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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一剑
作者：梁羽生
内容简介
小说背景为明末后金崛起，明室腐败，武林聚合一股抗金力量。两湖大侠何其武被杀，婿耿京士被诬，其后更引发一桩接一桩的悬案和血案。戈振军收养了耿京士之子耿玉京，交托蓝靠山夫妇抚养，改姓蓝。自己则投武当派门下，改道号不岐。十五年后，几经曲折，耿玉京才识破一直疼爱他的聋哑道人王晦闻是奸细，早已投靠后金，阴谋杀害武林正义之士。后耿玉京与爱侣西门燕赴关东行侠，并刺杀了努尔哈赤，打击后金势力。武当第十九代掌门牟沧浪（道号无名）之子牟一羽成为武当新掌门，昆仑派弟子向天明之徒东方亮得到武当剑法心法，游侠江湖。三名武当一剑同时名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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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疑案未明还孽债忏情无奈托遗孤
灯火阑珊，暗香浮动，伊人何处？露白葭苍，曾是旧时行路。
清梦已随潮咽尽，怅望家山云树。恨鸿爪还留，盟鸥非旧，又西飞去。
记宝扇求诗，香巾索字，见笑当年崔护。燕子穿帘，早入王堂谢户。
凌波微步姗姗远，肠断江郎别浦。怕桃叶桃根，他年重见，此心良苦！
——调寄《陌上花》
烟雾迷蒙，万木无声，山雨欲来。
林深路陡，行人怅望，白云深处，可是家乡？
在这山雨欲来之际，觅食的鸟儿早已回巢。寂寂空山，只有两个旅人还在默默无言的赶路。
他们并不是来自异乡的客人，也不是鸟倦知还的游子。
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如玉树临风，女的如鲜花初放，看来十分登对。只可惜他们夫妻的名分，却还未曾得到别人的承认。他们是在一年之前，瞒着家人私奔的。
云海变幻，人生也何尝不是一样？当他们离开家乡时，只道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了，谁知不过才隔别一年，他们又踏着旧时的脚印。
为什么他们又要回来？你若问他们，恐怕他们也唯有苦笑。
那男的现在就正在心中苦笑，要不是妻子再三恳求，他怎样也不敢回来的。他不敢想象回到师门的时候，将会出现一种什么样难堪的场面。
不过，他这惶恐不安的心情，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偷觑妻子的面色，只见妻子的面色比天色还更沉暗。“看来玉妹的心情也不见得比我好过。”他想。
“唉，咱们还是别回去吧！”话到口边，还未说出，忽然被一声雷声打断了。
女的似乎被雷声吓着，尖叫了一声，险些跌倒。男的连忙将她拥在怀里。
“京、京郎，我、我怕！”
“两湖大侠的女儿，居然会怕打雷。好在这里没有旁人听见，否则恐怕就要当作笑话在江湖流传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名字，他是武当派俗家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据说比武当派的掌门还高三分。这个女子正是他的独生女儿何玉燕。男的是他的二弟子耿京士。他们还有个大师兄，名叫戈振军。
何玉燕苦笑道：“两湖大侠的女儿，嘿嘿，两湖大侠的女儿，我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还有什么颜面承认‘是两湖大侠的女儿’！”
耿京士低头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何玉燕一顿足道：“是你害了我！”
耿京士本是满怀歉意的，但何玉燕这个“害”字却是说得未免太重了，他呆了一呆，黯然道：“咱们做夫妻也做了一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么？”
何玉燕软了心肠，一戳他的额角道：“傻瓜，我不肯原谅你，还要你跟我回家？我说的不是这个、这个……哼，要不是你害了我，我怎会走几步山路都险些摔跤？”
耿京士蓦然省起，说道：“不错，我真是傻瓜，连我们的孩子都忘记了。让我听听他的动静。”
他把耳朵贴着妻子胀卜卜的肚皮，笑道：“我听见了，他在你的肚子里伸拳踢腿呢，长大了一定是个武学高手。”
何玉燕推开他道：“嬉皮笑脸，我可没兴趣看你这副死相！看天色恐怕要下大雨，快走吧！”
耿京士道：“你走得这样快，小心咱们的孩子！”
何玉燕道：“这条山路我比你熟悉，最险的地方已经走过了，不会跌倒的了。”
最险的地方真的已经走过。前面就是坦途？当然，何玉燕心里所想的并不是这条山路。
她心里毫无把握，不觉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没有说下去，但耿京士当然是懂得的。何玉燕正是因为发觉自己有了孩子，在遥远的异乡举目无亲，这才渴望回家。
“你看头顶厚厚的黑云，恐怕赶不及回家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耿京士道。
何玉燕好像没有听见，走得更快了。云层闪过电光，天边又响起雷声。
何玉燕咒道：“要下雨就下个痛快吧，老是打雷，却不下雨，闷死人了！”
耿京士道：“你心里烦，我吹支曲子给你解闷。”
他拿出笛子，吹一支何玉燕最爱听的小调。何玉燕跟着笛声，默念曲辞：
晚风前，柳梢鸦定，天边月上。静悄悄，帘控金钩，灯灭银缸。春眠拥绣床，麝兰香散芙蓉帐。猛听得脚步声响到纱窗。不见萧郎，多管是耍人儿躲在回廊。启双扉欲骂轻狂，但见些风筛竹影，露坠花香。叹一声痴心妄想，添多少深闺魔障。
这本是一支轻快的小调，何玉燕却听得又是伤心，又是悔恨，心中自叹：“深闺魔障，深闺魔障！”不过在伤心悔恨之中，却也感到几分温柔滋味。心情越发矛盾，也就越发不安。
她终于忍受不住，忽地叫道：“不要吹了，你越吹我越心烦！”
耿京士愕然道：“你怎么啦？”一看她的面色，心中明白了，喟然叹道：“你还在恼我么？”
不错，这本是何玉燕最喜欢听的一支曲子，她就是因为被二师兄的笛声引诱，在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铸成大错的。也是在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喝了酒，不，不是酒，是人生的苦杯。
何玉燕道：“不做也已做了，还有什么好说。我不是恼你，我只是觉得没脸见我，见我爹爹。”
耿京士忽道：“说真的，我实在有点害怕。只怕到了你家，咱们夫妻就做不成了。不如让我回辽东去，你在孩子生下之后，再来和我相聚。”
何玉燕道：“丑媳妇终须要见翁姑，怕见也得见呀。爹爹虽然严厉，我知道他心里是最疼我的。如今米已成炊，他看在我有了他的外孙份上，最多把你骂一顿，终归还是会原谅你的。咦，你在想什么？”
耿京士道：“我，我没想什么。啊，大雨来了，快，快过那边避雨。”这次没有雷声，大雨却忽地倾盆而降。
他们躲在一块从山壁横伸出来的石屏底下，雨越下越大，何玉燕不知是否欣赏雨景，看得出了神。
她忽然想起大师兄，离家出走那天，在和大师兄道别的时候，也是下着这样的倾盆大雨。她感到没脸见的人，其实不是爹爹，是大师兄。
“嗯，大师兄……”就在她心中想着大师兄的时候，耿京士忽然说了出来。
何玉燕心头一震，大声说道：“你想说什么，别放在肚子里，尽管对我说出来！”
耿京士道：“说实在话，我是害怕大师兄。”
何玉燕道：“你放心，他一定原谅你的。”
耿京士道：“不，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何玉燕道：“你相信我的话，师兄其实早已原谅你了。”
耿京士道：“你怎么知道？”
何玉燕道：“我的话你不信，要大师兄亲口和你说，你才相信吗？”
就在此时，电光闪过，忽然看见两个人向他们跑来。跑在前面的正是他们的大师兄戈振军。
跟在大师兄后面的是老家人何亮。何亮跑得慢，还在山坡上，大师兄则已来到他们的面前了。
何玉燕觉得奇怪，她的家是在山南五里开外的一条村庄，下着这样大的雨，他们为什么跑上山来？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之能，特地来接她回家？
唉，为什么大师兄的面色这样阴沉可怖？
他不说话，冰冷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转到耿京士的身上，就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狠狠盯着他。
雨势已经小了一些，天没那么黑了。何玉燕清楚的看到了大师兄脸上的神情，不由自已地打了一个寒噤，比雨势最大的时候还觉寒冷。
她能够理解大师兄的伤心，但却不能理解他这种异乎寻常的冰冷。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大师兄这种充满恨意的目光，大师兄没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好像一年前的情景重现，那天她在大雨中和大师兄道别，也曾看见他目蕴泪光。但目光中却并无恨意。而现在他的面色却比那天还更可怖，还更阴沉！
“他见我和京士回来，自是免不了伤心。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比那天更加伤心吧？那天我是和他诀别的啊！当时我根本就没想到还要回来，他也只道以后是再也见不到我的了。但他还是宽恕了我们。现在我们回来，为什么他却这样？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比那天他知道我要永远离开他还更令他伤心的？”
她忍受不住大师兄这样冰冷的目光，虽然他的目光不是盯着她。她鼓起勇气道：“大师兄，我们回来了！”
戈振军这才回过头来，说道：“你早就应该回来的！”
她说的是“我们”，但戈振军说的却只是一个“你”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和她所想的完全两样！
她感觉得到，耿京士的担心不是过虑了。
她呆了一呆，颤声说道：“大师兄，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
戈振军道：“这话你早已说过了，用不着说第二遍。我也从来没有怪你对不起我。”
还是只提她一个人！
何玉燕再次鼓起勇气道：“大师兄，那么你自己说过的话呢？”
戈振军道：“我也是说了就一定算数，从来不说第二遍！”
何玉燕燃起希望，连忙说道：“多谢大师兄一诺千金，京士，还不过来给大师兄叩……”
突然，她的话好像给冻结起来，说不下去了。
大师兄仍是那么样冰冷的脸色，只是望向她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怜悯的神情。
耿京士也好像给“冻僵”了，动也不动。
何玉燕打了个寒颤，叫起来道：“大师兄，你忘记了吗，那天你亲口和我说过的……”
戈振军道：“我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忘记的好像是你！”
忘记，她怎会忘记？
那天的情景如在目前！
也是像现在一样，下着大雨，也是像现在一样，她站在大师兄面前，只是少了一个耿京士。
大师兄也是像刚才那样，望着她，没说话。
她顾不得大雨滂沱，双膝跪了下去。
“师哥，我对不起你。我、我……”
“你怎么啦？有话好说，不必这样！”
“我没脸和你说，只求你……”
大师兄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你要和二师弟走了？”
何玉燕心头一震：“师哥，你都知道了？”
大师兄点了点头，面色比天色还更沉暗。
何玉燕哭起来道：“师哥，我不能做你的妻子了，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放过他。”
戈振军涩声道：“我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事的。二师弟多才多艺，又会讨你喜欢，我本来比不上他！”
何玉燕道：“师哥，不是我想变心。爹爹将我自幼许配给你，我本来也想做你的好妻子的。唉，这些话其实现在已是无需说了，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戈振军眼睛一亮，说道：“你是受了他的诱骗，上了他的当？”
何玉燕道：“也不能全怪他。只怪我命，命该有此孽障！”
戈振军道：“这样说，你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何玉燕道：“师哥，你别问了。你肯原谅我们，就让我们走。不肯，我就任由你的处置！”她宁愿独自承担过错，戈振军的确是无需问下去了。
戈振军挥了挥手，颓然说道：“你们走吧，只要二师弟真的是对你好，我也不会怪他。不过——”
何玉燕忙问：“不过什么？”
戈振军道：“你们今后打算怎样？”
何玉燕道：“埋名隐姓，远走他乡。”
戈振军叹道：“何必如此？”
何玉燕道：“我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一向又不大喜欢京士，这件事情，若是给他知道，我是他的女儿，或许可免一死，京士恐怕、恐怕最少也要给他废掉武功！”
戈振军道：“暂时避开一下也好，待师父的气平了，我再替你们说项。不过江湖上人心险诈，你们年纪还轻，在江湖行走，可千万要小心择友，别要误入歧途，坠了你爹的侠义名声。”
何玉燕道：“师哥，你放心，我们也害怕给爹爹抓回来的。我们又怎敢仗着他的名头在江湖上招摇？我已经说过，我们是决意在没人知道的异乡埋名隐居的了。纵然默默无闻，过此一生，也无所谓。”
戈振军道：“你们也用不着这样消沉，师父的脾气虽然执拗，终归还是会原谅你们的。那时你们仍然可以做一对名扬江湖的少年英侠。”
何玉燕道：“那恐怕已经是十年八载之后的事情了。”
戈振军道：“二师弟害怕师父，也未免害怕得太过分了。其实你们无须……”
何玉燕道：“我知道，我们瞒着爹爹偷走，更会惹他生气。但我现在是嫁鸡随鸡，只能听从京士主意。”其实她有一句话是不敢对大师兄说出来的，她知道耿京士最害怕的并不是她的父亲，却正是她的大师兄。
戈振军道：“你既已决意跟他走，我也不劝阻你们了。但愿你记得我的话。”
何玉燕道：“我会牢记在心的。师哥，你若没有别的吩咐，那我走了。”
没想到才不过一年，他们又已回来。
没想到丈夫担心的，现在竟然成为事实。
眼前的景物宛似当时，为什么大师兄的口气全都变了？
她带点气愤问道：“大师兄，我忘记了什么？”
戈振军道：“我是说过可以原谅耿京士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但没说过可以原谅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你是不是要我把那两句话重说一遍？”
何玉燕亢声道：“我们并没有误入歧途，也没有坠了爹爹的侠义名声！”
戈振军脸部毫无表情，冷冷说道：“我不是说你！”
耿京士不知道他们那天说过些什么，他只知道大师兄是决不会放过他的了。他被大师兄冰冷的目光盯得难以忍受，突然大声说道：“师妹，你不要替我求情。大师兄，我是对不住你，你喜欢怎样处置我，就怎样处置我吧！”
戈振军道：“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师父！”
耿京士吃了一惊，叫起来道：“你说什么，我怎样对不起师父？”
戈振军还没回答，那老家人何亮亦已来到了。何亮是她家老仆，对她的父亲最为忠心，论辈分还是她的族中长辈。
何亮气呼呼的对着耿京士戟指而骂：“岂只对不住这么轻松，你，你这奸贼……”
戈振军道：“大叔，先别这样骂他，问清楚了再说！”
何亮道：“还用得着问吗？我亲眼见到的！”
耿京士也生气了，叫道：“说清楚点，你见到什么，因何骂我奸贼？”
戈振军摆一摆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弄清楚的。师妹，你跟何大叔先回家吧！”
何玉燕道：“不，我和京士已经做了夫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要留在这里陪他！”
何亮怒道：“小姐，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要是知道了还庇护他，那就休怪我。休怪我……”
何玉燕道：“你要对我怎样？”
何亮是看着她长大的，一向对她的爱护真可说得是无微不至，此时他心中滴血，放软语调说道：“小姐，我相信你现在仍是被这奸贼蒙在鼓中。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决不会像他那样丧心病狂的！”言下之意，倘若她知道了丈夫所做的事，还要认他为夫的话，那也就是“丧心病狂”了！
何玉燕惊疑已极，喝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快说！”
戈振军缓缓说道：“师妹你要留在这里也好。不过只怕你受不起刺激！”
何玉燕道：“天塌下来，我也不怕！”心想：你们这样冰冷的目光我都受得了，还有什么刺激受不了。
戈振军道：“好，那我就请你老实回答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耿京士在一起？”
何玉燕粉脸飞红，说道：“大师兄，你问这个干吗？”
戈振军喝道：“回答我！”
何玉燕道：“我不是和他在一起，还能和谁在一起？”
戈振军道：“整个晚上，他都是在你身边吗？”
何玉燕心头一震，“大师兄，他、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早已打探到我们的行踪，昨天晚上，就来窥伺？”
原来昨天晚上，耿京士的确是曾有一段时间，不在她的身边。
他们在一间小客店投宿，何玉燕午夜梦回，忽然发觉丈夫不在身边，大约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他方始回来。连何玉燕也不知道他是去了什么地方。
是据实回答呢，还是替他隐瞒呢？何玉燕迟疑不敢作答。
耿京士站出来道：“我自问做的不是亏心事，也用不着隐瞒。不错，昨天晚上，我是为了一点私事，曾经离开那间客店。”
何亮大怒道：“你还敢说你做的不是亏心事，我说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戈振军用手势止住何亮，何亮退过一边，咕哝道：“你审问他吧。其实此事已是铁证如山，还何须审问！”
戈振军回过头来问耿京士：“什么私事？”
“会一个朋友。”
“这人是谁？”
“你没有权利知道我的私事！我也不是犯人，不能让你当作犯人一般审问。”
昨天晚上，耿京士也是这样回答妻子的问话的。何玉燕惊疑不定，心中隐隐感到“不妙”，劝丈夫道：“京郎，你既是问心无愧，那也不妨对大师兄直说。”
耿京士苦笑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何亮叫道：“我忍不住了，戈少爷，你不许我说，我也要说。姓耿的奸贼，你犯了弥天大罪，还敢装作没事人一样，气煞我也！”后面这两句话，是指着耿京士大吼的！
戈振军道：“好，他不敢说，你替他说！”
何玉燕诧异之极，说道：“何大叔，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何亮道：“我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的。他犯的罪行，抵赖不了！”
何玉燕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请你说吧。我总该有权利知道吧？”
何亮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但声音却是十分冷峻，说道：“昨天晚上，他根本不是去会什么朋友，他是回到你的家中，杀了你的爹爹！”
雨已停了。但何亮此言一出，却是恍如在何玉燕的头顶上空响起一个晴天霹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呆，茫然问道：“何大叔，你，你说什么？”
何亮流着泪叫道：“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还不知道么？”
何玉燕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才稳得住身形，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爹爹怎会死在他的手下？”
何亮摇一摇头，叹息道：“大叔几时对你说过谎话，你不相信也得相信，你的爹爹真的是已给奸人害死了。这个奸人就是……”
何玉燕抢先叫道：“这个奸人绝不会是他！”
何亮道：“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耿京士冷静得出奇，说道：“大师兄，师父遇害之时，你在不在家？”
戈振军咬牙道：“我若在家，焉能容那奸人逃走？”
耿京士道：“那么我想问何大叔几句话，可不可以？”戈振军道：“可以。”
何亮余怒未息，哼一声道：“你还想狡辩？”
耿京士道：“我还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狡辩？”
何亮道：“好，你问！”
耿京士道：“师父是昨晚什么时候遇害的？”
何亮道：“约莫是将近二更时分。”
耿京士道：“昨晚我们住在牛眠镇……”
何亮迫不及待就截断他的话道：“牛眠镇离咱家不过二十五里，以你的轻功，半个时辰也足够来回了。”
耿京士道：“昨晚二更到三更时分，牛眠镇是一直在下着雨的，那时你在家中，外面是不是也下着雨？”
何亮道：“是在下雨。”
耿京士道：“我记得师父有早睡的习惯，那时他已经睡了吧？”
何亮道：“我不知他是否已经睡着，但我听得他好像是在梦中发出一声惊叫，我跑到他的房间去看，那时你这奸贼已经把他害死了！”
何亮口口声声，说是他亲眼看见，似乎已是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耿京士忽道：“师妹，你的爹爹有没有点着灯睡觉的习惯？”
何玉燕道：“当然没有！”
耿京士道：“何大叔，你听见我的师父呼叫，想来不会先点亮了火把，才跑去看吧？”
何亮道：“不错，我没有看清楚你的面容，但我看见了你的背影。那时你正从窗口跳出去！你是十岁那年拜师的，今年二十二岁，十二年来，我看着你长大，看了十二年，纵然我老眼昏花，也绝对不会认错了人！”
耿京士道：“若在平时，你看见我的背影，就能认出是我，那不稀奇，但在昨晚……”
何亮道：“昨晚怎样？”
耿京士道：“昨晚下着雨，无月无星，依你所说，我又正在施展轻功逃跑，你又怎能从瞬息之间所见的背影就认得是我？”
何玉燕心头一宽，说道：“是啊，大叔，恐怕是你对他先有了偏见，这才……”
何亮厉声道：“耿京士，你以为这样狡辩，就可以脱了嫌疑么？不错，我是没有看得清楚，但我可听得清楚！”
何玉燕道：“你听见什么？”
何亮道：“我跑进你爹房间的时候，听见他正在骂：你这畜生，我教给你的武功，你竟用来……话声中断，没有骂完，他就咽了气了。”
“畜生”通常只是用来骂忤逆的儿子和徒弟的。倘若何亮说的不假，凶手的确似乎是除了耿京士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耿京士面色大变，呆了片刻，忽地问道：“大师兄，昨晚你何以不在家中？”
戈振军还没开口，何亮已是怒气冲冲替他回答：“岂有此理，难道你还想反咬你的师兄一口吗？玉燕的爹就正是因为你骗走了他的女儿，给你气出了病来。昨晚戈少爷是给他到镇上抓药的，四更时分，他方始回来。”
戈振军道：“我到药店拍门，有药店的老板可以替我作证，那时镇上正敲三更。”
耿京士叹口气道：“我可没人作证，看来我是非背这黑锅不可了！”
何亮大怒道：“你这奸贼，你这样说，难道是我和你的师兄串通了来害你不成？”怒不可遏，一巴掌就打过去。
耿京士闪身避开，说道：“何大叔，你服侍师父多年，我是把你当长辈一样敬重的。请你不要开口就骂，伸手就打。否则……”
何亮大怒道：“否则怎样？你这弑师逆徒，我恨不得吃你的肉！”
他的武功虽然远不及耿京士，但咫尺的距离，他拼了老命，一扑上去，耿京士还是给他抱住了。他果然张开口就咬。
耿京士也似动了气，双臂一振，将他推开。
咕咚一声，何亮倒在地上。
戈振军连忙将何亮扶起来，一探他的鼻息，已是气绝！
戈振军面色铁青，放下何亮的尸体，拔剑出鞘，喝道：“耿京士你想杀人灭口，可还有我呢！”
何玉燕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什么？何大叔，他，他已经死了么？”
耿京士这刹那间不觉也呆住了。刚才那一推，他自己觉得是并没有用多大气力的，难道真的是失手将他打死了？
他心神尚还未定，戈振军已是刷的一剑向他刺来。
耿京士出剑抵挡，叫道：“失手打死何亮，是我的过错。但弑师之罪，我决不能承担！”
何玉燕也吓得慌了，叫道：“大师兄，你怎不容他分辩？”
“他还有什么可分辩的？”
“他为什么要弑师？不错，我们是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惹得他老人家生气。但我绝对不能相信，京士会因为害怕爹爹的责罚就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当然不会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戈振军板着脸道：“你一定要知道？”
何玉燕道：“我一定要知道！”
戈振军叹了口气，说道：“我怕你受不起，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何玉燕哽咽道：“爹爹死了，何大叔也死了，还有什么事情更能令我受不了呢？”
戈振军继续说道：“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不让你知道，你只会说我公报私仇。好吧，你既然要知道，那就告诉你吧。因为他是满洲的奸细！”
这个刺激果然更大，大得令何玉燕都站立不稳了。
何玉燕站立不稳，坐在地上，颤声说道：“大师兄，你，你有什么凭据，说，说他……”
戈振军道：“过去一年，你们是住在什么地方？”
何玉燕道：“松花江畔，一个渔村。”
戈振军喝道：“为什么要跑到满洲人的地方？”
何玉燕道：“那是为了避免碰见相识的人。”
戈振军道：“耿京士，我要你回答我！”
耿京士道：“师妹已经替我说了，你还要我回答什么？”
戈振军道：“只怕你是瞒住她吧！我说，你跑到那个地方，是因为便利你和买主接头！”
耿京士脸上挂着苦笑，目中则已露出凶光，涩声说道：“不出我的所料，大师兄，你果然是要找个借口杀我！”乒乒乓乓，他们又打起来了！
何玉燕叫道：“你们暂且不要打好不好，大师兄，我有话要说，有话要说，求求你……”
耿京士道：“师妹，别求他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戈振军却叹口气道：“师妹，你还不相信他是坏人吗？好吧，你有什么疑问，说吧！”
何玉燕道：“我们在那里打鱼为生，同一条村子的都是渔民。在那里住了一年，根本就没有见过满洲官员。要说有‘买主’的话，那也只是收购我们鱼获的买主。”
戈振军道：“收买奸细，并不是一定要由官员出面的。”
何玉燕道：“村子里没有几个人，他也很少和外人来往。我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人物。”
戈振军道：“有一个三角眼、招风耳的汉子，你认得吗？”
何玉燕道：“这人名叫霍卜托，是小镇上一间鱼栏的买手，我们打的鱼，都是卖给这间鱼栏的。他怎么样？”
戈振军道：“这是去年上半年的事情，下半年这个人就忽然不见了，对么？”
何玉燕惊疑不定，说道：“不错，听说是那间鱼栏换了买手，至于为何换人，我们从来不管闲事，没有问过。大师兄，你知道这个人？”
戈振军道：“这个人我没见过，不过，他的身份，我倒知道！”
何玉燕道：“哦，他是什么身份？”
戈振军道：“他是长白山派数一数二的高手，在当鱼栏买手之前，他的身份是金国可汗努尔哈赤注一的卫士。”
何玉燕暗暗吃惊，她怎也想不到那个相貌丑陋，看似平庸已极的鱼栏买手竟然是个武学高手。
只听得戈振军继续说道：“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则是满洲派出来的细作了，他奉了努尔哈赤之命，目前正在咱们大明的京师活动。姓名也改用了汉人的姓名，叫做郭璞。”
何玉燕道：“大师兄，即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但这却与我们有何相干？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这个身份。”戈振军道：“你不知道，耿京士知道！”陡地喝道：“耿京士，你现在还不招认么？”
耿京士道：“你要我招认什么？”
戈振军道：“你为什么要从关外回来？”
何玉燕道：“大师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我叫他回来的。因为我怀了孕，想要回家……”她粉脸通红，但为了要救丈夫的性命，也顾不得忌讳了。
戈振军道：“师妹，你给他骗了，表面看来，他是应你之请，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接到了霍卜托的一封密信，是霍卜托叫他回来的！”
何玉燕惊疑不定，说道：“哪有这样一封密信，我从没听、听……”
戈振军利剪似的目光已是射向耿京士，冷冷说道：“他当然不会对你说的。”陡地又提高声音喝道：“耿京士，事到如今，你也应该知道瞒不过我了。你敢说没有这封信吗？你敢不敢让我搜？我知道这封信是你要拿来当作信物的，料想未曾烧毁，不是在你的身上，就是在你的包袱里！”
耿京士那个随身携带的包袱，在刚才避雨之时，已经放在那块形似横伸出来的石屏风底下，何玉燕伸手就可触及。耿京士面色大变，不知不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何玉燕也是不觉想道：“倘若他当真是像大师兄说的那么坏，我也不该袒护他了。”一咬银牙，立即打开丈夫的包袱。
打开包袱，果然就找到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弟在京师，侥幸已获晋身之阶，不日当可谋得一官半职。兄回里了当大事后，请即来京一晤。知名。”
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何玉燕却认得的确是霍卜托的笔迹。她卖鱼给霍卜托，也常向霍卜托买捕鱼的用具，有时为了方便，甚至还托他到城里代购日常用品，因此，就有了账目的来往。每逢月底，霍卜托都开有清单给她的。
何玉燕看了这封信，浑身发抖，如坠冰窟，颤声问道：“这、这封信！”
耿京士倒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恐惧了，他坦然迎接妻子的目光，说道：“信是真的。我没有告诉你，是为了不得已的原因。但我问心无愧……”
戈振军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径自对何玉燕说道：“师妹，你也应该看得出来，这封信不是普通的应酬信件。信是真的，你还怀疑我的话是假的吗？”
但何玉燕还是满腹疑团，她抬起头问道：“大师兄，你说过你并不认识霍卜托此人？”
戈振军道：“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相貌，我是听得别人说的。”
何玉燕道：“相貌还在其次。我不懂的是，你怎么知道他有这封信给京士？甚至连这封信的内容你都好像早已知道！这封信既然是密信，他总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吧？除非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戈振军冷冷说道：“不一定要好朋友才能知道，他的敌人也会知道的。”
何玉燕道：“此话怎讲？”
戈振军道：“别忘了你的爹爹是两湖大侠，同时他又是武当派的领袖人物。他虽然不在京师，京师里也有武当派的弟子！霍卜托行迹可疑，他来到京师不久，他的身份就给人打听出来了。”
何玉燕道：“你是说有武当派的弟子，把他们知道的有关霍卜托的秘密告诉爹爹？但身份的秘密容易打听，那封信的秘密难道也是打听得来？”
戈振军道：“他不是打听到的，他是亲眼看过的。你别惊诧，听我说下去，你就明白了。”
“这封信是由霍卜托的助手替他带回去的，监视霍卜托的人，立即就跟踪他的助手。他这助手在离开京师的第三天就被那人擒获了！”
何玉燕道：“那个送信的人既然已经给武当弟子擒获，何以这封信还会送到他的手中？”
戈振军道：“武当派的弟子当然不会把送信的人杀掉，他只不过是点了那人的隐穴。点了隐穴，会有什么效果，大概用不着我和你说了吧。”
武当派有一门独门手法，点了那个人的“隐穴”，那个人仍然可以行动如常，不过，若是一运真气，立即腹如刀绞。隐穴被点之后，内伤逐日加深，倘若过了七天，还没有武当派的人替他解穴，这个人就要受到极大的痛苦折磨，最后气绝身亡。
何玉燕明白了几分，说道：“他留下活口，为的就是要那个人仍然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去送信？”
戈振军道：“不错，若非如此，怎能引得叛徒自投罗网？”
何玉燕道：“那位武当派弟子是谁？”
戈振军道：“是丁师叔！”
他说的这位“丁师叔”乃是何玉燕的父亲何其武的三师弟，名叫丁云鹤，丁云鹤的武功虽然不及师兄，在武当派中却以足智多谋见称。
何玉燕道：“丁师叔为什么要费这样大的气力引京士回来？”
戈振军道：“第一，他还未知道耿京士是否业已决意背叛师门，恐防中了敌人反间之计。清理门户，是应该由师父亲自动手的，他不便越俎代庖。唉，但想不到其后事情的变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叛徒虽然给引了回来，但师父亦已给叛徒害死了。”
耿京士叫道：“师父不是我害死的，那封信也不是要我做满洲的奸细！我可以发誓……”
戈振军冷笑道：“谁还会相信你的誓言？”冷笑声中，眼睛望向何玉燕。
何玉燕也不敢说出“我相信”这三个字了，不过她心里却还是半信半疑的，她避开大师兄的冷酷目光，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戈振军道：“你说！”
何玉燕道：“那个送信的人是霍卜托的副手，丁师叔既然没有杀他，他为什么不回去禀告霍卜托？”言外之意即是：倘若霍卜托知道此事，霍卜托自必要想法通知耿京士，耿京士还怎肯自投罗网？
戈振军道：“师妹，你的想法也未免太幼稚了！”
何玉燕道：“请大师兄指教。”
“不错，侠义道是该一诺千金，但那也要看是对什么人。对朋友和对敌人不能一样！”
何玉燕道：“那人送信之后，丁师叔没有给他解穴？”
“丁师叔怎能容他多活几天？一离开你们住的那个小镇，丁师叔就把他杀了。”
何玉燕道：“那么丁师叔呢，不知他现在何处？”
戈振军叹口气道：“我刚才说过，其后事情的变化，连丁师叔也是意想不到的。他早已在你爹爹被害之前给人暗杀了！”
何玉燕道：“丁师叔亦已遭害？”
戈振军道：“我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丁师叔一回到京师，就暴毙了。身上没有伤痕，但武学的行家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给长白山派的风雷掌力震毙的！”
何玉燕呆住了。她不仅是为了师叔的被害伤心，而是她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大师兄说的不尽不实。但现在丁师叔也死了，那还有何对证？
戈振军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冷冷说道：“丁师叔是先到咱们家里，然后才回京师的。那封信不过寥寥数行，他早已记牢，念给你爹听了。当时我也是随侍在师父身边的。”
“弟在京师，侥幸已获晋身之阶……兄回里了当大事后，请即来京一晤。”他把信背出来，果然一字不差。
“了当大事，这件大事不只是等待你在家产子吧？”戈振军毫不放松地问他师妹。
何玉燕颤声道：“那、那你以为是、是指什么？”
戈振军厉声说道：“还用得着我说吗？你自己也该想得到！他叛师求荣，最紧要的事情当然莫过于保全自己！”
这话说得十分明显，耿京士是因为害怕师父清理门户，因而先行弑师！
这本来也是极为合理的推测，但何玉燕却又怎能接受这样冷酷的事实？“不，不，他即使是行差踏错，我也不能相信他会杀害爹爹！”
不过，不相信也要相信了，因为她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大师兄。
她咬着牙叫道：“耿京士，我，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你还有话好说？”
耿京士苦笑道：“燕妹，连你都不相信我，我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不过——”
戈振军喝道：“还有什么不过！”
耿京士道：“大师兄，请你宽限十天，到了限期，我一定回来和你们说明真相！”
这段话包含两层意思，第一，此时此地，他还不便说明真相；第二，他向大师兄求情，用的却是“你们”二字，当然也是求他的妻子谅解的了。
何玉燕留意他的眼神，感觉得到他内心的凄苦，但却似乎并没羞愧不安，而是坦然迎接她的注视。何玉燕不禁心中一动，暗自想道：“做了亏心事的人，不会这样坦然的，难道他真有难言之隐？”
但耿京士如今已经从她的丈夫变成了杀她父亲的疑凶，她又怎能率先提出可以答允他的要求？她把目光移向大师兄。
戈振军冷笑道：“你还会回来，骗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嘿嘿，你杀了师父，居然还想脱身，这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如意了。倘若我徇情放走了你，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饶恕我的！”
他这段话显然也是说给何玉燕听的。何玉燕还能说什么呢？
她狠起心肠，咬着牙根，颤声说道：“大师兄，杀父之仇，本来应该由我报的。但如今，只好，只好偏劳你了！”
只听得“刷”的一声，戈振军已是挥剑向耿京士刺去。何玉燕掩面低泣。
耿京士挡开他的一剑，突然一声长叹，说道：“大师兄，你这样迫不及待的要来杀我，其实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你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很久了。大师兄，我说得对么？”
戈振军大怒道：“我是替师父报仇，不是和你计较私人恩怨！你杀了师父，杀了何亮，还能怪我不留情面！”口中说话，出剑已是越来越快。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疾发如风，“嗤”的一声轻响，耿京士肩头中了一剑，虽没伤着骨头，已是流血如注！
何玉燕转过了头，不敢再看。只听得耿京士朗声说道：“大师兄，我本来不应和你动手的，但我可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世就没父亲，说什么我也要见到我的孩子才能瞑目。大师兄，你既然一定要杀我，可莫怪我不让你了！”
戈振军道：“谁要你让，有本事你连我一起杀了！”
双剑相交，但听得“当”的一声，耿京士晃了两晃，脚步都好像有点站立不稳的样子。戈振军喝道：“着！”长剑顺势横披，截腰斩肋。他出剑如电，而且是趁着耿京士身形未稳之际痛下杀手的，只道这一剑最少可以斩断耿京士的两条肋骨。哪知耿京士摇摇晃晃，看似站立不稳，但他接连转了两个圈圈，却恰巧避开了戈振军这凌厉的一击。
戈振军哼了一声，心里想道：隔别一年，这小子的轻功似乎又进了一层。但饶你轻功再好，料也难以抵挡我的连环七十二招。
果然只不过使到二十多招，耿京士的身形已是被他的剑势笼罩，戈振军又喝一声：“着！”长剑抡圆，当作大刀一般从耿京士的头顶上方直劈下来。这一招“直劈华山”，以剑作刀，刚猛无伦，正是戈振军最得意的一招杀手，他自恃功力比对方胜过一筹，料想耿京士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抵御了。哪知就在他的剑势刚刚引满待发，距离耿京士的头顶不到七寸，就要劈下来之际，耿京士的剑锋一转，轻轻巧巧划了一个圆圈，竟然把他这一招极其刚猛的剑势化解了。
戈振军吃了一惊，暗自想道：这一招剑法我好像从没见过，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要知戈振军身为大师兄，耿京士初入师门那一两年，还是由他替代师父传授师弟剑法的。后来耿京士虽然得到师父亲自传授，但师兄弟也还是同时练习，而且当然也还是由师兄负起督导之责。所以戈振军可以说得上是耿京士的半个师父。但如今耿京士竟然使出了一招他从未见过的剑法，他怎能不感惊奇？
哪知令他惊奇的还在后头，耿京士一扭转劣势，剑法就跟着完全变了。只见他剑势如环，东划一个圈圈，西划一个圈圈，大圈圈，小圈圈，圈里套圈，戈振军那么凌厉的攻势，被他的圈圈套着，竟然受了牵制，威力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发挥出来。而且耿京士划的剑圈好像还有一股粘黏之劲，渐渐令他不知不觉的跟着耿京士的剑势移动。
何玉燕没听到金铁交鸣之声，不知不觉，张开眼睛看了。
戈振军思疑不定，喝道：“原来你在辽东改投别派，怪不得胆敢背叛师门了！”
耿京士冷笑道：“枉你做掌门师兄！”
戈振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只听得何玉燕“咦”了一声，接着说道：“大师兄，他使的是本门剑法！”
戈振军瞿然一省，失声叫道：“这，这就是本门的太极剑法？”
何玉燕道：“依我看来，好像是的。”
原来武当派有两套名闻江湖的剑法，一是“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另一就是“太极剑法”。江湖上常见的是连环夺命剑法，至于太极剑法，则甚至本门弟子（尤其是俗家弟子）也有许多未曾见过的。
这里面有个原故，原来太极剑法乃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晚年所创的，由于这套剑法博大精深，奥妙无穷，要想练成，除了内功方面，必须有相当深厚的基础之外，还得弟子本身，有上佳的资质（领悟力强），故此武当弟子，都是先练“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有成之后，然后再由师父量才施教，传以太极剑法的。“量才施教”，那就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学了。另一方面，因为张三丰是道士，由他传下来的不成文规矩，太极剑法十九都是传给道家弟子，极少传给俗家弟子的。原因是张三丰恐防俗家弟子容易在江湖上惹事生非，所以选择又更严格。不是完全不传俗家弟子，而是除了道家弟子所必须具备的那两个条件之外，俗家弟子还必须经过本门长老的暗中考察，确信他是人品好的，这才传授。武当派这个不成文规矩，直到明末清初，方始逐渐改变。
何玉燕的父亲何其武是懂得太极剑法的，但他一来因为弟子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都未练得大成，不想给弟子躐等；二来也为了遵守本门规矩，要等待弟子在江湖行走数年后，考察他们的人品，的确是值得传授之时，那才传授。他为了害怕弟子见了这套剑法而心有旁骛，是以他在自己练太极剑法之时，总是在三更半夜，一个人在内院练的。
不过，他虽然不让弟子看他练剑，他自己的女儿却是无法避免不让她看见的。只能告诫女儿，不可妄求躐等。练武之道，是必须循序渐进的。是以，何玉燕也只是“识得”太极剑法，而并非“懂得”太极剑法。连“懂得”都谈不上，更不要说会使用了。
戈振军一听得耿京士使的果然是太极剑法，不由得面色大变，心里想道：“师父平日好像是不大喜欢这个小子的，谁知暗中却传授了他太极剑法。哼，我是掌门弟子，一直以为师父的衣钵当然是要传给我的，怎料得到，师父竟然是这样偏心！”他妒火如焚，也顾不得是否打不过师弟了，立即又来一轮猛攻。
耿京士突然使出太极剑法，戈振军固然惊奇，何玉燕却比他还更诧异。
原来何玉燕和戈振军一样，在此之前，都是根本不知道耿京士会使太极剑法的。
戈振军只道师父偏心，暗中传授师弟剑法。但假如真有此事，做父亲的又怎能瞒得过女儿？
戈振军虽然拼命进攻，但还是给耿京士化解了他的攻势。
不过耿京士所受的压力虽然大减，何玉燕的心头却是更加沉重了。
“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太极剑法呢？为什么对我也从不透露呢？”
夫妻之间，本来是应该没有秘密的，但如今给何玉燕发现的丈夫的秘密已经不止一桩了。
霍卜托那封密函，他一直瞒着妻子。
昨晚他偷偷出去，又是去会什么样人呢？他也不肯告诉妻子。
如今又再加上这套太极剑法，令得何玉燕疑惑更深了。
“唉，不知他还有多少秘密是瞒着我的。”
不错，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相信耿京士会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但想到丈夫竟然瞒着她这许多事情，已经足够她伤心，足够她气愤了。
忽地她感到腹中绞痛，不知是否受到刺激所致，本来是还未足月的，胎气已突然动了。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她即使全无经验，也知道这是临产前的“阵痛”了。
耿京士每退一步，就化解了师兄的一分攻势，此时，他已是转守为攻。戈振军一招“举火燎天”，恰好被他斜斜划出的剑圈套住。耿京士喝道：“师兄，你再不松手，可休怪我不留情了！”他只要再划半道弧形，就可以把戈振军的手臂斩断！
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何玉燕忍耐不住的呻吟！
耿京士吃了一惊道：“燕妹，你怎么啦？”
何玉燕呻吟道：“我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我，我要死了，快来帮我！”
呻吟声突然中断，接着却是“呜哇”的一声——初生婴儿的离开母体的哭喊。
不是死，是生，他们的孩子诞生了。
耿京士又喜又惊，不顾一切，飞奔到妻子跟前。他挥剑割断脐带，抱起婴儿。“啊，是个男的！”他大喜叫道。
正当他惊喜交集的时候，忽地感到一片冰冷，刺骨透心的冰冷。原来是戈振军的青钢剑从他的背后刺来，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
戈振军的声音比他的剑锋还更冰冷：“师妹，你别怪我杀他，他不配做这孩子的父亲！”
何玉燕呆若木鸡，她好像没有听见戈振军说的话，甚至连思想也冻结了。这刹那间，她的脑海好像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这一剑来得好快，耿京士也好像还未知道是发生了甚么事情，只是脸上现出一片茫然的神气，身躯晃了两晃，就慢慢倒下去了。他的手还是紧紧抱着婴儿。
婴儿触着地面，屁股给砂石擦伤，“哇”的一声又哭起来。
戈振军弯腰劈开耿京士的双手，抱起婴儿，冷冷说道：“我已经让你见到了你的孩子，你也应该可以瞑目了。这是你自己说过的。”
何玉燕好像从恶梦之中给婴儿的啼哭惊醒过来，叫道：“给我，给我！”
戈振军勉强笑道：“燕妹，你瞧，这婴儿很像你呢。”
何玉燕接过婴儿，她的眼中没有掉下眼泪，语声却是比哭还更令人难受：“好苦命的孩子，生来就没爹、没娘……”
戈振军忙道：“师妹，你别胡思乱想……”
何玉燕在婴儿的小脸上亲了一亲，说道：“师哥，我对不住你。我求你一件事情，你肯答应我么？”
戈振军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何玉燕道：“我知道你会替爹爹报仇的，所以我不是求你代报父仇。不过，这件事情，却比报仇更难的。”
戈振军道：“你说吧。不管怎样为难，我都会尽我的力替你办到。”
何玉燕道：“好，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求你照料这个孩子，直到他长大成人……”
戈振军道：“师妹，我会帮你照料这个孩子的。咱们本来就是、就是……倘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肯答应让我做这孩子的父亲！”
何玉燕苦笑道：“不错，我不能做你妻子，只能求你做这孩子的父亲了！”表面听来，他们说的好像差不多，意思其实却并不一样……
何玉燕继续说道：“你可以不必让这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嗯，就让他的名字叫玉京吧。”
“玉京”这不是从耿京士和何玉燕名字中各取一个字合成的吗？用不着何玉燕画蛇添足，戈振军一听就懂得她这命名的含义了。尽管她可以不让孩子知道父亲是谁，但孩子的名字就含有纪念父母的意思在内。想深一层，这个名字不也是正包含了一份她对耿京士的情感？她并没有把他当作杀父仇人，她还是承认他是她的丈夫。戈振军不觉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当然他也懂得师妹说的“不介意”是什么意思了。
戈振军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他还能去责备她么？他唯有勉强笑道：“这名字很好。不过要是你能自己教导他，那就更好。”
何玉燕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道：“唉，活着实在太苦，请恕我把麻烦推给你。唉！师哥，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临死还要，还要……”
戈振军叫道：“师妹，你，你要活下去！”但已经迟了，何玉燕的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他的怀中，死了！在闭上眼睛那一刹那，她放开孩子，她最后一眼，就是看见戈振军接过她的孩子！
天地万物，都好像静止了！
地上有何亮的尸体，有耿京士的尸体，现在又加上了何玉燕的尸体。
唯一的声音，就只是孩子的哭声了。
戈振军抱着孩子，眉头打结！唉，要养大孩子，岂只“麻烦”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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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哭，在抓他的脸。戈振军也在仔细看孩子的脸。
初生的孩子，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像父亲多些，还是像母亲多些。
啊，这是耿京士的孩子，但也是何玉燕的孩子！
也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孩子本身就很可爱，他不知不觉竟然好像当真是自己做了父亲一样，对这孩子有了一份情感。“别哭，别哭，乖，乖！”他轻轻抚拍婴孩，逗他，哄他。
但孩子还是在哭。
他有许多事情要做，但目前最紧要的事情，却是如何安置这个孩子，他不知道初生的孩子会不会有“饿”的感觉，但无论如何，总得喂他一点东西吧？这个孩子也不能让他赤身露体的在林间抵受风寒啊！
旅人是必定贮备有食水的，戈振军在何玉燕身旁找到了她携带的水囊，还有半囊食水，他倒了一点食水给婴儿喝下，苦笑说道：“你喝不到母亲的奶汁，只能把水当作奶汁了。”婴儿果然停止了哭声。
但水总是不能替代奶汁的。这未足月的婴儿瘦小得可怜，戈振军纵然没有育婴的经验，也知要养大这未足月的婴儿，非得奶汁不行。即使不是母乳，也一定要是人奶。
雨已止了，但天色也近黄昏了。山坳那边有缕缕炊烟升起。
他蓦地省起：“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奶妈，我怎的想不到呢？”
正是那家人家，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丈夫名叫蓝靠山，是个猎户，妻子也是个能干粗活、十分健壮的少妇。就是这位蓝大嫂，数日前刚刚产下一个女儿。戈振军和这对夫妇很熟，而且有一次帮蓝靠山打死一只吊睛白额虎。当时蓝靠山的猎叉虽然已经插在老虎身上，但老虎皮粗肉厚，受了伤更是凶性大发，要不是得到戈振军及时赶来帮他，他已是难逃虎口。
戈振军心里想道：“蓝大嫂身体健壮，奶汁分给两个婴孩，料想也可以喂饱他们。蓝大哥是个可靠的老实人，即使撇开我对他的恩惠不谈，我和他是从小就相识的朋友，他也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的。”
主意打定，他在耿京士的包袱里随手拿起一件衣裳，包裹婴儿，急急忙赶去找蓝靠山。
事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蓝家夫妇一口应承。戈振军教他们编造一个故事，说是山边拾获的弃婴。这个一向不说谎话的老实人也破例答应了他。他们说好，待孩子六、七岁的时候，戈振军就来领他回去。
来回不到十里路程，戈振军从蓝家回到原来的地方，天还未黑，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有点小小不同。他离开的时候，何玉燕和耿京士的尸体是分在两处的，虽然距离并不远。但现在他们的尸体已是差不多靠拢在一起了，何玉燕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耿京士向前方伸出来的那只手。
是当时他们还未“死透”呢，还是有人移动他们的尸体呢？地上没有陌生人的足印，戈振军也不相信有人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皱了皱眉，把两个死人的手分开。然后，用刚从蓝家借来的一把铁铲挖坑。
他挖好一个坑，把师妹的尸体搬过来，禁不住泪咽心酸，说道：“师妹，你放心去吧。我会把你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唉，你那天和我道别，我不能给你送行。想不到今天才是永别。”
天色已晚，本来让他们夫妻合葬那是最省事的。但戈振军想起师妹和耿京士手拉着手的情景，却是忍不住心中妒意，暗自想道：“他骗得你生前和他同衾，我却决不能让你在死后还与他同穴。”
他掩埋了师妹，把土填平，立石作为标志。跟着挖第二个坑，挖到一半，忽听得急促的脚步声。
戈振军抬头一看，只见来的是个长须道士。戈振军吃了一惊，连忙抛开铁铲，站起来躬腰说道：“无极师伯，请恕失迎！”
原来这位无极道长乃是武当三老之首，在武当派的地位是仅次于掌门人无相的。
无极道长好像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抹了额上的汗珠，呼呼喘气。
戈振军大为奇怪，心想：“无极师伯内功深厚，即使是跋涉长途，按说也不会脚步虚浮，气喘如牛的。怎的他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无极道长喘息未止，目光已是移到耿京士的尸体上。他焦黄的面色显得更难看了。
戈振军见他形容古怪，心里惴惴不安，正想向他禀告，只听得他已在开始说道：“我来迟了！”这四个字是伴着一声长叹说出来的！
戈振军道：“禀师伯，我是替师父清理门户。这事说来话长，耿京士他在辽东……”
无极摆一摆手，说道：“你用不着说了。你的丁师叔上次从辽东回来的时候，曾经回武当山禀告掌门。当时我在场，事情本末我都知道！”
戈振军本来也应该想得到无极道长是早已知道的。要知道耿京士和满洲奸细勾结的事，是丁云鹤侦察得知的。如此大事，他除了必须告诉耿京士的业师两湖大侠何其武之外，当然也还得禀告本派掌门。而无极道长在武当派的地位是仅次于掌门的，掌门人除非不和第三者商量，否则第一个就必定是找无极。如此大事，掌门人也不能独断独行，自必要和本门长老共商对策。
如此显浅的道理，戈振军不是想不到。只因无极道长第一句话就说“我来迟了”，他怕师伯责备他擅杀师弟，所以在师伯未说明业已知道之前，他还是要禀告的。
戈振军稍稍宽心，心想：“你知道就好。奸徒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总不该怪我替代师父清理门户吧？”
无极道长好像知道他的心思，叹口气道：“我也不知你是否杀错了人。”他看了戈振军一眼，稍停片刻，方始接下去道：“此事疑点甚多，但可惜我没工夫和你仔细说了，只能拣紧要的告诉你吧。第一，霍卜托不是满族人！”
戈振军诧道：“但丁师叔已经查明，他是长白山派的弟子，又是满洲可汗努尔哈赤的卫士！”
无极道长道：“不错，努尔哈赤也以为他是族人，否则就不会要他做卫士了。但其实他却是汉人，而且他父亲在二十年前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剑客。你听过郭东来这个名字吗？”
戈振军道：“是不是二十年前在关外失踪的那位沧州剑客郭东来？”
无极道长道：“不错。郭东来死在关外，霍卜托是跟义父长大的，他的义父是女真族人。他的义父给他取了个满洲人的姓名，不过霍卜托的‘霍’字和他原来的汉姓‘郭’字还是同音的。”
戈振军道：“师伯是否因为他是汉人的侠义之后，因此怀疑他未必会真的效忠于努尔哈赤？但俗语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况他也未必知道自己的本来身世。”
无极道长道：“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但我对他的身世知道的也只这么多。他的义父是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不敢说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也不敢断言他一定就是奸细！”
既然连霍卜托的奸细身份都不能断定，那么耿京士的奸细身份，岂非更加不能一口咬定？戈振军的手心开始沁出冷汗了。
“但霍卜托写给耿京士的那封信，说什么要在京师谋得一官半职，又要耿京士了结什么‘大事’之后上京和他合作，那又怎样解释？看语气似乎是隐藏着什么阴谋吧？”戈振军提出自己的看法。
无极道长道：“我也不知他这封信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当然是有图谋，但却不一定是要耿京士背叛师门！”
戈振军道：“不一定是背叛师门，但也不一定是不背叛师门！”
无极道长道：“振军，你别把我当作是来替耿京士辩护的。就正因为我不敢下结论，所以我才说我也不知你是否杀错了人！”
戈振军不作声。无极道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丁师叔并非死于长白山派之手！”
戈振军吃一惊道：“听说丁师叔的尸体没有伤痕，怎么不是长白山派干的？”
无极道长道：“你以为只有长白山派的风雷掌力，才可以力透内脏，致人于死，不留伤痕么？”
戈振军道：“弟子孤陋寡闻，只是听得师父好像这样说过。”
“他什么时候对你这样说的？”
“三年前，弟子刚出道之时，师父曾经和我讲述过各家各派的武功特点。因为关外的长白山派是和中原各正大门派作对，所以对长白山派的风雷掌力，说得比较详细一些。”
无极道长微喟道：“要是你的师父现在和你谈论各家各派的武功，恐怕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戈振军不明其意，正想发问，无极道长作了一个叫他“稍安毋躁”的手势，说道：“你听我说下去。我是第一个发现丁师弟的尸体的，他在一间小客店里遭人暗算，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尸体还未冰冷。我一看就知，这是本门中人打死他的！”
戈振军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失声道：“凶手竟是本门中人？师伯，你，你怎么知道？”
无极道长道：“本派的太极掌力，若是练到火候，同样可以杀人不留伤痕。不过太极掌力是纯柔，风雷掌力是纯刚，所以虽然同样在身体的外面不留伤痕，但若剖开尸体，因风雷掌力而死的，必定心肺俱裂；因太极掌力而死的，则内脏也还是如常！不过，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也用不着剖视。”
戈振军吃惊过后，讷讷说道：“我正想告诉师伯一件奇怪的事，耿京士也会太极剑法。”
无极道长说道：“他在用太极剑法之前，是否曾经用过连环夺命剑法？”
戈振军道：“用过，他就是因为用连环夺命剑法打不过我，才改用太极剑法的。”
无极道长道：“那么凶手就决不会是他了。不错，太极剑法是需要有本门的内功作基础的，但要练到能够杀害你丁师叔的太极掌力，内功已是差不多到达炉火纯青之境了。他的内功还比不上你，当然未有那样造诣。我知道你的师父去年已经把太极剑法练到上乘境界，他本人的内功相信也可以运用高深的太极掌力的。但内功是不能迅即传给弟子的！”
戈振军这才明白师伯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要知他的师父也是直到去年，本门的武功方始大成的。那么在三年之前，他的师父当然是还未懂得太极掌力和风雷掌力的异同了。
他呆了一呆，说道：“但杀死丁师叔的凶手，决不可能是师父！”
无极道长道：“当然不会是你的师父！”接着叹道：“要是你师父还在的话，那就好了！我也不用这样着急来找你了！”
戈振军道：“家师惨遭不幸，弟子正要禀告师伯，原来师伯已经知道……”
无极道长道：“不错，我已经到过你的师父家中，正是因为你的师父已经死了，我才赶来此地的。”
戈振军道：“师伯可曾查察过家师的死因？”
无极道长缓缓说道：“杀害你师父的那个凶手，用的也是本门手法！”
戈振军道：“这么说，何亮的确是没看错人了！”
无极道长道：“何亮看见了那个凶手？”
戈振军咬牙说道：“正是何亮看见这逆徒弑师，这逆徒才把何亮也杀了灭口！”
无极道长沉吟不语。
戈振军续道：“弟子就是因为要替师父报仇，若不当机立断，恐防这逆徒逃脱法网，所以才立即处置他的。请师伯回山之日，替弟子禀告掌门，恕弟子专擅之罪。”
无极道长只是苦笑，仍没说话。
戈振军忍不住道：“这逆徒弑师，罪证确凿，师伯还有什么怀疑吗？”
无极道长道：“我恐怕不能回山为你转禀掌门了。”
戈振军吃一惊道：“为什么？”
无极道长道：“这个原因，慢点再说不妨。我想知道的是，何亮是否真的看得清楚？”
戈振军心里有点不安，但仍然这样说道：“昨晚虽然下雨，但何亮是看着他长大的，料想不会看错。而且倘若不是他做贼心虚，又何必杀了何亮灭口？”
戈振军为了恐怕长老师伯责怪他鲁莽从事，没查清楚就乱杀人，只好把何亮看见的只是背影的事瞒住不说。
无极道长若有所思，半晌说道：“既是何亮亲眼看见，按说是无可置疑了，不过——”
戈振军道：“不过什么？”
无极道长不说话，却忽然一掌向他拍下。
戈振军大吃一惊，本能的出手防御。在这生死关头，他的防御，当然是运用全力的。
无极道长只用了三分力道，戈振军已是摇摇欲坠。无极道长将他扶稳，说道：“你别惊慌，我只是试你的功力。”但说话之时，却摇了摇头，似乎同时在想着什么似的。
戈振军惊魂未定，连忙说道：“师父昨晚遇害之时，弟子是在镇上，不在家中。”
无极道长笑道：“我当然不会怀疑你，我试你的功力，只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戈振军道：“什么事情？”
无极道长缓缓说道：“耿京士不是弑师的凶手！”
他先说了结论，然后再加解释：“凶手是用连环夺命剑法的一招化为掌法，从你师父身上的伤可看得出来。是一招毕命的！”
戈振军懂得他的意思，说道：“师父是在病中。而且他想不到杀他的人竟是……”蓦地想到师伯已经下了结论，凶手不是耿京士。因此他只好把了嘴唇边的“耿京士”这个名字咽下去。
无极道长继续说道：“不错，你的师父必定是因那个凶手是他熟识的人，丝毫不加防备，这才受到暗算的。不过以你师父的内功修养，纵然是在病中，也还是不会轻易给人一掌打死的，那人的内力比不上杀害你丁师叔的那个凶手，但却要比你还强一些。我想，我决不会看错！”
戈振军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你不疑心是我就好！”
无极道长接着说道：“那人的内力既然比你还强，而耿京士的内力则是比不上你的，凶手怎可能是他呢？”
戈振军道：“那么难道是何亮说谎？”他为了推卸责任，仍然不敢把细节都说出来。
无极道长道：“我看恐怕还有蹊跷，只可惜何亮亦已死了，我是无法查问详情了。不过，从已知的事实看来，最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本门出了叛徒！而且叛徒不止一人，杀你丁师叔的凶手是一个，杀你师父的凶手又是一个，甚至还有第三个！”
戈振军道：“这第三个可不可能是耿京士呢？”想到自己可能是杀错了人，声音不觉有点发抖了。
无极道长字斟句酌地说道：“我不敢说他不是第三个叛徒，我只能说我不相信他是那两个凶手中的任何一个。”
他好像有点疲态，喘过口气，方始继续说道：“但不管他是叛徒也好，不是叛徒也好，反正他都已死了，所以目前要做的最紧要之事，并不是去查究他有没有背叛师门的事实，而是要把目前已经知道的事情，从速禀告掌门！”
戈振军不作声，无极道长继续说道：“杀害你师父的那个叛徒还在其次，杀害你丁师叔的那个叛徒，功力之高却是非同小可！他的太极掌力真可说是运用得出神入化，连我也比不上他！”
戈振军惊骇之极，说道：“有师伯这样造诣的高手，在本派恐怕也是寥寥可数吧？”武当派道家弟子中，和无极同一辈分的有掌门人无相和另外两位长老无色、无量；俗家弟子中和他们同一辈分的倒有六七个，但凡是武当派的弟子都会知道，同一辈的俗家弟子的武学造诣是比不上道家弟子的。所以这“寥寥可数”四字，其实只是包括除了无极本人之外的其他三个人而已。不过，戈振军当然是不便说得太过“具体”了。
无极道长摇了摇头，颓然说道：“兹事体大，我不敢胡猜，你也不要乱想。而且也不一定是我们老一辈中才有这样的高手。俗语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那叛徒既然是处心积虑，等待时机，谋害同门，即使他已经练成了绝顶功夫，他也会深藏不露的。这番话请你紧记在心，除了对掌门人之外，决不可和任何人谈起。”
戈振军道：“是，弟子懂得。”
无极道长似乎连说话也有点吃力了，但还是继续说道：“从已经发现的事实看来，杀害你丁师叔的那个叛徒是主谋，他的武功也最为可怕，这个人我虽然不敢胡猜，但相信必定是潜伏在武当山上三清道观里的人，你要提醒掌门当心暗算！至于杀害你师父的那个叛徒，他还只懂得使用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虽然已经用得甚为精妙，但相信多半还是俗家弟子中的高手。好了，我要说的话都已说了，你料理了师父的葬事，明日便即赶去武当山替我禀告掌门吧！”
戈振军吃一惊道：“师伯为什么不自己回去？”
无极道长叹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我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吗？要是你师父还在的话，或者我还可以多活一年半载，但如今我已是即将油尽灯枯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赶快问吧！”
戈振军其实亦是早已看出师伯是受了内伤的，不过却不知道他是伤得如此严重。他大惊之下，连忙说道：“师伯，你不能死，你赶快运功疗伤吧。弟子虽然本领不济，也还可以略尽守护之责。”
无极叹道：“你不必费神了，我是给附有太极内力的暗器打着穴道的。内力已经透过穴道，伤及心脉了。只凭我本身力量，决计无法起死回生。除非有精通本门内功的人，助我打通奇经八脉。唉，但你……”他没说下去，不过戈振军当然是明白他意思的。要知戈振军连太极剑都未练过，更不要说运用什么“太极内力”了。本门的内功他也只是初窥藩篱，如何能够替无极道长打通奇经八脉？
他这也才完全明白师伯来到之时，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叹息“我来迟了！”，不仅是因为未能阻止他杀了耿京士而发，同时也是为了他的师父之死而发的。
但“太极内力”这四个字却令得戈振军又吃一惊，急问：“师伯，暗算你的仇人是谁？”无极道长说道：“就是杀害你丁师叔的那个凶手！”
戈振军呆了呆，望着师伯。
无极道长懂得他的意思，说道：“我没见着那凶手的面，但我知道一定是同一个人！”
他说出那晚遭人暗算的经过：“当时我正在察看丁师弟的伤势，冷不防就中了他从窗外飞入来的一枚钱镖。我中了钱镖，就如同给本门高手用太极掌打了一掌似的。我仗着数十年苦练的内功，逆运真气，侥幸未至于当场丧命。但要追凶，那是决不可能的了。唉，我已尽了我的所能，拼着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如何也要赶来给你师父报讯，但也不过只能苟活三天了。现在我的时辰已到，你的师父已死，我的后事只能付托你了。我的‘后事’不是指这具臭皮囊，是要你向掌门禀报……”他怕戈振军误解他的意思，为料理他的“后事”耽搁时间，是以不惮辞费，再次嘱咐。
戈振军道：“师伯，还有一件事情……”
无极道长的眼皮本来是就要瞌上了，听他呼叫，又再张开，道：“快说，何事？”
戈振军道：“霍卜托那个义父，师伯虽然不知他是何等样人，但想必已打听到他现在何处吧？”
无极道长不懂他为何在这紧要关头，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却是似乎不太关系重要的事。
但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神去仔细琢磨了。他强力支持，断断续续说道：“那、那人，以前是、是住在寥、寥儿沟的，但、但……”
“但什么？”戈振军把耳朵贴到师伯嘴唇边，这才听得见他重复说的那五个字，“他，他已经死了！”
无极道长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报出了别人的死讯，他自己亦已死了。
师妹已经掩埋了，地上并列着耿京士和何亮的尸体，现在又添上了无极道长的尸体。
死的人真是太多了，从第一个打探到耿京士有“背叛师门，通番卖国”嫌疑的丁云鹤算起，到最后一个给耿京士洗脱了一大半罪名（虽然未能证明他“一定”不是奸细，但已证明他不是凶手）的无极道长止，死了多少人啊！
戈振军茫然回顾，心中默数。丁师叔死了，师父死了，师妹何玉燕、师弟耿京士死了，老家人何亮死了。还有，他业已知道的，给霍卜托送信的那个人死了，霍卜托那个义父亦已死了。
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甚至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就只有他了。武当派的掌门人虽然知道有这件事情，但却不知道是他戈振军杀错了人！
他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心中一片迷茫！
是啊，在这世界上是没人知道他杀错了人，但没人知道就能减轻他的罪过么？
他答应了师伯，要把师伯业已知道的事情，都禀告掌门的。倘若将来查明真相，耿京士非但不是凶手，也不是奸细的话，他怎么办？
不错，“误杀”的罪名是不至于要他填命的，尤其是在如此这般的情形下“误杀”，掌门人也会原谅他的。料想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面壁思过一年半载，绝对不会将他逐出师门。
但当真相大白之后，耿京士和他师妹生的那个孩子耿玉京始终是会知道的吧？耿玉京能够不把他当作杀父仇人吗？
而且最紧要的还是自己的良心能不能够安然？
不错，师伯也曾说过，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要让掌门人知道，本门最少藏有两个叛徒，其中一个且是本领极为高强，手段极为阴狠的。至于耿京士是否叛徒，那倒无须急于查明，因为他反正已经死了。他是可以瞒过一些细节，不必告诉掌门的。但他能够这样做吗？
天色渐渐黑了，戈振军独立空山，好像化成了一尊石像，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他方始猛然醒觉：“死的已经死了，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也应该走了。”他拾起铁铲，继续挖那个尚未挖好的坑。
地上有三具尸体，戈振军却没有工夫挖三个坑了。但要是让师伯、师弟和何亮的遗体“挤在”一个坑中，戈振军又未免感到有点于心不安。
他踌躇片刻，先把无极道长的尸体放进去，跟着再把何亮的尸体放在师伯的左边，心中默告：“师伯，你是已经悟道的人，我遵照你的嘱咐，送你归天，我知道你是不会责备我太过草率的。何大叔，你是死得最不值的一个。但我让你和师伯作伴，想必你也不会怪我了。”
最后他的目光投到耿京士的身上，心中忽地起了一个念头：“一错不能再错，我已经杀错了他，就不该再阻止他和师妹合葬了。”但要让他和何玉燕合葬，必须把已经填平了的那个坑再挖开才行，而天色已是更加黑了。他心中改变了几次念头，终于还是把耿京士的尸体放在他师伯的右边。
正当他要填土的时候，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他把耿京士的遗体再搬出来。并非他要改变主意将师弟另葬，而是要把霍卜托那封信搜出来，带走。但奇怪的是，他却找不到那封信了！
这封信是他到蓝家去的那段时间被人偷走的呢？还是掉在地上被风吹走的呢？他只记得当时耿京士已经从师妹手中拿回这封信，但却记不起耿京士当时是否重新把这封信贴身收藏了。当时他正在为师妹“偏袒”师弟而激怒，跟着就是他和师弟恶斗了。他根本就没有注意那封信，也可能在激战中从耿京士身上掉下来而失落的。
他没有找到那封信，却在耿京士的身上找到那支玉箫。他的师妹，本来是他未婚妻的师妹，正是被耿京士用箫声勾引去的。
他咬了咬牙，突然做出一件令他日后想起也会面红的冲动事情，他把玉箫在石头上用力一敲，把玉箫敲得碎成片片，把玉箫的碎片撒入坑中。
做了这件事情，他才蓦地瞿然一省：“我为什么讨厌这支玉箫？啊，我是妒忌师弟比我多才多艺，妒忌他的才艺抢去了玉妹的芳心吧？唉，我刚才那样迫不及待地杀他，是不是也因为有妒忌的成分在内？”
他填上最后一铲土，把师弟和师伯一起埋了。抛开铁铲，四顾茫然。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也给埋葬了一般。天地之间，万事万物，也都好像是没有一样值得他牵挂的了。
耿京士和他一样，都是在师父家中长大的。所差不过是入门前后而已。他入师门的时候，师妹还没出生，耿京士入门的时候，师妹则已七岁了，师妹固然是一出娘胎，就和他一起；师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或许他对师弟的感情不能和他对师妹的感情相提并论，但不管是恩是怨，他对师弟也还有一份好像亲人的感情。但现在，所有的“亲人”都已离他而去了。
他欲哭无泪，也没工夫在这儿哀悼了。因为他还要回家，家中还有一个对他恩义最重的“亲人”——他的师父，等他回去埋葬！
啊，多少年来，他已习惯了把师父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了。但如今，这个家的“成员”，只除了他之外，都已死亡，这个家是彻底“毁”了！
天地虽大，哪里还能找到一个可以供他安身立命的家？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感到异样的寂寞，异样的空虚！
注一：努尔哈赤是当时满洲族的杰出领袖，他统一了东北女真族所住地区，公元1616年，即明万历四十四年，建国号为金（为有别于12世纪时与宋国对立的那个金国，史家通称其为“后金”），称可汗。至公元1636年，明崇祯九年，他的儿子皇太极在沈阳称帝，始改国号为清。  </aside>

第一回未泯杂念参无相三戒当持号不岐
“武当山位于湖北省均县，又名参上山，太和山。山势雄壮秀丽，周围四百公里，下临汉江，最高的天柱峰海拔一千七百公尺。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它的特点是‘高瞻远瞩’和‘幽深清秀’兼而有之。”注一
或许武当山没有五岳有名，但在明代，它的地位却是在五岳之上。因为明代的皇帝，曾封武当山为“太岳”，加上一个“太”字，即是表示它的地位高于“五岳”了。
封建时代，臣下得到皇帝的“不次”（不依次序）封赏，称为“殊遇之恩”。以山喻人，武当山在明代也真可称得上是得到“殊遇之恩”的。明永乐十一年（公元1413年），明成祖朱棣命工部侍郎郭琏、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督工营造武当山宫观。这次工程，每日使用工匠军民等三十万人，费用以百万计。这是根据《明史》的记载。在嘉靖的碑文中则是只耗资二十余万，建筑器材绝大部分来自全国各地，和北京的宫殿差不多同样规格！
武当山上有两座著名的碑刻，一座是永乐十六年（公元1418年）立的“太岳太和山道宫碑记”。在碑文中永乐引用道教经典叙述所谓“真武大帝”和武当山的关系，并说他父亲洪武（朱元璋）和他自己之取得天下，都曾经得到“真武”的默佑。所以在武当山上建造宫观，表彰“神功”。
另一座碑是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立的“重修太和山宫殿纪成碑”。碑文大意是：成祖定都北京，是属于“北极玄天上帝真武之神”所镇守的北方，因此能蒙神恩庇佑，统一中国，并巩固了北方广大的领土，等等。这是嘉靖替祖宗讲的，解释了明成祖何以要和“真武大帝”拉上关系。
嘉靖在武当山脚建了一座刻有“治世玄岳”四字的石雕牌坊，当地人称“玄岳门”。永乐时已把武当山的地位列于五岳之上，到嘉靖时更尊为“玄岳”。把武当山的“地位”，捧得更加高不可攀。
过了石坊，便是遇真宫。遇真宫是明成祖为了纪念武当派的祖师张三丰建造的。玄岳门与遇真宫之间，还建有张三丰的铜像，是一个头戴斗笠，脚穿草鞋，非常生动的人像。
此时正有两个小道士在瞻仰他们祖师的塑像。
年纪较大那个道士给师弟讲祖师的故事：“你知道吗？张真人可真是个怪人，他从来不讲修饰，有个外号叫‘邋遢张’，他为人不拘小节，和贩夫走卒，山野小民，都能交上朋友。但本朝的洪武、永乐两位皇帝，好几次派人拜访他，想请他入京一见，他都避开。你说怪不怪？”
那较小的道士道：“这故事我已听师父说过了。不过听说他云游四川时，还是和洪武帝的一位王子蜀献王交过朋友的。师父说张真人并无世俗之见，在他心目中，皇帝和平民都是一样。他交朋友是讲缘分的，倒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皇帝才特地避开。”
年纪大的那个道士喜欢用“你知道吗”做口头禅，不料他讲的这个故事，师弟比他知道的还多。他心里不大高兴，为了维持做师兄的体面，“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张真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吗？”小道士道：“大概不是湖北就是湖南吧？”大的那个道士冷笑道：“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咱们的张真人是辽东人！”注二
小道士道：“哦，咱们武当派的祖师竟然是辽东人吗？这个我倒没有听见师父提过。”
年纪大的那个道士觉得有了面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以为我骗你不成，张真人是辽东人这个事实，武当山上的道家弟子，年纪在三十岁以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的。”
小道士莫名其妙，说道：“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年长那个道：“怎么没有关系，你知道吗？本门惯例，道家弟子是只收年未弱冠（二十岁为弱冠）的。即是说三十岁以上的弟子，最少亦已入门十年有多。你入门不过六年，现在也还没到二十岁，当然没人告诉你了。”
