当然知道段剑平说的是假话。但一来由于段剑平刚刚救了他的性命，他多少也还有点感激段剑平的，不愿立即恩将仇报。二来他也不愿意给袁奎知道他对皇帝的命令“留中不发”，与其拆穿，不如将错就错。三来他确实亦是未能摸清段剑平的底细，段剑平的武功这么高，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穆士杰临时差遣他入宫的。
他明知袁奎把眼睛望着他，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解答。但在这样的情形底下，最好的办法自是假作不知，暂时不作声了。
袁奎见他不作声，只道他是默认，登时把最后的三分疑虑亦都消除。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再有空暇向符坚城查询了。
他和段剑平匆匆交谈几句，虽然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但在这片刻之间，盛怒的弥罗法师喘息稍过，又已发动攻击！
他双臂一振，全身骨骼发出爆豆似的逼逼卜卜的声响，双目精光大盛，陡地喝道：“岂有此理，竟也骂我胡闹？哼，哼，好呀，且看是谁把谁轰出去！”
大喝声中，双掌齐出，向袁奎劈去。距离一丈开外，尚未打到袁奎身上，那股劈空掌力已是有如排山倒海而来，袁奎给这股劈空掌力一压，几乎气也透不过来，胸口隐隐作痛，哪里还能说话。
段剑平一见不妙，立即闪电出招，唰的一剑，向他掌心的“劳宫穴”刺过去。“劳宫穴”倘被刺穿，真气一泄，多好的内功，也要大打折扣。
弥罗法师岂能让他刺个正着，立即伸指一弹。他的武功也确实是已臻化境，这一弹拿捏时候妙到毫巅，“铮”的一声，恰好弹着无锋的剑脊。
段剑平虎口流血，这一弹之力震得他手中的长剑都几乎掌握不牢，不由自已的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数丈开外。
符坚城此时早已来到袁奎身边，和袁奎并肩出击，方始抵敌得住弥罗法师的掌力。
三大高手，掌风激荡，把附近的一面窗子也震开了。剩下几名未受伤的卫士，赶忙加入战团，合力拦阻弥罗法师闯上御书房。
段剑平从窗口望出去，隐约看见陈石星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之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不过这次却不是陈石星，而是韩芷，韩芷正在向他招手。
长孙兆虽然捱了四十大板，受的只是皮肉之伤，此时亦已悄悄的爬了起来，冷不防的偷袭一个卫士。那卫士给他抓着肩胛骨，痛得哎哟一声叫了起来，随即晕了过去。但在他负痛挣扎之际，一个肘锤，也把长孙兆打得满天星斗，不由自已的倒退数步，又摔一跤。
段剑平一跃而上，剑交左手，一招“白虹贯日”，径刺长孙兆。长孙兆纵使毫未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此际伤上加伤，如何抵挡得了他这疾如闪电的一剑？
长孙兆情知无法躲闪，浊气上涌，不向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喝道：“你敢杀我！”他是恃着瓦剌使者的身份，索性公然撒泼了。
话犹未了，只觉胸口一凉，吓得长孙兆魂飞魄散，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见痛。原来段剑平的剑术早已到了收发随心境界，剑尖一沾着他的身体，立即改用刺尖剑法，刺了他胸口的麻穴，令他半身瘫痪。段剑平提小鸡似的，一把将长孙兆抓了起来，向袁奎掷去，喝道：“他们若还胡闹，把这小子再打四十大板！”
其实那些大内侍卫并非想不到要把长孙兆抓为人质，但毕竟碍于他是瓦剌使者的身份，不敢造次。
段剑平突然把长孙兆向袁奎抛去，袁奎无暇思索，只能将他接下。长孙兆一落入他的手中，已是势成骑虎，他不想走的这步棋也只能走了。
弥罗法师又惊又怒，向袁奎就扑过去，喝道：“你要把我们的贝勒怎么样，不放下来，我扭断你的狗头！”
袁奎接连受辱，也是拼着豁了出去，立即把长孙兆的身体当作盾牌，作一个旋风急舞，喝道：“好，你扭吧，看是谁扭断谁的狗头。”
符坚城连忙插在二人中间，叫道：“法师暂且住手，有话好说！袁奎，你也不可对长孙贝勒无礼，快放下来！”符坚城究竟是袁奎的顶头上司，被他一喝，只好把长孙兆放下，但仍是牢牢抓住他的后心。弥罗法师投鼠忌器，更是纵然怒火冲天也非得住手不可。
“你们胆敢如此侮辱我们的使者，这有什么话好说？”弥罗法师怒气冲冲地喝道。
袁奎喝道：“你不胡闹，我们自然不会对你们的使者无礼！”弥罗法师喝道：“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袁奎亢声说道：“这先要看你们想要怎样？”
符坚城道：“袁奎，不可无礼，快把长孙贝勒放了！”
袁奎说道：“他至少也得答应不在这里闹事，我才能放他的人。不错，长孙兆是瓦剌使者，但咱们的皇上就在这儿，岂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以礼相待，也必须大家都要守礼！”他一心忠于皇帝，牛脾气一发，纵然是顶头上司的命令，他也非驳回去不可。
弥罗法师听了袁奎这几句话，更是气得几乎就要爆炸。但在这样的形势底下，一来众寡不敌，二来他刚才用那极为霸道的“天魔掌”力，元气已经颇受损伤，倘若再打下去，只怕纵然能够闯出重围，过后不死也得大病一场。何况他闯得出去，长孙兆却是必定闯不出去的。
他一接过长孙兆，立即解开长孙兆被封的穴道，便向外走。符坚城叫道：“法师、贝勒，且稍待片刻，待我见过皇上，咱们再谈。这中间恐怕是有一点，有一点误会——”
符坚城早已想到可能是有“奸细”从中捣鬼，但却苦于无法在人前向弥罗法师解释。事情闹得太大，实在也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游目四顾，刚才那个救他性命的卫士早已不见，他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想要是现在就把他的怀疑说出来，袁奎一定会怪他刚才何以不说的。因此他只能打着这样一个如意算盘，待见过了皇帝，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再向弥罗法师好言解释，徐图善后。
但他却没想到，在弥罗法师和长孙兆气恼得几乎要爆炸的情形底下，他的如意算盘又怎么打得通呢？
弥罗法师怒气冲冲地喝道：“符坚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有胆的你把我们杀了，想我们留下受你们的侮辱，那是万万不能！”他一面说一面挥舞双臂，硬往前闯。那些惊得呆了的大内卫士，哪敢上前拦阻。
长孙兆穴道已解，疼痛更甚，也是怒气冲冲的嘶哑着声音喝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等待我们瓦剌大军来吧！”袁奎大怒道：“长孙兆，你狗嘴里不长象牙，你再敢胡骂，我、我……”底下的话未能说得出来，已是给符坚城封住他的嘴巴。长孙兆也着实有点害怕他，含糊的说了一声：“你敢怎样？”急急忙忙就和弥罗法师冲出了养心殿。
众卫士不敢拦阻，只好让他们冲出养心殿。
袁奎松了口气，说道：“符总管，我和你上去叩问圣安。”
符坚城一翻双眼，“你以为没事了？哼，你是在做梦，圣安用不着你叩问了，你赶快替我出去传令搜拿奸细。”
袁奎吃了一惊，“奸细？哪里来的奸细？什么样的奸细？”
他已经想到最先来的那个“长孙兆”可能是奸细了，但那个“长孙兆”尚未见他走出养心殿，又何须出外搜拿？
符坚城气得顿足说道：“我没工夫和你多说，那个奸细我也未曾和他朝过相，怎知他是什么模样？总之，你见到是陌生的人就拿便是！”
袁奎讷讷说道：“但是皇上身边……”
符坚城怒道：“有我保护圣驾，用不着你操心，快去，快去！”
得到了大内总管担当“护驾”的保证，这个最忠心于皇帝的老卫士才敢离开。
符坚城却还未知那个假冒长孙兆的奸细是否还在皇帝身边，心中着实有点忐忑不安。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阁楼，走近御书房的时候，先咳嗽一声。
朱见深喝道：“谁在外面？”
“奴才符坚城。”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
符坚城怔了一怔，说道：“奴才刚才已经来过了，是皇上吩咐，吩咐奴才下去陪那、陪那瓦剌国师的。”
朱见深哼了一声，道：“刚才，刚才你已经来迟了！你知不知道，朕最不想见的人早已来过了！”
符坚城见到皇帝，事情的真相当然是明白了。
但朱见深此际也正在患得患失之中！
他本来是打算向瓦剌屈服求和的，但在见过了陈石星，而且在他被迫打了瓦剌使者的屁股之后，他原来的打算可不能不重新考虑了。
他已经知道金刀寨在雁门关外打了胜仗。
他已经得到陈石星代表金刀寨主对他的保证，保证只要他抵抗瓦剌，就不会造他的反。
他曾亲手掷还那份和约草案给长孙兆，而且亲口斥骂了长孙兆的无礼威胁。长孙兆挨的那四十大板也是经他点头同意的。虽然这是由于他在挟持之下，不得不然。但最少他还有一份“皇上”的尊严，可不能对瓦剌说明当时的真相，向瓦剌赔罪道歉。
何况正如陈石星所言，有金刀寨主效忠于他，也不见得打不过瓦剌。但若金刀寨主造他的反，老百姓一定会听从金刀寨主的号令，外抗强敌，内除“昏君”的。那时只怕自己想做“儿皇帝”也做不成。
还有一层，陈石星的本领着实亦已把他吓破了胆，陈云二人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要是捉他们不到，他们定会再来。那时，他一想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这八个字，已是禁不住不寒而栗！
无可奈何，他只好准备牺牲龙文光，禁止符坚城“多事”了。
符坚城虽然没有“多事”，但陈石星等人也并非一帆风顺就能逃出紫禁城。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晨光曦微中只见一大队御林军正在盘马弯弓，严阵以待。箭簇上的光芒，恍似千点万点的寒星。
原来驻守在紫禁城外的御林军早已听得宫中的警钟，但却不知里面是发生什么事情，未奉宣召，不敢擅自入宫，只能作好准备，全军出动，封锁内外通道。御林军统领穆士杰此时正好是在东华门。
段剑平喝道：“闪开，闪开，我们奉命出城，赶快让路！”把那腰牌高高举起。
忽听得有人喝道：“不管是谁，给我站住！”御林军中，跃出一骑，一声大喝，震得他们耳鼓嗡嗡作响。
此人正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
韩芷见势不妙，连忙叫道：“奉命在身，请恕不能耽搁！”博一博穆士杰不敢阻拦，马不停蹄的往前硬闯。只是避开了穆士杰所在的方向。
哪知穆士杰竟然不卖汪直的账，张弓搭箭，嗖嗖嗖嗖，就是四枝连珠箭闪电般的射了出来！
四枝箭几乎是同时射到，两枝箭射云瑚，两枝箭射韩芷。
云瑚韩芷要想打落两枝箭不难，但她们乃是太监身份，宫中的太监纵然懂得一点武功，也不会怎样高明的。穆士杰这四枝连珠箭劲道极强，射得又准，她们倘若显露武功，只怕立即就会给他识破。
云韩二女也真是七窍玲珑，机智敏锐，不约而同的马上想道：“穆士杰怎样大胆，料他不敢射死皇帝身边的太监。”因此她只是勒住马头，却不施展接箭的功夫。
她们这可料得对了。
两枝箭几乎是贴着她们的鬓边飞过，她们感觉得到箭杆的寒意，却丝毫也没伤着她们的皮肉。
穆士杰的神射功夫吓得她们也禁不住发抖，一颗心都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不过也幸亏她们露出的惊慌神色不是假装，穆士杰这才减了两分疑心。
段剑平把腰牌一挡，“穆统领不相信我们是汪公公派出来的吗？”
穆士杰道：“汪公公派你们出来做什么”？
韩芷道：“这个请恕不能奉告！”
穆士杰哼了一声，“你们不说，我就不能放人！”
陈石星道：“事情实在不容延阻，请统领大人去问汪公公，让我们先走。”
穆士杰冷冷说道：“不行。我当然会派人去问汪公公，但你们必须在此留下！待到你们的身份证实之后，我才可以准你们走。”
云瑚也冷冷说道：“穆统领，你可以不理会汪公公给我们的腰牌，但难道你连圣旨也不放在眼内？”说话之时，把那把有“御笔”题诗的描金扇子张开，在穆士杰面前摇了一摇。
穆士杰认得“御笔”，初时吃了一惊，但疑心仍是未能全消，不肯便即放行。心里想道：“宫中的卫士和太监我虽然不是全都认得，但这种大违常规的事情，倘若他们真是奉了圣旨，太监必定是皇帝身边最宠信的太监，卫士也必定是挑选精明能干武艺高强的卫士，那就不应该是我不认识的了。”
不过由于云瑚有这把御扇在手，他却也不敢断定他们乃是假冒。
“我知道这是御扇，但可不是圣旨！”穆士杰说道。
韩芷说道：“你一定要亲眼看见圣旨？”
穆士杰道：“不错，宫中正在闹事，我职责攸关，宁可受皇上降罪，这圣旨我是非斗胆索阅不可！”
韩芷冷笑道：“好，你一定要看，就给你看，但可不能让你拿过去细看！这是机密大事，皇上吩咐我们不许让任何人泄漏的！”
说罢，她把那道：“圣旨”打开，一只手掩盖着内文，只让穆士杰看见御玺。
“圣旨”是写在有龙纹的玉版纸上的，这种纸张是特制的，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穆士杰一看纸张，就知这“圣旨”不假，再看“御玺”，更是一看就知乃是真的。
不过韩芷在打开圣旨之际，虽然迅即掩盖内文，但穆士杰眼快，已经看见了“圣旨”上写的龙文光的名字。
穆士杰与龙文光的私交不错，看见“圣旨”上有他的名字，不禁暗暗吃一惊，思疑不定：“这道圣旨，不知对他是好是坏？”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片喧闹之声，穆士杰抬头一看，只见又有两个人骑着马从东华门冲出来。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弥罗法师和长孙兆。
御林军中只有寥寥几个军官，知道有瓦剌使者已经入住禁宫的秘密，军士们却是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的。
御林军是奉了统领的严令，任何人未经盘问，是不许出此紫禁城的。故此他们虽然因为见到两个瓦剌人而大感诧异，却纷纷上前包围，阻止他们前进了。
弥罗法师正在气头上，马不停蹄的就冲过去，打翻了几个近前的御林军，喝道：“谁敢拦我？要性命的赶快滚开！”
有个脾气戆直、性情急躁的军官大怒喝道：“给我滚下马来，管你是天王老子，你也不能在紫禁城中这样肆无忌惮！”大喝声中，挺起长矛，就要刺杀弥罗法师的坐骑。
他只是一个武功寻常的普通军官，焉能是弥罗法师的对手？弥罗法师一声冷笑，夺过长矛，反而把他刺于马下！
但这一下可犯了众怒，御林军的军士平时已经是憎恨瓦剌人的，只因受了长官拘束，不敢发泄这种仇恨敌人的情绪而已。此时他们恃着有统领的命令作为护符，急忙趁着统领未曾更改命令之前，立即纷纷上前动手。
也不知是谁一声大喝，登时箭如雨下。
弥罗法师脱下袈裟，舞起来当作盾牌。他的内功委实非同小可，强弓硬弩，沾着他的袈裟，便给荡开。但长孙兆可没这份功力，弥罗法师一个照顾不周，长孙兆大腿中了一箭，摔下马来。
弥罗法师此时也吓得慌了，连忙喝道：“住手，住手！你们不认识我，穆士杰认识我，快叫你们的统领来向我赔罪！”
穆士杰本来还想盘问陈石星几句的，突然发生了这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也不禁吓得慌了。
他连忙喝道：“住手，住手，赶快给我住手！”御林军听见他的命令，方始停止发箭。长孙兆大腿中箭，伤上加伤，已经爬不起来了。幸而外伤虽重，也还只是皮肉之伤。混战中韩芷早已收回“圣旨”，一行四人，快马奔驰，出了紫禁城了。
穆士杰此时一来是无暇再盘问他们，二来又已确实知道他们持有“圣旨”，自是不敢下令阻拦。
不过在他的手下停止放箭之后，在他未曾上前向弥罗法师赔罪之前，他却还是没有忘记吩咐三个军官，叫他们跟着“钦差”到龙文光的尚书府。这并非他怀疑“圣旨”，而是顾念私交，故此要手下去打听消息。有机会的话，还可以抢在“钦差”之前，向龙文光报讯。这三个军官都是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用不着他详加指示。弥罗法师见穆士杰现身，方始松了口气，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射伤长孙贝勒，这笔账我暂且记下，以后再算。如今你赶快给我们换过两匹坐骑，由你护送我们出京郊三十里！
龙文光的尚书府私邸在西直门外的京城近郊，那是一个风景幽美的地方。
陈石星等人出了西直门，便听见得得蹄声，知是有人追来了。回头一看，果然是三个御林军军官。
这三个军官不敢追上去和他们一起，只是若即若离的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这样做可以解释为奉了长官之命，暗中保护“钦差”，并不违背朝廷法例。
陈石星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可不能不有点儿提心吊胆了。但若回过头去对付这三个军官，却又恐怕闯出祸来，误了大事。
那三个军官本来是不即不离的跟着他们的，不知怎的，跟了一程，距离却是渐渐拉开，越来越远。过了一条弯路，回头一看，那三骑马竟然都已不见。
陈石星道：“奇怪，他们的坐骑脚力实在并不输于咱们的御马，怎的他们又不追来了？”
云瑚笑道：“说不定他们是追了一程，忽然想起‘三思而后行’的古训，三思之后，结果还是给咱们的‘圣旨’吓倒了。”
其实不是他们给“圣旨”吓倒，而是他们的坐骑倒了。
这三个军官追了一程，不知怎的，坐骑忽然都是口吐白沫，片刻之间，相继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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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莫名其妙，正待察看，忽听得马铃声响，路口转弯之处跑出一骑骏马，骑在马背上的人也是一个御林军军官。
三个军官不禁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施礼。
原来这个军官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在御林军的地位仅次于穆士杰的副统领应修元。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应修元问道。
其中一个答道：“禀大人，不知怎的，我们的坐骑好像忽然都生了病，走不动了，真是古怪！”
一人说道：“我们是奉了穆统领之命，到龙大人的尚书府去的，不料却碰上这样尴尬之事，请应大人指示，该怎么办？”
另一人则问道：“应大人，你怎么也来了？”他比另外两个人较为细心，似乎对这位顶头上司也有点起疑，虽然亦是恭恭敬敬的答话，但一双眼睛却是不住的打量应修元。
应修元哼了一声，说道：“好在我来，否则可要给你们误了事了。穆统领就是因为放心你们不下，故而叫我亲自来办这件事的。你们回去吧，穆统领有另外的差使派给你们。”
其中两个军官本来就是不大想去龙府的，听得应修元这么一说，正是合了他们的心愿，“官场波谲云诡，变化实是难测。穆统领要我们去通风报讯，目的当然是讨好龙文光。但倘若这道圣旨当真是对龙文光不利，龙文光一倒，穆统领身居高位，不愁连累。我们这次的通风报讯之事给查了出来，只怕就要遭无妄之灾了。”
如此一想，这两个人立即欢天喜地地说道：“多谢应大人体贴，亲自来替代我们办这件事。”第三个军官虽然稍有疑心，但见同伴都已奉命，自是不敢独违众议。
三个军官弃马跑步回去，应修元则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拨转马头，快马加鞭，追赶陈石星等人去了。
陈石星等一行人刚刚转出一条绕过山坳的弯路，忽又听得马蹄踏地之声，来得恍如暴风骤雨。回头一看，只见追来的只是一个军官了。
陈石星“咦”了一声，轻声说道：“这个鹰爪孙可又不是刚才那三个人了。”云瑚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在陈石星耳边悄悄说道：“我认得这个人，他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应修元。”
陈石星心想，御林军出动仅次于穆士杰的高手追来，看此情形，十九是看出我们的破绽了，一番交手，只怕难免。于是说道：“好，待会儿让我缠着他，你们快点到龙家去。”
话犹未了，应修元的快马已经来到他们后面，距离仅只数十步之遥了。
陈石星勒住马头，喝道：“我们是奉了圣旨赶着去办公事的钦差，什么人胆敢闯道？”
应修元没有答话，但却哈哈一笑，把手一扬。
陈石星只道他是发什么暗器，赶忙拔剑出鞘，一招“横扫六合”，剑光霍霍四面展开，护住身躯。
不料还未碰着那“暗器”，那“暗器”却在他的头顶自行爆裂，泥碎簌簌而落，洒了陈石星满头满面。
“暗器”竟是一颗泥丸。
陈石星心头一动，惊疑不定，只听得那应修元已在哈哈笑道：“陈少侠，恭喜你大功告成。你没忘掉昨晚给你引路的人吧？”
陈石星又惊又喜，可也有点怀疑，御林军的副统领却怎会帮他们的忙？
韩芷忽地笑了起来，说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冒牌的御林军副统领！你的改容易貌真是不了起，几乎连我也给你瞒了过去。”
那冒牌的应修元笑道：“韩女侠到底是行家，一看就看出我的破绽。”
韩芷说道：“我本来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你这一身衣裳似乎稍微有点不称身。不过，这也不是太大的破绽，倘若不是你先说穿昨晚的秘密，我也不敢猜疑你是冒牌的应修元的。”
那人笑道：“但愿这个破绽不会给龙文光的家人发现才好。”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原来老前辈是赶来帮忙我们对付那龙老贼的。”
他们一面走一面说的，那人把坐骑与陈石星靠拢，并辔而行，笑道：“你别口口声声叫我什么老前辈，说起来我和你们的师门都有一点渊源，或许我比你痴长几岁，可以叫你一声老弟，但对段剑平兄，我是应该称他大哥的。不过这位韩芷姑娘，若然序起班辈，则是应该叫我一声师兄了。”
韩芷说道：“我早看出你年纪不老，所以没叫你老前辈。但我可也想不到有你这位同门，还是请你明白告诉我你是谁吧。”
那人说道：“我的名字，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知道。家师的名字，则或许你们听过。”
陈石星道：“兄台本领如此高明，尊师一定是位名震武林的前辈高人了。那就请兄台赐知令师的高姓大名吧。”
那人笑道：“若论出道之早，家师还在上一代的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张大侠之前，前辈二字，倒是可以当之无愧的。若论名声，几十年前，他也的确是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但可惜却不是什么好名声。所以‘高人’二字，小弟倒是要替家师谢辞了。”
做徒弟的如此议论师父，那是极为罕见之事。陈石星等人不禁一怔。
那人似乎知道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这倒不是我做徒弟妄敢对师父不敬，你们不知，我的师父平生最不喜欢戴什么武林高人的帽子，和他同时的人，都认为他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不论正派邪派，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字，十之八九，恐怕都要大皱眉头。他老人家也以此自豪，并不因为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引以为耻的。”
韩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令师的真名实姓。”
那人这才说道：“家师姓谷，讳凌峰。”
陈石星尚在思索，段剑平已是想了起来，说道：“令师敢情是在五六十年之前就已大大有名的妙手神偷谷、谷大侠。”
那人说道：“不错，他是当时天下第一的妙手神偷，但却没人称他大侠的。”
段剑平道：“怪不得你说和我们的师门都有一点渊源了。陈大哥，令师张丹枫大侠恐怕还未曾对你说过吧，这位谷老前辈是令师生前好友，以神偷绝技、改容易貌之术以及泥丸打穴的功夫并称三绝的。”
陈石星道：“我是家师的关门弟子，我入门之日，就是家师仙去之时。他老人家的故事，差不多我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那人说道：“你的来历我已经知道了。我来此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师门渊源，与你一会，我叫秦岱云。”
陈石星笑道：“秦兄，御书房那个镇纸铜狮的眼睛给人挖掉，还有大同总兵那份奏折也给人换上了金刀寨主的书信，这两件事情都是你干的吧？”秦岱云笑道：“不错，都是小弟干的。雕虫小技，教老兄见笑了。”
陈石星道：“这次你虽然不是偷皇帝的宝物，反而是替金刀寨主送了皇帝一份大礼，但能够在养心殿内，施展偷天换日的功夫，亦已足以显出老兄师门的神偷绝技确是名不虚传了！”
云瑚说道：“秦大哥，原来你是奉了金刀寨主之命来办这件事的么？你几时投入山寨的，我还未知道呢。”
秦岱云这才把内里因由告诉他们。
原来他的师父妙手神偷谷凌峰平生最喜欢偷两种东西，一是奇珍异宝，一是武学典籍，甚至各大门派的拳经剑谱他都敢偷，因此不论黑道白道，不论王公贵人以及武林大豪，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头痛。
他隐居之后，晚年忽生悔意，临死前吩咐他的关门弟子道：“我平生做的坏事多，好事少。虽然做的坏事也从未伤及无辜，但做的好事也大都是鸡毛蒜皮，不足称道的小善。
“‘大恶’虽未为，‘小善’无足道。善恶相权，盖棺论定，我还是功不补过的。
“我不想死后留名，但却必须要你替我做一件较大的好事，方能稍赎罪衍，也让我可以安心入土了。”
秦岱云复述师父临终的吩咐之后，稍停片刻，让他们先猜一猜。
段剑平道：“令师是武林的一代奇人，他要你做的好事，想必也是非同小可。我猜大概是和金刀寨主有关的吧。”
秦岱云道：“不错。家师虽然避世隐居，绝迹江湖也差不多有四十年之久。但对外面的大事，他还是知道的。近年金刀寨主在雁门关外抵御瓦剌入侵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吩咐我道：‘我平生积聚的珠宝甚多，我并非贪财，只是喜欢拿来把玩。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嗜好，所以珠宝我就不留给你，我死后，你拿去送给金刀寨主，让他变卖了做军饷。我偷来的一大堆拳经剑谱则留给你，我限于资质，贪多而嚼不烂，但愿你得了这些武学典籍之后，在武学上将来远胜于我。’”
陈石星赞道：“令师做的这件好事，可比劫富济贫更有意义了。姑且勿论令师从无‘大恶’，即使他做过许多坏事，只这一件好事已足以补过有余。”
他们一路谈谈笑笑，不知不觉已是到了龙文光在西郊的私邸了。龙府的家人看见御林军副统领应修元和两个大内卫士，还有两个小太监一起前来，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赶忙入内禀报了。
不过一会，龙府管家沙通海便即出迎。沙通海本是龙文光手下的一名高级军官，龙文光“告假”之后，他瞧出“苗头”不妙，索性趁早辞了官职，改做龙文光的管家。要是龙文光没事，他还可以东山再起。做龙府的管家也很不错，胜于在波谲云诡的官场，糊里糊涂的给人加上一个罪名挤掉。
他带着一点诧异的神情看着冒充御林军副统领的秦岱云，“应大人，你可以稍为透露一点消息给我们知道，这道圣旨，对我们的大人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原来他和应修元一向是称兄道弟的。
秦岱云见他看不出自己的破绽，心中暗暗得意，便即和他打“官腔”道：“皇上亲手交下的圣旨，谁敢事先打开偷看。莫说我不知道，你就是问这两位钦差公公，他们也不知道。你快点请你们的大人出来迎接圣旨吧，说不定是大喜事也未可知。”
沙通海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既然如此，小的也不敢多问了。请钦差大人和应副统领稍待片刻，小人马上去请家主出来。”
他说“稍待片刻”，但陈石星等人却几乎等了半个时辰，尚未看见龙文光出来。
他们也知道迎接圣旨，是需要整肃衣冠的，但即使换上官服，按理也无须等这么久。
充当钦差的韩芷正要大发脾气，龙文光出来了。
韩芷立即喝道：“龙文光跪接领旨！”
龙文光跪了下来，全身俯伏，脸都几乎贴到地上，心里想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搞的什么把戏？你们要我跪下那只有对我更好。”
云瑚小时候是常常见到龙文光的，此时只觉得他苍老许多，但还是旧时模样，他既已跪倒地上，云瑚也就不再仔细打量他了。
韩芷大声宣读圣旨。她是个年轻女子，太监说话的声音本来是带“雌音”的，料想不至露出马脚。
“兵部尚书兼任九门提督龙文光私通敌国，泄漏军机，平日居官，又多贪赃枉法罪行，着即撤职查办，交东厂暂行看管，待朕亲自审问，钦此！”
听罢“圣旨”，龙文光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颤声说道：“钦差大人，可否赐圣旨罪臣拜阅？”
韩芷喝道：“大胆龙文光，你敢怀疑圣旨吗？”
龙文光道：“不敢，依朝廷体制，一品大臣似乎可以请求皇上赐这恩典。”
在五人当中，云瑚是比较懂得朝廷的“体制”的，但却也不知道是否有这一条，心里想道：“反正我这圣旨不假，便让他过目何妨？”于是说道：“好，那就让你看个明白吧。大内侍卫，把这圣旨赐他拜阅，待他看过之后，立即摘下他的顶戴朝珠！”这条条例，云瑚倒是知道的。不过若不是龙文光搬出什么朝廷体制，她也几乎想不起来。她叫陈石星上去赐圣旨、摘顶戴，已是作了预防万一的打算。万一龙文光起疑，拒奉圣旨，陈石星可以立即将他拿下。
陈石星的武功足以和当世任何一位高手周旋，胜得过他的当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龙文光不过是个老朽文官，云瑚自是不虑有变。
哪知事情的变化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们交接“圣旨”的这一刹那，陈石星忽地感到虎口一麻。手少阳经脉的关元穴、曲池穴、少商穴同时发热！
这是内功中最难练的“隔物传功”！“龙文光”只凭一张薄纸，就能把内力传送过来，震撼陈石星手少阳经脉的三处大穴，功力之深，当真是匪夷所思，世所罕见。
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老朽衰弱的文官能有这样深厚的功力，莫说他事先没有运功相抗，即使他早有准备，只怕也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奇袭”！
说时迟，那时快，龙文光一声大喝，已是把陈石星抓着，迅即点了他的麻穴，把他的身躯高举起来了！
变出意外，云瑚、韩芷、秦岱云、段剑平等人，在这刹那之间，都是不禁一呆！
云瑚唰的拔出剑来，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圣旨所要拿办的罪臣！”但因陈石星在他手上，云瑚投鼠忌器，是以青冥剑虽已出鞘，却是不敢就刺过去。
秦岱云正要抢过去，施展他的妙手空空绝技，把圣旨先夺回来，忽地有几桶水朝着他当头淋下，原来是早已埋伏在屋项上的几个龙府卫士，手中都是拿着一桶冰水，趁着这个时机泼下来了。
秦岱云等人此时正是心神慌乱之际，饶是秦岱云闪躲得快，几桶水同时泼下，也把他泼成了好像落汤鸡。云瑚等人也给水珠泼了满头满面，脸上的化装七零八落，登时现出庐山真面目。
“龙文光”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我是冒充龙大人，但你们却也是冒充钦差。”
冒充龙文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东海龙王”司空阔！
秦岱云喝道：“司空阔，你以为我们是冒充钦差，那你可错了。这是如假包换的圣旨，你不信叫龙文光出来瞧瞧！你们胆敢对皇上的圣旨如此侮辱，纵然你们将来可以一走了之，龙文光可是难逃抄家灭族之祸！龙文光，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自己仔细想想！”
话犹未了，里面果然就走出了一个人来，但却不是龙文光。
那人打了个哈哈，说道：“你是何方小子，胆子可也当真不小，你看看我是何人，难道你冒充老子，也是皇上的圣旨准你冒充的吗？”
原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御林军副统领应修元！
龙文光的管家沙通海一发现了冒牌副统领的可疑之点，便即进内与龙文光、东海龙王商量对策，一方面由东海龙王用同样的手段假扮作龙文光，一方面立即派人飞骑去找应修元。
秦岱云哈哈笑道：“世事本来真假难分，咱们倒也不妨亲近亲近！”一跃而前，闪电发招！
秦岱云这一掌打着他的肩头，只觉软绵绵的好似打着了一堆棉花，突然虎口一震，对方反弹的内力倏忽而来，将他的手掌弹开，秦岱云一个“细胸巧翻云”，应修元尚未来得及还招，他已倒纵出数丈开外。
他一个倒纵开去，脚跟站稳，便即把手一扬，淡淡说道：“这圣旨是降给龙文光的，我看还是请沙管家拿去给龙文光吧。龙文光若然大胆拒接圣旨，或者对这圣旨有什么怀疑，也该由他亲自去叩见皇上，问个清楚。”
他手中扬起的那件物事，可不正是东海龙王刚刚交给应修元收藏的那道圣旨？
秦岱云在和应修元闪电过招的这瞬息之间，不但打了应修元一掌，还居然能够将他贴身收藏的“圣旨”偷了出来，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应修元自己更是吓得心惊胆颤，“这小子刚才假如是用喂毒的暗器在我胸膛刺了一下，我吃的亏恐怕就更大了！”
秦岱云趁着众人一呆之际，身形一晃，倏的又到了沙通海面前，喝道：“接圣旨吧！”
沙通海一惊之下，本能的举掌遮拦，陡觉掌心触着一团宝物，一抓抓去，那道圣旨已经是塞到他的手心了。沙通海大怒道：“好小子，胆敢戏弄于我！”
他不敢毁坏“圣旨”，腾不出手来运用掌法，但鸳鸯连环腿则已疾忙踢出。他是北方“谭腿”的名家，腿上的功夫比掌上的功夫更强。
但他出腿虽快，却如何踢得着秦岱云？秦岱云一个转身，又是把手一扬，这次却是把三枚铜钱向东海龙王打去。
他的泥丸打穴功夫是武林一绝，改用铜钱，更劲更准。东海龙王在他和应修元交手之际，就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防他暴起发难。但此际，“钱镖”打来，他想把陈石星当作盾牌，却还是未能如他所愿，三枚“钱镖”全打中了他的穴道！
秦岱云正自欢喜，忽听得东海龙王哈哈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大笑声中，三枚“钱镖”疾如流星的反打回来，分向上中下三路打秦岱云的三处穴道，和秦岱云刚才打他的手法正好相同。不过刚才秦岱云是手发“钱镖”，而现在这三枚“钱镖”则是打着了他的身体，给他反震回来的。原来东海龙王也练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他的内功造诣不知比应修元高明多少，他不但练到人沾衣即跌，暗器打着他的穴道也会弹开。
这一下大出秦岱云意料之外，饶是他轻功妙绝，也是躲避得极为狼狈，窜高伏低，在地上打了个滚，结果还是给最后一枚“钱镖”打着臀部。不过幸好已是避开穴道，只是一阵辣痛的感觉，皮肉也都没有受伤。
东海龙王本来正在哈哈大笑的，不知怎的笑声突然中断，蓦地一声大吼，把陈石星抛了出去！
原来陈石星的内功造诣虽然不及东海龙王深厚，但他得张丹枫所传的玄功要诀，却是另一门奥妙异常的功夫，可以“挪移穴道”，所谓“挪移穴道”，就是将穴道所受的对方内功移与别处，压力一减，被封的穴道便可慢慢解开。这门功夫和运气冲关的解穴功夫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当秦岱云的钱镖打着东海龙王之际，陈石星的穴道已经解开。他被东海龙王高高举起，紧紧抓着，上半身发不出力，但双足则是可以活动的。脚尖一踢，踢着了东海龙王膝盖的环跳穴。
陈石星的功力自是远非秦岱云可比，东海龙王纵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被踢着穴道也是禁不住半身酥麻，陈石星乘机便即举掌向他天灵盖拍下。
骤出不意，奇袭突来，东海龙王为了免受掌击天灵盖之殃，百忙中亦已无暇思量，自是只好把陈石星抛出去了。
他的内功也委实高强，在这瞬息之间，运气三转，已是解开了被封的环跳穴，下半身的酸麻之感虽未全消，已无大碍。
他一声大吼，扑上前去，待要再抓陈石星，云瑚如何能让他再续施杀手，一招“横云断峰”，青冥剑疾挥出去，拦在陈石星前面。
东海龙王伸手一抓，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袖被削了一幅，在剑光中绞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缩手得快，手指都几乎给云瑚的宝剑削断。
原来东海龙王的武功本是比云瑚高得多的，若在平时，他空手对付云瑚的宝剑，也决计不会吃亏。但此际他穴道方解，跳跃不灵，却是险些被云瑚伤了。
秦岱云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刚刚翻起身来，沙通海的连环鸳鸯腿已是向他踢到。
陈石星被东海龙王振臂一抛，去势劲疾，无巧不巧，正好是向着沙通海的所在飞去，他的出腿比沙通海快了半分，“乓”的一声，把沙通海踢出数丈开外，摔得头破血流。
东海龙王喝道：“把我的兵器拿来！”内堂跑出四名龙府武士，每两个人扛着一支“万字夺”，四名武士同时发一声喊，把双夺向东海龙王抛出。此时陈石星亦已拔剑出鞘，与云瑚并肩站立了。
东海龙王把双夺接到手中，喝道：“好，我就用这对万字夺再斗一斗你们的双剑！如你们所愿，公平比划一场！”
陈石星笑道：“你是我们手下败将，你不服气，再斗何妨？”
东海龙王怒道：“上次你们使诈取胜，岂能妄自夸口？我不与你们斗口舌之利，接招！”
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霎忽之间，双剑和双夺已经碰击了十七八下，溅起了一溜溜的火花。
东海龙王切齿要雪西洞庭山一败之辱，此次再度交锋，一交手就全神贯注，把平生本领都拿出来，比前次更加厉害。只见他双夺展开，迎、送、剪、扎、吞、吐、抽、撒，八诀八法，圆熟凌厉，使到疾处，宛如骇电惊霆，轰击着两道银虹，又如两条墨龙，舞爪张牙，贴着陈云二人的身形似要待机而啮！
三人越斗越烈，风声呼呼，震耳如雷，冷电精芒，耀眼生缬，不知不觉，在他们周围的数丈之内，已是没人敢接近这个圈子。
大厅内正在乱成一团，有一个人从内堂走出来，陈石星认得这个人是龙文光手下的高级军官石广元。石广元和沙通海一向乃是龙文光身边的“哼哈”二将的。
石广元神色似乎有点紧张，说道：“司空舵主，龙大人的意思是念在这位云姑娘和他有过父女之情，不想做得太绝，因此特准她和她的朋友都一起走。司空舵主，请你手下留情，现在就进去见龙大人，不必理会他们了。”
此言一出，陈石星好生惊诧，龙文光怎的会有这样好心？
东海龙王也起了思疑，但他知道的内情比陈石星多，他不相信龙文光要放走云瑚是出于“父女之情”，但却不能不忽地想起“树倒猢狲散”这句老话。
东海龙王正因久战不下，乐得抽身，虚晃一招，转身便走。
云瑚怒气填胸喝道：“姓龙的老贼，有胆的你出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东海龙王笑道：“云姑娘，你走吧，龙大人好歹是你的……”话犹未了，云瑚已是连人带剑疾冲过来，一腔怒气，好像都要发泄在东海龙王身上了。
东海龙王右手的万字夺一招“举火燎天”迎上，喝道：“不知死活的丫头，你——”“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云瑚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倒飞！
陈石星大吃一惊，慌忙一招“长虹经天”，剑光暴涨，当真就像一道银虹，横截在东海龙王与云瑚之间。
这霎那间东海龙王只觉头皮一阵沁凉，原来云瑚在飞身倒纵之时，剑锋掠过，把他的一片头发削了下来。东海龙王对陈石星颇有几分顾忌，对云瑚却是一直不放在心上的。不料他认为是功力和他悬殊的云瑚，如今竟然几乎削了他的头皮，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连忙退入后堂，放下闸门。
陈石星回过头来，云瑚脚尖刚刚着地，身形晃了两晃，不过用不着陈石星扶她，亦已站稳了。陈石星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
陈石星道：“瑚妹，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何况这老贼的权势即将如冰山溶解，咱们也用不上再等十年，咱们就让这老贼多活几天吧。”
云瑚冷静下来，也知若要马上报仇，决计无望，心里想道：“龙老贼葫芦里卖的不知是什么药，但他把东海龙王唤进去，无论如何，总是有利于我们杀出重围了。不错，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当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于是点了点头，与陈石星双剑合璧，会合了段剑平、秦岱云等人，杀出龙府。
正奔跑间，忽见前面来了一彪军马，打的正是御林军旗号，当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一个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另外一个竟是大内总管符坚城。符坚城与穆士杰职位相等，但因所司有别，按说身为大内总管的符坚城是应该在紫禁城中保卫皇帝，不会轻易出宫的。如今他竟然跟随御林军，驰来龙府，显见此事大不寻常。
但还有令陈石星更为吃惊的事——
御林军正在散开，追逐一群乞丐，这帮乞丐约有二、三十人，纷纷跑进路边的早已收割了的稻田之中，四散奔逃。
秦岱云喝道：“御林军是用来和叫化子打仗的吗，真是有失体面，快快给我住手！”
他是假扮御林军的副统领应修元的，脸上的化装刚才在龙家虽然因受水淋，油彩斑驳，好像个大花脸，形状甚是滑稽，但和应修元多少也还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的也还是御林军副统领的服饰。陈石星、段剑平、云瑚和韩芷也还是卫士和太监的装扮。
御林军看见他们，不觉都是诧异之极。有些不明底细的御林军还禁不住失声叫了起来：“咦，应副统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符坚城和穆士杰自是心中雪亮，穆士杰连忙喝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冒充应副统领，咄，这些人都是假冒的，快快拿下！”
秦岱云和陈石星正是要把御林军引开来对付他们。
陈石星笑道：“昨晚咱们已经会过面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钦差不是冒充！”
符坚城怔了一怔，喝道：“胡说八道，今日非拿你不可！”他口里这么说，心中可着实有点踌躇，不知是否应该真的把陈石星拿下。
原来他和穆士杰才是真正奉了皇帝之命，前来拿办龙文光的真钦差。
朱见深患得患失，但事情已经闹得不可收拾，瓦剌的使者长孙兆和瓦剌国师弥罗法师又已出城去了。长孙兆是给打了四十板屁股的，即使朱见深以九五之尊亲自追出京城去向他赔罪，只怕也是难以挽回。朱见深也决不可能如此“纡尊降贵”。
另一方面，陈云二人亦已逃走，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金刀寨主，金刀寨主又刚刚在雁门关外打了胜仗。那份密约若是金刀寨主拿出来公诸天下，乘势起兵，打出“内除昏君，外抗强敌”旗号的话，朱见深也担当不起！
权衡轻重，无可奈何，朱见深只好冒着得罪瓦剌的危险，准备部分接受金刀寨主的条件了。首先要牺牲的当然便是龙文光。
符、穆二人和龙文光都是私交甚厚的，他们不但大张旗鼓，率领三百名御林军浩浩荡荡的开往龙家，而且在出发之前，派人飞骑前往龙家通风报讯，这就是龙文光刚为什么肯轻易放过陈石星这些人的内里原因了。那时他已经得到密报，自是要东海龙王、沙通海等人保护他逃跑，无暇再和陈石星他们纠缠了。但符坚城却也想不到未至龙府，半路上就碰上陈石星。
御林军见秦岱云扮他们的副统领如此相似，无不诧异，发一声喊，纷纷上前拿他。陈石星等人便给被困的丐帮弟子解围。
秦岱云志在引开御林军，他仗着绝顶轻功，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在四面冲来的铁蹄之下钻了过去。骑着马的御林军反而没有他灵活，有几个来不及勒住坐骑的，互相碰撞，弄得人仰马翻。
穆士杰大怒喝道：“你们闪开，我来拿他！”秦岱云知道他的厉害，抢了一匹坐骑就跑。穆士杰从兵士手中取过一枝长矛，振臂向秦岱云掷去。矛重力沉，呼呼风响。秦岱云扮了个鬼脸，叫道：“乖乖不得了，你不顾同僚情分，我只好躲上金銮殿找皇帝小子和你们评理了。”一个镫里藏身，整个身子侧挂马鞍旁边，长矛挟风，从马背上飞了过去。有个御林军活该倒霉，他上来堵截，给长矛掷个正着，登时胸口开了个洞，滚下马鞍。
穆士杰喝道：“小贼往哪里走？”拍马追来。段剑平此时亦已抢了一匹坐骑，跑来替秦岱云抵挡。穆士杰提起铁枪，一招“蛟龙出海”，猛力刺去。段剑平内力比不上他，枪剑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段剑平的青钢剑弯成了弧形。韩芷见势不妙，赶忙上前相助，方始打成平手。
陈云二人双剑合璧，杀退符坚城，跟着与段韩二人会合，冲杀出去。
穆士杰还想去追，符坚城低声说道：“由得他们去吧。”穆士杰怔了一怔，说道：“我看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不趁这机会抓他？”符坚城微笑道：“出门要看气候，今天的气候不大对劲，还是让这小子走了的好。”穆士杰也是条老狐狸，一点即透，说道：“对，咱们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抓龙文光的，要抓龙文光，就不能抓这小子了。”当下鸣金收兵，把还在田野里追逐丐帮弟子的御林军也招了回来。
陈云二人跑上山头，丐帮弟子也差不多到齐了。这帮丐帮弟子是由副舵主年大旗率领，前来接应他们的，不料途中碰上御林军，但只几人受伤，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
秦岱云忽道：“我想回龙家探听消息。这次我不扮作应修元，扮作一个普通的御林军军官。”
陈石星道：“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吧？”秦岱云笑道：“和人打架我比不过你，逃跑的功夫你们可是都不如我。我不去找穆士杰他们打架，我是准备待御林军走了，我才偷入龙家的。要是给他们识破，我立即就逃。”
陈石星知他本领，说道：“好，那么请你见机行事，咱们今晚在分舵相会。”
回到丐帮，已是二更时分，他们向帮主陆昆仑报告经过，刚刚说完秦岱云的事情，陆昆仑忽地喝道：“是朋友请进来吧！”话犹未了，忽觉微风飒然，烛光摇晃。云瑚定睛看时，只见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可不正是秦岱云是谁？
陆昆仑赞道：“秦老弟，好轻功！”
秦岱云道：“不敢当，晚辈秦岱云谒见帮主。”
陆昆仑笑道：“令师谷凌峰是我前辈，我出道之时，令师已是名震江湖数十年了。你称我做前辈，我才不敢当呢。”渭水渔樵等人在座，一叙之下，师门都有渊源，均表欣悦。
秦岱云道：“原来那队御林军真的是去捉拿龙文光的！”
陆昆仑道：“真的？那么龙文光已经被他们捉去没有？”
“没有。符坚城早已派人向他通风报讯，他和穆士杰率领的御林军又是大张旗鼓而来，莫说龙文光，他底下稍微有点地位的家人也都跑了。结果给御林军抓去的只是一些花匠、厨子、小童仆、婢女、马夫之类的小人物。捉人之后，跟着是抄家。”
林逸士道：“那就不能说他们是‘真的’去捉拿龙文光了。”
陆昆仑想了一想，笑道：“也不能说是全假的，这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此话怎讲？”
陆昆仑道：“皇旁为势所迫，不能不牺牲一个龙文光来缓和民愤，并且作为对金刀寨主的交代，他下了圣旨，公之天下，不能说不是‘真的’，但他任由手下的符坚城之辈玩弄花样，那就是真中有假了。但即使是半真半假，那也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林逸士气还未消，“他们私自放了龙文光，咱们非把这老贼捉回来不可。”