小道士道：“师兄，你越说我可越糊涂了。祖师的事迹，每一个门人弟子都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要满了十年以上，才能把祖师的籍贯说给他听呢？”
年长那个道：“也不是入门满了十年，就可以让你知道。只不过因为在十年之前，祖师的籍贯，是不忌讳，现在则是忌讳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提起。要不是我告诉你，恐怕你再过十年，都未必知道呢！”
小道士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问道：“什么忌讳？”
年长那个道：“这里没有外人，说给你听也不打紧。你知道吗？”
他正要说出“忌讳”的所来，忽然发现有个“外人”来了。
是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汉子，浓眉大眼，一副乡下人模样，双目呆滞无光，好像心神不属的模样，呆头呆脑的正向着他们走来。
年长那个道士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陡地喝道：“你懂不懂规矩？”
那汉子一愕道：“什么规矩？”
年长那道士道：“永乐帝为了对张真人表示尊敬，特许我们武当派立下一条规矩，天下学武的人无有不知，我看你是装蒜！”
那汉子道：“我委实不知。”
“你不识规矩，识不识字？”
“若不是太深奥的字，倒还识得几个。”
“你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经过解剑亭？写着这三个字的匾额，是悬挂在亭子当中的。你没看见？”
那汉子道：“好像看见。”
年长那道士勃然大怒，喝道：“哼，你这是明知故犯！”
那汉子也似已经给他盛气凌人的态度激怒，淡淡说道：“我到底犯了你们哪一条规矩？我问你，你又不说出来。对不住，我有事在身，你若只知骂人，请恕我不能奉陪了。”
那道士高声说道：“你经过了解剑亭，‘解剑’这两个字的意思你都不懂吗？武当派的规矩，就是不准外人佩剑上山！”
说到“不准”这两个字，他已是拔剑出鞘，剑光迅如闪电，刷的一剑向那汉子刺过来了。
他倒不是想要取对方性命，他是想卖弄手段，一剑划断那汉子的腰带，把那汉子的佩剑击落！
他出手如电，只道这乡下少年决计躲避不开，心里只是在想：“要不要令他稍微受一点伤，作为薄惩呢？”根本就没想到对方有反击之力。
结果当然是大出他意料之外，这一剑竟然刺了个空。
那乡下少年也是个倔强的脾气，即使他知道对方的用意，他也不甘受辱的，何况他并不知。突然遭到对方的袭击，他本能的就拔剑抵御了。
双剑相交，铮的一声，溅出火花。乡下少年喝道：“你怎能不让我说话，我……”
那道士是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被他反击的，要不是应变得宜，险些反而受伤，不觉老羞成怒，哪肯听他分说，立即又是一剑刺将过去，喝道：“你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武当派，还有什么好说！”
这一剑来得更快了，竟然刺向乡下少年的眼睛。
乡下少年已是无法分神说话，长剑一圈，化解对方攻势。那道士不觉也是心头一凛：“他这一招怎的竟然好像是连环夺命剑法中的第十八式长河落日？”但此时双方出手都快，他已是欲罢不能。
乡下少年连退三步，退一步化解对方一分攻势，连退三步之后，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刚要说话，那道士的剑法已是倏然一变，从连环夺命剑法变成了太极剑法，剑势如环，一个个的剑圈，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迫得那乡下少年必须全神招架，仍然无法解释。道士大为得意，心里想道：“原来是本门一个学艺未精的俗家弟子。哼，即使你是本门弟子，你对我不敬，也该惩罚。且击落了他的剑再说。”
岂知对方的剑法虽不如他，但要击落对方的剑也不容易。
原来这个乡下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戈振军。
假如他从来没有见过太极剑法，十招之内，必败无疑。但好在他不但见过，而且曾经和用太极剑法的耿京士交过手，这个多月来，他对太极剑法的奥妙自行揣摸，虽然还不会使，但已“懂得”几分。这道士想要在迫切之间将他打败，却是不能了。
转瞬过了三五十招，那小道士叫道：“师兄，这人使的剑法好像是……”
年长的道士喝道：“你别多管闲事，留神看我的太极剑法吧！”小道士一来是慑于师兄的威严，二来他也正是想学太极剑法，被大师兄一喝，果然就不敢开口了。
五十招过后，戈振军渐感不支，那道士一招划出了二个剑圈罩着戈振军身形，喝道：“撤剑！”这一招名为“三转法轮”，待转到第三个“法轮”（剑圈）之时戈振军的剑非脱手不可！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喝道：“不败，住手！”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怎么严厉，但听在那道士的耳中，却是令得他心头一震！
来的是个老道士，这老道士正是武当派的掌门无相真人！
此时那道士刚刚划出第三个剑圈，业已套着戈振军的长剑，心头一震，不知不觉间剑势稍慢，剑圈划得歪歪斜斜，戈振军一招“大漠孤烟”，剑尖投入圈中一挑，“当”的一声，那道士的长剑坠地。戈振军也乖巧，心想：“他是‘不’字辈的道家弟子，如此气势，定非一般弟子可比。我可不能损了他的颜面。”心念一动，赶忙也装作是禁受不起对方这一击之力，自行扔剑。两柄剑几乎是同时落在地上。
不过，他瞒得过小道士，却瞒不过无相真人的眼睛。无相真人心里想道：“此人能用连环夺命剑法抵御太极剑法，在本门弟子之中，恐怕还没有第二个可以做得到。嗯，近年来本派人材寥落，我正愁后继无人，此人倒不失为可以学武的上乘之选。就只怕他心计深沉，可以为善，也可为恶。若用于为善，当然是本派难得的人材，若用于为恶，那就反成祸患了。嗯，我只好多费点心力教导他吧。”
“这是怎么回事？”无相道人问那道士。
那道士惶然说道：“禀掌门师伯，你是亲眼看见的了，他佩剑上山，我叫他解剑，他不肯听，还和我动手！”
无相真人哼了一声道：“你看不出他是本门弟子吗？他不是外人，何须解剑？”
那道士满面通红，说道：“他没有向弟子讲明，我是在和他交手之后，才知道他是同门的。”
无相真人心里当然明白，这道士是说得不尽不实。要不是这道士先动手，戈振军决不会跟他打起来。不过由于这个道士乃是他的师弟武当派三个长老之一的无量道人的大弟子，他看在师弟的份上也不想太过责备他了。只是淡淡说道：“这条规矩，我本来想废掉的，只因是本朝永乐帝的恩典，我只好让这条规矩和解剑亭都保留下来。但望你们能善体我的用心，以后不要恃着皇家的恩宠生骄，即使是外人犯了规矩，也不可就和人家动武。”
那道士甚是尴尬，跪下来道：“多谢掌门教训。”
戈振军连忙也跪下来，说道：“禀掌门，这其实是弟子的过错，弟子脑筋迟钝！这位师兄问我懂不懂规矩的时候，我一时想不起就是这条规矩，怪不得师兄教训我的。”
无相真人皱一皱眉，说道：“既是误会，揭过就算了。我又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都起来吧！”接着问戈振军：“你的师父是谁？你是第一次上武当山吧？为什么单独前来？”武当派的不成文规矩，俗家弟子第一次上山来拜见掌门，都是由师父或者是由本门的长辈带领来的。
戈振军道：“禀掌门，弟子戈振军，家师是……”
无相真人连忙说道：“哦，原来你是何其武的大弟子，你知不知道，我正是等着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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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振军受宠若惊，怔了一怔，说道：“掌门知道弟子今日要来？”
无相真人道：“不错，因为你的无极师伯本应该前两天就回到山上的，他不回来，你的师父就该来的。但他们两人都不见来到，那么你当然是非来不可了。我就是因为怕你初次上山，人事陌生，要经过许多通传，才见得到我。所以这两天我才特地走下山，为的就是可以让你免掉许多麻烦，马上就见到我。”
戈振军道：“禀掌门，无极师伯和家师……（说至此处，他偷窥一下掌门面色，停一停才说下去）这个、这个、说来话长……”
无相道人道：“既是说来话长，那你就跟我回去，先歇一歇，慢慢再禀告我吧。”
戈振军暗自庆幸自己的所料不差：“好在我懂得看掌门人的面色，没有立即向他禀报。否则有这两个臭道士在旁，万一我掌握不好分寸，说出了不应该让他们知道的事情，那就糟了。”要知无相真人以掌门之尊，亲自来接戈振军上山，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免除他通报的麻烦，而是恐防他不识轻重，一到了武当山上，就把这牵连甚大的秘密，随便告诉同门的。戈振军年少老成，这一层他也是早就想到的了。令他踌躇不决的只是要不要先向掌门报丧而已。因为按照武林常理，杀师的仇有如杀父之仇，为人徒弟的惨遭此变，是应该立即赶去向掌门人报丧，而且是应该一见到掌门人的面，就号啕痛哭的。
此时他方始放下心上的石头，因为不论从掌门人的面色，或是从掌门人所透露的口风，他都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做得对了。一般的事情，才要遵守“常规”，非比寻常的大事，那是无须拘泥“俗礼”的。
不过，那两个道士却是不懂得内里因由的，他们见掌门人“破格”接引一个俗家弟子上山，却是不禁大为惊诧了。于是他们都忙不迭的对戈振军自我介绍，戈振军这才知道，年长的这个是长老无量道人的大弟子，道号不败；年幼这个是长老无色道人的第三个弟子，道号不浮。
无相道人道：“戈振军，你是第一次上山，先来拜过祖师吧。”待戈振军行过参拜祖师的大礼，便即带他上山。不败不浮没有掌门人的吩咐，可不敢尾随了。
戈振军跟着掌门人走，也不敢随便说话。过了“遇真宫”，无相真人忽道：“振军，刚才你参拜祖师的时候，脸上有古怪的神色，你心中在想什么？”
戈振军暗暗吃惊：“掌门人的目光好锐利，我想什么，只怕都瞒不过他！”嗫嗫嚅嚅说道：“禀掌门，弟子是想请问一件事情，只不知该不该问？”
“你尽管问！”
“本派祖师张真人真的是辽东人吗？”
“不错。你还要知道什么？”
“那么张真人是满人还是汉人？”
“祖师是在辽东出生的汉人，你问这个干嘛？”
戈振军道：“我是听得两位师兄在谈论祖师的事迹，心中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何以不能让新入门的弟子，知道祖师的籍贯？但听说十年前是没有这条规矩的。”
“现在也没有这条规矩，他们之所以不敢提起祖师的籍贯，只因为他心中有障！”
“什么叫做心中有障，请掌门指点，开弟子茅塞。”
无相真人道：“世法有云，众生平等。这虽是佛家的话，但佛道同源，佛理亦即道理。人是‘众生’之一，众生都一律平等，何况是此地的人与彼地的人。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有贵贱之分，好坏之分，倘若你的心中，先存有汉人就是好人，满人就是坏人，那就是‘障’！”
戈振军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无相真人继续说道：“十年前，努尔哈赤带领的满洲兵士虽然已经开始在边境骚扰，但咱们大明还只是把他当作小小的边患，因此在十年前张真人是出生在辽东一事在本派还是并不作为忌讳的，其后，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如今已是和大明俨然成为敌国了。两国边境之间的战争，规模也是越来越大，本派弟子，自是不免有人觉得，倘若提起祖师是辽东人的话，即使他只是在辽东出生的汉人，那也是很不光彩的事了。”
戈振军道：“哦，原来忌讳是这样来的。”
无相真人道：“其实你不提也还是有人知道的，这种忌讳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重要的不是张真人的籍贯，而是他的为人！”
戈振军道：“张真人一生光明磊落，那是没话说的！”
无相真人点点头道：“岂仅光明磊落而已，你知道从太祖皇帝起，大明历代天子都推崇张真人的原因吗？”
他自问自答：“永乐帝立的碑文，说是他取得江山，多蒙真武大帝庇佑，其实这只是假托神道的说话，内里还有原因的。当年太祖驱逐蒙古鞑子，恢复大汉河山，张真人创立的武当派，是曾为他出过力的。不过张真人不愿领功而已。所以直到今日，满洲已成敌国，当今天子对张真人的敬礼也还依着旧礼，而天下有识之士，也并不以张真人是辽东人而认作天下之耻的！我盼你不要和庸人一般见识，要辨别只有好坏之分，并无满汉之别！”
戈振军喃喃自语：“只有好坏之分，并无满汉之别。”
无相真人道：“是啊，汉人中也有坏人，满人中也有好人。这道理不是很显浅吗？”
戈振军不觉汗流浃背了。要知耿京士之所以被他疑为奸细，乃是因耿京士避居辽东而引起的。满洲人里面也有好人，何况只是住在满洲人的地方？这个引起怀疑的立脚点岂非就站不住了？
不过，关键还是在霍卜托这个人身上。现在已经知道他是出生在辽东的汉人了，这情形就和武当派的祖师张三丰一样。因此，问题只在于他是否真的做了满洲的奸细。不错，他是曾经做过努尔哈赤的卫士，但又焉知他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无极师伯和他自己在一知道霍卜托的身份之后，就断定他满洲奸细，是否也有“先入为主”之见呢？
而关键的关键则是霍卜托写给耿京士那封信，他要耿京士做的是什么事，他在北京要谋得“一官半职”又为的是什么？只有查清楚了这两点，才可以证明耿京士是奸细或不是奸细。
如今，和这个事件有关的人差不多都已死了，唯一的活口，似乎就只有霍卜托了。
甚至在霍卜托的身上，还可能查到隐藏在本派的大奸细。霍卜托这个人太重要了。
无相真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戈振军尚未想得到的一件可能发生的事，他亦已想到了。
他把戈振军带入他的静室，在问清楚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之后，喟然叹道：“现在是只留下霍卜托一个活口了，他也是最重要的证人，只盼他尚未惨遭毒手了！”
听得“惨遭毒手”四字，戈振军吃一惊道：“你是说害死无极师伯那个奸徒也会害他？”
无相真人道：“不一定要那个人亲自动手的。”
戈振军道：“那么，要不要立即派人上京去找他，倘若查明真相，他不是奸细的话，咱们可以通知现在京中的武当弟子保护他，或者叫他赶紧躲起来。如果没有适当的人的话，弟子愿意自告奋勇，跑这一趟。”
无相真人道：“这件事不用你来操心了。如果现在才派人上京的话，哪还来得及呢？”
戈振军又喜又惊，说道：“原来掌门早已派了人去了？”
无相真人道：“不错，我派去的人是我最信得过的大弟子不戒。我想，就在这一两天，他也应该回来了。”
戈振军道：“啊，那是在丁师叔遇害之前就派出去的了？”
无相真人道：“不错，这倒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当时我还未知道有那么厉害的对头的。我差遣不戒上京，主要的目的还是在查明真相，其次才是防他遭人毒手。嗯，但现在可不同了。”
无相真人虽然没有言明，戈振军也懂得“不同”之处。如今既然发现有那么厉害的潜伏敌人，当然是更可虑了。如果无相真人是现在才派人上京，那就应该派遣武功更高的人，以保护霍卜托的性命为主要目的。
戈振军忽地想起无相真人刚才用的是“对头”二字，心有所疑，问道：“据无极师伯的说法，暗算丁师叔和他自己的那个凶手，太极掌力已是在他之上，显然是本派高手。不知掌门对此是否还有怀疑？”要知倘若已经可以断定是本门中人的话，那就应该用“内奸”二字，而不是泛指“对头”。
无相真人说道：“有这样造诣的本派高手寥寥可数，我想来想去，并没哪个可疑。是以我不敢断定他必定是藏在本派的内奸。”
戈振军道：“但太极拳是本派不传之秘，外人怎能练成太极掌力？”
无相真人道：“张真人创立本派至今，亦已有二百年了。二百年中，练成太极掌力的道家、俗家弟子纵然不是太多，为数也是不少。难保没有一两个把本派的武功传给外人。例如对武学成迷的人就往往有个毛病，见了别派高明的武功，就什么戒律也忘记了，宁愿把本派更高明的武功和别派交换的。二百年中，只要有一两个这样的人，本派的‘不传之秘’就会给外人偷学了去，那个人若又经过一百几十年的一代一代传下来，那么，当今之世，若有外人的太极掌力练得比我更高，那也不足为奇了。”
戈振军一阵迷茫，心想：“这一层无极师伯确是还没想到。”说道：“若然如此，事情岂非越来越复杂了？”
无相真人道：“我不敢说是或不是，总之，整个事件是还有许多疑团我都未能猜想得透的。唉，但愿不是本派的奸徒所为就好。兹事体大，你也不必胡猜乱想。反正不戒这一两天就可以回来，到时或者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刚说到这里，忽地有人推门而入。
戈振军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个胆敢闯进掌门人密室的人是谁，但想必是本派中一个重要人物。
他心念未已，谜底已经揭开。只见那闯进密室来的中年道士已是叫了一声“师父！”但眼睛却看着他。
无相真人笑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戒，我们正等着你回来呢。这位是你何师叔的大弟子，名叫戈振军。你有话但说无妨。”
不戒满脸风尘之色，也顾不得与戈振军叙同门之礼了，当下便即匆匆说道：“禀师父，弟子有辱使命，去到京师，已经迟了一步！”
无相真人心头一凛，问道：“霍卜托怎么样了？”
不戒说道：“已经死了！刚好是我来京师的前一天，突然暴病身亡的！”
无相真人道：“暴病身亡？哪有这样巧的事？是不是给人谋杀的，你查过没有？”
不戒道：“禀师父，此事似有跷蹊，我也不知他是否被人谋杀，甚至不知他是真死假死！”
无相真人眼睛一亮，忙道：“此话怎说？”
不戒道：“我遵师门之嘱，一到京城就去拜候那位退休的震远镖局的前总镖头石铸。他是老北京，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认识。我托他查霍卜托这件事，结果他从一个下三滥的小人物口中，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
无相真人道：“哦，是怎样意想不到的事情？你说得仔细些。我们一起参详。”
不戒道：“那个下三滥的小人物是个专偷死人东西的人，即盗墓贼。霍卜托是个新来京师的人，无亲无故，掘这种人的坟墓，风险是最少的。所以霍卜托虽然是在锦衣卫当差，他也胆敢在他下葬的第二天晚上，便去发掘坟墓了。结果，令得他对石铸大叹倒霉。你猜怎样，不但没有陪葬的珍品，连衣服也没有。甚至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打开棺盖，连尸体也没有！”
无相真人道：“哦，连尸体也没有？那么是谁替他安葬的？”
不戒道：“听说是锦衣卫的几位同僚替他料理后事的，其中一个也是石铸的老朋友。据那个人说，他的确是亲眼看见霍卜托的尸体被放入棺材！”
无相真人道：“但按常理来说，尸体是绝对没有人偷的！”
不戒说道：“但也有一种可能，他是给人毒死的。毒死他的那个人，恐防留下后患，故而毁尸灭迹。”
他见戈振军土头土脑的样子，怕他听不懂，又再以加解释：“中毒身亡的骨头是黑色的，所以纵然死了多年，也还可以验得出来。凶手害怕他日有人开棺验尸，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莫过于自己先行动手，把尸体盗走、毁灭了。”
戈振军道：“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假死。”
不戒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疑案，是真死？是假死？是谋杀？是病亡？都不容易断定！”
戈振军喟然叹道：“但愿他是假死才好，否则最后一条线索也都断了。”但不知怎的，他口里虽在叹气，心底却也有几分“如释重负”之感。
无相真人忽道：“霍卜托写给耿京士的那封信呢，是不是在你手上？”
戈振军道：“那封信已不见了。”
无相真人一怔道：“怎会不见的？耿京士没带在身上么？是到了你的手上才遗失，还是没搜出来？我想你不至于忘记搜他的身吧？”
戈振军道：“他是带了来，但我也不知是怎会不见的。”当下只好把当时的情形，比较详细地说给无相真人知道。
无相真人叹道：“想不到一个疑案之后，又是一个疑案。倘若那封信是给人偷去的，咱们就更难查明真相了。”
不戒道：“但那封信，师父不是曾经听过丁师叔口述的么？”
无相真人道：“我要的是霍卜托的亲笔字迹。他死了也还有用的，你懂么？”
不戒道：“恕弟子糊涂，我想不出有什么用处。”
戈振军道：“如果将来发现霍卜托还有另外的书信或者日记之类的东西留下来，咱们就可以用这封信的字迹去辨别真伪。”
不戒道：“啊，不错！你的脑筋是比我灵活得多！”他本来不大看得起戈振军的，此时却不觉另眼相看了。
无相真人道：“振军，你今后打算怎样？”
戈振军道：“弟子已是无家可归的人，哪还谈得到什么打算？”
无相真人道：“好，那你就留下来吧。我会安置你的。”
戈振军道：“多谢掌门恩典！”掌门将怎样“安置”他，他亦已隐隐猜到几分。故此，他的心中虽然仍然充满哀痛，但在哀痛之中，却也有点儿为自己的前途而庆幸了。
无相真人道：“好，你现在可以跟我去向两位长老报丧了。”
三日之后，武当山上添上一名新的道家弟子。
武当门下，有数百名道士之多，多收一名弟子，本来不足为奇，但这个新来的道家弟子，却是破了武当派的先例的。
第一，按照武当派的习惯，道家弟子，多是幼年拜师，很少超过十五岁。这名弟子却已有二十七岁了。
第二，这名弟子并不是“外人”，他本来就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
第三，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名弟子竟然是由掌门人无相真人收他做“关门弟子”的。由俗家弟子转为道家弟子的不是没有，但由掌门人亲自收为弟子的却是“异数”。
这名新弟子就是戈振军。
无相真人是很得门下弟子爱戴的掌门人，他做的事情，当然没人敢加非议。但饶是如此，一众弟子也是难免“议论纷纷”了。
无极长老和两湖大侠何其武的死亡消息，在戈振军受戒之前亦已公开。当然所谓“公开”也只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业已“病逝”而已，真正的死因是没有公开的。
无极道长已是年过六旬，虽然不算高龄，也算得是长寿了（古代人的平均寿命是比现代人短的），但何其武不过刚过五旬，却是只能算中人之寿了，不过，他们“病逝”的消息，是由掌门说出来的，当然也没人敢怀疑掌门说谎。有好些人还以为是掌门人念在何其武早逝的份上，才把何其武的大弟子收录做自己的弟子（何其武是俗家子弟的领袖，地位非比寻常）。
戈振军现在已是道号“不岐”的道士了，他不是不知道别人的议论，但他却只当不知。他本来就是不爱多说话的人，做了掌门人的弟子，更加沉默寡言了。
他也真的是好像“看破红尘”的样子，不过，他也并非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
他想起受戒时师父给他念的偈语：“入门持三戒，三戒贪嗔痴。心中有主宰，歧路任由之。无色复无相，何悔复何疑？”
复念偈语，不岐是禁不住心中苦笑了！“三戒贪嗔痴，这三戒我是早都犯了。无色复无相，这是佛道两家最高的境界，要想达到这种境界，谈何容易？”
继而再想：“心中有主宰，歧路任由之。师父给我取的道号叫‘不岐’，是不是怕我把持不定，又再误入歧途呢？”
这天他是奉命到后山采药的，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是红日西斜了。
忽听得有人说道：“不岐师侄，你有什么心事么？”
不岐抬头一看，来的乃是本门长老无量道人。自从无极道人去世之后，他已升为首座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了。
不岐一凛，说道：“弟子没什么心事啊！”
无量道：“没有就好。但倘若你是有什么心事的话，那也不必瞒我！”
不岐道：“弟子怎敢对长老隐瞒？”心里不禁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要这样问我呢？”
无量说道：“你想必也会知道，你的俗家师父何其武是和我同拜一个师父的，我和他虽有道俗之分，但却是最要好的朋友。”
不岐道：“是，弟子知道。”他口里这么说，心中却是颇有思虑：“不错，师父和他虽然都是同出于上一代的掌门幻空真人门下，但师父常常提起的却是无色师伯而不是他。和师父往来较密的也是无色师伯而不是他！”
无量好像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交情的深浅不是以往来的疏密来计算的，我近年因助掌门师兄研究本派的内功心法，到何师弟的家中次数是少了一点。但他的事情，事无大小，都是不瞒我的。尤其是当他有了不能解决的事情的时候，更加要和我商量。纵然我们没有见面，他也会托人给我带信、传话的。”
何其武是俗家弟子的领袖，无量则是本门长老，两人又是同出一师。他们之间从不见面，也会互通消息，这也是情理中事。不岐不敢置疑，只好仍然沉默。
无量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师父只生一女，他把女儿许配给你，本是盼望你们将来生下儿女，也好兼祧何家的。但怎知人事难料——”
不岐心头一跳：“听他口气，莫非他已知道师父的死因？”要知何其武死于非命一事，无相真人对两位长老也都未曾说出来的。
心念未已，无量已是接下去说道：“他们父女都已死了！”原来他说的“人事难料”，只是指“他们父女”之死。
不过，即使他不知道何其武的死因，这一句话也还是令得不岐捉摸不透。
何玉燕去年和耿京士私奔一事，因是属于何家家丑，何其武自是不欲外扬。不过纸包不住火，经过了一年的时间，这件事毕竟也还是有许多人知道。但也正是因此，知道此事的武当弟子都不敢在不岐面前，提起他的俗家师妹（这个师妹是他以前的未婚妻）。而那些人也只道何玉燕是和耿京士躲在远方，尚未回来。
而现在，无量长老却已知道他的师妹亦已死了，“是掌门师父告诉他的呢？还是他自己打听到的呢？”“他又还知道多少呢？”不岐越听越是吃惊，越听也越觉得这位长老令他“莫测高深”了。
无量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和师妹本来是可以做对好夫妻的。唉，要不是去年闹出的那场婚变，你也不会做道士了。”
不岐道：“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弟子如今已是出家人，请长老不要再提了。”
无量说道：“武当派的道家弟子和别的道门弟子不同，张真人当年也是以出家人管尘世事的。”
不岐道：“他们亦都已离开尘世了。”
无量道：“但有些人还在世上，有些事也还未成为过去。”
不岐道：“长老指的是何人何事？”
无量道：“你自己也当知道，这世上还有何人需要你的照料！”
不岐呆住了！无量盯着他道：“还有人要你照料，你怎能把心事瞒住我呢？说不定我可以替你解开心事的。心中有主宰，歧路任由之，不岐，你随我来吧！”
不岐如受催眠，不知不觉，跟着他走。
走没多久，转过一个山坳，看见一户人家，竹门泥墙，和山上其他菜农的房屋并没什么分别。
屋内传出来婴孩的哭声，哭声颇为宏亮。不知怎的，不岐觉得婴孩的哭声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头起了一种微妙的感应。
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唉，这孩子怎的老是哭个没完没了，难道他知道自己一生下来就是没爹娘的么？”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让我来哄他吧。小宝宝，不要哭，不要吵，叔叔就来看你了。”
那男子叹口气道：“咱们已经来了三天了，怎的他还不来探望孩子呢？莫非……”
无量道长轻轻一推不岐，说道：“要你照料的人就在这屋子里，你还不去看他……”
其实，不岐已是用不着别人催促他了，因为他已经听出了这对夫妻的声音，亦已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了。他呆了呆，立刻好似旋风一样，冲开了围在墙外的篱笆，推开了竹门，跑进那间屋子。
果然不错，女人手中抱着的婴孩，正是何玉燕的孩子！炕上还有另一个婴孩，已经熟睡。
那对夫妻，不用说也正是受他之托，抚养这个婴孩的那家姓蓝的猎人夫妇了。
蓝靠山怔了一怔，大喜叫道：“戈大哥，你果然来了！”
不岐无暇追问他说的“果然”二字是什么意思，便道：“蓝大嫂，让我抱一抱他。”
他抱起婴儿，想起那日师妹托孤的情况，心头百感交集，勉强定了定神，把小指头塞进婴孩口中，让他吮吸。
蓝靠山的妻子笑道：“戈大哥，你的指头好像比我的奶头还有效，你瞧，他不哭了，他睁大了眼睛看你呢。哈，他真的好像认识你，认得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她是山沟里长大的女人，说话不避粗俗。
不岐心中苦笑：“他长大了，不把我当作唯一的仇人就好。”说道：“我已经出了家，我已经不是戈振军了。我叫做不岐。”
蓝靠山道：“不岐？嗯，我可叫不惯。你出家也好，在家也好，我还是叫你戈大哥。”
不岐道：“随便你吧。我只想知道，你们怎样会来到这里的？”
蓝靠山道：“咦，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不岐惊疑不定，说道：“我？”
蓝靠山道：“半个月前，有位道长来到我们家里，说是你在武当山出了家，为了想和孩子时常见面，特地托他带了银两和口讯来给我们，叫我们搬到武当山去。难道他说的是假话吗？”
不岐道：“这位道长是怎么个模样？”
蓝靠山道：“年约三十左右，眉毛很浓，身高体胖，唇边有颗黑痣的。”
这正是不岐上山的那一天，曾经和他交过手的那个道人不败，不败是长老无量的大弟子，不岐心中雪亮了，“怪不得在我行拜师礼那天，凡是有职司的弟子都来观礼，唯独不见这位师兄。原来他是下山办这件事。”于是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气道：“不错，你说的这个人道号不败，我是在他的面前露过思念你们和这孩子的口风，想必是他想帮我达成心愿，故此就冒称是我托他捎口信和带银两给你们了。”
蓝靠山道：“这就对了，我亦想过，天下只有说假话骗钱的人，哪有反而自己花了银子来说假话的？”
蓝靠山的妻子道：“这位道长真是好人，他不但花钱帮我们搬家，还帮我们安排了今后的生活。”
不岐道：“啊，怎样安排？”
蓝靠山道：“我们来到的那一天，他就带我去见管香积厨的那位道长，说我是他的小同乡，叫那位道长给了我们一块菜地耕种。”原来武当山上有为数将近一千的道士，粮食可以向富有的信士募捐或者在山下购买，囤积起来，但每日吃的新鲜蔬菜则是必须在山上种的。武当弟子开辟了一千多亩菜地，免收地租，交给愿意上山的人家种菜。不过，由于免交地租，故此山上的菜农多半也是和武当派的弟子们有点关系的。
蓝靠山道：“我本来是猎人，也很喜欢靠打猎来过日子，但一想，种菜是要比打猎安定得多，他日我年纪大了，打猎没气力，但种菜则还是可以的。而且我自己虽然不怕冒打猎会给野兽所伤的险，这两个孩子我却是希望他们不必冒这种险的。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我搬到这儿就可以和你时常亲近了。”
不岐道：“你说得对，我这位不败道兄，真是为你们设想得周到。我也应该去向他多谢一声的。好，那你们就安心住下吧。天色已晚，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不岐怀着满腹疑团，走出蓝家。转过山坳，只见长老无量道长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他。
“不岐，你见着你的朋友和那孩子了吧？是我叫不败用你的名义叫他们来的。”无量说道。
“是。我已经知道。”不岐木然回答。
无量说道：“这孩子是你师父的外孙，也是我的何师弟唯一的骨肉。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不岐说道：“师妹本来就是把她的遗孤托给我的。我想，我和师叔的心意都是一样，要这孩子近在身边，才好照料。”
无量微笑道：“那么，你满不满意我这样安排？”
不岐说道：“多谢长老师叔，安排得这样周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在心中苦笑，但也并非全是“反话”。他的确是曾想过要蓝家搬来武当山的，但倘若这件事情是由他去办，恐难免惹起同门的疑猜。如今由本门长老安排蓝家来做菜农，那么日后他和这家人往来，也就自然多了。
但疑团莫释的是，无量怎会知道这孩子落在蓝家？师妹产子以及他把这孩子交付蓝家一事，他是对掌门师父也还未曾说出来的。
“难道无量师叔，他，他那天也是在盘龙山上？我做的事情，他都看见了？”
另一个更可怕的想法蓦然在心中升起：“霍卜托那封信是不是他拿走的？甚而，甚而……隐藏在本派的那个凶手也就是他？这，这恐怕不会吧！无极师伯与他相处数十年，倘若凶手是他，他暗算无极师伯的时候，无极师伯即使没见着他的面，也该知道是他的，但无极师伯却是直到死时，还是猜想不透是谁。不过，凶手和偷信的人也未必是同一个人，那封信恐怕难保不是他拿走的了。”
他胡思乱想，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然他心底的怀疑，也是不敢在无量面前，露出半点口风的。
无量却似看出他有心事，若有意若无意地说道：“心中有主宰，歧路任由之。无色亦无相，何悔复何疑？这是掌门给你的训示吧？嗯，任何人都是一样，有些事情，未到适当时机，他是连对亲人都不愿说出来的，别人怀疑，那是别人的事。甚至有些事情，连自己也不知做得对是不对的，但只要自问并非存心去做错事，那也无须后悔与多疑。是是非非，将来总有一天明白。”
无量这番说话，表面听来，好像是为一个新入门的晚辈弟子“说法”，但在不岐听来，这番话却是话中有话，而且每一句话都好像是针对他的。
照不岐的“诠释”，这番话最少包藏有三种意思：第一，他已经知道了不岐所做的事情，包括不岐“误杀”师弟一事在内。第二，他也看穿了不岐的心事，这心事就是害怕别人知道他的某些秘密。第三，因此他向不岐暗示，叫不岐只可“心照不宣”。那“弦外之音”即是：“你不要问我怎会知道这孩子落在蓝家，未到适当时机，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但什么才是“适当时机呢”？）你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我也是一样！”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有唯唯诺诺，连声称是了。
无量忽道：“蓝家夫妻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么？”
不岐道：“他们只知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
无量道：“如此说来，连蓝靠山也未知道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
不岐道：“我想，是不必告诉他吧？”
无量说道：“好，那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有我和你了。”
不岐道：“不败师兄呢？”
无量道：“他只是奉我之命去办替蓝靠山搬家的事情。我这个徒弟本领不济，但也有一样好处，绝对对我忠心。我不告诉他的事情，他就不敢多问一句。”
不岐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但却压上了另一块石头，另一块更加重大的石头！
只有无量知道他的秘密，那么他岂不是从此要受无量挟制？
还有，除了这一件秘密，无量是不是还知道他的另一些秘密？听无量的口气，似乎他所知道的还不仅仅是那一天在盘龙山上发生的事情！
无量不知是否看出他的心思，微笑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天色不早，快回去吧。”他的笑容倒是十分慈和的。
回到道观，天色早已黑了。不岐匆匆吃过晚饭，便即去见师父，他是新来的弟子，必须加倍用功，除了日课，还要做晚课的。
无相真人正在打坐，听见他走进房间，这才张开眼睛，缓缓说道：“唔，你回来了。”
“禀师父，我往后山采药，回来晚了。”不岐说道。心里可着实有点儿害怕师父细加盘问。
无相真人道：“我知道。嗯，听说你今天采药的成绩倒还不错呢，有两支灵芝是很难得的。”
不岐不觉一怔，他今日采得的药都是普通草药，哪有什么灵芝！
但他随即也就省悟了，管理采药事务的正是无量的另一个弟子不呆，这个“成绩”想必是不呆替他虚报的。而不呆之所以要这样做，不用说，当然是奉乃师之命了。
无相真人微笑道：“是无量师叔陪你回来的吧，他很夸赞你呢。”
不岐这才恍然大悟，给他虚报成绩的原来并不是不呆，而是长老无量。他暗笑自己糊涂，即使是采获灵芝，这点小事，管事弟子也不会特地去禀告掌门的，当然是无量曾经来过这儿，在和师父的闲谈中谈起的了。
“弟子哪有什么值得无量师叔夸赞？”不岐定下心神，装作谦虚的样子说道。
无相真人微笑道：“你想知道他夸赞你什么吗？他夸赞你又聪明，又好学呢。他说他和你谈论本门武学，你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最难的是还能有自己的见解，触类旁通。”
不岐道：“无量师叔太夸赞我了。我入门不过一月，得闻本门的上乘武学，这才略有寸进，这寸进也都是师父教导之功。”
无相真人皱眉道：“我喜欢说老实话，不喜欢别人奉承，你虽然只跟我一个月，也该知道我的脾气了。”说了不岐几句，这才恢复笑容，续道：“武学我可以教你，资质可是你自己的。”
不岐鼓起勇气道：“有一事弟子不知该不该问？”
无相真人道：“你尽管问！”
不岐道：“上月初六那天，无量师叔不知是否在武当山上？”这一天正是他的俗家师父何其武被害的第二天，也正是他“误杀”耿京士以及无极道长因伤重而死亡的那一天。
无相真人道：“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不岐道：“弟子不敢隐瞒，弟子心中实是不能无疑。听说，听说无量师叔的太极掌力在本门是仅次于师父你的……”
无相真人面色一端，沉声说道：“你上山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和你说过了。本派创立二百余年，难保没有一两个嗜武成迷的弟子把本派武功与外人私相授受。太极拳、太极剑都未必是本门的不传之秘，练成如我这般的太极掌力，那也不算稀奇，你怎能胡乱怀疑本派长老！”
不岐道：“弟子知罪，弟子本是不该问的。”
无相真人道：“但你已经问了，我不说无以释你之疑。无量师弟为了练本门的上乘内功，三个月前就开始闭关，直到你来到武当山的前一天，他才开关的。他是足足闭关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丁云鹤都未遭暗算，已故长老无极道人被人用太极掌力所发的暗器打伤，又是在丁云鹤遭人暗算之后，不管凶手是否同一个人，都不会是无量了。凶手都不可能是他，而不岐找不着的那封信，更加不可能是他拿了去的。这件事是上个月初六才发生的。
“但那天的事情，为什么无量师叔好像有如目击一般呢？”不岐百思莫得其解，不过却是不敢从坏那一面怀疑无量长老了。
无相真人道：“今晚不用你做功课了，早点回去歇息。明天我叫无色师弟代我传你太极剑法。”
不岐一怔道：“师父才开始为弟子讲解剑理，为何又要三师叔代理？”
无相真人道：“我是想你速成。无色师弟的剑法乃是本门第一，更胜于我的。他和你的先师，又是最好的朋友，一定会用心教你。明天起我也要闭关三个月，若不请他代授，恐怕耽误了你的功夫。”
无色道长是三个长老中年纪最轻的一个，今年只不过四十八岁。他性情爽快，不拘小节，晚一辈的弟子最喜欢跟他接近。在何其武生前，他又是每年都要到何家一两次的，因此在三清观长一辈的师叔伯中，他也是和不岐最熟的一个。
第二天，不岐一到他的住所，他便说道：“你的何师父本来是想过一两年就传你太极剑的，如今他已不幸身亡，又绝了后，我是把你当作他的儿子一样看待的。即使没有掌门吩咐，我也一定要替他传你剑法，以还他的心愿。不过，你若是练得不好的话，我也会替他打你屁股的。嗯，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呢！”他说不是“玩笑”，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从无色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是知道不岐的师弟和师妹都已死了的。但何玉燕有了孩子的事情，他则似乎未知，否则他不会说何家是“绝了后”。不岐放下了一半心事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无量长老给他的“压力”却加重了。
“老师教得越严，学生得益越大。师叔替掌门师父传授弟子剑法，弟子只盼师叔越严越好。”不岐说道。
无色笑道：“我也盼你不要给我打屁股才好。好，那就开始传吧。太极剑的剑理，掌门师兄对你说过了么？”
“说过一遍，还望师叔指点。”不岐道。
无色道：“太极拳、太极剑，道理都是一样，太极拳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太极剑讲究的是意在剑先。意先招后，先后却正是相反相成。借对方之力以为己用，随势屈伸，任彼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太极无始无终，剑法变化无穷。但只要领悟以静制动的道理，也就可以一以贯之了。若然练到炉火纯青境界，招数全都忘了也不要紧。不过，我也未能达到这个境界，你从扎根基的功夫做起，每一招都是必须严格达到我的要求。从有到无，‘有’是真有，‘无’却不是真无。这道理你懂么？”
不岐觉得他的讲解比掌门师父还更透彻，点了点头，说道：“师叔讲的道理，弟子是听得懂的。但是不是真懂，弟子就不知道了。”
无色道：“对，若要真正懂得，还要练过无数次才行，甚至练过无数次，也还未必就能真懂，还要加上无数次的临敌应用的。”接着笑道：“不过，道家讲的是清净无为，我也不敢希望你有太多的临敌机会。好，闲话少说，我先练一遍你看。”
不岐用心观看师叔使出他的太极剑法，只见他剑势如环，挥洒自如，端的有流水行云之妙。心中暗暗叹服，怪不得掌门师父如此推崇他的剑法，我现在尚未懂得其中奥妙，已是看得心醉神驰了。
但不知怎的，他却隐隐觉得无色的剑法好像和无相真人的剑法有点不大相同（无相也曾经演过一遍给他看的）。但究竟是哪一点不同，他可说不上来。
后来的日子就是每一招、每一招的详加教练了，动作放慢许多，讲解也详尽得多。练了十多天，这一天练到了一招“白鹤亮翅”，不岐这才开始看出了“不同”的地方。
无相真人使这一招的时候，双脚都是贴地的，无色则是右足的脚跟离地三寸，剑锋斜削的幅度也较大。还有，无相真人出剑较慢，不带风声，无色则快得多，且有微风飒然。
不岐开始明白了，虽然只是微细的分别，但效果则是大不相同的。若然用无相真人所教的手法使这一招，最多可以在对方的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但若用无色的手法，则很有可能把对方的整条手臂都斩下来。
看出了一点，也就可以概括其余了。无相真人的剑法比较“平和”，无色的剑法则比较“锋利”，倘若用于应敌，当然是无色所教的剑法，更加“实用”。他也开始懂得掌门师父要他跟无色学剑的用心了，是要他学更加“实用”的剑法，将来才可以替他的第一个师父报仇。他想到这层，不觉一阵迷茫。在感激之中，又似乎有点惭愧。他也开始发觉，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并不是那么渴望要为师父报仇的。
无色见他若有所思，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教法和你的师父有点不同？而且也似乎有点不大符合太极剑的上乘剑理？”
不岐道：“弟子不敢妄议。”
无色道：“你只管说出你的想法。”
不岐道：“我想，太极剑法虽然是讲究以静制动，但静与动不等于慢与快，静、动也不必截然划分，静中有动，动中也有静的。师父、师叔的剑法其实也是不约而同！”
无色呆了片刻，赞道：“想不到你悟性这样高，我最初还只是想到因材施教，未想到这一层呢。”
不岐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在师叔眼中，弟子是什么材料？”
无色道：“我当然早就知道你是一块学武的材料。但同样是可造之材，也还是各有各的不同长处的。听说你上山那天，曾经用连环夺命剑法和不败的太极剑法打成平手？”
不岐道：“那是不败师兄让我的。”
无色道：“不，我知道他的脾气，他是决不会让人的！我就是因为你能够如此，这才想到要你善用长处的。你是攻胜于守，刚胜于柔。上乘武学虽说柔能克刚，但这是指到了最高境界而言的。未达到那个境界之前，苟能善用，同等功力的人，刚亦未尝不可克柔。”
他说得起劲，教得也特别起劲。可是不岐却似乎有点心神不属的样子，不像往日学得那样用心。
无色以为他是过度疲劳，说道：“这几天来你日夜苦练，也该歇一歇了。学贵专精，贪多嚼不烂反而不好。今天就练到这里为止吧。明天你把白鹤亮翅这一招练得熟了再来找我。”
刚下过一场雨。不岐踏着布满苔藓的山路回去。雨后路滑，他心神不属，好几次险些失足。
山路曲曲弯弯，他的思路也是曲曲弯弯。好像是在阴暗的天色中独自摸索，找寻出路。
他在想些什么？
埋藏在心底的一幅图景又再展现眼前了。他抬头看一看仍然阴暗的天色，他想起了那一天——那个最难忘的下雨天，在大雨初歇的时候，他和师弟耿京士的那场恶斗。
耿京士忽然使出太极剑法，把他杀得手忙脚乱。啊，师弟的剑光有如电闪，他做梦也想不到师弟的剑法如此厉害，他怎样也是抵挡不了的了。要不是师弟刚好在这个时候听见初生婴孩的哭声，这一剑落在他的身上后果如何，他真是不敢想象。
但“不敢想象”也还是可以想象的。现在他亦已用不着“想象”了，他确实知道后果将会怎样。这后果就是，他的右臂必定给斩断无疑！
脚跟离地，剑势斜飞，似挟风雷，快如闪电！这正是无色刚刚教过他的那一招白鹤亮翅。当时他不知道，现在则是知道了。
那惊心动魄的一刹那，不知令他做了多少次恶梦，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心有余悸。他禁不住心中苦笑：“想不到倒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救了我的一条性命！”
而现在他也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当无色把太极剑法演给他看的时候，他心中总是觉得有点什么“不对”的感觉了。啊，不仅是因为和掌门师父所演的剑法不同，而且还因为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吧？
这一个发现——耿京士的太极剑法和无色教给他的剑法相同，令他疑惑不已。耿京士的剑法是跟谁学的？那个谜样的人物，莫非就是无色？
当然这个疑团他只能藏在心中，决不敢当面去问无色长老的。
尽管他的心中波涛澎湃，他在武当山上的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的。无色悉心教他剑法，爱护他有如子侄，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里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怀疑。无量自从那天之后，也没有单独找过他了。
无量没有再来找他，令他减了许多疑虑，但无色的“毫无异状”，却是令他心中的疑惑扩大了。
他跟无色学剑，学的日子越长，他就越发觉得耿京士那天所使的太极剑法，和他现今所学的剑法，简直是一模一样。
即使有如掌门所说，别个门派的人懂得太极剑法也不稀奇，但总不会“巧合”到这般田地，连无色别出心裁的一些微细变化，也有那么一个“外人”，恰好和他有着同样的创意吧。
在他的第一个师父（何其武）生前，无色是何家常客，他若要在暗中传授耿京士的剑法，那是可以瞒过别人耳目的，但为什么耿京士连对自己的妻子都要隐瞒呢？
而更令他疑虑不安的是，为什么无色也要对他隐瞒此事呢？从前对他隐瞒还有可说，是不愿惹起他对师弟的妒忌，（耿京士学武的资质比他更好，这一点别人或许不知，他自己是知道的。而据他猜想，无色只在暗中传授他的师弟，资质的差别恐怕也是一个主要原因）。但现在耿京士已经死了，而他却正在跟无色学剑，为什么无色还是丝毫不露口风？
不过，他当然不会怀疑无色就是那个神秘凶手，一来，无色是他第一个师父最好的朋友，二来根据已知的事实（无极长老在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个凶手是用太极掌力杀人，而不是用剑杀人的，在三位长老之中，无极的太极掌功夫是居于第一位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太极剑法已经学全了，无色不再教他，以后就只凭他自己修习了。但这个“哑谜”始终藏在他的心中。
另一件事令他稍感“意外”的是，第三年他的掌门师父第二次“闭关”的时候，本来是要无量教他内功的，无量却逊谢不允。他本来有点害怕无量会拿着他的“把柄”来“挟制”他的，但无量放弃这个可以和他单独接近的“机会”，虽然令他稍感意外，却也令他安心多了。
但他的“私事”倒是颇称心意的，孩子在蓝家长大，三岁那年拜他做义父，七岁那年由掌门特许准他收这孩子做徒弟。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却稍为更改师妹的遗嘱，他要蓝靠山认作孩子的父亲。这孩子叫蓝玉京，不是叫耿玉京。
那几桩连环凶杀案，则始终未破；霍卜托是生是死，也没侦察出来，何家的人，由于死去多年，甚至已经也没有人再提起了。但不岐是忘不了的，尤其是在下雨天的时候。正是：
几番风雨伤寥落，铸错而今悔恨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注一：引自朱家溍教授写的《武当山》一文。本书有关武当山的史实，也是用这篇文章作主要的参考材料的。  </aside>  注二：据明史记载，张三丰是辽东懿州（今辽宁彰武西南）人。号元元子，名张全一，又名张君实。不修边幅，又称“张邋遢”。明太祖成祖屡遣使求之，不遇。英宗时封为“通微显化真人”。  </aside>

第二回各逞机谋缘底事自疑身世感亲情
又是草木摇落的深秋，又是斜阳如血的黄昏。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在这渺无人迹的荒山，如今却有一个人在轻轻叹息。
是叹息：年去岁来，浪淘尽多少风流人物？
是叹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就在这座山头，就在这个人站立的地方，十六年前，曾发生过一宗十分奇特的武林惨案。
说它“奇特”，因为它既是“惨案”，又是“疑案”。
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弟子在这里自相残杀，结果是师兄杀了师弟，但这个师弟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被师兄误杀，非但外人莫测根由，连这个杀了人的大师兄自己也不知道。
埋葬在这座山头的还有一位天下闻名的武林前辈，曾经是武当派首席长老的无极道人。
无极道人名满天下，但知道他是死于非命的则寥寥无几，知道他是丧生在这座山头的则更是少之又少了。
甚至知道他是被人暗算，知道他是为了何事赶到这座山头方始倒毙的人，也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甚至还不止此，和这个疑案有关的人物差不多都已经死了。这些人物包括两湖大侠何其武本人和他的女儿何玉燕，还有武当派的名宿丁云鹤。
剩下来的与此案有关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个人了——何其武的大弟子戈振军。不过戈振军是他十六年前的“俗家名字”，如今则是武当派掌门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道号不岐了。
而现在这个轻轻叹息的人，也是武当派的道士，而且还恰好是不岐的师兄。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无相真人的大弟子不戒。你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许你就会懂得他为什么要叹息的理由了。
不过，难道他只是为了叹息而来？
无相真人虽然没有正式立他做掌门弟子，但谁也知道他必定是继承无相的人选无疑。因为他不但是大弟子，而且精明能干，近十年来，无相真人已是把武当派的事务，差不多都交给他料理了。
一个在武当派中地位这样重要的人物，跑到这座荒山做什么？
当然他是有事才来。但这件事情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是奉了掌门师父之命，来这里发掘无极道人的尸体。掌门要他把这位前首座长老的遗骨带回武当山安葬。
武当派的历代长老都是葬在本山的，唯一的例外就是无极道人了。因此虽然没有明文长老必须葬在本山，掌门无相真人还是想到了要为无极迁葬。
令不戒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师父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师弟不岐？
十六年前，是不岐（当时他还是戈振军）亲手把无极埋葬的。
戈振军没有筑坟，也没有立碑，他只是掘了个坑，就把无极掩埋了。坑当然早已填平。
虽然他记得地形，也立有标记。但叫外人来发掘，总不如由他自己来发掘吧？
不戒也曾问过师父，但师父的回答，却还不能令他释疑。
师父说，这是因为不岐已经去了辽东的缘故。
但为什么不能等待不岐回来才发掘呢？师父交给他这个任务之时，不岐已经去了三个多月，若是按照正常情况，短期内他应该可以回到武当山了。
师父说不岐这次前往辽东，是要到他的师妹和耿京士在十六年前住过的那个地方，实地查察一番的。很难说得定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我年纪老迈，恐怕不能等了。”
但师父为何一直到如今才想起要为无极迁葬呢。十六年可并不是一个短时间。
当然这也还是可以解释的，他的师父今年虽然已经七十七岁，但身体一直倒是很好的。在此之前，他可能因为这件事情不是“当务之急”，所以迟迟没有想起。而现在他则是开始感到“年老体衰”了。
当然，这只是他替师父“解释”而已，他是不便去“质问”师父的。这个“解释”未必是师父本人的意思，他自己也不能满意于这个解释。
但尽管他心中藏有疑团，他也还是乐意执行这个任务的。撇开“师父之命不可违”这条不谈，这位长老在生之时，对他是十分爱护的。他对无极长老的尊敬，是仅次于对掌门师父的。
不岐并没有将当年怎样埋葬无极的情形告诉他，他是凭着师父的复述来找寻埋葬的地点的。
他找到那块形如鹰嘴的石崖，找到了崖边那棵大树。
大树后面有两个稍微拱起的土堆，土堆上乱草丛生，早已和周围的野草连成一片，旁人看来，只道是地形的起伏不平，决不会想到这两个土堆就是坟墓。不过不戒已经从师父的复述得知，知道在左边的这一堆黄土下面埋葬的就是无极道人了。
师父曾告诉他：右边那堆黄土，埋的是不岐的师妹何玉燕，何玉燕的遗骨，不岐是想自己来给她迁葬的，叫不戒不可弄错，误掘了何玉燕的坟。另外还有一个易于辨认的标记，在埋葬无极道人那个土坑旁边，戈振军当年曾插下一根粗如儿臂的树枝的。
不戒为了恐防弄错，先找标记，他没见到树枝，却发现有一棵孤零零的高仅逾丈的矮树正是生长在左边的那个土堆上。不戒初时一怔，随即也就恍然大悟了。经过了十六年，戈振军插下的那根树枝已经成长为这棵矮树了。
这棵树虽然矮小，但也有二三十枝树枝。不戒走近去仔细一看，发觉这些树枝颇有不同。在离地七尺以上的树枝叶子很多，下面的树枝叶子却疏疏落落，有几枝甚至是光秃秃的，一片树叶也无。同在一棵树长出来的树枝，为何有这么大的差别？
他初时一怔，随即也恍然大悟了，那是因为有人在这棵树的下面，练过剑法的缘故。下面那些树枝的叶子是给剑气削掉的。
但怎的那个人不拣别的地方练剑，却要跑到这个荒山上的土堆来练剑呢？不戒自是不禁疑云大起了。
他再看一看右面那个土堆，一看又有新的发现，而且这个发现是用不着推断的，一看就可以知道是曾经有人来过！
在那个土堆上摆有一束小白花。
何家是绝了种的，当年的戈振军，现在的不岐则已远赴辽东，是谁来此拜祭何玉燕的“坟墓”？他又怎知何玉燕葬在此地？
不戒猜想不透，摇了摇头，心想：管他什么人来过，我赶快把师父吩咐的事情办妥就走。他是带了一把铁铲来的，于是便即开始铲土。
他气力大，不过一枝香时刻，已是挖开了原来那个已经给戈振军填平的坑，当的一声，铁铲触着盖在尸体上面的那一层木板了。那层木板早已给泥土压力压得裂开，已经不能起保护尸体的作用了。唯一的作用只是使下面的骷髅还保持人体的形状而已。
不戒拨开浮土，站在坑底，把随身携带的火石擦燃，一看之下，不觉又是一呆。
在坑底并排排列的是三具骷髅！
原来戈振军一直以为，即使掌门将来要把无极长老的遗骨迁回武当山安葬，这件差事也必是交给他办的。当年他由于妒忌的心理，没让耿京士和何玉燕夫妻合葬，说出来恐怕师父对他会有不良印象，因此他就把这件事隐瞒了。
三具尸体，左边那具是耿京士的，右边那具是何家的老家人何亮的，当中那才是无极道人的。
经过了十六年，没有棺材的尸体早已腐化了，只剩下骨头。
幸好不戒是自幼就跟无极道人在一起的，他也曾经到过何家好几次，和何亮、耿京士都是相当熟识。骷髅还保持人体形状，从身材的高矮和骨架的粗细也就不难辨认了。老年人的骨头和少年人的骨头也有分别，这一点也是瞒不过精明能干的不戒的。
他心里叹了口气，原来不岐师弟当年并没有让耿京士和他的师妹合葬。嗯，这也怪不得他，他的师妹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耿京士当年“勾引”师妹私奔一事，不戒是知道的。当年他也曾很不满意耿京士的所为，他的同情是放在戈振军一边的。
发现耿京士的尸体，虽然引起他的感喟，但却不令他感到奇怪。发现何亮的尸体，那就令他大大的惊疑了。
惊疑的还并不是这件事情的本身。戈振军当时是在匆忙中掘两个坑的，为了省时省力，他让何亮和无极道人葬在一起，那也是不戒可以理解的。不戒并不是那种拘泥于“尊卑有别”的人，一个老家人和武当派的首座长老葬在一起，他倒是觉得无所谓的。
引起他惊疑的是何亮的骨头，何亮的骨头是黑色的。只有中毒身亡的骨头才会这样！
在他细心察视之下，终于在何亮的一条肋骨缝中，发现一枚小小的梅花针。他是武学行家，用不着什么推断了，这枚梅花针当然是淬过剧毒的无疑！
何亮的死因明白了，他是中了毒针身亡的！
死因明白，另外的事情却更难明白了。第一个问题，是谁发的这枚毒针？跟着的那二个问题，为什么要用毒针来杀何亮？何亮不过是个略懂武功的老家人，要杀他易如反掌，用得着用毒针来暗算他么？
当然他第一个想起的行凶者是耿京士。
根据戈振军当年向掌门人的禀报，这个老家人何亮也正是死在耿京士手下的。
但不戒再想一想，却还是觉得可疑。
按照戈振军当年所说的经过情形，何亮是给耿京士失手推跌，因而摔死的。何亮武功不高，而耿京士当时在心情激愤之下，出手不知轻重，以致误杀何亮，如此解释，情理是可通的。
但现在却有新的发现，何亮是死于毒针！
即使耿京士有心要杀何亮，他也无须使用毒针。何况武当派乃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一向就是被严禁使用喂毒暗器的。虽说耿京士曾经离开师门一年，但在那一年当中，料想他也决计练不成那等神妙的暗器功夫，可以杀人于不知不觉之间。
那么不是耿京士又是谁呢？
当然不戒不会怀疑到戈振军身上。戈振军和耿京士以及其他的武当弟子一样，都是没练过梅花针这门功夫的。何况，戈振军更没理由去杀何亮。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当时有人埋伏在暗处，偷施暗算了。不过，不戒自己想出来的这个解释也还不能令自己满意。因为梅花针是分量轻微的暗器，要用梅花针来伤人，非得埋伏在很近的地方不行。而当何亮被杀之时，在场的除了耿京士之外，还有戈振军和何玉燕，这三个人都非庸手。那人发出梅花针，又怎能全都瞒过他们的眼睛。
不戒猜想不透，心里想道：“先且不必想他，待我把这三个人的遗骨都带回武当山去，先禀明师父，然后再和不岐师弟一起参详。”
主意打定，他开始收拾遗骨。
忽地觉得头顶有股劲风“压”下来，不戒应变极快，一闪闪开，只听得轰隆一声，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把三具骷髅都压得碎成片片。
不戒拾起铁铲，双脚一撑坑壁，飞身跃起。说时迟，那时快，又一块大石头抛下来。不戒人在半空，铁铲挥出，三十年的内功在这紧要关头发挥了作用，真力所到，“当”的一声巨响，那块大石头竟被给他的铁铲铲得倒飞回去。他的双脚亦已踏上实地了。
但就在此时，伏击者又已换发暗器，这次不是用石头掷他了，是排列成三个品字形的九枚透骨钉向他射来。那人的腕力也真强劲，九枚透骨钉发出的啸声好像利箭一般可以射穿他的耳膜！
不戒挥舞铁铲，把九枚透骨钉全都打落。但虽然全都打落，他的虎口亦已隐隐感到有点发麻。不戒是个武学大行家，铁铲一碰着对方的暗器，立即就知道那个人是运用内家真力发出这九枚透骨钉的，不禁大吃一惊，心里想道：“奇怪，这人练的内功怎的好像和本门的太极神功颇为相似？”微细的分别，只是那人的内功似乎较为霸道，透过暗器传来的劲道也是若断若续，不似他得自武当掌门真传的精纯。
“暗器伤人，算得什么好汉？有胆的出来！”不戒喝道。
话犹未了，立即就听得有个带外地口音的男子笑道：“不戒道长，我知道你是武当掌门的衣钵传人，素仰贵派内功高深莫测，我这不过是试试你的功力而已。”
这个人是戴着蒙面巾的。
不戒喝道：“你若是想和我印证武功，何必藏头蒙面？”
那人哈哈笑道：“你又猜错了。对不起，我是想杀你的！不过，我不是想用暗器杀你，我是想用剑杀你！咄！看剑！”他先说破，这才出剑，表明不是偷袭。
不过那蒙面人的出手也端的是快如闪电，说到一个“剑”字，剑光已是如匹练般的卷过来了！他拔剑、飞身、出招攻敌，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姿势也极其美妙。这一招剑法，不戒一看，竟然又是似曾相识。
铁铲沉重，不戒一见那人剑法，就知难以遮拦，果然不过数招，就被那人攻得手忙脚,。那人笑道：“我若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你，恐怕你死不……”
“死不瞑目”这句话尚未说得完全，不戒已是一个“细胸巧翻云”，倒翻出三丈开外，陡地一声大喝：“你要杀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双臂一振，铁铲挟着风雷之声，从他手中飞出，向那人拦腰铲去。
那人亦不敢硬接，一个斜身窜步，剑尖轻轻一点、一引，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把铁铲拨过一边。不戒见了他这手法，不觉又是心头一凛。
不过他的手法虽然巧妙，却也不免缓了一缓。说时迟，那时快，不戒的剑亦已出鞘，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接招！”他剑划弧形削出，那人也划了个弧形接招，不过幅度却比他更大，双剑一交，那人的剑锋比不戒的剑锋向前多伸三寸，不戒险些被他所伤。
幸好不戒功夫老练，一个沉肩坐马，剑势反圈回来。这一下当真是有如渊停岳峙，深得以静制动之妙。蒙面人亦似识得厉害，不敢把招数使老，立即变招。只见他肩头一耸，脚跟离地，剑势斜飞，宛如白鹤亮翅，斜削的幅度比刚才那一招更大。这一剑若是给他直削下来，不戒的一条臂膀只怕非得和身体分家不可。
不戒依样划葫芦，也还了一招“白鹤亮翅”，所划的弧形幅度却缩到七尺之内。宛如江海凝光，蒙面人强攻不进，又再变招。
不戒疑心大起，喝道：“你这两招太极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人哈哈笑道：“你真是少见多怪，须知剑理可以相通，剑法自然亦有相似。你以为只有太极剑才有这两招吗？”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说话之间，已经接连划了三个圈圈，使出来的又是太极剑法的一招“三转法轮”。
不戒喝道：“你这分明是太极剑法，还要狡辩。”
那人冷笑道：“一定要把我的剑法当作太极剑法，那也由你。嘿嘿，但普天之下也不见得只有武当派的弟子才会太极剑法！莫说两招，还有得你瞧呢！接招！”
那人剑法展开，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绵绵不绝，往复循环，好像波浪般层层推进，果然都是太极剑中的招数。但出手却比无相真人所传的快得多，攻势也强得多，不戒暗暗纳罕，这路剑法怎的似曾相识？啊，对了，是有几分似无色师叔的剑法。但它和正宗的太极剑法却又好像只能达到形似，未能达到“神似”的地步。不过，若说它比不上本门真传，却又未必。虽然刚柔易势，却又似是殊途同归。莫非当真是如师父所说，不知是哪个年代，有个武当派的弟子把太极剑法和别派弟子私相授受，经过了许多岁月，又由别派高手变化而成？不戒的剑法是无相真人所传，从没跟无色学过剑法的，所以他跟不岐不同。他只看得出这人的剑法与无色“有几分”相似，但这“几分”到底是“三分、四分”，或是“七分、八分”，他可就不能说得准确了。
不戒初时心神不定，给那人攻得手忙脚乱。他瞿然一省，心想：“我怎的忘了师父所授的要旨了，任彼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当下凝神应战，那人剑法越来越快，他却越来越慢，剑尖好像坠着铅块一般，东指西划，但每划一个圈圈，就把对方的攻势消解一分。
说也奇怪，他的防御圈子虽然越缩越小，动作也越来越慢，但蒙面人那么凌厉的剑势却也攻不进去。过了一会，蒙面人的剑法如受阻滞，不知不觉跟着他慢下来了。不戒的剑圈从收缩又再扩张，把蒙面人的身形笼罩在他的剑圈之下。
不戒正自把太极剑法使得得心应手，忽地感觉右臂好像有点麻木，蒙面人一招“大漠孤烟”，攻入他的圈子，接着一招“长河落日”，划出一个椭圆形的剑圈反罩过来。
双剑相交，无声无息，原来都用了个“粘”字诀，把内力贯注剑尖，和对方的剑胶着了。
不戒初时暗暗欢喜，心想：“你若和我比剑，我恐怕还得多用三五十招，如今你和我拼内力，这一招我就叫你逃不脱我的剑底！”原来他的内力是更胜于剑法的，而且他早就试出对方的内力是不如自己的了。
但相持的局面并不如他估计的那样很快就会结束，相反，拖延得已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他力透剑尖，仍然不能伸前半分，对方坚韧的抵御，甚至竟然隐隐含有反击之势。
“奇怪，我的内力怎的好像不济了？”令他吃惊的还不只如此，刚才他不怎么在意的那一丝麻木的感觉，如今已是在蔓延了，这麻木的感觉从肘尖的曲池穴向上蔓延到了肩井穴，向下蔓延到了虎口的关元穴，整条右臂都有麻木不灵的感觉了。虽然他仗着精纯的内功，手臂还不至于麻木得僵硬，但只麻木不灵，亦已受了很大的影响了。
就在此时，树林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躯体魁梧，不戒认得是鲁南的独脚大盗，名唤周雄，三年之前，他打劫一帮皮草客商，恰值不戒路过，他被不戒打得负伤而逃。那女的则约莫三十多岁年纪，徐娘半老，还作少女打扮，眉毛画作半弯新月，额点丹黄，唇抹胭脂，梳着两条辫子，有说不尽的妖媚风骚。这个女人他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周雄磔磔大笑：“牛鼻子，臭道士，三年前的威风哪里去了，你想不到也会有今日吧？”
那半老徐娘却是在抿嘴轻笑，说道：“不戒道长，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是骂错人了？偷施暗算的不是这位朋友，是我！不过，我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以我也不怕你骂。怎么样，我这枚小小的毒针，滋味恐怕也不大好受吧？”
不戒瞿然一省，喝道：“你是青蜂常五娘？”
原来常五娘乃是一个善于使用喂毒暗器名闻江湖的女飞贼，因此不戒虽然没有见过她，也曾听得人家说过她的相貌和来历的。
据说她是四川唐家二公子唐绍的情妇，她最厉害的一种暗器名为“青蜂针”，就是偷得唐家的秘方炼成的。青蜂是一种罕见的异种蜜蜂，它的针比黄蜂更毒，俗语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俱不毒，最毒妇人心。”常五娘是个手段狠辣的女飞贼，赖以成名的暗器又是毒针，故此在江湖上得了一个“青蜂”的绰号。
若在平时，常五娘的毒针再厉害也决计伤不了不戒，只因她的毒针是混在那蒙面人的透骨钉中发出，蒙面的人功力和不戒不相上下，不戒全神贯注应付他的透骨钉，这才着了常五娘的暗算。
常五娘格格笑道：“想不到武当派的高人也知道小女子的贱名，真是不胜荣幸之至。投桃报李，小女子劝道长还是趁早投降的好。否则你的真力再耗下去，毒就会发作得更快了。一到毒气侵入心脏，那时我纵有解药，也保不住你的性命了！”
不戒对她的“劝告”好像听而不闻，陡地喝问：“何亮是不是你用毒针害死的？”
常五娘笑道：“你这个人也真怪，自己死到临头也不着紧，反而要去查究一个老家人的死因！嘿嘿，是我又怎样？”
不戒喝道：“是你，我就要你偿命！”
常五娘笑得有如花枝乱颤：“道长，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吧！”
此时不戒和那蒙面人仍然是在相持不下，而且好像还是蒙面人占了一点上风。蒙面人的长剑始终挺得笔直，不戒的长剑却有点微弯了。
哪知常五娘笑声未止，陡听得不戒一声大喝，两柄长剑同时断了。
不戒以内力震断对方的剑，自己的剑也给对方的反弹之力震断。不戒是中了毒的，这一下强运真力等于是孤注一掷，休说常五娘意想不到，对那蒙面人来说，也是始料之不及。
这刹那间，蒙面人不觉呆了一呆，说时迟，那时快，不戒已是疾掠而前，把手中的半截断剑向常五娘掷出。周雄站在她的身旁，忙挥铁拐。
那半截断剑来得快如闪电，周雄的铁拐刚刚举起，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刺得他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待到他眼睛张开，铁拐也挥出之时，耳朵早已听得常五娘尖锐叫声了。他的铁拐根本碰不着断剑。
常五娘本以轻功见称，但饶是她闪得快，也还是未能避开。只听得“卜”的一声，断剑贴着她的腮边擦过，插入了她的肩头。原来不戒的掷出断剑，乃是用上了回旋的手法。他不但算准了双方的距离，连常五娘的腾身闪避，亦已在他计算之中。
常五娘被断剑插入肩头，琵琶骨也断了，她痛得倒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滚了两滚，终于骨碌碌地滚下山坡，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不戒一剑得手，但本身亦已受到两面夹攻。
在他前面的是周雄，周雄的铁拐打不着断剑，却朝着他的脑袋打下来了。
在他后面的是那个蒙面人，蒙面人如影随形，亦已跟踪扑到，掌挟劲风，猛击他的背心。
好个不戒，在背腹受敌之下，一个搂膝绕步，掌缘轻轻一带，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周雄那铁塔般的身躯，被他“四两”之力带动，收不住脚步，狂冲向前，那根沉重的铁拐，变了方向，刚好是向着那个蒙面人打下去了。
那蒙面人也会“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但他正以猛力发掌，急切之间，若然改变手法，那股猛力就会回击自身。蒙面人可不愿意为了顾全伙伴的性命而令自己受伤，他的那股掌力仍然向前发出，只不过加上一点牵引的巧劲，使得周雄倾斜扑倒，这也还是为了保护自身的。
这一下就等于两个太极高手借周雄的身体来过招，周雄的身体好像陀螺一般，被不戒轻轻拨过一边，又给蒙面人的猛力推过另一边，转了两转，登时四脚朝天，眼耳鼻中都流出血来，跟在常五娘的后面，骨碌碌也滚下山坡去了。
那蒙面人冷冷说道：“杀人就要偿命，这是你自己说的，刚才那场比剑，算作没有输赢，咱们再比掌力。”
不戒耗损真力过甚，已是阻遏不了毒气的蔓延，此时不但一条右臂麻木不灵，半边身子也都好像是在逐渐僵硬了。他眼前金星乱冒，视力亦已模糊。当下强运玄功，吸一口气，镇摄心神，只凭一条左臂，便与对方过招。
双掌一交，不戒只觉对方的掌力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往复循环，无断续处，无缺陷处，确是和本门的内功同一路子，但柔中带刚，却又不似正宗的太极掌功夫。
不戒把生死置之度外，凝神应战，眼中有敌，心中无敌，灵台恢复清明，一招“三转法轮”使出，双掌划圈，掌力吐出。蒙面人好像身陷漩涡，不由自已地跟着他转了两个圈圈。第三个圈子转了一半，那人方始能够稳住身形，摆脱他的粘黏之劲。
不戒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原来他这一招“三转法轮”，本来可以牵引对方连转三个圈子的，转到第三个圈子，那人非得给他摔翻不可。只因他中了剧毒，毒气正在继续蔓延，此时连左臂也开始感到麻木了。就差那么一点，后劲不继，功亏一篑，只能逼使对方转两个半圈。
蒙面人冷冷说道：“果然不愧是武当掌门的首徒，只可惜你命不久长了。念在你修为不易，我和你做一宗交易如何？”
不戒运气御毒，根本就不理会他说些什么。那蒙面人自说自话：“你中毒已深，想要恢复如初那是不可能的了。但若得到常五娘的独门解药，还可以多活十年。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让你去取常五娘的独门解药。否则你自己也当明白，即使你想和我拼命，可也是打不过我的了。我不罢手，你如何能够抽身去取解药？”
不戒知道他是存心激怒自己，仍然当作没有听见一般，加紧把已经开始涣散的真气收束。
那人激不动他，冷笑说道：“你不听良言，没办法，我只好成全你了。”陡地一声大喝，双掌齐飞，一招“野马分鬃”，夹击不戒两边的太阳穴。
不戒用了个“卸”字诀，用一招“云手”的手法，意欲将他身形带动，这次只须将他转一个圈子，就可以将他摔倒。
哪知这一次却不灵了，那人的掌力大得出奇，不戒只能“卸”去他的一半力道，余下的力道刚好和不戒的力道抵消。但不戒的大半边身子已经麻木，是以彼此的力道虽然恰好抵消，但那人只是晃了一晃，不戒却不能不连退三步了。原来那人自知对太极掌的运用他是远不及不戒的。是以他这一招“野马分鬃”，虽然仍是太极掌的招式，但所发掌力却不同了。
太极拳、太极掌、太极剑都是讲究以柔克刚的，但这蒙面人的掌力却是刚猛非常，而且好似洪波冲破堤防，一泻无遗，毫无含蓄之妙，与不戒所学的上乘内功心法大异其趣。
若在平时，对方用猛力攻他，他是求之不得。但此际他的毒伤已经发作，大半边身子都已麻木不灵，纵然施展以柔克刚的上乘功夫，亦是克制不住这股刚猛的力道了。他只能卸去对方的一半力道，剩下的一半力道，还是冲击得他摇摇欲坠，好似在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蒙面人一见强攻有效，掌法立变，着着抢攻，凌厉之极。此时他用的已不是太极掌法，时而掌劈，时面指戳，好像还夹有刀剑的路数。饶是不戒见多识广，也看不出他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掌法。但奇怪的是，他虽然看不出来，对方的这路掌法，他又好像是似曾相识。
那人似乎看出他心里的疑团，哈哈笑道：“你不识我这路掌法吧？我若不告诉人，恐怕你是死不瞑目了！”
不戒哼了一声，说道：“邪魔外道，何足道哉？”言外之意，这种不是名门正派的掌法，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寻根究底。
蒙面人摇了摇头，纵声大笑，说道：“邪魔外道？嘿嘿，看来你的本门功夫学得尚未到家吧？我只稍加变化，你就认不得了？”
不戒瞿然一省，冷笑道：“什么掌法，你只不过偷学了本派的第二流剑法罢了，就敢在我面前夸嘴？本门的掌法和剑法虽可相通，但你变出来的却是非驴非马，我说你邪魔外道，难道说错你吗？”
蒙面人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这路掌法就是从你们武当派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变化出来的，非驴非马也好，第二流也好，总之你是抵敌不了。嘿嘿，我用你们的第二流剑法，就可以打败你这个已经练成了第一流太极剑法的高手，只可惜无相真人不在此地，否则他见了他要立的掌门弟子，败在我这个只是偷学了他几手粗浅的剑法的人手里，准会气死！”
不戒知道对方是想激他生气，但心里却也不能不又添一个疑团，为什么这蒙面人好像唯恐他不知道这路掌法是从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变化出来的呢？
不戒咬牙奋战，终于支持不住了。胸口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蒙面人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输投降么？”
不戒心头一凛：“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落在这厮手上！”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害怕对方杀他，而是害怕对方不知还有什么阴毒险狠的手段，要利用他来挟制武当派了。他把心一横，想要自尽。但可也迟了一步了，他的真气已经涣散，根本就不能够自断经脉了！
不戒不禁心头一凉，想不到自己威震江湖，今日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长啸穿林，那蒙面人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话犹未了，那个人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了。
是一个丰神俊朗、腰悬佩剑的少年。看来不过二十左右年纪。
这少年现出身形，冷笑说道：“你蒙着脸孔不敢见人，这话似乎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
不戒正在准备作临死前的一击，根本就不理会来者是谁，但听得这少年声音好像熟人，不知不觉地抬起头来望他一望。
这少年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咦，你、你不是不戒师兄吗？”
不戒也是不禁呆了一呆，叫道：“你，你是牟师，师弟……”突然胸口如受巨锤一击，登时地转天旋！
他本来已抵敌不住那蒙面人了，何况还在分心说话，蒙面人一听得他们是师兄弟，迅速出掌，这一掌正劈中他的前心要害。
不戒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好像灵魂出了窍，但隐隐还听得见那少年的喝骂声。
“休得伤我师兄！”
那蒙面人哈哈大笑，“我早已经伤了他了，如今我不但是伤了他，恐怕还已经把他打死了呢！你要怎样？”
少年喝道：“我要你死！”
不戒心里说道：“我不能死，要死也得等到牟师弟杀了这奸贼我才能死。我要把师父的嘱咐交托给他！”
就凭着这点责任心支持着他，不戒努力不让眼皮阖下，终于驱退了死神，虽然他自己也知道死神还会再来，但能够多活片刻就多一分希望。
他躺在地上，不能转动。只听得见那蒙面人的掌风呼呼，偶尔也看得见好像闪电似的剑光从他眼前掠过。这是当那少年正在他的前方，在他的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出剑的时候他才能够看见。