云瑚说道：“这老贼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处置老贼一事，就由石星和我去吧。”
韩芷说道：“大家先莫争着‘办案’，当务之急，是要打听出这老贼逃往何方。”
云瑚说道：“料想他不敢逃回原籍。”
秦岱云道：“我躲在龙家屋后的松林，龙家来不及逃走的人都给御林军抓了。但最后逃出来的两个人，御林军分明看见，却没人去抓他们。你猜这两人是谁？”
陈石星道：“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了。”
秦岱云道：“一个是龙成斌，一个是濮阳昆吾！”
陈石星道：“哦，原来濮阳昆吾一直躲在龙贼家中。他们瓦剌使者来了京师，他也依然深藏不露。”
云瑚若有所思，半晌说道：“他一直留在龙家恐怕就是为了预防龙家今日之祸。”
秦岱云道：“你的话对了，符坚城和穆士杰分明都认得龙成斌，但一见是濮阳昆吾扶着他走，就装作看不见了。当时本来有一部分御林军已经奉命去把守后门的，临时也被穆士杰撤了回来。”
乐隐夫道：“龙成斌这小贼是一个月前给我打伤的，居然还能活着逃命，也算难得。”
陈石星道：“这件事我却有点想不通，他是受了伤的，为什么他的叔叔不先让他逃走，竟然把他留到最后呢？”
乐隐夫道：“这有什么难猜，正因为他受了伤，他的叔叔怕增累赘，是以索性把他留给濮阳昆吾照料，博符坚城这些人不敢和濮阳昆吾为难。”
云瑚说道：“濮阳昆吾一直留在龙家，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龙成斌这样简单。而龙成斌之所以最后才走，也未必是因为他的叔父忙于自己逃命，不理他的缘故。”
乐隐夫道：“那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云瑚说道：“据我所知，龙成斌一向是替他叔父掌管机密文书的。”
陆昆仑道：“你的意思是这次龙家事起仓猝，龙成斌必须在御林军抄家之前，把不能带走的机密文书烧去，他要在浩繁的文书之中分别轻重，决定哪些带走，哪些毁掉，故而拖延了时候？”
秦岱云道：“我曾在这小贼身上偷了一张凉州的驻兵图，大概也可以算得是机密文书之一吧。”
当下他把那张地图拿给众人看，绘得十分精密，哪处险隘，哪处关口，有多少官兵驻守都写得十分详细。
陆昆仑看得心头火起，“原来龙文光不仅是勾结番邦，而是早就存心卖国的了。他仗着自己做了多年兵部尚书的便利，各州县的兵力部署他都知道，这样的军用地图恐怕也不止凉州一张。他大概都要拿去献给瓦剌的了。”
林逸士说道：“不错，照目前这个情形看来，这老贼十九是会跑往瓦剌去了。”
商量结果，众人同意由陈云二人前往瓦剌侦查。
临行前夕，自是说不尽的别怀离情。葛南威、杜素素与段剑平、韩芷这两对与他们相交最厚，更是依依不舍。
段韩这对准备重回大理，葛杜这对则准备到太湖王元振那里报告京师消息。
秦岱云忽道：“葛七侠、杜女侠，你们是不是和天龙剑客柳树庄结下梁子？”
杜素素道：“不错，他的儿子江湖浪子柳摇风是给我毁了容的，怎么样？”
秦岱云道：“听说他们要向你寻仇，柳摇风的母亲孟兰君绰号艳罗刹，是昔年的一个名闻江湖的女魔头，她十分溺爱这个独生儿子，这多半是她强逼丈夫出山与你们为难的，你们可要当心。”
葛南威道：“多谢关心，我们会应付的。”说罢，如有所思，半晌笑道：“陈大哥，但盼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陈石星只道是客套话，也不怎样放在心上，不久天就亮了。
陈云二人与一众朋友告辞，便即联骑北去。正是：
英雄肝胆从无畏，又向冰天雪地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故园寻梦心应碎异域惩奸胆更豪
倒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一路上并没发生什么事情，但也没有追上龙文光这一班人。
这一天到了云瑚的故乡——大同。
大同劫后苍凉，几家比较大的客店都歇业了。入黑之后，街头巡逻的士兵比在城中闲逛的市民还多。
大同有云瑚的老家，回到大同，云瑚自是不禁思念她的故居了。
她的家是被官府当作“逆产”抄了的，上一次她回来的时候，大门上还贴有封条。
入得城来，刚是交黑时分。陈石星要去找寻客店，云瑚忽地说道：“不用去找客店了。”
陈石星沉吟片刻，说道：“不错，咱们二人去投店住宿，只怕会引起别人注意。但你却有什么好去处呢？”
云瑚笑道：“你忘记了我的老家就在这里吗？”
“但你的家已经被封了两年多了，只怕早被当作逆产变卖了也说不定。”
“去看一看何妨。要是当真已经易主，那时再找客店不迟。”
颇出他们的意料，只见大门的封条虽然已经破烂，衙门的官印亦已模糊，但却并未“揭封”，门前也没有官兵看守。
他们跃过墙头，院子里也并没有像云瑚想像那样的乱草丛生。
云瑚踏入她的卧房，卧房的布置竟然和从前一样。再去看一看书房和几间客房，也是一样。虽然并非窗明几净，却也并没尘封。
云瑚又喜又惊，“看来好像经常有人打扫似的。”
陈石星道：“何以他们对‘逆产’照料得如此周到，此事倒是有点可疑。”
云瑚笑道：“反正咱们只住一晚，管它是甚来由。在这里住宿，总比在客店好得多。”
半夜时分，忽听得车马声音，有一辆马车停在她的家门。
“咦，他们推开门进来了。什么人这样大胆呢？”
方自惊疑不定，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云家是我当初交代大同知府照料的，他们照料得果然还算小心。唉，但我如今——”
说话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文光的侄儿龙成斌。
原来他一向爱慕云瑚，当时还想骗取云瑚做他的妻子，故而虽然把云家当作逆产封闭，但却暗中叮嘱地方官替他看管，不许有所损毁，希望得到云瑚之后，与云瑚一起回来，让她有个意外的欢喜。
云瑚此时的确是又惊又喜，欢喜比吃惊更多。不过她这个“意外的欢喜”却刚好是和龙成斌当初的设想相反！
她喜悦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小贼竟会自投罗网。
跟着一个人说道：“公子何必伤心，令叔受的不过是一时挫折。到了和林，大汗定将重用。公子还怕少得了荣华富贵吗？他年打回了北京，令叔岂仅只是当一个区区的兵部尚书而已。”
这人说的汉语甚为生硬，正是一向潜伏在龙家的那个瓦剌武士濮阳昆吾。
跟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大同丁总兵是龙大人当年保荐的，其实公子即使住到总兵衙门，也不会出事。”这人是呼延四兄弟中的老大呼延龙。
龙成斌苦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为边关总兵，消息自然灵通，你以为他得知咱家的消息，还会顾念旧情？”呼延龙道：“正因为他消息灵通，穆统领料想早已派密使通知他了。俗语说得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即使不顾念旧情，也得预防老大人东山再起。老大人在大同并没有出事，恐怕也是他暗中保护之功。他放老大人过去，又怎会加害公子？”
龙成斌说道：“不怕人知，最怕人见，咱们要是大摇大摆的跑到总兵衙门住宿，反而令他难做，还是避忌一点的好。所以我宁可冒犯私揭封条之罪，跑来云家过这一晚。”
呼延龙笑道：“公子计虑周详，住在这里，没人打扰，可要比住在客店舒服多了。”
说话之际，他们已经踏入客厅。呼延蛟早已点燃一盏马灯，前头引路。
陡然间只听得一声冷笑，剑光耀眼，云瑚已是抢先出来，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龙成斌你睁开狗眼瞧瞧，看我是谁？”
只见陈石星与云瑚并肩而立，龙成斌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呼延龙忙道：“公子快走！”呼延蛟把马灯抛开，铮、铮、铮、铮，四兄弟闪电拔剑，布成剑阵。
濮阳昆吾叫道：“公子，你要是逃不脱，快把文书毁掉。我去找援兵救你！”他说这话，是怕陈云二人不肯放过他，故而特地点明龙成斌身上藏有机密文书，其实最重要的文书，他早已取去了。
龙成斌大为着急，可是他未来得及“抗议”，陡然间，只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四兄弟的长剑已被陈云二人的宝剑同时削断！
龙成斌身上受了七八处剑伤，其中倒有五六处是误中了呼延四兄弟的剑。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眼见不能活了！
云瑚抹干了剑上的血渍，还剑入鞘，冷冷说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龙成斌这个小贼的下场可以作为你们的鉴戒！”
陈石星接着说道：“念在你们四兄弟的身份只是帮凶，尚非大奸大恶，但愿你们今后能够改过自新，你们走吧！”
呼延四兄弟想不到陈石星竟肯饶了他们，呼延龙道：“多谢陈少侠不杀之恩，我们自当听从少侠的吩咐，从今之后，是决不会再出江湖的了。”
天快亮了，云瑚叹口气道：“咱们也该走啦！”虽然是英雄儿女，对旧家总不免多少有点依恋之情。
陈石星道：“不错，听他们口气，大同总兵已经放走了龙老贼。金刀寨主就在雁门关，咱们先去禀告他老人家吧。”
出了大同，倒是一路无事，云瑚乃是旧地重来，带领陈石星到了山寨。
接风宴上，陈石星把与皇帝谈判的经过，以及出京之后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金刀寨主说道：“你们是想到瓦剌去找龙文光这奸贼报仇吗？目前似乎尚未是时候。”
云瑚道：“我们前往天山，可能取道瓦剌。倘若机缘凑巧，我们就动手报仇。否则我们就只是经过和林，便即前往天山了。伯伯放心，我已经跟韩姐姐学会了改容易貌之术，在瓦剌也未必会碰上熟识我们的人。”
陈石星道：“山寨最近大概不会打仗吧？”
金刀寨主道：“瓦剌新败之余，逼迫大明天子屈辱求和的计划又已失败，依常理推测，他们必须重新整军经武，安顿内部，一年之内，相信不敢南侵。”
陈石星道：“那么这一年的时间，已是足够我们从天山回来了。小侄是张丹枫大侠的关门弟子，伯伯想必亦已知道？”
金刀寨主道：“可是令师临终之命，要你去天山一趟和同门相认的么？”
陈石星道：“同门相认还在其次，家师晚年创立了一套剑法，我想把它交给大师兄。”
金刀寨主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跟着说道：“你的大师兄霍天都是天山派的创派掌门，他也是当今武林中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我知道令师在你入门那天便即仙去，你有机会见见你的大师兄，求他指点也好。”
谈完了正事之后，金刀寨主忽地想起一人，说道：“瓦剌的百姓和许多士兵也是不想打仗的。据我所知，瓦剌有八个各统一军的大将，其中一员大将名叫阿璞，就是反对大汗穷兵黩武，主张与汉人和好的。要是你们在必要之时，也不妨去见一见他。”
第二天，陈石星随云瑚到她母亲墓前告别，跨上坐骑，便即下山。
紫塞黄云望眼遮，征鞍未解又天涯，黄沙滚滚之中，骏马嘶风，越过草原，奔驰大漠。
过了大戈壁，又是截然不同的天地，进入了冰雪世界了。
这天他们从一座雪山下面经过，这座雪山形如宝塔，高耸入云，正中间一个晶莹的雪峰好像擎天玉柱，山坡上隐隐可见一道纵横交错的蔚蓝色闪光，好像河流，但却看不见它们流动。他们知道乃是冰川。
云瑚啧啧称道：“真是人间仙境！”
陈石星笑道：“人间仙境，我辈凡人是无福消受的，还是走吧！”
话犹未了，只见一匹马从林中飞逃出来，后面紧紧追出来的原来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独角犀牛，比陈石星见过的最大的水牛还大得多。
那只犀牛快逾奔马，眼看就要追上，骑着那匹马的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吓得大叫“救命”！
陈石星无暇思索，立即唰唰两鞭，催他的坐骑向山上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山坡上那头独角犀牛已经追上那个少年，少年的坐骑猛地一跃，斜窜奔去，少年跌下马背了！
陈石星急忙也从马上飞身掠出，他使出超卓轻功，疾如飞箭，人在半空，便即一个鹞子翻身，手中的宝剑亦已出鞘，俯冲而下，向那犀牛刺去。
千钧一发，幸好刚刚赶得上，陈石星一剑刺将下去，刺着那独角犀牛的眼睛，左手一推，同时把那少年推开。他使的是股巧劲，少年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恰恰避开了犀牛的践踏。
犀牛瞎了眼睛，狂冲乱撞，“轰隆”巨响，撞碎了一块横伸出来的巨石，它也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翻翻滚滚，终于摔下山沟，死了。
那少年惊魂未定，虽然并未受伤，却已吓得双腿酸软，爬不起来。
陈石星将他扶起来，用新学会的蒙古话说道：“那只凶恶的犀牛已经死了，没事啦。你——”忽地觉得这少年的相貌好熟，这刹那间，两个人都是不禁呆了一呆，跟着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
那少年好像碰着老朋友似的，大喜如狂，握着陈石星的手，用汉语说道：“陈大哥，你还记得我吗？你送给我的那头雪里红，我还养着呢，它唱得越发好听了。”
这个少年正是两年前跟随父亲出使北京的那位瓦剌“小王爷”。
云瑚笑道：“小王爷，你好。”
“小王爷”定睛瞧着云瑚，半晌笑道：“陈大哥，原来你这位朋友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你不说我几乎不敢认她。”
云瑚取出那把“御扇”，摇了一摇，说道：“你送给陈大哥的这份礼物，陈大哥让我替他保管。这把扇子曾经帮了我们不少的忙，我们更要多谢你呢。”
“小王爷”道：“这算不了什么，这把扇子是你们的皇帝送给我的见面礼，我不过借花献佛而已。”他自小就兼习汉文，不但汉语说得流利，一些普通的成语他也用得不错。
云瑚说道：“小王爷，你怎的独自一人跑到荒山野岭上来，也不带随从？”
小王爷道：“你们听见过雪山上有冰宫的传说吗？”
陈石星道：“曾听得牧人说过，但那也不过是传说罢了。”
小王爷道：“不，我相信那是真的！”
陈石星见他语气如此肯定，不禁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小王爷道：“我爹爹说的。不过我是偷听爹爹的说话，只听到一点儿。这次我也是瞒住爹爹偷出来的。”
于是他说出事情的经过：“我早就听得那个传说了，很想去看一看。可是没人敢带我去，有一次我透露心愿，还给爹爹骂了一顿。他说莫说所谓‘冰宫’的传说当不得真，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座冰宫，他也决不允许我去冒这个险。以后我就不敢再提了。
“可是他不许我去，我心里就越想去。前天晚上，我无意中偷听到爹爹和一个新来的卫士说话，爹爹好像是吩咐他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到雪山的冰宫去的，我偷偷跟踪这个卫士，想去一探冰宫之秘，不料在这边的山上迷了路，凶恶的犀牛也出来欺负我了。陈大哥，幸亏碰上了你，救了我的性命。”
陈石星道：“你现在已经看得见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了，你爹爹的话没错，就算山上真有冰宫，你也是决计攀不上去的，你还是回家吧。”
小王爷吃了许多苦头，已萌悔意，叹口气道：“莫说雪山我爬不上，这崎岖的山道我也走不惯，万一再碰上独角犀牛那样凶恶的野兽，更哪里去找救星？那个卫士又已失了踪迹，我不想回去，也只得回去啦。你们将来会到和林吗？我真希望能够在和林好好招待你们。”
陈石星笑道：“即使到了和林，我也不能到你的王府去拜访你的。”
小王爷敲了敲脑袋，“我真糊涂，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却忘记了你曾经和我们的国师打过架了。你们当然不能住在我的家里。不过你们若是到了和林，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另外的住处的。”
陈石星道：“多谢小王爷的好意，有件事情，我想请小王爷帮忙。”
小王爷道：“陈大哥，你这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正不知如何报答你才好。你说吧，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石星道：“请你不要把碰上我们的事情说给任何人知道。”
小王爷道：“陈大哥，你放心，我懂得的。”
他的那匹坐骑乃是久经训练的战马，刚才躲避犀牛，此时已从林中出来了。小王爷跨上坐骑，再一次向陈石星多谢救命之恩，这才走了。
他们走了一程，忽见有两个人在前面跑，后面四个蒙面人在追逐他们。
前面那个少年人给一个蒙面人追上了。少年的伙伴也给另外三个人围攻了。
给围攻那个人武功似乎不弱，和三个对手打得难分难解。
跑在前面那个少年则在大叫：“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追杀我？”
紧追不舍那个蒙面人哈哈笑道：“不错，我与你并无私仇，但谁叫你是阿璞将军的儿子？”
陈石星听得“阿璞将军”四字，连忙跑去。
蒙面人已追上那少年了，他飞身一掠，恍如饥鹰扑兔，朝着少年，凌空抓下。
陈石星的马跑得最快，恰好及时赶到。陈石星飞身下马，挡在少年身前。
陈石星见蒙面人轻功超卓，不敢怠慢，唰的一剑便刺出去，喝道：“斩断你的狗爪！”这人凌空扑下，本是很难避开的。不料他的手臂竟然会像蛇一般扭曲，陈石星对准他的虎口刺去，只道非中不可，哪知刺了个空。
双方动作都是快到极点，那人脚尖尚未沾地，立即抓向陈石星肩上的琵琶骨，用的是极为古怪的分筋错骨手法，这种手法和中土的各大门派都不相同，陈石星见所未见。当下身形滴溜溜一转，避招还招“七星伴月”使出，同时刺对方的七处穴道。
那人中了一剑，知道陈石星的厉害，立即逃走。但陈石星没刺着他的穴道，对他的武功之强，也是颇为诧异。
陈石星忙于救人，无暇追他，叫道：“瑚妹——”
他想叫云瑚截住这人，不料云瑚尚未出手，那人已是丧命。
他是给那少年的伙伴杀的。
那人给三个蒙面人围攻，本来已是有点应接不暇，不知怎的，忽然大发神威，一口气就杀了三个敌人，快如闪电。
最后那蒙面人给他追上，大惊叫道：“慕容圭，你——”话犹未了，已是一剑穿心，被那人杀了。
陈石星扶起那个少年，那少年道：“我叫阿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话犹未了，见那蒙面人骨碌碌的从山波上滚下来，蒙面巾已给荆棘撕破，露出真相。阿坚顾不得和陈石星说话，失声叫道：“啊，原来是——”
那同伴叫道：“少爷！”似乎是想阻止他说出来。
阿坚笑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人是右贤王手下的第一号武士，名叫赫天德。”
陈石星道：“怪不得他的武功这么了得！”
阿坚说道：“你是汉人吧？你也知道右贤王？”
陈石星道：“右贤王大名鼎鼎，在贵国权势仅次于大汗，早在来到贵国之前，我已经知道了。”心里暗笑：“我不仅和他相识，还是他的老对头呢！”
阿坚接着介绍那人：“他是我爹爹的卫士，名叫慕容圭。”
慕容圭道：“多谢你帮了我们少爷的忙。”伸手与他相握。
陈石星知道他是有心试自己的武功，故意不露声色，慕容圭把内力加到了八九分，只觉有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对方却没运劲反击。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知道陈石星武功在他之上，连忙松手说道：“佩服，佩服！”
阿坚越发欢喜，说道：“你们是到和林去的么？”
陈石星道：“不错。”
阿坚道：“有什么事？”
陈石星道：“我们是逃荒来的，想找事做。”
阿坚喜道：“我爹正想请个护院，要是你不嫌委屈——”
陈石星心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当然便即应承。
“你已经知道我的爹爹是谁了吧？”
“刚刚听得这强盗说的，令尊敢情是阿璞将军？”
“不错。”
“我一到贵国，就听得人人称颂阿璞将军，想不到在这里得遇公子。”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这样客气。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妹子。”
“那么请你们兄妹一起到我家中。我的爹爹和别的将军不同，他对汉人、蒙古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慕容圭见小将军对他们这样好，对他们也客气多了。
“少爷，今日之事，回去只能禀告你爹知道。对别人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
“我懂得的。陈兄，请你们兄妹也代我们保守秘密。”
陈石星佯作不解，说道：“不知我该不该问？”
阿坚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右贤王的卫士来行刺我，大概你觉得很奇怪吧？”
陈石星点了点头。
阿坚说道：“右贤王一向妒忌我的爹爹，不过这次他竟然差遣卫士来行刺我，这倒是我料想不到的。”
陈石星和云瑚的坐骑是金刀寨主所赠，阿坚与慕容圭的坐骑更是大宛名驹，第二天就赶到和林了。
阿坚回到家中，老仆人见他带个汉人回来，不觉有点诧异，说道：“老将军正在后面练武，请两位客人稍候一会，少爷，我和你去请老将军。”
阿坚说道：“不必这样麻烦了。这两位汉人朋友不是外人，而且又都是懂得武功的朋友，我和他们一起到后面看爹爹练武，爹爹也不会怪我的。”
阿坚说道：“家父数十年如一日，只要不是生病，每天他都要练武两次的。”当下带陈云二人，悄悄走入花园。
只见一个年约五旬开外的将军，把一柄厚背钢刀舞得呼呼风响，使到疾处，附近树木的叶子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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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星定睛细看，见阿璞将军的刀法使得迅疾无比，变化也很奇幻，心里想道：“如果他不做将军，在武林中也算得是一位高手。”同地又不禁有点诧异：“他这刀法我虽然没有见过，十招之中，却也有三五招似曾相识，看来不像是西域的武功，倒像是中土所传的武学，许多招数，变化虽然有异，蛛丝马迹，却是可寻。”
使到疾处，只听得“喀嚓”一声，阿璞斫断了一株粗如儿臂的树枝，由于刀法极快，看去只是一刀，给斩断的树枝却已断为三截。
陈石星情不自禁的赞道：“好刀法！”
阿璞将军抱刀凝立，说道：“阿坚，你回来了。这位朋友是——”
阿坚道：“这两位汉人朋友是孩儿的救命恩人。”
阿璞听罢儿子所述，目光炯炯，打量陈石星，忽地说道：“坚儿，你出去吩咐登马诺，谁都不许进来。你回来的时候，顺手关上园门。”
“陈兄，你和令妹当真只是为了谋生来和林的吗？”阿璞问道。
陈石星道：“实不相瞒，我们是金刀寨主的朋友。”
阿璞又惊又喜，呆了一呆，说道：“我与金刀寨主神交已久，只恨无缘会面。”
“金刀寨主对将军也是十分仰慕，时常和我们谈及将军的。”
“他怎样说我？”
陈石星道：“他说将军是汉人的真正朋友，是贵国身居高位者最有见识的人！”
阿璞忙道：“金刀寨主太夸奖我了。”
陈石星道：“这可不是空泛的赞辞，以将军的地位，而能主张汉蒙友好，实在难得。”
阿璞说道：“要和汉人友好，这是我们祖宗的家训。我虽然没有到过汉人的地方，但说起来我们这一家可是和你们汉人颇有渊源的。”
阿坚已经回到父亲身边，说道：“真的吗，你都未曾和我说过呢。”
说至此处，忽地回过头来，问陈石星道：“贵国的风家快刀可有传人？”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晚辈孤陋寡闻，中土各家各派以快刀著称的，我只知道孟家快刀和石家快刀，风家快刀可没听过。”
阿璞将军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恐怕是早已失传了。”接着再问：“那么贵国武林中有关‘风、云、雷、电’的传说你可听过？”
陈石星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张丹枫本来是武林中见闻最为广博的一位大宗师，但可惜他入门之日，张丹枫便即去世，因此有关武林的掌故他所知甚少，根本就不知道“风、云、雷、电”是什么，当然答不出来了。
云瑚蓦地想起，说道：“风、云、雷、电的故事，爹爹曾经和我谈过一些，他们是三百年前在武林中齐名的四位高手，对么？”阿璞说道：“不错。”
陈石星道：“哦，原来风、云、雷、电是四个人。”
云瑚说道：“风是风天扬，曾创下追风刀刀法。云是云中燕，是个女子，以剑法、轻功著称。雷是一个绰号叫做‘轰天雷’、名叫凌铁威的人，内功最强。‘电’也是绰号，是‘闪电剑’耿电。这四个人都是南宋初年的刀客。听说风云二人乃是夫妇。可惜经过了几百年，如今他们各创一家的武功恐怕是早已失掉了。”（有关“风、云、雷、电”的故事详见拙著同名小说。）
阿璞笑道：“云姑娘倒是记得很清楚，但你可知道云中燕是哪一族人吗？”
云瑚道：“她不是汉人吗？爹没和我说过，年代太远，恐怕他也不知。”
阿璞道：“她是我们蒙古的公主，云中燕是她自己取的汉人名字。她和那位风大侠两情相悦，抛下公主不做，与他私奔的。”
云瑚心念一动，恍然大悟，“将军，你的刀法可是那位风大侠传下来的？”
阿璞说道：“不错。三百年前我的那位祖先和风大侠是异国朋友，他的妻子更是汉名云中燕那位蒙古公主的侍女。我那位祖先夫妇二人都曾跟云中燕到过中国的，风大侠也曾来过我们这儿。我家本曾和风家相约，以后世世代代，后人都要往来的。可惜过了一百多年，由于战乱频仍，这个约定大家都不能遵守，音讯就此中断了。”
云瑚道：“原来将军的家训有这么一个动人的故事，待我们回到中原，自当替将军打听风家后代的消息。”
阿璞笑道：“故事中的异国友谊固然感人，但还是谈目前的事要紧。对啦，我还没有请问你们，你们是金刀寨主派来的吗？”
云瑚道：“不是。不过我们此行的目的，则是曾经和金刀寨主说过，并且得到他的同意的。”
阿璞道：“请恕冒昧，不知你们的来意可否让我知道。”
陈石星道：“我们本来就准备禀告将军。”当下将他们追踪龙文光而来到和林的经过，简单扼要的告诉阿璞将军。
阿璞道：“他们已经到了和林了，如今是住在右贤王的家里。据我所知，你们说的那个龙老贼正在等候我们大汗的召见。”
陈石星道：“他一定会挑唆你们的大汗又动干戈。”
阿璞道：“这是当然的了。你们想必亦已知道，右贤王是主战最力的人，故此正要借重他呢。”
阿坚咬牙说道：“这种卖国求荣的小人，怪不得你们恨他。他不但祸害汉人，来到和林，只怕也要给我们蒙古人带来一场灾祸。”
云瑚问道：“跟这老贼来的有个绰号东海龙王的司空阔，将军知道吗？”
阿璞说道：“知道，听说他的武功不在我们瓦剌第一高手弥罗法师之下。他在和林的风头之劲也不亚于龙文光呢。”
“哦，他出了什么风头？”
“他的主子尚未得到大汗召见，他已经在大汗面前出尽风头了。”
原来瓦剌大汗穷兵黩武，他的嗜好也是充满血腥味的死亡游戏，宫中养了许多狮子、老虎、斑豹之类的猛兽，闲来就叫武士与野兽搏斗为乐，他的十八名金帐武士就是在和猛兽搏斗之中，能够力毙狮虎而被挑选出来的。
“东海龙王在大汗面前献技，不过半个时辰，就杀了三头金毛巨狮、五头吊睛白额虎，外加两头比狮虎还要凶猛的金钱豹。这样的‘赫赫战果’，自有大汗所创的人兽搏斗游戏以来，乃是前无古人的了。”
陈石星道：“以他的武功，杀几头猛兽自是不费吹灰之力。”阿璞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后来大汗叫他和十八名金帐武士依次比武，十八名金帐武士全都败在他的手下。”
陈石星笑道：“他只顾自己出风头，纵然讨得大汗喜欢，只怕却是难免给大汗手下的武士妒忌了。”
阿璞说道：“不错，所以第二天金帐武士就联同请弥罗法师出来，要他一挫东海龙王的锐气。”
云瑚甚感兴趣，问道：“比武结果怎样？”
“听说刚好是功力悉敌，难分高下。但也有两种刚好相反的说法，一种说是东海龙王不敢强宾压主，故此对敝国的第一高手给了几分面子；另一种说法则是弥罗法师要笼络他，是以手下留情。
“但不管是谁让谁，听说他们倒是不打不成相识，比武过后，弥罗法师就请东海龙王做他的客人，住在他的布拉达宫，和他切磋武功去了。”
云瑚连忙问道：“如此说来，他如今已经不是和龙老贼一起，住在右贤王的家里了？”
阿璞道：“听说弥罗法师要和他切磋一门上乘内功，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云瑚大喜道：“这就更好了！”
阿璞怔了一怔，说道：“你的意思，是，是想——”
云瑚道：“不错，我是想趁这机会刺杀龙文光！这老贼不仅害了我的父母，而且是卖国求荣、国人皆曰可杀的奸臣，我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非杀他不可。如今那武功最好的东海龙王不在他的身边，那就更方便下手了！”
阿璞沉吟不语。阿坚说道：“爹爹，你刚才也曾说过，这个姓龙的家伙是把灾难带来瓦剌的，咱们应该帮忙他们，索性把右贤王也一并刺杀，那就更妙。”
阿璞斥道：“两件事情应该分开，我不许你有刺杀右贤王的念头！”
阿坚道：“为什么？爹爹，他屡次在大汗面前进谗，想陷害你，你忘记了？而且，他也曾经派遣武士要刺杀我呢。”
阿璞道：“别人做了坏事，咱们可不能跟着他也做坏事。右贤王是我的同僚，他用阴谋诡计来陷害我，我可要光明正大的对付他。再说，大汗不肯改变穷兵黩武的做法，死了一个右贤王，也还有第二个右贤王助纣为虐呢。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与右贤王有仇，要是刺杀右贤王，大汗还会不疑心是我吗？我不怕大汗加罪，但不值得和他这样拼！”
云瑚道：“将军说得对，我们不会连累将军的。”
阿璞继续说道：“你们可别多心。我并不是说你们不对。虽然我不赞成暗杀，但凡事都有例外，在你们这种情形，既然不能把龙文光捉回去由你们的皇帝明正典刑，国恨家仇又不能不报，你们要刺杀他，我当然是不能阻拦的。不过我恐怕也不能帮你们什么忙。”
云瑚道：“将军，我们也懂得你的处境，不会令你为难的。要去刺杀龙文光，人多反而不妙，就只我们两个便行了！”
阿璞道：“东海龙王如今虽然是不在右贤王的府中，他手下本领高强的武士可还当真不少……”
陈云二人齐声说道：“我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阿璞道：“我是希望你们能够一举成功的，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总得做点准备功夫，比如说右贤王家住何方，你们都尚未知道呢。你们初到和林，人地生疏，不如再过些时，待机行事。反正东海龙王也不会这样快回到右贤王那里。”
第二天，阿璞找了个曾在右贤王王府当过差的心腹家人来，不但绘了王府的地图，而且把他所知的一切有关王府的情形都详详细细的说给陈云二人知道。
第三天，陈云二人乔装打扮，扮成蒙古人跟那人到王府附近察看地形。云瑚的改容易貌之术得自韩芷所传，虽然未必青出于蓝，亦已是甚为精妙，化装成蒙古人，果然维妙维肖。他们尽量避免和外人说话，谁也看不出他们乃是汉人。
应该做的准备功夫都已做了，第四天晚上，他们就按照计划，到右贤王府中去行刺了。
这晚天公作“美”，无月无星，正是最适宜夜行人活动的天气。
王府花园的后面，是一面峭壁，拔地而起，不下二三十丈，由于峭壁如削，料想王府的卫士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够从峭壁过来，陈云二人就正好乘虚而入了。
他们以超卓的轻功，攀登峭壁，偷入王府后园。
园子里静悄悄的倒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按照那个曾经在王府做过下人所说的情况，右贤王通常是在三处地方过夜，一处是他的“福晋”（正室）的寝宫，一处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妃子的住处，还有一处是他审阅机密文件的书房。
王府的建筑少说也有几百间，无月无星，风向也都难辨，确是难找。而且他们并非要行刺右贤王，也不想去找他。
陈石星笑道：“咱们只好碰碰运气，一路侦察过去吧。”
他们蛇行兔伏，借物障形，走到一个所在，忽见小楼一角有灯光透露。
这个所在像是大园子里的小园子，另有短墙隔开，周围并没发现守卫。
纱窗现出人影，陈石星凝眸一看，不觉又惊又喜，看这样子，可不正是小王爷是谁？
只听得小王爷喃喃自语：“真的会是他们，我可不敢相信。但倘若真是他们，真有此事，我该不该将我所知禀告父王呢？”
陈石星起了疑团，咬着云瑚的耳朵说道：“咱们去冒个险！”
他一个“黄鹄冲霄”的身法，身形平地拔起，落处无声，上了那座小楼。
小王爷忽见窗子无风自开，一个人跳了进来，这霎那间，不由得惊得呆了。
“你，你是……”一个“谁”字尚未吐出唇边，陈石星已是掩着他的嘴巴：“别嚷，是我！”
小王爷听出了陈石星的声音，莫说他对陈石星本来是有友谊，即使没有友谊存在，他是深知陈石星武功的厉害的，当然不敢叫嚷了，说时迟，那时快，云瑚亦已跟着上来，进了他的房间。
陈石星道：“多蒙小王爷把我们当作朋友，实不相瞒，我们固然是应约而来，但也确实还有别的事情，想请小王爷帮个不大不小的忙。”
小王爷越发吃惊，说道：“什么事情？难道、难道——”
云瑚问道：“难道什么？”
小王爷把眼睛望着陈石星，好像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气。陈石星笑道：“小王爷，你刚才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我都听见了。多谢你没有将碰见我们的事情，告诉你的父亲。但好像有人曾经在王爷面前谈及我们，是不是？”
小王爷道：“不错。陈大哥，请恕我问得率直，你们不是要来刺杀我的爹爹吧？”
陈石星道：“当然不是！你想想，假如我们要刺杀你的爹爹，怎能还请你帮忙？”
小王爷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说道：“陈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们不是要杀我的爹爹，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的忙。”
陈石星道：“我想先知道，你的爹爹怎的会知道我们到了和林，又怎的会以为我们要来行刺他呢？”
“有人在我的爹爹面前告密。”
“告密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无意中偶然听到的。我躲在屏风背后，不敢出来，只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那人怎样说？”
“告密的人说，阿璞将军找来了两名武功高强的汉人刺客，要行刺爹爹。他说刺客是一男一女，年纪很轻。他没有说出你们的名字，但爹爹已经猜想到是你们了。这人对你们到了和林之后的一举一动，似乎了如指掌，陈大哥，你大概应该猜得到是谁吗？”
陈石星早已心里有数，说道：“不必猜了。目前我们有紧要的事情立即要做。”
“是要在我们王府做的么？”
“不错。”
小王爷道：“那么我要先告诉你们，爹爹为了防备你们行刺，在他平时起居之所，共有三处地方，早已安排了埋伏，不但有伏兵，而且设有机关。你们要是误闯的话，危险之极。这三处地方是——”
陈石星道：“这三处地方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并非要来行刺你的父亲，当然也会避开危险处所的。”
小王爷松了口气，这才完全放下了心。原来他虽然相信陈石星，但还是不能不有点戒惧于心，因此他把父亲设伏之事说了出来，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提醒朋友，另一方面未尝不也含有吓阻的用意在内。
“好，那你赶快说吧，你要我怎样帮忙？”
“容易得很，只要你告诉我，龙文光是住在那里？”
小王爷道：“爹爹拨了一幢房子给他们这班人居住，在园子的西北角，前面有个池塘，那个姓龙的客人住在‘喜雨楼’上，‘喜雨楼’这三个字是用汉字题匾的，漆金大字，要是有月亮的话，隐约可见的。”
陈石星道：“好，我们会找得到的。”
小王爷蓦地想起一事，“要是过了三更，你们还未找到喜雨楼的话，那还是趁早出去的好。”
陈石星道：“为什么？”
小王爷道：“那人走了之后，爹爹还在和粘布达商量。粘布达是我们家的总管。爹爹要入宫觐见大汗，叫粘布达准备车马。那时已是黄昏时分……”
云瑚道：“你的爹爹去见大汗，那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小王爷道：“爹爹虽然可以陪大汗饮酒作乐，但按照往常习惯，至迟三更之前，他必然回来。”
云瑚道：“那又怎样？”
小王爷道：“前两天我已经听得爹爹说过，他恐怕府中高手不足，尤其是那个龙文光带来的武功最强的东海龙王给国师请去切磋武功之后，他恐怕贵宾缺乏高手保护，万一出了事情，大汗也会降罪他的。他要粘布达替他物色高手来当侍卫，但急切之间却又哪里去礼聘高手？因此据我猜测，爹爹这次入宫，一来是要将阿璞将军找来了汉人刺客的事情禀告大汗，二来很可能是要大汗借用几名金帐武士。你们想行刺龙文光，要是在三更之前未能得手，危险就大得多了。”
云瑚笑道：“多谢你告诉我，但要是我们害怕危险，我们也不会来了。”
离开了小王爷，陈石星抬头一看天色，虽然还是乌云盖月，但却可以看见天边的北斗星了。天色没有他们刚来时候的沉暗。
陈石星辨明方向，立即去找喜雨楼。
途中云瑚在他耳边悄悄说道：“那个告密的人你猜是谁？”陈石星道：“咱们同时把心中所疑的人说出好不好？”
云瑚笑道：“好，一、二、三——”他们同时在口中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来，果然大家说的都是“慕容圭”！
云瑚道：“那怎么办？阿璞将军身边藏有这样的奸人可是危险得很啊！”
陈石星道：“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要在三更之前刺杀龙老贼，任何事情都要等到得手之后再说了。”
云瑚轻轻一拉他的衣袖，在他耳边说道：“噤声，你瞧那边。”
只见那边隐隐有金光闪烁，陈石星大喜道：“不错，是喜雨楼了！”他用的是传音入密功夫，把声音凝成一线，送入云瑚耳内，即使有人站在他的旁边，也不会听得见的。
云瑚道：“右贤王既然设了埋伏，等待咱们自投罗网，恐怕就不只是在他通常所在的那三个地方设埋伏了，喜雨楼可能也有机关的。”
陈石星道：“好，那么我试一试投石问路。”
陈石星随手在地上拾起一颗石子，用弹指神通的功夫轻轻一弹，飞上楼头。
猛听得“轰隆”一声，栏杆折断，楼面裂开，喷出火光，靠近栏杆的一角竟然塌了。
一颗小小的石子，如何能够造成如此惊人的破坏力量？原来这楼上果然是装有机关，来人必须从内院的那道楼梯登楼，方可安然无事。
随着那“轰隆”一声，乱箭纷纷射出，倘若真的是一个人跳上去的话，即使轻功多好，能够迅速避开爆炸之处，只怕也要给乱箭射成刺猬！
心念未已，只听得四面八方响起了“捉刺客，快来捉刺客啊”的呼喊！同时黑漆的夜空，也出现了载浮载沉的点点火光，那不是星光，是楼中放出来的孔明灯，少说也有数十盏之多。
“天有不测之风云”，刚刚云开月现，此时天色又变了，恢复了乌云掩月的阴暗天色，而且下起小雨。不过天空上的数十盏孔明灯却还是飘飘荡荡，照得见地面的景物，有如特别光亮的繁星。
陈石星人急智生，抓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捏，捏成无数碎块，以弹指神通的功夫，接连弹出，不消片刻，空中的孔明灯给他打落十之八九，待到第三批第四批卫士赶到之时，孔明灯全都打灭了。
天黑如墨，对他们大大有利。孔明灯熄灭之前，他们早已认明方向，当下施展超卓的轻功，绕过假山，穿过花丛，避开卫士，乘黑逃走。
卫士从四面八方赶到喜雨楼前，他们却已逃到没有卫士巡逻的角落了。
云瑚松了口气，忽地问道：“大哥，你看小王爷的话是否全都可靠？”
“我想他不会对我说谎的。你是怀疑他哪一点？”
“右贤王已经入宫去见大汗？”
“他恐怕咱们今晚进来行刺，虽然他已经布下陷阱，只怕也还是要预防万一的。他离开王府，依我看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他不怕龙文光万一会有意外吗？”
陈石星瞿然一省，“哦，你的意思是龙文光这老贼可能也跟他入宫会见大汗了？”
“我只是如此猜想而已。假如小王爷的话可信的话。”
她话犹未了，忽听得群马嘶鸣。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王府的马厩，厩中的马匹受惊，嘶鸣不已，而且有几匹马逃了出来。
职司管理车马的王府马监亦已在梦中惊醒，连忙叫他的两个手下帮忙约束马匹，陈石星听得他嘀嘀咕咕地说道：“今晚真是倒楣，送了王爷出门，刚想睡一好觉，不知又在闹什么事情，害我没有一觉好睡。”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倏地现出身形，一把将他抓住，那两个马夫亦已给云瑚点了穴道。
马监失声叫道：“你，你是什么人？”陈石星是蒙古武士的打扮，马监还以为他是王府的人来开自己的玩笑。
陈石星用蒙古话冷冷说道：“我是刺客！”
马监吓得魂飞魄散，哀声求告：“我不过是个低三下四的奴才，好汉你可不要杀我！”
陈石星道：“你说老实话，我就饶你，否则——你瞧！”腾的一脚横扫过去，把三根碗口般粗大的用来系马的木桩扫得同时倒下，断为六段。
马监颤声说道：“好汉，你，你要知道什么？小人不、不敢遮瞒。”
陈石星道：“瑚妹，你过来问他。”他的蒙古话比不上云瑚，是以叫云瑚代问口供。
“王爷和谁一起出去？”
“那两个人我认不得的。”
“是汉人还是蒙古人。”
“好像是汉人。”
“其中一个是否上了年纪的？”
“有个花白胡子的，看来恐怕是有六十左右年纪了。”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王府的？”
“初更时分。”
“什么时候回来？”
“小人不知，王爷没说。”
陈石星道：“不必问了，那人定是龙老贼无疑。”
云瑚说道：“好，我让你睡一好觉。”点了马监的昏睡穴，说道：“咱们替他迎接‘贵宾’，大哥，你挑两匹好马。”
他们跨上坐骑，从花园的后门冲出，后门虽然有几名卫士，却哪里能够拦阻他们？除了一个比较机伶的卫士早就躲起来之外，其他的卫士都给陈石星用碎石子打着了穴道。
摸黑走了一会，天色稍为好一些，天边的北斗星隐约可见。云瑚道：“不知到了三更没有？”
陈石星在这方面较有经验，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斗转星横，恐怕三更已经过了。”
话犹未了，忽听得车声辚辚，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正从山坡上下来。车头挂有风灯，看得出是辆华丽的大马车，决非普遍人家所能有的。
云瑚大喜过望，悄声说道：“一定是右贤王的马车，只不知龙老贼在不在车上。咱们过去截住他！”
陈石星道：“先别露出身份，冒充王府家人，见机行事！”
他们两匹马迎着那辆马车奔去，雨后斜坡，那辆马车缓缓前行，车上有人喝道：“来的什么人，想找死么？快快勒住坐骑！”说的是蒙古话，声音似曾相识。
两匹马停在马车前面，马车亦已戛然而止。云瑚捏着嗓子说道：“王府的人，来向王爷报信的。”
车帘揭开，右贤王探头外视，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府中出了何事？”他觉得云瑚的口音甚为陌生，听得出不是他的心腹手下。
陈石星和云瑚下了坐骑，走到马车前面，在距离十步之内，半弯着腰，向右贤王行参见之礼。
云瑚故意装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气喘呼呼的急促说道：“王府闯进刺客，请王爷暂时不要回去。我，我是——”说到后面，装作力竭声嘶，右贤王已是听不真切。
右贤王哈哈笑道：“刺客早已在我意料之中，料他们也跑不了，我正要回去审问他们。嘿，你叫什么名字，说清楚点，我听不真——”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倏的一个“黄鹄冲霄”，身形平地拔起，一抓向右贤王抓下。
右贤王做梦也想不到他家的“奴才”会偷袭他，“啊呀”一声，刚刚叫得出来，就给陈石星一把抓着。
坐在右贤王身边的是个披着大红袈裟的番僧，出手也是快极。几乎在同一时候，“呼”的一掌，向陈石星天灵盖劈下。
陈石星陡觉劲风飒然，已知此人的功力只有在他之上，决不在他之下。当下霍的一个“凤点头”，说时迟，那时快，已是把右贤王的身体举了起来，喝道：“有胆的，你打！”
他只道右贤王已经落在自己手中，这个番僧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他们王爷的性命。哪知这个番僧竟是毫不踌躇，哼的一声，喝道：“有什么不敢！”果然说打就打，一掌拍向右贤王后心。
红衣番僧一张口说话，陈石星这才听了出来，原来这个“胆大包天”的对手不是别个，正是瓦剌的第一高手弥罗法师。
原来弥罗法师擅于“隔物传功”，这一掌的掌力，其实已是传到陈石星身上。
陈石星胸口一震，一个鹞子翻身，从马车上跃出去，手中仍然牢牢抓着右贤王。
弥罗法师本来以为这一掌打下去，对方绝对来不及伤害王爷，就会给他的“龙象功”震得重伤的，对方一受重伤，右贤王自然就可以脱出他的掌握，哪知陈石星居然还是能够抓牢右贤王跳下马车，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云瑚跳下马车，手中宝剑疾挥，把拉车的两匹马前腿斩断，马车登时倾仆。马车翻倒，风灯熄灭，在这混乱的一刹那，陈石星和云瑚都未发现另一个人。
陈石星脚尖落地，运气三转，消解了胸中的烦闷之感，喝道：“右贤王，你要不要性命？”右贤王惊得呆了，急切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弥罗法师跳下车来，拾起两块石头，先把陈石星和云瑚骑来的马击毙，喝道：“你们胆敢伤害王爷，你们也决计逃跑不了！”陈石星笑道：“谁说我们要逃？”
另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此时亦已向他们走近，哈哈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是你这个小子和姓云的臭丫头。好吧。你们不想逃跑，咱们就再决雌雄！”
这个人是东海龙王司空阔。陈云二人虽然早已料到右贤王身边必有高手保护，可还料不到竟是这两个顶尖儿的高手。陈石星心里想道：“好在先抓着了右贤王，否则今晚可是难斗。”
“如今我们可没功夫陪你打架，你要一决雌雄，待我们此间的事情了结之后，可以另约日期。”陈石星笑道。
右贤王惊魂稍定，此时方能说出话来：“你们要什么？”
云瑚说道：“要龙文光这老贼的性命，你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得拿这老贼来换！”
右贤王没听见龙文光的声音，心道：“这老儿倒是乖巧，躲起来了。”
“不错，他是和我一起入宫的，但大汗见他年老体弱，将他留在宫中过夜。”他用的是缓兵之计，虽然知道龙文光终于会给对方发现，但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弥罗法师和东海龙王武功高强，说不定会有手段救他脱险。
陈石星半信半疑，“龙文光叛国求荣，大汗为了笼络他，说不定真会将他留在宫中。我答应小王爷决不伤害他的父亲的，怎么办呢？”心里踌躇，目光一瞥，忽见东海龙王已是悄悄向云瑚走近几步。
陈石星叫道：“瑚妹，小心偷袭！”
云瑚立即走到右贤王身边，剑尖指着右贤王的脑袋，喝道：“谁敢再动一动，我立即要了你们王爷的性命！”东海龙王本来是想依样画葫芦的把云瑚抓作人质的，云瑚警觉得早，他只好乖乖的听从云瑚的吩咐，停下脚步了。
云瑚把宝剑平贴右贤王颈项，冷笑喝道：“你的鬼话骗得了谁，我数到三字，你不把他交出来，可休怪我剑下无情！”
右贤王感到颈背一片冰凉，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叫道：“我，我说，你先把剑移开……”
他话犹未了，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的龙文光却已跨上坐骑，纵马疾奔。
右贤王大叫：“龙文光，你怎能如此不够朋友，快，快回来！”龙文光当然不会听他呼唤，唰唰几鞭，催促坐骑，跑得更快。
云瑚当机立断，说道：“大哥，我去追他，你看牢人质！”
陈石星抓着右贤王的琵琶骨，右掌贴着他的背，朗声说道：“在云姑娘回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里一步，否则可休怪我对你们的王爷不客气！”