“啊，牟师弟不愧是本派名家之后，剑法又得过无色师叔的真传，使得果然比我还要精妙。哈，妙极，妙极，这两招正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可惜又看不见。”不戒精通本门剑法，只看了两招，就已看清楚师弟和他所学的不同了。
这少年的剑法全采攻势，快如闪电，凌厉之极，正是无色曾经传给不岐的那套太极剑法。无色那套别出心裁、加以变化的太极剑法和不戒的所学路子不同，倒是和那蒙面人的剑法较为相似。
蒙面人的剑已经给不戒震断，如今他只能用太极掌来对付那少年的太极剑。
不戒听见那蒙面人的掌风仍是强劲之极，不禁担心：“那蒙面人的功力不在我之下，牟师弟虽然得兼本派道俗两大名家之长，究竟年纪还是太轻，能打得过那蒙面人吗？”
原来这个少年名叫牟一羽，他的牟家正是在武当派中历史最长的武学世家。武当派自张三丰创派至今，一共传了十一代。历代弟子，不论是内功还是剑法，都是道家弟子胜于俗家弟子的。但只有一个例外，在第三代弟子中，有一个叫做牟独逸的俗家弟子，他的剑法不但冠于同门，而且是当时天下一剑客。这个牟独逸就是牟一羽的祖先，从牟独逸开始，牟家世代相传，都是武当派的弟子，从未中断，至今亦已差不多有两百年了。不过，自牟独逸之后，纵然不能说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却没有出过像牟独逸这样的杰出人物了。牟一羽的父亲牟沧浪虽然亦是堪称剑术名家，但比之不岐的俗家师父两湖大侠何其武却已有所不如了。
牟沧浪可能有见及此，他希望儿子重振家声，因此要儿子拜当今武当派中剑法第一的无色道人做师父。无色和牟沧浪是平辈，年纪比牟沧浪轻，他只答应传牟一羽剑法，不肯以师父自居。他每年到牟家三两次，每次停留十天半月不等。牟家的武学本来就已经得了武当派真传，只不过不及无色的精妙而已。有无色指点诀窍，每年来三两次亦已足够。牟一羽也曾跟随无色道人来过两次武当山，两次都是来给掌门人拜寿的。不戒只知师叔这个弟子不凡，却未见过他的剑法。
不戒躺在地上，身体也在逐渐僵硬了。他难窥全豹，心头忐忑不安，忽听得“蓬”的一声，似是重物坠地。不戒不禁心头一凛，只道牟一羽已遭毒手。但随即就听见一声惨厉的呼叫，跟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在奔跑，听见这两种声音，不戒倒是安心了。
那个逃跑的人，显然是因为受了重伤，无法施展轻功，脚步声才会这样沉重。
两个人拼搏，有一个已经倒下，另一个就不会逃跑，即使他是受了重伤。因为那个人既然倒了下去，就算不是业已死亡，一定也是比他伤得更重。他大可以在杀了那人之后，从容裹好伤才走。
不戒判断没错，他听见的那个似是重物坠地之声，并不是因为有人倒下，坠地的只是一根粗如儿臂的树枝。
逃跑的是那个蒙面人，牟一羽根本就没受伤。
那蒙面人一掌劈断树枝，没打着牟一羽，牟一羽那快如闪电的一剑却已重伤了他。
牟一羽叹了一声“可惜！”，回过头来说道：“师兄，那个蒙面人已经被我打跑了，小弟无能，不能将他立毙剑下，不过，他给我刺着心房，谅他也难活命，师兄，你的伤怎么样？”
不戒嘴唇开阖，吐出来的声音细如蚊叫。
牟一羽拿出一颗能治内伤的小还丹给他服下，手贴着他的背心，一股真气输送进去，说道：“师兄，你歇一歇，慢慢说。”
不戒说话的声音听得见了，“你把坑底的骨头都、都拾起来，带、带回去给掌门！我、我不行了，你、你省点气力吧。”
说完了话，不戒的眼睛也闭上了。
牟一羽叫道：“师兄，师兄！”听不见他的回话，把耳朵贴上他的胸膛，这才发觉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原来他既中了毒，又受了伤，只因为要把师父的嘱咐转托师弟，方始能够支持得到现在的。
不过，他虽然尚未停止呼吸，但从他心脏跳动的微弱，亦可知道他实在是危在旦夕的了。
牟一羽沉重的面色刚刚开朗了些，不禁又皱起眉头了，他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不行，你要死也得回到武当山才能死！”
武当山的展旗峰下，有个小湖，湖中荷花正在盛开，湖面风来水皆香。
湖边有个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脸上有两个酒涡，更衬托出她的俏丽。
展旗峰下的玉镜湖是武当山一个名胜所在，但这个俏姑娘却不看风景，也不看湖里的荷花。
她抬头看山，山峰有什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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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展旗峰石色如铁，石势奔骤跃动，好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如果山峰也有性格的话，展旗峰是应该属于朴实浑厚一类吧？“朴实浑厚”是正面的赞语，从反面说来，也可说成是“古板”的。
一个天真活泼的俏姑娘，难道会喜欢一座“古板”的山峰？
不过在这座展旗峰上，离地不过六七丈处，峭壁之间，有一朵大红花。这朵大红花迎风招展，灿若朝霞，却像个热情的少女在翩跹起舞。
俏姑娘莫非是给这朵大红花吸引住了？莫非她是要和这朵大红花比一比谁美谁俏？
她忽然腾身飞起，这一跃足有三丈高，手掌一按岩石，又再升高两丈多，在空中一个转身，恰好是在那朵大红花的下面掠过，但她的手却还是未能碰着那朵红花，一个转身，翩如飞鸟般又落下来了。
“姐姐，好俊的轻功！”
“弟弟，你来得正好，快来，快来！”
一个年纪和她相若的少年笑嘻嘻地跑到她的眼前，说道：“姐姐，你这样着急叫我来做什么？”
“弟弟，你给我摘下这朵红花！”
弟弟笑道：“姐姐，你那么俊的轻功都摘不下它，我怎么行？”
姐姐说道：“你别给我送高帽，谁不知道你的功夫比我行，你到底给不给我摘！”
弟弟道：“姐姐，我不是给你戴高帽，说到轻功，我确实没有你好，我顶多只能跳三丈高。”
姐姐说道：“你跳不上去，就给我爬上去！”
弟弟噘着嘴巴道：“你为什么不爬？这朵红花可是你想要的！”
姐姐嗔道：“谁叫你是我的弟弟，姐姐叫你做点事你也推三托四？我是女孩儿家，怕弄脏、弄破衣裳。你是男子汉也怕？”
弟弟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耸耸肩头。说道：“我早知道你一叫我就没好差事。不过，也用不着爬上去吧？”
姐姐道：“岂有此理。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
弟弟道：“你没听清楚就骂我？我只是说不用爬上去，可并没说不给你摘花！”
说罢，他掏出两枚磨利了边的铜钱，对准峭壁上的那朵大红花掷去。
两枚铜钱闪电般飞出，那少女都还未看得清楚，只听得“叮”的一声，铜钱擦着石头飞过，那朵大红花已经落了下来。
少女接到手中，只见花瓣都未掉下一片，乐得她眉开眼笑，赞道：“弟弟，好俊的暗器功夫！”
少年说道：“我这暗器功夫还差着点儿呢，要是练得到家，只须一枚铜钱就行了。”
原来那朵峭壁上的大红花是从石罅中生出来的，根部全在石罅里面，茎部也只露出几寸。准头稍为差一点，就会把花打碎。而且即使刚好割断它的茎，用力倘若不是恰到好处的话，花瓣也会片片飘零的。
少年的第一枚钱镖刚好插进石罅，把下面一截的花茎削断，钱镖撞着石壁的反弹之力恰好把那朵花弹得离开峭壁丈余，这样，落下来时才不至于被尖利的石笋擦伤。但落下来的速度也还要保持得恰到好处才行，否则花瓣还是会掉一些的。他的第二枚铜钱用上粘黏之劲，紧接着第一枚铜钱飞到，刚好在那朵大红花离开石壁之时碰着它的茎部，那股粘黏之劲令得那朵花空中打个转，减弱了下坠之势，缓缓落下，这才能够保持得花朵的完整的。所以这霎眼即过的暗器功夫，已是包含着好几种武当派的上乘武学。
少女的笑容不见了，说道：“这一手暗器功夫是你义父教给你的吗？”
少年道：“不是。是无量师叔祖教的。我的师父是专心练剑，不练暗器的。咦，姐姐，你怎么啦？刚才还是满脸笑容，怎的忽然间又好像不高兴了？”
少女道：“我是在想——”
少年道：“想什么？”
少女道：“我想，命运这个东西可真是奇妙！”
少年笑道：“姐姐，我看你今天才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呢！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触？”
少女道：“难道不是吗？就说你我二人吧，咱们是一母所生的同胞，而且还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命运可就有这么大的差别！”
少年道：“你现在不是和我一样吗？”
少女道：“自小就不一样了，在家里爹妈疼你，在道观里那些老道士、中年道士也都欢喜你。你的义父兼师父是不必说了，连无量、无色两个长老也时常亲自指点你的武功。人人都宠爱你，有好处都归了你！”
少年心想掌门师祖也曾亲自给我讲解过本派的内功心法，要是我说出来，你恐怕要更加妒忌了。当下笑道：“但那些小道士可是争着奉承你呢！”
少女面上一红，说道：“我和你说正经话，你这小鬼头竟敢取笑起我来了。我才不理会那些牛鼻子呢。”
少年笑道：“你怎的在武当山上骂起道士来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女道士的徒弟了呢。”
少女道：“我只是个挂名弟子，怎比得你是掌门人的再传弟子。不过，说正经的，弟弟，你也别误会我是妒忌你。弟弟有出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高兴的。我只不过是自叹命运不济罢了。”
少年道：“你也不能说是命运不济了。要是你这句话给爹爹听见……”
他话未说完，少女就抢着把话接过去道：“我知道，爹爹一定会骂我不知足了。他常说小灵儿呀，你真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出生在穷苦人家的女儿，居然有这样好的运道，有武当派的道姑看得起你，教你读书识字，还教你武功。这两年观中的执事道长还拨了几个小道士来帮我种菜，你连菜地都不用下了，简直就变成了千金小姐啦。不过，奇怪的是，我可从来没有听见爹爹和你说过这种话，要讲“福气”，你的福气不是比我更好吗？我也明白，我的福气，其实是沾你的光的。”
少年一想，姐姐这话的确不错，心里也有点奇怪，为什么爹妈对他的态度和对姐姐的不同。“不单这一桩，其它事情好像也是如此。爹爹从没骂过我，对我好像客人一样。不过，这一点恐怕连姐姐也没感觉到吧？”
他把疑团藏在心里，说道：“一般人家都是比较重男轻女的，姐姐，我知道我是比你多占一点便宜，但你也不必烦恼，我和你说正经的，你若是想学什么武功，只要我懂的，我会偷偷教给你。”
少女道：“你不怕师父责骂？”
少年道：“反正你也是武当派弟子。”
少女道：“本派武功渊博，长一辈的几乎都是各有所长的，好像有一条规矩，倘若未得掌门允许，每人是只能跟师父学的。但好像只有你是例外。”
少年道：“我知道，但我不是你的长辈，同门拆招，是允许的。你跟我拆招，以你的聪明，就可以偷学了。”
少女低下头不说话，少年道：“姐姐，你想什么？”
少女道：“我在想你的名字。”
少年说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好想？”
少女道：“昨天一位师姐和我说，倘若她不是和我们熟识，只听我们的名字，决计想不到我们乃是姐弟。她赞你的名字起得很雅，蓝玉京，像是个世代书香的读书人的名字，不比我的名字这么俗气。”
少年笑道：“最后这句话不是你那师姐说的吧？”
少女说道：“她口里没说，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说。”
少年笑道：“姐姐，我倒觉得你的名字更别致呢，水灵，水灵，人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注意你的眼睛了。”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戈振军当年托给蓝靠山抚养的那个婴儿，他是耿京士和何玉燕的遗孤，本来应该叫做耿玉京的，只因戈振军存有私心，不愿意他知道生身之父是谁，因此要蓝靠山认作他的生父，他就只能叫做蓝玉京了。那个女的才是蓝靠山的亲生女儿，名字叫做水灵。
原名戈振军的不岐，现在已经是武当山上很有地位的道士了。他是耿玉京的义父兼师父。蓝水灵因为弟弟的关系，常在观中出没，她和弟弟一样，对练武也很有兴趣。武当派是有女道士的，有个道号不悔的女道士就收了她做挂名弟子。只做挂名弟子，那是因为女道士的规矩，比男道士更严，做了道家的女弟子要还俗就很难的原故。
蓝水灵不知道弟弟的身世之隐，因此她对这个弟弟虽然爱护有加，但多少也有点“不平”之感，觉得凡是好的都几乎归了弟弟，甚至父母也是对弟弟特别“偏心”。
蓝水灵道：“对啦，那位师姐还赞你长得俊呢。她说你人如其名，名字有个玉字，人也长得有如粉雕玉琢一般。我说可惜你已经做了出家人了，否则你或者还有机会做我的弟妇。”她本是装作一本正经的说话的，说着、说着不觉就笑起来了。
蓝玉京道：“我的名字是义父给我取的，她称赞我的名字取得好，那可与我无关。”
蓝水灵道：“你的相貌总是你自己的了吧？”说着叹道：“也怪不得人人都宠你，你确是样样都比我强，长得比我好看，人也比我聪明。那位师姐说的虽是笑话，但我也觉得、觉得……”
蓝玉京道：“你觉得什么？”
蓝水灵道：“或者我的比喻用得不恰当，我觉得你好像是乌鸦巢里养出来的凤凰。”
蓝玉京道：“岂只不当，简直该打！你这么一比，岂不是把爹娘都比作乌鸦了？”
蓝水灵道：“是该打，但可惜我才疏学浅，想不出更好的比喻。”
蓝玉京道：“姐姐，你知不知道那些小道士在背后怎样说你？”
蓝水灵道：“他们说我什么？”
蓝玉京道：“他们也有一个比喻，说你是一支会走路的黑牡丹！喂，你别着恼，他们是赞你黑里俏呢。”
蓝水灵道：“岂有此理，你也跟着那些混账臭道士来取笑你的姐姐，看我不撕破你的。！”
“啪”的一下，蓝玉京脸上挨了她一巴掌。蓝玉京没还手，也没说话，只是眼睛好像发呆一般看着姐姐。
蓝水灵道：“姐姐和你闹着玩的，你生气了吗？”
蓝玉京道：“我没生气。”但他的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样的看着姐姐。
蓝水灵道：“咦，你中邪了吗？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蓝玉京道：“姐姐，你的眼睛真美，我这双眼睛可就远远比不上你的了。”
蓝水灵听得弟弟称赞自己的眼睛，倒是不禁有点得意。原来他们家乡的土话，形容女孩子的眼睛又大又美是叫做“水伶伶的眼睛”的。“伶”“灵”同音，“水灵”的名字就是因为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之故。她自己也觉得样样比不上弟弟，只有这双眼睛是比弟弟更美丽的。
弟弟抓着她的痒处，她佯嗔说道：“小鬼头几时学得这样油嘴滑舌？正经事不做，就知道哄姐姐欢喜。说正经的，咱们来了这里半天，你也该和我练剑了。”
蓝玉京忽道：“姐姐，你有没有镜子？”
蓝水灵道：“我从来不带镜子。”
蓝玉京道：“那么你看看水里！”
蓝水灵道：“水里有什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脸上弄脏了，自己却未发现。
水清如镜，蓝玉京道：“水里有咱们的倒影。”
蓝水灵莫名其妙，说道：“那又怎样？”
蓝玉京道：“你现在看得清楚你是多漂亮了吧？”
蓝水灵轻轻捶弟弟一下，说道：“你今天怎么啦，老是开姐姐的玩笑。”
蓝玉京道：“说正经的，可惜娘亲不在这儿。”
蓝水灵诧道：“你要娘亲在这儿做什么？”
蓝玉京道：“你和娘亲都是瓜子脸儿柳叶眉。”
蓝水灵笑道：“这个还要你告诉我么？”
蓝玉京道：“水是照不出年纪的，要是你和娘亲站在一起，水中的倒影一定像两姐妹。”
蓝水灵颇为得意，说道：“大家都说我和妈长得一个模样。”
蓝玉京道：“听说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儿。”
蓝水灵说道：“不错，爹爹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娶得妈妈为妻，我听他说的那个英雄夺得美人归的故事，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蓝玉京道：“我倒还想再听一遍。”
蓝水灵模仿爸爸喝醉了酒的样子，大着舌头说道：“水灵呀，你知不知道你妈是我从前住过的那条山沟的大美人哩，你猜她怎肯嫁给爹爹的，那是因为爹爹有一次喝醉了酒，打死一只大老虎……哈哈，底下的话就是怎样自夸自赞他是如何英勇了，反正你也听过不少遍，用不着我再说了吧。”
蓝玉京道：“你漏了一句最重要的话。”
蓝水灵道：“漏了哪一句？”
蓝玉京也学着爸爸的口吻说道：“水灵儿呀！幸亏你长得不像我，只像你妈。”
蓝水灵蓦地醒悟，说道：“你这小鬼头，原来你还是绕着弯儿来开姐姐的玩笑。”
蓝玉京道：“这怎么是开玩笑，你自己也说的，你是长得像娘亲嘛。不过——”
蓝水灵道：“不过什么？”
蓝玉京道：“我长得不像娘亲，也不像爹爹。小时候我常常奇怪，爹爹每次说那个故事，为什么只提你的名字，现在我懂了，那是因为我和爹妈都不相似的原故。”
蓝水灵一怔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蓝玉京道：“咱们是双胞胎对不对？”
蓝水灵道：“你怎么啦？这件事难道还会有假？”
蓝玉京道：“那咱们的相貌为什么全不相同？”
蓝水灵道：“这个、这个……”
她刚刚说过“乌鸦巢里养出凤凰来”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因为弟弟样样都比她强，包括弟弟长得比她漂亮在内，而感到造物“不公”，愤愤不平的，但此际当弟弟也在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却是不禁怔着了。
弟弟问话的口气和脸上的神情都显得甚为“异样”，像是惶惑，像是不安，像是有着难以名说的苦恼，又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从没见过弟弟这样的神情！
她不觉也受到感染，而惶惑不安了。
“这个、这个，俗话说龙生九子各各不同，兄弟姐妹的相貌全不相似，那也是常有的事。”她只能用这个说法来开解弟弟了。
蓝玉京摇了摇头，说道：“但咱们是孪生姐弟呀。人家都说双胞胎十九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但相貌相同，甚至心性都是一样。比如说其中一个心里所想的事，另一个就会替她说出来。可咱们……”
用不着弟弟说出来，做姐姐的也懂得他的意思了。
她和弟弟性格的确有很大的不同的。她性格单纯，心里是欢喜或是忧愁，往往给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弟弟的性格可“复杂”多了，他有时显得老成，但有时又很容易激动，甚至还会弄点“狡狯”。不过弟弟的这种性格，倒并不是由她自己观察出来。虽然她从小就隐隐觉得弟弟的性格是和她不一样，但她还是不能观察得这样深刻的。弟弟的性格，是由几个对她弟弟“颇感兴趣”的师姐和她说的。
她苦笑道：“弟弟，我的确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不能告诉姐姐吗？”
蓝玉京道：“姐姐，我、我……”眼圈不觉红了。
蓝水灵道：“咱们一出娘胎就在一起，你有什么苦恼，对姐姐说吧！心里的苦恼一说出来就会好的。姐姐的本领比不上你，不能帮你打架，但愿能够帮你减轻苦恼。”她轻轻抚拍弟弟，倒真是有点像大姐姐的模样了。
蓝玉京道：“我、我不知怎样说才好！”
蓝水灵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难道对姐姐还要顾忌什么吗？”
蓝玉京道：“姐姐，你刚才说起打架，我就从打架说起吧。我几乎忍不住要和他们打一架！”
蓝水灵道：“他们？”
蓝玉京道：“就是你说的那些小牛鼻子！”
“小牛鼻子”就是和他们同一辈分的那些小道士，蓝水灵刚才用这个称呼，还给弟弟说过她的，若在平时她听得弟弟也这么说一定会笑出来，但此时她却是笑不出来了。弟弟的眼神充满抑郁和恼怒。
“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蓝水灵问道。
“他们在背后说我，一见我来就停口，不过我还是听见了。”
“他们到底说你什么？”
“他们说，说我是私生子！”
蓝水灵怒道：“哪个说的，向他的师父告他！”
蓝玉京苦笑道：“这种胡言乱语，怎能够闹出来让大家知道？”
蓝水灵想了一想，说道：“不错，闹起来是有点小题大做，咱们的爹娘也会尴尬的。不过，你既然不好骂他们，也不好打他们，那就只好当作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不必去理会他们了。”
蓝玉京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咱们姐弟的相貌确实是毫不相似嘛！”
蓝水灵吃一惊道：“别人说不打紧，难道你也怀疑？”
蓝玉京道：“我、我——唉，姐姐，我也不知……”
蓝水灵变了面色，说道：“弟弟，你一向聪明，怎么忽然糊涂起来了？你想想，咱们虽然相貌不同，但却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假如你是私生子，我岂不也是私生女了？我怎么会是私生女呢？”她说了之后，这才想到，只凭自己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这个“理由”是够不充分的，于是立即又补上两句道：“你怀疑什么都可以，但你绝不能怀疑亲娘是个坏女人！”
蓝玉京道：“姐姐，你才糊涂呢。我当然不是怀疑娘亲，他们也并非说我是妈的私生子。”
蓝水灵倒真的有点糊涂了，说道：“那你是谁的私生子？”
蓝玉京道：“是别人抛弃的私生子，我是爹爹拾起来养大的。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爹爹知不知道？”
蓝水灵气得一巴掌就打过去，说道：“你真的是这么想？”
蓝玉京拿着她的手，说道：“姐姐，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好吧，你说吧。”
“我不会这样想，但不能禁止别人不这样想。事实上他们就是在背后这么样嘁嘁喳喳议论我的来历的。”
“你把他们当作放屁好了。”
蓝玉京叹口气道：“也怪不得他们这样议论我，谁叫我不像爹也不像娘呢。”
蓝水灵是比较“单纯”，但可不是笨姑娘，一听弟弟这样说，就知道弟弟口里虽说“不会这样想”，心里其实已是这样想的。
可是弟弟的目光充满惶惑、充满苦恼，用不着弟弟说出来，她也可以猜想得到，就因为长得不像爹娘，弟弟已经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她还忍心责备弟弟么？
“弟弟，你说爹娘疼不疼你？”
“这还用问，我还嫌他们疼得过分了呢。”
“着呀，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如果你不是他们亲生，他们又怎会这样疼你？”
她可不知，毛病就出在“过分”二字，弟弟就正是因为爹娘对他过分“宠爱”，从不打他，从不骂他，以至引起怀疑的。
她见弟弟没有说话（蓝玉京还能说什么呢？），只道弟弟已经信服，便道：“别把那些小牛鼻子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今天咱们姐弟说过便算，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胡扯了半天，咱们该练功夫了。对啦，我还没有告诉你呢，前几天师父已经开始教我练太极剑法了。”
“是吗，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姐姐，你知道吗，这是本门的镇山剑法，通常是不轻易传给俗家弟子的，你只是挂名的俗家弟子，你的师父这样快就肯传给你，可真是难得之极了。”
蓝水灵道：“你不是早已练了吗？”
蓝玉京道：“那是因为我义父的关系。我五岁那年，就已经拜了义父为师。掌门人也是看着我长大，所以破例不必我到江湖上修积功德，就准义父传我太极剑法。”
蓝水灵道：“你瞧，你的运气多好，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在妒忌你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蓝玉京道：“哦，还有别人妒忌我吗？”
蓝水灵道：“你以为只是姐姐妒忌你吗，昨天我那位师姐就对我说，她不懂不岐道长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蓝玉京怔了一怔，道：“那你怎样和她说？”
蓝水灵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有什么好说的。咦，弟弟，你怎么啦，难道你的义父对你特别好，你也有了怀疑吗？”
蓝玉京是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但此际听得姐姐提起，他却的确是不禁又有一点怀疑了，心想：“是啊，姐姐已经说爹娘偏心了，为什么义父也好像对我特别偏爱呢。不错，他和爹爹是好朋友，但姐姐也是爹爹的女儿呀，义父为什么又一向不大理睬姐姐呢？难道就只因为我是男孩子？”他只能相信姐姐所说的“缘法”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的命运有点奇特罢了。好像一生下来，好运就跟着我。”
“好了，别尽说了，咱们练吧。”
“别急，我还要找一把剑呢。”
“你的剑不是已经带来了吗？”蓝水灵诧道。
蓝玉京笑道：“今天我不能用真的剑和你过招。”边说边把一根竹拗折，把它削成一柄竹剑。
蓝水灵道：“为什么今天你要用竹剑？”
蓝玉京道：“义父昨晚教了我七招快剑，你知道我练的太极剑法是和一众同门不同的，比他们快得多。但义父还嫌我不够快，所以昨晚把剑法中的七招要我照他所授的剑诀一练再练，要我练得像他那样快才算合格。练熟了这七招，再教七招。”
蓝水灵好奇心起，说道：“你的义父出剑快到什么程度？”
蓝玉京道：“我也很难形容，只能给你说实例。他叫我把一支筷子拿在手中，只见他剑光一闪，我的筷子已是断为七截。这七招剑法，他是一气呵成的。”
蓝水灵矫舌不下，半晌说道：“这样快可是难以抵挡。”
蓝玉京道：“我虽然没有义父那样快，但也怕万一失手，误伤了你。因此我非用竹剑不可。”
蓝水灵道：“那我也用竹剑吧。”
蓝玉京道：“不必多费功夫另削一柄竹剑了，你但用真剑无妨。”
蓝水灵一点即省，笑道：“对，你的剑法比我高明得多，我当然不会误伤你的。”
“好，你尽量用你师父教的剑法，不必顾忌，多练几遍，你就会领悟到同是一套剑法，但其中也有分别了。”
姐弟开始拆招，蓝玉京的剑法越展越快，他的那柄竹剑好像会变化一般，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转眼之间，蓝水灵只见眼前一片森森剑影，好像有无数碧绿色的竹剑从四面八方向她刺来，剑尖在她眼皮下晃动，剑影贴着她的额角掠过，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蓝水灵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想道：“幸亏弟弟用的不是真剑。”
蓝玉京道：“姐姐，你莫惊慌，小心应付我这连环七剑！”
蓝水灵心中默念：“任彼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对眼皮下晃动的剑尖，视而不见，谨守正宗太极剑的法度，用了一招“如封似闭”，转为“铁锁横江”，抵挡弟弟这一气呵成，快如闪电的连环七剑。
只听得“卜”的一声，蓝玉京竹剑的剑尖折断，紧接着“当”的一声，蓝水灵的青钢剑脱手飞出。蓝水灵喜出望外，心想这次能够削断他的竹剑，也可以勉强算得是打成平手了。说道：“弟弟，你这连环七剑全都施展没有？你是不是怕误伤了姐姐，故而没有使出真章？”
只见弟弟已经斜跃出三丈开外，左手紧按右臂，有几滴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把他的手指都染红了。
蓝水灵大吃一惊道：“弟弟，你受了伤吗？”连忙走过去看。
蓝玉京苦笑道：“不碍事，只是划破了表皮。姐姐，你的太极剑法学得不错啊，我那连环七招已经使到最后一招的白鹤亮翅了，我本来还有点害怕竹剑也会划破你的衣裳，哪知——”
底下话当然是不用说下去了，原来姐姐的衣裳没破，倒是他的衣袖给姐姐的剑尖划开了一道裂缝。幸亏他立即用粘黏之劲，把姐姐的剑引得脱手飞出，否则只怕骨头也给刺穿。不过，他打落姐姐的剑，用的乃是内功，倘若只论剑法，他这次比剑，却是输了一招了。
蓝水灵仔细审视，见弟弟受的伤果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这才放下了心，说道：“恰好我今天随身带有针线，弟弟，你把上衣脱下来，让我替你缝好袖子，免得你回去给你师父知道。”
蓝玉京道：“师父哪有闲功夫理这种小事？”
蓝水灵道：“哦，他在忙些什么？”
蓝玉京道：“他这次是到很远的辽东去的，去了一个多月，当然有许多事情要向掌门师祖禀报。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对我说，今天晚上不必等他回来吃饭了。”
蓝水灵叹道：“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一回来还是不忘教你的剑法！你得到这样好的义父兼师父，真不知是几生修到！”
蓝玉京道：“这倒是的。昨晚他教我剑法的时候，已经、已经……”
蓝水灵道：“已经什么？”
蓝玉京道：“已经是露出疲态，到了后来，好像精神也不能专注了。”原来师父昨晚教他剑法之时，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在他自行练习之时，师父却在一旁发呆，还无缘无故地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用“心神不属”这四个字的，但怕姐姐问个不休，他也答不出来，因此只好顺着姐姐的口气，改变原来所想的说法。
这四个字却从姐姐口中说了出来：“怪不得你今天好像有点心神不属的模样，敢情是在挂念师父？他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还未曾和他畅叙呢。”
蓝玉京懂得姐姐的用意，她是怕他输了一招，心里不好受，故而替他想出理由的。不错，他因为受了同门说他是私生子的刺激，心情一直未能平静，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该输那一招的。他的姐姐才不过学了几天太极剑法。
何以他会输这一招，姐弟二人都在纳罕。蓝水灵一面替他缝补衣裳，一面说道：“听说你义父的太极剑法是跟无色长老学的。”
蓝玉京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蓝水灵道：“无色长老的剑法是被公认为本派第一的，我听他们说，你义父的剑法已尽得无色长老真传，比起无色本人的弟子都强，已是堪称本派第二高手了。依你看——”
蓝玉京有点奇怪，说道：“弟子怎能妄议师父剑法？姐姐，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不相信他们这个说法？姐姐，我师父的剑法当然是好的，你不用怀疑。我今天输这一招，不过是因为我学得还未到家的缘故。”
蓝水灵确实是有所疑的，但听得弟弟这样说，她却是不便直说了。
蓝玉京的师父不岐究竟是否当得起“武当第二剑客”的称号，的确还是有人怀疑的。
这个人就是蓝水灵的师父不悔。
蓝水灵一面替弟弟缝补衣裳，一面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是她开始获得师父传授太极剑法的第三天。
这天她的师父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好像有点不大高兴的模样。教得很慢，一个上午，只教了她三招剑法。直到她复演这三招的时候，师父的脸上才露出笑容。
“你不要嫌我教得慢，扎根基是要慢慢来的。你学得很好，若肯这样专心学下去，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著名的女剑客。”师父说道。
蓝水灵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不假思索便即说道：“我也不想成为什么女剑客，只想——”
师父道：“只想什么？”
蓝水灵道：“只想打得赢弟弟。”
师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弟弟的剑法很好么？”
蓝水灵道：“他的剑法是不岐道长教的，当然一定比我好了？”
师父道：“唔，名师出高徒，不岐师兄的剑法是跟本派第一高手无色长老学的，他自己现在也被认为是本派的第二高手了，当然要比我高明得多。”
蓝水灵红了脸，说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拿自己来跟弟弟比，并不是……”
师父笑道：“你不用着慌，我并不是怪你说错话。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呢。不过，哼，你要是跟我练成了太极剑法，也不见得就打不赢你的弟弟。他的师父——”
蓝水灵道：“他的师父怎样？”
师父道：“他的师父是把那套剑法当作宝的，其实依我看来……”
师父的性格和她是颇有相似之处的，蓝水灵见师父欲说还休，倒是不觉有点奇怪了，问道：“师父，你怎么不说下去？”
师父说道：“我有一次无意中看见不岐师兄教你弟弟练剑，他一发现我，就停止不教了。其实我并不是有心偷看他的。但可惜我不想偷看，也已看到了几招了。”
蓝水灵好奇心起，说道：“不岐师伯的剑法依师父看是怎么样？”
师父道：“他是本派第二高手，我的剑法最少恐怕也要排名到十名开外，我怎敢说他的剑法不好。”
蓝水灵倒也聪明，一听便即笑道：“师父，你这样说一定是不岐师伯的剑法还有破绽了，你悄悄告诉我如何？”
师父道：“我可没这样说，你别胡猜！”
蓝水灵道：“我猜得不对吗？好吧，那我就把师父刚才说的那句话拿去问别人，看看别人是不是认为那个意思？”
师父道：“好呀，你这小鬼竟敢威胁起师父来了，告诉你不打紧，就只怕——”
蓝水灵道：“怕什么？”
师父道：“怕传到你弟弟的义父的耳朵里去。”
蓝水灵道：“师父，你不告诉我，这话才会传开去呢。你说给我听，我不告诉弟弟就是。”
不悔一来是怕徒弟缠个不停，二来也是对不岐那次怕她偷看剑法的事情有点不满，便说：“你不岐师伯的剑法当然是好的，只不过花式太多，恐怕有点中看不中用。”
蓝水灵今日找弟弟拆招，多少也抱着一点“求证”的心理的。此际她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倒是不觉真的有点怀疑起来了：“难道弟弟学的太极剑法当真是中看不中用么？但他用半截竹剑也能够打落我手中的青钢剑，那又怎能说是不切实用呢？嗯，恐怕多半还是因为他今日心神不属之故吧？”她却不知，弟弟令她长剑脱手这一招本事，却是掌门师祖所传的内功心法。
她是曾经答应过师父不告诉弟弟的，只好把怀疑藏在心中了。
蓝玉京道：“咦，姐姐，你还在想些什么？”
蓝水灵道：“没什么，我只在想掌门师祖练的是最正宗的武当派功夫，你也不妨向他讨教几招剑法。”
蓝玉京笑道：“无色长老的剑法难道就不是正宗的太极剑吗？当年师祖叫我的义父跟他学剑，就因为他自认剑法不如他这师弟呢。我想今天我之所以失招，一定是因我学得还未到家的缘故，回去问我义父，明天再和你拆招。”
说到这里，忽见一个年轻道士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道：“原来你们姐弟躲在这里，出了大事啦，亏你们还有闲情玩耍！”这人是和他们姐弟同一辈分的第三代弟子，道号悟性。
在蓝水灵的心目中，这个悟性也是属于“小牛鼻子”之一，平时没话也要找话来撩拨她的。蓝水灵因他一向装腔作势，说话夸张，他急她可不急，好整以暇的把最后一针缝上，这才问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悟性道：“不戒师伯回来了。”
蓝水灵道：“他又不是下山还俗，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稀奇？”
悟性道：“他是给别人抬回来的！”
蓝水灵不觉一愕，说道“他为什么要别人抬回来？”
悟性失笑道：“大小姐，他当然是因为他自己不能走路，才要别人抬。大小姐，你还要问吗？”
蓝水灵果然是还要问：“他得了什么重病？”
悟性笑道：“大小姐，不能走路的原因最少也有两个，一是生病，一是受伤，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生病？”
蓝水灵道：“难道他是受伤？”
悟性道：“对了！他不是患了重病，他是受了重伤！”
蓝水灵开始吃惊了。要知不戒乃是掌门人无相真人的大弟子，武功之高，众所周知，蓝水灵的确是从未想到过这位武功高强的师伯也会受伤的。
“什么人伤了他？”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护送他回山的是扬州牟一羽。牟一羽一来到就赶着去禀报掌门了，他还有闲功夫和我说么？大小姐，你……”
蓝水灵知道他喜欢夸张，但本门长辈受伤这种事情，料想他是不敢加油添酱的，她不能不着慌起来了，说：“不必催我了，走！”一面说一面把缝好的上衣交给弟弟。
悟性道：“唉，玉京师弟，你的新衣怎么会破的？”
蓝水灵道：“你催我走，你却理这闲事做什么？”
悟性道：“随便问问，一路走一路说也可以呀。”
蓝水灵道：“我叫他给我摘花，给荆棘勾烂的。”
她的性格虽然爽直，可并不傻。她偷学弟弟的太极剑法，自是不愿意给这个“小牛鼻子”知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蓝玉京却忽地问道：“是掌门师祖叫你来找我们回去的吗？”
悟性哈哈一笑，说道：“蓝师弟，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错，掌门人一向疼你，若在平日，他闲着没事，或者会找你去陪他下棋，但在这个紧张的关头，他即使要找人商量，大概也不会想到要找你吧。”
蓝玉京道：“我知道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你这样紧张来找我们回去做什么？”
悟性笑道：“蓝师弟，你生我的气吗？人人都说你聪明，我怎敢说你不懂事呢。不过，不戒道长是你本支师伯，你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你的师伯受了重伤给人抬回来，你总是应该回去探望的。你怎么怪起我来了，难道你不关心师伯？”
蓝玉京道：“我怎会不关心师伯，我只是想要知道，是谁想起要找我回去？”
悟性诧道：“师弟，你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
蓝玉京道：“你认为无关紧要，我却以为很关重要。”
悟性道：“为什么？”
蓝玉京道：“我要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这几句话说得很“孩子气”，连蓝水灵都给弟弟骗过，以为弟弟真的是这样想，哼了一声，对悟性道：“你还不趁机会表功？”
悟性笑道：“我可不敢贪师祖之功。”
蓝玉京道：“哦，原来你是奉了二长老之命来找我的吗？”“二长老”即无量道长（大长老是十六年前被害的那个无极道长。因此无量虽然排行第二，但在现存的长老之中已是以他为尊了）。悟性正是无量道长的大弟子不败的徒儿。
悟性道：“是呀，他老人家可是心思很细呢，他一知道不戒师伯被抬回山，立刻就想起你来了。一来因为不戒师伯是你本支长辈，二来也是恐防你的师父伤心过度，要你在他身边安慰他。”
蓝水灵也给感动了，说道：“说老实话，你这位师祖，我一向感觉他好像有点深沉莫测，谁知他为晚辈想得这么周到。”
悟性笑道：“他也不是对每一个本门弟子都这样好的，他是对不岐师叔和你们姐弟特别好。”
蓝水灵道：“对我弟弟好那是真的，可别把我算在里面。”
悟性道：“你嫌我的师祖对你不够好，那么我对你特别好，好不好？”
蓝水灵道：“呸，谁稀罕你对我好？”
她在前面跑，悟性在后面跟。
忽然她那朵大红花掉下来。
悟性一见有可献殷勤的机会，忙把红花拾起，赶上前去说道：“师妹，你的花掉啦，好在我眼明手快，马上拾起来，你瞧，花瓣都没有失落一片。”
蓝水灵道：“掉在地上的花，我不要了。”
悟性轻轻吹一口气，说道：“它是掉在草地上，并没沾上污泥，挺干净的。”
蓝水灵道：“干净的我也不要。”
悟性道：“你不是因为喜欢这朵花，才叫令弟帮你摘下来吗？令弟的衣裳都给勾破了，为何你现在又不要了呢？”
蓝水灵道：“我现在不喜欢它了。”
悟性道：“为什么？”
蓝水灵道：“你这个人怎么爱管这样闲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好解释的？哼，你刚才不是还责备我有闲心玩吗？现在你倒有闲心管起野花来了。”
悟性给她抢白，讪讪说道：“这朵野花实在开得好看，我觉得有点可惜罢了。”
蓝玉京忽然说道：“这朵花倒是没有沾上污泥，但你的身上却好似沾上了一点污泥浊水呢。咦，不是一点，湿了好大一片。”
悟性一心想向蓝水灵献殷勤，却给蓝玉京“不知趣”的岔了开去，满肚皮不好气说道：“刚刚下了一场雨，好在是过云雨，我是给淋湿了一点衣裳，却哪里是污泥浊水！”
蓝玉京道：“你冒着雨来找我们回去，这份热心真是令我感激。”
悟性道：“多谢。我不要你感激，只盼你少罗唆。”
蓝玉京道：“好，你讨厌我说不中听的话，我不说好了。”
他果然闭上了口，加快脚步，跑在前面。
蓝水灵道：“悟性师兄，我瞧你是说谎。”
悟性道：“我说了什么谎了？”
蓝水灵道：“你分明是掉在臭泥沟里沾上的污泥浊水，却说是雨淋湿的。刚才哪里下过雨？”
悟性笑道：“后山没下，前山下了。你没听过人家唱的山歌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蓝水灵淡淡地说道：“哦，原来这样。”
悟性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欲言又止，嗫嗫嚅嚅道：“其实，我也……也……唉！你们不会明白的。”说完，便急匆匆向一条岔路上走去。山风吹来，他的袍袖微微抖动，好似全身注满了内家真气。
蓝玉京眼看他的背影，心中的疑云逐渐浮起。暗想：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他突然想起“不可告人”这四个字，连自己都不觉吃了一惊。
这不是连义父也怀疑在内么？
不对，他可以这样怀疑二长老，却不能这样怀疑义父！他吃惊于自己的想法，心里在暗暗责备自己。
蓝水灵赶上他，“咦”了一声，说道：“弟弟，你的样子好古怪，你帮我作弄了那小牛鼻子，你为什么不笑，也不说话，你究竟在想什么？”
蓝玉京头也没抬，说道：“姐姐，你别多疑，我没想什么。”
他虽然聪明，这句话却露出了一点破绽，为什么他要害怕姐姐多疑？
蓝水灵也不笨，说道：“弟弟，你知道我不是多疑的人，但你为什么要瞒住我呢，你是不是还在怀疑自己的来历？”
“不是。”
“不是就好。弟弟，那你还有什么另外的心事，连姐姐也不能告诉？”
蓝玉京知道若然不说，姐姐更会猜疑，便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近来古怪的事情好像太多了。”
蓝水灵只道他是指目前发生的这件本派“祸事”，说道：“是啊，谁能料得到不戒师伯也会给人伤得要抬回武当山呢？”
她本来要问弟弟，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认为“古怪”的，但此时已经来到了掌门人所居的元和宫了。长幼三代弟子都已齐集门前，交头接耳地在打听消息，她不便再问下去了。
弟弟连别人说他是“私生子”这样的事情，也敢告诉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她呢？
她哪知道，弟弟真的是还有不能告诉她的事情的。
有事情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告诉别人，那是最痛苦的事。
蓝玉京只不过是开始感觉到这种痛苦，他的义父不岐却已经受了这种痛苦折磨了十六年。
一个时辰之前，正当蓝玉京第一次向姐姐诉说心中苦恼的时候，他也正是陷在苦恼的回忆中，而且没有人可以听他诉说。
一个时辰之前，也正是那阵过云雨突然来到的时候。
虽然是过云雨，雨势却很大，还有雷轰电闪。
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每逢下雨天，他的心就会抽搐，情绪的紊乱无以复加。
“唉，又是下雨天。”他独自坐在静室沉思。
电光从窗外闪过，他突然想起十七年前的那个下雨天。
风雨中折断的树枝在他眼前幻化，他好像看见“小师妹”向他走来。
那个时候，何玉燕还是他的“小师妹”，还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关系，就是在那个下雨天结束的。“大师哥，我没有脸和你说——”用不着小师妹说，他已经明白了，小师妹是来和他告别的。就在那天晚上，她跟他的师弟走了。
电光再闪，眼前的幻影又多了一个。小师妹何玉燕之外，还有他的师弟耿京士。
这一天是十六年前那个下雨天。他又见着小师妹了，小师妹已经变成了耿夫人。上一次的见面是小师妹来向他告别，这一次的见面却变成了诀别。
眼前重现当年的幻景，他也不知是幻是真，是梦是醒？
雷轰电闪中，耿京士在他剑底下倒了下去，耳边有新生婴儿的哭声。
师妹也倒在血泊中了。啊，天地万物都静止了，只有婴儿的哭声。
不，不，他好像还听见了笑声。飘飘忽忽的，若隐若现的笑声！
十六年前那个下雨天，他其实并没有听见这个笑声。但这个笑声并不是他用耳来听的，是他用心“听见”了。这是他“想象中的笑声”吗？不，他知道这不是幻想，那个女人，那个风骚妖媚绰号“青蜂”的女人，即使她当时没有笑出声来，她的心里一定是在得意狂笑的了！
“唉，我怎么会想起这个女人？”
他是最不愿意想起这个女人的，尤其不愿意在想起小师妹之后，又想到这个女人。他甚至自己在“哄”自己，“不，不，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那天她根本没有在场！”甚至“哄”得他自己都相信了。
唉，是幻是真，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电光三闪，眼前的幻相又变了。
神情威猛的老人，剑光如电的高手！
时间一下子过了十六年，拉得很近很近了。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下雨天！
时间拉近，距离拉远。上两个下雨天是在他的家乡，这一个下雨天，他已是在远离家乡万里之外的辽东了！
三个月前，他奉师父之命，来到辽东，侦查一个人。一个谜样的人。
这个人是和武当派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疑案有关的人。和这个疑案有关的人差不多都已死了，这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正因为他还有“可能”是活着的，所以必须打听到真实的消息。即使他是死了，也希望能够发掘到一点当年的真相。
这个人就是耿京士和何玉燕在辽东结识的那个霍卜托。那时他的身份是一个鱼栏的买手，实际的身份是金国大汗努尔哈赤的卫士。第二年他又摇身一变，变成了大明天子锦衣卫的军官。这个人，几乎可以说整个人就是个谜！
但也只有找到这个人，才有希望找到破案的线索。他的师弟耿京士当年是否真的做了满洲奸细，也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弄个明白。
说是“奉命”，其实他已是不止一次向掌门师父提过这个要求的了，师父一直没有答应他。以至在那一天他突然听到师父要他到辽东“探案”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个月前，他到了霍卜托曾经做过鱼栏买手的那个小渔村，亦即是耿京士和何玉燕曾经在那里住过的小渔村。
那个鱼栏早已没有了，不过小渔村的变化是不大的，当然也还有记得霍卜托这个人的旧人。
但从这些人的口里，他却得不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那些人只知道霍卜托是个鱼栏买手，一个平凡之极的买手。别人记得他的只是他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也不会占别人的便宜，账目一向都是清清楚楚。就只是如此而已。
何玉燕和耿京士当年住的那间屋子还在，那间屋子是他们花钱建造的，渔村的人都是老实人，他们走了没有回来，也没有人去霸占他们的屋子。
他伪称是耿京士的远亲，进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早已破烂不堪了。其实即使他不冒认亲友，他要进去，也没人理会他的。
屋子里早已空无所有。有的只是墙头的蛛网，炕底的冷灰。破了的蛛网似乎在张口笑他，笑他还未能跳出情网。炕灰虽冷，心底犹有余温。
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是事如春梦了无痕的慨叹。
忽然他发现了屋角的几颗石子。
石子有什么奇怪？天北地南，哪个海滩，哪座山头，没有石子？
不，这几颗石子是与别不同的。是来自他家乡的石子。
他怎么知道？因为这些石子是他亲手拾的。
他摩挲石子，如对故人。
在他家（严格的说，是他师妹何玉燕的家）背后的那座山上，有一种白里泛红的石头，斑斑点点，好像朱砂，名为“朱砂石”。又有一种三分浅黄夹着七分深红的石头，名为“黄血石”。有人说假如没有那三分浅黄，简直就可以冒充“鸡血冻”了。“鸡血冻”是刻图章的佳石，名贵胜过黄金。不过这两种石头还是罕见的，在那座山上，也很难找到比较大块的石头，找得到只是一颗颗小石子。何玉燕很喜欢这些小石子，他一发现有这两种石子，就拾起来送给她。他记不清这玩意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到了何玉燕十四岁那年，他送给她的朱砂石和黄血石，日积月累，为数也相当可观了。那年她开始学针线，绣了一个荷包装这些石子。记得她曾说过，这些晶莹可爱的石子，在她的眼中就是宝石。但也就在她说过这句话之后不久，她又对他说了另外的话，她说她已经长大了，她珍视大师哥送给她的这些礼物，但却不想大师哥费神再为她收集这些“小孩子的玩物”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注意到，注意到师弟已经替代了他的角色，成为师妹上山的游伴了。他在山上，不单只是为了替师妹拾石子的吧？
旧梦尘封休再启，但他还是继续在小师妹住过的这间破屋找寻。唉，人都已经死了，何必还在寻梦？
终于他又找到了那个绣花荷包了。荷包也早已经破烂了，不过，当然他还是认得这个荷包的。
师妹把他送的这袋礼物带来辽东，但在她准备回乡的时候，却又把她曾视同“宝石”的礼物忘记了。（是忘记带回去的呢？还是有心将它抛弃的呢？）
这又是不是表露了师妹对他的那种矛盾心情呢？
他把破烂的绣花荷包贴着心房，摩挲石子，呆了。
天上忽然下起大雨，隆隆的雷声，把他惊醒。
他是把燃着的松枝插在墙上作照明的，狂风吹来，松枝熄灭。
轰隆巨响，突然一堵墙倒塌了！
不错，屋子是破烂不堪，但还未至于达到摇摇欲坠的程度。墙并没受着雷劈，按说一阵狂风是不能把它吹塌的。
他吃了一惊，登时一省，莫非是给人力摧毁的！心念未已，只见一条黑影已从裂口扑进来，人未到，劲风先到，他果然猜得不错，这堵墙是给这个人以刚猛无伦的掌力震塌的！
电光一闪，那人的长剑已刺到他的咽喉，不是电光，是剑光，是快如闪电的剑光。
幸亏他察觉得早，立时拔剑抵挡，他的剑也并不慢！一招“夜战八方”，风雷激荡，便即接招还招。
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一场恶战，惊险处比起他那一次和耿京士斗剑还要惊险得多。那一次斗剑，耿京士初时还是对他手下留情的，这个人却是未见面就施杀手，而且自始至终，每一招都是刺向他的要害！
是喝声还是雷声，是剑光还是电光？双方都分不清了！
但在电光一闪再闪之间，他已看见了对方。
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威猛的老人。
“你是谁？我与你素不相识，因何你要取我性命？”他喝问对方。
那老人哼了一声，喝道：“一命换三命，你已经是便宜了！”
“什么一命换三命？我根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你直接间接害死了三个人，你自己应该明白，我不能让你再来害人了！”
趁着那老人怒骂他的当口，电光明灭之间，他抓紧时机，一招“白鹤亮翅”斜削出去。
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剑削的幅度虽然很大，但出手奇快，却是后发先至，更胜对方。
只听得刺耳的碎裂声，那老人的左臂中剑了，听得出是骨头的碎裂。
但与此同时，他的胸膛也中了对方的剑了。
幸亏他是后发先至，老人中剑在前，刺中他的胸膛时劲道已减，否则只怕已是开膛破腹之灾。
两败俱伤，雨停风止，那凶神恶煞似的老人亦已不见了踪迹。
雨止了，血还在流。流的是他身上的血。
伤口不深，血也流得不多，但所受的剑伤却是令他惊心怵目。
他重燃松枝，解开衣裳一看，胸口竟然好像北斗七星似的，排列着七个小孔。剑尖刺穿的七个小孔！
他敷上金创药，血很快就止了。但留下的伤痕，已是令他终生难忘。胸口上那一点点的红印，不也正像他送给师妹的朱砂石？
他已经是被同门公认的武当第二剑客，而且正当年富力强，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他几乎死在一个老人的剑下！
这老人是谁？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是不会向别人说的，除了对他的师父。因为他要向师父求证。
记忆一下子跳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是昨天的事情了。
昨天，他一回武当山，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去向师父无相真人禀告此行经过。
他给师父看了他身上的伤痕。
听了他的叙述，看了他的伤痕，无相真人缓缓说道：“我没有见过郭东来，但我知道这是他的七星剑法！”
师父证实了他的所料果然不差。这个老人就是十四年前失踪的那个沧州剑客郭东来！
沧州剑客郭东来真的没有死吗？如果这老人真的是郭东来，那么另一件他们早已怀疑的事情也得到证实了。
那个谜一样的人物霍卜托，很可能就是郭东来的儿子。
这个未经证实的消息，是他现在的师兄不戒道人打听到的。十六年前，他刚刚来到武当山的时候，和不戒第一次见面，不戒就曾经提出过这个怀疑。
师父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的不戒师兄，这两天也当回山了，等他回来，你可以去问他。他是沧州人氏，小时候曾经见过郭东来的。他对郭东来的事情，知道的也比我多。”
又是下雨。
他看着窗外的雨，心在抽搐：“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好好的天色，突然就下起这样大的雨来。啊，这样大的雨，不戒师兄今天恐怕今日是不能回山的了。”
树叶在风雨中翻飞，他的心情也像乱飞的树叶。忽地他隐隐感到心中的寒意。
“为什么掌门师父不叫师兄前往辽东，却把这个差事交给我呢？”他想。
也怪不得他这样想的，谁也不知道霍卜托的来历，就只有不戒找到这个谜样人物的一点线索，而不戒又是早已把自己心中的怀疑告诉师父了，不管郭东来是否真的是霍卜托的父亲，师父若要派遣一个弟子到辽东探案的话，最适当的人选，自然应该是不戒了。
“莫非不戒师兄早已去过了辽东，他的调查得不到结果，师父这次才叫我去？但若是这样，师父又为什么要瞒住我呢？
“倘若不戒师兄从没去过，师父在十六年后才想到叫我去，这就更不可解了！”
不管是哪种情形，都足以在他心中产生许多疑问。他不敢猜疑师父的动机，但仍是禁不住想道：“师父这一次把这个差事交给我，莫非其中另有深意？”
“嗯，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情如父子，他不会不信任我的。我也不该妄自对师父猜疑。”
尽管他立即就把猜疑师父的念头压了下去，但却是隐隐感到心中一股寒意了。
当然他不会知道，师父叫不戒前去把无极长老的遗骨拾取回来，迁葬本山，不戒也曾经像他一样，觉得自己不是担当这个差事的适当人选，因而感到百思莫解的。只不过不戒没有他这样惶惑不安罢了。
电光闪过，雷声响过，郭东来那闪电似的剑光，那暴雷似的喝骂，又好像重现他的面前。“一命换三命，你已经是占了便宜了！”。
“他说我直接间接害死了三个人，这三个人是指谁呢？如果他真是郭东来，其中一个就应当是指他的儿子，改了满人姓名的霍卜托了。啊，若我猜得不差，霍卜托岂非真的死了？”他想。
他是巴不得霍卜托真的死掉的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震惊于自己有这个念头。他不敢想下去，他只是在想：“那么另外两个人又是指谁呢？耿师弟为我误杀（如果是误杀的话），可以算是一个。但师妹也能说是我间接为我所杀的吗？”
“为什么不能？师妹是因为丈夫死了才自杀的！我一直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连在一起来想，那只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但是感到寒意，更进而感到心中绞痛了。
雷轰电闪，他眼前闪过了何玉燕的影子，闪过了耿京士的影子，最后闪过了郭东来的影子，一次比一次令他心内震惊！正是：
雷轰电闪如重演，廿载心头恨未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空嗟变幻迁枯骨莫测高深立掌门
窗子被风吹开，雨点打在他的身上。
雨声风声，声声入耳。他的心又在抽搐。
每一个下雨天都令他感到不安，尤以今天为甚。
“唉，京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他只想有个人可以和他说话，要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他把心事都说出来，那就更好了。
和他最亲近的人，莫过于他的义子蓝玉京了。但可惜他的心事，却是连对他的义子都不能说的。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位居长老之首，辈分是他师叔的无量道人。无量道人也是唯一知道他的秘密的人。虽然还不是全部知道，这个关系已经是与众不同了。
但想起了这个人，他却是不由自已地打了个寒噤。尽管十六年来，无量道人并没有因为知道他的某些秘密而要挟过他，但一想起这个人，他就有“阴森”之感。
雷轰电闪，他一个人坐在窗前，心情有如风中翻飞的乱叶，诸般幻相，像电光从他心中闪过。何玉燕、耿京士、常五娘、无量长老、蓝玉京，最后是要取他性命的那个神情威猛的老头！
想起那个可怖的老头，他只盼望他的师兄能够早日回来了。他和不戒的感情并不特别好，甚至还比不上普通师兄弟的感情。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这个好像不大喜欢和他接近的师兄，比起近来着意和他接近的无量师叔更加值得信赖。最少，不戒回来，他就可以解开那个老人是否郭东来之谜了。
不过，雨下得这样大，“不戒师兄恐怕是今天不能回山了。”他想。
雨越来越大，他的不安之感也越来越甚，甚至他竟隐隐有点“不祥”之感，以前的三个下雨天，他都碰上不幸的事，这一个下雨天，他又将碰上什么？
谁知道只是一场过云雨，虽然下得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就雨停风止了。那好像经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的感觉，其实只是他心中的幻觉。
雨后天晴，他的心情也随着开朗了。
就在此时，忽地有一个人走进来，正是无量。他呆了一呆，刚刚开朗的心情不觉又是一沉，说道：“师叔，下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
无量说：“不岐，你的师兄回来了！”
不岐吃了一惊，说道：“啊，是不戒师兄回来了吗？下这么大的雨，真想不到……”
无量说道：“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他是给人抬回来的！”
不岐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问道：“抬回来的？是生病还是受伤？”
无量说道：“是受伤，而且伤得很重，听说在路上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不岐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无量继续说道：“这样的事，莫说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不戒这次奉命去办的事，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不岐惊魂稍定，问道：“他是奉命去办何事？”
无量似乎有点诧意，说道：“你不是已经见过了掌门人么，你的掌门师父还没有告诉你？”
不岐隐隐感到事有跷蹊，说道：“师父只告诉我，师兄下山去了，这两天就可以回来。”
无量说道：“他去的地方正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不岐一怔道：“哦，我最熟悉的地方？”
无量说道：“当年你不是把无极长老以及你的师弟师妹等人的骸骨都埋葬在你家乡的那一座山吗？那一座山是叫做盘龙山吧？不戒就是奉命到盘龙山去，去把无极长老的骸骨，迁回本山安葬的。嗯，其实这件事也早应该办的了。”
得知此事，不岐是在吃惊之外，又再加上惶惑了！按常理来说，两桩差事是应该掉换人选才对。
“为什么师父不叫我办这件事情，却要我去辽东呢？”
无量好像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不是我说你的师父，他是有点老糊涂了。无极长老是你亲手埋葬的，这件差事应该交给你才对。不过，话说回来，也幸亏这件差事不是落在你的身上，否则给抬回来的恐怕就是你了。”
不岐唯有苦笑，心想：“我在辽东也是差点儿就要丧命，若不是我那一招白鹤亮翅出剑得快，恐怕比师兄更糟，他还可以活着被人抬回来，我则是只有埋骨异乡了。”不过，他在辽东的遭遇，可不愿意对无量说了。他只能苦笑问道：“不戒师兄是受何人所伤？”
无量说道：“还未知道。我只知道是牟一羽送他回来的。他赶着去禀告掌门，没工夫和我多说。此刻，掌门大概是已经在替不戒施救了，咱们快点去吧。”
无量猜得不错，武当派的掌门无相真人此际正在运用上乘内功，替徒弟治伤、拔毒。
在掌门人这间静室中的，除了牟一羽之外，还有武当派的另一位长老无色道人。
小一辈的弟子则只能在复真观外等候消息，谁都不许进去。唯有不岐例外。
不岐放轻脚步，跟随无量长老踏入静室。
一踏入静室，刚好就听见无相真人在问：“他中的是川西唐家的暗器吗？”
牟一羽答道：“可以说是唐门暗器，也可以说不是唐门暗器。他中的是常五娘的青蜂针。”
他这话说得好似模棱两可，但房间里的这几个人却是谁也听得明白的。要知常五娘乃是唐二公子的姘头，这青蜂针是她得自唐门的秘法炼成的，但她只是“师其法”，并不是“照方抓药”，唐门的暗器中是没有“青蜂针”这个名目的。
无色皱起眉头，“原来是那妖妇的青蜂针，怪不得不戒师侄昏迷了这么多天！”不过，他虽然皱眉蹙额，却并不特别吃惊，因为他是早已知道“青蜂针”的厉害的了。无量的反应也是和他一样。
不岐可是不由得心头一震了，“常五娘”这三个字从牟一羽口中轻轻说出来，听进他的耳朵里，就好像耳边响起焦雷，“雷轰”、“电闪”，闪过他面前的是常五娘那勾魂摄魄的目光，像是在注视着他。啊，那充满“妖气”的目光，比闪电更可怖的目光，他不觉神色变了。
无量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不知道青蜂针的来历么？”
不岐定了定神，眼前幻影消失，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这是天下最厉害的一种毒针，是吗？”常五娘的青蜂针恶名昭彰，只要是在江湖上混过一些日子的人，没有见过也会听人说过。不岐在出家之前，是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弟子，当然不能推说不知。
无量似是在安慰他，柔声说道：“掌门人正以太极神功为他祛毒，不戒的内功亦已有了将近四十年火候，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只要他保得住心头一口气，就有得救！”
不岐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好在没有给师叔看出破绽，倘若给他知道我和常五娘本是相识，新案牵连旧案，那我的嫌疑可就大了。”
大家对无相真人的精纯内功都有信心，但可怕的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象那样顺利，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不戒仍然未醒，无相真人的面色已是黯然无光了。
无相真人唤道：“不岐，你过来，换我。”不岐闻言，立即坐到不戒面前，双掌运气将真气输给不戒。
不戒“嘤”的一声，张开口道：“不岐，是你……”声音颤抖、急促，刺耳异常，好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口音似的。无相真人听进耳中，有说不出的难受。
不岐忽地将上衣撕下，露出胸前的七处伤疤。
不戒惊呼：“啊，这，这是郭东来的七星剑法！”
不岐道：“他是不是个身材高大、神情威猛、右足微跛的老人？”
不戒道：“不错，你，你，你碰上……”接连说了几个“你”字，声音又已低沉，好像又没气力说下去了。
众人都不明白，何以在这紧要关头，不岐却要问他事情，耗他精神？难道不可以等他稍为好了一点才问吗？
众人不明白，无相真人却明白，他知道这个徒弟已是好不了的了。从不戒的变声可以听得出来，他已是浊气阻塞心脉，目前之所以能够清醒过来，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郭东来是否还在人间，是破十六年前那桩疑案的一大关键，不岐此时不问，就没机会了。
不戒的伤重难治，也是没有人比无相更清楚了，他叫徒弟代他替不戒疗伤，也只不过是抱着姑且让他一试的想法而已。故此，这个结果虽是令他伤心，他却是并不感到意外的。
不岐道：“多谢师兄。”
不戒道：“不岐，你，你好……”
不岐心头一震，在“你好”之后，他要说的将是什么呢？心念未已，只听得不戒已在继续：“你、你好自为之！”不岐这才松了口气。“好自为之”虽然也可以有正反两方面解释，但谁会从“不好”这方面去着想呢？
不戒是掌门人的大弟子，如无意外，当然是他顺理成章继任掌门。众人都想，想是因为不戒自知不起，故而吩咐师弟“好自为之”。这“好自为之”等于把掌门重担交托给他的意思。
无相真人听他这么一说，目光却露出锋芒，不戒忽地提高声音道：“不，不关师弟……”可是这句话也只能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又闭上了。不岐放下心上一块石头，心道：“好在师兄明白。”
众人不禁又是一怔，“不关师弟！”按语气推测，大概他想说的是“不关师弟的事”吧？那“事”又是什么呢？但此际救命要紧，谁也无暇去推敲了。
无量急忙接替不岐，把真气输入不戒体内，不戒张口喷出一股瘀血，瓮声说道：“师父，请恕弟子有负所托，牟一羽他明白，请师父问……”这句话也是未能说完，他就气绝身亡了。
无相真人的道袍好像被风吹过，起了皱纹，面色枯黄，好像风中的败叶。
没有眼泪，一滴眼泪也没有。但谁也看得出来，他是比哭更加难受。
“死者已矣，师兄保重。”无量、无色齐声说道。
“请师父节哀，为师兄报仇。”不岐说道。
只有牟一羽不言语，敢情他是惊得呆了。
无相真人缓缓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静一会。”木然毫无表情。
无量长老带头，默默走出静室。
无相真人忽道：“一羽，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不戒临终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师父问牟一羽的，所以谁都不会奇怪掌门人单独要他留下。只不过无相真人要他们避开，却是难免有人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感觉了。
不岐走在最后，他把静室的门关上。但他并没有走出复真观，他坐在第二个院子的台阶上。从大门到静室，要经过三个庭院，这是中间那座院子。在这个院子，是听不到静室里面的说话声的。
现在他已是掌门人独一无二的弟子了，因此掌门人刚才虽然是吩咐众人都退出去，并没许他例外，但为了恐防掌门人发生意外，他留下来照料师父，谁也不敢说他不该。他留在第二个院子，那已经是避嫌了。
他呆坐台阶，听得观门外纷乱的脚步声散开，终又归于寂静。观门外本是挤满等候消息的众弟子的，想是两位长老传出无相真人的法谕，叫他们都回去了。
寂静，异样的寂静。他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异样的变化。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当然，他不仅仅只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也听见了别的声音。正因为他听见了别的声音，才引起他的心跳的。
他听见了师父和牟一羽在静室里说话的声音。本来在这个院子是听不见的，但别的人听不见，他却可以听得见，因为他的内功造诣在武当派中是可以排名第四的，用不着伏地听声，他也听得见静室里面小声的谈话。
他听见师父在问：“你知道我所要的东西？”
牟一羽道：“禀掌门，弟子已带来了。”接着听见一声较重的声响，不岐用不着眼见也猜想得到，那是牟一羽把一个布袋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那个布袋是牟一羽早就背着的，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
不过正如什么事都有例外一样，这个“谁”字是不包括不岐在内的，无须牟一羽告诉他，他也可以料想得到是什么的。
果然便听得师父说道：“都带来了么？”
牟一羽道：“一块也没留下。”
师父道：“好，那你就一块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我细看。”
“一块块拿出来”，那不是骨头还是什么？不岐的心往下一沉。他好像看见青蜂常五娘躲在黑暗中向他偷笑。
十六年前，十六年前那个下雨天，盘龙山上。
他正在和师弟理论，那个对何家忠心耿耿的老家人已是按捺不住，扑上去和耿京士扭打了。纠缠间忽听得那老家人一声惨叫，便即身亡。他立即指责耿京士“杀人灭口”，连师妹都以为是她的丈夫失手打死了那老家人。
那时雨虽然已经停止了，天色还未开朗，他们都看不见树林里埋伏有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但他知道，“青蜂常五娘”一定是躲在黑暗中向他偷笑。
因为那个老家人是给常五娘用青蜂针害死的，而常五娘也一定知道他是已经知道了的。她的独门暗器可以瞒得过耿京士和何玉燕，却怎能瞒得过他戈振军，曾经与她同床共枕做过“一夜夫妻”的戈振军？
他捶胸自责：“我怎会这样无耻下流，堂堂名门弟子，跟一个臭名昭彰的淫贱女人缠在一起？唉，但若不是师妹移情别恋，我也不会受这妖妇迷惑！我只道她人尽可夫，做一晚露水夫妻，日出便散，哪知会得到这样结果。”
就因为有这段孽缘，他只能替常五娘掩饰了。
不过，他明知是常五娘所为，却还要冤枉师弟，也还有着另一个原因的。当时他是在想：“耿师弟变作满洲奸细，这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了。反正他罪有应得。给他多加一条罪名，那也算不了什么。”
但现在，那个可以证明耿京士做满洲奸细的“证明”——霍卜托写给耿京士的那封信，已是显露出越来越多的疑点，这个所谓“证据”恐怕也未必站得住脚了。
如果耿京士的罪名不能成立，他可不能不担心他做的这件“亏心事”被人揭穿了。他杀耿京士还可以说是“误杀”，但他明知那老家人是给常五娘用青蜂针害死的，却还要冤枉师弟，这件事又怎能辩解呢？
即使他依然瞒住良心，说是当时自己不知，但捉着了常五娘，常五娘还能不说出和他的关系吗？他又怎能和常五娘对质？
静室里早已没有谈话的声音了，他知道师父一定是和牟一羽在检查那些遗骨。
要是给师父发现真相，那怎么办？
他正自胡思，忽听得一声咳嗽。俗语说作贼心虚，这一声咳嗽，竟然把他吓了一跳。
抬起头，只见一个老态龙钟的道人弓着背向他走来。他哑然失笑，原来是服侍他师父的那个聋哑道人。
这道人不知俗家姓名，生性蠢钝，有若白痴。众人因他又聋又哑，都叫他聋哑道人。
聋哑道人是十多岁就来到武当山的，当时无相真人新任掌门，见他可怜，调他到跟前使用。他专司服侍无相真人之职，亦已有了四十年了。他今年大概六十左右年纪，但看起来比八十岁的无相真人还老得多。
他看见不岐这副样子，好像也是感到有点诧异，脸上一派茫然的神色。
他刚才不知躲在什么地方，和聋哑道人说话，只能用简单的“手语”，要问也问不清楚的。不岐只好竖起拇指和小指，两根指头靠近，然后指一指内进的院子，示意无相真人正在和一个弟子在静室谈话，叫他不可骚扰。然后指指自己胸，又指指他，再把双掌摊开，作势把什么东西交给他似的，向外方走了两步，回头再看一看他。这是说，请你替我看门和伺候师父吧，我要走了。那聋哑道人点头表示明白，在他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不岐就离开了。要知不岐虽然不怕别人怀疑他，但也还是不想给牟一羽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这儿的。
他走出观门，忽听得有人说道：“我叫你不要心急，你瞧，这不是你的干爹出来了。”原来正是无量长老和蓝玉京同在一起，在附近等他出来。
蓝玉京吃了一惊，说道：“师父，你的面色好难看！我知道师伯死了，你很伤心，但也不要坏了自己的身子才好。师祖他老人家怎样了？”
不岐心道：“这孩子倒是怪懂事的，只是我对不起他。”当下说道：“没什么，大人的事，你莫多管。你姐姐呢？”
蓝玉京道：“她回家去了。”
不岐道：“那你也先回去吧，不必等我吃晚饭了。”
蓝玉京似乎还想说话，无量拍拍他的肩膊，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师父心情不好，他还有事要和我说，你乖乖听话，先回去吧。”
待蓝玉京走过了山坳，无量这才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不岐道：“这孩子对你倒是当真有着父子之情呢，看来他是尚未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说至此处，顿了一顿，忽地接下去道：“不过他也好像在开始怀疑了！”
不岐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无量淡淡说道：“小徒适才奉我之命，去找令郎，令郎和他的姐姐正在展旗峰下的小湖边练剑，小徒在无意之中也听见了他们姐弟的对话。”
不岐道：“他们姐弟在谈些什么？”
无量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令郎对别人在背后说他是‘私生子’一事，已经起疑了。另一方面，他名义上的父母，对他们姐弟的态度大不相同，亦已令他感到惶惑了。”
不岐道：“他的姐姐怎么说？”
无量道：“蓝水灵当然认为这是无中生有的事，劝他不要妄听谣言的。不过，据小徒暗中观察所云，他对这位名义上是他姐姐的说话，似乎也还是半信半疑呢。”
不岐默然不语，心里想道：“这倒是我疏忽了。往后我该叫蓝靠山夫妇对他们姐弟一视同仁，不要对他太过宠爱才对。”
无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岐，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心，有关玉京身世的秘密，蓝靠山夫妇是决计不会说出去的。那么，只要我也不说出去，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不岐松了口气，但心头仍是七上八落，暗自想道：“他告诉我这件事情，不知有何用意？”
心念未已，只听得无量打了个哈哈，又再说道：“玉京把你教给他的太极剑法私自传授给他的姐姐，嘿嘿，你的做法倒是令我佩服得很那！”
他说的这两句话，表面听来，似乎是前后不相连串的。不岐莫名其妙，说道：“这件事情，京儿是瞒着我私相授受的。我回去教训他一顿就是。”
无量说道：“不，不，我说的不是他私传姐姐剑法这件事情。我说的是你教给他太极剑法这件事情。”
不岐惶然道：“师叔是认为我不该过早把本门的上乘剑法传给他么？”
无量道：“不，不，玉京人既聪明，又得掌门宠爱，你提早传他太极剑法，那是谁也不敢说你的闲话的。嘿嘿，你做的这件事，我佩服还来不及的，哪会说你不该！”
不岐道：“师叔言重了，传授徒弟剑法，不过是做师父的本分，怎谈得上可令师叔佩服呢？”
无量道：“你传给玉京的剑法花巧非常，别人不懂其中之妙，我是懂的。怎能令我不佩服呢！”特别强调“花巧”两字。
原来不岐存着私心，他怕蓝玉京将来万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对他不利，故而在传授蓝玉京太极剑法之时，在关键之处，往往略加变化，以假乱真。看起来是花巧异常，其实却是不切实用的。
他给无量说破，不禁心头一凛：“莫非他是借此要挟我么？他是本门的首席长老，他要挟我，我也没有办法，不如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便即说道：“弟子自上武当山以来，一直得到师叔的爱护，弟子实是不知怎样报答才好。弟子若有做得不对之处，也请师叔直言。”
无量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误会了，你做得正合我的心意，哪有什么不对呢。嘿嘿，不错，以前我是曾经帮过你的一点忙，但今后我却是要仰仗你了。你别太过客气，我受不起。”
不岐惶然道：“师叔，你说这样的话，我才受不起呢。有甚差遣，但请吩咐。”
无量笑道：“我怎么敢吩咐你，嘿嘿，对啦，我还未曾向你贺喜呢！”
不岐吃一惊道：“不戒师兄死于非命，弟子身遭折翼之痛，何喜之有？”
无量望他一眼，说道：“不戒惨遭不幸，我也觉得可惜。但死者已矣，对你来说，你还有重任在肩，却是不必太过悲伤了。丧事一过咱们就该办喜事了。这是本门的喜事，更是你的喜事，你难道还不明白？”
不岐猜到几分，装作不懂，说道：“请恕弟子愚钝，我实在想不出喜从何来。”
无量说：“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不戒一死，本派的掌门弟子就非你莫属了。掌门无相师兄年纪老迈，不戒一死，依我看来，他恐怕亦已无心再做掌门了。掌门人之位，短期内一定会传给你。这还不是喜事么？”
不岐道：“弟子德薄才鲜，即使师父要传位给我，我也是决计不敢当的。”
无量似乎有点不大高兴地说道：“不岐，我一向没把你当作外人，你怎么和我也说这种客套话！”
不岐讷讷说道：“我真是觉得自己当不起掌门，不敢当也不配当，我说的是真话！”
无量心想：“你真会做戏！”但看他面色似有重忧，又不像是在“做戏”。
无量望他一眼，忽地说道：“我知道你悼念师兄，出于至诚。但你已经尽了全力去挽救他，挽救不了他的性命，那也可以无愧于心了。”