弥罗法师道：“要是云姑娘回不来，那又怎样？你总不能永远扣留我们王爷。”
陈石星说道：“最多一个时辰，不管她回不回来，只要你们没有异动，我自会释放你们王爷。”
云瑚的影子不见了，马蹄声也听不见了。陈石星心里好像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生怕云瑚的轻功追不上奔马。
正自忐忑不安之际，一阵风吹来，陈石星的内功深湛，听觉特别灵敏，风中送来了好像是人的叫声，像是受了重伤的惨叫！陈石星吓得连忙叫道：“瑚妹，你怎么啦？”他用的是传音入密功夫，估量云瑚若是在三五里内，应当听得见他的呼唤。云瑚是向山上追去的，若算平地的距离，她走了不过半枝香时刻，很可能还在这个范围之内。
他屏神静气，等待云瑚回答。俗语说度日如年，此时他的焦急心情，已不仅是度日如年，而是分秒如年了。
空林寂寂，听不见云瑚的回答。
云瑚怎么样了？
右贤王那四匹拉车的马，都是千挑百选的名驹，若在白天，云瑚轻功再好也是追赶不上的。
“好在”这是晚上，而且是刚刚下过雨的晚上。山路本就崎岖，雨后的斜坡更是滑不留足。那匹马是久经训练的战马，黑夜奔驰，也会躲避危险，好像人一样的小心翼翼。但这么一来，可就比在大好天气之下的平地上跑得慢多了。
云瑚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越追越近，一声长啸，抽出父亲生前所用的那把宝刀，说道：“求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孩儿今晚要用你的宝刀替你报仇！”
龙文光吓得魂飞魄散，颤声说道：“云姑娘，求你看在你母亲的分上……”
云瑚大怒喝道：“你敢再提我的娘亲，我在你身上多加十刀八刀！”此言一出，龙文光登时噤若寒蝉，只知狂挥马鞭，催他的坐骑快跑了。
瓦剌那队骑兵的急骤蹄声云瑚听得见了，再过片刻，龙文光也听得见了。
云瑚飞石打去，此时距离已经又近了一些，但还是打不着。
龙文光大叫：“快，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忽地失声尖叫，马失前蹄，把他摔倒，像个人球似的从山坡上骨碌碌的滚了下去。原来他狂挥马鞭，打得那匹马发了脾气，久经训练的名驹是最不喜欢受人鞭打的，而他的骑术又很普通，哪里控制得住。马跃过一排石笋，登时将他抛下马背。
云瑚喝道：“往哪里跑！”几个起伏，循声觅迹，追上了还未滚到谷底的龙文光。
此时已是雨过天晴，月亮又钻出云层，云瑚借着星月的微光，发现龙文光躺在地上，有一堆乱石挡住了他往下滚动。
云瑚喝道：“起来！”脚尖一踢，龙文光动也不动，云瑚擦燃火石一瞧，只见龙文光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把手一摸，气息早已没了。
云瑚目睹他的惨状，倒是不忍再加一刀。当下插刀归鞘，说道：“自作孽，不可活，用不着我杀你了！”
陈石星终于听到了云瑚的回答：“大仇已报，你快走吧！”正是：
联剑同仇诛国贼，拼将热血染胡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深入龙潭诛国贼横穿瀚海会同门
陈石星把右贤王高高举起，拔步飞奔，说道：“我还要请你们的王爷陪我一程。”
弥罗法师喝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好了的，你，你怎能——”
东海龙王更是大怒，同时喝道：“别和他多说，他不放王爷，咱们和他拼了！”
陈石星已经跑前十多步，弥罗法师和东海龙王急急追来。陈石星早已想好了主意，弥罗法师话犹未了，只听得他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王爷还给你们，接着！”
笑声中振臂一抛，弥罗法师忙把他抛过来的右贤王接下。
只见右贤王身子软绵绵的，哼也未哼一声，但却还有呼吸。
弥罗法师大吃一惊，急切之间，也不知王爷是否已遭毒手，喝道：“你，你把王爷怎么样了？”
陈石星笑道：“你别担心，我不过是重手法点了他的穴道，并非死穴！”
弥罗法师是武学的大行家，此时亦已知道右贤王是给点了穴道，但还未知他是给点了哪一处穴道。
陈石星继续说道：“我点的是隐穴，你们自己找吧。以你们的功力，要解穴是一定做得到的。不过我也得告诉你们，解穴必须从速，否则时间久了，他虽然不会死，只怕也要成为废人！”
原来这是陈石星的缓兵之计，要知他若然马上放走右贤王的话，弥罗法师与东海龙王料想是决不会放过他的。他们要尽快的给王爷解穴，必须两人联手以深厚的内功把王爷的奇经八脉一齐打通，这样才用不着一个一个穴道的试探。
其实陈石星虽然是用重手法点了右贤王的隐穴，但该处隐穴却是对身体并无大碍的，即使无人解穴，十二个时辰之后也会自解，而且决不会如他所说的变成废人，他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恫吓对方而已。
但站在弥罗法师的立场，他则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了。他生怕东海龙王急于为故主报仇，抛下他去追陈石星，忙把东海龙王拉着，说道：“先替王爷解开穴道要紧！”
东海龙王一面替右贤王打通经脉，一面乘机表白：“我到了贵国，自当效忠贵国的大汗和王爷。谅这小子也跑不了，慢慢算账不迟！”
云瑚插刀归鞘，一脚把龙文光的尸体踢落山谷。说道：“爹爹，大仇已报，你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正想上山与陈石星相会，忽听得有人喝道：“贼丫头，你还想跑吗？”
声到人到，唰的一剑刺到云瑚背心的风府穴。云瑚一听金刃劈风之声，便知来的乃是高手。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北京把龙文光带引到和林来的濮阳昆吾，号称瓦剌四大剑客之一、名列金帐武士之首的濮阳昆吾。
他一听得龙文光惨叫的声音，立即飞快赶来，大队人马则还未到。
云瑚一个风飘落花的身法，避招进招，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剑。濮阳昆吾一剑刺空，云瑚的剑尖却已指到了他胸前的璇玑穴。
间不容发之际，濮阳昆吾一个吞胸吸腹，剑势斜飞，立即以“斜切藕”招式下削云瑚双足。这见面的第一招，双方都是以攻对攻，同样的在攻击中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云瑚拔出父亲留下那柄宝刀，左刀右剑，喝道：“我与你拼了！”刀中夹剑，剑法也是突然一变，杀得濮阳昆吾连连后退。
濮阳昆吾连忙叫道：“你们快来！”
就在这时，陈石星在山顶那声长啸，亦已从风中传来，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了。
陈石星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内功，濮阳昆吾听这啸声，感觉到耳鼓都好像有点嗡嗡作响。他不由得大吃一惊，只道陈石星就在近处。
高手比拼，最忌分神，何况是意乱心慌？濮阳昆吾全力疾劈三剑，意欲借进攻掩护退走。哪知他刺不着云瑚，剑招使老，云瑚刺的一剑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刺个正着，濮阳昆吾胸口中剑，云瑚刀背一拍，濮阳昆吾登时滚下山去。
只听得下面的瓦剌官兵纷纷惊呼：“啊呀，是濮阳大人滚下来！”“不好，濮阳大人受了伤，快，快给他敷金创药！”“不，不好了！没用了，濮阳大人已经死了！”
官兵一阵大乱，云瑚早已飞跑上山。
陈石星正自焦急，忽听得云瑚的声音叫道：“大哥，累你久等了。”
陈石星听出她的中气似乎不足，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瑚妹，你怎样啦？”
云瑚道：“没什么，我报了父母之仇，濮阳昆吾也给我杀了！”
她旋风也似的跑到陈石星面前，不知是过度欢喜还是气力不继，脚步一个踉跄，跌入陈石星怀里。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厉声喝道：“你们杀死了龙大人还想跑吗？”
另一个说蒙古话的喝道：“你们胆敢跑来和林行凶，老衲定叫你们插翼难逃。”
这两个人的声音震得他们的耳鼓嗡嗡作响，不用说正是东海龙王和弥罗法师这两大高手到了。
陈石星道：“瑚妹，别慌，咱们与他一拼！”
云瑚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我已报了大仇，只要和你在一起，是死是生，我都心里欢喜！”
陈石星口里安慰云瑚，心中实已绝望。要知他虽然内功大进，自忖也还未能胜得过东海龙王，何况还有一个与东海龙王本领不相上下的弥罗法师！
死生之际，最见真情。云瑚并没有安慰他，她要的只是同生共死。寥寥数语胜如万语千言，陈石星得到莫大鼓舞，面前纵是火海刀山，他亦坦然无惧了。他紧握云瑚的手，缓缓说道：“瑚妹，你说得对，只要咱们一起，是死是生，我也一样心里欢喜！”
话犹未了，东海龙王已经发现他们的所在，手提双夺，逼近前来。弥罗法师选择了一处有利的地形，背负双手，从旁监视，状似悠闲，其实是堵塞了他们的退路。
东海龙王这一年来苦思破解双剑合璧之法，自忖已有几分胜算。“他们从王府闯出来，云瑚这丫头又刚刚恶斗了一场，气力料想耗了不少。我避强击弱，何愁不胜？”他打着满肚密圈，要是用不着弥罗法师帮手，就能抓住刺客，献给大汗，岂不更出风头！
弥罗法师同样打着如意算盘，他在北京之时，是曾经和陈云二人交过手的，深知他们剑法的精妙，乐得暂且袖手旁观，让东海龙王去打头阵，待至双方气力消耗迫尽，那时他便可轻而易举的坐收渔人之利了。
哪知东海龙王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不错，他的武功比起一年之前是颇有进境，但陈云二人，尤其是陈石星的进境比他更大。而他们的双剑合璧，也早已练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只须依据剑理，各自出招，便即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无须拘泥一格。
双夺挟风，猛若雷轰，剑光耀目，迅如掣电。只听得“叮”一声，火星溅起，陈石星的宝剑已经和东海龙王的左夺碰上。剑尖倏的反弹，立即与云瑚的剑势合成一道圆孤，把东海龙王笼罩在剑圈之内。
剑夺相交之际，东海龙王本来要把陈石星的宝剑压下去的。不料他反弹得如此之快，以至刺向云瑚的右夺也刺了个空，不禁吃惊非小：“这小子不但剑法更见高明，内功亦是今非昔比了。”
东海龙王一声大喝，双夺齐出，刺向云瑚。云瑚一飘一闪，使出穿花绕树身法，早已转过一边。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的白虹宝剑端的好像化成了一道白虹，从双夺交叉的缝隙之中便刺进来。东海龙王喝声：“来得好！”改刺为挡，双夺一横，以“横云断峰”的恶招猛砸他的宝剑。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云瑚亦已是退而复上，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刺到了东海龙王背心的“风府穴”。
陈石星试了十数招，知道对方的功力比起自己还是稍胜一筹，对他的玄铁重夺亦是不敢轻视，当下使出新近参悟的上乘卸劲使力功夫，剑势轻灵翔动，化解对方攻势。云瑚与他配合得妙到毫巅，绕身游斗，每当东海龙王应付得吃紧之际，剑招便即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陈云二人剑法一变，剑与意合，身随剑走，越斗越是挥洒自如。不过片刻，东海龙王已是接连遇了几次险招，要不是对方顾忌他的玄铁重夺，只怕他早已伤在陈云二人的双剑合璧之下。
弥罗法师本来想等待他们两败俱伤，自己方始坐收渔人之利的，一看情形不对，心里想道：“我若不出手，东海龙王只怕难以支撑到百招开外，那时受伤的就只是东海龙王而不是两败俱伤了。”
不过他是武学大师的身份，却也不便偷袭，当下哈哈一笑，说道：“司空兄，我知道你的双夺足以克制双剑，用不着我来帮手。不过时候不早，擒了刺客，还要去禀告大汗呢。他们胆敢跑来敝国行凶，已非私仇可比，咱们也无须与他们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啦！”
他要制造插手的借口，又要顾全东海龙王的面子。但可惜东海龙王在对方的双剑克制之下，斗得正是吃紧，根本就分不出心神来与他“唱和”了。
陈石星冷笑道：“我早就叫你们并肩子齐上，你要来便来，何须说一大堆废话！”
弥罗法师喝道：“狂妄小子，叫你知道厉害！”
听这口气，谁也以为他一出手必是攻击陈石星，哪知他却是声东击西，突然一抓向云瑚抓下。意图一击成功。
不料这一如意算盘又打错了。陈云二人心意相通，在这危机瞬息的刹那，越发显出他们的剑法的精妙。
弥罗法师一抓抓空，只觉剑气森森，陈石星与云瑚已是双剑齐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一时刻，刺到了他两边胁下的愈气穴。
百忙中弥罗法师中指一弹，并没弹着云瑚的宝剑，但云瑚已是觉得虎口好像给蚂蚁叮了一口似的，微微有点麻痒。稍受影响，双剑合璧的剑势就配合得不那么天衣无缝了。弥罗法师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身形一晃，脱出剑光圈子。
说时迟，那时快，陈云二人剑锋一转，后发先至，恰好又迎上了东海龙王的双夺，他们出剑之快，实是难以形容。东海龙王的攻势，登时又被阻遏。
陈石星唰唰两剑，帮云瑚化解了东海龙王一招凌厉攻势，轻声说道：“目中有敌，心中无敌。”这是张丹枫传给他的八字真言，意即临敌之际，任何强敌，都不把他放在心上，要达到敌我两忘的境界。但对敌方的一招一式，却必须全神应付。用现代术语来说，亦即是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意思。
云瑚心领神会，与陈石星联手，把双剑合璧的精妙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计胜败，不理生死，不管荣辱，一切思虑，任何杂念，全都抛开。如此一来，他们配合得更加挥洒自如了，端的有流水行云之妙。本来已经处于劣势的，渐渐又给他们扳成平手。
剧斗中东海龙王忽觉右臂的“曲池穴”突然好似给人用利针刺了一下，痛入骨髓。原来陈石星用的是“玄功要诀”中“凝聚内力，攻其一点”的办法，剑尖一触敌方兵刃，便能隔物传功。这一招他本是要强攻云瑚的，手臂一麻，就给云瑚硬挡开去。
不过这个办法却只能用来对付东海龙王，东海龙王用的是玄铁重夺，易于受力。弥罗法师的袈裟却是柔软之物，而他擅于以柔克刚的内功，也比东海龙王更加精纯。陈石星知己知彼，料想他能够化解，也就不用这个办法对付他了。
东海龙王不禁心里暗暗叫苦，“这样下去，我受一次袭击，内力就要损耗一分，结果必将是我与陈石星这小子两败俱伤，而弥罗法师却是坐收渔人之利了。”虽然结果也还是他们这方获胜，他却怎甘心吃这个亏？
陈石星出剑快极，以闪电的手法突袭东海龙王之后，迅即又与云瑚配合，化解弥罗法师的攻势。
东海龙王在剧斗之中，根本分不出心神说话，只能眉头一皱，向弥罗法师示意。弥罗法师忽地用蒙古话喝道：“你全力对付那个丫头，不必理会这小子！”
东海龙王患得患失，本来是不敢冒这样大的险的。但此际他无法应付陈石星这样消耗他内力的袭击，与其最后还是要与对方两败俱伤，不如姑且听从弥罗法师的指挥冒险一试了。
心念一动，东海龙王立即全力向云瑚扑去，根本不去理会陈石星与她双剑合璧的配合招数。
陈石星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但云瑚的安危却是不能不令他关心。
在这一刹那，他自然而然的又使出“凝聚内力，攻其一点”的法门来突袭东海龙王，给他的心上人解围了。
说时迟，那时快，弥罗法师已是一个“大手印”向陈石星的背心大穴印下！
此时要是陈石星立即闪避，还是可以避得开的。但他要解云瑚之危，却哪里还肯理会自己的生死呢？
叮的一声，剑尖点着玄铁重夺，陈石星立施杀手，一招“北斗七星”，闪电般的抖起七朵剑花，刚好与云瑚的剑势配合得妙到毫巅！
东海龙王内力已经大打折扣，此时又正全力对付云瑚，哪里还能抵挡这一招杀手！
只听得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呼，就在这闪电般的一招之间，东海龙王身上受了七处剑伤，有两处且是正刺着要害穴道的，饶他武功何等深湛，也是难以活命的了。
随着那一声惨叫，东海龙王像一根木头似的倒了下去，尸体滚下斜坡！
但在陈石星刺着东海龙王之时，他的背心亦已给弥罗法师打了一掌！弥罗法师的“大手印”功夫是能伤奇经八脉的！原来他竟是不惜牺牲东海龙王以求克敌制胜！
陈石星“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喝道：“我与你拼了！”回身出剑，猛若怒狮！
云瑚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大哥，你怎么啦？”陈石星吸一口气，尽力掩饰自己受了严重内伤的情况，咬着牙道：“没什么，快出招！记着：目中有敌，心中无敌！”
弥罗法师这一惊比云瑚更甚，这才知道陈石星的内功之纯，远远超乎他的估计！
云瑚摒除杂念，心境空明，不知不觉，意与剑合，威力大增。过去他们的双剑合璧是以陈石星作为主体，如今则是由她独挑大梁了。陈石星此刻力不从心，本来已是不能和她配合得丝丝入扣，云瑚意与剑合，身随剑走，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把陈石星剑法中的破绽尽都弥补过去。弥罗法师不禁又是暗暗吃惊：“怎的这丫头竟然越打越强！”
不过云瑚本身的功力毕竟和对方相差甚远，在应付强敌的同时又要照顾爱侣，纵然把剑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限，也还是难以抵御强敌。但在她力战之下，弥罗法师想要将她活捉，急切之间，亦是不能。
剧斗中陈石星越发不支，重浊的呼吸声已是隐隐可闻。
正在吃紧，只听得马闹人喧，蹄声急骤，右贤王已是领着那队瓦剌骑兵杀到。
右贤王发现东海龙王的尸体，不禁暗暗吃惊，喝道：“陈石星这小子辱我太甚，我非把他化骨扬灰不可！国师，你请退下！”他是恐怕弥罗法师战不下陈云二人，意欲乱箭把陈石星射杀！
云瑚但求与陈石星同死，心中了无恐惧。但她不怕死，却不能不怕落入敌人手中，弥罗法师武功太强，只怕自己想在最后一刻自尽之时，已给对方制得难以动弹，当下把心一横，“看来我们想要活命，那是万万不能的了。不如我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候星哥吧！”
她心里绝望，便想默运玄功，自断经脉。好在正当她动念之际，忽地听得有人在山头大喝：“右贤王，你还要不要你的儿子？你若敢动陈石星一根汗毛，我就把你的宝贝儿子从这山顶上摔下去！”
这一声大喝，恍如晴天霹雳，平地焦雷，右贤王连忙叫道：“国师，请你暂且住手！”
抬头望上去，只见山顶站着的那个人把一个人高高举起，在他手中的人质果然正是右贤王的儿子！
“小王爷”尖声叫道：“爹爹，放了他们吧！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恩将仇报，更不愿意我自己也陪恩人一同死掉。”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但弥罗法师等人吃惊，陈石星更是诧异！他吃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这个抓着“小王爷”作为人质的，不是别个，正是慕容圭！“难道向右贤王告密的那个人不是他！”陈石星暗自想到。他本来是和云瑚一样，以为奸细必是慕容圭无疑的了，但眼前的形势，却是不能不令他再推翻自己原来的怀疑了。
右贤王好像并不认识慕容圭，喝道：“你是什么人？我与你何冤何仇，为何你要为难我的儿子？”
听得右贤王这么一说，连云瑚也不禁有点思疑不定，恍如坠入五里雾中。心想：“难道我们真是惜怪了好人，慕容圭竟然不是奸细而是好人？”
慕容圭哈哈笑道：“王爷，你派人杀害阿璞将军的儿子，我不过把你的儿子抓作人质而已！”
右贤王又惊又怒，喝道：“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小王爷”忽地说道：“爹爹，事到如今，我可不能不说实话了。你叫赫天德去追杀阿璞将军的儿子，是我亲耳听见的。那天我也偷偷跟着赫天德出去，亲眼看见他率领三名卫士，一同去追杀阿璞的儿子阿坚。我还要告诉你，我暗地跟踪他们，在途中遇到凶恶的犀牛袭击，全亏这两个汉人救了我的性命！”慕容圭哈哈笑道：“王爷，这可是你的儿子说的，你还要抵赖吗？”
一众官兵听了小王爷的“自供”，无不吃惊。他们是右贤王的亲信下属，吃惊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主公要害阿璞父子，而是为右贤王担忧。
这班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心里想道：“此事不知阿璞知道没有，若然他带了这个业已背叛王爷的刺客到大汗面前告发王爷，这件事情可就闹得大了！”
这些人想得到的右贤王当然也想到了，连忙说道：“好，好，算我栽了给你，有事尽可慢慢商量！”
慕容圭朗声说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是铁价不二，拿你的儿子来交换我的两个朋友！嘿、嘿，要是你不答应，我也用不着杀你的儿子，我只须把他交给阿璞将军，然后陪同他一起到大汗跟前告发你！”
右贤王道：“好，我答应换人，你先放我的儿子！”
慕容圭道：“咱们同时放人，我不怕你使诈，你也不必怕我害你的宝贝儿子！你有这么多人，按说应该多加提防的是我！”
右贤王道：“好，一、二、三，咱们同时放人！”
陈石星提一口气，跑上山去，虽然身受重伤，跑得还是比小王爷快一些。右贤王果然不敢叫手下放箭。
他和小王爷在半山相遇，陈石星低声说道：“小王爷，你很够朋友，我多谢你！”
伸手与他一握。右贤王喝道：“你干什么？”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松开了手，小王爷飞快的跑下山来，说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与他握手道别，爹爹，你真是太多疑了。”
小王爷回到父亲身边，陈云二人亦已到了山上与慕容圭会合。
慕容圭道：“陈大哥，你伤得重吗？”
陈石星道：“没什么，我还可以跑路。”
慕容圭道：“好，那么先别说话，你跟我来！”
陈云二人跟着他走入林中，阿璞的管家等着他了。慕容圭这才有空讲述他是怎样设计来救他们。原来他是奉阿璞将军之命，来接应的。发现他们被困，人急智生，立即跑去王府。
“我去绑架小王爷，小王爷也极为合作，嚷也不嚷一声，等于是自动给我绑架。不但如此，他还帮我偷了一枝他爹爹的令箭。”
陈石星道：“我们在王府也曾得过他的帮忙，这位小王爷可没说的，是够朋友。”
慕容圭道：“知恩图报，他受了你的救命之恩，当然应该帮你们一点小忙。”
陈石星心有所感，叹口气道：“慕容兄，你的救命之恩，我却只怕是今生无法报答的了。”
慕容圭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们拿了这枝令箭，赶忙走吧！嗯，还有一件礼物，是我们的将军叫登马诺带来送给你的。”说着，阿璞将军的近身卫士登马诺已从林中闪身出来。
他拿出一株成形的何首乌，粗如儿臂，形状果然有点像是个具体而微的婴儿。何首乌已经是贵重的药材，像这样粗大的成形何首乌更是极为难得之物。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这等稀世之珍的药物，我如何受得起。”
登马诺道：“陈大哥，实不相瞒，我们的将军就是恐防你这次万一受了伤，才特地叫我送这株何首乌给你的，你也不必瞒我，我也知道你是受了不能算轻的内伤了。这株何首乌正合你用，你救了我们小主人的性命，要是你不肯接受他的礼物，他如何能得心安？”
云瑚也道：“大哥，将军既然如此诚意送礼物给你，你就收了吧。”
陈石星在他们相劝之下，这才只好接受。
此时已是拂晓时分，他们只好和慕容圭、登马诺分手了。
右贤王这枝令箭，果然大有用处，和林郊外的三处哨岗，一见这枝令箭，虽然看得出他们是汉人，也都不敢盘问。
离开和林三十里之外，路上已经没有哨岗了。云瑚松了口气，说道：“大哥，你的伤怎么样？趁这里没人，你吃了这株何首乌吧。”
陈石星道：“咱们跑到那边山上再歇。我还支持得住，用不着马上服药的。”