这几句话可是话中有刺的，不岐听了，不觉心头一震，冲口而出，说道：“师叔也曾尽了力的。”
无量说道：“是啊，可惜当我为他尽力的时候，已经迟了。嗯，说老实话，我也想不到他死得这么快的。”
不岐说道：“师兄被人以太极神功打伤心脉，又中了剧毒的青蜂针，在送回本山之前，他已经支撑了好几天了。”
无量说道：“不错，他是被人以本门的太极神功，逆运真力，打伤心脉的。他能够支撑到牟一羽送他回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不过，倘若治疗得法，或者他还不会死得这样快的！”
不岐变了面色，说道：“师叔，你这么说，莫非疑心……”
无量打了个哈哈，打断他的话道：“你莫多心。把真气注入不戒体内，替他化毒疗伤的只有掌门师兄和你我三人，难道我还会怀疑掌门师兄和你吗？”他没有提到自己，也没有加上一句“料想你也不会怀疑我吧？”那当然是表示自己坦荡的心怀的。
但不岐却是不能无疑的。而这也正是盘桓在他心中一个最大的疑问。
原来不戒被人逆运太极神功，打伤心脉，替他疗伤的人，除了太极神功必须有高深造诣之外，还要懂得治疗的法子，那就是必须用“引导”的疗法，而不能用“击散”或“阻塞”的疗法，这才能把蟠结在他脏腑之中的毒气、浊气引导出来。是以当不岐为师兄疗伤的时候，他的师父无相真人就曾提醒过他。
但当不岐把真气注入的时候，便即发觉似乎有点不对，阻力之大，是出乎他的意外的。他当然不会怀疑师父，但是不是有人已经在师父之先，已经使用了不适当的疗法呢？
他不会怀疑牟一羽，一来因为牟一羽年纪还轻，即使他要谋害不戒，他也不会有那样高明的太极神功，二来他若是要谋害不戒，又何必用这个法子，而且还留着他一口气，老远的将他送回武当山？
无量是在他的师父之前，先见到不戒的。但他不知道无量是否已曾接触到不戒的身体，所以他也不敢断定就是无量暗中下的毒手。
他沉默了一刻，抬起头来，望着无量说道：“不戒师兄是死得有点蹊跷，弟子也想查明他的死因。”
无量神色不变，淡淡说道：“你还不能释然于怀么？其实，即使能够挽回不戒的一条性命，也不过只能令他苟延残喘而已。一个连吃饭都要别人喂的废人，对本派和对他自己都是毫无好处！”
不岐听得出他话中有刺，却是不禁面上变色了。
“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弟子只怕将来要蒙不白之冤！”不岐终于鼓起勇气，把早已想说的这一句话说了出来。明知道这一句话可能引起无量对他的不满，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哪知无量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何必多此一举？掌门和我对你都没怀疑，还有谁敢对你怀疑？你还是安心做你的掌门吧，若是怕有人不服，还有我替你撑腰呢！”
不岐道：“多谢师叔，不过——”
无量说道：“别那么多不过了，听我的话，保你不会出错。”说至此处，突然轻轻一嘘，低声说道：“有人来了，好像是牟一羽。他恐怕是要找你说话，我先走吧。”
无量走入松林，不岐从山路上方看下来，果然看见牟一羽从这条路走上来。
刚才在师父那间静室外面听到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了。
那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好，你一块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我细看！”师父的话声。
一块块，那不是骨头是什么？
他不禁心头苦笑：“谋害不戒师兄的不白之冤未必会落在我的身上，但眼前这件不白之冤我只怕是难逃的了，说不定牟一羽就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叫我回去受审的！倘若给师父知道我和常五娘的关系，还说什么承继掌门，不给逐出门墙已是好的了！嗯，无量师叔是说得不错，我如今自身难保，还去查什么不戒师兄的死因？查出来只怕也是对我更加不利！”
这刹那间，他心里转几个念头，他最初想要装作没看见牟一羽，赶快避开，逃下山去。但他也想到了未必能够安然脱身，而且这一逃岂不是“前功尽弃”？
患得患失，片刻踌躇，牟一羽已是走近来跟他打招呼了。
“不岐师兄，我正要找你呢。”他的第一句话，果然就是这样说。
不岐心头一震，脸上神色却是丝毫不露，说道：“牟师弟有何见教？”
牟一羽道：“师兄请莫这样客气，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向你禀报。”
“你还说我客气呢，你用的这‘禀报’二字，我更加担当不起。大家师兄弟，有话请直说。”
“掌门刚才叫我单独留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件事，原来……”
“我只知道遵守掌门的吩咐，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不想听。”
牟一羽道：“师兄，你多心了，你如今已是掌门人唯一的弟子，还会有什么事情掌门人不能让你知道的吗？不过，刚才还有别人在旁，掌门人既是要他们退下去，自是不便让你例外。”
刚才在无相真人那间静室里的四个人，除了不岐和牟一羽之外，就是无相无色两位长老了。不岐又喜又惊，连忙问道：“是掌门叫你和我说的么？”
牟一羽道：“师兄，以你和掌门人的关系，掌门人何须说那多余的话？”
不岐一怔道：“如此说来，这是你自作主张的了？”
牟一羽不觉也是一愕，说道：“师兄言重了，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不岐道：“哦，我是什么身份？”
牟一羽道：“师兄，你是本派未来的掌门，我是应当向你禀报的，何须等待掌门吩咐？况且当时掌门人已经疲倦不堪，我也应该早点让他休息呀。”
不岐拿不准牟一羽所说的是否“反话”，心里想道：“好，我且听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如果他真的因为我是未来的掌门来讨好我，那就罢了。否则我即使逃不出武当山，难道我还对付不了他这小子？”于是默不作声。暗示允许。
牟一羽道：“这件事要从不戒师兄说起，因为是他托我办的。不戒师兄那日奉了掌门之命，前往盘龙山把无极长老的骸骨起出来迁葬本山，这件事情，师兄，你是当然早已知道的了？”
不岐不置可否，只道：“那又怎样？”
牟一羽道：“不戒师兄身受重伤，只好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办。但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不岐道：“哦，是什么事情令你感觉意外？”
牟一羽道：“我以为要迁葬的只是无极长老的骸骨，谁知却有三副。一副是耿京士的，还有一副听说是师兄的第一位师父，两湖大侠何其武的一位家人，名叫，名叫——”
不岐强抑心头的跳动，淡淡说道：“那个老家人名叫何亮，十六年前他和无极长老、耿京士、何玉燕三人同一天丧命，当时我因为时间不够，只能挖两个坑，是我将他们三人合葬的。”
牟一羽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奇怪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把那袋骸骨交给掌门，三副骸骨是已经混乱了的，掌门人把那些骨头，一块一块地拿起来仔细审视，你说不是有点奇怪吗？”
不岐心想：“来了，来了！”说道：“那也没有什么奇怪，无极长老生前，是本派除了掌门人之外的第二高手，他莫名其妙的遭了毒手，师父想必是要从他的骸骨查究他的死因。天下能够害死无极长老的人料也不多，要是能够查明他是因何致死，对侦查凶手，自是大有帮助。”他故意不提耿京士和何亮二人，看牟一羽怎么说。
牟一羽道：“师兄说得不错。掌门人仔细审视，还用银针沾了通天犀角磨成粉末的溶液试毒。老年人的骨头和少年人的骨头是不同的，练过上乘武功的人和没练过武功的人骨头也有分别。当然这些分别我是不懂的。但掌门人则是能够分别出来。”
不岐道：“掌门人试出来没有？”
牟一羽道：“试出来了，他说耿京士是被人用剑刺死的，因为骨头上有剑锋刺开的伤痕；无极长老是被人以本门的太极掌力震伤内脏的，骨头松散，也显示了这个迹象。至于那个老家人嘛……”
不岐道：“那老家人又怎样？”心里暗自作出决定，假如何亮已经试出是中了青蜂针之毒死亡，他就马上点了牟一羽的晕穴，逃下山去，以免给师父追查。
牟一羽缓缓说道：“何亮的骨头毫无异状，掌门人仔细检视过后，判断他当时大概是因为受不住刺激，心脏病突发而亡！”
不岐呼了口气，心头上一块大石方才落下。但心中却也是奇怪非常。因为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他不相信常五娘的那枚青蜂针当时会没打着何亮。
牟一羽忽道：“师兄对这位令先师的老家人好像分外关心？”
不岐心头一凛：“可别给他看出破绽。”说道：“这老家人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对他有如对师父一样，是把他当作长辈亲人。”
牟一羽道：“原来如此。嗯，说起来我倒是于心有愧了。”
不岐莫名其妙：“为什么？”
牟一羽道：“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起这位老人家的事。”
不岐诧道：“师弟说笑了。你在他的生前根本就未见过他，又怎能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牟一羽道：“不是在他生前，是在他的死后。”
不岐吃一惊道：“此话怎说？”
牟一羽道：“我把三个人的尸骨装进麻袋之时，因为麻袋小了一点，我贪一时便利，心想这三个人当然是以无极长老最为重要，其次是耿京士，所以我把他们的遗骨全部拾了。至于那老家人嘛——”
不岐掌心捏着冷汗，说道：“你没有把他的骸骨都带回来？”
牟一羽道：“除开他的头盖骨，剩下的骨头，那口麻袋恰好可以装满。”
不岐当然不敢相信他的解释，但一时之间，却也不知怎样说才好了。
牟一羽道：“也难怪师兄生气，我是不该有轻此重彼的念头的。”
不岐只好说道：“我并没怪你，事实上一个老家人的地位是比不上本门长老。”
牟一羽道：“但这老家人却是与别不同，他是有如师兄的长辈亲人的。不过他那头盖骨……”
不岐虽然镇定如常，但仍忍不住问道：“怎么？”
牟一羽道：“当时我已经把三副骸骨都搬了出来，那个坑已经塌了。他的头盖骨我不能带走，只能……”
不岐道：“抛了？”
牟一羽道：“好在没抛掉，否则我更对不起他老人家和你了。我另外挖了个小小的洞穴埋了这副头盖骨，假如要找的话，或者还可以找得到的。师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它回来？”
不岐道：“往后再说吧。反正他已是不获全尸的了，一副头盖骨，埋在哪里，都是一样。”
牟一羽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师兄是就要接任掌门的，不知有多少大事要等待师兄料理，怎能抽出身子去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分缓急轻重，这倒是我的糊涂了。”
牟一羽自称“糊涂”，不岐可是一点也不糊涂。
中毒身亡，全身变黑。即使死了多年，在骨头上也可检验出来。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也有例外。被青蜂针射入脑袋而致死的就是一个例外。
青蜂针含有剧毒，一射入脑袋，脑神经中枢立即破坏，血液也立即停止循环。所以它的毒质只留在脑部，不会扩展到身体其他部分，在头盖骨上是可以检验出来的，其他部分的骨头却是和常人的骨头无异了。
不岐知道何亮是受了常五娘的暗算，但却不知她的青蜂针是射入何亮身体的哪个部位，当下暗自寻思：“莫非牟一羽已经从他的头盖骨上检验出来，故意不拿回来呈给掌门的。他们牟家是有名的武学世家，交游广阔。我和常五娘虽然是秘密往来，而且为时甚短，但他们若是有心去查探我的秘密，只怕也未必瞒得过他们父子。”他留心观察牟一羽的神色，但牟一羽却一直是貌甚恭谨，在神色上丝毫也看不出来。
“他留下这一手是何用意？莫非也是像无量长老一样，是要留待我接任掌门之后，拿来要挟我的么？”不岐暗自寻思。
他猜疑不定，甚为苦恼，“或者这只是我的疑心生暗鬼也说不定。俗语说得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眼下他来意未明，且待他有甚动静之时，我再设法对付他也还未迟。”
主意打定，他反过来试探牟一羽的口风：“牟师弟，这次得你护送不戒师兄回山，当真是存殁均感，只可惜我知道得迟，没能够下山迎接，连和他说最后几句话都不能够。不知他可有什么话留给我么？”
牟一羽道：“他在盘龙山已经受伤甚重，只能把他的差事交托给我，随即便昏迷不醒了。一直昏迷了七天七夜，还是回到了武当山，得到掌门施救，方始有片刻醒来的。”
不岐故意叹息：“唉，原来他已昏迷了七天七夜了，可惜未能及时救治，要是能早一两天的话，结果或者就会不同了。”
牟一羽道：“谁不知道应该及时救治，恨只恨我功力不济，空有此心，而无此力。不戒师兄身受重伤，也只能用担架抬他回来。延误之罪，尚请见谅。”言语之中已是表现得有点不大高兴了。
不岐道：“牟师弟，我不过发此感慨，你别多心。你已经尽了力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本门也只有掌门人和无量长老才能有此功力。”
牟一羽道：“师兄明白就好。这也正是我为什么不在途中延医救治的原因。我功力不济，本门的武功还是懂一点的。不戒师兄所受的内伤，必须具有深厚的本门内功的人才能救治，倘若延医，那就更耽误了。不过，师兄，你刚才说到本门只有两个人有此功力，那是太自谦了。”他一面替自己辩解，一面也没忘记捧这位“未来掌门”几句。
不岐道：“我怎能比得上掌门师父和首座长老，勉强要算的话，我只能算是半个。啊，对了，说到掌门和长老，你上山的时候，是先见着无量长老的吧？”他绕了一个大弯，这才把心里想要问的话说出来。
牟一羽道：“不错。啊，我当时急着要去禀报掌门，一时间倒没想到要请无量长老先行施救。不过，相差也不过半支香时刻，该不至于……”
不岐道：“牟师弟，你别自责，差也不差在这半炷香时刻的。无量长老可有替不戒师兄把脉吗？”
牟一羽道：“没有。”好像有点奇怪不岐为什么这样问他。
不岐道：“无量长老颇通医理，是以我随便问问。”
牟一羽道：“无量长老只是匆匆问我几句，就叫我赶快去见掌门。”
不岐道：“哦，原来你们不是一起去见掌门的。”
牟一羽道：“他是和无色长老后来一起来的。”
不岐恐防着迹，不便再问下去，说道：“牟师弟，你连日奔波，也够累了。早点安歇吧。”
牟一羽道：“师兄，你也该多多保重才好，别要太过伤心了，本门大事还要你承担呢。”
两人分手之后，不岐彳亍独行，暗自想道：“事情倘若真的如他所说那样，无量长老是根本就没有碰过病人了，那么加害于不戒的那个人却又是谁？”
这个结他左思右想也解不开，不觉心中苦笑：“俗话说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只要师父不是对我起了疑心，我又何必去查究不戒师兄是谁加害？只不过，那副头盖骨可还是个后患，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可别要在阴沟里翻船才好。牟一羽这个人也是非常厉害的对手，须得小心对付。”
要知他平生做错的两件大事，一是“误杀”师弟耿京士；第二件就是和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妖妇”常五娘那一段孽缘了。耿京士是否私通满洲，欺师灭祖，直到如今还是一个疑案。因此是否“误杀”尚未得知。即使真是误杀，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也是可以替自己辩护的，大不了也只是承担“误杀”的过失罢了，料想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做不成掌门。但若给人知道他和常五娘的关系，而又知道他是早已知道何亮是给常五娘的毒针射杀的，却一直隐瞒至今，这个掌门，不用别人反对，他也无颜在武当山上立足了。
正在他患得患失，心乱如麻之际，无量长老忽然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和牟一羽谈了这么些时候，想必他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吧？”
不岐强摄心神，说道：“师叔怎么会想到有什么好消息呢？他不过是将这次护送不戒师兄回山的事情讲给我听罢了。”
无量道：“那就是好消息了。你想，他如果不把你当作未来掌门，他会向你禀报么？”
不岐道：“哪里就谈得上这件大事。说老实话，要是没有长老提携，我在武当山恐怕都已立足不稳，哪敢奢望当甚掌门？”口气比前已是大不相同，弦外之音，无量长老若要扶助他做掌门，他也不会推辞了。
无量哈哈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我一定会给你撑腰的，难道你现在还不相信吗？我就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否则我早已走了。”
他目前和无量说话之处，离开他刚才和牟一羽说话之处约有一里路遥，按说即使伏地听声，也听不到那么远的。不过，如果无量刚才并不是在这个地点，而是听见他的脚步声之后，才回到这个地点的，那就难说了。
“管他听不听见，他装作不知，我也就装作不知。反正他要利用我，我又何妨利用他？”不岐心想。
无量忽道：“你的师父怎么样了？”
不岐怔了一怔：“什么怎么样了？”但他人极聪明，立即就懂得无量因何有此一问。
要知掌门人的健康状况如何，这是目前每一个武当派弟子都在关心的大事。尤以不岐为然。因为他是最直接受到影响的人。故此无量理当有此一问，而这一问也是测探他的反应的。
不岐暗暗后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向牟一羽问及师父的健康。但他可不敢在无量面前承认自己的粗心大意，给无量责怪还不打紧，假如给他反问：“那你和牟一羽谈了这么久，谈的究竟是什么更加紧要的大事？”那岂不是令他更难回答？
不岐只好含糊其辞：“师父年已八旬，经过了这次事变，精神体力都受损耗，自是不能像平时一样。不过，据一羽说，情况大概也还不至太糟，他叫一羽把无极长老的遗骨交给他，他还能够一块一块的详加审视呢。”
无量说道：“这是一羽敷衍你的说话，他当然不便在你的面前说得太糟的。依我看来，掌门师兄这次元气大伤，恐怕、恐怕就是医得好也不中用了。师侄，不是我说幸灾乐祸的话，掌门人传位给你的日子恐怕是不远的了。你可得有个准备才好，免得临时周章。”
不岐泫然欲泣，说道：“倘若真是有如师叔所说，弟子方寸已乱，哪里还能作什么主张？一切都得仰仗师叔调度。”
无量掀须微笑，说道：“好，好，你真是深得吾心，本派也深庆得人了，好，好，但愿你记着今天说过的话，好自为之！”一连四个“好”字，大表嘉奖。
不岐虽然不敢和他作个“会心微笑”，但亦已是彼此心照不宣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的尽是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明天，师父即使没有正式宣布由他继任掌门，大概也会把这个意思透露给他知道了吧？
黑夜过去，“明天”已经是变作今天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为他根本就见不到师父。那聋哑道人把守大门，他第一次求见，那聋哑道人还打着手势，示意叫他退下去。他二次求见，那聋哑道人就索性闭门不纳了。
第一天见不着师父，第二天还是一样。
不但他见不着师父，无量、无色两位长老也都见不着掌门，和他的遭遇完全一样。
聋哑道人当然是奉了掌门人的命令的，否则他怎敢对两位长老也闭门不纳？
以长老的身份吃闭门羹，无量、无色当然都很尴尬。但他们只是尴尬而已，不岐却是难过更加上惊疑了。因为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份和两位长老不同，如今他已经是掌门人唯一的弟子了，何况十六载相依，师徒有如父子，长老只不过位尊，怎能比得上师徒之亲？他的师父可以不见两位长老，却不该不见他的。除非师父已经发现他的行为不端，不再信任他了。
好在这不是唯一的解释。
无量可能是为自己解嘲，也可能是比较接近事实的猜测，他有另一个解释，掌门人因为元气大伤，故而要闭门练功，若是行大周天吐纳法的道家练功，就等于是佛门坐枯树禅的闭关练功一样，是决不能容许别人扰乱心神的。
不岐为了自己安慰自己，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了。
不过他虽然接受这个解释，第三天他还是按时去向师父问候。无量、无色两位长老则可能是因为要顾全自己的身份，既然吃了两天闭门羹，第三天不见他们来了。
这天，不岐是带了义子蓝玉京一起去的。
想不到这天的情况，却有了点小小的变化。
那聋哑道人看着蓝玉京，好像很喜欢。他进去又再出来，打着手势，对不岐摇手，对蓝玉京招手，非常明显，那是只要蓝玉京进去。
不岐勉强笑道：“京儿，你也不知是几生修到的好福气，原来师祖最疼的还是你呢，你进去替我向师祖请安吧。”
聋哑道人只让蓝玉京进去，不岐想留在门外等候都给他赶走。
不岐只好怏怏回到自己的道观，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时分才见蓝玉京回来。
不岐连忙问他，师祖怎么样了？
蓝玉京道：“师祖瘦得可怕，两颊都凹进去了。脸上也好像蒙上一层灰似的，只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要不是师祖平日对我一向慈祥，我真不敢去亲近他。”
不岐听了这个情况，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问道：“师祖对你说了些什么？”
蓝玉京道：“师祖抚摸我的头，赞我是好孩子。”不岐心里酸溜溜的，问道：“师祖当然是疼你的，不过你去了这许久，总还有点别的事吧。”
蓝玉京道：“有呀，而且还是我想不到的呢！”
不岐吃了一惊道：“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蓝玉京道：“师祖问我的太极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我说整套剑法都已练完了，只不知练得好是不好？”
不岐传授徒弟剑法，是曾经请准掌门的。不过掌门人现在病中，别的事情不问，一问就问这件事情，的确是多少令他感到有点意外了。
“师祖叫你演给他看？”不岐问道。
蓝玉京道：“不只是练，师祖是叫我和那聋哑道人比剑。”
不岐一怔道：“和聋哑道人比剑？”
蓝玉京道：“是呀。师父，你想不到吧？一个又聋又哑的老道人，平日走路都是弯着腰的，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他会武功。”
不岐道：“你比不过他，是吧？”
蓝玉京道：“他用的还不是真剑呢，他用的是临时自制的木剑。只见他拿起一根柴，手掌就像钢刀一样，左削右削，不过片刻，就削成了一柄三尺多长，只有三分厚薄的木剑。你说厉害不厉害？但我想：你的掌力虽然厉害，但木剑怎么比得上我的青钢剑？一削就削断他的木剑，还比什么？哪知他的木剑轻飘飘的好像纸片贴在我的剑上，东晃西荡，我把一套太极剑法使完，还是削不断它。到了最后一招，只觉突然有股力道吸引，他的木剑没有断，我的青钢剑却已到了他的手中！”
不岐勉强笑道：“这个聋哑道人服侍了掌门人几十年，他会武功，并不稀奇。”话虽如此，心里却不能不暗暗吃惊：“如此说来，这聋哑道人的武功岂非比我还要高明？这几十年来，他深藏不露，我都几乎给他瞒过了。”
不过，聋哑道人武功的深浅还在其次，最紧要的是他的师父要看蓝玉京的剑法是何用意？
“比剑完了，师祖怎样说你？”不岐问道。
蓝玉京道：“师祖说的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岐道：“哪三个字？”
蓝玉京学着祖师的口音说道：“好，很好！”
不岐惊疑不定，道：“没别的话吗？”
蓝玉京道：“师祖说了这三个字，就闭目养神，我不敢打扰他老人家。”
“好，很好！”这是什么意思？表面看来，似乎是称赞蓝玉京的剑法练得好，但以武当派掌门人那样高深的武学造诣，虽然他的专长不是剑法，难道看不出蓝玉京所练的剑法不切实用么？
如果这个解释不对，那就只能作另一个解释了。“好，很好！”这三个字乃是“反话”。
“莫非师父已看出我藏有私心，不便对京儿明言。他心中对我不满，故而冲口说出了这三个字来？”
“如果师父直言责问，我倒不难解释。怕只怕师父已经对我起了怀疑，他根本就不会说出来。”还有一样更加令他心里不安的是：除了在传授蓝玉京剑法一事给师父看出“破绽”之外，有没有另外的事情也给师父看出了“破绽”呢？
他正想再探徒弟的口风，蓝水灵忽然来了。
她对不岐行过了礼，就问弟弟：“你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蓝玉京怔了一怔，道：“什么日子？”
蓝水灵摇了摇头，说道：“瞧你，果然忘记了！今天是爹爹的生日呀。”
蓝玉京瞿然一省：“不错，我本来是应该记得的。但这几天……”
蓝水灵道：“我明白。这几天你是为了师伯的不幸和师祖的欠安而心烦。我不怪你。你跟我回去吧，家里正在等你回去吃饭呢。”
接着对不岐道：“师父，爹爹本来想请你赏面喝一杯水酒，吃两枚寿桃的。但爹爹想到你要侍候掌门真人，可不敢打扰你了。”
不岐当然不能阻止徒弟回去给父亲做寿，只能顺着蓝水灵的口气说道：“我和你爹是多年老友，本来应该和京儿一起去给他祝寿的。但你也知道，这几天我确是不能分身，只好让京儿代我致意了。”
这天晚上，不岐心乱如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到了五更时分，方始入梦。
在梦里他也得不到安宁，他回到了盘龙山上，狂风暴雨，满身浴血的耿京士向他走来，跟着是何玉燕披头散发的对他怒目而视，跟着是何亮的天灵盖开了个洞，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啊，常五娘也来了，血红的衣裳，樱桃小嘴也突然变作了血盆大嘴，血盆大嘴对他裂齿而笑……
突然一阵雷声，把他惊醒了。
当、当、当，原来不是雷声。
在梦中是雷声，醒来听见的乃是钟声。
但这钟声却比雷声更加令他震动。
这是从玉皇顶传来的钟声。是玉皇顶凌霄阁那口大铜钟的钟声。
这口大铜钟据说重达三千七百斤，只要敲响这口大铜钟，分散在武当山上的所有门人弟子都听得见。
但这口大铜钟却是不能乱敲的。按照规矩，每年只有在老君诞那天，才可以敲这口大铜钟。否则，就一定是因为有大事发生，需要召集门人，才能敲这口钟了。
不岐来了武当山十六年，除了在每年的老君诞那天之外，从来没在寻常的日子听过这个钟声。
今天并不是老君诞。
这钟是因何而敲？
老君诞的钟声是每次敲七下，现在他听见的则是连绵不断的钟声，他仔细一数，敲了二十一响才停下片刻再敲。他曾经听得两位长老说过，接连敲二十一下的钟声，那就一定是有着关系整个武当派的头等大事要由掌门人当众宣布了。
他揉揉眼睛，红日满窗，早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
并非春眠不觉晓，只因昨晚睡得太迟。他禁不住心头苦笑：这件不知是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或许我正在梦中吧？这回可真是应了一句俗话，我被蒙在梦中了。
梦中是暴雨狂风，醒来是阳光耀眼。但此际他的心情，却是比起在风雨中的天色还更阴暗。
他只好匆匆抹一把脸，急急忙忙就往掌门人所住的那座复真观走去。复真观前面有个平台，被钟声召唤的弟子就是要到这个平台聚集的。
不岐来得迟，还未走到平台，只见掌门师父已经从复真观中出来了。
无相真人和一个中年汉子并肩而行，两个长老跟在后面。无相真人面容枯槁，恰如蓝玉京所描绘那样，脸上好像蒙了一层灰。众弟子看见掌门人这个模样，都是不由得又惊异又担忧。但对不岐来说，最令他惊异的还是那个中年汉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师父却和他如此亲近！难道这个人的地位还在无量无色两长老之上？
不岐正自猜想不透，后面有一个人已经走上来了。
这个中年道士正是无量长老的大弟子不败。
十六年前，不岐第一次上武当山的那一天，曾被不败留难，不岐对他自是殊无好感。但不岐城府甚深，上山之后，他虽然做了掌门人的关门弟子，地位早已在不败之上，他却非但表现得并不记仇，反而对不败曲意笼络。不败并不糊涂，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要利用不岐的，连师父都要讨好不岐，何况于他？故此他们虽然都是假情假意，却变成了一对在别人眼中十分亲密的“好朋友”了。
不岐见了不败，不觉一怔，“他虽然不敢妄想当掌门弟子，但却是以同门之长自居的。怎的他也姗姗来迟？”这时他方始注意到不败的左臂包扎着纱布，好像是受了伤的模样。
不败和他打过招呼，说道：“掌门事先没有通知你么，你怎么来得这样迟？”
不岐道：“我和你的师父一样，这几天都没见着掌门。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不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本山来了一位贵客。嗯，说贵客也不全对，他既是客人，又是自己人。”
不岐心中一动，忙即悄悄问道：“你说的敢情就是在师父身旁那位客人吧！这人是谁？”
不败诧道：“咦，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吗？”
不岐道：“看来好像有点眼熟……”
不败道：“你再仔细看，他像谁？”
不岐得他提醒，说道：“好像有点像牟一羽。”
不败道：“对啦，他就是牟一羽的父亲，和本派关系最深的武学世家，被人尊称为中州大侠的牟沧浪。”
不岐道：“啊，原来是他。怪不得师父如此优礼他了。”
不败冷冷说道：“怕只怕他这一来，本山从此多事。”
不岐道：“为什么？”
不败道：“我只是猜猜而已，但愿我猜错了。”
不岐道：“师兄，你的左臂是，是受了伤吗？”
不败道：“不错。我这伤正是拜这位牟大侠之赐。”
不岐不觉一愕，说道：“这怎么会，你和他不是相识的吗？”
他以为不败又是像十六年前对待他那样对待牟沧浪，但再一想，这个猜测可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因此他对不败说的那句话其实包含着这样一个意思：“既然你们本来相识，他知道你是无量长老的大弟子，即使你对他失礼，他也不至于立即出手教训你吧？”
他这话不便明说，不败却是听得明白，苦笑道：“师弟，你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鲁莽吗，这次我倒是因为过分谨慎，过分热心，这才惹祸上身的。”
怎么又是谨慎，又是热心，又是“拜”牟沧浪之所“赐”呢？不败到底因何受伤，不岐真是越听越糊涂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由于不戒惨遭不幸，掌门又在病中，武当派自然是要比平日多加戒备了。措施之一，是挑选十八名武功较好的“不”字辈弟子，日夜轮班巡山。“不”字辈弟子中，武功最好的本来是不岐，但因不岐已经是一众同门心目中的“未来掌门”，这件事当然是不敢惊动他了。
这天早上，轮到不败巡视前山。天刚亮的时候，他就看见有个人上山。这天早上有雾，初时看不清楚，到这个人走近了，他才认出是牟沧浪。
牟沧浪忽然来到武当山，这已经是有点出他意外，但正当他上前要打招呼时，另一个更大的意外又发生在他的面前！
浓雾中、危崖后，突然扑出两个黑衣汉子。
牟沧浪在浓雾中前行，步履如常，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他背后偷袭。
不败无暇思索，急忙从高处跃下，拔剑替牟沧浪遮拦。他的一招“鹰击长空”，已经是有若飞将军从天而降，想不到对方的出剑比他还快。他的身形尚未落地，只觉一阵透骨的寒冷，左臂已是受伤。就在此时，只听得“当”的一声，不败的剑还在手中，反而是那个将他刺伤的那个汉子手中的长剑落地了。
不败心里明白，对方的剑并不是他打落的。一阵透骨的奇寒过后，他方始觉得疼痛。跟着他的剑也跌落了。剧烈的疼痛令得他视力模糊，他心里明白定是牟沧浪已经制服了那两个汉子，但究竟是怎样制服的，他可是看不清了。
他痛得几乎晕了过去。牟沧浪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但他也听不清楚了。他只听见那黑衣汉子大声叫道：“是他先刺我的，怪不得我！”他定了定神，剧痛稍减，斜着眼睛望过去，望见另一个汉子正在把一个匣子递给牟沧浪，那模样倒似乎是执礼甚恭。
牟沧浪接过匣子，说道：“好，拜帖就由我转交吧，你们不必上山了。”
这两个汉子走后，牟沧浪替不败敷上金创药，说道：“对不住，我出手稍迟，累贤侄受伤了。好在没伤着骨头，你也不必和他们计较了。”
不败忍不住问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他们刚才不是意图偷袭的么？”
牟沧浪道：“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大概因为是在浓雾中看不清楚，他们拿不准是不是我，故此用这种吓人的手段来试一试。他们是替掌门人的一位老朋友送拜帖来的。”
不岐听了不败所说的遭遇，心中暗暗吃惊：“不败虽然名不副实，但他的武功在本门也是有数的，他用的那招鹰击长空又是风雷剑法中最厉害的一招，那人拔剑在后，居然能够后发先至，一招之内就伤了他！而牟沧浪又在片刻之间，便能够将这两个人都制服了，如此看来，牟沧浪的武功也当真是非同小可呢！”牟沧浪要无色教他儿子剑法，这件事不岐是知道的。他也曾听过一些同门的议论，说牟家的武功一代不如一代。令他不觉对牟沧浪存了轻视之心，此时听了不败所说的遭遇，方知人言不可轻信。
“如此说来，你这条手臂还是多亏了牟师叔方能保全的，你怎么好像还怨他呢？”不岐说道。
不败愤然说道：“以他的武功，如果他是真心要保护我，我根本就不会受伤。依我看他是存心要我出丑的。”
不岐道：“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败道：“最少有两个好处，第一，令我师父的威望受到打击，别人会说，你瞧，无量长老的大弟子，也挡不住人家的一招；第二，从我出手的这一招，他也可以约略摸到我师父武功的底细了。”
不岐诧道：“他和你的师父是面和心不和的么？”
不败道：“我不知道他是否怀有心病，但我知道他是怀着鬼胎。我的师父是首席长老，他是俗家弟子的领袖，又是在武当派中历史最长的世家后代，他当然妒忌我的师父在本派中的地位在他之上。”“鬼胎”这个字眼是比“心病”用得更重了。不岐不敢搭话，不败则还想说下去。就在此时，忽然看见牟一羽向他们走来了。
不岐轻轻咳嗽，不败连忙住口，迎上前去，说道：“牟师弟，你早。”牟一羽是早已到场，看见他们，方始从人丛中走出来迎接他们的。
牟一羽道：“家父今日上山，连累你受了伤，真是过意不去。”
不败道：“一点轻伤，算不了什么。我这条手臂幸得保全，倒是应该多谢令尊呢。”他似乎不大高兴和牟一羽在一起，搭讪几句，就走开了。
不岐对牟一羽亦有戒心，但他和不败一样，口头上却是不能不和他客气一番，说道：“久仰令尊大名，今日方始得瞻丰采，可惜我知道得迟，有失远迎，不胜遗憾。会散之后，还望师弟引见。”
牟一羽道：“大家自己人，客气话不必说了，好教师兄得知，小弟适才陪家父谒见掌门，家父也曾向掌门问及你呢。”
不岐强笑道：“真的吗？这可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我还以为令尊只怕未必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牟一羽道：“师兄太谦了。我不妨告诉你，家父一见掌门就问及你，这是有原因的。”
不岐心头一凛，说道：“哦，什么原因？”
牟一羽道：“师兄想必知道，家父和令先师何大侠乃是世交好友。何大侠惨遭灭门之祸，这些年来，家父每一念及，都是不胜心伤。师兄出家之前是何大侠首徒，师徒有如父子，说句不嫌冒昧的话，家父是把你当作故人之子的。他得知你在掌门人悉心培护之下，不但早已成材，而且即将担当大任，喜见故人有后，他当然是迫不及待的要问起了。”
这番说话，表面看来，是对不岐的夸奖。不岐听了，却是不禁暗暗心惊，尤其“何大侠惨遭灭门之祸”这句话更是令他惊疑不定。不错，以牟沧浪的身份，他知道这个秘密不足为奇（何家父女与耿京士死于非命一事，十六年来，虽然一直秘而不宣，但武当派的高层人士是早已知道了的），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由牟一羽来对他说呢？牟一羽的用意是否要故意向他透露，他的父亲已知道当年惨案的真相，还有一层，牟一羽口口声声说牟家何家乃是世交，但据不岐所知，牟何两家是极少来往的。若然是好朋友，他的师父在他出道之前，早就应该带他去牟家拜候这位名震中原，地位和他师父相埒的师叔了。
但不岐当然是不便否认他的第一个师父和牟沧浪是好朋友的，只能轻描淡写地说道：“多蒙令尊垂青，我是既感且惭，说起来我也真是缘分太浅，咱们两家是世交，我却直到今日，方始得见令尊金面。”
牟一羽何等聪明，一听便知他的心思。说道：“说起来我也未曾见过令先师呢。何大侠生前和家父都是同样的忙于在江湖上替人排难解纷，除了在江湖上偶然碰上之外，就很少有机会登门拜访了。不过，成语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原也不必拘泥于世俗的那一套酬酢往来。”
不岐只好连声说道：“是，是。”
牟一羽似笑非笑，继续说道：“牟何两家的家人也不是从无来往，我还记得十八年前，你们那位老家人何亮就曾经到过我的家里，我为何记得这样清楚呢，因为那年是先祖的六十岁寿辰，令先师叫何亮替他来贺寿的。当时坐首席的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只有何亮少人知道，所以很多人都向家人打听何亮是谁。”不岐仿佛记得，在惨案发生的前两年，何亮是好像曾经离家一次，至于为的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何亮惨遭毒手，更属无辜。还幸他得与无极长老合葬，总算是给他留下一点身后哀荣。不过有关他们的遗骨迁葬本山之事，我还未有机会向家父禀告。”牟一羽最后说道。
不岐想起牟一羽留下何亮的头盖骨一事，不觉打了一个寒噤，“他首先提起我的师父，跟着又提起何亮，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牟一羽的用意如何，他也隐约猜到几分的了。今日掌门师父召集一众门人前来聚会，他猜想十之八九是要当众宣布，立他为新掌门的。牟一羽是拿着他这个把柄来威胁他，为他的父亲将来和无量争权伏一着棋。“说不定他们父子的野心，不止要压倒两位长老，还要利用我做个傀儡掌门，好让他们控制武当一派呢。哼，我戈振军岂是这样容易受人摆布的，现在暂且与他们虚与委蛇，待我做了掌门人，再教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盘算未定，只见无相真人、牟沧浪和两位长老已是坐在台上了。司仪打了个手势，台下众弟子登时鸦雀无声。无相真人低声问道：“准备好了么？”司仪道：“准备好了。”把手一招，执掌戒律司的道士不浮托着一个盘子，恭恭敬敬送到掌门跟前。
这盘子可是极不寻常，白玉雕成，通体晶莹，它是明成祖当年因为武当派护国有功，特地赏赐给开创武当派的祖师张三丰的宝物之一。这个白玉盘一向珍藏在紫霄宫内，职位不高的弟子等闲都是不得一见。不岐固然是揣摸不定，众弟子也是好生奇怪，不懂掌门人要把这个白玉盘拿出来做什么。白玉盘是有碧纱笼罩的，盘子里盛的是什么东西，站在台下的人可是看不见了。
无相真人接过白玉盘，放在台上，执掌戒律司的道士、无色长老的大弟子不浮告退，大会司仪上前禀报，除了巡山的弟子以及有特别任务的弟子之外，所有门人弟子都已到齐，请掌门训示。
无相真人站了起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本派自张真人开派以来，历代都是德才兼备，经过前人二百余年的努力，不但武当山已经成为道教名山，本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亦已得与少林派并驾齐驱了。只有我庸庸碌碌，愧任掌门，做了三十多年掌门，对本派毫无建树，甚至、甚至……”说至此处，声调越见低沉：“甚至连我自己的徒弟，我都不能保护。本门迭遭变故，我实在是愧对列代祖师……”
无量长老低声劝慰：“不戒师侄遭不幸，这是谁也意想不到的事。请掌门师兄不要太过自责了。”心里则在想道：“他说的这段话只能算是开场白，不知他真正想说的却是什么？”
无相真人喟然叹道：“日有阴晴，月有圆缺，草有枯荣，人有死生。兴衰往复，天道循环，原是无足重轻。不过，我既然是武当派的掌门，自是盼望本派能够早日重振声威。我道号无相，心中却是仍有执着，教师弟见笑了。”
无量忙道：“师兄已到妙理融通之境。有相即无相，名异实亦同。顺天道也要尽人事，本门弟子，谁不愿见本门兴旺呢？”
无相真人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道：“有忧必有喜，有死必有生。祸福兴衰原是相依的。本门不幸的事，不要去说它了。今日我召集你们来到，就是为了有一件喜事要向你们宣布。”
说至此处，众人不觉都是屏息以待，无量暗自想道：“听这口气，莫非他马上就要宣布继任的掌门人选？”
心念未已，只听得无相真人已在说道：“牟师弟，年轻一辈的未见过你，你和大家行个见面礼吧。”
牟沧浪站了起来，向四方作了个罗圈揖，朗声说道：“洛阳牟沧浪，今日回山，得与同门相聚，何幸如之。”
无相真人续道：“牟沧浪是本派的杰出人物，多年来行侠仗义，人所共知，那是无须我来介绍了。我说的这件喜事，就是他带来的。”
武当派弟子中，未曾见过牟沧浪的，也都知道他的“中州大侠”之名，听说是他，欢声雷动，纷纷猜测，不知他带来的是什么“喜事”？
台上的无量，台下的不岐，却是不由得暗暗吃惊：“难道掌门人是要把位子传给牟沧浪？”但再一想，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武当派虽没明文规定掌门人不能由俗家弟子担当，事实上也曾有过第三代掌门是由俗家弟子担当，而且这个俗家弟子正是牟沧浪的祖先牟独逸（牟独逸事详拙著《还剑奇情录》），但武当派开创至今，一共有十七个掌门，也只是一个例外而已。牟独逸是当时武当派中武功最强的弟子，但他作为掌门，却并不是一个好掌门，在他任内且曾引起过纷乱的。因此，在他之后，武当派的掌门必须由道家弟子担当，已经成为“不成文”的规矩了。
不岐暗自寻思：“牟沧浪怎样了得，总也比不上他的祖先牟独逸吧。难道师父敢破例把掌门的位子私相授受？”要知掌门人虽然可以指定继任人选，但若此人不孚众望，长老得到多数弟子的支持，还是可以有权否决的。
无量也在心里暗暗嘀咕，但因他是首席长老，他倒并不害怕牟沧浪能够“破例”当上掌门。他只是在想：“牟沧浪是俗家弟子，一向又不是住在武当山上，为什么他用‘回山’二字，难道他想赖在这里不走吗？”
无量、不岐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无相真人说道：“牟大侠有个心愿，三十多年前，他曾想要出家，拜在先师门下。先师见他是牟家独子，当时他也尚未娶妻，不肯答允。但有言道，待你将来有了儿子，儿子长成之后，如果仍有此念，那时再来武当山吧。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可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了。这是他的喜事，也是大家的喜事。”
此言一出，众人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却是各自在心中“私议”了。不岐在台下更是和不败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众弟子惊异的是，牟沧浪以名震武林的大侠身份突然来做道士，这已经是太过出人意表的了，但更加出人意表的是，牟沧浪要做道士，只能说是“怪事”，还不能算得是什么“大事”的，掌门人如此郑重的召集门人，当众宣布，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之嫌么？不岐因为关系切身利害，他和不败面面相觑，不觉面色都变了。牟一羽瞧在眼内，悄悄走到他的身边。
无量在台上倒还相当镇定，心想他即使做了道士，也是刚入门的道家弟子，若要马上就做掌门，还嫌不够资格。“倘若师兄要任意胡为，我还可据理力争。不过料想师兄也不会舍弃自己一向心爱的徒弟而传给外人吧？”
无相真人揭开白玉盘的碧纱笼，原来盘中盛的是一件道袍，一顶道冠。无相真人望空一拜，说道：“弟子无相，今日代先师收徒。”站在旁边的司仪已经帮牟沧浪把头发挽成道士髻，无相便即替他披上道袍，戴上道冠。牟沧浪跪下磕头，无相真人侧身受了半礼，说道：“牟沧浪你已经出了家，原来的名字不能用了，我替先师赐你道号，以‘无’字排行，你的道号就叫做无名吧。”
牟沧浪磕头道：“请掌门师兄代先师训示。”
无相真人朗声诵读：“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是老子《道德经》中开头的一段话，可说是道家理论的“总纲”。无量长老暗暗吃惊：“掌门恭读教祖的经文代师收徒，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
这段《道德经》念完，无相跟着“赞道”道：“无名听着：无名无欲，至道至刚，锡尔佳名，表率本门。”“至道”意即道家最基本的道理，“至刚”则是从“无欲则刚”这句成语变出来的，这句话虽然是出自儒家，但与道家之理相通，儒释道三教同源，故此不妨借用。
但无量与不岐却是无心去推敲用语，他们只是同样想道：“表率同门，这是什么意思？一派之中，只有掌门人才当得起做同门表率的勉励，难道掌门人当真要刚入道门的牟沧浪来接任掌门？”
无量心里嘀咕，却也不能不和无色一起上前道贺，他心中所藏的“哑谜”马上也就揭开了。
改名“无名”的牟沧浪在接受了两位长老的道贺之后，出家的仪式宣告礼成。无相真人接着说道：“喜事在后头呢，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说了这句话，台下登时又静下来，每个人都意想得到，掌门这次隆重其事的召集门人，当然不会只是为了“代师收徒”这样简单，“更大的喜事”多半就是要立新掌门了。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朝着不岐看去，不岐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果然便听得无相真人说道：“我年已老迈，这副挑了多年的担子也该放下来啦。第一件大事就是要立一位新掌门，新掌门人一定，今日便即举行接任仪式。”
此事虽然早在大家意料之中，但无相真人这么快就要办理“移交”，却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无量长老说道：“掌门师兄，此事我看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无相真人道：“哦，你有什么顾虑？”
无量老长说道：“师兄，你虽然上了一点年纪，身体还相当硬朗，不妨先立掌门弟子，接任之事，待你百年之后再说。”
无相真人道：“师弟，咱们出家人要讲真话，我这个样子还能算是‘硬朗’吗？我固然自己知道，你们也应当看得出来，我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我就是想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得见后继有人！”
话说得这样重，无量长老自是不敢再说出口不对心的“吉利话”了。但他还是说道：“纵然掌门师兄想早息仔肩，恐怕也不能这样草率的。第一，本派是领导武林的两大门派之一，地位远不如武当的一般门派在新掌门人接任之日，都要广邀武林同道观礼的，何况咱们是要和少林派并驾齐驱的武当派呢？第二，本派自张祖师创派以来，即蒙朝廷优礼有加，历代掌门都有朝廷颁以‘真人’封号的，依照惯例，似乎也应当由掌门人把继任人选禀奏朝廷，待取得封号，再举行仪式不迟。”
无相真人道：“师弟此言差矣，道家讲的是清净无为，太平无事的日子，当然可以从容安排仪式，但现在本派可正是处在多事之秋啊。即使你们不能免除世俗之见，邀请同道观礼一事，日后补办也不为迟。第二，做武当派的掌门不是做官，依照惯例，禀告、请封等等，也不过是给朝廷备个案而已。一样可以补办。”
要知和尚道士是“出家人”，出家人除非犯了“王法”，否则只须遵守本门自定的“戒律”就行，一般事务，可以不受官府管束的。所以无相真人只用“禀告”二字。对比之下，无量长老用的“禀奏”二字，却是自贬武当派的身份了。
无相真人继续说道：“我如今已是风中之烛，立新掌门人一事是刻不容缓的了。盼一众同门，能够体谅我的苦心。”
无量长老本来希望先定出掌门弟子，好让他有一段时间从容布置的。但见无相真人执意不从，心想：“反正不岐已是在我的掌握之中，就让他立即接任，那也无妨。”便道：“师兄教训的是，我是过于拘泥俗礼了。那就请掌门师兄指定继任人选吧。”
无相真人说道：“掌门人若是太过年轻，则嫌经验不足，若是太过年老，又恐不胜繁剧。依我看最好由六十岁以下的中年人担当，两位师弟意见如何？”
无量长老今年七十岁，心想：“反正我是不打算争这个位子的了，但听师兄的口气，继任人选，也有可能是无色师弟。”无色是自武当派开派以来，最年轻的长老，他是四十岁那年就当长老的，今年不过五十六岁。无色此人，专心剑法，一向不拘小节，人缘虽好，但在同门的心目之中，却也大都认为他“不是做掌门人的料子”的。无量暗自思量：“倘若真的爆出冷门，无色师弟虽然不似不岐容易受我掌握，但他也非倚重我不可。”心神定了一些，说道：“掌门师兄说得很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屏息以待，等候无相真人宣布，无相真人则似乎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无量忽地似笑非笑地问道：“无名师弟，你今年贵庚，我真糊涂，竟忘记了。”
无名说道：“小弟今年五十八了。”
无量说道：“哦，那也只不过比无色师弟长两岁，还属年轻。”
弦外之音，谁也听得出来，若依年纪这个条件来挑选继任掌门，最适当的第一个应是不岐，第二个是无色，至于无名，即使不计较他是新入道门，也只能排到第三。无名故意装作不懂，说道：“武林门派，入门为先，无色师兄虽然比我小两岁，我还是该尊他为师兄的。”故意把话题引到了入门的排行上。无量心中冷笑：“你倒真会装蒜。”
无相真人咳了一声，眼睛向无量望来，说道：“师弟，你是首席长老，有话请说。”此“说”不同彼“说”，话中之意，即是要无量长老当众来说，而不是私下议论。
无量趁机说道：“不知师兄已经有了适当的人选没有？”
无相真人说道：“适当二字，不能只是由我一个人说了就算，须得大家同意才行。师弟，你想要推荐什么人接任掌门，但说无妨。”
无量说道：“依我看来，最适当的人选莫过于不岐师侄，第一、他正是年富力强，足当重任。第二、他是掌门师兄亲自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武功方面固然是得了师兄的衣钵真传，人品方面，他跟了师兄十六年，从无过失，那也是大家相信得过的。”
他只道掌门师兄不好意思提出自己的徒弟，由他说了出来，正好可以迎合师兄的心意。哪知无相真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年富力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侠骨仁心，有足以令人钦佩的仁、侠德行。我不是说不岐的人品不好，但只是人品好还不够的。”
不岐听了师父说的最后那两句话，心中才稍宽慰一些，心想：“师父毕竟还是相信我的，最少他没有说我人品坏。”不过，师父不肯接纳他做候选掌门，却是令他大为失望了。
无量说道：“这十六年来，不岐差不多都是在山上修道练功，他之所以没有赢得大侠称号，只不过是因为他未曾得到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机会而已。”话中带刺，谁也听得出来。
对他这番说话无相真人不置可否，仍然接回原来的话题，继续说道：“再说，后人应该胜过前人，姑不论不岐是否已经得了我的真传，即使已经得了我的真传，那也是还嫌不够的。”
无量说道：“那么师兄认为谁人方始算得最为适当，还请明示。”眼睛望向无色长老。
无色忙道：“你别拉上我，我可不是做掌门人的材料。”
无相真人笑道：“无色师弟是有资格做掌门人的，不过他要专心练剑，我也不便勉强他了。”
无色说道：“掌门师兄，到底是你明白我的志向。那就不要在我的身上做文章了，快点选定新掌门人吧。”
无相真人缓缓说道：“这个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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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无相真人此言一出，几乎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从不岐身上转移到无名身上了。
果然便听得无相真人说道：“这个人就是无名师弟，无名师弟虽然是刚入道门，但他在俗家之日，早已是名闻远近的中州大侠，武林共仰。牟家二百年来，每一代都是武当派的弟子，论到和本派的关系之深，无人能出其右。掌门一职，由他接任，那是最适当不过了。”
这个决定固然是在许多人意料之外，但也在一些人意料之中。无相真人宣布之后，有的人鼓掌欢呼，有的人则是不免窃窃私语了。
牟一羽和不岐坐在一起，牟一羽似是解嘲地说道：“此事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事前我也不知家父竟然会膺此重任的。”
不败本来已经走开的，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回转他们身边，冷冷地接口说道：“意想不到的事也未免太多了。”
牟一羽拍拍脑袋，说道：“是啊，近来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确是太多了。”
他好像是“重复”不败的说话，但虽然不败听不明白，不岐却是心中有数。因为在他复述不败的话语之中，加上“近来”二字。
不戒的惨死是最近发生的事，而不戒的惨死又是因他受命到盘龙山迁葬无极长老的尸骨而起，牟一羽“恰好”在那天路过，碰上这件事情，发现老人何亮的遗骸和无极合葬，另外还有一具尸首本来是不岐师弟耿京士的。而又“恰好”不戒带去的麻袋装不下三副骸骨，于是牟一羽“只好”把何亮的头盖骨留下……这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不都是牟一羽“近来”碰上的么？
何况他还在作加强语气之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呢？假如不岐还不懂他的用意，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不岐可是一个“大智若愚”的聪明人。他不但懂得牟一羽的用意，而且还有新的发现，他突然想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巧合”之处也未免太多了。
正因为他是聪明人，所以他立即作出非常高兴的样子说道：“令尊接任掌门，本派深庆得人。对我来说，更是加倍喜事！”
不败心里暗暗冷笑：“他们两个都是真会做戏！”心里的冷笑不觉露在面上了。
不岐道：“你笑什么？”
不败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你那另外一喜，却是喜从何来？知道了，也好陪你高兴呀。”
不岐道：“有牟大侠接任掌门，我的师父固然可以放下重担，安心养病，我也可以不用替师父料理本门的日常事务，得以专心服侍他老人家了。这不是喜事么？”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败蓦地有“同病相怜”之感，倒是不好意思嘲讽他了。只能说道：“从前的牟大侠，从今天起就是道号无名的、咱们的掌门师叔了，你这称呼得改一改才对。”特别强调“今天”二字，牟一羽皱一皱眉，心里想道：“这两个人心里不服气，但谅他们也不敢出声反对，我也不必去理会他们。”
台上也在演着和台下一样的戏。
无名是早已知道今日有此结果的，但口中却是不能不客气一番：“无名今日方始得以补列先师门墙，如何就可担当重任，还请掌门师兄三思。”
无相真人道：“我就是因为本门有许多大事要你为我承担，才请你务必在今日来到武当山的，你不也是答应过与我共处危难么？不必再说客气的话了。”
无名说道：“本门有危难之事，分属弟子，都应承担，我自也不能例外。但却不必一定要当掌门。”
无相真人道：“群龙无首，难以成事。你不做掌门，又怎能替我分忧？”
无量心中冷笑：“原来他们是早就有书信往来，说好了的，只把我瞒在鼓里。”当下上前说道：“无名师弟，你不必谦让了。我要贺你喜上加喜。”
无名一怔道：“无量师兄，此话怎说？”
无量说道：“你三十年前，已经想要出家，不迟不早，这个心愿今日得偿，这不是喜事一桩么？”第二件“喜事”不必他来“画蛇添足”，自是指接任掌门的喜事了。而且他这一段话中所说的什么“心愿得偿”，其实也是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在内，谁也听得明白。
无相真人心中不悦，索性直说：“不错，我就是因为要无名师弟接任掌门，所以才定在今天，提前替他主持出家仪式。我是为了本门着想，两位师弟想必不会认为我是存有私心。”
无色上前道：“无名师兄接任掌门，别人怎样我不知道，我是心服口服的。”
无量心里嘀咕：“他的儿子是你的记名弟子，你当然帮着他了。”但他孤掌难鸣，只好顺风转舵，勉强笑道：“掌门师兄。你别误会，你若是存有私心的话，这掌门人的位子早就传给你的徒弟了。你的大公无私，我是由衷佩服的。师兄，你选中的人一定不会错的，我和无色师弟一样，都是要为本派深庆得人了。”他虽然“循例”道贺，但这番却似乎只是说给无相真人听的。而且他故意提起无相真人的徒弟，也是藏有挑拨不岐的用意在内。
哪知他话音未落，不岐却已走到台前，第一个用参见新掌门人的礼节向无名行礼了。无名连忙走下台去将他扶起，说道：“不敢当。”
无量心中冷笑：“这小子好没骨气，不过，也真是会拍马屁，一见风势不对，立即就倒过去了。”
忽听得有个人冷冷说道：“对啦，无名师叔说的‘不敢当’这三个字是说得对的。不岐师兄，你这个礼是似乎行得早了一点。”要知老掌门还没死，他提出的继任人选即使已经获得一致通过，也还得等待新旧掌门行过了交接的仪式，新掌门人才能接受门人参拜之礼。
说话这个人是个黑脸长须道士，不岐满面通红，本来想要反唇相稽的，一见是他，却是只能“恼羞”，不敢“成怒”了。原来这个黑脸道士乃是已故无极长老的首徒，道号“不波”。无极去世之后，无相真人命他看守“通微宫”。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的封号是“通微显化真人”，所以“通微宫”在武当派的地位大致是和少林派的“达摩院”相等的。“通微宫”的主持，名义上由无量兼任，实际却是由他掌管。他的地位可说是和长老也差不了多少。“通微宫”中藏有张三丰手书的拳经、剑诀，不波长年躲在通微宫内，极少和同门来往。不岐在同门中已经算得是沉默寡言的了，他比不岐更加沉默寡言，两三天不说一句话也是寻常事。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站出来发言。
不岐不敢得罪他，只好作“解嘲”语：“我只是表示我对新掌门人的衷心爱戴，并非代表别人。”
这件事也是出乎无量的意料之外的。
无量喜出望外，暗自想道：“好在有聪明人也有傻子，不岐要做聪明人，那就让不波来做傻子吧。由他出头，那是最好不过。”于是哼了一声，说道：“不波，你的掌门师伯亲自指定的继承人，你也居然敢表不满么？”他知道不波生性甚“迂”，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他就必定“择善固执”。
他这一招激将计果然生效，不波的迂脾气发作，便即越众而出，走到台前，向无相真人行了一礼，说道：“掌门师伯，有几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无相真人道：“继任的掌门人选虽然是由我提出，但若有不同意见，也还可以商议的。你有话但说无妨。”间接的答复了无量长老。
不波说道：“掌门师伯，我也并非对你提出的人选有所不满。恕我大胆，我只是觉得，你所说的掌门人条件漏了一条。”
无相真人道：“哦，是那一条？”
不波朗声说道：“武功！”先说答案，跟着才加以发挥：“本派在武林中的地位是和少林派并驾齐驱的，二百年来，张祖师传下的拳、剑、内功，一向都为武林同道推崇。倘若是只有大侠之名，恐怕还不足担当本派掌门的重任。”
无名点了点头，说道：“这话说得有理，做了一派掌门，是难免有人要来印证武功的，何况本派更是树大招风呢。本派这三门绝学，我自愧是未窥堂奥的。”
不波心里想道：“你知道最好。但既然知道自己不行，那就应该提出让贤才对。”
无相真人微笑说道：“我的太极拳比不上你去世的师父，剑法又比不上无色师弟。依你说来我也是不够资格当这掌门的了。”
不波连忙说道：“掌门师伯，这是你的自谦。师父生前曾经对我说过，他虽然是专攻太极拳，但在最初十年，只能和你对拆三十招，第二个十年，才能和你对拆五十招，他只盼再练十年，能够和你对拆一百招便已心满意足，可惜……”说至此处，语声枯涩，没再说下去了。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师父未能够练满第三个十年，便即不幸身亡的缘故。无相真人说道：“本门练太极拳的弟子，进境之速，就我所知而论，谁也比不上你的师父。其实在他去世的前一年，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只不过他没有和我比试而已。”谁也听得出这是安慰不波的说话。
不波转过头来，面向无色长老，接着说道：“三师叔，你是本门公认的剑法第一高手，弟子修为尚浅，若有妄言，请你恕罪。”摆出来的“架子”，竟然是要议论无色的剑法了。
无色是最年轻的长老，不波则是原来首席长老无极道人的大弟子，两人的年龄不过相差一岁，无色为人一向不拘小节，对这位“老师侄”更是从不以长辈自居，当下微笑说道：“我知道你在通微这十多年，潜心钻研祖师留下的拳经剑诀，定有妙悟，正想一聆高论。”
不波说道：“师叔，你这样说，弟子可是担当不起，请恕我妄言，我才敢说。”
无色笑道：“你还没有说，我怎知道你是妄言还是高论。你尽管说吧。”
不波说道：“那就请恕我直言了，剑法的造诣我谈不上，但从师祖留下的拳经、剑诀之中，我也有点领悟，依我之见，太极剑法是本门的上乘剑法，也必须有本门的上乘内功相辅，才能到达炉火纯青之境。”
无色点头道：“你说得很对啊，我欠缺的正是内功。”
不波继续说道：“即以剑法而论，三师叔你的创新之处颇多，但由于刻意创新，有些地方，就难免反而忽略了原来的纯厚融通的心法了。古人云：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拙能胜巧，依我看来，上乘武功，也是如此。恕我直言，师叔，你的剑法巧是巧了，但若是真正和掌门师伯比划的话，在五十招之前，你在招数上可以占先，五十招之后，只怕你难免要屈处下风。”
无色鼓掌赞道：“高论，高论！实不相瞒，近年我也渐渐发觉，我这样的练本门上乘剑法，实在是有点近乎买椟还珠的愚行。就因为我自知未能如掌门师兄的达到纯厚融通境界，所以我从来不敢和他比试。不过，有一点，你也说错了。”
不波道：“是哪一点，请师叔指教。”
无色说道：“本门剑法第一高手，不是我，也不是掌门师兄。掌门师兄，请你也恕我直言。”
无相真人微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若不说，我还要怪你呢。”
此言一出，众弟子都是诧异莫名，尤以不波为甚，怔了一怔，说道：“请问是哪一位？”
无色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咱们的新掌门人无名师兄。”
无名说道：“师兄，你给我脸上贴金，我可是受之有愧。”
无色板起脸孔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骂起我来了？”
无名不觉一怔道：“这话从何说起？”
无色说道：“你说受之有愧，那不分明是说我讲假话吗？我这个人有时虽然也难免有些胡言乱语，但在武功方面，我从来是有半斤就说半斤，有八两就说八两，决不胡乱称赞别人的！”
一众同门都知道无色的脾气的确是如他自己说的这样，见他说得如此认真，不禁都是惊疑不定。
要知太极剑法一向都是道家弟子优于俗家弟子，而无色的剑法又是一向被同门公认为本派第一高手的，如今他竟然把这顶“高帽”“慷慨”的送给刚刚出家的无名道人，亦即本是俗家弟子的牟沧浪，这就不能不令得一众同门都是大感意外了。
无量暗自想道：“你和牟沧浪交情最好，又是他的儿子的师父，怪不得你要用贬低自己的手段来抬高他。但连带贬低掌门师兄，却是未免太过分了。”
但身为掌门的无相真人也是欣表同意，无量的话只好藏在心里，不便说出口来。
不过他不说另外却有人说，不波的脾气是心有所疑就不肯罢休的，因此他的出发点虽然和无量不同，但还是直说出来了。
“无色长老，我知道你一向不打诳语，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可否为我释疑？”
无色说道：“哪一件事？”
不波说道：“既然无名师叔的剑法比你还更高明，何以他不亲自教他儿子，却要你替他传授？”
无色笑道：“你读书很多，一定知道古人有易子而教的做法。但可惜我没有儿子，否则我也会叫我的儿子拜他为师的。再说，我的剑法虽然不及他，但我也有我的长处，他的儿子能兼两家之长，不更好吗？”
这的确是老实话。众人也都知道，不戒那日在盘龙山上被一个不知来历的蒙面人所伤，正是得牟一羽将蒙面人赶走，不戒方始能够多活几天回到武当山的。“怪不得牟一羽年纪轻轻，而能打败强敌，原来他已是兼学两家之长。”对于无色的话，许多人不觉信了几分。
但不波却仍是不肯相信。
不波站在台前，面向一众同门，缓缓说道：“无色长老的剑法，我们都是知道的。无名师叔的剑法如何，我们道家弟子，除了无色长老一人之外，大家都没见过。现在无色长老自认他的剑法比不上无名师叔，如果是真的话，本派的继任掌门可是深庆得人了。不知无名师叔可否给我们指点几招，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指点”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长辈和晚辈“拆招”的指点，一个是“比武”的指点，比武是不拘辈分的，纵然“点到即止”，亦已是分出胜负荣辱了。和“拆招”的一教一学，意义根本不同。但此时此际，不波说出这样的话，从他的口气之中，谁也听得出他的所谓“指点”，是指后者而非前者。
无量长老故意逼紧一步，佯作指责不波：“不波，你好大胆，无名师弟曾以牟大侠的身份纵横江湖，难道你还要试他的武功才肯服帖吗？”
不波给他激起了戆直的脾气，朗声说道：“武当少林，乃是天下武学的总汇，人所共知。能够称雄江湖的顶尖高手，来到了嵩山的少林寺和武当山的三清观，只怕就未必够得上一流高手的资格了。无名师叔，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无名淡淡说道：“你说得很对，江湖上是有许多浪得虚名之辈。别人尊重我为大侠，我是不敢当的。这大侠之名，依我看来，恐怕也只是江湖同道认为我的品行还算端正而已，并非因为他们害怕我的剑法。”这番话说得得体，第一、他说的“浪得虚名之辈”只是“很多”，并非“全部”；第二、话语之中也隐藏着这样一种意思：身为掌门人者，是应当“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力服人”。
不过，他这番说话，却也没有拒绝不波提出的要他“指点几招”的请求。
不波一时间尚未发觉这点“破绽”（无名并没明言拒绝），不败却是发觉了。他立即在人丛中站出来说道：“无名师叔，你虽然不是以剑法称雄江湖，但在武当山上，给我们指点几招，想必你当应允。”他不待无名答复就当作是他已经应允一般，跟着转过头来，对不波说道：“不波师兄，不知你说的‘我们’，心目中是哪几位？”这个“我们”，是要无名“指点”的“我们”，意思十分明显，不败是在催不波立即提出够资格和无名“比试”的人选了！
不波也想造成一个逼使无名非得比试不可的形势，便即说道：“不岐师弟是本派公认的剑法第二高手，如今既然无色长老自谦剑法比不上无名师叔，不岐师弟，不如就由你来请无名师叔指点几招吧！”假如无名比不上不岐，那就可以证明无色刚说的才只是“捧场话”了。
不岐连忙摇头，说道：“弟子不敢僭越。”“不敢僭越”，这只是就“身份”的“尊卑有别”说的，并非指武功。弦外之音，最少在武功方面，他还没有对无名心悦诚服。
不波说道：“不岐，你此言差矣。你是请求候任的新掌门人指点，有什么僭越不僭越可言？”
不岐仍是微笑摇头，说道：“不波师兄，我看你最适合。一来你是晚一辈的同门之长，二来你在通微堂潜心研究祖师的拳经剑诀多年，在剑术上也定必有过人的心得。”
不波哼了一声，心里想道：“你倒乖巧，自己不想惹事上身，却让别人替你出头。也罢，你做聪明人就由我做傻瓜吧。”不过，他也不便立即顺着不岐的口风向无名挑战，只把眼睛望着无名。
无名神色自如，微笑说道：“我在武当山的日子还长呢，总有机会和同门切磋武功的。至于今日嘛，这个、这个……”不波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却看着无相真人。
这段话他虽然没有说完，但内中已是藏着一层深意。他用的是“切磋”二字，日后与同门切磋，那已是他以掌门人的身份，名副其实的是“指点”门人的所谓“切磋”了。这层深意，不波听不出来，无量、不岐等人是听得出来的。二人俱是想道：“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但身为掌门的无相真人尚未开口，他们自是不敢开口。
无相真人缓缓说道：“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比江湖上那些帮会。用比武来定掌门，江湖上的那些帮会可以，我们若然也是这样，岂不叫人笑话？本派自从张真人创派以来，也从来没有用比武来定掌门的。”
不波满面通红，但他的脾气既迂且强，仍然说道：“掌门教训的是。不过历代掌门的武功，都是和他们同时的一众同门深知的。弟子也并无考较新掌门人的意思，只不过是开开眼界罢了。”言下之意，新掌门人的武功，若不是让他知道清楚的话，他是不会心悦诚服的。正是：
空有侠名难伏众，要认剑法定尊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恩同义父犹藏诈逼露庐山始识非
无相真人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说道：“你们不用心急，新掌门人的武功，你们用不了多久，一定可以亲眼见得到的。现在我给你们先说一个故事。”
用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一个月？半个月？十天？八天？或者就是今天？
这个答复，好像给了“保证”，实则甚为空泛。无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至思疑掌门师兄是为了要帮无名接他的位子，故而才特地为无名用这“缓兵计”的。
但这是掌门人的“保证”，即使性格迂直如不波者，也是不敢敲钉扳脚，要掌门人确定一个日期的。
掌门人还要给他说故事，在这个时候，怎的他还有这样好整以暇的心情来说故事呢？
众人都是好奇心起，猜疑不定。只见无相真人抬头望向远方，似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往事。
“这件事情，说起来已是三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无相真人说下去道：“那一年昆仑派的玄贞子来到武当山，要求和掌门人比试剑法，跟他一起来的是他的小徒弟，一个只有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孩子，先师接见他们的时候，我是随侍在侧的。”
五十岁以上的道士，许多人隐约还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但当时比试的结果如何，他们却是知而不详了。
他们知道的是：玄贞子是当时昆仑派的第一剑术高手，名气之大还在昆仑派的掌门人玄通子之上。昆仑派和武当派一样，都是以剑术驰名的。不过一在西北，一在中原，相距万里，彼此却是极少往来。
当时武当派的掌门金光真人亦即是现任掌门无相真人的师父。那年金光真人刚刚七十岁，无相是他的大弟子，四十多岁，正当盛年。玄贞子的年纪比无相稍大几岁。论辈分玄贞子介乎金光、无相师徒之间。（因为不同门派，辈分是较难论定的。玄贞子的师兄昆仑掌门玄通子是尊金光真人为“前辈”的，金光真人则因性情谦和，只允和玄通子平辈论交，因此玄贞子可说是比金光真人小了“半辈”。）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当时都没在场，他们只是在事后听说当时金光真人并没下场，是无相真人替师父下场把玄贞子打败的。但这个“听说”却并非是听得金光或无相亲口说的，而是从一个和聋哑道人接近的香火道人口中间接传出来的。
那聋哑道人当时是服侍金光真人的，他口不能言，只能用“手势”来告诉香火道人，伸出大拇指代表金光真人，伸出小指头代表无相真人，大拇指撇过一边，随即收指，小指头却挺起来，向前一刺，口中发出“哎唷”一声，面露笑容，跟着拍掌。那香火道人是和他最为接近的朋友，懂得他的意思。那是说做师父的金光真人没有和对方交手，退过一边，做徒弟的无相真人替师父出马，打败了敌人。
但这只是香火道人的“演绎”而已，详情谁也不知。因此，现在由无相真人来讲当年故事，一众弟子当然都是起了好奇之心，听得津津有味了。
无相真人说道：“先师性情谦和，本来是不想和他比试的。那玄贞子却甚为傲慢，辞锋咄咄逼人。他竟然说口头上的‘服输’不能算输，你若是不敢和我比试，就得当众承认，武当派的剑法比不上我们昆仑派的。”
“我忍耐不住，只好站出来说道：‘辈分不同，年纪有别，我的师父岂能和你一般见识，你若一定要比试的话，让我来接你的高招好了。’
“玄贞子一听，冷笑说道：‘你这话倒也说得不错。论辈分，你的师父可以说是比我高出半辈，他胜我不足为荣；但他年纪老迈，我若侥幸胜了他一招半式，也是胜之不武。不过，我却不知你的师父是否放心让你替他比剑。金光真人，如果你认为他是最适当的人选，那就没话说了，否则，我还可以让你另外选出一个你认为最满意的弟子来和我比剑。’
“先师也是真够涵养，他首先责备我一句：‘不可对客人无礼。’跟着才说：‘我这小徒不懂礼貌，你莫见怪。贵我两派，都是道上同源，也无须一定要分出胜负荣辱。我不想过分费神另挑徒弟了，玄贞道友，你就随意指点我这小徒两招吧。’
“玄贞子居然还不满意，迫紧一步说道：‘你无意分出胜负荣辱，我可是有意的。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你这徒弟若然输给了我，你还是当众向我认输。’
“先师微笑说道：‘你若定要如此，那就如此吧。不过，不管比试的结果，我都可以让你有个选择的机会。’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我听不懂，玄贞子也听不懂。”
台下的一众弟子，听到这里，也都是心中想道：“是啊，既然分出胜负，那还选择什么呢？”大家都不懂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相真人接着说道：“我心中的疑问，玄贞子替我说出来了。他说：‘比试若然得出结果，那还有什么选择的机会？金光真人，请你说得清楚一些，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师这才说道：‘你可以把比试的结果当众宣布，但若你是想要保守秘密的话，我们也可以守口如瓶。’
“这话的意思如果明白说出来的话，那就是：倘若比试的结果，是我输于玄贞子，先师愿意代表武当派当众向他认输，但倘若是玄贞子输于我，我们为了顾全他的面子，可以替他保守秘密。但妙就妙在并没点明。”
台下的一众弟子俱是想道：“师祖这番话说得可真得体，己方占了身份，也没削了对方面子，玄贞子着恼的话，也只能怒在心里，不能说是我们师祖小看了他。”
果然只听得无相真人接下去便即说道：“玄贞子听懂了先师的用意，显然是怒在心里，脸色全都变了。他冷笑一声，说道：‘输了就是输了，不必隐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就开始吧。不过——’
“我问：‘还有什么不过？’
“玄贞子冷笑道：‘这是你刚刚说过的，辈分不同，年纪有别，我勉强可算高你‘半辈’，年纪也比你痴长几年，我不想占你便宜。’
“我说也不见得就是你占便宜。
“先师斥道：‘不可无礼。主随客便，玄贞道友，你尽管划出道儿，我们师徒决无异议。’
“玄贞子道：‘以一百招为限，令徒倘若抵挡得了我一百招。不必分出胜负，我也愿意认输。’
“我见他如此傲慢，本来想反言相稽的，但师父在场，我可不便和客人斗口，只好说道：‘你要自限，那任由你，百招之内，我若胜不了，我也认输就是。’这么一来，变成了我和他都是自说自话了。
“玄贞子大概也是不想纠缠下去了，哼了一声，便即说道：‘好，我让你自说自话，我说的话可是算数的，接招！’我说我的话也是算数的，还招！想不到这第一招就出乎双方意料之外。”
一众弟子虽然都已知道这场比剑的结果是无相真人赢了，但听到这里，还是禁不住怦然心跳。这一招是怎样出乎双方意料之外呢？
无相真人继续说道：“我知道玄贞子练的那套剑法名为飞鹰剑法，一共八八六十四手，每一招都是狠辣无比。不过我只是‘知道’而已，这套剑法我可是没见过的。我想本门的太极剑法，最擅于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飞鹰剑法既然以刚猛狠辣见长，那么太极剑法可不正好就是它的克星？因此我才充满自信，敢于说出在百招之内我若胜他不了就甘愿认输的话。
“果然他出手的第一招就是狠辣无比，但若只是狠辣无比，那还在我意料之中，哪知它在狠辣之外，剑势的奇诡，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别的剑法，或刺、或削、或圈、或点，都是层次分明，留心观察，不难看出剑势的去向。只有他这飞鹰剑法，却是盘旋飞舞，曲直相乘，好像波浪的四面扩张，当真是变化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他第一招就施杀手，身形平地拔起，剑势凌空击下。在他盘旋曲折的剑势之中，我看最少藏有七种不同的变化。这刹那间，我是决算不清怎样同时应付七种变化的，要破他的剑法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以一招平平无奇的推窗望月，消解对方剑势，力求自保。结果他这一剑几乎是贴着我的额角削过，但毕竟还是伤不着我。我看他‘噫’了一声，脸色由红转青，显然他对我能化解他这一招，也是颇感意外。”
不知他当时有没有流出冷汗，但说至此处，他却是不觉停了下来，抹了一抹额上的冷汗。在他身旁伺候的小道士递上一杯参茶，他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下去道：“他的剑法有如飞鹰盘旋，即使他没有纵身跃起，那剑势也有如凌空扑击一样，而且每一招所藏的变化也不相同，或是一招三式，或是一招五式，最多甚至有一招九式的。每一招的姿势当然也是大不相同。我从没有见过这套剑法，只能只守不攻，默记他每一招不同的姿势，留心他的每一种变化之内，有没有破绽可寻。在他施展第一遍的八八六十四手飞鹰剑法的过程中，我是只能‘静观’，不可能马上想到如何克制他的。他这套剑法也真的是几乎达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在六六三十六招之前，一点破绽都没有，到了第三十七招，我才发现一个破绽，到了第四十八招，发现第二个破绽。六十四招剑法，只发现三个破绽，那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了！”
要知以无相真人的武学造诣，寻常剑法，他是不屑一顾的。十招之中，经他法眼鉴定，倘若只有三两个破绽的话，那已经是很不错了。一众弟子心中俱是想道：“玄贞子的八八六十四手飞鹰剑法，只有三处破绽。掌门给他的这‘难能可贵’四字评语，他的确是可以当之无愧了！”听到这里，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只道无相真人已经发现对方的破绽，取胜自非难事。
无相真人接下去说道：“我发现了他的三个破绽，心里反而有点着慌了。他的第一个破绽是在第三十七招出现的，假如他跟着次序使第二遍剑法的话，我岂不是要到一百零一招才能胜他？”说至此处，不觉又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站在台前的不波代表同门说出心里的话：“是啊，这一点我倒未曾想到。掌门师伯，你是在第几招才赢了他？”
无相真人说道：“好在他使第二遍剑法之时，是不依次序的。前后招混乱使用。他在第三十七招之时，使出了顺序本应是第四十八招的剑法。这一招剑法的破绽一出现，我就把预先想好的破解式使出。一使出我便跃出圈子，可笑他还没发现，居然喝问：你认输了吗？我笑笑，剑尖遥指他的胸口，他低头一看，登时面红过耳。看那神情，真是巴不得地上有个洞好让他钻进去！”
不波听得眉飞色舞，连忙问道：“师伯，你还没有说你是怎样赢他的呢？”
无相真人说道：“我并没有伤他，我只是在他的胸口部位，留下一点小小的记号。他低头一看，发现那个部位的衣裳开了一个铜钱般大小的缺口，他这才知道是我手下留情。”
众弟子齐声欢呼，有几个人同时问道：“到了这个地步，玄贞子再骄妄也只能认输了吧。”
无相真人说道：“他没有认输。那时他已说不出话来了。只见他面色陡变，我并没有伤他，他却似风中之烛似的，晃了两晃，就往后倒。”
不波笑道：“这样的人，气死了他也是活该！”
无相真人却是毫无得意的神态，正容说道：“你们不要欢喜得太早，跟他来的那个小徒弟将他扶稳。说道：我的师父本来是找你的师父比剑的，你替师父下场赢了一招，我现在年纪小，不能下场，待我学成之后，请你答应和我再比一次。”
无相真人续道：“我本来不肯答允，哪知玄贞子竟然说道，我今日比剑输了你，并不是我的飞鹰剑法比不上你的太极剑法，只是我的飞鹰剑法没有练好。你若是怕我教好徒弟，找你报复，那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
“他那徒弟做得更绝，刷的就拔剑出鞘，说道：‘不错，我本来不应该求你给我这个机会的。来，来，来，咱们现在就比！’
“我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可惜我还没有收徒，否则我倒可以叫徒弟跟你比。我是不会跟你比的。’
“他那徒弟道：‘我看还是你跟我比的好。而且最好就在今天。’
“我说：‘为什么？’他那徒弟道：‘你今天和我比剑要杀我易于反掌。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来找你之时，恐怕你要后悔莫及了！’
“先师忽道：‘令徒年纪小，志气高。很好，很好！’
“玄贞子当时怔了一怔，立即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愿意替令徒答允小徒的不情之请。’
“先师说道：‘我对贤师徒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玄贞子道：‘但凭掌门吩咐。’先师说道：‘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和咱们的徒弟知道。请你莫把今日之事，告诉别人。’
“先师重申前议，当然是为了顾全玄贞子的面子的。
“玄贞子面有惭色，半晌说道：‘好，我领你的情，但这个情只是及我之身而止。’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玄贞子道：‘在我有生之年，我会永远感激你们的恩惠。在我去世之后，我不想我的徒弟也领你们的情，这个约束到了那时是大可废除了。’
“我这才懂得，原来他是恐防他的徒弟他日比剑得胜，我们会把这个约束加在他徒弟身上。
“当时我也确实有点生气，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比令徒年长三十岁，只盼令徒早日练成剑法来到敝观。’
“他那小徒弟道：‘好，我也可以答应你，而且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到时如果你因年老，你也可以叫你的徒弟替你下场，或者任你挑选贵派一位武功最高的弟子下场。总之这个约会是不管过了多少年月，一样有效！’”
众人听了不由得都是心头一凛，想那玄贞子的徒弟，小小年纪，心中竟然充满如此怨毒的报复念头，实是思之令人可怖。同时大家也明白了掌门人为什么把时间记得这样清楚的原因了，无相真人担任掌门，及今已有三十五年之久，正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二年。无量长老心道：“想来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替本派立了功劳，才得以被立为掌门人的。”
不波问道：“这件事已经过了三十六年了，玄贞子那个徒弟来找过你没有？”
无相真人道：“一直没有。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不波有点疑惑，说道：“玄贞子那小徒弟若然在生的话，应该早就成为名闻于世的剑术高手了。为何我们没听说昆仑派有这样的高手呢？”
无相真人道：“你说得不错，他早就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剑客了，不过依我猜想，他大概是要等到将我打败之后，方始公开他是昆仑派弟子的身份。”
众弟子纷纷猜测这人是谁，不波最为心急，说道：“掌门，请你说出来吧。”
无相真人道：“当今的剑术高手，除了咱们武当派的无色长老之外，谁的名头最大？”
好几个同声答道：“是号称剑神的巴山剑客过铁铮。但他好像是出身崆峒派的。”
无相真人道：“还有一个与他齐名的呢？”
不波疑迟半晌，说道：“据弟子所知，西北的江湖人物，近年是有一个号称剑圣的人，出现大概只有六七年，名气已是相当不小。但若说到他能够和巴山剑客齐名，恐怕未必。许多人认为，他虽然号称剑圣，其实是不配和剑神分庭抗礼的。”
无相真人道：“何以见得？”
不波道：“巴山剑客成名二十年，在江湖上未遇敌手。青城、峨嵋两派掌门，听说也曾与他试招，败在他的剑下。这个号称剑圣的人物，谁也不知他的来历，甚至他的姓名也没人知道。大不了他只是能称雄西北的一个神秘人物而已，没听说中原有那个名门正派的高手曾经败在他的手下。”
无相真人道：“你错了。正因为他是崛起西北的神秘剑客，足迹未到中原，中原的武林人士，不知其详，才以为他是名过其实罢了。”
不波道：“如此说来，掌门师伯对此人想已深知？”
无相真人道：“我也说不上是深知其人的本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虽然中原各大门派的人物没人和他比过剑法，但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剑客是曾经和他比过的。”
不波道：“是谁？”
无相真人道：“就是你认为足当剑神之称而无愧的那位巴山剑客过铁铮！”
不波吃一惊道：“巴山剑客和他比过剑，结果怎样？”
无相真人道：“三年前巴山剑客远游回疆，与他偶然相遇，比了一场。当时并无别的武林人物在场，真相如何，谁也不知。但据巴山剑客事后对青城派的掌门人说，剑神剑圣的称号实是不当！”
不波说道：“如此说来剑圣是不配和剑神相提并论的了？”
无相真人道：“他说的不当，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有上下之分而已。”
不波说道：“但总而言之，那个号称剑圣的人是比不过有剑神之称的巴山剑客了？”
无相真人道：“恰恰相反，巴山剑客是认为他的剑神称号应该让给那个人，因为‘神’是在‘圣’之上的。”
不波大惊道：“这么说，岂不是连剑神对他也要自愧不如？剑神素来是极为自负的，他真的会这样说？”
无相真人道：“一点不错，正是这样。这句话是巴山剑客对青城派掌门人说的。青城派掌门和不戒交情甚好，是他亲口告诉不戒的。当然不会有假。”提起他那死去的徒弟不戒，他不觉有点黯然了。
不波道：“我并非怀疑不戒师兄以讹传讹，我、我、我只是……”他没说下去，但谁也懂得他的意思，他是受了震惊，“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而已。
无相真人道：“这是发生在三年之前的事情，那个人的年纪是比巴山剑客约莫年轻十岁的，经过了三年，此消彼长，目前他的剑法恐怕是要比巴山剑客更高明了。”
不波问道：“那个人就是玄贞子当年的那个小徒弟吗？”
无相真人道：“以前我还未敢确定，现在我是可以确定了。不错，这个有剑圣之称的人物，就是玄贞子当年那个徒弟向天明！”
玄贞子那个小徒弟的名字，此时方始从无相真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在第二代弟子中，不败是较多在江湖行走的，听了“向天明”这个名字，不觉失声叫起来道：“这就怪不得了！”
众人正自听得津津有味，恼他打断掌门人的话，有的对他发出嘘声，有的对他怒目而视。
无相真人微笑道：“我正想歇一歇，不败，你告诉大家吧，什么事情怪不得呢？”说罢，坐了下来，在他身边伺候的小道士随即奉上参茶给他喝。他说了半天话，确实是已经有了几分疲态了。
不败接下去说道：“今年春间，我路过山东济南，听到一个轰动当地武林的新闻。山东最著名的武师，大家必知道是谁吧？”
不波哼了一声，说道：“想必就是那个自以为他的剑法比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更高明的无极派掌门人钟柳堂了。”
不败道：“不错，他把他所创的剑法命名为无极剑法，就是取义于：‘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几句道家经典上的话的，本派的掌门和两位长老不屑和他计较，我可是不服气他的狂妄自大，实不相瞒，那次我路过济南，就曾想过去挑他的场子，不料我所想做的事情刚刚在我经过济南的前两天，已经有人替我做了。”
无色说道：“钟柳堂虽然是稍为自大，但他的剑法和咱们的太极剑法同样是以柔克刚的上乘剑法，两者之间是颇有相通之处的。你可也不能把他小看了。打败他的那个人是谁呢？”
不败说道：“是一个陌生的异乡人，据说那天钟柳堂正在教门人练剑，那个异乡人也不知是谁放进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钟柳堂有一个年方七岁的小儿子，当时正拿着一把木剑在场边玩，钟柳堂喝问那异乡人来干什么，那异乡人道：没什么，我见你们玩得高兴，我也想玩玩。小弟弟，借你这把木剑给我，让我和你的爹爹玩个把戏好不好？那小孩听说有把戏看，而且还是和他的父亲一同玩的，就欢欢喜喜的借了给他。钟柳堂怀疑他是疯子，说道，谁跟你玩把戏，快走，快走，不走我就把你轰出去！那异乡人道，你不想玩也得陪我玩！小弟弟，你瞧着，别转眼！”
不败继续说道：“当时钟柳堂是正在教徒弟练习剑法的，他手中拿着的一把青钢剑尚未入鞘。他是一派宗师身份，岂能用百炼精钢的宝剑和别人的木剑交手？但他不想过招也不行了，那异乡人口里说着话，手中的木剑已是刷的指向他的咽喉。他的两个徒弟上去推那异乡人，也不见他还手，只听得乓乓两声，钟柳堂那两个徒弟就已摔出了三丈开外！”
不波听到此处，不禁失声叫道：“这可是最上乘的沾衣十八跌的武功啊！”
不败说道：“是啊，所以钟柳堂是非得招架不行了，他举剑相迎，只道一剑就可以将对方的木剑削断，哪知——嘿嘿，你们猜怎么样？”
不波说道：“钟柳堂是一派宗师，总不至于一下子就给对方的木剑击败吧？只不知那异乡人总共用了几招？”
不败说道：“莫说你猜不着，钟柳堂恐怕也是做梦都想不到。据说钟柳堂那许多门人弟子都还未曾瞧得清楚，但见火星蓬飞，钟柳堂的青钢剑已是脱手飞出！总共不过三招！这是钟柳堂后来自己说出来的。”
众人听了，都不禁相顾骇然。不波问道：“他那把木剑怎么样了？”
不败说道：“钟柳堂那把青钢剑正好落在他的儿子身边，那异乡人走过去，把木剑交还他的儿子，说道：小弟弟，你瞧，你这把木剑是不是完整无缺？你再仔细看看，你的爹爹这把青钢剑！青钢剑上有一个缺口，不但钟柳堂的儿子看得清楚，站在旁边的钟柳堂的徒弟也都看得清楚。这一下谁还敢上前和他为难？
“那异乡人道：‘木剑不损，铁剑损了。小弟弟，我和你爹爹玩的这个把戏好不好？’小孩子不懂事，还在拍手赞道：‘果然是好，你这把戏教给我好不好？’那异乡人笑道：‘小弟弟，我不该哄你的，这是功夫，不是戏法，对不住，现在我要教你，你也是学不会的。’说罢，便走。
“钟柳堂面如死灰，涩声说道：‘阁下剑法高明，钟某甘拜下风。请阁下留下万儿！’
“那异乡人道：‘无名小卒，何必留名？我也不是想来闯事的。’钟柳堂拾起宝剑，惨声道：‘阁下若然连姓名都不屑赐知，钟某也无颜偷生人世了。’异乡人见他意欲自刎，这才说道：‘我不过和你玩玩，何必这样认真？你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那就告诉你吧，我是——，一把铜钱洒出，嵌在柱上，排成‘向天明’三字。’
“这异乡客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是他用钱镖嵌柱排出来的名字——向天明。钟门弟子都是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不败说完了这个“新闻”，武当派的一众弟子也都是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有的人心中自忖：“如果这个向天明和我交手，不知我能否抵挡得了他的三招？”有的人更想深一层：“掌门已经年迈，两位长老，虽然一个是内功深湛（无量），一个是剑法高强（无色），但却不如这个向天明的内功剑法并臻佳妙。他若跑来武当山挑战，不知有谁可以替本派保住声名了。”
不波呆了片刻，喃喃自语：“真想不到无极派的掌门竟然在三招之内就败在那个向天明的手下，钟柳堂也真可说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不败说道：“是呀，今春我路经济南的时候，这件事情刚刚过去不久，武林的朋友还在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这个向天明的来历，而更令他们猜想不透的是，钟、向二人素不相识，因何向天明要特地跑来给钟柳堂这样大的羞辱？”
不波忽道：“那是因为他们只想得到这个向天明决不会是如他所说的无名小卒，但却还想不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剑圣。”
不败道：“是剑圣就可以乱逞威风么？钟柳堂可并没有犯着他呀。”
不波缓缓说道：“起初我也想不通，现在才想通了。不错，钟柳堂是没犯着剑圣，但这个本来是玄贞子徒弟的剑圣向天明，却是要来犯咱们武当派的呀！”
不败虽然脑筋比较迟钝，经他一点，也就恍然大悟了，说道：“哦，我懂了。无极派的剑法和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是颇有相通之处的，因此他才特地要找钟柳堂试招。”
不波说道：“不错，更明白的说，他找钟柳堂试招，只不过是他在准备向本派挑战之前的一场演习！哼，哼，钟柳堂抵挡不了他的三招，不见得咱们武当派的人就一定打不过他！”
武当派的其他弟子可不敢像不波这样自负、乐观，他们的目光又集中在掌门人身上。
无相真人喝过参茶，精神好了一些，坐在台上说道：“先师当年要我接受他的不定日期的约会，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不败道：“当时若不答应他们，他们师徒就要自刎。”无相真人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不败道：“另一半又是什么？”
无相真人说道：“当时先师问我，前贤有云：国无外患者恒亡。为什么一个国家，没有外患，反而会灭亡呢，你懂得这个意思吗？我说，一个国家倘若时常受到外敌的威胁，它必定会整军经武，发愤图强。若是完全没有外敌威胁，它就会松懈下来，习于安逸，变成积弱了。积弱已久，那时即使没有外敌入侵，它自己也会衰亡。
“先师说道：不错，这道理也可以用在武学的门派上的。咱们武当派的拳剑功夫，受人推崇备至，门下弟子也多骄傲自满，甚至以为已经是天下第一的了。玄贞子师徒，虽然还不能说是敌人，但他们是立志要用他们的飞鹰剑法胜过咱们的太极剑法的，广义来说，也可以说是个‘外患’了。依我看来，玄贞子这个小徒弟，他将来的成就必定胜过乃师，是足够资格成为咱们武当派的‘劲敌’的。不久我就要把掌门的位子交给你了，你有了和他比剑的这个约会，那就等于对你的一个鞭策，提醒你一方面要把祖师传下的剑法精益求精，一方面要培养人材，免得到时无人应战。”
说至此处，那另一半的原因是什么，已经是不答自答了，无相真人顿了一顿，叹口气接下去道：“我接任掌门三十五年，先师期望于我的，我都没有做到，思之有愧……”
无量道：“师兄，你这话是未免自谦了。不戒师侄已死，且不说他。不岐师侄的剑法，依我看就已是不错了，他未必对付不了玄贞子那个徒弟！”
无相真人正容说道：“只不过还是不够的。我身为掌门，必须和你们说出实话，莫说不岐和玄贞子那个徒弟相差甚远，只怕无色师弟未必比得上他。因为他若有一天敢来到武当山挑战的话，他飞鹰剑法中的那三个破绽料想是已经补好了的。那时他的飞鹰剑法已经可以和太极剑法匹敌，无色师弟的剑法虽然未必会输给他，但、但……”
无色笑道：“师兄不必讳言，我自知欠缺内功，在这方面我是连不岐也不如的。”
无相真人续道：“因此当我得知向天明已经在中原出现的消息之后，我就必须准备如何应战了。想来想去，唯有请当时还是中州大侠身份的牟师弟上山来主持大局了。”
无名站起来道：“不敢当。”
无量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说道：“师兄已经把掌门的位子让了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无相真人却是心平气和的和他解释：“立新掌门人一事，我本来应该在事前和两位师弟商量的，只因事情来得急迫，无暇及此，请两位师弟不要芥蒂于心。”
无量只好和无色一同说道：“师兄言重了，师兄挑中的人当然不会错的，我们为本门深庆得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心生芥蒂？”
说的是同样的话，但谁也看得出来，无色是真心真意，无量却是言不由衷。
跟着无量就单独问道：“师兄，你说事情来得急逼，敢情是又有了新的消息么？”
无相真人道：“不错，我已经收到了向天明的拜帖。”
无量吃一惊道：“什么时候收到的？”
无相真人道：“就在今天早上。”
无量一想，今天早上在前山巡逻的正是他的徒弟不败，向天明派人来递拜帖，不败应该知道，为什么不来向他禀告？他起了疑心，不觉瞪着眼看他徒弟。
不败正是满肚皮闷气，趁机会嚷道：“师父，你别怪我没来禀报，我是受了伤，又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替谁来送拜帖的。当时恰值无名师叔上山，拜帖是无名师叔替掌门接下的。”
无量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败把眼睛望向老掌门，无相真人说道：“不败，你把在今天早上碰上的事情和大家说说也好。”
无量听了徒弟所说的经过，心想：“拜帖由无名转交，内里只怕还有蹊跷！”说道：“如此说来，向天明那两个使者也未免太无礼了。”
无相真人道：“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当时是不败先动手的，这只能说是一个误会，那两个人亦已受了无名师弟的惩戒了。咱们武当派总算没失面子，令我担忧的是，那两个人不过是向天明的随从，本领已经如此了得，可知向天明更加不可小觑。”
无量看看天色，说道：“依照武林惯例，递了拜帖，本人就该跟着来的。如今已是过午时分，怎么还不见来呢？”
无色道：“只要不过当天，那就不算违背规矩。”
无量说道：“要是他今晚才来，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一直在这里恭候他吗？还有，新任掌门的人选问题，是应该等待这件事情过后才决定呢？还是现在就算定了？师兄，你别误会我是反对无名师弟继位掌门，但我不能代表所有门人的意见。依照武林惯例，我不能不有此一问。”
要知根据武林惯例，对掌门的人选，倘若有不同的意见，那就应该在取得长老的同意之外，还得有大多数的本派弟子表示拥护才行。不波已经提出要在“见识”过无名的武功之后，方始能够决定是否拥护他做掌门的，即使这不是大多数人的意见，最少也是一部分人的意见。而无相真人中途插入这个“三十六年前的故事”，起因也是为了阻止不波之坚持要和新掌门人比试的。尽管他没有明白说出来，众人也都可以意会得到，他是要把这个击败挑战者的机会留给无名。无名若然得胜，他的武功当然亦已为一众同门所共见了。
因此，在目前来说，讨论还未得出结果，即使已经在口头上表示同意，将来也还可以改变意见。新掌门的人选，实在还未能确定是谁。
无相真人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再等一个时辰，要是向天明不来，咱们就先散会。”
无量道：“好，那么师兄请容我告退，我要下去看看不败伤得如何？”
不败是和不岐站在一起的，无量下来，叫他们二人跟过一边，佯作关心徒弟的伤势，察视一番，问了几句，忽地用上乘内功，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不岐耳中。不岐的内功和他差不多，他这样在近距离运用“传音入密”的内功，不但在台上的无相、无色等人听不见，即使是站在不岐身旁的不败也听不见了。
“不岐，你可别上了牟沧浪的当！那个什么剑圣向天明，可能是和他串通了的，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不岐城府甚深，其实用不着别人提醒，他亦已是想到的了。他想的正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那个剑圣当真是玄贞子当年那个徒弟，但焉知他和牟沧浪不是早已有了交情？”
不岐暗自想道：“高手比斗，只差毫厘。得失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万一他们串通作弊，只怕掌门师父也未必看得出来。对向天明来说，扬名天下固然是他所欲，但这个目的，他是没有把握达到的。倘若牟沧浪答应给他更大的好处，他又何妨诈败让招。武当派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牟沧浪若因他的让招，得以顺利当上掌门，他可能得到的好处就难以估计了。”
无量见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你懂得我的意思就好，你是聪明人，待会儿如果向天明当真来此赴约，想必你也应该懂得怎样做了。”
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不岐说话，旁边的人都听不见。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隐隐有笑声传来，音细而清，宛似鹤鸣九霄，从天而降。
无量喝道：“来的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放肆！”在场的几百个武当派弟子，都给他这喝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其实他也猜得到这来者是谁，他是有意炫露这一手功夫，用以挫折对方的威风，同时也是有意在无名面前逞能。
他话犹未了，那个人已是接下去说道：“你想必是武当派的首席长老无量道长吧？嘿嘿，听说武当派中，除了掌门无相真人，就数你的内功最高，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我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就不会说我放肆了！”
在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的身形尚未显露出来。他的声音也并不大，但场中所有的人，却都感觉到好像那个人在他们耳边说话一般。武当派弟子的武功虽然有深有浅，但都是有见识的人，两相比较，那人举重若轻，似乎比他们的首席长老还要高明一筹。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人话音一落，他的身形也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众人定眼一看，只见那个人面上毫无血色，而且木然毫无表情，就好像从古墓走出来的僵尸似的。众人不禁为之一愕。要知他刚才笑得那样放肆，大家都以为他一定是个意态飞扬，神情狂傲的人，哪知却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波陡地喝道：“不管你是谁，给我把剑放下！”声出招发，一个“夺剑式”就劈那人手腕。那人剑不出鞘，冷笑道：“你这是什么臭规矩？”剑鞘反指不波虎口。
有两个人同时喝道：“这是朝廷替我们立下之规矩？”“敬老尊贤，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遵守的规矩！”说前面一句话的是不败，说后面一句话的才是不波。他口中说话，手捏剑诀，已是以指代剑，避招进招，刺向那人手背的冷渊穴。
那人冷笑道：“你们究竟是要讲哪一条规矩？”手中连鞘的剑改为横挡，还了一招“横云断峰”。武当派弟子留神看他的剑势，果然像是波浪形的往外扩展。
不波移形易位，脚踏中宫，一个“抱掌”，划出一个圈圈，化解了他的攻势，冷冷说道：“我们武当派掌门在此，论年纪、论辈分，你总高不过我们的掌门吧！不管是要讲哪一条规矩，你都应该把剑放下，然后才能以礼求见。”
武林中的确是有这么一条规矩，不同门派的人，第一次去拜会另一派的掌门，即使他们可以平辈论交，客方也是应该以不带兵器来表示尊敬对方的，倘若客方年纪较轻，辈分较低，那就更不用说了。无相真人德高望重，在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中，也是以他的年纪最大。有“资格”和他平辈论交的人，当真可说得是寥寥可数。
不过令得一众同门在心中赞叹不已的，还不是他说话的得体，而是他招数的老练。他虽然没有用剑，但却是把太极剑法化为指法的。更妙的是，他出招的手势，似乎只是要拦阻对方的前进；而对方的剑未出鞘，手臂也不屈伸，只凭一股内力，便令得剑鞘抖颤，招数似有还无，亦虚亦实。表面看来，也不像是攻击对方，只是想绕过对方的拦阻。
牟一羽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不岐身边，轻声说道：“不波师兄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这抱掌划圈的一招，似拙实巧，已是深得太极剑法的精髓。”
不岐说道：“不错，这的确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比剑。不过不波师兄虽然了得，对方也很不弱呢！”他口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道：“这个向天明的剑法虽然可以称得高明，但也不如所言之甚！”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人已在说道：“在贵派掌门面前，别的人有剑在手自是失礼，但唯有我乃是例外！”说至此处，倏地一个转身，面向着无相真人朗声说道：“玄贞子门下特来践约！”
无相真人道：“哦，原来是向兄来了，不波，住……”“住手”的“手”字还未曾说出，忽听得声如裂帛，不波戴的道冠已是给剑鞘劈开两半，向天明冷冷说道：“你可以让我过去了吧？”
不波哼了一声，说道：“你的本领是胜我一筹，但这一招还未能令我输得心服。”
要知当无相真人说话的时候，不波虽然还没住手，但心里已是打算一待掌门把话说完，便即住手的，他一有这个打算，以指代剑使出来的剑法已是在不知不觉间减弱了几分逼人的气势了。高手比剑，气势一弱，就难免给对方乘虚而入。
不过，向天明剑未出鞘，就能够把不波的道冠劈开，但却连不波头上的一根头发都未损及，剑法的巧妙，功力的精纯，亦足以令武当派一众弟子，包括不波在内，心中惊叹了。不波所不佩服的，只是他这一招的取巧而已。
向天明笑道：“是吗？那不打紧，你不服气，待会儿可以和我再比。”
不波说道：“我已承认你是胜我一筹，十招之内输给你，和百招之内输给你，都是一样。何须再比？我在武当派门下只是个不成材的弟子，比我胜过一筹、两筹的师兄弟多着呢，你还是留点气力吧。”言下之意，倘若向天明不是“取巧”的话，他自信可以抵挡向天明的一百招。
向天明木然毫无表情，淡淡说道：“但愿你这话不假，让我有眼福一见比你胜过两筹甚或三筹的武当高手。”
说话之间，他已走到台下，施礼说道：“无相真人，一别三十六年，你荣任掌门，我还未曾有机会向你道贺呢，请恕我迟来了。”
无相真人还了一礼，说道：“向兄拣日不如撞日，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向天明道：“真人想必已经收到我的拜帖了，蒙贵掌门严阵以待，实是令我这个无名小卒有不胜荣宠之感。”话语之中，暗含讥诮。无相真人微笑遣：“剑圣之名，名闻天下。向兄你太谦了。不过，你说的这几句话，却也是有点误会了。”
向天明一怔道：“什么地方误会，请掌门示知。”
无相真人道：“我已经不是掌门了，新掌门是我这位师弟。本派弟子集会并非是为了阁下。”
向天明道：“哦，原来我是适逢其会。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做第一个向贵派新掌门道贺的客人。”话好像说得相当客气，但“适逢其会”四字，已是隐隐含有向新掌门挑战之意。
无名跟在师兄背后，降阶迎客，还礼说道：“不敢当。你可以保留你的道贺，待这件事情过了再说。”
依照武林惯例，一派的新掌门人，在“内定”之后，还需要举行一个公开宣告就任的仪式，邀请各派掌门以及武林名人前来观礼，经过这个仪式，他的掌门地位方始算得是确定下来。因此无名这段话可以解释为他现在尚未正式就任，不敢便即接受外人道贺之意。
但武当派的弟子则都明白，无名是要在击败向天明之后，方始能够心安理得的坐上掌门位子，否则即使一众同门由于尊重老掌门人的原故，接受他做新掌门人，他也没有体面。
向天明冷冷地瞅着无名，忽地说道：“你不是中州大侠牟沧浪吗？”
无名道：“这是我的俗家名字，现在我已经出了家，道号无名。”
向天明道：“你今天早上，好像还是俗家？”
无名道：“不错，今天早上，你派人送来的拜帖，就是由我以武当派俗家弟子的身份代师兄接下的。”
向天明道：“那时你想必已是武当派内定的候任掌门了，这拜帖你本来是可以替无相真人接了的。不但如此，我还要替我那两个下人多谢你给他们的教训。”
无名道：“本派弟子不败，也该多谢贵使者的赐招。这个小小的过节，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弦外之音，彼此都有损伤，已经算是扯平，谁也不必追究。
向天明道：“这点过节，自是不值一提。现在是该言归正传了，三十六年前，我与令师兄订下的约会，他和你说过没有？”
无名道：“此事我早已知道。”
向天明道：“好，如今你既然接任了武当派的掌门，那么当年我与无相真人的比剑之约，是由你替代他呢，还是仍然由他本人践约？”
无相真人苦笑道：“你看，我都已经是快要进棺材的人了，还能和你比剑么？”
向天明道：“我不过循例问你一声而已，老实说，即使你愿意和我比剑，我也不愿意给人笑话，我是只知欺负老弱无能之辈呢。好，那么我唯有向贵派的新掌门人请教了。”
无名说道：“三十六年前的旧约，我看还是算了吧。”
向天明冷冷说道：“算了？我若甘休，先师在泉下也不能瞑目！”
无名说道：“武学上善意的切磋无伤大雅，但向先生，你这样的说法却似乎是存着报复之念而来了。”
向天明厉声道：“不错，我是替先师报复来的，那又怎样？”
无名说道：“凡事以和为贵，向先生何必这样认真！”
向天明道：“事关师门荣辱，非认真不可！嘿嘿，你要一笔勾销那也可以，你当众向我认输吧！”
无名道：“向先生有剑圣之称，贫道的剑法自是不能和剑圣相比。”
向天明道：“你弄错了，我是要你以武当派掌门人的身份，邀请武林同道，当众承认你们武当派的剑法比不上我们昆仑派的！”
此言一出，武当派弟子大哗，有许多人禁不住叫道：“无色长老，请你老人家来教训这个妄人吧！”
无色摇了摇头，说道：“无名师兄，我看若然不答应和向先生比剑恐怕是不行了，请你也别一再谦让了！”
无名道：“这个——”
向天明喝道：“你们商议好了没有？”
不岐忽地越众而出，朗声说道：“我的师父不能和你比剑，我和你比！”
向天明道：“哦，你是无相真人的徒弟？”
不岐道：“不错，你是替你死去的师父来挑战的，我也有权替我的师父应战。”
向天明侧目斜睨，状似不屑，半晌说道：“我三十六年前和令师订下约会之时，就曾经说过，如果到时他因年老，我可以任他挑选贵派剑法最好的人和我比试，现在你的师父并没有指名叫你，看来在你师父的眼中，你似乎不能算是武当派的第一高手吧？”
不岐淡淡说道：“你当年也只是自说自话而已，家师为人忠厚，这‘自高身价’四个字他是不好意思说你的。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当然不是武当派第一高手，不过，人贵有自知之明，依我看，你恐怕也只配和我动手吧！”
向天明倒也并不动怒，脸上仍是毫无表情地说道：“你也说得不错，有例在前，你是有权向我挑战的。不过，由于你并不是令师指派，也不是贵派掌门挑选出来的人，我虽然可以和你比剑，但却只能是当私人的比剑。说得明白些，我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和你随意比划那么几招，并不是把你当作代表武当派的高手来和你比！你明白么？”
不岐冷笑道：“现在我不和你斗嘴，你喜欢把我当作什么就当作什么，只要你肯和我比剑。出招吧！”
向天明皮笑肉不笑地打个哈哈，说道：“我答应和你比剑已经是抬举你了，我让你三招！无名道长，待会儿我再向你请教！”弦外之音，要胜不岐那是易如反掌，所以只需无名道长“待一会儿”。
不岐道：“不必你让，你比我高半辈，我先出第一招就是！”说罢，长剑指出，剑尖向下一点，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朝天一炷香”，是向平辈的高手表示礼貌的。
无名站在无相真人身旁，说道：“不岐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啊！”
“朝天一炷香”并不是用来攻击敌人的，向天明道：“不必客气，这一招我可以不算。”话犹未了，不岐已是倏地抢上一步，挽了个剑花，运劲刺出，喝道：“这一招算不算？”
向天明剑未出鞘，一个转身，不岐的剑尖恰好碰着他的剑鞘，说时迟，那时快，剑锋已是顺势倒卷上去，削他握剑的手指，叮的一声，剑尖弹起，落点刚好又是指着他的手背的冷渊穴。向天明霍地身躯一矮，缩手避招，不岐的第三招又已闪电般的使出来了。这一招更是又狠又快，剑锋逆向削下，一下子就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削到他的膝盖。
这一招快如闪电，又狠又准，看来向天明已是决计难以避开，陡然间只见一道光芒，破空飞出，向天明喝道：“三招已满，还招！”当的一声，把不岐的长剑格开。
此时众人方始看得清楚，只见向天明的剑鞘已是落在地上，当中裂开。他并不是用一般拔剑的动作，拔剑出鞘的，剑鞘乃是给他的内力震裂，因此才能够在那间不容发之际，迅速及时还招，以剑对剑，化解对方攻势。他的剑裂鞘而出，不但格开了不岐的长剑，而且余势未衰，直刺不岐小腹。
不岐应变也快，一个黄鹄冲霄，身形平地拔起，向天明的剑锋从他脚底削过，倘若他慢了片刻，只怕已是断足之灾。不岐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头下脚上，一招鹏搏九霄，凌空击下。向天明横剑一封，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两条人影倏地由合而分，两柄长剑几乎都是贴着对方肩头的琵琶骨削过。
这几下快招，端的是有如兔起鹘落，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到了此刻，方始爆出如雷的喝彩声！
不波呆了片刻，暗自想道：“我潜心钻研祖师留下的拳经剑谱，只道已经洞悉本门剑法的奥妙，哪知不岐师弟的变化之奇，仍然有我想象不到的！他的内功或者不及我，剑法实已是在我之上。不过他的剑法偏于奇巧，毕竟还不能算是本门的正宗剑法。他这样子练下去，恐怕是练不到最上乘的境界的。”他心里是这样想，口里则在替不岐喝彩打气，说道：“不岐师弟，你只不过才出三招，就能够令到‘剑圣’裂了剑鞘，这已经算得是赢了一招了！”但他却不提向天明让了不岐三招，当然不能算是持平之论。
比剑越来越紧张了，众人已是无暇思想，甚至无暇为同门担忧了。每个人的目光都给那两柄盘旋飞舞的长剑吸引了去。
只见不岐的剑法施展开来，剑光一圈接着一圈，连绵不断，向天明的剑势则似波浪形向四边扩展，使到疾处，端的有如惊涛骇浪，好像要把不岐淹没在波浪之中！
懂得太极剑法的武当弟子看得如醉如痴，心中俱是想道：“原来太极剑法也可以使得这样快的！”未曾学过太极剑法的则更加看得目瞪口呆，眼前所见，只是两道盘旋飞舞的剑光。谁也没有注意他们是已经过了几招了。
但无相真人却是非常留意的，看了向天明使了三十六招，他就悄悄和无色说道：“玄贞子那套飞鹰剑法的三个破绽，如今果然是都已修补，半点破绽也没有了。”
原来飞鹰剑法虽然一共有八八六十四招，但向天明并不是顺序施展出来的，那三个破绽，一在第三十七招，一在第四十八招，一在第五十九招，向天明使出三十六招之时，原来有破绽的这三招剑法，已是都使出来了。
无色说道：“不岐能够抵敌得住，也算难得了。说老实话，在学剑的天分上，他的天分实在是比我更高。不过，他太偏于奇巧一路，究非正途。”
无名说道：“奇正相生，亦可相辅相成，到他的领悟更深一层，终归可能踏上正途，师弟，他的剑法是你所授，如果他真的能够青出于蓝，不但你应该高兴，我们也要向你贺喜呢。”
无相真人忽道：“不对，不对！”
无色一怔道：“他的剑法有哪招不对？”
无相真人道：“我不是说他的剑法。”
无色道：“你是说向天明的剑法吗？惭愧得很，我都看不出来。”
无相真人道：“向天明的剑法连半点破绽都无，哪有不对？”
无色莫名其妙，说道：“那么师兄说的不对，是指什么？”
无相真人道：“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明白的。待我看过后再说。或许是我猜想错了，也说不定。”
“不对”通常来说，是应该指已经出现了的事实的，怎的又说是“猜想”呢？无色不解其意，但场中的比剑已是越来越紧张了，即使无相真人愿意说，他也不便此刻发问，何况无相真人已经言明是要押后再谈呢。他只好把疑团存在心中了。
原来令得无相真人感觉“不对”的是，向天明的剑法是如他预料那样修补完满了，但在功力方面，虽然也很不弱，却比他预料的程度差了许多。要知不岐乃是半途出家，二十七岁才拜在无相真人门下的。而向天明则是一直苦练玄贞子的飞鹰剑法，三十六年的苦练之功岂比寻常？论理他的功力是应该胜过不岐许多的。
而且，即使只论剑法吧，向天明的剑法虽然毫无破绽，但在无相真人这等大行家眼中看来，究竟还有点“稚嫩”，造成“稚嫩”的原因，当然是由于功力尚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原故。这是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的。
无相真人回想三十六年前所见的那个玄贞子徒弟，暗自寻思：“不错，内功的深浅和资质的厚薄有很大的关系，并不一定是修习时间长的就一定比修习时间短的功力深。但玄贞子那个小徒弟，当年已是那么了得，他的资质是应该不在不岐之下的，但现在看来，他虽然胜过不岐，却也不会胜过太多，这是什么原故呢？”
无独有偶，在台下观战的几百个弟子之中，也有一个人突然连声说出“不对，不对！”这四个字来。
这个人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就是蓝玉京的“姐姐”蓝水灵。
蓝水灵是和她的记名师父不悔道姑站在一起的。
不悔怔了一怔，低声说道：“小孩子懂得什么，别乱嚷嚷。”
蓝水灵道：“他们的剑法我是不懂，但我说的不是他们的剑法。”
不悔好奇心起，问道：“那你说的是什么不对？”
蓝水灵道：“师父，你别生气，我是觉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好像有点不对。”
不悔道：“我说过的什么话？”
蓝水灵道：“师父，你还记得吗，有一天你在无意之中，看见不岐道长教我的弟弟剑法，你回来和我说，不岐道长的剑法虽然颇有创新，但却华而不实，后来我和弟弟试招，果然也曾赢了他的一招。你的说法似乎是对了。但现在看来，不岐道长却可以和这个号称剑圣的人打成平手，你的说法又似乎不对了。掌门人对这个‘剑圣’也是极为推崇的，难道这个剑圣也是浪得虚名？”
不悔说道：“这个剑圣当然不是浪得虚名，不过——”
蓝水灵道：“不过什么？”
不悔道姑沉吟不语，似乎是在推敲什么哑谜。
蓝水灵游目四顾，忽地又“咦”了一声，说道：“我的弟弟哪里去了？”
按说不岐是蓝玉京的师父，师父和人比剑，他是应该挤到前面观战的。
在集会开始的时候，蓝水灵早就找过弟弟，没有找到。现在，她只盼弟弟会挤到前面的行列观战，这个盼望也落空了。
不悔道姑忽道：“啊，对了，对了！”
蓝水灵顾不得再找弟弟，连忙问道：“什么对了？”
不悔道姑游目四顾，只见一众同门都在全神贯注场中的比剑，料想不会有人注意她们的谈话，便在蓝水灵耳边低声说道：“不岐的剑法确是别出心裁的本门剑法，但他现在用的剑法，和那天他教给你弟弟的剑法却并不一样。其中有好些细微的差别，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了。”
蓝水灵说道：“不岐道长把不切实用的剑法教给我的弟弟，这却为何？”
不悔的声音更轻了，好像微风吹入蓝水灵的耳中：“不岐对你的弟弟恐怕是不怀好意！”
蓝水灵大吃一惊，失声叫道：“那怎么会？”
许多人的目光向她们投射过来，有的人还发出嘘声。不悔赶忙把蓝水灵拉到较远的角落坐下。
场中和向天明的比剑正在到了紧张的时候，忽见不岐接连退了几步，向天明剑势大张，已是把不岐的身形罩住了。不岐划了七道剑圈，每道剑圈消解对方的半分攻势，好不容易，方始重新站稳脚步。但向天明仍是占了六成以上的攻势。
也幸亏比剑的形势是越来越为紧张，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是再也没有人去注意她们了。
不悔这才放下心，在蓝水灵耳边又再低声说道：“我也不懂他是为何，但你的弟弟学了这种不切实用的剑法，将来万一碰上要和敌人性命相搏的话，那是危险得很的！我不懂他是为何，但这分明是不怀好意！不过，你可不能嚷出去，也千万别把我的话告诉别人！”
蓝水灵不由得一片茫然，在此之前，她的心底其实是颇为有点妒忌弟弟特别得不岐道长的宠爱的，她怎能想得到不岐对她的弟弟竟会不怀好意？
她虽然胸无城府，也知事态严重，连忙悄声问道：“那我该怎办？我该怎办？”
不悔捏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道：“告诉你的弟弟。”蓝水灵心想：“只告诉弟弟有什么用，应该告诉掌门师祖才对。”不悔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在她的掌心再写，“你的弟弟很聪明，我想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尽管她有时不免妒忌弟弟，但此际不悔道姑称赞她的弟弟聪明，却是令她十分高兴的。不但高兴，而且有如释重负之感了。“不错，弟弟是比我聪明得多，我只要把事实告诉他，那就不必替他伤脑筋了。”
可是，要把事实告诉弟弟，首先就得找到弟弟，弟弟哪里去了呢？
她正自寻思，忽然感觉得好像有些“异样”，全场鸦雀无声，静得令人可怕。
场中的比剑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
向天明飞身跃起，看似重复刚才那一招“鹏搏九霄”，其实却是名为“鹰击长空”的另外一招。“鹏搏九霄”的剑势是四面扩张，“鹰击长空”的剑势是盘旋而下，虽然各有特点，但后者却更似饥鹰扑兔，霸悍之极。原来这一招乃是飞鹰剑法第十三招，也是最狠辣的一招，若按顺序的话，这一招是应该早就使出来的，但向天明却故意留到这个关键的时刻，看准了不岐已是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方始使出此招，猛施杀手。
他可不知，不岐也是留下一招杀手绝招的。不错，不岐的功力是比他稍逊一筹，但那强弩之末的现象却是故意装出来的。
就在这危机瞬息之间，不岐身形倏地一长，剑势斜飞，还了一招“白鹤亮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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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白鹤亮翅”，也正是蓝水灵和弟弟拆过的令她最难忘记的一招。当时她的弟弟用木剑施展这招，事前曾警告姐姐要分外当心，但结果却是几乎伤在姐姐的剑下。
此时蓝水灵留心注意，果然发觉不岐使的这招是和弟弟那天使的有点不同。
两人使的这招都是形如白鹤展翅，展翅的“幅度”也都比正宗太极剑法中这一招为大，不过不岐却是斜展侧收，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剑圈，和她弟弟的全弧形剑圈不同。只这一点微小的分别，在实战的效果就大不相同了。
向天明凌空击下，不岐长身接招，双方斗智亦复斗力，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蓬飞，双剑相交，忽然双方都好像着了定身法似的，动也不动，两柄长剑也胶着在一起了。
向天明是凌空击下的，此时也只是脚尖着地，全身的重量都还在剑上，像是要用泰山压顶之势把不岐强压下去。不岐则是双足牢牢钉在地上，奋力抗拒。
蓝水灵看得心惊胆颤，悄悄问不悔道姑：“这样打法，不岐道长岂不是要给对方占尽便宜？为什么他不松手。他突然松手，说不定还可以令对方反而摔跤。”
不悔说道：“你不懂的，他们现在是在较量内功，谁先松手，谁先吃亏。”她看得紧张，手心不觉也捏着一把汗了。要知她虽然怀疑不岐不是好人，但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替老掌门无相真人出战，不悔当然还是希望他获胜的。蓝水灵的心思也是和她一样。
可惜场中的情况却是刚好和她们的愿望相反。
只见不岐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他的那柄长剑已是给压得弯曲变成弧形了。
向天明的功力本来就胜过不岐一筹，更加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冲击之力，不岐实在是难以抵挡了。
但这是内功的较量，双方的内力却都贯注剑身，倘若不岐松手撤剑的话，除非是他先把内力收回，否则他就必定要向前倾仆，而且他又怎敢冒放弃防御之后，对方一剑就刺过来的危险？
眼看时间较长，不岐只怕就有剑断人亡的危险了，忽见一条人影，捷如飞鸟的降落场心，正好插在他们中间。
这人不是别人，他正是昨天的中州大侠牟沧浪，而今天则已是道号无名的候任掌门！
无名插在两个人当中，挥袖一拂，但见剑光过处，他的一幅衣袖已是化成片片蝴蝶！
众人都惊得呆了，这两柄长剑都是注满内力的，若然收势不住，免不了都要刺在他的身上，他就算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要搠几个透明的窟窿！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不岐竟似给他那股衣袖一拂之力，弄得脚步踉跄，斜奔出数丈之外，方始稳住身形。向天明双足着地，身形也晃了一晃，长剑虽然刺出，落点却已歪了。但这么一来，亦已分出高下了，向天明虽然迹近取巧，这场比剑还是应该算他胜的。
无名挥袖分开两人，朗声说道：“印证武功，点到即止，免伤和气！”
这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在向天明听来，却满不是滋味了。众人惊魂稍定，这才感觉无名的借力打力功夫，当真已是出神入化！
要知若说“点到即止”，他固然是胜了不岐一招，但他又是应该算是输给了无名的。
向天明矢志要打败武当派的，怎肯“点到即止”，善罢甘休？
他老羞成怒，陡地一剑刺向无名，喝道：“好，我正要向你请教！”
他身形摇晃，脚步踉跄，有如醉汉。但这一招拿捏时候，却是妙到了毫巅，剑尖眼看就要刺着无名的咽喉，倏地就煞住了。喝道：“还不亮剑，更待何时？”
无名微笑道：“知足不辱，你已经赢了我的师侄一招，我看也就可以算数了吧。”
这话表面是在退让，其实却是以退为进的“一招”。要知不岐是以无相真人唯一弟子的身份和向天明比剑的，向天明倘若当真“见好即收”，武当派一众弟子也无奈他何。妙就妙在“知足不辱”这四个字，莫说向天明本来就不肯善罢甘休，即使他愿意作和，那也是有失面子了。
向天明勃然变色喝道：“什么知足不辱，你以为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么？”
无名说道：“贫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贵我两派的剑法都各有所长，倘若要分出输赢，那不是太煞风景么？”
向天明怒道：“我有言在先，胜你的师侄这一场是不能作算的，非得和你分出高下不可。”
无名仍然微笑道：“那又何必？”
向天明喝道：“你当真不屑赐教么？”声出招发，这一招来得更狠更险，剑尖已经指到了无名的鼻尖。
无名眼睛也不眨，说道：“向兄非得迫我献丑不行吗？”
向天明喝道：“不错，事可再而不可三，你不还招，那就只好自讨苦吃了！”第三次出招，比第二招更狠了，这一剑竟然是刺向无名的眼睛。
不波叫道：“事不过三，掌门师叔，你已经让了三招了！”
就在此时只见剑光如练，绕成一个圈圈，陡听得霍然声响，两条人影由合而分。
武当派的弟子十之八九还未看得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有的还在担心，不知无名是否已受了伤，冲口就骂：“不要脸！我们掌门让你，你……”突然呆住，骂不下去。但另外却有人接下去道：“哈哈，一点不错，他真的是没脸了！”
什么叫做“他真的是没脸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费解，但在场的武当派弟子，此时都已是看得清清楚楚，无须别人再加解释了。
他们看见什么？他们看见另一个“向天明”，或者不能说是另一个，只能说是面貌不同的向天明。
刚才那个向天明，是中年人的面孔，面部毫无表情，像个活僵尸。
现在的向天明，却是面部毫无皱纹的少年人面孔，一脸孔惊惶的表情。
武当派弟子之中，不乏有江湖经验的行家，细心注视之下，有些人亦已看出来了，刚才那个向天明戴着人皮面具的，现在的向天明，才是露出“庐山真面”。
不波呆了半晌，此时也才突然叫起来道：“好一招玄鸟划砂！”跟在他的后面，不浮、不悔、不难、不嗔等几个有地位的大弟子也都如梦初醒叫起来道：“掌门师叔使的好剑法啊！”“向天明，你这该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原来无名虽然没有亮剑，但他用来破解向天明刺他眼睛的那一招，却确确实实是正宗的太极剑法。他是以掌作剑，先使出一招“三转法轮”，套着对方的剑圈，借势牵引，使得对方的剑不由自已的跟他转动，反圈回去，划破了自己所戴的人皮面具。因此，不波赞的“好一招玄鸟划砂”，其实是从向天明手中使出来的。只不过他的手并不是听他自己使唤，而是听无名的使唤。无名“借”他的剑，“借”他的手，令他自行露出庐山真面。
说起来好像很复杂，但无名刚才那几个动作却是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借对方的剑使出本门剑法来伤对方，这已经是匪夷所思了，更加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向天明戴的那张人皮面具是其薄如纸的，无名令他的剑尖反圈回去，竟然能够恰到好处把人皮面具划开，一点也没有伤着他的面孔！
“奇峰突起”的还在后头！令得武当派一众弟子惊奇的不仅只是剑法而已。
最初他们都是只注意剑法，一阵惊呆过后，他们开始感觉不对了。露出“真相”的“向天明”看来最多不过二十来岁，但那个玄贞子的徒弟向天明却是三十六年就已经和无相真人订下了约会的！
“你不是向天明！”无名冷冷说道。
那少年道：“我只说我是玄贞子的门下，至于你们喜欢把我当作什么人，那是你们的事。”
的确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向天明。虽然按照一般的说法，“门下”和“徒弟”可以通用，但严格来说，“门下”却不一定是徒弟，他可以是徒弟，也可以是徒孙。
不波哼了一声，说道：“向天明和你总有关系吧？”
那少年道：“当然！否则我也不会来了。我是向天明的徒弟东方亮。”
无相真人说道：“令师因何不来？”
东方亮道：“当年你可以替你的师父出战，我为什么不可以替我的师父赴约？”
无相真人说道：“那么令师当年和我所订的约会，是否就算了结？”
东方亮道：“这句话你似乎应该问继你之任的新掌门！”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武当弟子已在斥他无礼，但无名却把他们压了下去，心平气和的向东方亮问道：“恕我不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东方亮道：“你若认为胜了我就可以保持武当派的声誉，那么按照江湖规矩，我是来替师父赴约的，那也可以当作了结了。”
论辈分东方亮顶多只能和武当派的“不”字辈弟子算是平辈，新掌门无名却是和老掌门无相真人同一辈的，东方亮输给无名，丝毫不失面子。但若武当派就此便算了结当年公案，却难免要给别人议论是自甘“降格”了，如何还能保持声誉？
众人这才省悟，原来他登场时只说自己是玄贞子门下，实是故意含糊其辞，以便替师父试探武当派的剑法的。
不过武当派虽然明知他是弄诈取巧，却也无法不接受他的挑战。
东方亮插剑入鞘，对无名一揖说道：“你的剑法比我高明许多，我是甘拜下风。但你却未必就能胜我的师父！”
无名在这样形势之下，任他涵养再好，也是不能示弱的了，当下沉声说道：“你是否要替令师另订约会？”
东方亮道：“我可不能替家师代答，但我可以把你愿意和他另行比剑的意思转达。”要知他是替师父来践约的，要顾全“规矩”的话，自是只能这样说了。
无名缓缓说道：“好，那么请你回去转告令师，如果他仍然有意和我印证武功，贫道也愿接受他的约会。”
东方亮道：“道长的吩咐我一定替你做到。如果你没有别的吩咐，我告辞了。”说罢，昂然穿过武当派弟子的行列，下山去了。
他的辈分是最多只能和武当派的“不”字辈弟子相比的，武当派虽然赢了这场比剑，但“不”字辈弟子中本领最高的两个——不波和不岐却是他的手下败将，他也可说是虽败犹荣了。
众弟子看他扬长而去，都是深感面目无光。
众弟子在羞愧之中，也就自然而然的对无名兴起了感激与钦服之情，倘若不是有无名支撑场面，而且又赢得这样漂亮，武当派的声誉如何能够保全？
众弟子的心意首先由不波说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和无名重新见过了礼，说道：“我今日方知我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请师叔恕我适才无礼之罪。”
不败是无量长老的大弟子，他虽然对无名存有成见，此时也只能跟在不波后面，向无名表示他的心悦诚服了：“师叔的剑法真是令弟子大开眼界，东方亮那小子何等嚣张，师叔只不过用了三招就令他当场出丑。弟子如此，师父再强也强不到哪里。依弟子看来，那小子虽然替他的师父口出大言，恐怕也只是色厉内荏而已。”
无名道：“剑法师徒之间或者不会相差太大，但功力多增一分，结果却就大有分别了。他的师父有剑圣之称，依我看还是不可小觑的。”
不岐最后上来道贺，并谢无名为他解困之恩。无名微笑道：“你的剑法也很不错了，将来倘若练到奇正相合的地步，定可为本门添一异彩。”众弟子见他如此谦虚，更为钦佩。
台下众弟子议论纷纷，台上无色长老也在向师兄请教：“飞鹰剑法确是没有破绽可寻，假如是由向天明使出这套剑法，依你看来，无名师兄是否还可稳操胜券？”
无相真人沉吟半晌，说道：“剑法是死的，变化是活的。咱们的太极剑法若能练到随心所欲的境界，飞鹰剑法没有破绽也可以令它生出破绽。依我看来，无名的剑法距离随心所欲的境界已经是很接近了。我不敢说他能够稳操胜券，我只能说是他的胜算较多。”
说至此处，无相真人忽然叹了口气。无色不觉一怔，说道：“既然是无名师兄胜算较多，掌门因何叹气？”
无相真人叹道：“一个大门派倘若只有一两个特别杰出的人物，那还是支撑不住的，最紧要的是后继有人。玄贞子当年虽然落败，但他的传人却是一代胜过一代。向天明的成就比他的师父玄贞子大得多，而今天来的这个东方亮，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造诣，他年成就如何，虽然尚未可知，但以资质而论，依我看来，是又比他的师父向天明更胜一筹了。”
无色说道：“不岐师侄的资质也不弱呀！”
无相真人道：“他是不差，只不过——”
无色道：“不过什么？”
无相真人道：“我是怕他不走正路，半路出家，难以练到上乘境界。他的资质在本门弟子中是上乘之选，但比起东方亮，却还差一点儿。”
无相真人似乎精神不济，说这一段话已是接连咳了几声，声音也是甚为微弱，靠近台前的弟子都听不见。
武当派的弟子还在议论纷纷，也没有谁存心偷听掌门的谈话。
不过，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无相真人现今硕果仅存的弟子不岐。
不岐的内功造诣远胜同辈的师兄弟，甚至比无量长老也相差不了多少，他一听得无色长老提起他的名字，他就在留心听了，师父说他比不上东方亮，他是不能不承认的，不过他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计划的，心里在想：“不错，现在我是打不过东方亮这小子，但再过十年，本门武功我已尽悉于胸，那时你再瞧吧。就只怕到了那时，你只能睡在坟墓里听我禀告了。”另一点令他颇感欣慰的是：“师父虽然抱憾我比不上对方的徒弟，但好在他只是议论我的剑法，并不是议论我的为人。”
无色也是存有疑团，不知掌门师兄说的“怕他不走正路”那一句话，是指不岐的剑法而言呢，还是指剑法之外的例如心术、行为而言呢？因为他亦已感觉得到不岐近来的行为，是颇为有点古怪的了。但这个疑团，他是只能存在心中，不能向掌门师兄查根问底的。
无相真人也似另有所思，又叹了口气。正是：
卅年赌斗虽云胜，后继无人却自伤。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无相无碍观自在不岐不谈训终违
无色道：“师兄缘何一再叹气？”
无相真人道：“本门其实也不是没有资质上佳的弟子，比如蓝玉京这孩子，单以资质而论，依我看来，他就决不在那个东方亮之下！只可惜——”
无色道：“可惜什么？”
无相真人喘着气，没说话。无色叫人端来一碗参汤，无相真人喝了参汤，调匀气息，说道：“可惜他年纪太小，我恐怕是不能看他成长了，师弟，将来你多照顾他一点儿。”
无色当然唯唯应命，但他心里却有个“特别”的感觉，觉得师兄似乎是有点什么难言之隐。
无相真人苦笑道：“师弟，我没工夫和你闲话家常了，此刻，我是应该交代最后一件大事了。”无色懂得他要交代的是什么，拍两下手掌，众弟子停止议论，静了下来。
他吸了口气，声音突然响亮许多：“无名的剑法你们都已经见过了，现在还有谁反对他继任掌门么？”
当然是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无相真人道：“无名师弟，请你上台。”
无名上得台来，只见无相真人已经把一个锦匣捧在手中，缓缓说道：“这里面是本派创派祖师张真人亲笔写的一部太极拳经和一方本朝太祖皇帝赐给张真人的玉玺，现在交你执掌，从今天起，你就是武当派的第十九代掌门人了。”
无名吃了一惊，说道：“这两件宝物留待师兄百年之后，再传给我也还不迟。”
无相真人庄容说道：“本派迭遭变故，有许多大事还等着你去办呢。我已经活了八十岁了，你还不肯让我息肩么？”语气带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无名只好跪下来接过锦匣。
无相真人这才哈哈笑道：“师弟，你的武功才能都胜我十倍，我做了三十多年掌门，自愧毫无建树，只有今天这件事，我觉得是做对了的。有你接任掌门，我是可以毫无牵挂了。”说完最后一句，闭上双目，垂下头来。
无色上前察看，尖声叫道：“掌门师兄仙游去了！”
无名起立作“赞”：“无相自无碍，无碍观自在，舍却臭皮囊，神游万象外！”
八十已属上寿，何况他是含笑而逝的。无名这四句“赞语”也可说是赞得恰到好处了。
以无相真人在武林中的地位，他的丧礼自是必须隆重举行。无名和两位长老商量结果，决定遍请各派掌门，前来参加葬礼，并通过无量长老的提议，把两件大事，并起来办，先办丧事。丧事过后的第二天，跟着便即举行新掌门人的就任仪式。这样做可省各派掌门多一次的跋涉之劳。另外，因为武当派自从张三丰创派以来，朝廷一直“恩宠”有加，历任掌门，都有当今皇帝赏赐“真人”的封号的。因此武当派这两件红白大事，还必须禀告朝廷。要把这些事情办妥，少说恐怕也得半年，出丧的日期，只能暂且押后再行议订了。
此时一众弟子尚未散开，不波以“不”字辈同门之长的身份，来请新掌门训示。
无名道：“训示不敢，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当众宣布。”
不岐心中不悦：“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你尚未正式接任掌门，就有什么事情要宣布了？”
他没想到无名宣布的事情，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原来无名是以掌门人的身份，宣布把不波和不岐升任长老。长老地位崇高，本来是应由掌门先行作礼貌上的“敦请”，然后才正式宣布的。但因不波、不岐是晚一辈的弟子“破例”提升，而且又正当武当派发生变故的时候，免掉“虚文”，那也是合乎情理的事。
自从无极长老十六年前不幸丧生之后，一直没有补入新的长老。武当派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只有两个长老，当然是不够的。这一点武当派的许多弟子亦都是早已感觉到的。只不过他们以为无相真人当有安排，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无相真人却一直不提此事，所以才拖到如今。
不波是无极长老的衣钵传人，不岐是已故掌门唯一的弟子。他们虽然年纪较轻（不波是四十八岁，不岐是四十三岁），但有例在前，无色当年升任长老之时，只有四十一岁，年纪比他们更轻。武当派弟子自是全无异议。
不岐心中可是感慨甚多，不错，长老的地位虽然崇高，但无论如何，总是比不上掌门。他在今日之前，还以为这个掌门的位子是他坐定的，哪想得到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师徒亲如父子，平日我也以为是得到师父的看重的。谁知到了紧要关头，全不是这回事。他不许我探病，在这次同门大会中，又把我搁在一边，甚至他自知死期将至，在临终的时候，也不招我到他跟前留下几句遗言。真想不到他对我比对外人尚有不如！”
他城府甚深，当然想得到无名将他升为长老，不外是想笼络他的，但不管用意如何，总算是多少给了他一点面子。他自感失意，却是不禁对死去的师父也有点怨怼了。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无相真人唯一的弟子，又是刚刚升任的长老，即便是装模作样，也不能不对师父的丧事表示关心。因此在“不”字辈的弟子之中，他几乎是最后离开会场的一个。此时天色已是入黑时分了。
他踽踽独行，回转自己所住的道观。一阵冷风吹来，把他闹得乱哄哄的脑袋吹得清醒一些，他忽地瞿然一省，好像有点什么事情不对？
什么不对？呵，是了，为何不见蓝玉京呢？
他是蓝玉京的义父又兼师父，蓝玉京平日也是对他十分依恋的。在这次门人大会之中，他因为要应付接连而来的意想不到的事件，没工夫想到去找蓝玉京，但蓝玉京是应该想到要来寻找他的，为什么不见来呢？
蓝玉京的辈分虽小，他却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这是谁都知道的。无相真人在会场中逝世，虽说他还够不上资格来参加商议丧事，没有人想到要把他找来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自己却是应该前来向疼爱他的师祖致哀的呀，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他也不来？
“莫非他已是回到观中等我？”哪知他回到自己的道观，仍然是没有看见蓝玉京。
他本来想要到蓝靠山的家里问一问的，但天色已黑，而且他的师父刚刚去世，他是唯一的徒弟，等于“孝子”身份，为了表示他的哀悼，他也不宜在这个时候离开道观。
第二天一早，还未见蓝玉京来到，他忍不住出去找寻了。
刚走过遇真宫，忽见牟一羽从前面走来，不岐问道：“牟兄这么早上哪儿？”
牟一羽道：“爹爹叫我回家一转。”
不岐怔了一怔，说道：“令尊新任掌门，你怎么就要回家了？”
牟一羽道：“无相真人的葬礼最快恐怕也得在半年之后方能举行，这里有师兄辅佐家父，也用不着我了。”
不岐道：“哪里的话，说到办事，我怎及得上牟兄的能干。”两人的话之中都是隐隐含有针锋相对的意味。
牟一羽忽地大笑道：“师兄的意思是认为我即使想要回家，也用不着这样快就走吧。咱们一见如故，我也不瞒你，我是奉了家父之命，在回家一转之后，就要前往辽东的。”
不岐不禁又是一怔，冲口而出，问道：“到辽东去干什么？”话出了口，方始发觉不妥，连忙加以补充：“我不过好奇，随便问问。这是掌门人要你办的事，其实我是不该问的。”
牟一羽笑道：“你是本派长老，你若不问，反而是见外了。实不相瞒，我是奉命到辽东去打听七星剑客郭东来的下落！”
不岐纵然沉着，听了这个名字，也不禁大吃一惊，失声说道：“郭东来？”要知他正是曾经在辽东耿京士住过的那个小渔村碰见过郭东来，而且是曾经伤在他的剑下的。
牟一羽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件事本该由师兄去办更为适当，不过这里的事也非得师兄辅佐家父不行，因此，家父只好叫我去了。”
七星剑客郭东来三十多年前在辽东失踪，无相真人生前曾对不岐说过，他怀疑郭东来就是耿京士在辽东交上的那个好朋友霍卜托的父亲。霍卜托是真死还是假死，目前还未知道，但假如他还活着的话，他就是唯一知道耿京士案真相的人。
不岐心头颤栗，“莫非他的父亲一当上掌门就要翻查我‘误杀’耿京士的旧案？”这件案子可是牵涉着另外两件更重大的案子的。不岐即使可以辩解，也不能不暗暗心惊。
牟一羽道：“算年纪郭东来大概也有六十多岁了吧？听说师兄曾经在辽东和他交过手。”
不岐只好承认：“不错，他年纪虽老，我还是打不过他。”
牟一羽道：“郭东来的七星剑法，每一招都有七个剑点，确是甚难应付。但也并非没有破解之道。家父曾经和我讲究过这套剑法。家父说只要将本门的太极剑法练到炉火纯青境界，用上以静制动的法门，那就不难破解七星剑法了。”
不岐苦笑道：“要把太极剑法练到炉火纯青之境，谈何容易。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令尊能够。牟兄得到令尊指点，纵然未到最高境界，或者也可以胜得郭东来。”
牟一羽道：“这不是单凭指点就行的。说到本门剑法的造诣，我比师兄还差得远呢。不过，家父只是命我去打探郭东来的下落，我是不会跟他动手的。”说至此处，他似笑非笑地望着不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师兄不用担心！”
不岐不觉面上变色，强自镇定，说道：“我担心什么？”
牟一羽道：“师兄和郭东来结下的梁子，家父可以替你出头料理。”
不岐讷讷说道：“这个，这个，我可不敢麻烦令尊。”
牟一羽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气？家父言道，他这次因无相真人殷殷嘱托，只好勉为其难，接任掌门职务，今后要仰仗师兄之处正多。因此他打算在此间之事了结之后，就亲自去找郭东来。到时定当为师兄报那一剑之仇。”
不岐苦笑道：“原来令尊叫你去打听郭东来的下落，乃是这个用意。”
牟一羽道：“一点不错，你明白就好。”说罢，便即拱手道别。
不岐何等聪明，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原来他们父子是要用这件事来挟制我的。我若是不甘心为他父亲所用，他们父子就要将这件事抖露出来。哼，看来我‘误杀’师弟那桩事情，他们父子也是早已知道的了。他们之所以要寻找郭东来，恐怕多半还是为了要翻查当年的旧案！”
他心神不宁，有一个老道人几乎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才醒觉。
武当山有几百个老道士，换了别个道士他是不会注意的，但这一个道士却非比寻常，他就是大半生服侍无相真人的那个聋哑道人。
聋哑道人的神色甚为怪异，不岐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聋哑道人并非天生聋哑，因此他虽然听不见别人的说话，但却可以从别人说话时候的口型，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必须放慢和他说，倘若说得太快，他就不容易分辨口型了。
现在不岐就是用这个法子和他说话。
聋哑道人点了点头，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说：“不错，我正是要来找你。”但他嘴角挂着的一丝冷笑，不岐却不懂得是什么意思了。
唯其不懂，他才更加惊疑，问道：“京儿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聋哑道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跟着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不岐只能隐约猜到几分，故意乱猜，令聋哑道人发急。
聋哑道人蹲下来，突然伸出食指，在石路上书写，只听得嗤嗤声响，碎石纷飞，端的有如石工用铁锥铁凿刻字一般。不过片刻，就现出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
不岐虽知道他懂武功，但这时亲眼看见他显露这手功夫，当下不禁暗暗吃惊：“想不到他的功力似乎比我还高一些！”
但更加令他吃惊的还是那一行文字。
“他奉真人之命下山去了！”
不岐说道：“真人因何命他下山？”
聋哑道人写道：“你教不好徒弟！”
不岐大吃一惊，说道：“我的师父真的是这样说？”
聋哑道人喉头发出嘿嘿的冷笑声，折下一枝树枝，使出几招剑法，正是不岐故意弄得“似是而非”的太极剑法，用来教给蓝玉京。他脸上的神气也好像是对不岐说道：“我没冤枉你吧？”
不岐定了定神，说道：“我的师父不会这样说的，这只是你的猜想！”
聋哑道人不惯说谎，用手势答道：“用不着真人说出来，我也知道他是这个意思。”
不岐稍稍宽心，但仍然止不住惊疑：“京儿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走了？昨天京儿在师父身边留了那么久，是不是师父还和他说了一些什么，他却对我隐瞒呢？”越想越是放心不下了。
聋哑道人离开后，他四顾无人，便即脚上用力，把聋哑道人写的那两行大字抹去。他的内功稍逊聋哑道人，抹过的痕迹却是不能弄得平整了。
不岐惊疑不定，思量片刻，一咬牙根，心想：“着痕迹就着痕迹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主意打定，便即到蓝靠山的家里去。他想，蓝玉京可以和自己不告而别，但总不能和“爹娘”也不说一声吧？他是想要从蓝靠山夫妇口中，试一试是否可以打听到一些他尚未知道的事情。
蓝靠山是无量长老命徒弟不败假借不岐的名义将他请来武当山的，靠无量的安排，拨给他一幅荒地让他作个菜农。他的家也给安排在后山一个少人居住的地方，以便不岐去探访他。由于这样的安排，不岐才能不着痕迹的在他来了几年之后，收蓝玉京作义子。在这件事情上，不岐是很感激无量长老的。
这样的安排，对他现在要去做的事情也很有利，他踏着朝阳，绕过展旗峰向蓝靠山的家走去，一路上倒没碰上同门。
可是当他已经看见蓝家之时，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正在对面的山坡，也是向着蓝家走去。
是一个中年的道姑，虽然只是看见侧面，但已令他觉得似是熟人了。
他正自吃惊，那道姑已经从山坳处正面现出身形来了。他一看之下，这一惊可就更是非同小可了！
这个中年道姑，竟是和他有过一夕之缘的“青蜂”常五娘，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妖狐。十六年前，何亮就是给她用青蜂针暗杀的。十六年后，不戒之死，也是由于中了她的青蜂针以至无法医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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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五娘是天下第一暗器名家四川唐门唐二公子的情妇，十六年前的戈振军固然惹不起她，今日的不岐自问也还是惹不起她的。
当年戈振军之所以愿意在武当山出家，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为了那几桩凶杀案的嫌疑，而且做了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对他也是好处甚多。但至少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摆脱常五娘的纠缠。他料想常五娘是决计不敢上武当山来找他的。
谁知她竟然来了！
不岐的一颗心几乎要吓得跳了出来：“怎的她不怕给唐二公子知道，也不怕武当派弟子和她为难呢？她扮作本派道姑，要是给本派弟子发觉，那时她即使拿了唐家作护身符，恐怕也是护不了她的啊！哼，她这样大胆所为何来，不用说是为了我了！她自身难保不打紧，牵连上我那就糟了！”
想到切身利害，不觉动起杀机。
但一来他没有把握对付得了常五娘的青蜂针，青蜂针剧毒无比，给沾上了便是性命之忧。二来常五娘的轻功是江湖上有名的，即使他目前的武功已是在常五娘之上，在轻功方面也未必就能胜过了她，万一给她逃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三来常五娘死在武当山，迟早也会有人知道是他杀的，即使唐二公子不敢上武当山来找他的晦气，他总不能一辈子不下武当山的啊！
不岐可并不是个鲁莽的人，仔细再想，终于不敢冒这个险，只好赶紧躲起来了。
常五娘没有继续登山，她走到蓝靠山的门前就停下来了。
“奇怪，她跑来蓝家做什么？难道她有先知之明，知道我也要来？”不岐唯恐给她发现，他躲在蓝家附近，连大气也不敢透。
蓝靠山也是莫名其妙，他在武当山十六年，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道姑。也从来没有一个道姑到过他的家里的。
不过他也不敢说他已经认识武当山上所有的道姑，或许这个道姑是勤于清修，很少出外走动，因而他没有见过她呢？
常五娘知道他在怀疑，开门见山便即说道：“不岐师兄抽不出空，叫我替他来找令郎。令郎呢？”
蓝靠山听她说得出不岐的名字，怀疑去了一半，说道：“这孩子下山去了，他的师父还未知道吗？”
常五娘怔了一怔，说道：“他下山做什么，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蓝靠山的妻子端茶出来，说道：“我也不懂，他平日不下山，偏偏拣在今日下山，说的话也……”
蓝靠山究竟比妻子老练一些，对妻子使了个眼色，道：“不知师太找我的京儿是为了何事？”
常五娘道：“哦，你们难道还未知道掌门真人病得很重吗？我们恐怕他过不了今天，令郎是掌门真人最疼爱的徒孙，因此我们想找他去和掌门师祖见上一面。本来不岐师兄是他义父，应该让他来的，可是不岐师兄也是掌门真人唯一的徒弟，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师父啊。”
原来她在武当山下，曾经碰上东方亮。无相真人病重一事，是东方亮看出来的。至于不岐和蓝玉京的关系，则她是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了的。
许多事情她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有一件事情，她却是“想当然耳”，大错特错，错得登时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无相真人是在东方亮走了之后去世的，当东方亮与无相真人会晤之时，他只看得出无相真人患病，却绝对想不到他会这样快就离开人世。
要看出一个练过武功的人是否有病那并不难，只凭无相真人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这一点，东方亮就敢断定他是有病的了。
常五娘深知东方亮之能，她本身也是个武学的行家，因此她当然相信东方亮的判断。而也正是因此，她才敢更加放胆的跑上武当山来，进行她的计划，她的计划就是要把蓝玉京抓去，使得不岐不能不受她的挟制。
但也正因为她的消息是得自东方亮口中，她也就和东方亮犯了同样的错误——绝对想不到无相真人已经死了。
她对蓝靠山捏造的理由是恐怕无相真人“过不了今天”，因此想把蓝玉京叫去和掌门师祖见上一面。无相真人内功深厚，她敢这样撒谎已经是够大胆的了。她哪里知道无相真人“昨天”都过不了，还说什么“今天”？
蓝靠山的妻子头脑简单，听了这话，不觉一怔，冲口而出，便即说道：“师太，你真的是武当山的道姑吗？”
常五娘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倘若不是，哪会知道武当山上这许多事情？”
蓝靠山虽然也是老实人，但毕竟要比妻子“懂事”得多，他知道一戳破这道姑的谎言，说不定就要招来横祸，连忙说道：“她不会说话，你别怪她！”一捏妻子的手，喝道：“你不懂说话，就别多嘴！给我做饭去吧！”他的妻子莫名其妙，但她是习惯了服从丈夫的命令的，受了委屈，也不分辩。
蓝靠山道：“师太有所不知，小儿正是无相真人叫他下山。京儿的妈大概以为这件事情凡是在武当山上的道长和师太们都已经知道了，她也不想想京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弟子，他这一点芝麻绿豆的事情也值得人家注意吗？”
常五娘半信半疑，说道：“原来如此，我今天还未见过掌门师伯，怪不得我不知道。但不知掌门人叫令郎下山是为何事？”
蓝靠山道：“小儿没有说，我也不知道啊。”
蓝靠山更加知道她是假的了，他内心的惊恐不自觉的就从面色上流露出来。
常五娘也在猜疑不定，暗自想道：“他说的多半乃是假话，但他为什么害怕我呢，这里面一定还有原因！”她想了一想，说道：“对啦，蓝大婶刚才好像提到令郎下山的时候说了一些什么话，令她莫名其妙，她还没有告诉我呢！令郎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当然也是在场的吧？”