云瑚和登马诺一样，虽然知道陈石星伤得不轻，却未知道他是严重内伤的。心想服药是应该在休息过后身心较为松弛的状态之下服食功效才大，便说：“也好。”
就在此时，他们碰上一队骆驼队。那些人看见他们是汉人，不免多看两眼，但也没有拦截他们。那些人似乎怀有心事，只顾谈论自己的事情。
云瑚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得有个人说道：“我倒是听说前面那座大山之中，有个很有本领的大夫，但他不以行医为业，却是很难找得到的。”另一个道：“传说不一定可靠，我还是相信和林的名医。要是当真医不好，那时咱们再去寻找。”
说至此处，陈云二人已是离开他们远了，后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
云瑚因为谈及“大夫”（医生）才留意听他们的话的，心里想道：“好在我们已经有了何首乌，也不用去寻找什么名医了。”
不多一会，他们跑到了那座大山脚下。陈石星不觉已是疲态毕呈。
两人走入林中，先休息一会，也饱餐干粮，这也是慕容圭送给他们的。陈石星吃饱之后，精神稍振，说道：“这枝何首乌我可真舍不得吃呢。”
云瑚说道：“大哥，你的内功虽然深厚，可也不能恃着内功硬挺，别忘记了咱们还要前往天山呢。”
陈石星笑道：“我没有说不吃，这是慕容圭的一番心意，我不吃也对不起他。不过，我舍不得整枝何首乌吃掉罢了。”说罢削下了一小片何首乌吞服。
云瑚说道：“这么一小片能有多大功效？”
陈石星笑道：“你不知道，成形的何首乌功能起死回生，我有内功底子，服一小片已足够了。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云瑚说道：“再服一片吧。”
陈石星推不过她的好意，只好再服一片。剩下的何首乌交给云瑚收藏。
云瑚叹道：“真想不到咱们在瓦剌交到这许多热心的朋友，连慕容圭也好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忽见陈石星眉头一皱，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云瑚吃了一惊，说道：“大哥，你怎么啦？”
陈石星道：“没什么。”他默运玄功，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有点奇怪。”
云瑚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奇怪？”
陈石星道：“何首乌应该是苦的，这枝何首乌味道却是甜的。”
云瑚说道：“或者成形的何首乌与普通的何首乌不同。”
俗语说“良药苦口利于病”，陈石星虽然觉得药味不对，已经有点起疑，但还不想告诉云瑚，免她担心。此时实在忍受不住，不说也不行了。
“我觉得有点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云瑚不知是否服食此药应有的反应，说道：“怎么会这样子的？你试试把真气导入丹田。”
话犹未了，只见陈石星面色大变，原来他已是腹痛如绞，坐也坐不稳了。
云瑚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握着他的手，帮他运功凝聚真气。
幸亏陈石星已经练成了张丹枫的内功心法，过了一会，疼痛虽然未止，已是好了一些。
“这枝何首乌恐怕有点不对，你抛了它吧。”陈石星道。
云瑚大惊说道：“这枝何首乌有毒？”
陈石星道：“这是阿璞将军送给我的，按说不该有毒。但我吃了之后，反而不见其利，先见其害。我也想不出是什么道理。为了谨慎起见，宁可把它抛掉，免得害了别人。”
云瑚说道：“我暂且保留它，要是当真是毒药的话，也好有个证据。不错，我也相信将军不会害你，但只怕其中另有蹊跷。咱们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大哥，你现在觉得怎样？”
陈石星苦笑道：“我恐怕暂时不能动身了。我准备用先师所传的内功心法，运功自疗，希望在三天之后，可以恢复几分功力。”
云瑚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养病吧。三天也好，五天也好，不必挂虑耽搁行程。”
云瑚将他扶入密林深处，只觉陈石星举步艰难，他虽然极力掩饰，云瑚亦已知道他中毒甚深了。一个内功几乎练到炉火纯青之境的高手，走路都走不动。云瑚扶着他走，不觉走一步一阵伤心。
陈石星盘膝静坐，过了一会，头顶冒出热腾腾的白汽。云瑚见他还能运用上乘内功，稍稍安心。
做完了吐纳功夫，陈石星和云瑚都是衣衫尽湿。云瑚是关心太甚，不觉冷汗直流的。
陈石星道：“我有点口渴，想喝点水。”
云瑚说道：“好，我替你去找水喝。要是碰上什么危险，你立即发蛇焰箭。”蛇焰箭射出之时有一道蓝色的火焰，这是昨晚阿璞给他们准备作为联络的信号用的。
陈石星道：“你放心去吧，冬天野兽很少出来，我有白虹宝剑，即使是有野兽，料想也还对付得了。”
云瑚走后，他继续运功，越来越是感觉不对。并非运功于他无补，而是他更进一步的发现自己的中毒之深超乎自己原来的估计了。
他按照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把真气缓缓纳入丹田，忽地心头一震，好像给利锥刺了一下似的，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真气，又似蓄水池给凿开一个缺口一般，几乎一溃不可收拾。他强运玄功，才保得住一两分。过了没多久，又是突如其来的心头一震，如是者周而复始，未满即泻，始终无法凝聚足够的真气，可以助他自己疗伤。他左手替右手把脉，发觉脉息也大异平时，时粗时细，时缓时急，简直是凌乱无章。按脉理来说，这已经是毒入脏腑，病入膏肓的绝症！
陈石星倒吸一口凉气，“我死不打紧，但师父的遗命我不能办到却是死有遗憾！”要知张丹枫是希望陈石星把他晚年所创的剑法传给他的大弟子——天山派现任掌门人霍天都的，陈石星的病这样严重，勉强走路也难，如何还能走到天山？
另一件他更担心的心事是：云瑚与他有同生同死之约，他要是不幸身亡，纵然他生前留下遗嘱，不许云瑚以身相殉，只怕云瑚也不肯从命！
蓦地想起了师父所传的“玄功要诀”之中，还有一门“大周天吐纳”之法，可以运功逼使毒质凝聚一点，让它暂时不能发作，以后再设法医治，不过这个办法却也是有着极大危险的。
将毒质凝聚一处，毒性更大，不但发作的时间将会提前，而且一旦发作，便将致命！
陈石星暗自思量，要是不用大周天吐纳之法，以他现在的内功造诣，大概还可以有一年寿命的。若是用大周天吐纳之法，他现在的内功造诣尚未能把毒质通入体内，那就随时都会毒发身亡了。不过好处在于，他可以暂时恢复几分功力，“只要给我一个月的寿命，我就可以走到天山。”陈石星心想。
“我必须瞒住瑚妹，免得她为我担忧。反正是死，迟死早死都是一样。师恩深重，要是能替师父完成心愿，早死又何足惜？”陈石星终于下定决心，试一试这个危险性极大的运功聚毒之法了。
陈石星可不知道，云瑚此时也正是抱着与他一样的心思。
云瑚去找水源，运气倒还不坏，走了一会，便听得有潺潺的流水声。
她向那条山涧走去，忽听得有个稚嫩的童音叫道：“爹爹，你快来看呀，我掘到了宝贝啦！”云瑚的蒙古话比陈石星高明得多，只要不是冷僻的方言和艰深的字句，一般的蒙古话她已是能听能说。
只见一个大人匆匆跑来，笑问：“大惊小怪，你找到了什么宝贝？”
孩子说道：“爹爹，你看，这东西像个婴儿。爹爹，我记得你说过，人参和何首乌都是像婴儿的，你看看是人参还是何首乌？纵然不是，也必定是极珍贵的药物。”原来这孩子是常常跟他父亲出去采药的，此时他们也正是在林中寻找药材。
云瑚又喜又惊，心想：“莫非此人就是那个隐居此山的名医？这孩子找到的药材不知是否和我怀中这株成形何首乌一样？”
她刚要现出身形，只听得那人已在叫道：“快把它丢开，这不是什么珍奇药物，是害人的毒药！”
云瑚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向他们跑去。
那孩子正在山涧中洗干净了那株“成形何首乌”，虽然他的父亲已经说明这是毒药，他还舍不得丢开。
那人吃了一惊，说道：“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要知他在深山隐居，蒙古人也很少看到，何况是个貌美如花的汉人少女？他看出云瑚是个汉人，当然惊诧更甚了。
岂知云瑚比他还更吃惊，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便直接向那孩子说道：“小哥儿，请你把这株‘何首乌’给我看看！”
那孩子听她说是“何首乌”，不知是她的话对还是爹爹的话对，不过却自是不肯给云瑚的了。
“你想骗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掘到的宝贝，为什么要给你？”孩子说道。他紧握着“何首乌”，把手放到背后。
云瑚说道：“我并不是要你的东西，你瞧，我也有一株成形的何首乌，是不是和你掘到的那个‘宝贝’一模一样？”
她把那株成形何首乌拿了出来，孩子一看，她这株“何首乌”可比自己掘到的那株大得多了，这才肯把自己的拿出来，说道：“奇怪，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你这株是哥哥，我这株是弟弟。”原来云瑚的“何首乌”有一尺多长，他这株只有七八寸长。
孩子正要伸手去接，他的父亲忽道：“给我看！”拿了云瑚的这株“成形何首乌”，只看了一眼，忽地抓着云瑚手腕。
云瑚吃一惊道：“你干什么？”但她已知这人不懂武功，而且也看得出他并无恶意，因此并不运功反击。
那人吁了口气，把云瑚的手放开，说道：“你这毒婴儿是给谁咬了一口的？”
云瑚这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是给自己把脉，大概从脉息中已经知道云瑚并无中毒迹象，是以才有此问。
云瑚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尖声叫道：“你，你说什么，这不是何首乌，是，是——”
那人道：“是毒婴儿！它的形状和何首乌十分相似，但药性却刚好和何首乌相反，何首乌功能起死回生，毒婴儿却是天下剧毒之物！”
原来用毒婴儿充作何首乌来害陈石星，这是慕容圭和右贤王商量好的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告密的奸细不是别人，也正是慕容圭。
右贤王让慕容圭冒充好人，骗取陈石星的信任，是有着深谋远虑的。他与慕容圭设计之时，尚无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可以杀掉陈石星的。但用这个办法，陈石星必死无疑。他死在路上，阿璞父子不知道，还要感激慕容圭是个“舍身救友”的好人，岂不更妙！
他们这个毒计设计得天衣无疑，莫说陈石星，本来对慕容圭早已大起疑心的云瑚也给他骗过了！
此时云瑚知道已经迟了，她眼泪都急得掉了下来，连忙问那人道：“毒婴儿可有解药？”
那人摇了摇头，“无药可医！”
云瑚眼睛一黑，摇摇欲坠。那人将她扶住，说道：“是谁服了这毒药，你赶快回去……”他见云瑚这副模样，自是猜想得到，误服毒药的人必定是她的亲人了。他要叫她赶快回去办理后事，但这“办理后事”四个字却是说不出口来。
云瑚含着眼泪，忽地跪下，给他磕头。
那人连忙将她扶起，说道：“姑娘，你干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云瑚使了个“卸”字诀，轻轻卸了他的力道，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说道：“小女子求你老人家救我哥哥的性命，他受了伤，他不知道这是‘毒婴儿’，吃了两片。”
那人拉不动云瑚，不觉也是吃了一惊，蓦地疑心大起，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治病，是谁指点你来的？”
就在此时，忽听得马嘶鸣的声音。
那人厉声喝道：“你带来的是什么人，是不是想绑架我？”
云瑚说道：“不，不，不是我带来的。我也不知……”
话犹未了，只听得脚步声已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有人说道：“那边似乎有人说话，咱们过去看看。”
云瑚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人恐怕是来追捕我们兄妹。”从脚步声，她已经听得出这两个人是会武功的了。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想骗我？”
时间急促，云瑚无暇分辩，只好在他耳边说道：“你若怕他们对你不利，你先躲起来，我对付他们！”
那人说道：“我是决计不躲的，既然你说你不是和他们一伙，你躲起来！”要知他是住在此山的，心想踪迹既然给人发现，要躲也躲不开的，何况他对云瑚也还未敢相信，因此索性豁出去了。
云瑚没有办法，只好听他的话，先躲起来。
云瑚刚刚藏好身形，那两个人便即来到。果然是两个带有弓箭的武士。
为首的武士喝问：“你们有没有见着两个汉人，一男一女，年纪很轻，大约都不过二十岁左右的。”
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没见着，你们是——”
那武士说道：“我们是右贤王王府的一等武士，奉了王爷之命，来追捕刺客的。刺客就是那对汉人男女，他们行刺不成，跑到这座山上躲藏。所以你必须说实话……”
老者说道：“你们说的这两个汉人，我委实没有见过，怎敢胡言？”
武士说道：“你熟悉此山，你帮我们寻找！”
老者说道：“我不是不想帮忙你，不过，不过——”武士喝道：“不过什么？”
老者说道：“这座山这么大，我年纪大了，脚也不大方便。我陪你们去找，恐怕反而误了你们的事。我看还是你们快点自己去找吧，免得给他们逃了。”
武士听他说得有理，正想离开，他的同伴忽地推开那个孩子，叫道：“你快来看，那，那是什么？”
原来老者刚才把那两个“毒婴儿”抛在乱草堆中，那堆乱草给孩子的身形挡住，但他瘦小的身躯不能全部遮掩，给一个武士发现了。
那武士连忙跑过去把两个“毒婴儿”拿出来，一看之下，大喜如狂！
“咱们找到了宝贝啦，哈哈，你看这不是成形的何首乌吗？”那武士大声叫道。
老者慌忙说道：“你们千万不能要它！”
那武士喝道：“你不帮我们抓强盗，这点东西还不舍得。”
老者说道：“这、不是何首乌……”
话犹未了，那武士已是拔出刀来喝道：“你还想骗我，你不许我拿，我就杀你！”
那两个武士拿了何首乌，连忙就走，不过一会，忽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来那两个武士已是毒发身亡了。
云瑚跳了出来，说道：“老先生，我的身份，不用我自己说了吧？”
彼此通名，这个老者果然是“山中医隐”戈古朗，儿子叫戈密特。
戈古朗一面走一面问她的遭遇，云瑚简单扼要的把她和陈石星怎样来到和林，怎样得到阿璞父子帮忙他们报仇，怎样大闹右贤王王府，后来陈石星又是怎样中了“毒婴儿”之毒等等事情，说给戈古朗知道。
戈古朗道：“实不相满，右贤王是我最恨的人，阿璞将军则是我最钦敬的人。原来你们是阿璞将军的朋友，刚才你若是早说，我也不会对你起疑了。”
云瑚道：“那么你肯救我哥哥的性命吗？”
戈古朗道：“不是我不肯，是我力所不能！”
戈密特忽地跳了起来，说道：“爹爹，你有没有听见？”
戈古朗道：“听见什么？”
戈密特道：“我好像听见了有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戈古朗游目四顾，说道：“这里哪有别人，你一定听错了！”
戈密特道：“莫非是那两个恶人死了不忿！”想起那两人死状之惨，不觉毛骨悚然。
云瑚因为心神不宁，倒没听见，心想或许是风声也说不定。
她哪知道原来陈石星已经恢复了三分功力，听得这边人声，特来察看。戈古朗和她的谈话，陈石星全听见了。
云瑚和戈古朗父子回到原来地方，只见陈石星仍在打坐，头顶冒出白汽。
戈古朗颇为诧异，说道：“别打扰他，待会儿我再给他诊治。”接着对云瑚道：“你们兄妹暂且在我家住下，我当尽力而为。”
云瑚燃起一线希望，说：“多谢老伯。”
戈密特忽道：“咱们家里那只雪鸡已经吃了，拿什么招待客人？”
云瑚笑道：“捉雪鸡我最拿手，我和你去捉雪鸡。”
云瑚离开之后，陈石星忽地张开眼睛，说道：“戈老伯，求你一件事情。”
戈古朗道：“别忙，我先替你诊脉。”
他只道陈石星是求他救命，诊过了脉，说道：“你不必多问，我会竭尽所能替你治病的，你已经是我平生所见过的病人之中，生命力最强的一个病人了。”
陈石星道：“我不是求你挽救我的性命，我已经知道我中这毒是无可挽救的了。人总不免一死，迟死早死，我倒并不在乎。”戈古朗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陈石星道：“戈老伯，你和我的妹子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此言一出，戈古朗知道瞒他不过，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静默一会，陈石星道：“我只想求你挽救我妹子的性命。你不知道她已经立了誓与我同生共死的……”
话犹未了，戈古朗便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待我再想一想。”
想了一会，戈古朗道：“你既然自知病状，我只能对你说实话了，不过我先要问你，你是用什么法子把毒质都逼入丹田，凝聚在一点的？”
陈石星道：“这是先师传给我的一门内功，名叫大周天吐纳之法。不过，我练得还未到家。”
戈古朗道：“你可以自行运功，让毒质慢慢散发吗？”
陈石星道：“我做不到，再练十年，内功也还未能达到这个境界。”
戈古朗道：“那我老实对你说吧，以你的内功造诣，若是不用这凝聚毒质的法子，可以多活一年。不过在这一年当中，你是不能走动的。如今你用了这个法子，武功虽然可以暂时恢复，但一旦发作，毒性更为猛烈……”
陈石星说：“我知道，一旦发作，那就必死无疑。但我要上天山还我师父的心愿，只能行此险着。不知我可以活多久？老伯，我盼你说实话！”
戈古朗道：“大约三个月左右，可能提前一些，也可能推后一些，那要看你自己……”正是：
功成身死原无憾，折翼鸳鸯事可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广陵散绝琴弦断塞外星沉剑气消
陈石星道：“请老伯指点。”
戈古朗道：“养生之道，首在心境平和，大喜大悲皆能令人减寿。其次你要避免和人动武，不可耗损真力。”
陈石星暗自想道：“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要达到这种勘破色空的境界，常人很难做到。不过要避免喜怒哀乐，或者还可以勉强自我修持。但此去天山，遥遥万里，途中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实属难料。要完全避免动武，恐怕不能。”
戈古朗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要是三招两式便可打发的庸手，影响还不太大。最怕是和自己本领相当的敌手争胜，一耗真力，元气定伤。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你宁可忍受别人侮辱。”
陈石星道：“谨领明教，晚辈勉力而为。”
戈古朗道：“要是你做得到这两点，或许可以多活十天半月。要是做不到的话，那就随时会有死亡的危险。你是不是非上天山不可？”
陈石星道：“我受了先师遗命，但愿在未死之前，能为先师达成心愿。”
戈古朗道：“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劝阻你。你可继续用大周天吐纳之法，暂时克制毒质。你的办法已经胜于用我的药物，恕我是帮不了你的什么忙了。”
陈石星道：“但我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妹子，她要与我同生共死……”
戈古朗道：“你想我怎样帮忙？”
陈石星道：“你可否设法将她留住？”
戈古朗道：“我已经与她说过了，她发誓与你永不分离。”
陈石星道：“我的意思是你可否用一种药物，例如迷药之类，令她消失气力，而又对她身体没有妨害的，这样她就不能和我同行了。以一年为期，明年你再给她解药。在这期限之内，我已经死在路上，但她得不到我确实已经死亡的消息，只有去寻找我，就不会自尽了。”
戈古朗摇了摇头道：“这只能瞒骗一时，始终是会给她知道的。再说我也没有这种药物。”
陈石星道：“老伯请你无论如何想个法子，我必须挽救她的性命，决不能让她为我陪丧！”
戈古朗想了一会，忽地问道：“你姓陈，她姓云，你们的相貌也不相似。我虽然不大明了汉人的风俗习惯，但好像汉人的兄弟姐妹必须是同姓的吧？你们是不是同胞兄妹？”
陈石星道：“不错，我们只是异姓兄妹，并非同胞兄妹。但我们情深义重，却胜似同胞。”
戈古朗道：“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是否彼此相爱，早已私订终身？”
陈石星道：“不错，我和她是早有白头之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唉，但如今白头厮守是决不可能的了，我只求她不要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
陈石星再次苦求：“戈老伯，你的人生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务必请你想个法子，挽救她的性命。”
戈古朗忽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不过你可能减寿一月，亦即是说，从今天算起，你大约只有两个月可活了，你愿不愿意？”
陈石星忙道：“我当然愿意，只要能够挽救她的性命，我立时身死，也是心甘！”
戈古朗道：“但两个月的时间，可能不够你前往天山了。”陈石星道：“完成恩师的心愿，对我当然是十分重要。但比较起来，却又不及挽救云妹性命的紧要了。请问老伯用什么法子？”
戈古朗道：“目前不能告诉你，这个法子一告诉了你，只怕不灵。你相信我就行。”
陈石星虽然有点思疑，但还是相信这位隐医的，当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
戈古朗道：“好，现在你帮忙我一件事情。”陈石星道：“请吩咐。”戈古朗道：“请你到寒舍帮我清理药室，说来也不怕见笑于你，蜗居简陋，客房也没一间。只有一间收藏药材的房间可以清理出来给你容身。”
陈石星笑道：“老伯何须客气，我只要有个地方睡就行。”那间药室只是收藏一些珍贵的草药，很快就收拾好了。没过多久，云瑚与那孩子回来了。
戈密特一踏进门，又笑又嚷：“云姐姐真好本领，你们瞧，三只雪鸡，又肥又大的雪鸡！”云瑚笑道：“你的本领也不错呀，挖了一大篓山药蛋。”戈古朗哈哈笑道：“好，咱们可以吃一顿丰富的晚餐了，烤山药蛋和红烧雪鸡。”
雪鸡烧好、炖好，月光已经照入窗户。门外朔风呼呼，射进来的月光也带着几分冷意。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烤山药蛋的炭火融融，但这温暖的感觉，并不是从融融的炭火得来。好似一家人相聚的欢乐的气氛，令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感到热烘烘的。
戈古朗拿出了一个红漆葫芦，说道：“这是我自制的药酒，功能补气行血，你们兄妹多喝几杯。”
云瑚说道：“我不大会喝酒的，让哥哥替我喝了我这一份吧。”
戈古朗道：“这药酒对你的哥哥固然大有好处，对你也有好处。你们一起喝了，功效更大。”
云瑚笑道：“我不相信，为什么一起喝了，功效更大？”
戈古朗道：“你不知道，这种药酒是颇为有点特别的。”
云瑚道：“什么特别？”
戈古朗道：“揭开盖子见风之后，倘若不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它喝干净，药力就会消散。但过犹不及，所以你的哥哥只能喝三分之二，你必须帮他喝三分之一。”
云瑚道：“既然如此，你帮他喝这三分之一吧。”
戈古朗笑道：“这酒可以增进功力，对你们将来攀登天山大有好处。我一来没练过内功，喝这酒于我毫无益处。二来我没病没痛，也无须喝这种药酒治病。三来我也不出远门，喝了不是糟蹋它吗？我没好东西奉客，你还要和我客气，那就是把我当作外人了。你把我当作外人，我可就不乐意替你哥哥治病了。”
云瑚听他说得这样严重，笑道：“老伯，你一定要替我的哥哥治病，你别吓坏了我，我喝，我喝！”
陈石星也笑道：“主人家的美意，咱们是恭敬不如从命。瑚妹，你就勉为其难，陪我喝吧。”
云瑚在他们殷殷相劝之下，只好陪陈石星喝酒，喝了一口，只觉一缕幽香沁人心肺，笑道：“原来这酒倒是并不难喝。”不过一个时辰，雪鸡吃了一只，这一葫芦药酒也给他们喝得干干净净了。