蓝靠山被她所逼，只好实说：“小儿这次下山，我也曾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三年五载不定，十年八载不定，甚至永远不回来也说不定。”
常五娘道：“那是什么道理？”
蓝靠山道：“你不懂，我也不懂啊！”
常五娘怎能相信，哼了一声，说道：“你是因为没见过我，多少对我还有点怀疑吧？好，那我再说一个人出来，相信你就不会怀疑我了。你的女儿是拜不悔师太为师的，对不对？我就是不悔的师妹。只因我喜欢闭门练功，所以很少出来走动。你的女儿呢，你叫她来，她认得我的。”心想抓不着蓝玉京，抓着了蓝水灵，那也可以派上用场。
蓝靠山道：“这个、这个……”
常五娘道：“什么这个那个，难道你的女儿也下山去了，也是要十年八载才回来么？”
你道蓝靠山因何不敢回答，原来蓝水灵昨晚并没回家。
不过蓝水灵的没回家他可并不担心，昨日蓝水灵出门的时候就对爹娘说过她可能留在师父庵中过一晚的。她近来跟不悔师太练剑法正练到了紧要关头，十天中几乎有七八天是在师父的庵中过夜的。
但这个道姑自称是不悔的师妹，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女儿是在她师姐那儿呢。
他越来越觉不妙，心中的惊恐就更掩饰不住了。“师太你知道的事情当真不少，那么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是个老实人，不会说假话的。我的女儿她，她真的是不在家，她一大清早就出去，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师太，你只是来找京儿，不是来找她的，是吗？那你就不必等她了。”
常五娘心里想道：“他为何这样怕我，嗯，对了，戈振军能够把何玉燕的儿子付托给他，不用说他们是心腹之交了。嗯，莫非是戈振军早已对他说过我这个人，叫他提防我的？他虽然没有见过我，但已是从戈振军口中知道我的形貌？”
她自作聪明，暗自想道：“不拿着他的把柄，也吓不出他的话来。”当下阴恻恻地说道：“不错，我知道的事情的确不少，有一件事我还未曾说呢。我问你，那孩子的身世，你已经告诉了他没有？”
蓝靠山大吃一惊，颤声道：“师太，你说什么？京儿，他，他……”
常五娘一声冷笑，道：“他怎么样？你还敢冒认是他的亲爹爹吗？哼，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提高声音，一个个字的缓缓说了出来：“我说，蓝玉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蓝靠山吓得登时呆了！
蓝靠山屋子后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中年道姑，一个是妙龄少女。
蓝水灵已经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陪她回来的还有她的师父不悔道姑。
她在昨日的同门大会散了之后，遍觅弟弟不见，越想越是害怕：“不岐师伯为何把错误的剑法教给弟弟，他是存着什么心，他是存着什么心？”
不悔也猜不透内里情由，她能够猜测的只是：不岐多半不是存着什么好心。但不岐新升长老，这句话她可是不敢对别人说的。除了她的记名弟子蓝水灵之外。
蓝水灵心里害怕，她的心中也在惶惑不安。正是因此，她也放心不下蓝水灵。
蓝水灵一大清早就要回家，只盼能够在家中见得着她的弟弟。不悔因放心不下，就陪她回来，一路上叮嘱于她：“这件事情，你只可以告诉弟弟，连爹娘也不可告诉。”
蓝水灵道：“我知道，我是不能让爹娘担心的。不过掌门师祖已经死了，弟弟即使知道了他的义父骗他，却又能向谁投诉？”
不悔道：“这件事古怪之极，不岐师兄对你的弟弟一向十分疼爱，谁想得到他会把错误的剑法教给他呢？但依我看来，至少他暂时还是不会害你的弟弟的，你只要令得弟弟知道他学的是不切实用的剑法，重新跟你再练正宗的剑法那就行了。不过，千万不能让他的师父知道。”
说至此处，蓝家已经在望。蓝水灵正想叫她的弟弟，不悔突然伸手掩着她的嘴巴。不仅掩着她的嘴巴，而且将她一拉，伏在地上。
不悔拉她伏下，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的家里有外人！”
蓝水灵伏地听声，果然隐隐约约听得见一个陌生的口音在和她的爹娘说话。声音虽然模糊不清，大意还是可以听得明白。她越听越觉奇怪：“这个女人是谁，她好像是在查问弟弟的下落。咦，好像还在问起我呢。奇怪，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她是那个熟人的口音。”不悔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伸出手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冒充的”。
蓝水灵听不清楚，偷偷看她师父面色甚为古怪，绷紧了面，眼眉毛拧成一条。看这情形，莫非师父，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的来历。
她正想写字问她师父，突然听见那陌生的口音一字一句的顺口出了一句话来。
“我说，蓝玉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十三个字是一个个字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刹那间，蓝水灵不觉心头一震：“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吗？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
不悔捏着她的手摇了一摇，跟着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道：“这妖妇冒充本派道姑，想来骗你爹娘，你听我的吩咐行事。”
常五娘冷笑道：“怎么，吓坏了你吗？但你不用害怕，我和这孩子的亲生母亲是好朋友，我不会害他的。你说实话，我也会替你隐瞒。”
蓝靠山道：“你要我说什么实话？”
常五娘道：“蓝玉京在哪儿？”
蓝靠山道：“我不骗你，他真的是下山去了。”
常五娘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会相信你的话？除非他知道自己的来历，否则他怎会离开爹娘，而且还声言一去不回？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儿的好，你替我把他叫回来吧，否则……”
她是准备把蓝靠山的妻子扣作人质，迫使蓝靠山听她指使，最后一句，她想说的是：“否则，就把你的老婆杀掉！”
但只说得两个字，她就听见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在外面大叫了。
“弟弟，你为什么躲在屋后，不进去呀？”
蓝靠山大吃一惊，叫道：“你，你们别回……”话犹未了，就给常五娘点了他的穴道。
常五娘只道躲在外面偷听的果然是蓝玉京，一个小孩子当然不会放在她的心上，是以她只是点了蓝靠山的穴道，目的仅在于不让他乱叫乱嚷，却无须把他挟作人质了。
她走出去屋前屋后一看，没见有人，只看见站在山坡上的蓝水灵。她笑嘻嘻迎上前去，说道：“小妹，你的弟弟呢？”
蓝水灵道：“咦，你是在和我说话么，我可认不得你！”扭头便跑。
常五娘道：“小妹，别慌。我是——”她正在考虑冒认什么身份最好，忽觉微风飒然，不悔已是从高处跃下，捷如飞鸟的向她扑过来了！
这一下当真是来得突兀无比，常五娘一惊，滑步闪避，不悔倒持拂尘，尘杆已点到了颈背的大椎穴，常五娘应变也真迅速，倒在地上打个滚，不悔手腕一翻，尘尾散开，将她身形罩住，还未拂个正着，常五娘已是感觉颈背痕痒痒的了，她心知不妙，脚尖一撑，身子斜飞出去。
一个攻得快，一个闪得快，兔起鹘落，常五娘逃出了不悔那拂尘一击的范围。
她的反击也是极为狠辣，她的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斜飞出去，人未起立，一把喂了毒的梅花针已如雨点般洒了过来。
不悔早有准备，拂尘挥舞，划了一个圆圈，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她内力贯注，每一根细如柔丝的尘尾都挺得笔直，变成了好像具体而微的钢条，一阵叮叮之声响过，常五娘那一把毒针给她扫荡得干干净净。
不悔给她阻了一阻，追上前去的时候，常五娘已经站起来了。常五娘虽然作了道姑打扮，但她天生的那股骚媚之态藏在眉梢眼角，却是掩饰不了的。不悔自信所料不差，便即喝道：“你不用躲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青蜂常五娘！”
常五娘道：“你这出家人也真是忒好多管闲事，你是谁？”
不悔冷笑道：“你自称是我的师妹，却怎的连师姐也不认识？”
双方再度交手，常五娘已经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刃，是一双长短不同的鸳鸯刀，短刀攻敌，长刀护身，招数极为狠辣。不悔抖开拂尘，自左至右划了一个圈圈，跟着自右至左反手又划一个圈圈。
划一个圈圈就增一分黏粘之力，好像蜘蛛结网一般，缚住常五娘的双刀，过了三十多招，她的刀法已是渐渐难以施展。
不岐躲在暗处观战，心中七上八落，也不知是盼望哪一方得胜。他暗自思量：“倘若常五娘被不悔所擒，不悔自必将她交给新掌门审问，到时难保她不供出我和她的关系，但若是不悔为她所败，今后我可也恐怕摆脱不了她的纠缠了。”不过，近忧重于远虑，在他的心底，目前恐怕还是希望常五娘得胜多些。
忽听得不悔喝道：“还想逃么？”只见白光一闪，常五娘的长刀已经掷出。跟着又是一把青蜂针向她射去。
长刀掷出，呼呼挟风，青蜂针则是无声无息的，她是要利用这长刀的一掷，来掩护青蜂针的偷袭。在这样情形底下，一流高手，恐怕也难闪避。
幸亏不悔早已知道她是常五娘，无时无刻不在防备她的毒针。一见她的长刀掷出，便即料到她的毒针也会随之而来了。
在这危机瞬息之际，不悔显出了她精纯的武学造诣，她握着尘杆中间，一招两用，杆头一击，把长刀击落，尘尾一卷，把那丛毒针也尽数卷了去，好像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尘尾千丝万缕，毒针也是散开的，拂尘之所以能卷那丛毒针，全靠它那一股在急速旋转中所产生的吸力。
躲在暗处偷看的不岐也不禁吃了一惊：“她用这招，可是太极剑法的精华所在啊！她的功力和狠辣或不如我，但要是我用这一招，恐怕也还不能如她那样精纯。”原来不悔用的虽是拂尘。但自始至终，她都是用太极剑法来和常五娘交手。
“唉，常五娘只怕是难免要被不悔所擒了！”心念未已，形势突然又生变化。
只听得“当”的一声，常五娘那柄长刀的刀身和刀柄分开，刀身落地，刀柄仍在空中。不悔挥杆击刀，舞动拂尘卷针，一招两用，只是希望能够抵挡得了对方的袭击，决计想不到可以把她的长刀击断的。她不觉呆了一呆，陡然间左胁忽然感到一阵麻痒，胁下的“愈气穴”已是中了一枚青蜂针了。
原来她这柄长刀乃是内有机关的，她用力掷出，即使不受内力击打，也会分成两截。刀柄镂空，内中也藏有毒针，和刀身一分开，毒针就会激射出来！
不悔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常五娘冷笑道：“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偏要多管，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嘿嘿，你这就随你的不戒师兄去吧！”
她的短刀还在手中，正要上前再补一刀，不悔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也尝我的暗器滋味！”
她这里只是拂尘一挥，并不见她有什么暗器发出，常五娘胁下的愈气穴也好像给一枚利针刺了进去一般。常五娘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转身就跑。
原来不悔受伤虽然不假，但她默运本门内功心法，用真气压住毒气，一时三刻之间，毒伤还不至于发作。常五娘是被她的一根尘丝刺入穴道的。尘丝比青蜂针更细，肉眼都看不见。
不悔喝道：“杀人填命，欠债还钱，你还想跑么？”拔步如飞，紧追不舍。
不戒的死因，其实并不单纯只是因为中了毒针的原故，他是在中了毒针之后，又被那蒙面人打了一掌，掌力挤逼青蜂针的毒质深入他的五脏六腑，这才无救的。但他在中了毒针之后，也还曾支持了七天，不悔的功力远远不如师兄，但只是中了一枚青蜂针，她要支持一两个时辰，却非难事。
常五娘的功力又比她稍逊一筹，不过，尘丝无毒，打着了她的愈气穴，只是影响她的内力打了折扣而已，轻功却是影响甚微的。不悔一鼓作气，追上前去，初时还能如影随形，几乎紧贴着她，渐渐就有了距离了。
躲在暗处偷看的不岐，此时方始松了口气。他对不悔与常五娘的功夫深浅，都是心中有数的。暗自想道：“不悔中了青蜂针之毒，无论如何，她是追不上了常五娘的了。中了青蜂针，若无常五娘的解药，那就必须有上乘内功的人助她运功疗伤。嘿嘿，到她毒发之时，我倒是可以帮她这个忙的。她受了我的恩惠，还能和我作对吗？何况，她拿不下常五娘，料她也无从得知我与常五娘的关系。”此时不悔已经追下山去，蓝水灵亦已踏入家门了。不岐抹了一额冷汗，悄悄从后山折回清虚宫。
蓝水灵叫道：“爹爹，你怎么啦？”蓝靠山喉头呱呱作响，发不出一声。
她的母亲哭道：“儿呀，那妖妇不知是用什么妖法，把你的爹爹害成这个样子！”
蓝水灵定了定神，仔细审视，说道：“妈，这不是妖法。”
常五娘的暗器功夫江湖罕见，点穴的功夫却是平常，蓝水灵恰好在最近学会了点穴和解穴的一般手法，一试之下，就把父亲的哑穴解开了。
“这妖妇是冲着你的弟弟来的，她想骗我，好在我没上她的当。”蓝靠山道。
蓝水灵道：“我知道。爹，那妖妇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蓝靠山吃了一惊，说道：“你，你听见了什么？”
蓝水灵道：“那妖妇说弟弟不是、不是——她说的是真的吗？”
蓝靠山低下了头，半晌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了。不错，是真的！”
蓝水灵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蓝靠山道：“我不知道。”
蓝水灵道：“那他是怎么来的？”
蓝靠山道：“是十六年前，他的义父将他交给我的，那时你刚刚出世，还未满月。我搬到这儿，就对别人说你们是孪生姐弟。”
她的母亲插口道：“依我看，说不定京儿就是他义父的亲骨肉。”
蓝靠山笑道：“不岐道长是未结过婚的。”
“未结过婚也可以有私生子啊！否则他怎会那样疼爱京儿？”
蓝水灵忽道：“不是的！”
她的母亲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蓝水灵答不出来，说道：“总之，我知道不是！”她想起师父的告诫，可不敢对父母明言。
蓝靠山道：“我也认为灵丫头说得不错。不岐道长和我自小相识，我知道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哪来的私生子呢？说到疼爱京儿，咱们对京儿的疼爱也不在他之下啊。”
蓝水灵叹道：“怪不得弟弟起疑，就因为你们疼爱他有点异乎寻常了。”
蓝靠山道：“他对你说了，他还知道一些什么？”
蓝水灵点了点头，说道：“我当时还劝他不要胡思乱想呢，哪知竟是真的！不过，他也并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他只是略起疑心。”
蓝靠山不说话，半晌，叹了口气。
蓝水灵道：“爹爹因何叹气？”
蓝靠山道：“我现在明白了，想必京儿是因为知道我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所以才不说原因，就离开我们了。”
蓝水灵又是一句：“不是的！”
蓝靠山道：“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原因？”
蓝水灵道：“什么原因，我猜不着。但我知道，你们疼爱弟弟，弟弟也敬爱你们。尽管他曾经起过疑心，他也还是把你们当作亲生父母一般。”
蓝靠山夫妇都道：“这倒是真的，京儿的确是个孝顺儿子，但他为什么说可能一去不回呢？不错，他说过这是他师祖的吩咐，但难道对爹娘都不能告诉吗？”
蓝水灵道：“弟弟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爹、娘，我倒是想求你们一件事情，请你们俯允。”
蓝靠山道：“什么事？”
蓝水灵道：“我想下山去把弟弟找回来。”
母亲道：“他刚走，你又要走？”
蓝水灵道：“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江湖行走，如果师祖有什么遗命交给他办，有我帮他也好一些。办好了我们就回来。”
蓝靠山叹道：“我对京儿和你都是一样的疼爱，我又何尝放心得下他呢。你去找他也好。不过——”
“不过什么？”
“倘若他只是止于怀疑，你就不必告诉他。”
“不劳爹爹嘱咐，我懂。”蓝水灵想起“亲姐弟”忽然变成异姓，不觉有点黯然，但愿这秘密永远不要给弟弟知道。
母亲道：“灵丫头，你又在想什么？”
蓝水灵抬起头来，眼圈儿有点红，说道：“爹，娘，我、我也有点放心不下！”
蓝靠山道：“你放心不下什么？”
忽听得有个人说道：“灵儿，你尽管放心去好了。你的爹娘有我照料的。”
原来是不悔师太回来了。
蓝靠山笑道：“灵丫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我和你妈身体都还壮健，自己也会照料自己的。”他哪知道，不悔说的“照料”乃是另外一种意思。
蓝水灵喜出望外，说道：“多谢师父。咦，师父，你的脸色……”
不悔师太笑道：“有点难看是不是？”
蓝水灵不好意思说她的脸色很难看，笑了一笑，问道：“那妖妇呢？”
不悔师太道：“你师父无能，给她跑了。不过，我虽然抓不着她，却也送了她一件小小的礼物。”
蓝水灵道：“是什么‘礼物’？”
不悔师太道：“我把一条尘丝射进她的愈气穴，梅花针可以用磁铁吸出来，尘丝是吸不出来的。除了用内功炼化之外，别无他法。”她不想徒弟为她担心，因此只说自己的“得意之作”，没有把自己也中了常五娘的毒针之事告诉徒弟。
蓝水灵只道师父是因抓不着常五娘，所以面色才那么难看，当下迎合她的口气说道：“如此说来，师父，你这件‘礼物’虽然微小，料想也是够她‘受用’的了！要是她没有炼化尘丝的功力，那将如何？”
不悔师太道：“那她就要一生摆脱不了心腹之患，心痛肚痛，随时都会发作。不过，依我看来，炼化尘丝这份功力她还是有的，但最少在半年之内，她是不能在江湖上害人的了。所以我才放心让你下山去找弟弟。好了，事不宜迟，你这就下山去吧，我也应该回去禀告掌门了。”
不悔师太离开蓝家，走了一段路，还没爬上山坡，已是越来越有头重脚轻之感。
要知她的受伤虽然没有不戒那次在盘龙山所受的双重毒伤、掌伤之重，但她不合在中了剧毒的青蜂针之后，还和常五娘交手，而且追赶了常五娘一程。此时她虽然仍能运用内功，但已是压不住毒气的上升。
正在她眼前金星乱冒，就想躺下去闭上眼睛睡一觉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扶着她，说道：“不悔，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不悔睁开眼睛，只见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新任掌门的无名师叔和无色长老，扶着她的正是新掌门人。
不悔道：“我中了常五娘的青蜂针。”
无名吃了一惊，手掌贴着她的背心，一股真气输送进去，说道：“这妖妇来过了？”
不悔师太点了点头，说道：“我在蓝家碰上她的。”
无名无暇问她因何前往蓝家，说道：“无色师弟，劳烦你下山一次，追捕这个妖妇。但若非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伤她性命。”
无色道：“我知道，她是唐二公子的外室，咱们好歹也得卖给唐家一点交情。”
无名道：“这不仅是为了唐家情面，本派的几个疑案恐怕也得着落在她的身上找寻线索的。不过她的轻功很好，要是你追不上她，你可以到唐家去见唐大先生，说明她在武当山上干的这桩事情。唐大先生为人正直，和我也还有点交情，料想他不会太过偏袒他的弟弟，爱屋及乌。”
无色答应下来，问道：“掌门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无名想了一想，道：“在明年五月之前，你不必急于回山。顺便打听一下京儿的消息也好。”
不悔神智已逐渐迷糊，隐约听得““京儿”二字，叫道：“是、是啊！京儿剑法学得不对，他、他独自行走江湖……”
无名轻轻点了她的晕睡穴，说道：“京儿你不用挂心了，好好歇歇吧。”他点的晕睡穴另有一功，对身体有益无损，是和正常睡眠一样可有医疗之效的。
不岐心中忐忑不安，他躲在山石后面观战之时，生怕给常五娘和不悔发现，他躺在地上，身上沾满污泥，而且给尖利的石子弄破了衣裳。他不敢便即到清虚宫去给师父守灵，只好先回自己的住所。为了恐防被多人碰见，他绕了个圈子，从无人行走的后山僻路回来。
不料他一回到他住所，却已有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不是别人，正是新任掌门的无名真人（武当派惯例，当了掌门，便可加上“真人”尊称）。
不岐吃了一惊，强笑道：“掌门真人，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无名真人道：“有点事情出来走走，经过你这儿，就顺便来看看你。”他似笑非笑地看一看不岐，说道：“你是刚刚练完武功回来吧？”
不岐衣上的尘土还没揩抹干净，被尖石子划破的两道裂缝又在当眼之处，见掌门对他注视，不禁好生发窘。
但掌门人这么一问，却是颇出他的意料之外。先撇开师父昨天方才去世，做徒弟的哪有闲心练武这点不谈，以他的造诣，练什么武也都不该弄破衣裳。
他的心思转得极快，登时想到，这是掌门人帮他找来的借口，用意正是令他可以掩饰过去的。须知在他这样的情况之下，纵然这个借口是有破绽，但却没有另外更佳的借口了。
他定了定神，迅即编好谎言，说道：“先师所传的本门正宗剑法，弟子没有练好，以至昨天败在东方亮那厮之手，思之有愧。弟子今晨追念先师，是以特地到展旗峰下的玉镜湖边练了一回剑法。谁知神思恍惚，心绪不宁，被荆棘勾破衣裳也不知道。”
无名说道：“先掌门寿过八旬，心愿已了，羽化登仙，你也无须太过伤悲了。但你的心绪不宁，大概还有别的原因吧。”
不岐道：“掌门明鉴，弟子那个徒儿蓝玉京是先师疼爱的徒孙，不知怎的，昨天会散之后却不见他。他平日是习惯了一大清早就去玉镜湖边练武的，我没空到他家里找他，因此今早便去玉镜湖看看，没见着他，也不知他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以难免有些悬念。”
无名缓缓说道：“对啦，这件事我正要告诉你，玉京这孩子正是你的师父叫他下山的。”
不岐装作大感意外的神气，说道：“原来是这样。”
无名说道：“你的师父大概是因为昨天忙于应付外敌，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不岐说道：“不知先师叫这孩子下山，是为了何事？”
无名淡淡说道：“玉京今年已十六岁，他是先掌门让你破例传授他太极剑法的人，先掌门的用意大概是要他到江湖上磨练磨练吧，你不必多疑。”
不岐当然不敢承认自己是另有所疑，陪笑说道：“弟子不是多疑，只因弟子愚鲁，一时想不到先师这层用意，稍为有点意外之感而已。”
无名忽道：“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呢，你和我一起参详好不好？”
不岐心头一跳，说道：“什么事情奇怪？”
无名真人道：“青蜂常五娘刚刚来过！”
不岐佯作一惊，说道：“这妖妇是害死不戒师兄的凶手之一，她居然敢有这么大胆跑来武当山！”
无名真人道：“她的胆子确是不小，不仅上山，还在山上行凶，又伤了咱们武当派的一名弟子。”
不岐一副惊急的模样，问道：“是哪位师兄？”
无名真人道：“是玉真观的女弟子不悔，那妖妇被不悔驱逐下山，不悔也中了那妖妇的一枚青蜂针。”
不岐道：“不悔师姐怎会碰上这个妖妇？伤成怎样？回到了玉真观没有？唉，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吧？”他用一连串的发问来表示他的关心，其实他真正想要知道的还没有问出来，无名真人怎的这样快就知道了？按照他的估计，不悔中了这枚青蜂针，纵然不至身亡，决计也不能施展轻功回山，即使在半路上碰上同门，也不能这样快就把详情禀告掌门。“难道掌门人当时就是躲在附近，目击了一切经过？”他做贼心虚，不禁有点惴惴不安了。
无名真人道：“你别急，不悔已无性命之忧。”先给他一颗定心丸，然后说道：“不悔这次能够迅速获得救治，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呢！”
不岐莫名其妙，怀疑掌门人说的乃是反语，勉强笑道：“这件事我还是现在方始知道。”
无名真人道：“前几天你不是在玄岳门下面的山腰处新设了一个哨岗吗？”这件事是在不戒被抬回山上的第二天，不岐以准掌门人的身份办的。不岐说道：“弟子的用意是在加强本山防卫，掌门倘若觉得不当，就撤了它吧。”
无名真人道：“好在没有撤除，放哨的弟子发现那妖妇逃下山去，就把信鸽放回来报警。我和无色师弟下去看，刚好就碰上了不悔受伤回来。那时她中的毒正在开始发作。”
不岐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头，心道：“还好他不是当时在场。”说道：“有掌门替她疗伤，那自是可以安然脱险了。”
无名真人道：“青蜂针之毒恐怕还得一些时日才能消除净尽，但当务之急已不是替不悔疗伤，而是要查明常五娘的来意了。她这样大胆，实在出乎情理之常！”
不岐心中又是一跳，说道：“不悔师姐可曾从那妖妇的口中听出一点因由？”
无名真人道：“大概没有。要是她已经听出一点口风，她一见到我就应该说的。那时她中的毒虽然已经开始发作，但说一两句话总还可以的。”
不岐一想不错，稍稍放了点心。
但无名继续说下去，却又令他不能不暗暗吃惊了。无名说：“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你猜不悔是在什么地方碰上那个妖妇？”
不岐勉强笑道：“我怎么猜得着？”
无名真人道：“我也料你猜不着，不悔是在你的徒弟家中碰上那妖妇的。”
不岐佯作大吃一惊，说道：“她来蓝家做什么？”
无名真人道：“我已经问过蓝靠山了，那妖妇好像是冲着玉京这孩子来的！她大概是想先用骗，行骗不成再硬来。”
不岐装模作样，抓抓头皮，道：“这就怪了，玉京这孩子是决计不会和她结上什么仇怨的。”
无名真人忽道：“你和这常五娘是否曾经相识？”
不岐忙道：“从未见过。掌门，你、你因何有此一问？”
无名真人道：“听说你出道很早，当时你是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大弟子，时常代表师父和江湖上的人物往来。说不定你在无意中得罪了这个妖妇，不一定得罪的是她本人，你想想看。”
不岐道：“和我往来的都是江湖上的侠义道，我想是不会和这妖妇有关的人发生过什么瓜葛的。”
无名真人道：“那就真是奇怪了，她为什么要跑上武当山来对付一个未成年的本派弟子？”
不岐佯作苦思，半晌说道：“依弟子猜想，她可能是想把玉京这孩子抓去当作护符。”
“护符？”
“大概她已经打听清楚，玉京这孩子是先师最疼爱的徒孙，但她却不知道先师已经仙逝，只道抓住了这孩子就可以威胁咱们不敢替不戒师兄报仇。”
“你这说法很有道理，不错，无相师兄虽然已经仙逝，但若是玉京落在那妖妇手中，咱们也还须顾全这孩子的性命的。”
“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弟子目前真是处在两难之境，不知怎样做才好，请掌门指示。”
“你有何为难之事，尽说无妨。”
“我本该为师父守灵，但我又不放心让玉京这孩子独闯江湖，倘若碰上常五娘如何是好？”
无名真人道：“常五娘也被不悔的尘丝射入穴道，三两个月内料她不能行凶。我已经托无色师弟去打听他的消息了。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无色师弟常在江湖，他的熟人也较多，相信他也会托人暗中保护这个孩子的。”
不岐沉吟不语，无名真人道：“你还是放心不下吗？”不岐说道：“先师叫这孩子到江湖历练是应该的，但最好让他多在我身边两年。”这话倒是出于他的真心，他倒不是害怕常五娘伤害蓝玉京，而是因为他自己明白，他教给蓝玉京的剑法实在不能抵挡强敌。
无名真人道：“这样吧，一有这孩子的消息，我就让你去把他找回来。倘若过了三个月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也可以给一个月的假期，让你自己出去找他。只须你在先掌门出丧之前，赶回武当便可。不过，目前可得请你帮忙我做一件事情。”
不岐道：“但请掌门吩咐。”
无名真人道：“不悔遗毒未清，这两天麻烦你去替她拔毒疗伤。”
这正是不岐心中所想，想要借此来讨好不悔的，当然立即答应了。
这晚不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会儿是师弟耿京士的影子，一会儿是师妹何玉燕的影子，一会儿是蓝玉京的影子，相继在他眼前出现。最后不悔那对冰冷的眼睛，也似乎在黑暗中注视他了。
“我不知道那妖妇因何要到蓝家行骗，但若有谁想要杀人灭口，我决计不会放过他！”这是在他试探不悔口风的时候，不悔突然说出的一句话。
“唉，想不到我在别人心中，竟然成了这样的邪恶小人！”十六年前的往事，又一次在心头流过，他好似闻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腥。师妹临终之际对他的嘱咐也在他的耳边响起：“师哥，我一生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如今只求你替我照顾这个孩子！”
窗外闪过电光，跟着是轰隆、轰隆的打雷声、天忽然下起大雨了。
雷轰电闪，震动了他的心弦，他好像疯了似的跳起来，失声叫道：“师妹，你别这样看我。不错，我是对不起你，但我并不是存心在害京儿的啊！”
不错，他虽然故意把错误的剑法教给蓝玉京，但他的用心却只是在于保护自己的。他担心万一蓝玉京在将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会替他自己的父母报仇——蓝玉京的父亲固然是他亲手所杀，蓝玉京的母亲也是因他而死的啊！
他把错误的剑法教给蓝玉京，即使蓝玉京各门功夫练得再好，也杀不了他的。而且他原来的打算，也是想要把蓝玉京留在自己的身边，待他去世之后，方始让他下山的。他与蓝玉京情如父子，料想蓝玉京也会听他安排。
哪知蓝玉京还只有十六岁，功夫还没练成，掌门师祖就叫他下山了。师祖叫徒弟下山，徒弟却不告诉师父，这又怎怪得他惶恐不安呢？
“不知京儿知道了他所学的剑法是不管用的没有？唉，要是他知道我的卑鄙的手段，不知他要多么的恨我了！”
他固然害怕蓝玉京知道他的秘密，但现今更加令他害怕的是，他的京儿在险恶的江湖风浪之中，会不会因为他所教的错误剑法而丧生。
电光一闪即灭，师妹的幻影也消失了。可是他心中的悔恨却是永存！
“啊，我已经做错了许多事情，这一次恐怕更是做得大错特错了！”
十六年的相处，他看着蓝玉京一天天长大，他也是的确对他产生了一份父子之情的，尽管他也在费尽心思防范蓝玉京。
如何赔罪呢？他捶胸自责，苦无良策，想即下山，又怕新掌门人起疑，只好听无名真人的话，等无色长老回来再说了。
蓝玉京已经下了武当山，他的心情也是十分惶惑。
他的怀中有一卷东西，是掌门师祖给他的。
那日他去探师祖的病，师祖给他一张折好的字条和一卷东西，说道：“你现在马上回家，在家门前打开字条。”
他到了家门，展读字条，写的是，“告别父母后，立即下山。此事不许说给任何人知道。下山后，再看我给你的那卷东西。”
蓝玉京疑惑不已：“师祖命我下山，为何不让我禀明师父？”不过任何门派都有同样的门规，掌门人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他虽然大惑不解，还是按照掌门师祖的吩咐做了。
他按照吩咐，到了武当山下，打开那卷东西，只见上面写满蝇头小字，第一是内功心法，第二部分是太极剑诀。另外还有一叠银票，面额五两十两不等，约十来张之多，面额不大，显然是方便他在路上使用的。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他先读那张字条：“心法剑诀，熟读之后，你可焚毁。然后往河南嵩山少林寺求见慧可禅师，请他指引你找寻七星剑客。在见到七星剑客之前，不论武当山上发生何种事情，你都不必回山。严守秘密，师祖谕。”
“这七星剑客不知是什么人？”蓝玉京心里想道：“武当山又会发生什么事呢？”突然想起师祖年迈抱病，“万一师祖不幸病逝，难道我也不该回山奔丧吗？”他聪明过人，从师祖的严谕中隐隐感到不祥之兆。师祖说的“不论发生何种事情”，最重要的一种恐怕就是关于他自己的不幸的消息了。
掌门之命不能违，他定了定神，自行开解：“师祖内功深湛，这不过是他预防万一罢了。本派创派祖师张真人活到一百多岁，师祖最少也可以活到一百岁。”
另外还有个更大的疑团：“师祖传我内功心法和太极剑诀，为何不在武当山上传授？他要我熟读之后便即焚毁，那当然是怕落在外人之手。但难道武当山上的师伯师叔，甚至连师父在内，也要当作外人吗？”
不过，他虽然莫名其妙，师祖只许他一人阅读的指示却是写得非常明白的。于是他先不忙于阅读，把那长卷重新卷好，藏在怀中。在山下的小镇，兑了一张十两的银票，购买足供三天食用的干粮和一些必需的日常用品，走到傍晚时分，估计离开武当山也差不多有百里之遥了，这才走到附近一个不知名字的山头。
这座山周围很少人家，但山上却有一座药王庙，虽然年久失修，也还可以聊避风雨。蓝玉京拾了一堆枯枝，生起火来，心想这座荒山古庙，可正合我使用。这时他方敢在火光下拿出那个长卷细读。正是：
喜得祖师传秘笈，只愁身世总难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密遣下山传秘笈偶逢道左创新招
他首先读内功心法，他的内功从开始练的时候起，本来就是经常得到师祖指点的，因此阅读毫不困难，有些奥妙精微的地方，一时间虽然还不能够理解，但也隐隐觉得有理路可寻，自信假以时日，当可领悟。但读到剑诀的时候，就不禁有点惶惑了，这剑诀和他师父所授的剑诀，并不完全相同。令他最感为难的是，师祖只传剑诀，却并没有写下剑式，究竟应该如何出招才对，根本一字不提。
不过在剑诀的后面，却有一段文字：“本门武学，贵在神悟。昔日张真人观龟蛇二山山势，始创太极剑法。你当领会此旨，不必拘泥，顺其自然，天地万物，皆足以法。要旨在于：太极圆转，无使断缺，意在剑先，绵绵不绝。守此真言，任何招式，都可自创。你天资聪颖，当能参透。到你把过去所学招式尽都忘掉之时，便是大成之日。”又另有两行小字，是说他自己学武的心得的：“从有到无，无中生有。此乃武学最高境界，亦剑术之最高境界也。”
蓝玉京对那十六字真言，似懂非懂，但怎样才能“从有到无，无中生有”，他苦苦寻思，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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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吹来，蓝玉京瞿然一省，暗自失笑：“祖师当年以百载光阴，潜研武学，方始能够另辟蹊径，自成一家。我如今不过才读了一遍，要是这么容易便能参透其中奥妙，张三李四也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了。”于是暂且抛开不想，先行熟读。
他第一次离家，不去苦思剑法，就难免想起家人来了。他想起了爹娘，跟着也想起他的姐姐。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次在展旗峰下，玉镜湖边和姐姐拆招的事。“为什么那次我用师父传授的最得意的一招，也会输给她？”又想：“既然是要从有到无，这个‘有’字当是指我已经懂得的武功而言，俗语有云熟能生巧，把已经学过的熟练，恐怕还是必要的。到了熟练的程度可以自创新招之时，这不是已经过一个循环，又再无中生有了吗？嗯，师祖说的，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了？”
于是他把师父所授的太极剑法重练一遍，练到他那次输给姐姐的那一招“白鹤亮翅”之时，果然发觉好像有点不对。不过，这只是个模糊的感觉，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对，他可还说不上来。
第二日一早，他照平时习惯，一早起来，迎着朝阳，做了一回吐纳功夫，练了内功之后，跟着练剑法。使到“白鹤亮翅”这招，咔嚓一声，削下一枝树枝。
这一剑之势甚急，削下的树枝又过长，树枝急速飞坠，他来不及跃开，给树枝的一头打着肩膊。虽不至于受伤，也感到有点疼痛。
他先是一呆，心里想道：倘若这树枝是个活人，他会躲闪，也会反击，像刚才那个来势，岂不是我还没有将他的手臂削断，反而会给他一剑刺穿我的琵琶骨了？
他放慢招式，再演一趟，终于悟出一点道理。这一剑斜削的幅度太大，前半招和后半招分成两个弧形，圆圈不能相接。虽然这个“断缺”只是一瞬间事，但已有违师祖所说的“太极圆转”，无使断缺的剑意。
他不知自己所悟道理对不对，既然无人指点，他就只能凭着自己的意思修改剑式。练了几次，渐渐觉得出招已无窒碍，削下来的树枝也不会碰着自身了。
他开始窥测到一点门径，就跟着这条思路练下去，一套太极剑法练完，隐隐发觉，恐怕最少有十几招是不符合那“十六字真言”所含的剑理的。他每发现一个破绽，心里就多一分疑惑：“义父的剑法是跟无色长老学的，无色长老是本门公认的第一剑术高手，为什么这些破绽他看不出来？”
破绽太多，头绪繁忙，改不胜改。他只能专注一招，先把“白鹤亮翅”这招改到自己满意为止。
第三日一早，他继续按照自己参悟的剑理练习剑法，忽然发觉，昨天自己觉得满意的今天却仍是似有破绽可寻了。他叹了口气，“师祖创的这套剑法，真是精深博大，不知何日方能练成？”
他只准备三天干粮，过了这一天就要离开了。虽然在路上也可找僻静的地方练习，究竟没有在荒山方便，因此他必须做好准备功夫。
师祖给他的内功心法和太极剑诀，他早已读得烂熟，恐防有失，在心中再默念几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这才放心将它焚毁。
他是把那个手卷撕成片片，放在破庙的香炉里焚毁的。破庙破窗，香炉也没盖子。忽然有一阵大风吹进，把未焚化的几张碎片吹走。他赶出找寻，拾回几片，重新焚化。但是否还有“漏网”，他也不知。
“今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我得加紧练习。”
他希望在这一天之内，最少也得把“白鹤亮翅”这招练到自己完全满意为止。
他练了一遍又一遍，觉得“白鹤亮翅”这招似乎是再也找不到破绽了，跟着又练已经发觉有破绽的第二招、第三招。
他正在练得全神贯注之际，忽然听得有个人说道：“好，很好！不对，大大不对！”
这句话也如他的剑法一样，是一口气说出来，中间并无“断缺”的。
何以刚刚赞完好，跟着又说“不对”呢？
蓝玉京呆了一呆，定睛看时，那个人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了。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年，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蓝玉京道：“我的剑法，哪处不对？”
那少年道：“你是武当派的弟子吗？”
蓝玉京道：“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他已经“无师自通”，知道对陌生人是要保持警惕的了。但毕竟未够老练，这句话已经是等于作了正面的答复。
那少年冷冷说道：“我只想和你公平交易，你倒想占我的便宜！”
蓝玉京愕然道：“我几时想要占你便宜？”
那少年道：“我问你是谁，你说了没有？”
蓝玉京方始省悟，自己既然不肯告诉别人，那就难怪别人不肯告诉自己。
“好，那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了。你走！”蓝玉京道。
那少年道：“这里是你的地方吗？我为什么要走？”
蓝玉京赌气道：“你不走我走！”
那少年道：“且慢！”
蓝玉京道：“干什么？”
那少年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但你是想要知道你的剑法哪处不对吧？”
蓝玉京给他说中心事，停下脚步道：“我已经问过你了，你不肯说，我何必再求。”
那少年道：“只是空口说有什么用？来，咱们比划比划！”脚尖一挑，把蓝玉京刚刚削断的一根树枝挑了起来，说道：“小兄弟，进招吧！”
蓝玉京那日在展旗峰下和姐姐拆招，用的也是木剑。但木剑还有剑的形式，这人手里拿的却是一枝上面还有几片树叶的柔枝。
蓝玉京少年好胜，心想：“你这样小觑于我，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只怕连武当派也给你看小了。”便道：“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大，但我用的可是宝剑。我不能占你便宜，你进招吧。还有，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切磋武功，本来应该点到即止的，但你这枝树枝，只怕、只怕……”
那少年道：“你是怕我这枝树枝抵挡不了你的宝剑，伤在你的剑下？”
蓝玉京道：“不错，你要不要换过兵刃？（那少年微笑不答。）好，你既然自信可以抵挡得了宝剑，我若误伤了你，你可别怨。”
那少年哈哈笑道：“小兄弟，别说你伤了我，你有本领，杀了我，我也死而无怨。”
蓝玉京哼了一声，说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请赐招吧！”
那少年笑道：“你不想占我便宜，我倘若还要让你，那倒真是不够尊重你了，小心，接招！”
声出招发，也不知他用的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招数，但见他树枝一抖，四面八方都是碧绿色的树枝绿影，蓝玉京面对的不是一枝树枝，而是好像陷身在一片绿色的树林中了。
蓝玉京吃了一惊，谨依剑诀的“太极圆转”要旨，“任他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使出太极剑的起手式，划了个圈圈，剑锋并未碰着树枝，绿影则已四方流散。
斗了几招，蓝玉京被对方节节进逼，剑法施展不开，心里不觉有点焦躁。“十招之内，我若削不断他的树枝，纵然得胜，也是胜之不武！”把心一横，飞身跃起，便即使出了他认为已经修改得满意了的“白鹤亮翅”这招。
他不使这招还好，一使这招，连那人用的是什么手法都未看清楚，只觉肘尖的曲池穴一麻。当啷声响，他的宝剑已经落地。
那少年说道：“你这一招能够削掉我这根树枝上的几片树叶，也算很难得了。你歇一会，咱们再比。”
蓝玉京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那人的确并非大言，自己认为满意的剑招，在别人眼中还是破绽百出！
那少年似乎看破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还不至于到破绽百出的地步，你这一招，只不过有三个破绽。”但一招就有三个破绽，已是足以令他惭愧了。
他盘膝而坐，闭目沉思，过了一会，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忽地张开眼睛，说道：“好，咱们再比！”
他自以为已经想得通透，哪知还是不行，使到了“白鹤亮翅”这招，那剑势分明已经罩住对方的身形，但对方的脚步却仍是向前迈进，树枝也并不闪避剑锋，反而投入他所划的剑圈之中。这一下来得奇兀无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结果反而是他被逼倒跃避招，虎口的关元穴才不致于被对方点中。虽不至于宝剑堕地，也总是输了招了。
“为什么还是不行？”蓝玉京坐下来再想。那少年道：“不要灰心，你这一招现在只剩下两个破绽了。”蓝玉京把两次过招的经过，在脑海中重温一遍，隐约看到了一线曙光，但仅是一线曙光，还不能够令他豁然开朗。
那少年道：“不要太过劳神，今天想不出来，明天再想。”
蓝玉京心想：“明天我就走了，哪里还有明天。”时间有如奔流不息的长河，它是不会停顿下来的。蓝玉京在感慨中，突然心头一亮：“对了，师祖留给我的十六字真言，我只做到了太极圆转，无使断缺这一半。可还有意在剑先，绵绵不绝这一半呢！”想通了这一层，好像“暗室”已经打开，眼前豁然开朗。他一跃而起，说道：“好，再来，再来！”
他和第一次比试那样，从起手式开始，使了几招，那少年面有诧色，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蓝玉京的那招“白鹤亮翅”，突然就使出来！那少年“噫”了一声，这一次是他被逼闪躲了。
蓝玉京收剑说道：“这一招行了么？”
那少年比他还更欢喜，说道：“你进步得真快，一次能够修补一个破绽已算不错，这一次你竟然一举就修补了两个破绽，现在你这一招白鹤亮翅可说得是没有丝毫破绽。不过，你要注意‘现在’这两个字，这句话是我‘现在’说的，过了一些时候，或许我的说法就不是一样了。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蓝玉京道：“我懂。我有进步，你也有进步。今天你找不出我这一招的破绽，并不等于明天你也找不出来。”少年微笑道：“你的悟性真高，不过，你的这套剑法，并不是白鹤亮翅这招才有破绽。”
蓝玉京心悦诚服，说道：“你愿意继续指点我吗？”
那少年道：“我不会教学生，我只会和人比剑。”
蓝玉京道：“好，那就再比。”
这一次是他在“玄鸟划砂”这一招，首先露出破绽。也和“白鹤亮翅”那招一样，经过好几遍修改，方始能够抵挡那少年的攻击。
天色已经黑了。蓝玉京蓦地想起，说道：“你不用赶路吗？”
那少年道：“我有这样问过你吗？”
蓝玉京也有点舍不得离开他，说道：“对，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过了一会，叹口气道：“只可惜今天才碰上你。”
那少年道：“今天碰上也不为迟。”
蓝玉京道：“你不知道，明天，我……”
那少年道：“明天你怎么样？”
蓝玉京想起“逢人但说三分话”这句教训，说道：“我不是住在这座破庙的。”
那少年道：“我知道。”
蓝玉京道：“所以，明天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在这里。因为……”
他本来想捏造一个“借口”的，但那少年却道：“你喜欢留就留，喜欢走就走。我又没有问你，你就不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了。其实，明天的事情又有谁能知道？”
蓝玉京越来越觉得和这人投机，笑道：“你这人真是有点古怪，但却正对我的脾胃。”
那人说道：“我没说你古怪，你反而说我。”
蓝玉京笑了一笑，不再说话，回到破庙吃最后一份干粮，吃饱了就睡。那少年没进古庙，蓝玉京不知他是在树林露宿还是已经下山，想到今后或者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不觉怅然若有所失。但他也委实是太疲倦了，想呀想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射进庙中，他张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供桌上堆满野果，还有一包干粮。他“咦”了一声，跟着就看见那少年走进来了，在他手里，还拿着已经拔光了羽毛的两只野鸡。
那少年道：“早餐你先吃一点果子，午餐咱们再吃烧鸡。”
蓝玉京喜出望外，道：“啊，你还没有走，要你给我去找这许多食物回来，可真不好意思。”
那少年道：“你觉得不好意思，明天你去打猎好了。”
蓝玉京怔了一怔，说道：“明天？我……”
那少年道：“对。明天将会怎样，那是谁也不知道的。咱们只管今天。你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好，吃饱了那就来吧。”
“做什么？”
那少年已折了一根树枝，把树枝一扬，说道：“比剑啊！”
蓝玉京心痒难熬，暗自想道：“迟一天去少林寺也不打紧。”说道：“比剑我是比不过你的，只希望你今天在我的剑法中找到更多的破绽！”
那少年道：“为什么你希望越多越好？”
蓝玉京道：“不断发现破绽，那就会不断改进。到了一天，你完全找不到我的破绽之时，我的剑法不就练成功了吗？”
那少年冷冷道：“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我的剑法，最多只能列在中等，你就算练到完全和我一样，距离成功二字也还远呢。更何况破绽总是补不完的，要想没有破绽，除非没有招数。”
蓝玉京不觉一呆，心道：“要想没有破绽，除非没有招数。那不是和师祖说的，从有到无，无中生有，差不多同样意思吗？”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少年叹口气道：“这种上乘境界，谈何容易达到。接招吧！”
这一天蓝玉京练好了原来发现已经有破绽的两招剑法，所谓“练好”，当然只是指能够防御得了那少年的攻击而言。
蓝玉京练得兴致越高，第三天不待那少年挽留，他自己也不想走了。
如是者，日复一日，不知不觉，过了七天。蓝玉京最初发现有破绽的那十三招剑法，还未修改得完善，本来没有破绽的剑法也发现有破绽了。
蓝玉京叹道：“怎的破绽越来越多？”心中本来就已经存在的疑团更加扩大了：“师父教我的这套太极剑法是得自本门第一剑术高手所传，难道本门最高剑法竟是如此漏洞百出？”
那少年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的破绽越来越多，你想知道原因何在吗？”
“我不知道，请指教。”
“因为我也发觉我的剑法之中，还有破绽。”
“你的剑法这样好，还有破绽？”
“你没发觉我这两天所用的剑法，和再前几天所用的剑法，多少也有点不同么？”
蓝玉京仔细一想，说道：“好像是这样。”
那少年道：“这就是因为我在发现了自己的剑法有了破绽之后，我也和你一样，把它修改了的缘故。”
蓝玉京道：“我还是不懂。你发现你自己剑法中的破绽，和我的破绽越来越多，却又有何关连？”
那少年微笑道：“其实只有‘破绽’两个字，是不大恰当的。你的剑法，有些有破绽，有些本是没有破绽的。但没有破绽，并不等于就已经尽善尽美了。”
蓝玉京道：“这道理我懂，这叫做精益求精。”
那少年道：“对了，这叫做精益求精。你的剑法进步得很快，到了最近这两天，原来没有破绽的那些招数，也给你练得更加完善，或者是另有创意了。于是这就显出了我剑法中的不足之处，于是我也精益求精，又达到一个更新的境界。但我始终比你领先一步，所以我一到了新的境界，我又能够发现你的剑法中不足之处了。这就是你为何感到你的剑法之中破绽越来越多的缘故。”
蓝玉京这才彻底弄清楚其中道理，叹口气道：“我现在才懂切磋的重要。我用切磋二字，你不嫌我自高身份吧？其实你是先生，我是学生。”
那少年道：“其实你也是我的先生。你一定要和我客气的话，那么用教学相长这四个字就更加适当了。”
蓝玉京叹道：“学然后知不足。圣人之言，确是不错。但不管是切磋也好，是教学相长也好，那都是永无止境的了。这许多头绪纷繁的破绽，也是永远修补不完的了。”
那少年道：“你说对了一半。到了没有招数之时，就没有破绽。但即使到了可以随心所欲之时，也还可以创出新的剑意的。亦即是说，武学之道，那才真正是永无止境！”
蓝玉京悠然神往：“可惜我还要往少林寺，师祖虽没有定下期限，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得大久了。嗯，现在已经是第十天啦。”
他心里踌躇，脸色不觉也露了出来。那少年道：“小兄弟，你怎么啦？”
蓝玉京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我想，我应该走了。”
那少年淡淡说道：“你想走就走，我不会拦阻你的。”
蓝玉京道：“这七天来，你帮忙我练剑法，我得益不少……”
那少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咱们只能算是切磋剑法。我没有多谢你，你也不必多谢我。”
蓝玉京感激他的恩惠，暗自思量：“要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说不过去。”
他想了一想，说道：“你不肯做我的老师，但不知……”
那少年道：“怎么样？”
蓝玉京道：“咱们已经相处了七天，不知可以算得是朋友了吗？”他这带有孩子气的说话，逗得那少年笑了起来。
“朋友是自己结交的。那个人算不算是你的朋友，也只能由你自己决定。你认为是就是，你认为不是就不是。”那少年道。
蓝玉京道：“我姓蓝，名叫玉京。”初时他本来不愿意把自己的姓名来历告诉对方的，但此时反而是他想要知道对方的姓名了。既然要知道对方的姓名，当然就得先把自己的姓名说了出来。
那少年听了他的名字，脸色似乎有点古怪，说道：“好，很好！”
蓝玉京道：“什么很好？”
那少年瞿然一省，笑道：“我是说你这名字取得很好。”蓝玉京不过是武当派一个未成年的小弟子，从来也没下过武当山，他当然想不到外面的人竟然会知道他的名字，是以他虽然觉得那少年的面色似乎有点古怪，却也不怎样放在心上。
蓝玉京见他没说下去，只好再加一句：“我的名字已经和你说了。”
那少年道：“又不是我要你说的。你说了又怎么样？”
蓝玉京逼得说道：“你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少年这才笑了起来，说道：“哦，原来你想知道我的姓名，不过，我的姓名可有点特别。”
蓝玉京心想，姓名就是姓名，又会有什么特别？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少年已在缓缓说道：“我的姓是两个字的，姓‘东方’，单名一个‘亮’字。”
说罢，似乎带着一点紧张的神态注视着蓝玉京，好像是等待他的反应。
蓝玉京却是不觉笑起来了，复姓虽然比较少，但也并不“特别”啊。
“你不觉得特别？”东方亮问。
“姓东方的人我是第一次听到，但这个姓我是知道的。”蓝玉京道。
东方亮道：“那你在笑什么？只是笑我自认特别么？”
蓝玉京道：“你的姓名取得很好。”他不想令对方没趣，对方既然称赞过他的姓名，他便也礼尚往来。
东方亮道：“好在何处？”
蓝玉京想不到他还要“纠缠”下去，好在他脑筋动得快，不假思索，便即说道：“东方一亮，就用不着在黑暗中摸索了。这不正好比喻我见到你一样，许多我在剑法上想不通的地方，便都明白了么？”
东方亮微笑道：“你的小嘴巴倒是真甜。”
他对姓名问题这么“重视”，令得蓝玉京颇为不解，因而也就不免有点奇怪了。“真想不到只是通名道姓，他就能说上这么一大串，不有点无聊么？”
他哪知道这件事可一点也不是“无聊”，他之所以觉得“无聊”，只不过因为他尚未知道这个东方亮曾经做过什么事情而已。如果他知道这个东方亮就在他下山那天，曾经向他的师祖挑战，他不知将会如何惊诧了。
东方亮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看来他是的确不知我是谁了。”
蓝玉京虽然依依不舍，但见红日已经东升，要走也该是时候了，便学大人的口吻说道：“东方大哥，小弟要走了。但愿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东方亮哈哈一笑，说道：“青山绿水可是到处都有的呢！”蓝玉京走，他也走。
蓝玉京道：“你也下山？”
东方亮道：“我一个人留在这山上做什么？”
蓝玉京哑然失笑，自笑问得糊涂，“道别”得也未免早了一点。
这座山不很高，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山脚。
蓝玉京只道到了山脚，东方亮就会跟他分手，哪知东方亮还是和他同行。蓝玉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冒失，心想：大概他只是和我走同一个方向而已，彼此要去的地点当然是不同的。他也巴不得和东方亮同走一程。
路上自是不免要找些话来说说，蓝玉京受了他的恩惠，觉得什么都隐瞒他有点过意不去，便道：“我们一家是在武当山上种菜的，闲时看那些道士练武，所以我也多少懂得一点武当派的功夫。”这话当然是不尽不实，但他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了。
东方亮笑了一笑，说道：“那你倒是造化不小啊，你这剑法大概是无色长老这一支的吧？”
蓝玉京吃了一惊道：“你也知道无色长老？”
东方亮笑道：“我不但知道无色长老，我还知道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是有两支的，无色长老创新的太极剑法是一支，原有的太极剑法以无相真人作为代表的又是一支。论功夫的纯厚，当然得推无相真人，但无色长老的创新也不无可取之处。将来若是两支合流，那就更可观了。”
蓝玉京惊诧不已，说道：“怪不得那天你一见我练习剑法，就说得出我是武当派的。但你好像不是武当派的吧，怎么对武当派的剑法这样熟悉？”
东方亮道：“我是江湖浪子，各家各派的剑法见过不少，因此我的志愿也是博采各家之长，练成自己的剑法。”
蓝玉京叹道：“如此说来，你可真是聪明绝顶了。”
他哪知道，东方亮曾经上过武当山挑战，和他的师父不岐，他的师伯不波等人都交过手，是以才能对两种不同的太极剑法了然于胸。东方亮确实是非常聪明，但若论到聪明的程度，他却是更胜东方亮一筹。“过目不忘”的本领两人不相上下，触类旁通，抒发新意的天赋才能，则是他更高了，只是蓝玉京自己不知道而已。
两人一路同行，不知不觉走到了三岔路口，蓝玉京踏上当中的那条路，东方亮也是亦步亦趋。走了一程，蓝玉京忍不往问道：“东方大哥，你上哪儿？”
东方亮道：“你呢？”
蓝玉京心想：“我若不说，那就不够朋友了。何况又是我先问他。”便道：“实不相瞒，我是想到嵩山少林寺去。”
东方亮道：“很好！”
蓝玉京道：“什么很好？”
东方亮道：“我也正是要去嵩山。”
蓝玉京一怔，“怎的这样巧？”说道：“不知大哥和少林寺的哪位禅师相识？”
东方亮淡淡说道：“嵩山也不是少林寺的，我去游山玩水不行么？”
蓝玉京道：“我也不是和少林寺哪位大和尚相识，只不过有位道长托我办点私事……”正自思量要不要如实告诉这个有恩惠于自己的新交，东方亮已是哈哈一笑，说道：“我才没工夫管你的什么私事呢。你忘记了吗，咱们见面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的。所以，不论什么事情，你喜欢说就说，不喜欢说就不必说。只除了比剑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破绽乃是例外。你不要我说，我也要说。”
蓝玉京大喜过望，说道：“这样最好。”
两人一路边说边走，蓝玉京听他讲一些江湖上的见闻，和一些必须知道的常识，听得津津有味，得益不少。
他们在一个小镇吃了中饭，继续前行，走了一程，踏入山路。山路崎岖，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行人，两人无须顾忌，又谈论了一会剑法，不知不觉已是日影西斜。山风吹过，黄叶纷飞。东方亮忽然停止说话，好像凝神在听什么。蓝玉京可是只听见风声和落叶声，心想风声和落叶声有什么好听。
东方亮忽道：“小兄弟，我说过不管你的事的，但现在有一件事，我却是非管不可。”
蓝玉京道：“什么事？”
东方亮道：“待会儿要是碰上什么人，那个人和你说话，你不要理他，一切由我替你说。”
蓝玉京道：“是个什么人？”
东方亮道：“我想你大概不会认识这个人的。”
蓝玉京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你要管也不是管我的事。”
他说得轻松，心里可是甚为诧异，东方亮的武功那样好，难道还会害怕什么人不成？因何他如此郑重其事，好像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惹出祸殃似的。
心念未已，只听得一阵银铃似的笑声，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是个女人。
东方亮道：“五娘，什么事情这样欢喜？”
那女人道：“碰上了你啊！东方亮，你这小子怎么今天还在这儿？”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武当山上铩羽而归的“青蜂”常五娘。
东方亮没答，反问她：“为什么你也还在这儿？”
常五娘看了蓝玉京一眼，说道：“这位小兄弟是——”东方亮笑道：“你说对了，他正是我的小兄弟。”
常五娘道：“胡说八道，你哪来的兄弟？”
东方亮道：“他是我的师弟。师弟不也就是兄弟吗？”
常五娘道：“这就奇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向天明还有另外一个徒弟。”
东方亮模仿她的口吻道：“这就奇了，我也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和我师父是、是……”
常五娘道：“是什么？”
东方亮道：“嘻、嘻，是、是老相好？”
常五娘嗔道：“你作死了，竟敢调戏老娘！”
东方亮道：“你不是家师的老相好，家师另外收下弟子，又何须要告诉你呢？”
常五娘道：“岂有此理，我和你说正经的……”
东方亮道：“我也不是和你开玩笑啊！”
常五娘怒道：“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也不知……”突然一个转身，扑向蓝玉京。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口气分明是针对东方亮的，谁想得到她却忽然袭击蓝玉京。
但东方亮却料到了。
“如封似闭”、“龙跃深渊”！常五娘身形一动，东方亮就把这两招先叫出来。
他是提醒蓝玉京用这两招来对付常五娘。
蓝玉京反应极快，不过，假如他没有别人提醒，仓猝受攻，他是绝对不能够在这瞬息之间就想得出最佳的应着。
蓝玉京和他练习了七天剑法，一听他说出招数的名字，不假思索的就使出来。
刀剑相交，铮铮数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蓝玉京脚尖着地之时，常五娘已是站在原来的位置，长刀短刀都已入鞘，笑吟吟地看着他了。轻功之佳，固然是蓝玉京见所未见，出刀之快和收刀之快也是难以形容。
瞬息之间，双方的兵刃碰击了七八下。更确切地说，这“瞬息之间”就是蓝玉京使出第一招“如封似闭”的时间。
第二招“龙跃深渊”，他的身形是平地拔起，然后再凌空刺下的。以常五娘的身法之快，当他的宝剑从上方刺下来的时候，当然是连她的衣角都没碰着了。
他身形拔起之时，几乎感觉得到常五娘那把短刀是贴着他的鞋底削过。他脱下鞋子一看，果然发现鞋底原有的泥垢都已给刀锋刮得干干净净。
蓝玉京骇然自思：“要不是我使龙跃深渊这招，只怕半条腿已经给她削下来了！”
常五娘好像知道他的心思，笑吟吟说道：“你别担心，要是我损坏了你的鞋子，我会赔你一双新的。嗯，小弟弟，你今年多大，十五还是十六？小小的年纪，虽然是得师兄指点，这两招也真是难为你了！”蓝玉京给她一赞，满面通红。他记着东方亮的嘱咐，不管常五娘和他说些什么，他都不应。
常五娘又再问道：“你是东方亮的师弟，为何你的剑法之中，却有武当派的招数？”
蓝玉京好生奇怪，心里想道：“原来她刚才只是试探我的武功，但怎的她也懂得我的武当派剑法呢？”
常五娘道：“咦，你这师弟是哑巴吗？”
东方亮道：“他当然不是哑巴，他只是不爱说话。”
说罢，突然拔剑出鞘对蓝玉京道：“你那两招是使得不错，但还不够完美。瞧清楚了！”如封似闭和龙跃深渊这两招使出，蓝玉京看得心悦诚服，自愧不如。想道：“要是我使得这样好，如封似闭这招就可以把她的双刀夺出手去，龙跃深渊那凌空下刺，料她也决计躲闪不开。”
常五娘格格笑道：“小亮，你是向我示威吗？”
东方亮道：“不敢，我只是帮我的师弟向你解释，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总不至于说我的剑法也是武当派的吧？”
常五娘笑道：“不错，是我忘记了。令师祖和武当派的掌门人三十六年前是交过手的。不过，你的聪明，看来更在令师祖之上。”
东方亮淡淡说道：“多谢你给我脸上贴金。正因为敝师祖当年曾得与无相真人切磋剑术，所以在他所创的剑法之中，也就把武当派剑术的精华融化进去了。他老人家精思好学，不仅采纳了武当派的长处，其他各派的长处，他也是兼容并包的。”
常五娘道：“但我还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
东方亮眉头一皱，道：“请说。”这两个字显然说得甚为勉强。
常五娘道：“据我所知，令师虽可说得是青出于蓝，但他的剑法也还未出令师祖的范围之内。比较起来，你的剑法之‘青出于蓝’则似乎‘出’得更多了，就以刚才那两招而论，令师就决计使不出来，这又是什么原故？”
东方亮道：“青出于蓝这四个字我是绝不敢当的，剑法的变化，倒是颇有一些。其中原故，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话中之意已是含有“心照不宣”在内，也不知常五娘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东方亮道：“这很简单，只因为我比师祖更多一些和武当派高手切磋的机会。”
这句话在常五娘听来，“高手”二字即使不是指无相真人、无色长老这两个顶尖的高手，最少也是指武当派“不”字辈如不波不岐这些高手。心中想道：“他不怕给这少年知道他上武当山挑战之事，这个少年纵然不是他的师弟，大概也不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要知她之所以打破沙锅问到底，目的就是在想要查明蓝玉京的身份。
但这句话在蓝玉京听来，想法却又不同了。他想，“东方大哥也未免说得太过分了，怎能把我说成武当派的高手呢？”又想：“原来他的师门和本派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一直没有说出来，这又是什么原故。难道到了如今，他都未曾把我当作朋友吗？”只觉这个东方大哥好像谜样的人物，而这个叫做常五娘的女人，则更加处处透着“古怪”。
常五娘虽然不敢断定蓝玉京的身份，但对东方亮的话却仍然是半信半疑，微笑说道：“如此说来，你不但比令师祖聪明，也比令师祖更加幸运。”
东方亮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常五娘道：“那天你下山的时候只是独自一人，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碰上你这师弟的？”
东方亮忍耐不住，板起脸孔道：“五娘，你是老江湖，我也想要向你请教一事。”
常五娘道：“好说，何事？”
东方亮道：“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最好莫向别人打听。江湖上是不是有这么一条禁忌？”
常五娘道：“不错。”
东方亮道：“好，那就请吧！”
常五娘变了面色，勉强笑道：“小亮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撵我走么？你的师父也不敢对我这样无礼！”
东方亮道：“师父和你有交情，那是师父的事。我这个人嘛，却是不买任何人的交情，去做任何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的。你恼我无礼，大可以到师父跟前告我的状。”
常五娘道：“你不愿意说的，我当然不会勉强你说。不过——”
东方亮道：“没什么‘不过’了，我已经言尽于此！”
常五娘笑道：“你言尽了，我可还未曾言尽呢。”
东方亮冷冷说道：“那你去找喜欢听你说话的人去说吧！”
常五娘笑道：“这话正是你要我和你说的啊！”
东方亮一怔道：“我要你说什么？”
常五娘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一来的时候，你就问我，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个地方，现在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东方亮道：“现在我不想知道了。”
常五娘道：“听不听随便你，说不说可由得我。凭着我和你师父的交情，你既然问了，我就该说。”
东方亮道：“好，江湖上的禁忌你比我知道得多，你高兴说就尽管说。”弦外之音：你若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可休怪我不客气。
常五娘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说我自己的事。唉，这次我真是倒霉透顶，在武当山上和一个道姑交手，她用的兵器是一支拂尘，她中了我一枚青蜂针，我却也被她的一根尘丝射进了穴道。花了几天功夫，还未能将它炼化。这就是为什么我迟至今天还在此地的原因。喂，小亮儿，你对武当派的剑法甚为熟悉，这个道姑是能够用拂尘使出剑法的，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东方亮道：“武当山上的道姑，我怎会知道？”
这次他说的倒是实话，那日他上武当山挑战，不悔师太虽然在场，但却并没出头露面，也没和他交过手，武当派有数百弟子之多，他又岂能全都认识。
但他不知道，蓝玉京却是知之甚详的。
蓝玉京越听越是吃惊：“她说的这个道姑，可不正是我姐姐的师父吗？她那青蜂针不知是什么玩意，不悔师太的内功造诣听说甚为不错，大概不至于有什么事的。哼，这个女人不知因何原故跑到武当山上和不悔师太交手，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了，怪不得东方大哥不想理睬她。”
他哪知道，令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常五娘续道：“这个道姑你不知道。那么蓝靠山这个人你知不知道？”
蓝玉京大吃一惊，“怎么她连我的爹爹也都知道。”
东方亮道：“蓝靠山是什么人？”
他对常五娘的秘密略有所知，但知之不详。蓝玉京的养父是蓝靠山这节，他确实不知。他虽然讨厌常五娘问个不休，但想她总算没有说出他上武当山挑战一事，已经是知所“避忌”了，因而也就不能不稍为给她一点面子。
常五娘道：“蓝靠山是在武当山上种菜的。”
东方亮道：“五娘，你不是没事来消遣我吧？我还以为你问的是什么名人呢。”
常五娘道：“蓝靠山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他有个好朋友却是大大有名，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武当派未来的掌门人，你大概总会知道？”牟沧浪接任掌门一事是在东方亮下山之后发生的，东方亮和蓝玉京也都未曾知道。
但常五娘说起的这个人，东方亮却不能推说不知了，“你是说不岐道长吧，他是那个姓蓝的朋友又怎么样？”
常五娘道：“蓝靠山有个儿子，但并不是他亲生的儿子，是不岐托他抚养的。”
蓝玉京心头大震：“这不是说到我的头上了吗？嗯，那谣言、那谣言难道竟是真的？”
东方亮道：“那又怎样？”
常五娘道：“也没怎样。不岐恐怕这孩子将来知道自己的来历，已经把蓝靠山夫妇杀掉灭口了。我就是因为在那天恰好撞上这件事情，所以……”
话犹未了，蓝玉京已是大叫起来：“你胡说！”
这下可泄了底了！常五娘出手如电，一把就抓着他，冷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她出手太快，东方亮要想援救亦已不及。
东方亮喝道：“放开他！”
常五娘道：“他又不是你的师弟，你这么帮他干嘛？”
东方亮道：“不管他是谁，我要你放开他！”
常五娘道：“你不知道他是谁，我可知道他是谁，他是耿玉京！”
蓝玉京不能动弹，叫道：“胡说，我不姓耿！”
常五娘笑道：“你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也未免太少了。你若想要知道多一些，跟我走吧。你可以认我做干娘。”
蓝玉京早已感觉到自己的身世是有点可疑了，姐姐叫他不要相信那些“谣言”，可那些谣言却还是像阴魂似困扰着他。要是有一个能令他相信的人，把真相告诉他，那该多好！
可是这个女人他能够相信吗？他就是死了，也不愿认这个女人做干娘。
“胡说八道，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呢！你这妖妇居然想做我的干娘，那是作梦！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蓝玉京叫道。
常五娘格格笑道：“假如鬼会说话，对你而言，恐怕也只有鬼话才是真话。活着的人，都是不肯和你说真话的，除开我是例外。还有你骂我做妖妇，纵然过分一些，我也不会生气。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女人。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干爹也不见得比我好了多少。如果我不配做你的干娘，他更不配做你的干爹！”
蓝玉京怒道：“要嘛你就放我，要嘛你就杀我，我不许你含血喷人！”
东方亮喝道：“听见没有，我叫你放人！这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可休怪我不再客气！”
常五娘拈着一根毒针，针尖上发出蓝色的光芒，对着蓝玉京背脊的大椎穴，说道：“你敢动一动，这枚青蜂针就会刺进他的穴道！”
东方亮道：“好，你若害了他，我就杀死你！你相信不相信我有杀你的本领？”
“我相信。但请你也相信我一句话！”
“说！”
“你以为我想害他，那是完全错了！”
“你不想害他，抓他去做什么？”
“我一点也不想害他，只不过他对我很有用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要保护他还来不及呢。”
“什么用处？”
“别人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也是江湖上的禁忌！”
“好，你不肯说那就算了。但我也有个好处给你，你肯不肯和我交换？”
“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把那根尘丝炼化，免你终身受苦。”
“这个好处太小，别的人也能帮我。”
东方亮道：“不错，唐二先生也能帮你，但恐怕你不敢把因何受伤的原故告诉他吧？”
常五娘道：“或者敢，或者不敢，我自己也未知道。但总而言之，我宁愿受苦，这孩子是不能交还你的。”
东方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常五娘道：“我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你能够给我么？”
东方亮道：“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取你的性命！”
常五娘道：“你可以取我的性命，别的人也可以取你的性命。而且，你先要赔上这孩子的一条性命！”
东方亮道：“不错，唐二先生大概也有本领杀我。但假如我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告诉他，他就未必会杀我。”
常五娘道：“你要挟不了我的，我敢说那句话，就准备你告诉他。”说罢就走。
东方亮道：“喂，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常五娘笑道：“交易做不成，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蓝玉京叫道：“大哥，不必顾我。我宁死也不能落在这妖妇手中。”
东方亮却道：“好，我让你将他带走，只不过我还要跟他说句话。”
常五娘道：“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东方亮突然一掌打在蓝玉京身上，他用的是隔物传功，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令蓝玉京得以脱出常五娘的掌握。
他已经无法可想，只好行此险着。
可惜这险着只成功了一半。
常五娘虽然给他的内力震开，但那枚青蜂针却已插进了蓝玉京背脊的大椎穴。
常五娘跃出三丈开外，冷笑说道：“你若是舍得不要蓝玉京的性命，那就来杀我吧！”
东方亮一言不发，伸掌在蓝玉京的背脊一拍，那枚青蜂针弹了出来。青蜂针是要见血才能令人中毒的，东方亮拈起青蜂针，不怕中毒。
常五娘笑道：“青蜂针是被你取出来的，只可惜青蜂针的解药，只我才有。”
东方亮喝道：“把解药拿来！”
常五娘道：“除非你把这小子交给我，否则就拿我的命换他的命吧！”
东方亮冷冷道：“你以为我就没法拿到你的解药吗？”
常五娘笑道：“依我看嘛，恐怕你即使是杀了我，也还是不行的。因为我身上的毒药和解药少说也有十多种，你若是弄错了，这小子立即就得送命。你敢不敢冒这个险？”
东方亮道：“咱们走着瞧吧！”说话之时，右掌已是按着蓝玉京的背心，跟着说道：“小兄弟，你把真气凝聚，护着心房，能够支撑多久就多久，你若死了，我替你报仇。”他掌按蓝玉京的背心，正是助他收束真气的。
常五娘笑道：“你当真要和我动手吗？”她貌作有恃无恐，心里其实亦已有点发慌。
东方亮道：“你不给我面子，我为什么要和你客气？”说时迟，那时快，身形疾起，已是追上了常五娘。常五娘的轻功本来不弱于他，刚才若是要逃跑的话，是可以逃脱的。但她患得患失，略一踌躇，已是被东方亮的剑光罩着了。
常五娘双刀出鞘，只听得铮铮数声响过，双刀都只剩下了刀柄。
常五娘把心一横，喝道：“好，你杀了我吧！”
东方亮不说话，但手中的招数却是丝毫不缓，剑光霍霍，绕着常五娘的身子展开。常五娘遍体生寒，头皮发麻，她不知东方亮要怎样对付她，心想这小子若是在我脸上划上几道伤痕，把我变成个丑八怪，这可糟糕。她纵然不怕死，也怕东方亮将她“消遣”。
东方亮的剑势已是将她圈住，她却是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冻窗上乱撞了。
常五娘又是吃惊，又是诧异。要知她是曾经和不悔道姑交过手的，不悔是武当派有数的高手，她也能够和不悔拼个两败俱伤，可说相差不了多少。也正因此，她只道自己纵然不敌东方亮，最不济也可以抵敌三二百招，哪知才不过数招，就弄到如斯狼狈，她惊诧不已，暗自想道：“这小子的剑法怎的如此了得，似乎比他的师父还要高明？他的师父号称剑圣，按说决不逊于武当派的一流高手，他就已青出于蓝，又何以在武当山上铩羽而归？”她哪知道，东方亮的剑术是在这几天中突飞猛进的。她被攻得手忙脚乱，想脱出东方亮的剑光圈子都不能够，哪里还能使出毒功？甚至即使能够腾出手来，她也不敢。因为自己的功力不及对方，万一偷袭不成，那就会反害自己了。
哪知她虽然不敢对东方亮使用喂毒暗器，却仍然逃不过被自己的毒针反刺之灾。
东方亮的剑光将她圈住，把那枚从蓝玉京身上取出来的毒针轻轻弹出，吹一口气，毒针就像“活”了一般，如影随形的跟着常五娘身形移动。常五娘眼看着毒针飞来，亦是无法躲避。“嗤”的一声，毒针刺入她的酥胸。
蓝玉京坐在地上运功，中毒虽深，发作却慢，常五娘是在打斗中中毒的，不过片刻，麻痒之感已是蔓延全身，十分难受，毒气冲近心房，眼睛也开始发黑了。陡然间只觉皮肤凉飕飕，衣裳被剑尖划破，当的一声，一个小小的玉瓶落下，“卜”的一声，跟着一个盒子落下……
东方亮以迅捷无伦的剑法，在她的衣裳上划开了十几道裂缝，把藏在她身上的瓶子、盒子、小竹筒、中空的指环，以及其他一切物件全都用剑尖挑落，东方亮冷笑道：“把解药捡出来，若敢弄假，那就只能害你自己！”
到了这个田地，常五娘还有什么好说，只好乖乖从命了。当下捡出解药，双手奉上。东方亮接过解药，把地上那些物件全都踏得粉碎，溶入泥中。常五娘暗暗吃惊，心想好在不曾弄假。这解药是分成两包的，常五娘不待他发问，便即说道：“红色的内服，白色的外敷。”
东方亮分一半给她，看着她服下解药，这才交给蓝玉京。然后脱下自己穿的一件外套，抛给常五娘，挥一挥手。
常五娘衣裳上被剑尖划开的裂缝少说也有十七八道，肤质细致，尽现眼前，饶她一向风骚，此时也不禁满面羞惭，披上东方亮的外套，转身就跑。
蓝玉京笑得掉下眼泪，说道：“大哥，你这一手可是做得真绝！”他刚刚服下解药，药力尚未发挥作用，一笑之下，真气泄了不少，胸口登时又再隐隐作痛。