戈古朗道：“云姑娘，你的哥哥身体虽然很好，但他毕竟还是病人，必须时刻有人看护。你懂吗？”
云瑚笑道：“这我怎会不懂，我会时刻在他身边护理他的。”
戈古朗道：“蜗居简陋，只有一间药室可以腾出来做客房给你们住。好在你们是兄妹，也不用避甚嫌疑。时候不早，你们早点安歇。”
云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过去她与陈石星一路同行，途中错过宿头，她也常常和他一同在林中露宿的。
不过同房共寝这却是第一次，不免稍稍有点难以为情而已。
她和陈石星进了房间，戈古朗在外面给他们轻轻掩上房门，就道：“要是你们发烧的话，不用惊慌。这是喝了药酒会有的现象。纵然热得难受，也不可跑出来吹风。”
云瑚说道：“我知道了。老伯，多谢你的关心。”
云瑚不敢打开窗户，但冷风从门缝吹进来，却也感到阵阵清凉。云瑚笑道：“喝了这酒，舒服得很。我只是觉得清凉，并非寒意。至于闷热的感觉，那是一点也没有的。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舒服？”
陈石星道：“是呀，舒服极了，舒服极了。咦，我好像是在云里飘呢！”
云瑚道：“真的吗？哈，我也感觉到飘飘然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不过一会，两人都有似醉非醉的感觉，房间里点着一枝松枝，给门缝吹进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两人也是心旌摇摇，感觉极为奇妙。
门外朔风呼呼，他们却好像回到了暮春三月的江南，回到了桂子飘香时节的桂林。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不觉的心坎里都充满了蜜意柔情。
陈石星忽地觉得眼前五彩缤纷，飘飘然好像置身于一种奇幻迷离的神话境界。陈石星道：“瑚妹，你还记得我和你游过七星岩吗？”云瑚道：“怎么不记得，洞中的景色真是太美丽了。咦——”陈石星道：“你怎样啦？”云瑚说道：“你一提起七星岩，我倒好像如今是和你又回到七星岩了。不，眼前的景物可比七星岩还更美妙，怎的这么多色彩，这么这么多变幻无穷的色彩……”
陈石星道：“我也正是有这样的感觉。呵，不过，一缕热气从丹田升起来了。”
云瑚笑道：“你忘记戈老伯的话吗，闷热的感觉，那是因为我们喝了他的药酒。”
陈石星道：“不是闷热，是另外一种热……”这种令他心里发“热”的感觉实是言语所难形容。不过用不着他解释，云瑚自己也感觉到了。她懒洋洋的如沐春风，伸个懒腰说道：“大哥，你过来抱着我。”
陈石星还有两分清醒，笑道：“你又不是孩子，为什么要人抱？”
云瑚道：“我不是要别人抱，只是要你抱，你别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想在你的怀中舒舒服服睡一觉。”
她口里叫陈石星“别胡思乱想”，她自己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了。忽地笑道：“洞房花烛夜！大哥，你说咱们现在的情景，是不是像在洞房花烛夜？”
陈石星笑了起来，说道：“这房间只有松枝，哪来红烛？如今是寒冬腊月，更哪里来的鲜花？”
云瑚说道：“谁说没有？我眼前就有许许多多花朵，花朵在转，有桃花、有李花、有桂花、有山茶花、有玫瑰花、还有梅花……你没瞧见？松枝已经变成红烛，咦，这是松枝还是红烛？”
陈石星道：“别说梦话，我、我……”
云瑚已经投入他的怀抱中了。
陈石星一片迷茫，推开她道：“瑚妹，别这样。我去打开窗户，让你得到清凉！”口里这样说，推开她的那双手却是乏力了。
云瑚说道：“你忘记了吗，戈老伯叮嘱过咱们，不能打开窗户的！”
陈石星的一双手碰着了云瑚的娇躯，软绵绵的当真像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他本来就已无力的双手更是推不开云瑚了。
当的一声，陈石星怀中跌下一只小小的金盒，盒盖打开，云瑚拾了起来，拿出盒中的一颗红豆，放在掌心。原来这是他们在桂林相思江畔所采的红豆，红豆又名“相思子”，以桂林所产最为有名。王维诗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说的就是这又名相思子的红豆。当日他们采下红豆，各自保存一颗，作为山盟海誓的信物的。
云瑚接着拿出自己那颗红豆，一双红豆，平放掌心，在陈石星耳边说道：“大哥，你可还记得咱们的誓言，红豆为媒，山川作证，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嘤咛一声，一双红豆跌在地上。松枝的火光，恰好也给穿过窗缝的冷风吹熄了。
在黑暗中，不，是在他们幻觉中的色彩绚烂的世界里，他们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心头的烦躁解消了，他们恢复了清醒。曙光也已透进窗户了。
陈石星深自愧悔，不敢接触云瑚的目光，轻轻说道：“瑚妹，我害了你。”
云瑚理好衣裳，与他倚肩说道：“大哥，别这样说，我一点也不后悔。咱们早已有了白头之约，你又何须自惭？”
陈石星心中一阵绞痛，想道：“换巢鸾凤教偕老，可惜我是命中注定不能和你偕老的了。”但他不愿云瑚伤心，可不敢把心里的话告诉云瑚。
不知不觉已是天亮，房间打开，只见戈古朗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说道：“你们昨晚睡得好么？”
云瑚满面通红，期期艾艾，陈石星道：“我好得多了，今天可要走啦！”
云瑚本不放心他马上就走的，陈石星手起掌落，劈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柴，笑道：“你看，我最少恢复一半功力了吧？”
云瑚只道是那药酒之功，说道：“好，那就走吧。”
走到山下，陈石星想起昨晚之事，脸红直到耳根，讷讷说道：“这、这都是我的不好。你可别怪戈老伯！”
云瑚低声笑道：“我一点也不后悔，你别怪自己，我也不怪戈老伯。我不懂医术，或者是要这样、这样对你、对你有好处也说不定。戈老伯撮合咱们，那也还是好意。”她想到的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调和，万物乃生。”这类“古训”，却是不便说出口了。
陈石星连忙转过话题，说道：“咱们快点走吧，要走到天山可不容易啊。”
云瑚说道：“沿路都有牧场，买两匹好的坐骑就是。”
想不到下山之后，走了几天，还是不见人烟。后来在路上碰上行人，又是徒步的多，骑马的少。骑马的也只有一匹坐骑，并非大帮的骡马商队，可以有多余的坐骑卖给他们。
本来瓦剌地方，以游牧为生的居多，随处都有牧场的。不过，他们一来为了避免追踪，专拣比较荒僻的路走；二来他们是从瓦剌前往回疆，那是边壤之地，离开和林越远地方越荒凉；三来他们忙于赶路，也无暇去找牧场。
不知不觉，走了十天，一路上他们以野果和射杀天上的飞鸟充饥，已经出了瓦剌国境，开始踏入回疆了。
这一天他们正在一片草原上经过，忽见一匹马跑得飞快，骑在马背上的是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孩子。后面有个人骑马追来，叫道：“少爷，你勒住坐骑吧，别跑这样快！”接近边境的回疆居民，说的还是蒙古话，陈云二人，可以听得懂。
陈石星看出这孩子骑的乃是一匹脾气甚烈的“野马”，草原虽然平坦，也有绊脚的石头，野马狂奔，壮夫都未必控制得住，何况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原来这个孩子是一个牧场场主的儿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生来好胜，明知这匹马野性难驯，却说什么也要骑它一试。在后面追赶他的是牧场的一个练马师。
这时那孩子骑在马背上有如登云驾雾一般，不觉也慌了，叫道：“我勒它不住，你快来帮帮我！”这可真是孩子话，要是那个练马师追得上他，何须他叫？
话犹未了，那匹马踢着一块石头，猛的跃起，四蹄离地。眼看孩子就要坠马，陈石星赶忙跑上前去，一抓抓着马缰，腾出一掌，按住马头。那匹马硬生生的给他拦住，头也抬不起来，初时还四蹄乱踢，渐渐就只有嘶鸣的份儿。云瑚把那孩子抱了下来。
那练马师吓得呆了，待见到少主人无恙，方始定下心神，过来道谢。
忽见一个年约五旬的哈萨克人骑马跑出来，迎上那个孩子，又喜又惊的叫道：“良儿，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骑这匹野性未驯的烈马，没摔坏你吧？”
原来这个人正是这个牧场的场主库里温，骑烈马的这个孩子是他的独生爱子库里良。
库里良跳下马来，说道：“爹爹，这不是我的功劳。”跟着叽叽呱呱的一大遍，说得很快，陈石星和云瑚都听不清楚，但也可以猜想得到，他是在向爹爹诉说刚才发生的事。
库里温道：“难得远客到来，小儿多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两位贵客在敝场多住几天。”
陈石星道：“多谢场主厚意，我们也不懂客气，今晚是要打扰场主的了。不过我们还有一点小事在身，过了今晚，明天就走。”
库里温道：“呀，怎么只能住一天，我们这里的规矩，招待远方的客人，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只住一天就走的。何况你们是小儿的救命恩人？”
陈石星道：“我们委实是还有事情要办，要到另一个地方去，请恕不能耽搁。”
库里温也是个很爽直的人，听他这样说，便即笑道：“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请你们进去吧，今晚可得让我稍尽地主之谊。”
到了牧场，盛筵已设，有烤全羊，有马奶酒，陈云二人这几天只以山药蛋和野鸟充饥，在主人殷勤劝客之下，开怀大嚼。酒过三巡，库里温说道：“两位是汉人吧，从哪里来的？”
陈石星道：“不错。我们是从中国的京城来的。”
库里温笑道：“真的吗，那可真是稀客了！不瞒你说，我们这里数十年从未有过汉客到来，想不到这几天内，我们却有了四位汉人贵宾。”
云瑚怔了一怔，说道：“你们这里前几天曾有汉人来过？”库里温道：“是呀。那两位客人刚好也是和你们一样，一男一女，年纪都差不多的。我正想请问你们……”
陈石星的蒙古话，听和说的能力都不及云瑚，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听场主说话，生怕漏了半句。但库里温要问他们的话尚未说出，他的儿子却先抢着发问了。
“这位汉人大哥，你会吹箫吗？”库里良道。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我只会弹琴，但不会吹箫。你为什么问我会不会吹箫？”
库里良道：“前两天来的那位汉人吹奏一件乐器，吹得非常好听，他告诉我，那件乐器的名称叫做‘箫’，我很喜欢这种乐器，我以为凡是汉人都会吹箫。‘琴’也是一种乐器吧，像不像我们的马头琴，几时你弹给我听？”
陈石星听见他说的那个汉人会吹箫，不觉欢喜得呆了。孩子说的后半段，他都没有听进耳朵。
库里温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我刚才说到哪里？”
云瑚说道：“你说有什么要问我们？”
库里温道：“对啦，我正想问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往天山？”
云瑚怔了一怔：“场主，你怎么知道？”
库里温道：“那两位汉客也是要到天山去的。”
陈石星连忙问道：“他们还说了一些什么？”
库里温道：“你敢情是和他们相识的吧？他们打听的那两个人一定是你们了。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像他们一般年纪的汉人男女。”
陈石星道：“不错，我和他们是朋友。但我想不到他们也会到这里来。”要知会吹箫的汉人，而又是他们的朋友还能有谁，当然是葛南威无疑了。
云瑚道：“和葛大哥一起的那个女子，不用说，一定是杜素素姐姐了。场主，他们说了名字没有？”
库里温道：“你们汉人的名字很难记，那两位客人蒙古话说得又不及你们好，我也听不清楚。不过我们这里有个人懂汉语的，那天他也在场，那两位客人的说话有一大半是他转述给我听的。你们若是要多知道一些，我可以把那个人找来。”
陈石星已知定是葛南威与杜素素无疑，但出乎意料的听到好朋友的消息，自是希望多知道一些，说道：“要是不太麻烦场主的话，让我们和那个人见一见面，那就最好不过。”
库里温立即差人去找那个会说汉语的人，接着说道：“很少汉人到我们这里来的，你们在路上一打听一定可以打听得到。我挑两匹最好的马送给你们，你们就是迟两天动身，相信也可以赶得上他们。如今我是预祝你们，请干了吧，干！”
云瑚喝了满满一杯，说道：“我们希望早日追上他们，多谢场主允赠良马，我们是却之不恭，只好受之有愧了。我们还是想在明天一早，按照原来的计划动身。”
库里温道：“好，那么我也不便强留你们了，云姑娘，你好像很喜欢喝我们的马奶酒，请再喝一杯。”
云瑚说道：“好的。”一点也不客气，举杯又是一饮而尽。
陈石星不觉有点奇怪，“瑚妹一向不喜欢吃喝酸的东西，也很少喝酒的。这马奶酒有一股酸味，我都不想喝，只是却不过主人的感情，才不能不勉强奉陪而已。怎的她倒好像是真正的喜欢喝这马奶酒？”
库里温很是高兴，说道：“难得你喜欢我们的马奶酒，这酒多喝一点也不会醉的，你再干一杯。”
不料他话犹未了，云瑚突然离开座位，走出帐幕。陈石星莫名其妙，连忙跟她出去。库里温也有点着慌，跟在陈石星后面出去。
云瑚一踏出帐幕，再也忍耐不住，“哇”的就把刚才吃喝的酒肉呕吐出来，大吐特吐，好不容易才吐完了。
云瑚满面通红，说道：“弄脏了你们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库里温也甚尴尬，说道：“都是我的不好，忘记了你们汉人是吃不惯肥腻的东西的，应该给你们先喝一碗砖茶。”
陈石星粗通医理，过去给她把脉，觉得脉象似乎有点特别，但又不是有病的脉象。问道：“瑚妹，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云瑚道：“我说不上来，也许是酒喝多了，头有点痛，胸口有点作闷，老是想呕吐。”
库里温很是不好意思，说道：“令妹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早点安歇吧。”拍一拍掌，唤来两名侍女，把云瑚扶入后帐。
当下主客无心喝酒，库里温回头吩咐那个练马师：“你赶紧给我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库里良诧道：“爹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库里温道：“你给我陪客人，我去找察拉汗。”接着对陈石星解释：“察拉汗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懂汉语的人，他到过你们汉人的地方，不但懂得汉语，还懂得一点汉医。”
陈石星很是过意不去，说道：“舍妹身体素来强健，偶感不适，不会有什么事的。场主不用操心。”
库里温道：“反正你要见这个人，我请他早点来，没事固然最好，有事也可多个大夫照料。这个人脾气有点怪，我怕我只是差下人请他，他不肯来。”
陈石星忐忑不安等候，闷坐无聊，应小场主之请弹琴，忽听得有人赞道：“弹得真好！我从来没有听过弹得这样好听的琴！”这人说的竟是带有几分雁门关内汉人口音的土话，虽然说得不是字正腔圆，却也是陈石星听得懂的一种汉人方言。
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来的是个清瘦的老者，三绺长须，穿的也是汉人惯着的一袭青布长衫，但却分明是哈萨克人。
陈石星道：“多谢先生谬赏，请教——”
库里良大喜说道：“察拉汗，你来了，我的爹爹呢？汉人大哥，他就是我们这里唯一懂得汉语的那个人了。”
察拉汗道：“你的爹爹把他的火龙驹让给我骑，他和我换了坐骑，当然来得慢了。”原来库里温场主的坐骑乃是牧场最好的一匹名马。这“火龙驹”的名字正是察拉汗给他取的。
库里良跑出去接父亲，察拉汗道：“听说令妹喝了马奶酒不大舒服，现在怎么样了？我的医道虽然不精，但倘不是奇难杂症的话，寻常的病我还多少懂得医治。要不要我给令妹看看脉？”
陈石星道：“她已经睡了，如今未见有人出来说她怎样，料想无事。”
察拉汗听了陈石星所说的症状，沉吟半晌，说道：“令妹大概不是生病，不过还是必须善加调治的。”
陈石星听他言辞闪烁，不觉思疑不定，说道：“那么她患的是，是什么……”
察拉汗道：“目前未能断定，且待她醒来，我再替她把脉。”
陈石星不便再问下去，换过话题，说道：“听说前两天有两个汉人来过这里，不知他们可曾说出自己的姓名？”
察拉汗道：“说了。那男的名叫葛南威，女的名杜素素。我亦已经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你了。”
果然不出陈石星所料，不过他也稍稍有点感觉意外的是：“为何葛大哥肯把自己的真名实姓及欲往何方，毫不隐瞒的说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知道？”
察拉汗似乎知道他的心意，笑道：“我和他们虽然从没见过面，但说起来也不算陌生，我早已知道他们是武林八仙中的七弟八妹了。”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
察拉汗道：“我曾经见过八仙中的渭水渔樵，承蒙他们看得起我，和我交了朋友。不过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葛南威与杜素素尚未出道，江湖上也还没有武林八仙的称号的。林逸士林大侠只告诉我他有这样两个小弟妹，因为我喜欢音乐，所以他又告诉我他这个小七弟擅长吹箫。江南八仙称号是过了几年我才听人说起的。”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敢情你是听葛南威吹的那管玉箫，吹得与别的箫声不同，你就猜到了是他？”
察拉汗道：“正是。因此我便和他谈起渭水渔樵，一说便即如故。原来他也知道他的大哥二哥和我结交这回事的。”
陈石星道：“他们为什么要往天山，你可知道？”
察拉汗道：“他们说是要躲避一个仇家。我问他们是什么厉害的人物，难道武林八仙也对付不了？葛南威说他并不是怕那个人，而是不想招惹麻烦，因为那个人还不能算是很坏的人，要是请出渭水渔樵和他交手，未免小题大做。他们久慕天山剑派之名，而你又是他们的好朋友，如今正往天山，因此他们动了一游天山之念。”
陈石星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这个仇家想必是江湖浪子柳摇风的父亲了。柳摇风被杜素素毁了他的容貌，自必是要在母亲面前撒矫，要母亲逼使他的父亲不能不亲自出马了。”
察拉汗道：“据葛南威说，他的两个对头已经追至回疆，所以他们只住一晚，就匆匆走了。”
说到这里，只见一侍女已经走了出来。正是刚才奉库里温场主之命，服侍云瑚的那两个侍女之一。
这侍女走来对察拉汗道：“大夫，请你去看看那位汉人姑娘。”察拉汗乃是他们主人的常客，库里温家的下人都和他相熟的。
察拉汗道：“那位汉人姑娘怎么样了？”
那侍女道：“她刚刚醒来，嚷胃气痛。我们给了她一碗参汤喝，那碗参汤也都吐了出来。”
察拉汗道：“好，我这就进去看她。”陈石星陪着进去。
云瑚看见陈石星进来，叹口气道：“大哥，真想不到我的身体这样不济，这次只怕连累你明天不能动身了。”
陈石星道：“你放心，场主已经请了一位高明的大夫来给你看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咱们也无须明天就要动身。”
察拉汗替她把过了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云瑚问道：“大夫，我是什么病。”
察拉汗想了片刻，微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吃两剂药，明天就会好的。”
云瑚喜道：“那么我后天就可动身？”
察拉汗道：“不错，只须你多耽搁一天。”
当下他立即开了药方，亲自进库里温的药房配药，交给侍女煎成药茶，给云瑚分两次服下。
察拉汗笑道：“幸好是在库里温场主家中，他曾不惜重金，在和林收购了许多汉人的药材，一般常用的药，他的药库里都应有尽有。”
陈石星和他走出外面，悄悄问道：“我那妹子当真只是水土不服吗？”
察拉汗道：“我也正想问你，你们是异姓兄妹吧？”
陈石星知道葛南威已经对他说了，自己和云瑚的关系料想亦已瞒不过他，面上一红，轻轻说道：“不错，我们是有了婚姻之约的异姓兄妹。”
察拉汗笑道：“那就恭喜你啦，云姑娘不是有病，她是有喜。”
陈石星又是欢喜，又是羞惭，低下了头，不知说什么好。
云瑚服了第一次药，库里温场主回来了。
“令妹没什么吧？”他一回来就问。
陈石星道：“没什么。察大夫说她只是不服水土之故，吃了药明天就会好的。”
第二天云瑚再吃了两剂药，果然精神恢复如常，喝酒食肉，也不再呕吐了。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吃酸的东西。
第三天一早，陈石星与云瑚向库里温辞行。库里温说道：“请你们稍等片刻。”
只见库里良和那个练马师各自牵了一匹骏马，匆匆赶来。
库里良道：“这匹马是我爹爹的坐骑，名叫火龙驹；这一匹就是你那天降服的那匹野马。这是爹爹和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陈石星道：“场主的坐骑，我们怎敢要？那一匹马，也是小场主喜爱的，我、我们……”
库里良嚷道：“我说过这礼物你们是非要不可的，汉人大哥，你亦已答应接受了的，现在又想反悔么？但送给客人的礼物，本来就应该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难道连自己都讨厌的东西，反而能够拿去送人吗？”
库里温笑道：“你们汉人有句成语，叫做：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对吗？这两匹马是你们的了，要是你们愿意和我交朋友，就请千万不要推辞。”
陈石星见他这样说，只好拜领他们所赠的名驹。
库里温道：“这一袋马奶酒和这一袋干粮给你们路上吃喝，聊表我的心意。”云瑚很是高兴，也收下了。
他们正要上马，察拉汗忽地将陈石星拉过一边，送给他一瓶药丸，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这举动，可令得云瑚不禁有点暗暗奇怪。
走出牧场，云瑚问道：“我究竟是什么病？那大夫说了没有？”
陈石星笑道：“瑚妹，老实告诉你，你有喜啦！那药丸就是安胎药。”
云瑚呆了一呆，“我当真是，是有了，你没骗我？”
陈石星道：“你没怀过孕，但怀孕的妇人你总见过的，她们是不是都喜欢吃酸的东西？”
云瑚满面通红，含羞带喜的低下了头。陈石星道：“瑚妹，我累了你，你，你不会不高兴吧？”
云瑚抬起了头，笑道：“谁说我不高兴，只怕你不高兴。”
陈石星一怔道：“我怎会不高兴？”
云瑚笑道：“将来我会喜欢这孩子比喜欢你更多，你不呷醋？”
陈石星笑道：“我正是求之不得！”
云瑚说道：“我、我还在想——”陈石星道：“想什么？”
云瑚笑靥如花，轻轻说道：“我听得人家说，孕妇在开头四五个月，还是可以如常操作的。咱们有了库里温场主送的坐骑，两个月内到达天山，料想是不成问题的。天山派掌门人霍天都是你的师兄，到了天山，请他做咱们的主婚人正是合适。不过我恐怕不能陪你回到金刀寨主那儿了。”
陈石星道：“你在天山待产，有人照料，我也放心得下。”云瑚说道：“我也是这样想。孩子出生之后，我就让他拜你的师兄为师。待他长到十二三岁年纪，我再将他带回中原。但你可不能等这样久才来看我，我希望你早则明年，迟则后年，再来天山一趟。”
陈石星笑道：“咱们现在都还未曾抵达天山呢，你就说第二趟了？”云瑚说道：“不，大哥，我要你现在先答应我。”
陈石星笑道：“我怎舍得抛下你们母子，当然会尽快的回来看你。”
云瑚心里甜丝丝的，说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大哥，你可不许骗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是陈石星的口头禅，她学着陈石星的口吻说话，但陈石星却是心情激荡，笑不出来了。
云瑚想起一事，问陈石星道：“对啦，我忘记问你，察拉汗还谈了一些什么关于葛大哥和杜姐姐的事情？”
陈石星说：“原来这位察拉汗大夫是渭水渔樵的朋友，因此葛大哥与他一见如故。葛大哥告诉他是为了避仇来的。”
云瑚说道：“咱们的坐骑跑得快，相信一定可以追得上他们的。”
陈石星道：“对啦，要是有杜素素在你的身旁，许多我不方便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帮忙我照料你了。”
云瑚当然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面上一红，说道：“我已经歇息过了，咱们继续赶路吧。说不定葛大哥和杜姐姐正在前头等咱们呢。”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走到了第五天，他们仍然未曾碰着葛杜二人，也未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这一天他们正在快马加鞭之际，忽听得蹄声得得，来得有如暴风骤雨。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陈少侠，你想不到我会来找你吧？老朋友已经来到，你为何还不下马，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故人之情？”
陈石星回头一看，追来的人正是慕容圭。
陈石星怒道：“慕容圭，你还有脸来见我？”
慕容圭笑道：“陈少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登马诺给你的那株千年何首乌，其实乃是我的。”
陈石星气往上冲，大怒喝道：“什么千年何首乌，我侥幸没有给你的‘毒婴儿’害死！”
慕容圭笑道：“不错，是毒婴儿，我是怕你上不了天山，中途倒毙，没人照料这位云姑娘，故此——”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扑上前去。云瑚防他有失，说道：“诛杀奸贼无须讲什么江湖规矩！”慕容圭哈哈笑道：“你们不顾江湖规矩，想要以二打一，那也成呀！我们大家不必讲江湖规矩！”
只见树林里冲出三骑健马，转眼之间就来到慕容圭身边。三个人同声喝道：“陈石星，你伤了我们的师父，我们是特地来报师仇的，对不住，我们也不能和你讲什么江湖规矩！”
这三个人都是弥罗法师的弟子，两个喇嘛僧，手持黄金杵的是大弟子大吉，手提镔铁杖的是二弟子大休，还有一个手摇折扇的少年是弥罗法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长孙兆。他们正是因为怕毒不死陈石星，特来追杀的！
三人同时下马，此时慕容圭早已和陈石星交上手了。
慕容圭暗中投靠右贤王，谋害阿璞将军，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人在阿璞将军面前揭发他的奸细身份，陈石星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心安，故此非把陈石星杀了灭口不可！
双方都是满腔仇恨，一照面便即下杀手，慕容圭以大摔碑手法一掌劈下，陈石星欺身猛扑，剑诀一领，一招“李广射石”，径刺他的咽喉。
掌风剑影之中，只听得“嗤”的一声，慕容圭的半边头发在剑光中变作了一丛乱草，随风飘散。陈石星亦似风中之烛，斜窜出去，晃了几晃，兀未稳住身形。
慕容圭还算闪避得快，但在他霍的一个“凤点头”之际，虽然避过了利剑穿喉之祸，却是难躲割发代首之灾。陈石星这一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半边头发被削，头皮一片沁凉。
这见面一招，慕容圭几乎丧了性命，但他惊魂稍定，却是大禁大喜过望。“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小子的功力是大不如前了，你们快来呀！”慕容圭叫道。
长孙兆和大吉大休同时下马，他和陈石星的仇恨最深，来得最快。
陈石星身形未稳，长孙兆已经扑到他的跟前，狞笑说道：“小子，你也有今日！”声出招发，边缘磨得锋利的折铁扇已是倏地张开，当作五行剑使，削向陈石星右边的琵琶骨。云瑚来得也正是时候，她和长孙兆几乎是同时抢到陈石星的身边。
“长孙兆，那四十板屁股伤好了没有？你别要结了疮疤忘了痛，我们上次饶了你的性命，曾经警告过你的，你这样快就忘了么！”云瑚冷笑说道。冷笑声中，唰唰唰连环三剑！
云瑚揭开他的“疮疤”，气得他哇哇大叫。他是瓦剌第一高手弥罗法师最得意的弟子，若论真实武功，本来也不在云瑚之下，但一动了气，却是给云瑚杀得手忙脚乱了。云瑚唰、唰、唰连环三剑，快如闪电，长孙兆的折铁扇滴溜溜一转，以一招“覆雨翻云”拨转对方的力道，这本是他拿手的本领，但只能化解云瑚前两招的攻势，最后一招，“叮”的一声，火花飞溅，他的折铁扇被穿了一个窟窿。云瑚用的青冥剑，乃是张丹枫妻子生前所用的宝剑。
说时迟，那时快，大吉大休已是双双扑到，慕容圭惊魂稍定，也是退而复上。
大休一声大吼，镔铁杖一招“泰山压顶”，直砸下来。就在此际，云瑚转过了身，双剑齐出，“当”的一声，把镔铁杖荡开。陈石星的武功虽然未曾恢复如初，双剑合璧的威力仍是非同小可。
陈石星晃了两晃，定住身形，慕容圭与长孙兆都已退而复上，四个强敌四面合围了。
陈石星道：“瑚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有个人要你照料，你不能只顾我了，你先走吧！”
云瑚想起腹内婴儿，不由得心头绞痛，但她却如何抛得开陈石星？
长孙兆不知云瑚母亲已死，只道陈石星说的那个需要她照料的人是她母亲，哈哈笑道：“陈石星，你放心吧。你死了，这位云姑娘我会照料她的。那时她变成了我的妻子，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岳母大人了。嘿嘿，凡是她的家人，我当然都会一并照料！”
哈哈大笑声中，折扇朝云瑚面门一拨，伸手就来抓她。
陈石星陡地喝道：“鼠辈敢尔！”身形滑似游鱼，从大吉大休的金刚杵和镔铁杖的交击缝中穿过，唰的一剑就指到了长孙兆面前。
长孙兆折扇一拨，“嗤”的一声轻响，折铁扇穿了一孔，要不是长孙兆缩手得快，虎口险些中剑。
幸亏慕容圭立即发掌相助，掌力由虚化实，长孙兆方能抽身。
陈石星剑势未衰，不必换招，剑尖已是刺入了慕容圭的防御圈内。慕容圭使到八九分内力，兀是阻拦他不住，不禁也是暗暗吃惊：“怎的这小子竟然越战越强，难道他刚才故意弄假骗我上当？”原来陈石星见云瑚遇险，一急之下，潜力不知不觉就发挥出来。寻常人在灾难临头之际，往往也能做出平时力所难及的事情，何况他本来是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的。
他的功力比刚才增强，云瑚也察觉到了，连忙叫道：“对，目中有敌，心中无敌！”
“目中有敌，心中无敌！”这是张丹枫武学的精义所在，这八字诀陈石星曾和云瑚讲解过不只一次的。
陈石星瞿然一省，登时把一切忧虑全都忘却，恢复了心头的宁静。自己的寿命是否即将结束？能不能够在死前最后帮一次老朋友（葛南威和杜素素）的忙？甚至云瑚母子是否能够脱险，这一切令他心境不宁的事情全都不去想了！
他的心境平和，功力也不知不觉的恢复到原来的七八成了。
他的功力恢复了七八成，和云瑚的双剑合璧，也就足以与四名强敌周旋了。不过也还只是打成平手而已，急切之间，想要取胜，亦是不能。
但慕容圭这班人见他越战越强，却是不禁心中起了怯意。
斗了半个时辰，双方气力都是渐渐消耗，越来越差了。尤其大吉大休二人用的是重兵器，更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
陈石星看出破绽，陡地一招“白鹤亮翅”，剑势斜飞，在大吉的黄金杵上轻轻一引。最初交手之时，他用这一招未能随心所欲的带动大休的重兵器，这次则是如愿以偿了。
只听得震耳如雷的“当”的一声巨响，大吉的黄金杵碰上大休的镔铁杖。两人气力相当，兵器的重量也差不多，大休的镔铁杖打破了大吉的脑袋，大吉的黄金杵插进了大休的脑袋，这一对师兄弟同时在惨叫声中倒地，一命呜呼。
慕容圭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便逃。陈石星剑掌兼施，一剑削去他肩上的一片皮肉，一掌打着他的背心，剑伤尚轻，掌伤更重，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慕容圭的武功也确实了得，虽然受了重伤，在这生死关头，居然还是跑得飞快，陈石星已是强弩之末，第二剑追上去刺不着他，他已是跨上了坐骑了。他的坐骑是右贤王赏赐的大宛名驹，跑得比陈云二人的坐骑都快的。陈石星的坐骑还在后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逃跑。
长孙兆的武功不及慕容圭，跑得稍慢。他的坐骑是久经训练的大宛名驹，他撮唇一啸，坐骑唤来，此际刚要跨上马背。
云瑚恨他口齿轻薄，柳眉一竖，喝道：“小贼辱我太甚，还想跑么？”用尽浑身气力，振臂一掷，青冥宝剑化作一道青虹，脱手飞出。只听长孙兆一声惨呼，宝剑从他前心穿入，后心穿出，将他钉在地上。他的那匹马也给剑尖划伤，负痛狂奔，转瞬不见。
云瑚说道：“可惜跑了慕容圭这个奸贼。星哥，请你给我把宝剑拔出来。”说话之际，身形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原来她这一下掷剑杀人，已是耗尽气力，跑不动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瑚妹，你怎么啦？”连忙向她走去。他想宝剑迟些再拔不迟，云瑚若是受了伤，可非得立即救治不可。
云瑚说道：“没什么，只是气力用尽了，歇一歇就会好的。”
陈石星不放心，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替你把一把脉。”
云瑚大吃一惊，说道：“咦，你的手怎么这样冷？我没事。倒是你——”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把手松开，只见他晃了一晃，“咕咚”坐在地上。原来他把了云瑚的脉，察觉并无异象，松了一口气，他自己亦支持不住了。云瑚伸手拉他，两人都没了气力，变作了滚地葫芦。
陈石星盘膝坐定，说道：“别担心，过一会儿就好。你先歇歇。”
云瑚心里好像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莫非他是余毒未清，却瞒着我。”
过了一会，只见他头顶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汽，面色逐渐红润，张开眼睛，低声说道：“你的气力恢复几分了吧。请把坐骑唤来，咱们还要赶路。”
云瑚是个武学行家，知他正在运功自疗，行功尚未完毕，说道：“救朋友固然要紧，但要是你的武功受损，只怕也是力不从心。”
陈石星听她说得有理，只好暂且把一切抛之脑后，继续运功。过了半个时辰，他一跃而起，说道：“行啦！”
云瑚半信半疑，说道：“你真的好了？”
陈石星反手一掌，把身旁一根粗如儿臂的树枝劈断，说道：“我几时对你说过谎话？”
葛南威和杜素素跑得比他们更加狼狈，他们刚踏入回疆，便即发觉仇人已在跟踪而来。
他们踏进了冰雪的世界，这天已是逃避追踪的第九天了。
葛南威抬头看看前面那座高山，但见冰川映日，冰塔流辉，大喜说道：“咱们已经到了天山啦！”
杜素素喜出望外，说道：“真的吗？咱们在瓦纳族的时候和他们说起天山，他们说得好像远在天边似的，怎的这样快就到了？”
葛南威道：“这是天山的支脉，名为念青唐古拉山。”杜素素笑道：“原来你是哄我欢喜的。”
葛南威道：“虽然不是天山主峰，但也算得是到了天山脚下了。我不知道还要走几天，但无论如何，到了这里，天山已经不再是远在天边了。咱们已经是在它的怀抱之中啦。”
杜素素道：“不错，越近天山，咱们也就离开危险越远了。那两个老家伙纵有天大的胆子，谅他们也不敢跑上天山与咱们为难。”
葛南威道：“能摆脱追兵固然值得高兴，但更令我欢喜的是，咱们走近天山一步……”
杜素素笑道：“你就可以早一刻和陈石星会面了，嗯，你天天挂念他，好在他是男子，否则只怕我也难免妒忌了。”
杜素素满怀欢畅，说道：“南哥，我想听你吹箫。咱们紧张了这许多天，也该轻松一下了。”
哪知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极其刺耳的老妇人声音说道：“臭丫头，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人还未到，声音已是震得杜素素的耳鼓嗡嗡作响。
杜素素不用看亦已知道这老妇人是谁了，吓得一声尖叫。
葛南威飞快的跑上去。只见迎面而来的，果然是江湖浪子柳摇风的父母——天龙剑柳树庄与艳罗刹孟兰君。
葛南威叫道：“柳老前辈，你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成名人物，可不能不讲道理，令郎——”其实柳树庄是“成名人物”不假，“德高望重”则是谈不上的。
孟兰君不待葛南威把话说完，便即喝道：“姓葛的，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来讨这臭丫头的回话……”
“只有两条路给你选择，要嘛做我的媳妇，要嘛就让我在你的脸上划几刀，就像我的儿子给你伤的那样！”
杜素素给她气得几乎炸了心肺，斥道：“恶婆娘，你知不知道你那宝贝儿子……”
孟兰君冷笑道：“臭丫头，你伤了我的儿子，居然还敢骂我！”唰的一鞭就卷过去。
葛南威连忙上前，叫道：“柳老前辈，你是成名人物，总得把话说清楚了才打吧？”
柳树庄板起面孔道：“我可没有打你。我们柳家要这位姑娘做媳妇也不算辱没了她！”
杜素素抵挡不住孟兰君的攻势，已是险象频生，葛南威没法，只好与她并肩御敌了。
孟兰君使出她在鞭法上最得意的“回风扫柳”绝技，唰、唰、唰，呼呼风响，卷起一团鞭影。当真是有如平地卷起旋风，向他们二人猛扫过来！
软鞭又再抖成一个一个的圈圈，正圈圈、斜圈圈、大圈圈、小圈圈，圈里套圈。葛南威把新学成的惊神箫法尽数施展，也还是不能尽数挑开她的圈圈。不过多久，他和杜素素的身形，又已在对方鞭势的笼罩之下。
百忙中葛南威忽地朗声吟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孟兰君冷笑道：“死到临头，你还吟诗！”心中却也有点奇怪：“怎的在这样紧急关头，他居然还有如此闲情？”
心念未已，只见葛南威的笔法已是倏然一变。先是玉箫直指，忽地一个旋风舞，四面八方碧森森一片箫影。当真像有“万山重叠”的气象，竟然把孟兰君的攻势挡住了。
原来他这一套惊神箫法取自唐诗意境，刚才使那两招就正是和他所吟的那两句诗的意境相符。葛南威继续朗吟：“羌笛无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玉箫直上直下的拦扫，孟兰君虽然已经是使出了“回风扫柳”的绝技，软鞭却是攻不进他的防御圈内。葛南威吟罢诗句，趁着对方鞭势稍缓之际，把玉箫凑到唇边，“呜”的吹了一声。孟兰君骂道：“你捣什么鬼？”忽觉热风扑面，不禁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有什么奇特的暗器从箫中吹出，忙把软鞭收回护身。其实却并非暗器，乃是从暖玉箫中吹出来的一口纯阳罡气。原来葛南威这支暖玉箫是一件武林异宝，不但坚逾金铁，而且可用箫管之中吹出的纯阳罡气克敌致胜。当然这也得内功有了颇深的造诣才行。孟兰君的功力在葛南威之上，不至被他罡气所伤。不过被那股热可炙人的热风拂面，却也感到甚不舒服。
孟兰君喝道：“老头子，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任凭别人欺负么？”
柳树庄畏妻如虎，只好上前。他一加入战团，形势立变。不过数招，葛南威只觉压力如山，不但玉箫不能挥洒自如，身形亦已给他剑光笼罩。
正在吃紧，忽听有琴声随风飘至。
柳树庄听得这几声铮铮的琴声，则是不禁心头一凛：“是谁有这样的功力，难道是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来了？”要知琴声初起之时，宛似游丝袅空，似乎还在很远的地方，转瞬之间，便已听得清清楚楚，来人的轻功显然是高明之极。能够攀登这座雪峰的人已非常人，何况来人的轻功又是如此高明，弹出的琴声又是如此美妙，声声都令人有“莫测高深”的感觉，也难怪柳树庄怀疑是天山派的掌门人来了。
高手搏斗，哪容得稍有分神，就在这瞬息之间，柳树庄一个剑中夹掌，葛南威已是给他的劈空掌力震得飞了起来。柳树庄也给他从暖玉箫中吹出的罡气，吹着了胸口的“璇玑穴”。
柳树庄的功力比葛南威深厚得多，运气三转，便即无事。不过在这片刻之间，他却也是不能上去追擒葛南威了。
另一边，柳树庄的妻子艳罗刹孟兰君则已追上了杜素素了。杜素素奋力一跃，仍然避不开她的魔爪，“嗤”的一声，衣裳下摆，给她撕去了一幅。
但也就在这瞬间，葛杜二人亦是差不多在同一时候遇上了救星。
杜素素一跤摔倒，孟兰君冷笑道：“臭丫头，你愿意做我的媳妇还是愿意做丑八怪？快说，我数到一个三字，你若尚未答应，对不住，我可就要用剑在你的脸上绣花了，一、二——”
杜素素尚未爬得起来，孟兰君一面扑上去抓她，一面数数，但她的一个“三”字也尚未曾吐出口来，陡然间只见一道白光，疾如电闪，来人竟是连人带剑，化成了一道银虹，向她疾扑过来了。
孟兰君大吃一惊，飞身斜窜，挥袖拂出。只听得声如裂帛，她这一拂竟是未能拂开对方的宝剑，衣袖也给削去一幅。好在孟兰君已经解下软鞭，一招“回风拂柳”，这才化解了对方接续而来的两招凌厉剑招。
“老妖妇，你敢欺负我的杜姐姐，我与你拼了！”孟兰君这才看得清楚，来的是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云瑚。
云瑚既然来，陈石星当然亦已来了。陈石星来得正是及时，刚好接下了俨若流星飞坠的葛南威。
幸好柳树庄在发出那记劈空掌之时，也是心神忽乱之际发出的，掌力稍为打了折扣。葛南威没有给他打个正着，这股劈空掌力虽然强劲，也还未能伤了葛南威。不过待到葛南威脚踏实地，亦已是感到呼吸不舒，全身无力了。陈石星见他没有受伤，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便即迎上前去，朗声说道：“柳老前辈，令郎受伤之事，可不能全怪杜女侠。晚辈当日也曾在场，请容晚辈说明当日之事，与你们两家调解如何？”
其实用不着陈石星说明，柳树庄亦知是自己的儿子先自理亏的。但他一来是舐犊情深，二来是为妻子所逼，明知理亏，也不能不为儿子报复。
他忌惮的只是天山派掌门霍天都，一见来的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他也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了。
柳树庄一声冷笑，喝道：“何方小子，你也配做我的调人？磕三个响头，给我滚下山去，否则，哼、哼，我可要马上把你的武功废了！”
陈石星见好友受辱，怒从心起，喝道：“有本领的你来废我的武功！”反手一剑，当的一声，火花飞溅，两口宝剑，都没损伤。
柳树庄功力较高，陈石星的宝剑给荡过一边，身形也接连两晃。柳树庄喝声“着！”一招“李广射石”，剑尖直指陈石星后心。
哪知陈石星的无名剑法最善于临机应变，他一个“移形易位”，避招进招，脚步歪歪斜斜，正好与他虚实莫测的剑法配合，醉汉似的，随手一剑，竟是从柳树庄绝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若然换了一个功力稍弱的人，这一剑非给陈石星刺中不可，但柳树庄运上了“天龙功”，一剑刺出，方圆数丈之内，内力弥漫，俨如暗流汹涌，陈石星这一剑只差半寸，剑尖依然是给他的内力荡歪。不过，陈石星抓着这片刻的空隙，却已是冲了过去与云瑚会合了。云瑚正在给孟兰君杀得手忙脚乱。
双剑合璧，威力大增，荡得柳树庄的剑光四面流散。孟兰君的软鞭被圈在剑光之中，急忙抽出。饶是她变招得快，只听得“喀嚓”一声，鞭梢亦已被削断一段。孟兰君大惊之下，连忙靠到丈夫身边。此时双方都已经与自己人会合了。
陈石星暂缓发招，说道：“柳老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意思还是想替他们调解。
话犹未了，柳树庄已是大怒喝道：“好小子，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们的双剑合璧不成！”反剑一劈，劲风激荡，声如裂帛，那流散的剑光，重又凝聚起来，匹练般横卷过去。这一招他全力施为，天龙功力透剑尖，陈云二人双剑合璧，也不过堪堪抵敌得住。
激战重开，柳树庄运上了天龙功，剑锋所到之处，隐隐如闻风雷之声！若在平时，陈石星与云瑚联手，当可胜得过柳树庄。但如今一来陈石星的功力未曾完全恢复，二来云瑚又是身怀六甲，跳跃不灵，他们只有勉强招架之功了。
葛南威在旁观战，但见剑光鞭影，此往彼来，枝叶纷飞，落花片片。不需多久，在他们周围的几棵大树，已是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葛南威喘息未定，看得惊心动魄，只恨自己无力相助！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声长啸，宛若龙吟。陈石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知凝神应敌。柳树庄可是不由得心头一凛：“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功力可要比陈石星这小子还高得多！”
陈石星正在把无名剑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本来就已经有点招架不住，如何还能应付一个武功比陈石星更强的对手？柳树庄心头一震之下，饶是他定力坚强，剑法也不免乱了。
此消彼长，陈云二人剑光暴涨，只听得一片密如爆豆的声响，孟兰君那条软鞭给削成了七八段。柳树庄兵刃虽没损伤，惊险却比妻子所受的更甚，他的帽子被陈石星一剑削破，头皮都感到一片沁凉！
柳树庄转身便逃，陈石星此时方始听得有个陌生的声音赞道：“好剑法！”
这人随手拾起一块冰块，把手一扬，喝道：“你们胆敢在天山行凶，就这样想跑了么？多少留点标记回去吧！”
冰块在他打出之时，已经一分为二，孟兰君跑在前头，柳树庄稍后，但两人都是同时给冰块打中。
孟兰君骨碌碌的就从山坡上滚下去，柳树庄也觉奇寒彻骨，这刹那间，四肢百骸都好像要寸寸断裂似的。原来孟兰君已是给废掉武功，柳树庄亦已耗损了十年功力！幸而柳树庄还能施展轻功，孟兰君在积雪的山坡上滚下去也未至于重伤，柳树庄抱起妻子，连场面话也不敢交代半句，径自走了。
陈石星见来人露了这手超凡绝俗的武功，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说道：“来的是霍师兄吧？小弟是——”他大喜过望，忽地只觉真气涣散，眼前金星飞舞，身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霍天都道：“石星师弟，我已经知道你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了。咦，师弟你怎么啦？”陈石星支持不住，坐在地上，但他可没忘记一件紧要的事情。
“师兄，我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告诉你，师父晚年创了一套无名剑法，可惜我不能和你仔细说了。”
霍天都道：“师弟，你不必为此事挂虑。我看了你的剑法，已经懂得剑意……”他是当世第一武学宗师，一按陈石星背心，便知回天乏术，陈石星的“毒婴儿”剧毒突发，真气都涣散了。
陈石星把古琴拿出来，说道：“葛大哥，你一直想听《广陵散》，我没机会给你弹，请让我如今了结心愿！”葛南威来不及劝阻，他已是叮叮咚咚的弹了起来。
好像是情人的喁喁细语，好像是知己的款款深谈。好像是到了春暖花开的江南，好像是在独秀峰凌虚傲啸……云瑚不觉陶醉在琴声之中，想起了“独秀峰青、漓江波暖，花桥烟月朦胧！”想起了洱海的月夜泛舟，想起了雁山的采撷红豆。
琴声一变，宛如三峡猿啼，宛如鲛人夜泣，他弹出了千载之前嵇康弹这曲《广陵散》的心境。好友生离，娇妻死别……忽地“啪”的一声，琴弦断了。
人琴俱杳，云瑚呆若木鸡，扑在陈石星身上。剑气消沉，广陵散绝，情天难补，空有余哀！正是：
何堪星海浮槎去，月冷天山，哀弦低诉！盟誓三生，恨只恨情天难补。寒鸦啼苦，凄咽断，春光暮。旧侣隔幽冥，怅佳人，倚楼何处？凝伫，望昔日游踪，没入乱山烟树。凤泊鸾飘，算鸿爪去留无据。菩提明镜两皆非，又何必魂消南浦？且天际驰驱，寻找旧时来路。
——调寄《长亭怨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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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