忽听得常五娘的笑声也从远处传来，跟着阴阳怪气地说道：“蓝玉京，你这傻小子，你以为东方亮真是好人吗？他帮你，不过是想要骗你的剑法罢了。嘿嘿，你想不想知道他的底细！从他师祖这一代算起，已经是和你们武当派结下三代仇怨了！”
青蜂针是常五娘的独门暗器，毒药解药也都是她亲手制炼，疗毒之法，可说没人能胜过她，她服下解药，运气导引，不需多久，药力已是运行四肢，轻功亦已恢复。她料准东方亮要留在蓝玉京的身边守护，无暇追她，即使敢来追她，她的轻功已经恢复，也不怕会给他追上，她从容把话说完，这才飘然远行。
蓝玉京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说话，暗自想道：“东方大哥和我拆招，使我得到的益处更多，怎能算是行骗？不过，那‘三代仇怨’之说，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哼，那妖妇说的岂能相信。”
东方亮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微笑说道：“小兄弟，你信不信这妖妇的话？”
蓝玉京道：“大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我刚刚被她刺了一支毒针，还会相信她的鬼话！”
东方亮道：“好，你既然不信，那就不必胡思乱想了。静下打坐运功祛毒，待你好了我再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
蓝玉京打坐运功，他的内功心法是无相真人亲自传授的，一旦心无杂念，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东方亮在旁守护，心潮却是起伏不定：“常五娘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在骗这天真的孩子。嗯，他这么样信赖我，我却骗他，不可耻么？”“不过我也不是多少帮了他一点忙吗？”“哼，你不过是找寻骗他的借口罢了，以他的资质，你不帮他拆招，他迟早也会领悟的。”
东方亮心潮起伏：“我不仅是骗他的剑法，也是骗他的友谊。但我若是把真相告诉他，我又如何能够完成师祖的遗愿，不负师父的期待？”
要知他的师祖就是当年败在无相真人剑下的玄贞子，玄贞子的遗愿就是要他的后代传人在剑法上胜过武当。玄贞子的徒弟向天明虽然业已青出于蓝，在武林中得到了“剑圣”的称号，但自忖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才叫自己的徒弟东方亮代替他先上武当试探的。临行前东方亮请师父训示，向天明说的话是：“如果我这一套已经修补好所有破绽的飞鹰剑法仍然还是比不过武当派剑法的话，那我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你了。你的年纪比我轻，资质比我好，败了不打紧，只要你能够知己知彼，截长补短，再练个十年八载，甚或二十年，三十年，总有一天，你可以完成师祖的遗愿！”
他想起师父的训话，又看一看正在闭目运功的蓝玉京，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即使我的资质真的胜过师父也没有用，蓝玉京的资质远胜于我，除非我现在就杀了他，否则我始终不是他的对手！”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杀蓝玉京，但有这个念头出现，已是令他不觉打个寒噤了。“我骗他的剑法已是不该，怎能还有这个念头？嗯，我也不求能胜过蓝玉京，只求胜得过牟沧浪便已心满意足。他现在已是道号无名的武当派掌门，我若是能够报了他那一剑之仇，也算是替师祖出一口气了。”
正在他心潮起伏，患得患失之际，忽听得一个冷峻的声音喝道：“东方亮，你好大胆！竟敢掳走我们武当派的弟子！”
声到人到，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竟是武当派长老之一的无色道人！
无色道人见蓝玉京盘膝而坐，动也不动，只道他不是着了迷药就是已经给东方亮点了穴道。
“你别误会！”东方亮连忙分辩。
但无色道人只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耐烦听他分辩，一声笑，剑已出鞘，喝道：“误会？难道蓝玉京会自愿当你的俘虏不成？”
东方亮道：“他不是被我点了穴道，他只是中了毒……”
话犹未了，无色道人已是刷的一剑刺过来了！喝道：“我早料到你是常五娘一党，任你花言巧语，今日决计放不过你！”
东方亮傲气勃发，冷冷说道：“好，那日在武当山上未得领教高招，今日正好补此缺陷！”说话之间，已是还了三招，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无色道人心头微凛：“相隔不过十天，这小子的剑法好像精进了许多！”当下立施杀手，一招“天绅倒挂”，刷刷两剑，斜掠下来。东方亮身躯一翻，斜势划了一道圆弧，半攻半守，俨如鹰隼，龙蛇疾走，刚中寓柔，把无色道人闪电般的七招快剑全都化解。无色道人更为诧异：“怎的他的飞鹰剑法之中，竟然也似含有太极剑法的剑意？”
蓝玉京闭目静坐，运功疗伤，已是差不多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但毕竟修为尚浅，两大高手在他身旁搏斗，金铁交鸣之声宛如繁弦急奏，终于还是将他“惊醒”过来了。
眼睛刚一张开，但见沙石飞扬，剑气纵横，人影莫辨，凝神细看，这才看清楚了和东方亮比剑的是无色长老。
蓝玉京吃了一惊，叫道：“师叔祖——”
就在他说这三个字的时间，无色道人已是攻了十三招，剑法之快，当真快得难以形容！倘若不是蓝玉京这十日来大有进境，恐怕连看也看不清楚，哪还能体会其中奥妙？
无色道人攻得如雷霆疾发，但东方亮也不弱，无色道人连攻十三招，他退了七步，每退一步，就消解无色的一分攻势。而且他也不是全采守势，他是攻势寓于守势之中，剑势回旋，表面看来，看不出是什么招数，其中却蕴藏着不知多少变化。蓝玉京和他拆了七天，也只能看出三成多点。
蓝玉京看得目眩神迷，不知不觉就忘记说下去了。
东方亮连退七步，到了最后一步，无色道人已是只剩下三成攻势，东方亮松了口气，这才能够出声，“小兄弟，你别管我，你师叔祖杀不了我的！”
无色道人从蓝玉京说话的声音，听出他的中气虽然不足，但已是并无大碍。他放下心上一块石头，说道：“京儿，你继续运功疗伤，这小子我会替你打发的！”他这话的意思其实和东方亮刚才所说的也差不多，口气之中也似乎承认他要杀东方亮并无把握，所以只用“打发”两字。
东方亮嘿的一声冷笑，说道：“要打发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无色道人哼了一声，身形倏起，剑光暴长，斜削下来，正是他最得意的杀着“白鹤亮翅”！
蓝玉京看得又是欢喜，又是吃惊。心想：“原来我以前所学的果然是错了。但想不到经过我修改的这一招白鹤亮翅，却是和师叔祖现在使的这一招不谋而合。不过他使得又快又狠，我要达到这个境界，可不知还要多练几年？”吃惊的则是：“师叔祖这一招凌厉，东方大哥躲得开吗？”
心念未已，答案已是出现眼前。只听得“嗤”的一声，东方亮的衣袖被截去一幅，但毕竟还是避开了。这一下东方亮也不禁暗暗吃惊，心中叫了一声“侥幸”。想道：“要不是我早已熟悉蓝玉京变化出来的这招剑法，只怕是难免受伤了。”
无色道人这一招连对方的皮肉也没伤着，也是颇出意料之外。他抢到先手，不敢松懈，连忙加紧进攻！
东方亮退了几步，忽地笑道：“让你也看我的！”倏地拔起，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俨如飞鹰加紧进攻！凌空击下的一招，竟然也是“白鹤亮翅”。
他的“白鹤亮翅”和无色道人的“白鹤亮翅”又有不同，他是把“白鹤亮翅”融化在他的飞鹰剑法之中的。蓝玉京看得出来，无色道人可就有点思疑不定了。
此时已是容不得他仔细推敲，百忙中还了一招“推窗望月”，只听得“当”的一声，无色道人倒退两步，青钢剑已是损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东方亮这一招凌空击下，力道比他大得多。
蓝玉京吓得大叫：“东方大哥——”
话犹未了，只听得无色道人厉声喝道：“让你也看我的！”欺身扑进，长剑一伸，反手一削，又狠又疾！就像在夜空中闪过一道电光！东方亮大叫一声，头下脚上，疾削出三丈开外，接近地面之际，这才一个筋斗翻了过来。虽没受伤，额角已是滴下黄豆般的汗珠！
原来他加以变化的这招“白鹤亮翅”，虽然狠猛，但后继这一招却不能保持连绵不断的剑意，这就犯了太极剑法之忌了。无色道人毕竟是武当派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立即就抓着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不过东方亮的飞鹰剑法可以在半空中转折回翔，却也还是他始料之所不及的。
蓝玉京看得惊心动魄，连忙叫道：“师叔祖手下留情，他是我的朋友！”
无色愕然道：“什么，他是你的朋友？”
东方亮面色惨白，忽地说道：“小兄弟，你错了，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也不配做你的朋友！”
蓝玉京叫道：“大哥，你——”
东方亮不理睬他，却对无色说道：“无色道长，你的剑法是比我高明，不劳你打发我，我自己走了！”转眼之间，影子也不见了。
无色一派茫然，回过头来，说道：“京儿，这是怎么回事？”
蓝玉京道：“我说的是真话，他不但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无色越发惊诧，说道：“你不是被常五娘毒手所伤的么？”
蓝玉京道：“不错，那妖妇是叫做常五娘，我中她一枚毒针，听说叫做什么青蜂针。”
无色道：“这样说，他们就是串通来害你的了。怎能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蓝玉京道：“那妖妇是东方大哥赶跑的，那青蜂针的解药，也是他给我夺来的。”
无色摇了摇头，说道：“京儿，你陷入了他们的圈套了，他们本来是一伙的。一个做好，一个做坏。你少不更事，上了他们的当。”
蓝玉京道：“不会的，我和东方大哥在一起，走这条路也是我自己定的。那妖妇怎会有未卜先知之能？而且东方大哥是费尽心机才能夺得解药的。那妖妇给他弄得非常狼狈，恨极了他。我看，决不会是串通了在我面前做戏。”
无色思疑不定，说道：“那毒针取出来没有？”
蓝玉京道：“东方大哥早已替我取出来了。”
无色道：“好，那你暂且不要说话，把余毒拔清再说。”
他的内功在武当派虽然不算一流，但造诣亦颇不弱。蓝玉京服了解药，毒质早已消除十之七八，无色一加援手，把真气输入他的体内，不过片刻，药力已是得到了充分发挥，余毒都尽已消除了。
无色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
蓝玉京道：“已经有七天了。”
无色道：“在这七天里，你们做了些什么事？”
蓝玉京道：“和他练剑法。”
无色道：“好，你把所练的剑法，练一趟给我看看。”
蓝玉京把这几日来苦练剑法的心得，在无色长老面前施展出来。无色越看越是惊诧。
“请师叔祖指点。”蓝玉京把一套太极剑法练完，说道。
无色苦笑道：“我也不知怎样指点你才好。”
蓝玉京吃一惊道：“是我根本练得不对吗？”
无色道：“不是不对，是太好了。”
蓝玉京道：“师叔祖，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无色正容说道：“平时我喜欢和后辈开开玩笑，这次可一点也不是开玩笑。我说实话，你的剑法虽然不能算是无瑕可击，有几招甚至还有破绽，但却深具创意。有些招数，你的构思之奇妙，还在我原来的剑法之上！”
蓝玉京又喜又惊，说道：“多谢师叔祖夸赞，但那些破绽，不知师叔祖是否可以详加指正。”
无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肯指点你，你的剑法是自己领悟得来的，只要跟着你本来的思路不断发现破绽，也不断加以修正，将来定能把本门的剑法升到一个更高的境界，你的成就也必一定远远在我之上。我若是指点你，反而会令你受到束缚，说不定还会减弱了你将来的成就。”
蓝玉京呆了半晌，心里想道：“师叔祖的说法倒是和东方大哥的说法不谋而合。用的辞句不一样，道理是相通的。”
无色道人同样也是惊疑不定，说道：“你下山不过十天，怎的就能妙悟如斯？”
蓝玉京不敢隐瞒，说道：“徒孙若有寸进，依我想，一来是得掌门师祖传我剑诀和本门心法；二来是东方大哥和我拆招之功。”
无色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是被那小子骗了！”
蓝玉京说道：“就算他和我拆招，他学到了一些本门剑法，可我得到的好处更多啊，这、这恐怕不能说是骗吧？”
无色道：“你知道东方亮是什么人？”
蓝玉京听他的口气越说越严厉，又想起他和东方亮刚才见面时所说的话，不禁心头一震，说道：“难道他是本门的仇敌吗？”
无色道：“我也不知怎说才好。或者不能说他是仇敌，但他是以压倒本门剑法为平生志愿的，说是仇敌，也未尝不可。”
蓝玉京呆了半晌，“师叔祖，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色道：“就在你下山的第二天，他上武当山挑战。你的师父和不波师伯都败在他的手下。”
蓝玉京大吃一惊，说道：“师父和师伯有没有受伤？”
无色道：“这倒没有。他好像只是以打败武当派的高手为荣。”
蓝玉京松了口气，说道：“徒孙有个想法，不知对是不对……”
无色道：“你说。”
蓝玉京道：“这几天我和东方大哥比剑，虽然每一次都输了给他，但每输一次就有一次的好处……”
无色哼了一声，截断他的话道：“他得到的好处恐怕比你更多。”
蓝玉京道：“不管谁得到好处多，总之大家都有进益。因此，依我看来，武学之道，恐怕也是必需互相切磋的。古语有云：‘他山之石，可以攻错’。不同门派的人相互切磋，还可截长补短，比同门拆招，收效更大。”
无色叹口气道：“东方亮上山那天，掌门真人也曾这样对我们说过。他说国无外患者恒亡，这句话移用于武林门派也未尝不可。有一个高手时刻准备向我们挑战，对我们也有鞭策的作用啊。”
蓝玉京道：“啊，掌门师祖的话，那可是比我说得更加透彻了！”
无色道：“武林中人大都囿于门户之见，以至故步自封。这的确是个相沿已久的毛病。京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蓝玉京喜道：“这么说，你是不会怪东方大哥的了？”
无色脸上好像有点迷茫的神气，过了好一会儿，方始说道：“如果他是出于善意，来和咱们切磋，咱们自是欢迎不暇，可他却是别有用心，他是要压倒咱们武当派的，这就有关本门的荣辱了，咱们是绝不能让他得逞的。”
蓝玉京诧道：“因何他要压倒咱们一派？”
无色道：“这是有前因的，远在三十六年前，他的师祖曾经败在无相真人剑下。”
这件事蓝玉京已经从常五娘口中听过，如今从师叔祖口中得到证实，心里不觉好生难过。令他难过的不是这件事的本身，而是东方亮对他隐瞒真相。
蓝玉京心想：“好在东方大哥那天没有伤人，如果他伤了义父的话，我和他再见之时，恐怕也只能将他当作仇敌了。”当下说道：“师父师伯败在他的手里也不打紧，只要有人能够赢他就行。师叔祖，你刚才就已经赢了他了。”
无色苦笑道：“我刚才也是赢得好险啊！”
蓝玉京蓦地想起，“听东方大哥刚才所说，他那日在武当山上是未曾和无色长老交过手的。掌门师祖又在病中，那么是谁将他打败的呢？”
无色道：“说来好险，幸亏牟沧浪那日也刚好来到，替本门挽回面子。否则我即使可以胜他，恐怕也得在百招开外。他是晚辈，我以长老的身份，百招之外方能胜他，也是胜之不武了。”
蓝玉京道：“牟沧浪是谁？”
无色道：“牟一羽你是见过的，牟沧浪就是牟一羽的父亲，他也是本派俗家弟子的领袖，人称中州大侠。他只不过用了三招，就剥下了东方亮这小子的面皮！”
蓝玉京一怔道：“剥下面皮？”
无色笑道：“不是真的面皮，是他戴的人皮面具。”
蓝玉京恍然大悟，心道：“原来东方大哥和常五娘所说的武当高手，乃是这位牟大侠。”
无色道：“这位牟大侠已经出家，现在是道号无名真人。”
蓝土京诧道：“真人？我好像记得本派是只有掌门人才能尊称真人的。”
无色道：“不错。无名真人正是本派的新掌门人。”
蓝玉京吃一惊道：“掌门师祖把位子让了给他？”
无色道：“这件事我正想告诉你，你莫伤心，你的师祖就是在那天仙去的。”
蓝玉京忍不住掉下泪来，说道：“师祖命我下山，不过是前一天的事，想不到就是这一天之隔……”
无色道：“掌门真人是在本派获胜之后，含笑而逝的。他年过八旬，又喜见后继有人，一笑谢世，可说是已无遗憾。京儿，我只想问你，你打算怎样，回不回山？”
蓝玉京道：“我心里乱得很，按说我是应该回去的……”
无色道：“心中烦乱，却是为何？”
蓝玉京心想，告诉师叔祖无妨，便道：“徒孙下山之时，掌门师祖曾有吩咐，说是不管山上发生什么事情，叫我一概不必理会。”
无色暗自寻思：“掌门师兄是自知死期将至的，他预先安排京儿下山，而且还不让不岐知道，其中定必有因。”说道：“尽孝道最紧要是无违父母之志，对父母应该这样，对师父师祖也该这样。既然师祖这样吩咐你，那你就暂且不要回山去。你准备上哪儿？”
蓝玉京道：“师祖叫我到少林寺去拜访一个和尚。不过，这件事……”
无色鉴貌辨色，已经知道他有难言之隐，笑道：“师祖叫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是吗？（蓝玉京点了点头。）那么，你对我也不必例外。学武之人，总是免不了要在江湖历练的，以你现在的武功，到少林寺去走一趟，我也可以放心得下了。这你就去吧。”
蓝玉京道：“多谢师叔祖教导。”正要告辞，无色忽道：“京儿且慢！”
蓝玉京道：“师叔祖有何吩咐？”无色深沉地看着他，说道：“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我想有些事情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蓝玉京心头一震，说道：“是和我有关的事么？”
无色道：“是有关本门的大事。咱们武当派虽然是和少林派并称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但这十几年来，本派有许多位重要人物莫名其妙的被人暗杀，至今一件都未破案。”
蓝玉京吃惊道：“有这样的事？”
无色道：“你听说过何其武这个人么？”
蓝玉京摇了摇头，说道：“他是什么人？”
无色道：“他是本派的俗家弟子，二十年前是和牟沧浪并驾齐驱的武当侠士，武林豪杰称牟沧浪为中州大侠，称何其武为两湖大侠。他也正是你的义父的俗家师父。”
蓝玉京诧道：“义父可从没对我说过。”
无色道：“何其武就是本门在十六年前，第一个被人暗中害死的人，此事有关本门体面，所以这十六年都是暗中侦查，并没张扬。你的义父可能因为你年纪太小，要等待你长大了才告诉你。”
原来无色虽然尚未知道蓝玉京的身世，但从无相真人遣他下山以及常五娘要来掳走他等等事件看来，也是觉得颇有可疑之处了。因此决定把这些秘密告诉他。
蓝玉京惊愕不已，心里想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位俗家师祖，他是死于十六年前的，那岂不刚好正是我出生那年？”问道：“你说这位何大侠是第一个被害的人，那么后来相隔多久又有别人被害，被害的又是谁呢？”
无色叹道：“就在第二天，何其武的女儿和徒弟也都死于非命！”
耿京士是被不岐“误杀”的，何玉燕则是自杀身亡。这件事无色是知道的。但因真相未明（耿京士是否奸细？又或者只是被奸人陷害，而不岐却误中了奸人之计），无色只能暂且瞒住蓝玉京了。
蓝玉京却是一怔，“何大侠的徒弟？那不就是我义父的同门师兄弟么？义父也从没和我提过。”
无色道：“这件事令得你的义父非常伤心，这十六年来，他都是避免在人前提起的。”
蓝玉京道：“这位被害的师伯是——”
无色道：“他不是你的师伯，是你的师叔。何大侠总共只有两个徒弟，你的义父是大弟子，这位被害的二弟子名叫耿京士。”
蓝玉京心头一震：“他姓耿？”
无色道：“你曾经听人说过他吗？有什么不对？”
蓝玉京道：“没有。我只不过听得不大清楚，所以多问一句。嗯，这位耿师叔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吧？”
无色道：“不错，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岁多点，还没成家。”要知耿京士当年和何玉燕私奔一事，他虽然亦有所闻，但因事涉“私德”，他是不愿和晚辈说的。
蓝玉京松了口气，心道：“我也忒多疑，但那妖妇为什么无端叫我做耿玉京呢？”
无色道：“另一个更重要的人物也是在那天被害的，他是本派以前的首席长老无极道长。”他从无极长老的被害一直说到不久之前无相真人的大弟子不戒被人暗算，说得比耿、何一案详细许多。但蓝玉京的心里，不知怎的，却总是渴望他多说一点有关这位“耿师叔”的事。
无色并没如他所愿，最后只是说道：“我让你知道这些秘密，为的就是要你多加提防，本门有一个极厉害的对头，好像隐形人一样，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说罢，就和蓝玉京分手了。蓝玉京目送他的背影，但感一片迷茫。正是：
身世难明心事苦，重重迷雾惹疑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萍水孽缘难自解江湖侠骨恐无多
蓝玉京为了对自己的身世起疑而感怅惘，也为了失掉东方亮这个“朋友”而感伤心，心里想道：“师祖叫我到少林寺去找一个叫做慧可的大和尚，料非无因，说不定这个和尚知道我的身世。”当下只好把烦恼暂且抛之脑后，独上少林。
他可不知，还有一个人比他心情更加不好过的，这个人就是刚刚被东方亮赶走的常五娘。她受东方亮所辱，不仅伤心而已，更加羞愧难当。
她翻过一座山头，正想在密林深处更换衣裳，忽听得有个人斥道：“贱人，你干的好事！”
常五娘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只见那个人已经出现在她的跟前了。
常五娘一副急泪掉了下来，颤声哭道：“二爷，我还指望你给我报仇呢，你也不问情由，就来骂我。”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情夫，天下第一暗器世家四川唐家的老二，在江湖上人家都尊称他为“唐二先生”，而不敢直呼其名的唐仲山。
唐仲山哼了一声，说道：“报什么仇，你这个样子，把我的脸都掉光了。”此时她披的还是东方亮那件外衣，但外衣只能遮掩上半身，下半身衣裳的裂缝却遮盖不住。
常五娘道：“我被人侮辱，你不替我出气，还来骂我！你知不知道是谁伤辱我？就是你的朋友向天明的徒弟东方亮这小子！”
唐仲山道：“别说我惹不起他的师父，就是惹得起我也不会为你去找麻烦。”
常五娘冷笑道：“你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想不到也会给他师父‘剑圣’的名头吓怕！”
唐仲山冷冷笑道：“怕不怕剑圣是我的事，我问你，东方亮为什么要侮辱你，总有个原故吧！”常五娘道：“这、这个——说来话长——”
唐仲山道：“说来话长，那我就先问你一件事，你跑去武当山做什么？”
常五娘大惊道：“二爷，你不要听人家闲话，我只是偶然动了游兴，到武当山逛逛。”
唐仲山道：“你若是没作出对不住我的事，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听了人家的闲话？”
常五娘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发怒，我想，你一定是……”
唐仲山喝道：“别管我想什么，你只说你自己做过的事！”
常五娘颤声道：“我真的没做过什么呀！”
唐仲山道：“你不说，我替你说吧，你是上武当山偷会情人！”
常五娘叫起撞天屈来：“我哪来的什么情人？这许多年，我不是都跟着你吗，你莫听信……”
唐仲山冷笑道：“这个人是你十八年前就勾搭上的，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要瞒我？”
常五娘道：“你哪里听来的谰言，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唐仲山冷冷说道：“你不知道？你一定要我说出来么？好，我就说出来吧！他本是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大弟子，名叫戈振军，十六年前，做了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道号不岐，你千方百计想要抢到手中的那个孩子，就是你和他的私生子吧？”越说越气，啪地打了常五娘一记耳光。
常五娘在地上打了个滚，披头散发地坐起来叫道：“唐仲山，你是我的什么人？”
唐仲山喝道：“无耻贱人，你要不要脸？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常五娘忽地狂笑起来：“我无耻？我不要脸？我问你，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吗？我求你收我为婢为妾，你都不肯让我入你家门！我只不过是你的玩物罢了！你凭什么要我替你守节？莫说我没有情人，就是有，你也管不着！你自己在外面玩女人……”
唐仲山喝道：“住嘴，贱人！越说越不像话，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常五娘道：“你杀我好了！我跟了你这许多年，你高兴就来看我，不高兴就把我抛在一旁。名分没有，气倒是受够了！可怜我还要逆来顺受，唯恐讨不了你的欢心。我受够了。好，你杀我吧！来呀，来呀！为什么不来杀我！”
唐仲山被她一顿又哭又叫的责骂，倒是不觉有点内疚于心，但面子是不能放下的，喝道：“你疯了，这样闹像什么样子？”
常五娘道：“不错，我是疯了！你不杀我，我也不想活了！”突然拿出了一枚青蜂针，向着自己的咽喉就刺！
唐仲山中指一弹，一股劲风射过去，把她手中的青锋针弹飞，喝道：“不许你寻死觅活！”
常五娘趁势倒入他的怀中，哭道：“二爷，你也不念我对你的好处，我是黄花闺女就被你哄上手的，服侍你也服侍了二十年了。你只听了人家几句闲话，就来打我骂我，我还活得下去吗？”
唐仲山道：“好，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你说真话！”
常五娘道：“我死都不怕，也不怕对你说真话了。不错，我和戈振军是曾经相识的，他好像对我也有点意思，但我们也只是一相识就分手的，其实并没有什么私情。你想想，倘若他真的是我的情人，他在武当山十六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他。这次我在武当山上根本也没有见过他。我知道你在武当山也有朋友，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唐仲山当然不会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但她是第一次上武当山，这却不假。而且唐仲山宠了她这许多年，也确实是舍不得杀她。只求面子过得去，把她的假话当作真话又有何妨？
常五娘见他沉吟不语，又再说道：“至于那个孩子，不错，他的确是私生子，但却不是我的私生子。是戈振军师妹的私生子。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牟沧浪。”
唐仲山诧道：“你怎么知道牟沧浪知道？”
常五娘道：“儿子知道，料想父亲也当知道。不过，据我所知，你好像只是和牟沧浪有交情，和他的儿子大概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吧？”
唐仲山道：“牟沧浪只有一个儿子，叫做一羽，我是知道的。你说的不错，我大约在二十年前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但你又怎么知道牟一羽知道？”
常五娘道：“就在我上武当山那天，恰好牟一羽下山，有个道士送他到半山的。我看见他们就躲起来了。他们没看见我。这件事情，我是无意中从他们的谈话中偷听到的。”她说的倒是实情，那天送牟一羽下山的是无量道人的大弟子不败。不过她以为牟一羽没发现她，这却错了。
唐仲山听她说得有根有据，不觉又信了几分。
常五娘七窍玲珑，鉴貌辨色，知他已是回心转意，便即趁势撒娇：“是谁造我的谣言，你不说给我知道，我可不依！”
唐仲山道：“那也不全是谣言啊，你自己也承认和戈振军是旧相识的。”
常五娘嗔道：“但那谣言却说我和他生下了私生子，你不给我讨还清白，我还有何面目做人？”
唐仲山心中烦乱，淡淡说道：“你没做过，那就可以问心无愧了，何必追查？”
常五娘道：“你这样说，分明是对我尚有怀疑，我一定要你查个明白。”
唐仲山道：“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不要吵了！”
常五娘道：“你这是敷衍我的，不查明白，你始终还是不能释疑。”
唐仲山道：“叫我向谁去查。”
常五娘娇声道：“哟，你瞧你好没心肝！我刚说过的你就忘了。向你的老朋友牟沧浪去查呀。他的儿子都知道那个私生子的来历，说不定他知道得更多！”
唐仲山有点奇怪：“她应该见好即收的，为何还要自寻烦恼？”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中州大侠牟沧浪如今已经是变成了武当派的新任掌门无名真人啦！”
常五娘道：“那不正好么，你可以一举两得，去给你的老朋友贺喜。”
唐仲山正色道：“武当派要你的命，我避开他们还恐不及呢，你却要我去见武当派的掌门！”
常五娘道：“就因为我上了一次武当山？那你更应该替我去走这一趟，向他们解释误会。”
唐仲山道：“误会？我也不知你做了什么，如何解释？你不要不识趣了，我告诉你一个确实的消息，武当派的无色长老正要找你算账呢！而且，听说他如果找不到你，就要来找我，要着落在我的身上，把你交出来！”
常五娘道：“你怕了无色这个牛鼻子臭道士？”
唐仲山道：“不是怕他，但我们唐家的确也是斗不过整个武当派！”
常五娘道：“听你刚才的口气，你似乎不以为这是他们的误会，你毕竟是相信了他们的那一些鬼话！”
唐仲山道：“我还没有听到他们的指控，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否鬼话，但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总应该自己知道！”
常五娘道：“我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情得罪了武当派？听你的口气，你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指控，总有点风闻了吧？”
唐仲山道：“这个——”常五娘和武当派结的是什么梁子，他确实是虽未完全知道，却亦已知道一些的。
常五娘道：“二爷，你是还在怀疑我吧？为何不说下去？”
唐仲山突然喝道：“我岂仅只是怀疑你，你这贱人，竟敢借我的名头招摇，我岂能饶你！”
常五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以为已经把唐仲山哄得服服贴贴了的，怎知又突然变卦了！
她刚刚发觉唐仲山的眼色似乎有点特别，唐仲山“卜”的一掌就打下来了。
就在此时，只听得有人大叫：“唐二先生，手下留人！”
常五娘已经在这个人的大叫声中倒了下去。
这人声到人到，原来是武当派排名第二的长老——无色道人。
无色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可惜，可惜！”
唐仲山板起脸孔道：“无色道兄，我杀这个妖妇，为何你叫可惜？难道你和她也有一手？”
无色道：“唐二先生，你怎能和贫道开这种玩笑，谁不知道她是你的外宠。”
唐仲山叹道：“咱们是老朋友，我也不必瞒你。二十年前，我受这妖妇迷惑，是、是曾经和她相好过一个时期。想不到直到如今，她还在外面借我的名义胡作非为，听说还曾经私上武当山用青蜂针打伤了贵派的不悔师太，有这事么？”
无色道：“有。但，不过——”
唐仲山早已截断他的话道：“她这样胆大妄为，你说我怎能饶她？所以我特地找来，把她一掌打杀了！但我不懂，你怎的还要替她求情？”
无色摇头道：“唐二先生，你忒也鲁莽了。为何不等我来到才处置她？”
唐仲山翻起双眼道：“哦，你这是怪我擅杀你们的仇人吗？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好歹她曾经是我的人，要处死她也只能由我处死，我可不想经过你们的手？”这等于“清理门户”不容外人插手一样，江湖确是有这条规矩的。
无色道：“贫道并无越俎代庖之意，只不过——”
“不过什么，爽快说吧！”
“实不相瞒，我们找常五娘，并非只为她用青蜂针打伤了不悔一事。”
“还有何事？”
“这十多年来，敝派接连发生了几宗莫名其妙的惨案，我们怀疑与常五娘有关。”
“哪些惨案？”
“敝派以前的首席长老无极道长，俗家弟子两湖大侠何其武，敝师兄丁云鹤，敝师侄不戒等人，都是死于非命的。”无色他只是提几个头面人物，其他人等，如耿京士、何玉燕、何家的老家人等等都不提了。
唐仲山暗暗吃惊：“原来这些传说都是真的。”说道：“这就令人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了，你说的这些人都是贵派有数的高手，常五娘本领再大，恐怕也伤不了他们吧。”
无色道：“我说的只是‘有关’，并非指控这些案件都是她一手所为，但最近敝师侄不戒的死于非命，却已确实查明，是在受了掌力所伤之外，还中了一枚青蜂针的。因此我们希望从她的口中，问出其他的主犯或同犯。”
唐仲山这才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气：“哦，原来你们是要留下活口查询，怪只怪我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复杂的案子。”
无色道：“是呀，那些案子，或者与她有关，或者与她无关，但总得问她一问，只盼找到一点线索也是好的。”
唐仲山道：“可惜你来迟一步，我一怒之下，已是将她毙了。”
无色忽然向倒在地上的常五娘走去。
唐仲山道：“你干什么？”
无色道：“我想看一看还有没有得救？敝派的纯阳丹功效不在少林派的小还丹之下，只要能够延长她一口气也是好的。”
唐仲山冷冷道：“你是不相信我已经打死了她吧？”
无色道：“决无此意，贫道只是想尽人事而已。”
唐仲山道：“我若阻止你，说不定你连我也会怀疑了。好，你这就去仔细察视吧。”
无色哈哈一笑，说道：“唐二先生言重了，请恕贫道放肆。”
他道号无色，确是已经勘破色空，眼中并无男女之别。他走过去把常五娘抱起来，只觉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一探她的鼻端，气息亦已毫无。
但奇怪的是，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在武当派中，他虽然不以内功著名，但身为长老，内功的造诣当然还是不弱。闻到这股幽香，竟然也感呼吸不舒，头昏目眩。
唐仲山冷冷说道：“小还丹也好，纯阳丹也好，只怕也未必能够解得我唐家独门秘制的断魂冷香散吧？”
“断魂冷香散”是唐家七大剧毒之一，闻香断魂，无药可解。除非内功深湛的人，事先闭了呼吸，或可避免受害，但即使是内功深湛的人，若被这药散纳入口中，那也是决难抵御的。
无色吃了一惊，说道：“你还迫她服了毒？”
唐二先生板起脸孔道：“好歹她也曾经是我的人，我总得给她留个全尸。我若是用重手法击毙她，只怕她就难免脑浆涂地了。我想你也不愿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吧？”
无色心想：“那你刚才又说是一掌打杀了她。”
唐仲山好像知道他的心思，说道：“我这掌力是废了她的内功，这样她就死得更快了。无色道兄，可惜你出声之时，迟了片刻，否则我还可以让她多活半个时辰。”
无色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常五娘的确早已气绝身亡了。他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一个人是真死还是假死，那是决计骗不了他的。
唐仲山冷冷说道：“现在你相信她已经死了么？”
无色只好点了点头。
唐仲山哼了一声道：“你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无色苦笑道：“当然没有。”
唐仲山道：“那你还抱着她干什么？”
无色瞿然一省，不禁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只好把常五娘的“尸体”放下。
唐仲山面挟寒霜，把常五娘接过来，冷冷说道：“无色道长，你请便吧！”
唐仲山抱起常五娘的“尸体”，神情似是颓丧已极，茫然望着前方，喃喃说道：“五娘，你别怨我心狠手辣，我会好好料理你的后事的。”常五娘曾是他的“外室”，他不愿常五娘暴尸野外，那也是情理之常。无色不敢再“刺激”他。心想：“虽然这条线索断了，但常五娘已死，总算是给不戒师侄报了仇。还是回山禀报掌门师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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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山走了，在树林深处把常五娘的“尸体”放下，登时换了一副脸色，好像一个捉弄了别人的顽童，心中大为得意，哈哈笑了起来：“想不到身为武当派长老的无色道人，居然也会给我骗过！”
就在此时，忽地也有人笑道：“唐老前辈，小侄向你贺喜来了，这条计策当真是再妙不过！”
唐仲山道：“小鬼，原来你早就在这里等候我了。你是不是想来领功？”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武当派新任掌门无名真人的儿子牟一羽。
牟一羽笑道：“不敢，晚辈今后要倚仗老前辈的还多着呢。”
唐仲山一皱眉头，说道：“你说得不错，无色道长果然是来找我要人的，但他来得这样快，恐怕也是得到你的‘指点’吧？”
牟一羽笑道：“事情迟了结不如早了结，我就是要让无色师叔亲眼看见五娘‘死了’，他才能放心回去。”
唐仲山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忙？”
牟一羽道：“实不相瞒，这是家父的主意。”
唐仲山道：“令尊已经是武当派的掌门，五娘却是被你们武当派当作仇人的，因何他又授意你这样做呢？”
牟一羽道：“家父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常五娘也算得是半个唐家的人，那些疑案是否和她有关，家父也不想查究了。”
唐仲山本来是个自大的人，听得牟一羽这么说，正好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心想：“原来他是怕和我结怨。”当下说道：“如此说来，令尊卖给我的这个人情可真是太大了，我只怕报答不起。但我有个脾气，欠人家的债，总是想要尽快偿还的。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请快说！”
牟一羽道：“晚辈怎敢望报，只有一件小事，前辈要是知道的话……”
唐仲山道：“什么事，快说！”
牟一羽道：“本派有个小弟子，名叫蓝玉京，不知前辈可知他的下落？”原来他是第一次和唐仲山会面之后，不久就碰上了无色的。见过了无色，他再绕道回来会唐仲山。无色巧遇蓝玉京这件事情，他却尚未知道。
唐仲山怔了一怔，道：“连贵派‘不’字辈的大弟子我都未曾全部认识，怎的你以为我会知道你们一个小弟子的行踪？”
牟一羽道：“这个小弟子有点与众不同。”
唐仲山道：“怎样不同？”
牟一羽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是尊宠所要寻找的人。”
唐仲山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是要我帮你问她。不过——”
牟一羽笑道：“你要尊宠活过来大概也不会怎样费事吧？”
唐仲山其实是不想常五娘这么快就“活”过来的，但有话在先，却也不能不帮牟一羽这点“小忙”，便道；“好，我可以马上将她救活。不过你可得先答复我一个问题。”
牟一羽道：“前辈请问。”
唐仲山道：“你这个小师侄的父母是谁？”
牟一羽道：“他的父亲叫蓝靠山，是在武当山种菜的。他的母亲姓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
唐仲山道：“我是问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牟一羽一怔道：“前辈，你是怎样知道的？”
唐仲山道：“你不必管。我要知道另外的一半。”
牟一羽压低声音道：“听说他是以前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女儿的私生子！”
唐仲山道：“他的父亲是谁？”
牟一羽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恐怕只有问那位何姑娘才知道。”其实他是另有原因，不愿意说出耿京士的名字。
唐仲山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不是常五娘的私生子就行。”说道：“这个小弟子因何私逃下山？”
牟一羽道：“他不是私逃的，是前任掌门无相真人在羽化前一天叫他下山的。”
唐仲山道：“为什么？”
牟一羽道：“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这位小弟子一向是很得师祖宠爱的。”
唐仲山道：“原来如此。”心想：“这个办法虽然不算高明，但在她的处境，却也不失为一种自保之道。”原来他以为常五娘是因为和武当派结下仇怨，所以要把无相真人疼爱的小徒孙掳作人质，以便自保。他这样想，对常五娘的疑心倒是不觉又减了一些了。
“好，我可以帮你问她。但你可不要告诉她我们见过面。”
唐仲山说罢，便即取出一枝细长的银针，插入常五娘的太阳穴，过了片刻，只听得常五娘已经重新有了呼吸。唐仲山把藏在指甲缝中一撮药粉轻轻一弹，弹入常五娘的鼻孔，常五娘打了个乞嗤，“嘤”的一声，醒过来了。
原来唐仲山刚才用的并不是“断魂冷香散”，而是和“断魂冷香散”气味相同的另一种迷药，可以令人心脏停止跳动，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维持“假死”的状态。
常五娘张开眼睛，牟一羽分明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好像视而不见，只是向唐仲山撒娇：“二爷，你好狠心，我有什么对不住你，要把我置之死地？”
唐仲山道：“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做，正是为要保全你的性命。无色道长刚才来过，要不是他亲眼看见你已经‘死掉’，他早已把你抓回武当山去了。”
常五娘道：“今后呢？”
唐仲山笑道：“今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青蜂常五娘这个人了，有的只是我唐仲山的五娘。我把你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只要你不用本来面目在江湖走动，武当派人当然相信你已经死了。”
常五娘噘着小嘴儿道：“好呀，你是要我下半世过见不得光的日子。”
唐仲山道：“虽然委屈了你点儿，但你也不用担忧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也还是值得的啊！”
常五娘把目光移到牟一羽身上，这才说道：“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好像就是武当派新掌门人的公子吧？”
唐仲山笑道：“他虽然是武当派的弟子，但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常五娘道：“哦，此话怎说？”
唐仲山道：“无色来找我要人一事，是他暗中通知我的。这条叫你假死的妙计，也是他和我合计的。”
常五娘道：“这么说来，你们倒是为我设想得很周到啊！”
牟一羽道：“晚辈只是秉承家父的嘱咐。”
常五娘淡淡说道：“原来这是令尊的主意。那我可以不必多谢你了。”
唐仲山喝道：“五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常五娘道：“难道不是这样么？我若肯依计行事，我固然可以苟全性命，牟沧浪也可以免了麻烦啊！”说到“麻烦”二字，目光显得颇为异样。
唐仲山喝道：“五娘，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牟一羽尴尬笑道：“五娘说的是实情，家父的确是不想多惹麻烦。”他可不知，常五娘所说的“麻烦”和他心中所想的“麻烦”并非一样。
常五娘道：“牟公子，请你回去告诉令尊，说我常五娘虽然不领他的人情，但却愿意和他公平交易。令尊要的是什么？说吧！”
牟一羽笑道：“五娘的确不愧是老江湖。不错，家父的确是有所求，求五娘放过我那小师侄蓝玉京。”
常五娘道：“从今天起，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人，又怎能和你们武当派的弟子为难？我想令尊一定还有附带的要求吧，否则这宗交易，他就未免太吃亏了。”
牟一羽道：“五娘料事如神。不错，家父是想知道蓝玉京的下落。如果五娘知道的话……”
常五娘道：“我本来不知道的，但好在我无意中偷听到蓝玉京和东方亮的谈话，这宗交易是可以做成功了。”
当下慢条斯理说道：“听他们说，好像令师侄是要去少林寺。”
牟一羽道：“多谢五娘。多谢唐老前辈。”
唐仲山道：“这话应该颠倒过来，是我理该多谢你们父子才对。世兄回去请代我问候令尊。”
牟一羽走后，唐仲山埋怨道：“五娘，我真是把你宠坏了。你这次险死还生，怎么还可以这样任性？”
常五娘娇笑道：“牟沧浪怕了你，我也替你高兴啊！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你若怪我恃宠生娇，你打死我好了。”
唐仲山道：“哎呀，我现在还舍得打死你吗？”虽然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心头的大石却是可以放下了。
牟一羽在前往少林寺的路上独自前行。
和唐仲山刚好相反，唐仲山是心上一块石头落下地，牟一羽却是益增疑惑了。
常五娘那副傲慢的神情，那副俨然有恃无恐的模样，如在目前。他不觉心里想道：“爹爹为什么对这妖妇如此宽容，难道他当真是怕了唐二先生吗？这可不像爹爹平素的为人呀！
“又难道只是为了那宗交易？但即使玉京这孩子可能和本派的兴衰有关，爹爹也犯不着只是为了要打听他的消息，就放过了涉嫌暗杀不戒师兄的凶手呀？”
他的确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过，他的父亲因何这样“关心”蓝玉京的原因，他却是知道的。
就在蓝玉京下山的第二天，亦即是无相真人去世的当天晚上，他的父亲已经把这个原因告诉他了。
“据我所知，无相师兄曾把他对本门武学数十年的钻研心得，写了下来，其中不但包括了上乘的内功心法，并且还有得自本派祖师张真人当年传下来的，并且经过他整理和阐释的剑诀在内。但现在我接管他的物事，这部遗著却不见了。”
牟一羽吃了一惊，说道：“会不会是聋哑道人隐藏起来呢？”
他父亲道：“那聋哑道人服侍了无相师兄几十年，他的忠实可靠，我是信得过的。”
“那怎会不见呢？”
“据那聋哑道人所‘说’，无相真人好像是把一卷东西交给了蓝玉京，假如我不是误解他的‘手语’的话，这卷东西很可能就是无相师兄所写的心法和剑诀。
“我不懂无相师兄为何急于叫玉京这孩子下山，但他钻研武学的几十年心得，付托给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这、这，要是落在外人手里，可就是危险得很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父亲交给他一个秘密任务，要他找到了蓝玉京，问个明白。如果心法和剑诀当真是在蓝玉京身上，那就得马上把它要回来。当然他是还未料到，蓝玉京早已奉了师祖的遗命，把那个长卷焚化了。
原因虽然明白，疑惑仍是未能打消。
不错，无相真人那部秘笈是关系重大，早一日拿回来早一日放心。
但一来，那部秘笈是否在蓝玉京身上，还是未可知之数。
二来，蓝玉京下山已经有十多天了，失落的风险早已存在，即使迟些日子才能打听到他的消息，也不过多冒几分风险而已。权衡得失，让常五娘用一个消息来交换武当派的不再对她追究，这个“交易”岂非太过便宜了她？常五娘不但是涉嫌谋杀不戒的凶手，甚至无极长老的死亡以及何其武一家父女师徒的灭门惨案，都有可能从她身上找到线索的。这宗“见不得光”的“交易”假如给本派弟子知道，那时爹爹坐的这个掌门人位子，恐怕也将“不保”了吧？即使本派弟子能够体谅掌门人的“苦心”，掌门人的威信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受损了的。
爹爹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
三来，即使是出现最坏的结果——那秘笈是在蓝玉京身上，由于得不到常五娘的指点，找不着他，以至秘笈被人抢去。武当派也不见得就会衰落下去。爹爹的武功不是比无相真人更胜一筹吗？别人抢了那部秘笈，顶多也不过是练成无相真人一样。
当然，这只是牟一羽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已是令得他益增疑惑了。
他不敢怀疑自己的父亲是存有私心，他知道爹爹并不是个“古板”的人，有时也会用点“权术”，但这并不妨碍他仍然相信他的爹爹是个正人君子。他是拿父亲来作榜样的，说到“随机应变”的手段，他自信甚至是可能青出于蓝。
莫非是别有原因？但做儿子的怎能去向父亲盘问？除非是父亲自己说出来。
他百思莫得其解，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已死的母亲，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的母亲是在八年前去世的，那时他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最少也可说是颇懂人事的了。
他的父母一向十分恩爱，是武林人士艳羡的一对“好夫妻”，但外人不知，他却是感觉得到的。在母亲最后的那两三年，父母的感情却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首先发现的是，母亲脸上的笑容很少见了，渐渐说话也少了。他还往往碰上这样的情景，母亲的脸上好像刮得下一层霜，父亲则在一旁陪笑。母亲看见了他，脸上这才挤出一点笑容。
这两“少”也有一“多”，父亲出门多了。他的父亲是中州大侠，交游广阔，当然免不了要行走江湖。但在过去，他的父亲虽然常常出门，也还是在家的日子比较多的。到了母亲最后那两三年，却是颠倒过来，父亲每年在家的日子，平均不过三四个月。有一年甚至忘了回家过年。
母亲去世那天，他坐在病榻旁边（父亲在外面煎药），母亲忽然说出两句令他莫名所以的话：“你的爹爹其实并不坏，你要相信他是好人！”
从他开始懂得人事起，父亲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几时怀疑过父亲是坏人？
母亲在说了这两句话之后，不久就断气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疑团。
一阵山风吹来，他不觉瞿然一省：“咦，我为什么会想这件事情？”
忽然有一个令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的念头从心头升起，他隐隐觉得，母亲临终时说的这两句话，和父亲这次的“放过”常五娘，这两件事情好像是有点什么关连！
“唉，我怎能这样想？爹爹当然是为了顾全大局的关系，才放过那个妖妇，我却想到哪里去了！”
正当他茫然若失的时候，忽然听得好像有人在叫他。
“牟师叔，牟师叔！”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是一个身材瘦削，长得颇为秀气的少年。一对眼睛，漆黑明亮，尤其吸引他的注意。
这少年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但一时却想不起是谁。武当派比他小一辈的弟子有数百之多。
“你是哪一位师兄的弟子？”牟一羽问道。
那少年道：“我也不知叫你做师叔是不是高攀，我只是不悔师太的挂名弟子。”
牟一羽不觉一愕：“你的师父是不悔师太？”
那“少年”噗嗤一笑，说道：“是呀，我叫做蓝水灵，是蓝玉京的姐姐。”
牟一羽想了起来，说道：“怪不得好生眼熟，原来你是蓝姑娘。”
蓝水灵天真烂漫，见这位“小师叔”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装，大为高兴，说道：“我是恐防一个单身女子，行走江湖，有所不便，因此才女扮男装的。牟师叔，你看我扮男人扮得像不像？”
牟一羽忍住笑道：“很像，很像。不过，你的嗓子若是粗一些，那就更加像了。”
蓝水灵道：“多谢指点。”捏着嗓子，粗声粗气说道：“牟师叔，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下山吗？”
牟一羽其实早已猜到几分，却道：“我正想问你。”
蓝水灵道：“我是下山来找我弟弟的，弟弟不知什么缘故，突然离家，我放心不下。牟师叔，你可知道……”
牟一羽道：“令弟离山一事，我是知道的，却不知他是为了何因。”
蓝水灵因他是新任掌门之子，对他是相当信赖的，不过却也不敢把心中的疑虑对他说出来，暗自想道：“无相真人把掌门之位传给他的爹爹，但他也不知道弟弟离山的原因，看来是一定要见到弟弟才能知道了。”
她想了一想，又再问道：“牟师叔，你识得人多，你可曾听到他的消息？”
牟一羽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奉了家父之命，找寻令弟的。但迄今为止，还是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他说了谎话，心中不觉颇有“愧意”，但想少林寺反正也不能让女子入内，她少不更事，还是哄她回去的好。
“蓝姑娘，虽然现在尚未知道令弟下落，但你也不用担心。他在江湖上没有仇家，本身的武功又很不错，相信不会有什么风险的。现在已经有无色长老和我找寻他了，你一个人行走江湖确是不大方便，我看你还是回山等候我们的消息吧。”
蓝水灵道：“你不知道，他是有仇家的。就在他下山的第二天，有个妖妇名叫常五娘的，曾经到过我的家中寻找他呢。”
牟一羽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妖妇叫常五娘？”
蓝水灵道：“是师父和我说的，她曾经和那妖妇打过一架。”
牟一羽为了哄她回去，心想，有些事情也不妨让她知道。便说：“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常五娘决计不会再找你的弟弟。”
蓝水灵道：“为什么？”
牟一羽道：“她是唐二先生的外室，唐二先生你知道吗？他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暗器高手，他知道常五娘曾经在武当山胡闹，已经一掌将她打死了。”
蓝水灵道：“唐二先生我是听得师父说过的，但什么叫做外室？”
牟一羽笑道：“你不必管什么叫外室，总之，常五娘死了就是。”
蓝水灵喜道：“若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牟一羽道：“当然是真的，无色长老曾亲眼看见。”
蓝水灵道：“我不是不信，不过我还是希望找到弟弟。”
牟一羽道：“我们会替你找的。你先回去吧。”
蓝水灵心想，京弟的义父对他没存好心，这件事师父曾叮嘱过我不可乱说，这位牟师叔看来虽是好人，恐怕还是不能告诉他的。
牟一羽见她好似发呆，这副模样煞是逗人欢喜，不觉笑道：“你这小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蓝水灵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得在外面多玩两天。”
牟一羽笑道：“好吧，我也拿你这小淘气没办法，你要玩就多玩两天吧。但可不要玩得乐而忘返就好。”
蓝水灵笑道：“牟师叔，你倒有点像我的弟弟。”
牟一羽诧道：“我怎的会像令弟？”
蓝水灵道：“你不知道，他虽是弟弟，但他比我聪明，却是常常会管我。”
牟一羽不觉笑了起来道：“我不是管你，只是怕你的父母担心。我知道你说两天是假的，但顶多也希望你不要超过二十天。”
蓝水灵道：“知道了，小师叔。”忽地问道：“小师叔，你上哪儿？”
牟一羽怎能告诉她是要往少林寺，说道：“我去办一件正经事情，这可是不能带你去的。”
蓝水灵道：“我并没有说要跟你走呀，只不过想知道咱们是不是同路而已。”
牟一羽道：“我要往北走，刚好和你要回武当山的方向相反。”
忽听得有个人冷冷说道：“武当派掌门之子，竟然对一个晚辈说谎，羞也不羞！”
声到人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日上武当山挑战的东方亮。
牟一羽冷笑道：“我们武当派的事，用不着阁下来管。阁下那日能够安然走下武当山，阁下也当有自知之明，并不是凭着阁下的本事！我们不敢说是要你感激，只盼你少来招惹我们武当派的弟子！”话中有话，透露出他业已知道东方亮“招惹”蓝玉京一事。
东方亮打了个哈哈，说道：“抱歉得很，我这个人偏生就是这样不识趣的。你骗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我看不惯，我就要管。那日在武当山打败我的，也并不是你！”
牟一羽老羞成怒，喝道：“好，那我就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东方亮笑道：“求之不得！但要是你输了呢？”
牟一羽怒道：“输了再说！”
东方亮笑道：“还是说定的好。我只要你对这位小姑娘说真话！”
牟一羽喝道：“胡说八道，蓝姑娘，你别受他挑拨！”
东方亮道：“哈，你心虚了！”
蓝水灵道：“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牟师叔，你快点把他打发吧！别再让他在这里胡说了！”
牟一羽喝道：“你听见没有，废话少说，出招！”他的剑早已出鞘了。
东方亮却不拔剑出鞘，只用套着剑的鞘在牟一羽面前虚晃一晃，说道：“想不到你这样混赖，待会儿你输了给我，我划出的道儿可不能这样简单了。”
牟一羽大怒道：“小子欺我太甚！不管你什么道儿，我都奉陪！”他深知对方厉害，一出手就是武当派连环夺命剑法的杀手绝招！
东方亮眼看他的剑锋刺向自己右腕，也不缩手，连鞘的剑掠下挽个剑花，直刺敌足。虽然剑未出鞘，若是给他刺着，马上就得变成跛子。
连环夺命剑本来是以快捷著名，但想不到东方亮这一招比他更快，竟是后发先至！
高手搏斗，只差毫厘，东方亮这一招正是攻敌之所必救，牟一羽虚晃一脚，剑法倏变，划了一道弧形，反“圈”敌足，一下子就从夺命剑法变作了太极剑法。
连环夺命剑法凌厉无前，太极剑法却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剑理截然相反，这一下转换，就等于是要一匹向前飞奔的骏马，突然缓步倒行一般，其难可想而知。
蓝水灵看得瞠目结舌，“妙啊，这才真的是当得起变化莫测这四个字！”
哪知心念未已，只见东方亮几乎是身剑合一，剑势如虹，投入圈中。招数险到了极点，也凶到了极点。双方的招式若然不变，东方亮的右臂顶多受伤，但他这招“白虹贯日”，却能一剑就穿过牟一羽的咽喉！
蓝水灵吃惊得叫不出声来，陡听得东方亮喝道：“叠翠浮青！”
牟一羽一个盘龙绕步，剑锋斜掠，剑尖颤动，幻出朵朵剑花，青光点点，可不正是一招“叠翠浮青”。
其实牟一羽本来就是要使这一招的，因为这一招才能化解对方的强攻。但给东方亮先行喝破，旁人看来，却好像是得他指点的了。
牟一羽又是吃惊，又是恼怒。吃惊的是对方竟然如此熟悉他的剑法，恼怒的是给对方好像师父教徒弟一样。对方分明是取巧，自己却是有口难言。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亮又已展开凌厉的攻势了，口中不断喝道：“玄鸟划砂”、“跨虎登山”、“苏秦背剑”……牟一羽使的每一招，他都争先片刻叫了出来。
牟一羽心道：“我偏不依你！”把“苏秦背剑”变为“张松献图”，前者是反手剑，后者是正手剑，招式相似，同中有异。只听得“嗤”的一声，东方亮剑未出鞘，已是把牟一羽的衣袖削去了一幅。喝道：“你不听话，那只有自讨苦吃！”
牟一羽哼了一声，说道：“井底之蛙，自鸣得意，叫你见识武当剑派的奥妙！”不理会东方亮叫的什么招数，一口气就划了七个圈圈。
这是他的父亲牟沧浪自创的一招，名为“众妙之门”，乃是根据张三丰所传的剑理，把太极剑法的精华纳于一招。这七个圈圈，有大圈圈，有小圈圈，有正圈圈，有斜圈圈，圈里套圈，变化无穷！
东方亮“噫”了一声，说道：“牟沧浪的儿子果然还有两下子！”蓝水灵在旁看得心花怒放，拍掌笑道：“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还敢夸嘴？”
东方亮虽在激战之中，也没漏过蓝水灵这句话，微笑说道：“也不见得怎样厉害！”剑法陡变，同样的划出七个圈圈。但不同的是，他是反手划出，双方所划的剑圈纠缠在一起，力道的方向却是刚好相反。
蓝水灵对本门的太极剑法只是初窥藩篱，但也看得出来，他们使的这一招剑法，虽然是一正一反，那“剑意”却都是脱胎于太极剑法无疑。她也隐隐感觉得到：一正一反，各有其妙。至于“妙”在什么地方，她就说不上来了。
不过她却有个奇怪的感觉：“怎的他们用的这一招如此相似，好像孪生兄弟一般？这个东方亮也真聪明，他可并不只是依样画葫芦这样简单，牟师叔的招数一使出来，他就揣摸到其中剑意了。”
她心念未已，这一招已是分出胜负了。
本来一正一反，各有千秋。但牟一羽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会使这一招，内功的造诣，他也略逊东方亮一筹，心里一惊，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的剑已是脱手飞出！
东方亮哈哈笑道：“令尊的这一招本来是不错的，只可惜你的造诣和令尊差得尚远！”
按照一般比武的规定，兵刃脱手，当然算是输了。不料牟一羽突然飞身跃起，他那柄剑从空中落下来，他接到手中，立即又是凌空而下！
站在一旁观战，心神未定的蓝水灵不觉“啊”的一声叫出来！
原来牟一羽用的这一招正是“白鹤亮翅”。在武当山之日，她和弟弟拆招，她的弟弟就是在“白鹤亮翅”这一招上面，露出了老大的破绽，以至险些被她所伤的。
但如今牟一羽使出了这一招，却是令她看得目眩神摇了：“原来白鹤亮翅是应该这样使的！”
双方动作都快，她心里正在赞叹牟一羽这招“白鹤亮翅”的神妙，东方亮亦已还招了，东方亮的招数一出，登时令她看得呆了。
东方亮用的也正是白鹤亮翅！而且是和她的弟弟那日用的一模一样！
只听得又是“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牟一羽的长剑这次竟然给东方亮那把未出鞘的剑“砸”断了！而也是在这瞬息之间，蓝水灵发觉东方亮这一招似乎已经稍加变化。
可惜时间太过短促，只是“似乎”，未能确定。就像黑夜的天空，蓦地电光一闪，还未看得清楚，那团模糊影子已从眼前消失！
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而眼前的情景，亦已不容她沉迷于剑术了。她根本就没有琢磨的余暇！
眼前的情景是，牟一羽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跌出了数丈开外。虽然他没有变成滚地葫芦，但脚尖沾地，亦已似是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东方亮冷冷说道：“这一招我若是不留余地，后果将会如何，你自己总该明白。你还不对这小姑娘说真话！”
牟一羽嘶哑着声音说道：“大丈夫宁死不辱，你杀了我吧！”
东方亮冷笑道：“大丈夫是说谎话骗小姑娘的么？”
蓝水灵叫道：“别逼我的师叔，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东方亮道：“小姑娘，你的话未免说得早了一点，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怎能断定我说的就是鬼话！不过，现在我也不勉强你，你喜欢相信谁就相信谁！”
说至此处，回过头来哼一声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我不讳言，那日在武当山上，令尊是曾对我手下留情，看在令尊份上，我也让你平安回去。”
牟一羽面色铁青，“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蓝水灵大吃一惊，跑过去道：“师叔，你怎么啦？”
牟一羽不理会她，转过身就走。蓝水灵又是惶惑，又是尴尬，呆在当场。
东方亮缓缓说道：“蓝姑娘，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好，我是你弟弟的好朋友。你若是想要知道弟弟的下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他。”
蓝水灵“呸”了一声，说道：“我只知道你是坏蛋，你说什么，我都不信！谁要跟你这坏蛋在一起？”叫道：“牟师叔，你等等我！”牟一羽已经走得远了。
东方亮打个哈哈，说道：“你也说得不错，我的确是个坏蛋，但你的那位牟师叔，却是一个更大的坏蛋！”说到此处。突然提高声音喝道：“牟一羽，你听着！我可以让你平安回去，但只是准你回武当山，可不许你往少林寺！倘若你不乖乖回去，下次碰上了我，可休怪我不保你的平安了！”
远处并没回声，这几句话也不知牟一羽有没有听见？
但蓝水灵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奇怪，他为什么要提起少林寺？”
东方亮道：“蓝姑娘，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让你再想一想……”
蓝水灵道：“用不着想，你给我滚！”
东方亮叹道：“我好心指点你，你却执迷不悟，你不肯跟我走，我可要走了。”
蓝水灵道：“你去死吧！”
她骂了东方亮，心里可着实有点害怕东方亮要来捉她，急急忙忙就跑。
不过，她口里说“不用想”，心里却是在想。
“他为什么要提少林寺？难道弟弟就在少林寺不成？”“但弟弟又怎会到少林寺去呢？他是掌门人心爱的徒孙，本派的故事他应该比我更加熟悉，怎会不知避忌？”想至此处，不觉暗骂自己糊涂：“你这傻丫头真是傻得可以，你分明知道东方亮说的都是鬼话，为什么要花脑筋去想？”
她茫然无目的地跑，但却不知不觉的跟着牟一羽所走的方向。在她心里是记挂这位小师叔的。
虽然她知道牟一羽的武功比她高得太多，她也并不指望追得上这位小师叔。只因心有牵挂，不自觉就走了同一个方向。
不料走了一程，却发现了牟一羽就在前面。
只见牟一羽步履蹒跚，好像受伤的模样。蓝水灵吃了一惊，跟上去道：“小师叔，你怎么啦？”
牟一羽道：“没什么，你干嘛回来？”
蓝水灵噘着小嘴巴道：“小师叔，你这话可问得稀奇，我不回来，难道要跟那人走吗？小师叔，你没骗我吧，你真的是没受伤？”
牟一羽强笑道：“那个人说我骗你，难道你就以为我当真是喜欢骗人不成？”
蓝水灵忙道：“小师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牟一羽道：“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么，你就该相信我确实是没有受伤。只不过、只不过——”
蓝水灵不觉又急起来，道：“只不过什么？”
牟一羽道：“他用的是一种邪门手法，我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我并没受伤，只不过轻功却是暂时不能施展。”
蓝水灵诧道：“有这样古怪的手法？”
牟一羽道：“这种武功上的奥妙，现在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但你也不用替我担心，过些时候，就会恢复如常的。”
原来在最后那招，他被东方亮刺了三处穴道。东方亮的内力用得恰到好处，并没有封闭他的穴道，只是令他的穴道酥麻，在三天之内，不能运用内功。内功不能运用，轻功也不能施展了。
蓝水灵心里不安，“他跑路都好像有点艰难，总得有个人照料他。”便道：“小师叔，都是我累了你。”
牟一羽道：“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蓝水灵道：“我不想到别处去了，小师叔，我送你回山吧。”
牟一羽道：“你不是要找你的弟弟的么，那个人已经告诉你了，何以你又漠然置之？”
蓝水灵道：“那人是本门仇敌，他说的话怎能相信。何况他也并没有告诉我什么，他只是要我跟他一起去找，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说我会上了他的当吗？”
牟一羽道：“但在他的话语之中，却已暗示你的弟弟在少林寺，你也不想单独去少林寺试探试探么？”
蓝水灵道：“决不可能！”
牟一羽道：“为什么？”
蓝水灵道：“我听得师父说过，武当派的祖师张真人本来是在少林寺当过小厮的，后来他私自离开少林寺，创立了本派。少林派有些气量狭窄的和尚，就一直把他看作犯戒私逃的弃徒。虽然他们不敢公然上武当山问罪，但自张真人创立本派以来，直到如今，少林、武当弟子也还是怀着心病的。少林派的弟子从不上武当山，武当派的弟子也从不踏进少林寺。”
牟一羽道：“这也不过是‘心病’造成的‘惯例’而已，两派都没有把不许门下弟子往来列为禁条的，据我所知，本派第三代的掌门人就曾经去过一次少林寺，不过那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武当派第三代的掌门人就是他的祖先牟独逸，亦是武当派有史以来唯一的俗家弟子。
蓝水灵道：“我弟弟只是武当派一个小弟子，怎能和掌门人相比，况且，他无端端地去少林寺做什么？”
牟一羽道：“因此，你不相信东方亮说的话。”
蓝水灵道：“当然不信！”
牟一羽若有所思，半晌忽道：“但那也说不定是真的啊！”
蓝水灵睁大眼睛看牟一羽，面露诧异之色。
牟一羽道：“我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我只是在想，东方亮明知武当和少林是有心病的，他捏造谎言，为何不说别的地方，却偏偏挑上了少林寺？世上有些事情，往往是出乎情理之常的。所以我本来是不相信的，现在也不能不有点思疑了。”
蓝水灵道：“即使我的弟弟真的是在少林寺，我也不会到那里去？”
牟一羽道：“为什么？”
蓝水灵道：“一来我是怕中了东方亮的圈套，二来少林寺中都是大和尚，听说那些大和尚的规矩很严，他们是不会让女子入寺的。”
牟一羽道：“不错，少林寺有这么一条规矩。”
蓝水灵续道：“三来，我想，少林武当虽有心病，但那大和尚是决计不会害我的弟弟的，我也就不必担心了。”她虽然天真烂漫，不通世故，但这三点理由，倒是想得合情合理。
蓝水灵道：“小师叔，别的地方我也不想去玩了，我陪你回山。”
牟一羽笑道：“你怕我在路上走不动，要留在我的身边照料我，是吗？”
蓝水灵面上一红，说道：“我虽然没本事照料你，但彼此有个伴也总是比较好啊。”其实她是有这个意思的。她觉得牟一羽这次受到挫败，都是被她所累之故，牟一羽虽说没有受伤，但在这两三天之内，功力还是未能恢复的。她觉得有“照料”这位小师叔的责任，而且，“小师叔这次败在那人之手，心里不知有多难过。我与他同行，也可以给他一点安慰。”
牟一羽心中欢喜，微笑说道：“蓝姑娘，你心肠真好，要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子就好了。”
蓝水灵笑道：“我希望多一个哥哥，但这样一来，你可就吃了亏了，你本来是我的师叔，怎可以无端降了一辈？”
牟一羽道：“其实我也不比你大了几年，你不是叫我小师叔的吗？”
蓝水灵道：“小师叔也还是师叔。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我就去掉这个小字。”
牟一羽笑道：“你现在是不悔师姐的挂名弟子，如果我请我的爹爹把你收为徒弟，你就变成我的师妹了。”
蓝水灵道：“这怎么可以，不乱了辈分吗？”
牟一羽道：“规矩是掌门人定的，何况你也还未曾算得是不悔师姐的正式弟子。只要你为本派立下大功，我的爹爹收你为徒，同门也就不敢有所非议了。”
蓝水灵笑道：“你可越说越是……”
牟一羽道：“越是什么？”
蓝水灵不敢说出“荒唐”二字，话到口边，改道：“总之是异想天开。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挂名弟子，哪一位师兄师姐的功夫都比我强，我又有什么本事可以为本派立功。师叔，你别逗我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牟一羽正容说道：“我不用你陪我回山，我只想求你做一件事情。”
蓝水灵吃一惊道：“我能做得到什么事情，小师叔，你尽管吩咐好了。”
牟一羽道：“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才做得到。嗯，这件事我应该怎样说才好呢……”
蓝水灵静下来等待他去想好怎么说，过了一会，牟一羽道：“未说到正题之前，我先问你，你觉不觉得东方亮的剑法有点古怪？”
蓝水灵道：“是有点奇怪。那天在武当山上，我也曾见过他的剑法，好像和他刚才对付你的剑法不大相同？”
牟一羽道：“不同是在何处？”
蓝水灵道：“他用的最后一招，好像和你使出来的剑法甚为相似。”
牟一羽道：“岂只一招，他的剑法已是深得本门剑法的神髓！”
蓝水灵吃惊之下，冲口而出，说道：“怪不得他能够打败你。但，这却怎么可能呢？”
牟一羽道：“本门剑法的奥妙，是决不能无师自通的，依我想，一定是有人私相授受。”
蓝水灵道：“他是本门仇敌，又是哪一位本门弟子会把剑法私自传他？”
牟一羽缓缓说道：“我怀疑是你的弟弟。”
蓝水灵大吃一惊，“弟弟怎会把本门剑法私自传给外人？弟弟可要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懂事得多，我都知道不能相信那个人的鬼话，他怎会这样糊涂？”
牟一羽道：“你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你的弟弟是在东方亮来挑战的前一天，就已经离开武当山的，他并不知道东方亮是本门仇敌。”
“那也不见得就是他啊！你凭什么说他的嫌疑最大？”
“有人曾看见他们在一起。”
蓝水灵喃喃道：“我还不相信弟弟会做出这样傻事！”口里说不相信，却显然已是有点心虚了。
牟一羽道：“没有做当然最好，但也不能不预防万一。”
蓝水灵没了主意，问道：“那你说应该怎样？”
牟一羽道：“东方亮这个人是很聪明的。依我猜想，嗯，你莫生气，姑且假设令弟已经做出了糊涂的事情，东方亮凭着他的聪明，也已经探索到本门剑法的一些秘奥，但相信一定不是全部。所以他才要继续骗你。”
蓝水灵一怔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要利用你去找你的弟弟啊。”
“那你相信他所说的，我的弟弟是在少林寺？”
“我已说过，世间事往往有出乎情理之外的，因此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就算有这可能，但少林寺的规矩不许女子进内，难道他也不知？”
“不许进去，但却可以叫人传话。姐姐找弟弟，别人不会思疑。”
“为什么他自己不进去找？”
牟一羽道：“少林武当虽有心病，但也还是声气相通的名门正派。在关节上，两派自然也还是要联手的。东方亮大闹武当山之事，发生在十日之前，少林岂有不知？谅那东方亮胆子再大，也不敢独闯少林寺去找一个武当派的弟子。”
蓝水灵道：“那么你是不是要我去知会弟弟……”
牟一羽道：“叫他不要再上别人的当，这只是不得已的治标之法！”
蓝水灵道：“治本之法如何？”
牟一羽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了出来：“把他杀掉！”
蓝水灵吃了一惊，呆了半晌，说道：“把他杀掉？”心想：“纵然他骗了弟弟，那也罪不至死呀！”
牟一羽道：“你不敢下手？”
蓝水灵道：“我从来没杀过人，我、我不知道，到了其时，我是否下得这个狠心。一定非得杀他不可么？”
牟一羽道：“任何一派弟子都该维护师门，师门荣誉，胜于一切。你懂吗？”
蓝水灵茫然说道：“我懂。”
牟一羽道：“东方亮是秉承他的师祖、师父之命，立志要挫败咱们武当派的，你知道吗？”
蓝水灵道：“我知道。”
牟一羽道：“那么，本派的剑法落在他的手上，你说危不危险？”
蓝水灵道：“不过，他并未曾害过本派的弟子。他偷学了本派的剑法，也不见得就能尽败本派高手。”
牟一羽道：“到了本派弟子受他所害之时，那就迟了。他现在只不过从令弟的手中偷学到一点本派的剑法，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再过三年五载，十年八年，那时他已精通本派剑法，但他的本门剑法，咱们却摸不到底。那时他是知己知彼，只怕我的爹爹也没把握胜他了。何况他比我的爹爹年轻三十年。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蓝水灵已懂他的意思，心里想道：“是啊，无名真人一死，那就不敢说他不能尽败本派高手了。”
牟一羽继续说道：“何况这个人心术不正，将来必定是个坏人。即使他不害本门弟子，他用本门剑法害其他的人，那也是本派所造的孽。”
他并没解释何以见得东方亮“心术不正”，又何以“将来必定是个坏人”，但蓝水灵的心中是早已认定东方亮是本派仇敌的，不知不觉之中也就接受了牟一羽的说法了。
牟一羽续道：“还有他的武当剑法是从令弟手中得到的，若不趁早将他除掉，待到将来追究起来，令弟就要成为本派叛徒了。你愿意见到你的弟弟身败名裂么？”
牟一羽说到了她的弟弟身上，这可打动她了。她猛地一惊，心里想到：“是啊，我可以不管师门荣辱，反正有那么多师伯、师叔、师姐、师兄，维护师门也不在乎多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弟子。但弟弟的声名我是必须顾全，我决不能让他身败名裂。那个东方亮既然是坏人，那就杀了他也无妨吧？”
牟一羽看她意动，说道：“你想通没有？”
蓝水灵道：“小师叔，我愿意替本派做这件事。不过，我的本领和东方亮差得太远，怎能杀得了他？”
牟一羽道：“俗语有云，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你和他同行，须得装作逐渐的相信他，喜欢他，渐渐他就不会提防你了，你不愁没有机会下手的。”
蓝水灵道：“要我暗算他？”
牟一羽道：“偷施暗算，本来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之所当为，但事有大小轻重之分，为了师门荣辱，为了令弟声名，无须拘泥小节！你只要能够将他杀掉，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你是为本派立功，没人敢说你半句闲话。”
蓝水灵像从迷惘中醒来，点了点头，说道：“我懂了。”其实她还不是真懂的。
牟一羽大为满意，说道：“好，那你就去吧。待你功成回来，我一定兑现我的诺言，请爹爹收你做关门弟子。”
蓝水灵道：“我是为了弟弟做这件事，并非贪图什么。”
牟一羽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你不喜欢变成我的小师妹么？做了我的师妹，咱们之间就更加可以无拘无束了。”
蓝水灵本来犹有童心，心里一想：“这个小师叔为人不错，要是没了辈分的拘束，倒是可以和他做个朋友的。”说道：“这件事言之尚早，我也未必就会在路上碰见东方亮。”
牟一羽道：“你只要朝着少林寺的方向走去，我敢担保你一定会碰上他。”当下把方向告诉了蓝水灵，两人就分手了。
蓝水灵彳亍独行，不由得心乱如麻。一会儿想东方亮这个坏人是该杀掉，但一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死在她的手下，她就好像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在她眼前倒下去似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害怕。
她打了一个寒噤，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小师叔又不是神仙，他怎知道我准会碰上那个东方亮？看来这只不过是他的希望而已。东方亮走得比我快，他已经走了多时，我一定不会碰上他的，不会碰上他的。”眼前的幻影忽然变了，不是东方亮鲜血淋淋的幻影，是小师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小师叔好像对她说：“你这样想，只不过是你不愿意杀他，因此希望不要碰上他罢了！但你怎么不想你的弟弟，此人不死，你的弟弟就会毁在他的手上！”
小师叔的微笑好像变成了一股压力，她也不知道为了“维护”弟弟的缘故，还是为了这股压力的缘故，不知不觉又走快了一些。
日影渐向西斜，她已经走过了刚才碰上东方亮的那个地方了。她暗自想道：“此去少林寺不知要走多少天，要是到了少林寺门前，还没碰上他的话，那我也可以回去向小师叔交差了。”“咦，我为什么会想到交差这两个字？”其实她是不想碰上东方亮的。
可惜事实不如她的愿望，就在她胡思乱想，惘惘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得有个人说道：“蓝姑娘，我早知道你会回来的！”
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正是东方亮！
蓝水灵道：“我走我的，与你何干？你干嘛在这里挡道？”
东方亮道：“你是不是要去少林寺？”
蓝水灵想起小师叔的吩咐，声色缓和了一些，但仍是冷冷说道：“去又怎样？不去又怎样？”
东方亮道：“你若是要去少林寺，那可就和我有点相干了。”
蓝水灵道：“为什么？”
东方亮道：“第一、是我和你提到了少林寺，你才起这个念头。第二、你的弟弟是我的朋友，我不放心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到少林寺去。”
蓝水灵道：“什么叫做这个样子。”
东方亮道：“不男不女的样子！”
他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你扮男子，这次是头一次吧。你想，连我都可以一眼看穿，你又怎能瞒得过那些经验老到的和尚？少林寺的规矩是不许女子进去，要嘛你恢复女子装束，只在寺门请知客僧通报。要嘛，你就只能躲在山上，等你的弟弟出来。嘿嘿，你不想闹出笑话吧？”
蓝水灵道：“闹笑话是我的事。”
东方亮道：“少林寺是经常有江湖人物前往参拜的，江湖人物又以好管闲事的居多，要是给他们看出你的破绽，那就不仅是闹笑话这么简单了，只怕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蓝水灵赌气道：“惹麻烦也是我的事！”
东方亮道：“麻烦有大有小，倘若他们只把你当作怪物围观，那倒罢了，怕只怕碰上青蜂常五娘这样的人，要把你捉去，那你怎么办？而且如果你碰上的那个‘常五娘’的是个男的，岂不更加糟糕？”
蓝水灵初时呆了一呆，但她并不愚蠢，再想一想，就懂得“常五娘”也可以是个男的的意思了。她不觉粉脸一红，心里这才有点发慌了，但仍是硬着头皮说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死也好，活也好，与你都毫不相干！”
东方亮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相信我才去少林寺的，怎能说与我无关？”
蓝水灵道：“别臭美啦，谁相信你？”
东方亮笑道：“要是我不和你提起少林寺，你会去吗？当然你是相信你的弟弟是在那儿了。”
蓝水灵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东方亮身形一晃，拦在她的面前，“蓝姑娘，你干嘛？”蓝水灵佯嗔道：“应该是我问你干嘛，我不去少林寺了，你也不许么？”
东方亮不声不响，忽然拔剑出鞘，使了一招“白鹤亮翅”，跟着使了一招“如封似闭”，转为“铁锁横江”，把蓝水灵看得“傻”了眼。
东方亮道：“那日你们姐弟在展旗峰下玉镜湖边拆招，结果令弟在白鹤亮翅这一招上面输了给你，我说得对么？”
她当然不能说是“不对”，因为对方连他们当日所用的招数都使了出来，而且一模一样。东方亮那一招“白鹤亮翅”就是弟弟那天用的，原有的破绽也都保存。跟着那两招“如封似闭”和“铁锁横江”则是她当日用以破弟弟那招“白鹤亮翅”的。
蓝水灵道：“你在我面前演出这三招是什么意思？”
东方亮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向你证明我说的不是谎话。”顿了一顿，接着微笑道：“你看了这三招，大概也该相信我和令弟乃是好友了吧？”
蓝水灵呆了一呆，想起了牟一羽的教导：“你应该装作逐渐相信他，喜欢他。”但现在她用不着“伪装”，最少在这一件事情上，她已经可以相信东方亮说的话是真的了。弟弟如果不是把他当作好朋友，又怎会把姐弟之间拆招的详情都告诉了他？
但这件事情，不也正好是证实了弟弟是曾经把本派剑法私自传给外人吗？
东方亮从她的眼神中也看得出，她是开始有点相信他了。笑了一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时候虽然妒忌弟弟，妒忌弟弟比你更多得父母的宠爱，但其实你也是和你父母一样，十分疼爱你的弟弟的。我说得对吧？”
蓝水灵睁大眼睛，说道：“弟弟把这些私事都告诉你吗？”
东方亮笑道：“你的弟弟是叫我做大哥呀。”
蓝水灵“呸”了一声，说道：“你想我也叫你做大哥吗？我不知道你怎样哄得我的弟弟这样相信你，但要我叫你大哥，那可休想！”
东方亮笑道：“你不要我做大哥，那没关系。但你的弟弟，你总是要的吧？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不是骗你的了，为什么还要回武当山呢？”
蓝水灵道：“好，我跟你去少林寺，不过——”低下头看一看她穿的男子衣服。
东方亮道：“在路上你还是扮作男子比较方便，我带你走山路，那就可以多见树木少见人了。”
蓝水灵道：“但到了少林寺又如何，你说我扮得不像的。”
东方亮笑道：“我会教你怎样才能扮得更像。到了少林寺，我帮你跟那些和尚打交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蓝水灵道：“没有了。”东方亮道：“好，那就走吧！”刚踏出第一步，东方亮就笑道：“男子的脚步还应该跨得大些，唔，好了一些，但还是稍嫌生硬。嗯，有一些大小动作你也应当留意。”
两人并肩同行，东方亮从步法、举止、教到神态等等方面应该注意的事情，蓝水灵笑道：“想不到你这个人倒是很有耐心，而且还很和气。”
东方亮道：“你以为我应该像个青面獠牙会吃人的妖怪？”
蓝水灵道：“那天你在武当山上，绷着脸皮，死板板的，好像连笑都不会笑。”
东方亮道：“这是因为我那天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想笑都笑不出来。这张人皮面具，后来也已经给贵派的掌门戳破了。”
蓝水灵道：“你还有没有这种人皮面具？”
东方亮道：“你想要一张？”
蓝水灵道：“戴上人皮面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倒有趣得很。要是你有多的话，给我一张玩玩。”
东方亮道：“戴在我的脸上，你们看起来或许觉得有趣，戴在你的脸上，就不怎么有趣了。”
蓝水灵道：“为什么？”
东方亮道：“你这样美貌的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女僵尸，那还会有趣？不比我，我本来就长得丑陋。”
蓝水灵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却拿我来开玩笑。”但听得他称赞自己美貌，其辞若有憾焉，其心却实喜之。
东方亮道：“说正经的，戴上人皮面具，是很不舒服的。何况，人皮难得，制作人皮面具的巧匠更加难得，你就是不怕难受，也没处寻求。”
接着笑道：“其实一个人总是以本来面目示人的好，戴上了假面具，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蓝水灵感觉此言似有深意，不觉一怔：“他不是说我吧？”笑道：“那你为什么又戴？”
东方亮道：“我是逼不得已。那天我若不是冒充师父，贵派掌门焉肯给我赐招？”
蓝水灵道：“你只是想见识武当派的剑法？”
东方亮道：“好胜之心，当然也是有的。不过，倘若没有竞争，恐怕也就没有进步了。你说是吗？”
蓝水灵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只不过——”
东方亮道：“不过什么？”
蓝水灵本来想说：“不过偷学别派的剑法总是不好的。”但想到小师叔的吩咐：“你要逐渐使得他相信你，喜欢你。”这话就不方便说了，说道：“印证武功，彼此都有好处。不过，若是因此变成仇敌，那就不好了。”
东方亮道：“这就要看双方的气量了。我是希望能够和贵派弟子多交朋友的。”
他说了这话，倒是不觉有点内疚于心：“其实我哪里有我说的那么高尚？”不过，也不能说他全是口不对心，对蓝家兄妹，他确实是希望获得他们的友谊的。
他们走的是一条崎岖山路，在蓝水灵所学的武功之中，本来以轻功最好，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亦已是香汗淋漓了。
“喂，你走得慢点好不好？”蓝水灵叫道。
东方亮笑道：“你想不想既可以省点力气，又可以跟得上我？”
蓝水灵道：“这敢情好。但我能够这样快就学得成功吗？”
东方亮道：“咱们试试看。你学过点穴的功夫没有？”
蓝水灵道：“最近才开始跟师父学的，我拿弟弟来试，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手法都未纯熟呢，更莫说成功了。”
东方亮道：“人身三十六道大穴的所在，你知道吗？”
蓝水灵道：“知道。”
东方亮道：“这就行了，我教你一种运行内息的法子，这种法子是不用静坐的。你只要在施展轻功的时候，想象你体中有股真气，按照我的法子运行，把三十六道大穴分成三条线路，依着次序运行，那就可以跑得又快又省力了。”
蓝水灵半信半疑，说道：“我听师父说，内功要练得有了相当火候，才能令得真气凝聚的。现在我的体内是否有真气，我都不知道呢。”
东方亮道：“所以我要你只是想象有这么一股真气，你不必去管是否真的已经有了。”
蓝水灵心想试试又有何妨，按照他的法子一试，一试之下只觉通体舒畅，疲劳若失。试了几次之后，隐隐觉得那股真气也好像若无若有了，原来东方亮从她轻功的造诣已可测知她的内功到了什么火候，她的内功虽然还是浅薄得很，但只要运行得法，真气还是可以诱发出来的。她对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已经略有所知，因人施教，见效甚速。试了十几次之后，蓝水灵已是觉得好像有条无形的小蛇在穴道中游走了。到了这个境界，果然并不怎么费力，就跑得比前快了许多。
她新练成一种功夫，兴趣特别大，一路奔跑，不肯自休，不知不觉，已是入夜时分了。
东方亮笑道：“天色已晚，你不累也该歇了。”
蓝水灵蓦地省起，说道：“今晚在哪里歇宿？”
东方亮道：“已经错过了宿头，这里又是荒山野岭，找不到人家，只好在树林里过一晚了。”蓝水灵看林子里黑黝黝的，心里有点害怕，但若是没人作伴，更加害怕，只好跟着他走入林中。
到了密林深处，东方亮叫她帮忙拾了一堆枯枝，生起火来，说道：“野兽见了火光，就不敢走近。你不用害怕，等我去去就来。”蓝水灵道：“你去哪里？”
东方亮道：“你是我的客人，我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呀。”
蓝水灵跑路的时候，由于专心要练轻功，还不觉得怎样。一歇下来，又听他这么一说，登时就觉得肚子饿了。
“你也不用客气，随便吃点干粮也成。”蓝水灵道。
东方亮道：“干粮我自己也吃得厌了，你这个娇俏的小姑娘怎吃得惯？”
蓝水灵嗔道：“什么娇俏，我是个农家女儿，又不是千金小姐！”
东方亮笑道：“要是千金小姐，我才不会请你呢。”一笑走了。
松风如涛，火光摇曳不定。野兽虽然不敢走近火光，但远处的呜呜猿啼之声，却是隐隐可闻。蓝水灵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林中过夜，不禁有点忐忑不安。但不知怎的，却又盼望他早点回来。
东方亮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提着两只山鸡，笑道：“运气还算不坏，我请你吃一道名菜——叫化鸡。”
蓝水灵道：“叫化鸡也算名菜？”
东方亮道：“做这烤鸡的方法是叫化子传开来的。名称虽然不雅，味道却是很不错的。在杭州的天香楼，叫化鸡是最出名的菜式呢。你莫以为是我信口开河。”
他把山鸡裹在一团湿泥之中，烤熟了剥开泥块，羽毛尽脱，入口果然酥化甘香，蓝水灵笑道：“这个法子倒是简便，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东方亮道：“我是向叫化子偷师的，我是江湖浪子，他们把我当作同类。”
蓝水灵听他说话风趣，不觉笑了起来，心里想道：“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小师叔说的那样坏呀！”
东方亮道：“你笑什么？”
“你的叫化鸡弄得很好吃，我也想向你学师了。”
“你知不知道叫化鸡是要偷来的滋味才特别好。你懂得怎样去偷鸡吗？”
“我没试过。你一并教给我好了。”
东方亮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不行，我怕你的小师叔说我带坏了你。”
蓝水灵噗哧一笑，说道：“我的小师叔的确是把你当作坏人的。要是我只是跟你学了偷鸡的本领回去，恐怕他反而要赞你是好人了。”
东方亮道：“啊呀，原来我在你的小师叔眼中，竟是坏得如此之不可收拾吗？多谢你还肯跟我去少林寺。”
蓝水灵想起小师叔叫她可以不择手段将东方亮暗杀的吩咐，不觉默然无语，心头好像坠了铅块一般。
东方亮吃得快，早已把一只山鸡吃完了，说道：“你慢慢吃。”拿了一束枯枝，点燃当作火把。
蓝水灵道：“你又要去哪里？”
东方亮道：“给你找住处呀。”
他去了一会，回来说道：“你的运气不错，我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刚好可以容身。山洞我也已经给打扫干净了。”
蓝水灵有点过意不去，说道：“何必这样费神？”
东方亮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你莫瞧现在星月交辉，天空明净，万一下起雨来，可不是好玩的。总得有个地方给你遮头。”
那个山洞其实是两块挤在一起的大石中间的空隙，不过，形成的“山洞”虽然小，两三个人还是可以容得下的。
蓝水灵道：“你呢？”话出了口，方始感觉不妥，难道可以邀他一起在这小小的山洞里过夜不成？
好在东方亮没她那么敏感，笑一笑说道：“我是露宿惯了的，我也不想多花功夫去找另外的山洞了。你安心睡吧，我在外面替你守夜。”待蓝水灵进了山洞，他在洞外另外再生了一堆火，这才离开。
树林里那堆火，火光已经黯淡下来，看来就快要熄灭了，东方亮并没添上枯枝，夜幕已经降临，微弱的火光闪耀在一片黑漆的森林中，东方亮背着火堆站立，背影隐约可见。蓝水灵看着他站在那里，许久，许久，动也不动，好像一尊石像。
闪着火光的夜森林，令蓝水灵颇有几分“神秘”之感，而眼前这个人物，更是比黑夜的森林还更神秘。
但她在有着“神秘”之感的同时，还有着另外一个感觉。
一种安全的感觉，一种温暖的感觉。“安全”与“温暖”是合而为一的。
洞口那堆火烧得正旺，洞中温暖如春。但她不仅是身体感到温暖，这温暖的感觉是从心中生出来的。
内心的感觉才是真实的感觉。日间她和小师叔分手的时候，阳光还是普照大地，但她心里却是感到难以名说的寒意。
不知怎的，她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把东方亮和小师叔联想起来。
不错，牟一羽是要她暗杀东方亮的，但现在她想的却并不是怎样去进行暗杀，亦即是说她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情，才把这两个人联在一起。
她只是将两个人作了一个简单的对比。
牟一羽和东方亮的年纪差不多，论相貌是牟一羽更加英俊。牟一羽是她的长辈，但她和牟一羽在一起的时候，却并不是把他当作长辈的。牟一羽对她很亲切，好像是把她当作小妹妹，她也喜欢和这小师叔在一起。
不过和这小师叔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好像在喜欢中有点恐惧。牟一羽对她是既有一股吸引的力量，又有一股令她惶恐不安的“压力”的。
比较起来，她和东方亮在一起就觉得轻松多了。只不过相处一天，最初的那一点对他恐惧、戒备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好像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一阵冷风吹来，火光摇曳不定。她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心里自己责备自己：“我怎么可以把他来和小师叔相比？小师叔是名门正派弟子，他是为我和弟弟好的。这个人却是本门仇敌，他是要害我的弟弟的！”
蓝水灵从狭窄的洞口望出去，东方亮仍然像是石像般的站在那里，他在想些什么呢？
当然她是不会知道他的心思的，她连自己的心思也还在捉摸不定呢。
她的心从来没有过这么乱，一忽儿想道：“看来他可不像坏人，他会害我的弟弟吗，说不定这只是小师叔过虑吧？”一忽儿想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师叔的见识比你高明得多，你怎可怀疑他的说法不确？”她的耳旁又好像响起小师叔冷冷的警告：“防患未然，他从令弟手中偷学了本派剑法，你怎能担保他不用以为恶？到了令弟被他害得身败名裂之时，你后悔已经迟了！”
忽然听得隆隆的雷声，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
雷轰电闪，令她突然又想起了弟弟的义父不岐道长。她听得弟弟说过，不岐是最怕打雷闪电的，一到了下雨天，他就常常会莫名其妙的乱发脾气。
“奇怪，不岐道长的武功那么高，修养又那么好，怎的却会害怕雷电？”
但更奇怪的却是：“不岐道长对弟弟那么疼爱，为何却又把似是而非的剑法教给弟弟呢？这不是存心害他吗？”
想到不岐道长都可能是要害她的弟弟的人，她还怎能相信这个仅仅和她相识的东方亮？
“但弟弟的剑法既然学得不对，又怎能传给东方亮以本门的上乘剑法呢？”她不觉对牟一羽说的东方亮是和弟弟私相授受的说法也有点怀疑了，“说不定他是向外人偷学的呢？嗯，反正我是要去少林寺，待见到了弟弟，就明白了。”
闪电划过长空，她的思潮起伏不定，变幻得比闪电还快。但闪电照明夜空，她想来想去，心中却仍是黑漆一团。
雷轰电闪，大雨跟着倾盆而降。洞口的那堆火熄灭了。
电光闪过，隐约仍可见到东方亮的背影，他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雨中。
蓝水灵不觉失声叫道：“东方大哥，下这么大的雨……”冲口而出之后，她方始瞿然一省，她把东方亮叫作“大哥”竟是这样自然。
但“下这么大的雨”又怎样？她呆了一呆，下面的话就不知该怎样说了。
东方亮道：“不错，雨下得很大，你当心着凉。”
蓝水灵呆了一呆，这个人在狂风暴雨之下却担心自己着凉！
“东方大哥，你……”蓝水灵说不下去了。
东方亮却已知道她的心思，笑道：“日晒雨淋，我是惯了的，再大的雨，下个三天三夜，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淋坏身子。”
蓝水灵好生过意不去，但一想若是叫他找个地方避雨的话，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这个山洞了，这个山洞虽然勉强可以容得下两个人，却怎好意思跟他挤在一起？听得他这么说，只好任由他了。
她心乱如麻，从雷轰电闪想到了弟弟的义父不岐道长，从不岐道长想到了小师叔，又从小师叔想到了这个在她目前的东方亮，她刚才不自觉地叫他做“大哥”的东方亮。
“要是我把今晚的事说给小师叔听，小师叔不知会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承认他是一个好人？嗯，我怎能只是听信小师叔的揣测之辞，把一个好人杀掉？”
她还想起了那些平日喜欢对她风言风语的小道士，东方亮的背影似乎显得更加高大了，“比起那班油嘴滑舌臭道士，他简直可以说得是正人君子了。但不岐道长何尝不也是道貌岸然？嗯，东方大哥该不至于是像不岐道长那样的伪君子吧？”
大雨下个不停，她感到了寒意了。雨没有打在她的身上，却好像打在她的心头，她越来越感觉寒冷了。她瑟缩一隅，牙关也不觉格格作响。
忽然电光闪过，她看见东方亮的身形移动了，他在倾盆大雨中正向这个山洞走来。电光一闪即逝，眼前黑漆一团，她的一颗心也好像沉下黑漆的深渊了。“他摸黑来做什么？”刚在不久之前，她还担心他没有地方避雨，现在却又害怕他是居心不轨了。
东方亮在洞口停下来，说道：“我知道你冷得难受，可惜无法生火，我也没有多带衣裳。”
蓝水灵更慌了，连忙说道：“我不冷，我不冷！”
东方亮道：“反正你也睡不着觉了，咱们随便聊聊。你知道奇经八脉么？”
奇怪，这个时候，他却有兴趣来和自己谈论武学？“名称是知道的。”蓝水灵道。
经络学说是中国医学的一个特色，其实并不神秘，简单解释，经络是人体内运行气血的通路，其干线叫“经”，分支叫“络”。经与络联成一个纵横交错、沟通表里上下，联系全身的联络网。经络分正经、奇经两类。正经有十二条，左右对称，即手足三阴经（太阴、厥阴、少阴）和手足三阳经（阳明、少阳、太阳），合称十二经脉。奇经有八条，即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和阳跷脉，各有各的功能，这个学说不但在医学上有实用价值，在内功的修练方面，也可用作理论根据。
蓝水灵好像被老师考问的小学生，把奇经八脉的名称背了出来。
东方亮再问：“你知不知道每条经脉循行所行的穴道。以及那些穴道是在人体的哪个部位？”
蓝水灵伸了伸舌头，笑着道：“师父是说过的，我哪记得这许多？”
东方亮道：“奇经八脉之中，督脉称为‘阳经之海’，最关紧要，你知道吗？”
蓝水灵有点不悦，说道：“督脉之所以称为督脉，就是因为它有督导全身阳脉的功用，别的经脉我知之不详，这条经脉的循行所经穴道，我大概还会记得。它是起于尾骨尖下方的长强穴，止于上齿龈处的龈交穴，对吗？”
东方亮说道：“对。我教你一个御寒之法，你用我今日日间教你的运行内息之法，经章门、中院、膻中、隔愈、阳陵、大杼、悬钟、太渊八穴，聚于丹田，再引导真气在督脉循行一遍。如此反复练功，必有奇效。你试试看。”说罢，他就走开，仍然回到原处。
蓝水灵练了几遍，只觉浑身暖烘烘的，果然寒意全消。她喜不自胜，心里想道：“东方大哥真是个好老师，包教包用。我学会这门功，落雪也不怕了。”她哪知道，东方亮乃是已经知道她的内功深浅，因人施教的。他教的不但是“御寒之法”，且是一种上乘的内功心法呢。
蓝水灵身子暖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忽然听得好像有人在和东方亮吵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你瞒着我出来，想不到我会找到你吧？”正是：
相逢陌路非亲故，李下瓜田惹人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册·完

第八回幽谷寄情收义女金盆洗手斥强梁
东方亮道：“我是奉了师父之命到武当山去的。”
那女子道：“这条路可不是到武当山去的啊！”
东方亮道：“武当山我已经去过了。”那女子道：“那为什么还不回家？”渐渐有点声色俱厉了。
东方亮道：“因为还有一点别的事情。”
那女子道：“什么别的事情，不可以对我说的吗？”
东方亮好像对她有点害怕，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到少林寺去找一位朋友。”
那女子冷笑道：“你哪里来的少林寺朋友？我也从没听说过你的师父和少林寺有甚交情，那班自命是领袖武林的大和尚会把你这小子放在眼内？”
东方亮道：“我这位朋友不是少林派的弟子，他只是在少林寺作客的。”
那女子道：“你这朋友是谁，他因何到少林寺作客？”东方亮道：“对不住，朋友的私事，我是从来不多问的。”言下之意，已是嫌那女子好管闲事了。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他会反唇相讥，冷笑一声，半晌说道：“昨晚你是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过夜么？”
东方亮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那女子道：“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亮道：“我是有另外一位朋友，昨晚也在这个树林里面。不过，并不是同一个地方。这个林子大得很呢。”那女子本来不知道他的“朋友”是男是女的，但一听他的话语隐隐似有“避嫌”之意，登时反而起了疑心了。她眼珠一转，提高声音道：“你这朋友是不敢见人的么？把他叫出来，我想看看你交的猪朋狗友是什么模样。”
蓝水灵一听，不觉心中有气，立即走出山洞，朗声说道：“我就是他的朋友，我不是猪，也不是狗，我瞧你呀，倒像是一只母老虎！”那女子怒道：“好呀，你说我是母老虎，我就让你尝尝我这母老虎的厉害！”身形一起，疾如飞鸟，倏地就到了蓝水灵面前，一掌向她掴去。
东方亮喝道：“表妹，不可胡来！”
蓝水灵本能的使出武当派功夫，一招“三环套月”，反扣她的手腕。那女子掌锋一偏，手法快到极点，蓝水灵只觉头皮一凉，不但帽子给她拿了下来，束发的方巾也给她撕破了。
那女子道：“哈，原来是个妞儿，东方亮，你怎么说？”
东方亮道：“表妹，你莫误会……”
刚说得半句，便给那个女子截断：“什么误会？小狐狸精露出了尾巴，你才说误会！”
蓝水灵怒道：“你怎么一张嘴就骂人，我喜欢女扮男装，你管得着吗？”
那女子喝道：“不许你多嘴！”手指一伸，点了蓝水灵的穴道。
东方亮道：“表妹，我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为人，你若瞎起疑心，这就是对我的侮辱。”说罢衣袖一甩。
他的衣服昨晚是给大雨湿透了的，此时尚未全干，衣袖一甩，溅出几点水珠。
那女子一看蓝水灵的干净衣裳，登时懂得了表哥这个“不落言诠”的解释。但她既不甘心认错，也不放心让表哥和另外的女子同行同宿，当下一言不发，抓起了蓝水灵就走。
东方亮亢声道：“表妹，你太胡闹，你要将她怎样？”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子，难道在你的心目中，她比我更加重要么？”
东方亮道：“话不是这么说，她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许你伤害她！”
那女子嘿嘿冷笑：“我还未动她一根毫发呢，你这么说，我倒是要……”
东方亮深知表妹素来任性，连忙说道：“你若是伤了她，我……”
那女子道：“你怎么样？”
东方亮道：“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说罢，心里叹了口气，对付这个任性的表妹，他能够施展出来的最大的“阻吓”也只能是如此了。
那女子道：“我才不稀罕你呢！”但跟着却就是“噗嗤”一笑，说道：“你别害怕，我只不过是帮你招呼朋友。我带她回家去，将她当作贵客款待，你满意了吧？”
东方亮啼笑皆非，说道：“你怎知她愿意做你的客人？”
那女子道：“她不愿意也得愿意！你为什么定要和她作伴？”
东方亮道：“我是有事要和她一起去少林寺。”
那女子听了，不住冷笑。
东方亮心中不悦，说道：“我讲的都是真话，你笑什么？”
那女子道：“我听得人说，少林寺好像有个臭规矩，不许女人进去的，不知是真是假？”
东方亮道：“这倒不假。不过——”但内里因由，一时间怎能说得清楚，他也不愿对表妹和盘托出，因此说到一半，就停止了。
那女子却不容他思索，便即冷笑说道：“谅这小丫头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要去少林寺你自己去。”说罢，挟着蓝水灵就走。
东方亮叫道：“表妹，你太过不讲理了！”
那女子嘿嘿冷笑：“我已经对你特别客气，你竟然还不知足。我假如是当真不讲理的话，嘿嘿……”
东方亮叹道：“好吧，算我怕了你。你要带她走，也任由你。但你可别忘记，我说过的话，是从来算数的！”
那女子笑道：“我记得的，你放心吧。你几时回来，我就几时放她走，决不伤她一根毫发！”
蓝水灵被她挟在胁下，不能动弹，只觉风声呼呼，两旁树木迅速退后，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不由得对这女子也是暗暗佩服：“她挟着我跑路，居然也跑得这样快。我的轻功是曾得过师父夸奖的，但比起她来，可真是差得太远。”
不多一会，那个女子已经跑到山下。山下有辆骡车在等着她，驾车的是个老头，对她躬身行礼，却不说话。
那女子抱着蓝水灵坐上骡车，落下车帘，跟着解开她的穴道。
“这老头又聋又哑，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知道。喂，我先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蓝水灵赌气不答。
那女子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拿出一条丝巾，帮蓝水灵抹干净脸蛋，笑道：“好漂亮的小美人儿！”蓝水灵自知打架打不过她，吵架也未必是她对手，索性动也不动，心里想道：“不管你怎样作弄我，我只当你是个死人。”
那女子柔声道：“我复姓西门，单名一个燕字。东方亮是我表哥。我有个坏脾气，从小就不喜欢表哥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的。刚才得罪了你，你别生气。”
这女子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前后判若两人。
蓝水灵本来是个秉性纯良的女孩子，见这女子说话坦白，又向自己赔了礼，心中的气，不觉消了几分。
“我在你的眼中不是像猪狗一般么，怎敢当你的赔礼？”蓝水灵道。
西门燕笑道：“我骂了你，你也骂了我，我已经向你赔了礼，还不能扯直吗？你倘若心中还是有气，不妨再骂我几声母老虎。不过，我其实并没有你所想的那样凶，你和我相处下去，以后你就会知道。现在你肯告诉我你的芳名了吧？”
蓝水灵道：“你已经把名字说给我听，我若不告诉你，那就是我占你的便宜了。好吧，礼尚往来，我告诉你，我姓蓝，叫水灵。”
西门燕道：“蓝水灵，嗯，你的名字很好啊！”
蓝水灵道：“有什么好？”
西门燕道：“你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得很。叫做蓝水灵，可不正是名如其人吗。”
女孩子总是喜欢别人赞她美丽的，蓝水灵道：“其实你也长得很美，你的表哥没告诉你吗？”
西门燕道：“表哥是曾赞过我的。不过我当他只是要奉承我，所以不大相信他说的是真。”
蓝水灵道：“现在是我说的，你总该相信了吧。不过——”西门燕忙道：“不过怎样？”
蓝水灵道：“你在发脾气的时候，就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美了。我说的是真话。”西门燕道：“多谢你说真话。”蓝水灵又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啊！”
西门燕道：“好在哪里？”
蓝水灵道：“你姓西门，他姓东方，一东一西，不正好是一对吗？”
西门燕不觉笑了起来，说道：“一东一西，那岂不是永远不能够在一起了？”
蓝水灵道：“地方不会移动，人是会移动的。你在西边，他就会从东边走过来相会的。”
西门燕笑道：“你这张小嘴儿倒很会说话。”
蓝水灵道：“姐姐，你放了我好不好？”
西门燕道：“你还是想去少林寺？”
蓝水灵道：“不错。但我不会跟你的表哥一起去了。”西门燕道：“你为什么非去不可？”
蓝水灵道：“我的弟弟在那里。”
西门燕诧道：“你的弟弟是少林寺的和尚？”
蓝水灵道：“不，他是武当派的弟子。”
“他的师父是谁？”
“不岐道长。”
西门燕似乎更加觉得奇怪了，说道：“不岐道长？他不就是前任掌门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吗？听说他新近还升任了武当派的长老。”
“你说得不错。”
“据我所知，无相真人好像只有两个徒弟，大徒弟不戒，但尚未收徒的。”
“不岐道长也只收了我的弟弟一个门徒。”
“如此说来，令弟乃是无相真人唯一的嫡系徒孙了。”
蓝水灵甚为得意，说道：“他也是最得到师祖疼爱的徒孙。”
“这就有点奇怪了，我曾听人说过，武当派和少林派好像是一向有着心病的，令弟是武当派前任掌门的衣钵传人，怎么会跑到少林寺去？”
“我也不知道啊。是你的表兄告诉我的。他和我的弟弟是新近交上朋友的。”
“你呢？你和他又是几时交上朋友的？”
“我与令表兄不过是昨天方始相识。”
西门燕似笑非笑说道：“这样说，你倒是很相信他的！”蓝水灵不想与她多言，说道：“你问完没有，可以让我走了吧？”
西门燕道：“你不愿意做我的客人？”
“不是不愿意，但我想先找到我的弟弟。”
“好，你有本领，你就去吧！”
蓝水灵不知她说的乃是“反话”，心想我又不是去找少林寺的和尚打架，走路的本领我会没有吗？于是揭开车帘，就跳下去。
她脚未沾地，忽觉微风飒然，腰身一紧，原来是西门燕已经把一条束腰的绸带解下，随手挥出，把她卷了回来。蓝水灵跌回原位，车厢铺着锦垫，虽然不觉疼痛，心中也是有气。
“蓝姑娘，你莫生气，我是诚心请你做我的客人。”
蓝水灵哼了一声，说道：“没见过这样请客的法子，只管自己喜欢，不问别人愿不愿意。”西门燕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个坏脾气改不掉，所以除非你有本领将我打败，否则你就非做我的客人不可。”
蓝水灵道：“好了，好了，我认命了，碰上了你，算我倒霉。”
西门燕道：“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已经是特别好了，要是换了别人，除了我的表哥之外，他不听我的话，我就会把他的双腿打断。”
蓝水灵道：“多谢你的好意！”“好意”二字，声音重浊，显然乃是“反话”。
西门燕道：“其实你做我的客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第一，我不会亏待你；第二，我住的那个地方也很不错，许多人想去都去不到。”蓝水灵道：“就算你的地方是皇宫，我也一点都不稀罕。”西门燕道：“哦，你竟是这样讨厌我吗？”蓝水灵道：“不是讨厌，只是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西门燕眉头一皱，忽地冷冷说道：“你只是喜欢跟我的表哥在一起吗？”
蓝水灵存心气她，说道：“你的表哥对我可比你对我好得多，我当然是喜欢跟他，不喜欢跟你了。”
“哦，他对你怎样好法？”
“他对我又温柔，又体贴，哪像你这样凶。比如说昨晚吧，下那么大的雨，他也不怕淋坏身子，站在雨中替我守夜。”
西门燕本来还有一点疑心的，听她这么一说，疑心尽去，笑起来道：“不错，不错，我的表哥对你的确很好，只可惜你对他却不怎么好。”
蓝水灵心头一跳，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不好？”
西门燕道：“表面看来，你是很信任他，其实却是心里对他猜疑。”
蓝水灵道：“何所见而云然？”
西门燕道：“就因为我见到你这样急于要去少林寺！”
西门燕续道：“武当、少林虽有心病，但少林寺的那些大和尚是决计不会加害令弟的，你对这一点有没怀疑？”蓝水灵道：“我的小师叔也是这样说的。”
西门燕道：“你自己呢？”
蓝水灵道：“少林、武当都是名门正派，我当然信得过他们。”
西门燕道：“那么，你急于去少林寺，显然就不是为了担心令弟的安全了！那是为了什么呢？”她自问自答：“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因为在你的心里觉得还是要提防东方亮这个人的，你是怕你的弟弟上了他的当！”这番说话，好比一针见血的刺中了蓝水灵，令她哑口无言，心中暗暗惭愧：“其实我岂只是对东方亮有所猜疑，我还想要暗杀他呢。”
西门燕忽地笑道：“你这个人好像不大有自己的主见，比较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话，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蓝水灵道：“我的弟弟也曾这样说过，恐怕我是真的有这毛病了。咦，但你刚刚和我相识，你又是怎样看出来的呢？”
西门燕道：“因为你老是喜欢提别人的话，喂，你那位小师叔是谁？”
蓝水灵道：“是牟一羽。”
西门燕道：“哦，牟一羽我知道，他的父亲是中州大侠牟沧浪，年纪不大，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已不小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样？”
蓝水灵道：“我和他并不熟悉。”
西门燕道：“但总也有个比较吧，比如说，你觉得是他好呢，还是东方亮好呢？”
蓝水灵道：“我不知道。”
西门燕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我猜在你的心里是觉得东方亮更好的，虽然你对他还是有所思疑。不过，你又觉得你的小师叔出身名门正派，‘应该’更加值得信任。”
蓝水灵给她说中“心事”，不禁又是佩服，又是吃惊，心想：“看她好像不通世故，不近人情，怎知她这对眼睛却是厉害得很。”西门燕微微一笑，说道：“蓝姑娘，我和你好像很有缘，忍不住要提醒你一句，虽然我也不熟悉牟一羽的为人，但你可得小心上他的当！”
蓝水灵道：“多谢你的关心。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纵然见识不高，也没那么容易就上别人的当。”
西门燕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多嘴了。但你也莫以为我是想要离间你们，我有个脾气，对我喜欢的人，我总是忍不住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蓝水灵笑道：“我也是这样的脾气，怎会怪你。”
西门燕道：“多谢，你不恼我，我很开心。”
蓝水灵望着她，忽然笑起来。西门燕道：“你在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
“你像是三月的天气。”
“三月的天气？”
“在我们武当山上，三月的天气是最难捉摸的，忽晴忽雨，有时甚至东边日出，西边下雨，两个山峰之间气候也是不同。”
西门燕道：“这有什么稀奇，我们那里也是如此。啊，我懂了，你是在说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嗯，你这比喻倒很新鲜，我的表哥只会直言责我，没你说得这么生动有趣。”说着，说着，她不觉也笑起来了。
蓝水灵胸无城府，别人对她不好，她很快就会忘记，不多一会，她和西门燕又是有说有笑，谈得颇为投机了。
天黑时分，到了一个小镇，那聋哑仆人，带引她们到一间客店投宿。
那店主人和西门燕似乎是相识，执礼甚恭，也不问她要几间房间，就自作主张的开了一间房间，请她们进去。
蓝水灵关上房门，说道：“咦，他怎么问也不问你一声，就给你一间房间？”
西门燕道：“这是我早就吩咐了的，我要他只准备一间上房，他当然不会多给。”
蓝水灵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怎么知道你愿意跟我同住一间房间，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西门燕噗嗤一笑，说道：“你以为他是老糊涂吗，他才精明得很呢，你以为你瞒得过他的眼睛，他早已看出你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了。”
蓝水灵尴尬一笑：“我还以为我扮得很像呢，昨天我学男子的说话和举止，已学了一整天了。”
西门燕道：“人贵自然，何必勉强自己受罪？你试试这套衣裳，要是可以将就的话，我看你还是恢复本来面目的好。”
蓝水灵换了装束，登时觉得舒服许多，笑道：“你说得不错，我做男人的时候，就好似穿了不称身的戏服做戏一般，有时虽然也觉有趣，但也总是好像受了束缚。早知去不成少林寺，我也用不着装模作样去模仿男人了。”
西门燕道：“你去不成少林寺，心里是不是还在恼我？”
蓝水灵道：“说老实话，在路上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气恼的，现在可是烟消云散了。”
西门燕道：“为什么？”
蓝水灵道：“因为你对我越来越好。”
西门燕道：“要是我忽然对你不好呢？”
蓝水灵笑道：“那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三月的天气。”
两人谈得甚是投机，吃过晚饭，不知不觉已是二更时分。西门燕道：“你先睡吧。”
蓝水灵道：“我还未觉眼倦。”
西门燕道：“我也不是就想睡觉，不过每天早晚我都要练功两次，现在已经到了我要练功的时候。”
蓝水灵道：“你请便，不必理我。”
西门燕忽道：“你想不想暗杀我？”
蓝水灵吓了一跳，“难道她知道我曾经想过要暗杀她的表哥，特地用这话来试探我？”
西门燕道：“你给我吓得傻了，是吗？”
蓝水灵道：“为什么你会这样问我？”
西门燕道：“不为什么。我自己倘若是吃了别人的亏，我是一定要报复的，所以你若对我报复的话，今晚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蓝水灵生起气来，说道：“你既然不敢相信我，我搬个房间好了。”
西门燕笑道：“我若是不相信你，才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呢！”
蓝水灵气还未消，只见西门燕已是在床上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了。蓝水灵叫她两声，也没见她答应。她本来还想和她吵一架的，此时倒是不便打扰她了。
她和衣躺在床上，想起这两天的遭遇之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房中灯火未熄，忽见西门燕呼吸之间，鼻孔隐隐有两道白气呼出。
蓝水灵好奇心大起，心里想道：“她练的这门功夫倒是有趣，这两道白气呼出来又吸进去，像两条白蛇一样。”想摸它一摸，却又不敢。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鼻端也好像有蜿蜒浮动的白气，心里不觉奇怪：“怎的来到我的鼻子底下了？”要知西门燕那两道白气是随着她的呼吸伸缩的，呼吸之间，一直都是凝聚不散，不可能只是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气体吹到了她的面前来。
正自心中纳罕，胸口已是作闷，脑袋也在晕眩。幸亏她昨日学会了东方亮所授的吐纳功夫，这门内功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练，无须静坐的，自然而然的就生出反应，真气在体内流转，不过片刻，烦闷顿消。
仔细察视，这才看得清楚，原来是若有若无的袅袅轻烟，从窗子的缝隙里吹进来。扇形的窗子是早已关上的，看不到外边的情景。
蓝水灵虽然缺乏经验，也知是碰上了使用迷香的强盗了。看西门燕时，只见她仍然好似老僧入定，动也不动。鼻孔那两道白气则已不见。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西门燕摇醒，但西门燕不是睡着，而是练功，她又害怕干扰了西门燕的练功，对她身体可能有损。心里想道：“我只不过有一点粗浅的内功，迷香已是迷不了我。她的内功当然比我深厚得多，料无妨碍。”再想起有一些江湖经验的师兄们往日的谈论，“靠迷香来行窃的强盗，在江湖上是被列为下三滥的小贼的，多半武功不高。”就更加不怕了，心想：“西门燕可能是根本就不把这些小贼放在眼内，我且静观其变，看他们怎样？”当下悄悄的躲在床底。她是犹有童心的小姑娘，想看看西门燕怎样戏弄那些小贼。过了一会，忽听得窗子轧轧声响，出现了一道较大的裂缝，有颗小石子从裂缝里掷进来。
蓝水灵心道：“这想必就是投石问路的手段了。”贼人不知屋内的人睡着没有，往往先抛一颗石子进来试探，这是蓝水灵早就听人说过的，今晚亲眼见到了。
西门燕仍然好像毫无知觉，连眼睛也没张开。
开始听得外面有人说话了，“可以进去了吧？”“再试一试吧！”这次是一枚铜钱飞了进来，“卜”的一声，正打着西门燕的额头。
西门燕连眼睛也没睁开，看来已是熟睡如泥的模样。
蓝水灵这才暗暗吃惊，“以她的脾气，如果她还有知觉的话，岂能忍受别人欺侮？嗯，莫非她当真已是中了迷香了。”
“你们听见没有，钱镖已经打着她了，她叫也叫不出来，你们还没有胆量进去？”门外那人说道。
“恐防有诈，依我看还是等老大来了再动手的好。”第二个人说道。
“什么有诈？这丫头是骄横惯了的，她肯平白吃这个亏？”
“我总觉得有点不妥，你想想她是谁的女儿，怎能这样容易就着了咱们的道儿。”
“哼，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是其二？”
“每天晚上，到了这个时候，她要练一种功夫，（伙伴插问：什么功夫？）什么功夫，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她在练这种功夫的时候，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如此说来，那不是迷香也用不着？”
“那却不能这样说，多加几分小心，总是好的。”
“但若要小心从事的话，等老大来了，岂不是更加保险？”
“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你不怕给老大骂咱们是窝囊废吗？再说，老大虽然说是要来，但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再来。”
“他好像说过，天亮之前，必定赶到的。”
“之前？”那人冷笑道：“这一段时间也是可长可短的呀。要是他过了五更，你也一直等到五更？你没听过夜长梦多这句老话？”
他的伙伴似乎给他说服了，道：“好，那就劈开窗子吧！”
蓝水灵听了这两人的对话，方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说，我若是要暗杀她的话，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原来她真的是失了知觉，并非和我开玩笑的。听这两个人的口气，似乎对她甚为熟悉，为什么要来害她呢？”
无暇容她思索，外面这个人已经在用力劈开窗子了。
蓝水灵粗中有细，知道对方还有后援，自己也未必有把握打退这两个人，就在窗门将被劈开之际，躲入了床底下。
那两人打开窗子，跳入房中。
“啧啧，这女娃儿可真漂亮，真是有如海棠春睡，我见犹怜！”那高个子道。
身材矮瘦的那个“噗嗤”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会掉文。”
那高个子道：“你以为我只是老粗么，我也懂得惜玉怜香的。”
那矮子道：“喂，你可不能胡来呀！这女娃儿咱们可是要拿回去献给庄主的！”
那高个子道：“只香个嘴儿，没关系吧。只要你不说，庄主又怎能知道。”
蓝水灵躲在床底，看见一双腿已经走到床边，双腿半弯，看来他是正在弯下腰准备偷吻西门燕了。
蓝水灵心道：“我可不能让这小贼欺侮西门姐姐。”她的长剑放在床上，但身上还有一柄短刀，当下拔出短刀，就斫那人的大腿。
可是她是从未斫过人的，心里不禁有点害怕，想道：“要是斩断他的一条腿，那多可怖，而且他只是动了邪念而已，似不该受此重创吧？”
那高个子弯下腰，刚刚伸出双臂要抱西门燕，做梦也想不到床底下有人向自己偷袭，说时迟，那时快，蓝水灵已是反转刀背，在他的膝盖重重一击。
那人虽然免了断腿之灾，但这重重的一击，也已把他的膝盖骨打碎了。那人痛彻心肺，倒纵出去，大叫“有鬼！”蓝水灵在地上打个滚，立即从床底下钻出来。
矮的那人可沉着得多，笑道：“老二，别慌，捣鬼的不过是小丫头！”
蓝水灵一钻出来，他立即就用大擒拿手来抓她。本来若是只论武功，这两个人不过是江湖上二三流的角色，蓝水灵是不会输给他们的。但她从无对敌经验，看那人毛茸茸的大手抓来，心里一慌，短刀又使不惯，不过数招，便给这矮子将她的短刀夺去了。
蓝水灵侧身一闪，在枕头底下把她用的那柄青钢剑抽了出来，喝道：“快给我滚，你若不滚，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矮子哈哈大笑：“很好，你这就和我一起滚吧！”
蓝水灵一怔道：“我只是叫你滚呀！”
那矮子笑道：“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你的年纪虽然小一点，也还长得标致，我是舍不得你呀！”
蓝水灵这才知道他是存心调戏自己，骂道：“我好心叫你滚，你竟敢对我说这些混帐话！看剑！”
那人刚才只不过数招，就夺了她的短刀，哪里把她放在眼内，笑道：“很好，我就看你怎样对我不客气吧！”
蓝水灵心头火起，出手就不留情了。房间里有一张大床，还有桌椅杂物，剩下的地方有限，蓝水灵身法比对手轻灵，所学的武当剑法又能随屈就伸，不管是空旷之地或是在斗室之中，都能施展自如。那矮子没想到她的本领“突然”高明了这许多，这次轮到他不过数招就着了蓝水灵一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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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个子敷上了金创药，剧痛已减，大怒说道：“这小丫头让给我！”这句话刚出口，就见伙伴跳出来，他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啦？”
那矮子是左臂给剑锋划开一道伤口，好在只是皮肉之伤，但吃惊却已不小。说道：“这小丫头还有两下子，不可轻敌！”
那高个子冷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口里是这么说，可也着实不敢轻敌，他提着一根小花枪，站在房门外，先不踏进房间，只用小花枪来戳蓝水灵。
小花枪也比蓝水灵青钢剑长得多，蓝水灵格了两下，只觉虎口疼痛，青钢剑几乎掌握不牢，不禁后悔：“早知如此，我应该把他的狗腿斩断。”
高个子可不念她刚才的“慈悲”，小花枪暴风雨般的乱插乱戳，冷笑说道：“你这小丫头竟敢暗算于我，我不要你的性命，也得挑断你的脚筋！”
蓝水灵猛地省起：“师父常说，本门剑法的要旨是以柔克刚，我怎地忘了？”
她的太极剑法没有练成，但已练成了师父所教的一套剑法，是不悔师太采用太极剑法的剑理，特地为俗家女弟子所创的“柔云剑法”。这是因为一来武当派的规矩，太极剑法不能轻易传给俗家弟子；二来也因为太极剑法甚为奥妙，悟性稍差，就很难练成的原故。不过，这套柔云剑法虽然不及太极剑法的奥妙精奇，以柔克刚的作用都是相同的。
高个子杀得性起，狠狠地猛戳一枪，蓝水灵的青钢剑在他的枪杆上轻轻一搭，高个子收不着势力，倏地就冲了进来，“卜通”一声，倒在蓝水灵面前。
蓝水灵笑道：“我可不要你磕头赔礼。”高个子倒下之时，枪杆正压在他受伤的膝盖上，蓝水灵一脚就踩下去。
这一脚踩下去，把那高个子的膝盖骨都踩碎了，痛得他死去活来。蓝水灵心中不忍，将他踢出门外，冷笑说道：“叫你滚你不滚，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矮子只是左臂受了轻伤，并无大碍，说道：“我倒还想再讨苦吃。”他比高个子冷静得多，虽然输了一场，但却摸到了蓝水灵武功的深浅。这一次他不是空手对敌，而是同时使用两种兵器了。
他右手挥舞一柄流星锤，轻伤的左手则举着一面铁牌。流星锤把链索放尽，可达一丈开外，比小花枪长得多了。一阵挥舞，把房间里的桌子杂物打得稀烂，就只没碰着大床。流星锤是重兵器，蓝水灵的柔云剑法练得还未到家，可不能像刚才对付高个子那样，用借力打力的功夫来对付他了。
那矮子把蓝水灵逼得再也守不住门户，一步步向后退，几乎贴近了墙壁了，他这才举着盾牌，向前推进。在攻拒进退之间，蓝水灵也曾用过迅捷无比的武当派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乘暇袭敌，但都被他的盾牌挡住，伤他不得，眼看只有让他闯进来了。
蓝水灵人急计生，忽然把房间里的灯火吹灭，冷冷说道：“你进来！”
这一下那矮子倒是不敢轻进了，他已知道蓝水灵的身法比他轻灵，剑法又迅如闪电，在黑暗中自是容易受她暗算。若然挥舞流星锤，乱打一通，又怕伤及在床上打坐的西门燕。西门燕是他的主人要活擒的。
那矮子踌躇不前，蓝水灵躲在屋角，防他流星锤打来，也是不敢再露声息。僵持了一会，忽然又听得有人声了。
这个人是从外面来的，那矮子见他来到，又是欢喜，又是羞惭，说道：“韩大哥，我们正盼着你呢。你来了，这就好了。”
那个被叫做“韩大哥”的人哼了一声，说道：“我只道你们早已得手了，怎的还在门外徘徊？这是怎么回事？”
那矮子道：“有点棘手，老二还受了伤。”
“韩大哥”道：“那人不会骗我们的，西门燕怎能打伤老二？她的人呢，是不是已经跑了？”
那矮子道：“她还在房间里。但不是她打伤老二的。是一个和她同房住的女娃儿。”
“韩大哥”道：“我也知道有一个女娃儿作伴，但这娃儿的武功甚为平庸，你们怎的连一个只懂得几手三脚猫功夫的黄毛丫头也对付不了？”
蓝水灵颇觉奇怪：“这个人刚刚来到，又怎么知道我是三脚猫的功夫。哼，你这两个把弟的功夫比我都还不如，谅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是三脚猫，你的把弟是独脚猫，你也不见得就是四脚猫！”人总是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坏话的，蓝水灵也不例外。幸而马上就有一句“好话”让她听见了。
“大哥，那女娃儿的剑法很不错啊，好像是武当派的。”
那“韩大哥”道：“我知道，那丫头不过是武当派一个未入门的弟子，人未入门，剑法只能算是未入流！”
蓝水灵刚刚听了一句“好话”，又被那个“大哥”把她说成是“未入流”，心里很不高兴，但也更加奇怪了，“怎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两个人也很不高兴，要知蓝水灵若是“未入流”的话，他们败在蓝水灵手下，那又是什么，只能说是脓包了。
“韩大哥”见他们不说话，哼了声，说道：“你们等着瞧吧！”一面说一面把随身携带的火折亮了起来。接着说道：“在这火折熄灭之前，我就要把那小丫头揪出来！如果我办不到的话，我就不是你们的大哥！”
他一手拿着火折，另外一只手却是空的，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踏入房间。
蓝水灵贴在房门遮掩着的墙角，心中很不服气被人如此小觑，那“韩大哥”一踏进来，她刷的就是一剑刺将出去，她用的是连环夺命剑法，迅捷无比，但不知怎的，一招三式，全落了空。
“韩大哥”火折一晃，空着的手就来夺她的剑，这擒拿手法果然厉害，蓝水灵只觉劲风袭来，剑法施展不开，手腕几乎给他抓住。
蓝水灵一个移形易位，剑锋稍偏，“嗤”的一声，把他的火折削去了一小半，但仍然没刺着他，火折也没熄灭。
“韩大哥”已经用了三招大擒拿手法，尚未能够将她抓住，火折反而被削，也是不禁有点惊诧：“怪不得他们会吃了这小丫头的亏。”为了解嘲，冷笑说道：“我的所料不差，你这几招剑法果然是仅得皮毛。你小心吧，下一招我不再让你了。”这话其实是掩饰自己不能一击得手的遁辞，并非说给蓝水灵听的。
蓝水灵见他只用一只手就把自己逼得施展不开，心里着实有点害怕，但她是不肯吃亏的，硬着头皮回骂：“不识羞，你几时让了我了？你自己小心吧，这一剑我就不只是削你的火折了。”她学别人的吹牛倒是学得很快，没有刺着人家，却说成只是想削人家的火折。
“韩大哥”是说过在火折熄灭之前，就要把她揪出去的，现在试了几招，情知若是只用单手的话，即使可以活擒这小丫头，少说恐怕也得在十招开外，而且难保火折不灭。他不敢托大，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唯有将那半截火折抛开。
不过他这一抛，却是抛得恰到好处，火折碰着放在床头小几上的一盏油灯，刚好将油灯点燃，余下的火折却在桌面燃烧，火光就减弱了。这样一来，光源可由油灯补足，火折燃烧的速度则慢了许多。他大有把握在火折熄灭之前活擒蓝水灵了。
蓝水灵也“狠”了心肠，把她新近偷学成功的一招“白鹤亮翅”使了出来。
这一招“白鹤亮翅”她在武当山的时候，已经跟弟弟拆过，前几天在东方亮和牟一羽交手之时，双方都也使过这招，她在旁观战，得益更大。
蓝水灵飞身斜削，“韩大哥”骈指点她眼睛，右臂一圈，五指微屈，成鹰爪擒拿之状，抓她脉门。前者乃是虚招，目的在迷乱她的眼神，后者方是实招，逼使她的兵刃非脱手不可。这是他最得意的擒拿手法，即使武功与他相若的人，也难招架。他使出来对付一个武功比他弱得多的“小丫头”，自是以为百无一失。
双方动作都快，只听得“当”的一声，蓝水灵的剑果然脱手，但却并不是到了那“韩大哥”的手中，而是斜飞出去，插在床上。西门燕是在床上盘膝而坐的，这把青钢剑就刚好插在她的面前。剑锋上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滴下来。
原来“韩大哥”本来是要把她的剑夺过来的，但她这招“白鹤亮翅”的威力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结果是蓝水灵的剑虽然脱手，但他的两根指头也给剑削断了。
蓝水灵尚未知道他已给自己断了双指，只道他是要把自己的剑夺过去伤害西门燕，急忙叫道：“是我和你打架，你可不能伤及旁人！”不料她这么叫喊，反而提醒了那“韩大哥”了。
要知那姓韩的已经断了双指，倘若这把剑重新回到蓝水灵手中，再打下去，他就未必有把握取胜。再者，时间一拖长，西门燕也就随时有可能醒来。
那“韩大哥”瞿然一省，立即采取行动。行动的计划是：既抢剑，又抢人。先把蓝水灵那把剑抢到手中，再趁着西门燕尚未醒来的时候，将她抓作人质。“那时自是不用害怕这小丫头反击了。何况这小丫头失了兵刃，用不着我出手，老三已是足以对付得了她。”
算盘打得很如意，只可惜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令得他的全盘计划，都成泡影。
说是“意外”，其实也是他应该想得到的，那就是西门燕练功所需的时间。
正当他要拔起插在西门燕面前那把剑的时候，西门燕行功已毕，眼睛张开了。
西门燕眼睛一张开，突然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床前，大吃一惊，小姐脾气登时发作，噼噼啪啪，正手两记，反手两记，打了那“韩大哥”四记清脆玲珑的耳光！喝道：“哪来的臭男人，给我滚出去！”
那姓韩的能够用单掌来对付蓝水灵的剑，但对这四记耳光却是一记都躲不开，蓝水灵在旁看得呆了。
这四记耳光还当真打得不轻，那“韩大哥”半边面孔坟肿，门牙打掉，口喷鲜血，不叫他滚，他也是非滚不可了。
那个被踩碎了膝盖骨的高个子，用小花枪当作拐杖，刚刚站了起来，见他们的“大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韩大哥”哪里还有工夫和他细说，总算他还没忘记要照料把弟的义务，迭声叫道：“时候过了，快跑，快跑！”
“时候过了”，这是什么意思？蓝水灵听不懂，西门燕可是明白的。
西门燕作了个深呼吸，问蓝水灵道：“房间里好像有迷香气味，是不是那臭贼放的？”
蓝水灵道：“是他的两个同党放的。”
“他们来作什么？”
“听他们说，好像是要来捉你的！”
西门燕已经料到几分，此际，一从蓝水灵口中得到证实，不禁勃然大怒，随手就把插在她面前的那把剑拔了起来，喝道：“臭贼，还想跑么！”
斥骂声中，长剑化作银虹飞出。
那“韩大哥”跑在前头，矮子紧跟他的背后。只听得一声惨呼，那柄长剑从矮子的后心插入，前心飞出，余势迄未稍衰，那“韩大哥”已经跑到外面那个院子的尽头，刚刚纵身跃起，一只脚已经踏上墙头，那柄继续向前飞去的长剑，又插入他的后心，竟然将他“钉”在墙上。
被蓝水灵踩碎膝盖骨的那高个子，正自以小花枪当作拐杖一跛一拐的逃命，见老大老三都被杀了，吓得魂飞魄散，他情知要跑也跑不了，只好转过身来，跪在地上，哀哀求告：“是小的、瞎、瞎了眼睛，请小姐高抬贵手！”
西门燕下了床，脚尖碰着蓝水灵那柄刚才被矮子打落的短刀，她脚尖一挑，又把短刀拿到手中，冷冷说道：“目盲可恕，心盲难饶。你要我高抬贵手，我就如你所愿吧！”短刀飞出，血光迸现，这一刀又是不差分寸的插入了那高个子的喉咙！
蓝水灵在旁惊得呆了。心里想道：“这高个子已经跪地求饶，你不杀他，他也是变残废的了，又何必这样残忍？”
西门燕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你是怪我心狠手辣吗？但你想想，如果我不是及时醒觉，他们又将怎样对待咱们？不错，他们或者不会杀你，但你活着受他们的侮辱，恐怕比他们要你的命更加难受吧？”
蓝水灵想起那高个子淫邪的眼睛，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心中虽然仍是不以西门燕的残忍为然，但却也不敢反驳她了。
“他们好像是你的熟人，你为何不盘问他们，然后再加处置？”蓝水灵道。
西门燕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熟人？”
“我是从他们的口气中猜测的，他们知道你的姓名，又知道你每天晚上在这个时候要练内功，一练内功，就好像老僧入定，对外间的一切毫无知觉了。”
“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我好像从没见过这些人，待会儿再仔细看看，你先换衣服吧。”
蓝水灵先后和这三个人都打过一场，早已打得披头散发，衣服也染上血污。西门燕给她一套新衣，让她更换。
西门燕一面等她换衣，一面说道：“他们用的是鸡鸣五鼓返魂香，虽然不算特别，在江湖上通常所用的各种迷香之中，也算得是很厉害的一种了，你居然没有昏迷，倒是难得。”
“要是我在昨天晚上碰上，那就一定非昏迷不可了。”
“为什么？”
“说起来也是我的幸运，前天晚上，东方大哥怕我抵御不了荒山雨夜的寒冷，传授了我一点运功的法门，刚才我就是用这种法门抵御迷香的。”
“怪不得你口口声声称赞他，他果然是对你很好。不过他传授你的还只是一些粗浅的内功。”
蓝水灵吃了一惊，说道：“粗浅的内功已经有这样奇妙的效果，如果是上乘的内功，那还了得？西门姐姐，你练的内功和东方大哥一样的么？”
西门燕道：“大同小异。”
蓝水灵道：“那不是比我们武当派的内功还更强么？”
西门燕道：“我不懂武当派的内功，但我知道武当派的内功是被武林中人奉为正宗的。你说的未必对。依我猜想，东方大哥固然可算明师，但明师之所以能够教出你这样的高徒，那是因为他亦已懂得了武当派内功的奥妙之故。”
蓝水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西门燕道：“这次多亏了你，我会报答你的。待有空的时候，你把在武当山已经学过的功夫以及东方大哥传给你的练功法门，仔细和我说，我会继续教给你一些比较上乘的功夫。”
蓝水灵道：“刚才那种情形，咱们乃是患难与共，我并不只是帮你抵御贼人的，我也不要你的报答。”
西门燕道：“我也并不是只为了报答你呀，你已经知道我一练功就会失了知觉的，要是以后还碰上这等事情，你练好功夫，也可保护我呀。”
蓝水灵好奇心起，问道：“我练的粗浅内功，可以抵御迷香，你练的上乘内功，反而失了知觉，那么练这上乘的内功又有什么好处？”
西门燕笑道：“失掉知觉不过是暂时的，过后好处多着呢。比如我吧，我就是在这趟练功之后，才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可以一剑飞出，便连杀两人的。”
蓝水灵道：“我只想学抵御敌人的本领，可不想杀人。”
西门燕道：“傻丫头，学好了本领，杀不杀人，随你的便。但假如你的本领学得差，你不想杀人，别人却要杀你，那怎么办？”
蓝水灵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西门燕道：“那么你肯跟我学武了吧？”
蓝水灵想了一想，说道：“你教我，我就学。不过，我可不能叫你做师父。因为……”
西门燕笑道：“谁要你做徒弟啊？我也知道你是已经另外有了师父的。”
蓝水灵道：“还未正式拜师的，她只肯认我做记名弟子。”
西门燕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若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姐妹相称。”
蓝水灵喜道：“只要你不嫌我高攀，那敢情好。”说了这话，如有所思，双眼望着西门燕。
西门燕道：“你还有什么要问？”
蓝水灵道：“凡是练到上乘内功，都会失掉知觉的吗？我也曾见过师父练功，虽然她不喜欢别人打扰，但别人说些什么，她还是听得见的。她的年纪比你大得多，难道她练的内功，还不及你的那么‘上乘’？”
西门燕笑道：“武学之道，贵在妙悟，内功的高下，也不在于年纪的大小的。不过，你莫误会，我不是说你师父的内功造诣比不上我，内功也有各种各样法门，有些内功，练到了高深境界可以具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定力，但却仍然会有知觉的。”
蓝水灵道：“那么是哪一种内功较为高明呢？”
西门燕道：“各师各法，功力有深浅，法门难比较。”
蓝水灵还是不很明白，但却是不便再絮絮不休地问下去了。
她哪知道，西门燕的这个解释，虽然并非胡说，但却是说得不尽不实的。那是因为西门燕像东方亮一样，也是藏着私心的。原来她练的这门内功，乃是正邪合一的内功，见效很快，却伏有祸根，练到最高境界之时，偶一不慎，就会发生走火入魔的现象。她要蓝水灵把学过的功夫仔细说给她听，目的就是想要懂得武当派内功的入门途径，虽然只是入门途径，对她也有好处。
说话之间，蓝水灵已经换好衣裳，西门燕道：“咱们出去看看。”
第一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是那高个子，他面部朝天，喉咙插着蓝水灵那把短刀。外面有月光，虽然不很明亮，也看得见割开他的喉咙的那个血洞。蓝水灵吓得心儿卜卜地跳，转过头不敢观看。
西门燕却看得很仔细，她拔出短刀，抹干血迹，还给蓝水灵，说道：“这人我不认识。”
第二个尸体是那矮子的，长剑从他后心插入，前心飞出，他是俯卧于地的。背心裂开的窟窿更大，鲜血还在汩汩流出，蓝水灵掩着脸孔，更加不敢看了。
西门燕把他翻转过来，看了一看，说道：“也是不认识的。”
第三个是那“韩大哥”，他是被长剑钉在墙头的。蓝水灵想要作呕，说道：“别把他的尸体弄下来，我怕！”
西门燕道：“这人我不用仔细辨认了，在房间里我已经看得清楚。”她解下腰带，一个“黄鹄冲霄”，身形拔起，腰带卷着插在他身上的那把长剑，轻轻一拉，就把长剑卷了过来。
她把长剑交回蓝水灵，说道：“你的长短兵刃都给我弄污了，真是不好意思。”
蓝水灵道：“我就要呕吐了，快点离开这血腥之地吧。”
西门燕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心里也是很害怕的。不过，渐渐就习惯了。傻丫头，亏你还要学人行走江湖呢，见了死人也害怕！”
蓝水灵道：“这种习惯，我宁可没有。”匆匆走出院子，说道：“奇怪！这些人你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却好像知道你的底细。”
西门燕忽道：“是了！”
蓝水灵道：“什么是了？”
西门燕道：“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你想到没有？”
蓝水灵道：“你告诉我吧，我懒得去想。”
西门燕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日后还要行走江湖，就得多动脑筋，懒得去想是不成的！”
蓝水灵想了一想，说道：“这几个贼人闹得天翻地覆，店主人为何到现在还未见出来？”
西门燕道：“对了，这件事情不是更奇怪吗？”
蓝水灵道：“会不会是他给贼人杀了？”
西门燕道：“我想不会，因为他的武功虽然不算高明，但总要比那三个臭贼高明一些。”
蓝水灵道：“那为什么在你已经杀了贼人之后，他还不出来看你呢？你和他不是本来相识的吗？”
西门燕道：“是呀，所以我才觉得更加奇怪，还有，店子里的客人不止咱们两个，但其他的客人也都不见。嗯，咱们别胡猜了，还是去看看吧。”
她亮起火折，推开店主的房间，床上的被窝还是暖的，店主人却不见了。这间小客店总共也不过六七个房间，她索性一一推开房门去看，一个客人都没有。
最后到了她那个聋哑仆人住的房间，西门燕道：“如果我料得不错的话，这老奴才也该早就跑了。”不料，这次推开房门，却赫然看见那个老仆在内。
但可惜并不是活人，是死人！老仆人倒卧地上，身上满是鲜血，地上也流着鲜血。
地上还有血写的两个字：“鲁川”，歪歪斜斜，“鲁”字写得很大，“川”字只有三直划，字体又瘦又小，还不到“鲁”字所占面积的一半。
西门燕吁了口气，说道：“终于找到线索了。”
蓝水灵道：“在哪里？”
西门燕道：“就在你面前。所以我说你若行走江湖，胆小是绝对不行的。比如这个线索吧，你不敢看又怎能发现？”
蓝水灵道：“你说的是这‘鲁川’二字？”
西门燕道：“不是鲁川，是鲁顺，大概因为鲁字的笔划太多，他写了这个‘鲁’字，已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写完那个‘顺’字了。只写了一小半，就咽气啦。”
蓝水灵道：“你怎么知道是顺字？”
西门燕道：“鲁顺就是这间客店的主人。他在临死之前写下这个名字，目的是在告诉我，杀害他的凶手，乃是鲁顺。”说至此处，叹了口气，道：“我猜错了，初时我还怀疑是他串通了那伙贼人来害我呢。因为他是知道我每晚在这个时候练功。但我没想到鲁顺也知道。”
蓝水灵道：“他是你家老仆，何以你首先怀疑他呢？”
西门燕道：“他的聋哑并不是天生的，是我的爹爹将他刺聋，又将他药哑的。”
蓝水灵“啊呀”一声，说不出话来。
西门燕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爹爹太过残忍？其实爹爹对他已是特别仁慈了。”
蓝水灵道：“他犯了什么罪？”
西门燕道：“也没什么罪，只不过他以前是和我的爹爹作对的。凡是和我爹爹作对的人，没有几个能逃出性命，他落在我爹爹手中，仍得不死，这是少有的例外。”
蓝水灵道：“令尊怎的有这许多仇家？”
西门燕道：“你是想问我的爹爹是干什么的吗？”
蓝水灵虽然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曾听得师兄、师姐们说过江湖的避忌，打听别人的家世、来历、行踪等等，对一般人来说甚属平常，对江湖人物来说，却是属于避忌一类。说道：“我只不过好奇，随便问问。你若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西门燕道：“你我已经姐妹相称，说给你听，也是无妨，我爹的行业是在七十二行之外的特别行业，他是强盗的祖宗。”
蓝水灵道：“强盗的祖宗？”想不通这是一种什么行业。
西门燕道：“明白告诉你吧，他是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子。从不出手行劫，自有强盗把银子给他送来，还要口口声声叫他做老祖宗，怕他不接纳呢。”
蓝水灵吃惊不小，“这，我岂不是上了贼船了？”
西门燕继续说道：“那聋哑老头，本来也是在黑道上有点名气的强盗，他和另外一帮强盗有一次围攻我的爹爹，爹爹把其他的人全都杀了，只留下他。至于因何缘故，我也不大清楚。他变成聋哑，却得回一条性命，他感谢我爹爹的不杀之恩，从此就成了我家的忠仆。”
蓝水灵默然不语，西门燕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你不用害怕，自从我爹去世之后，我们这家就在深山隐居，早已不做强盗了。”
蓝水灵道：“令尊已经去世？”
西门燕道：“他去世那年，我才不过三岁。听说他是死在异乡，连尸骸也不知埋在何处。”
蓝水灵又是“啊呀”一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西门燕笑道：“你是不是后悔交上了我这个强盗的女儿？”
蓝水灵道：“父亲是父亲，女儿是女儿，何况令尊又早已死了。”
西门燕道：“做强盗的也并非都是坏人的，将来你见得多了，就会明白。”
蓝水灵心里想道：“像你爹爹这样滥杀，我就不相信他能是好人。”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西门燕却忽然笑了起来，蓝水灵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西门燕道：“我看得出你是不以为然。若在平时，你若是在我的面前表示看不起强盗，说不定我已经将你杀了，但今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能杀你？”
蓝水灵道：“我只是因为那些强盗要来欺侮我，我才力抗他们的。我的原意并非保护你，所以你用不着报答我。”
西门燕笑道：“你是在说谎。我一醒来的时候，就瞧见你那惊急的模样，你是为我担惊，你以为我瞧不出？”
当时蓝水灵的确是在为她担惊，被她说穿，只好叹口气道：“燕姐，如果今后你还是不改变你这态度，我倒宁愿你现在把我杀了的好。”
“什么态度？”
“不准别人在你面前表示瞧不起当强盗的态度。”
西门燕道：“好，咱们各让一步，以后若是有人对我那样，我不杀他，只不过多少还是要令他吃点亏的。你到了我的家里，可也别要在我的面前骂强盗。”
蓝水灵道：“令堂不是强盗，我又何必要在她的面前无端去骂强盗。”
西门燕笑道：“你说老实话，倘若你早就知道我是强盗的女儿，你会不会先想一想，舍命去保护一个强盗的女儿，值不值得呢？”
蓝水灵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求心之所安。如果刚才我为求苟活，让那些强盗欺侮你，我这一生都不能饶恕我自己。”
西门燕呆了片刻，道：“你说得很好。我也老实告诉你吧，我并不是为了报恩不杀你的，我只是觉得和你投缘，我也不知是何缘故，越来越喜欢你了。”
蓝水灵道：“多谢。嗯，不知不觉，天已亮了。”
西门燕道：“你会不会骑马？”
蓝水灵道：“我爹倒是有一匹瘦马，但只是用来拉车的，我有时也骑着它玩，不过来来去去，都是在山坡的菜地上溜圈子，从没有在大路上跑过。”
“你爹是干什么的？”
“我爹是在武当山上种菜的。”
“你长得这样秀气，要是你不说，谁都会当你是读书人家的小姐。”
蓝水灵心里很不舒服，冷冷说道：“种菜人家的女儿，本来应该是粗手粗脚的笨丫头的，是么？”
西门燕笑道：“你别多心，我真的只是想称赞你的秀丽，怪只怪我不会说话。”
蓝水灵见她道歉，反而不好意思。说道：“不是我小心眼儿，有些人是看不起斩柴种菜的人的，我有几个师姐就是这样。”
西门燕道：“我倒是羡慕种菜的人家呢，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无忧无虑，有什么不好？比做强盗的就强多了。比如我吧，我爹早已死了，但我这个做强盗的女儿，还是时常会碰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蓝水灵心里想道：“如果我的爹娘真是像她说的那样无忧无虑就好了。”原来她曾经有过好几次，在无意中碰见爹娘呆呆的坐着，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问爹娘是为何事，爹娘又总是说她胡思乱想，不肯承认。直到最近，她开始发觉弟弟的“来历”可疑，这才想到爹娘的心事可能是和弟弟有关。但这些事情当然是不便和西门燕说了。
西门燕道：“嗯，越说越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不会骑马也不打紧，我来教你，很快就能学会的。咱们走吧。”
“韩大哥”和那一高一矮的强盗都留下坐骑，西门燕道：“骑马可要比坐车痛快得多，难得这三匹坐骑都是非比寻常的骏马，三匹马轮流替换，咱们可以缩短许多天行程。”
第一天她和蓝水灵合乘一骑，把着她的手，教她怎样操纵坐骑，第二天就各乘一骑了，这三匹马都是久经训练的，没人骑的那匹马也不会跑开，紧紧跟在后面。西门燕专挑少人行走的捷径，蓝水灵也不知经过的是些什么地方，只是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人烟越来越少，心知是从南方走到了北方。
走了半个月光景，到了一座高山脚下，西门燕舒了口气，说道：“回到老家啦。”
蓝水灵仰望高山，只见白雪皑皑，覆盖山坡，再往高处望，山腰已是云气弥漫，山峰则好像在云海中飘浮的桅杆，若隐若现，看不见全貌了。
蓝水灵咋舌道：“这么高！你们就住在这座山上？”
西门燕道：“不错，我家就是在那白云深锁的山峰，不过，你也不用惊怕，我们并不是住在峰顶，这半个月来，你的内功进步得很快，相信你可以上得去的。要是你当真走不动的话，我还可以背你。”
她跳下马背，笑道：“人上得去，马可难行。我不想累坏这几匹坐骑了。”
蓝水灵跟着下马，笑道：“燕姐，你若是凡事能够替别人设想，好像你现在对这几匹坐骑一样，那就好了。”
西门燕道：“人和马怎能相比，马会让你乘坐，又会帮你拉车。别说养熟的家畜了，即使山上的野兽，你不惹它，它也不会存心害你的。只有人才是最喜欢残害同类。”
蓝水灵笑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怎的这么多牢骚。我不相信人就有你说得那样坏。坏人不是没有，但总是好人更多吧。”
西门燕似是有甚心事，微喟说道：“你能够这样想，这是你的福气。”
蓝水灵跟她上山，越上越高，气候也越来越冷。山风凛冽，当真是刺骨生寒。幸亏蓝水灵这半个月来练东方亮所传的内功，又得西门燕详加指点，她练的这种内功是最易见效的，此时所具的功力，已是相当于别人苦练三年了。虽然感觉寒冷，也还可以抵受。
走到中午时分，蓝水灵手足已是冻得僵硬，走一步路都要费很大气力，不禁苦笑道：“我恐怕上不去了。但我又不好意思要你背我，怎么办呢？还是歇一会，生个火烤暖身子再走。”
西门燕笑道：“你已经比我预料的走得远了许多了，要是你未曾来到这里，就冷僵了，那我非背你不可。到了这里，就不用我背了。再走半里路的气力你总还有吧？”
蓝水灵道：“再走半里又如何？”
西门燕道：“过了这个山坳，就会好起来的。你信不信？我不骗你，奇迹马上就会出现！”
蓝水灵半信半疑，加快脚步，走过山坳，果然一过了山坳感觉便即不同。吹来的风是暖和的，呼吸的空气也好像含着水分，滋润她干枯的喉咙。陡然眼睛一亮，她看见“奇迹”了，是“奇迹”，也是奇景。
她看见的是高山上的喷泉，喷泉正在风中喷发。灼热的泉水变成一团团蒸汽冲上天空，在风中扩散开来，在阳光照射之下，形成七彩缤纷的“花朵”。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花朵”，走过了山坳，就好像跨过了冬天的门坎，一下子跌进春天的怀抱了。
西门燕道：“山上这样的喷泉多着呢，泉水热得可以煮熟雪鸡。你要不要试试，我去捉一只雪鸡来让你将它煮熟。不过这种喷泉的泉水是含有硫磺的，吃起来有一种怪味。”
蓝水灵呼吸着新鲜、温润的空气，精神为之一爽，说道：“喷泉旁边的野果可以吃吗？”
西门燕道：“可以，这是野生的樱桃，甜中稍微带点酸涩的味道，吃了特别提神。”
蓝水灵抓了一把放入口中，说道：“滋味还当真不错呢。我现在一点也不累了，咱们还是走吧，别多费功夫去抓雪鸡了。”
西门燕道：“雪鸡满山乱跑，捉一只也不费劲。”
蓝水灵道：“何必呢，我又不饿。雪鸡如此可爱，只为好玩而吃了它，也未免太煞风景。”
西门燕笑道：“我忘记了你是心地慈悲的好姑娘了。我家离此已经不远，回到家里，不怕没有好东西吃，这就走吧。”
西门燕走在前头带路，走过弯弯曲曲的山道，进入一个弯月形的谷口，谷中绿草如茵，杂花生树，别有洞天。只见几间房屋倚山修建，有红墙围绕，俨然富贵人家。
蓝水灵叹道：“这里像世外桃源一般，你们可真会享福。”
西门燕道：“就是静了一点，我们一家总共只有四个人，我和母亲之外，还有两个丫鬟。”
说话之间，已有一个丫鬟出来迎接，她打量了一下蓝水灵，笑道：“小姐，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伶俐好看的小妹子，我们可添了一个伴了。”原来她以为蓝水灵是新来的丫头。
西门燕道：“小妹子不是你们叫的，她是我的小妹子，你们该叫她二姑娘。”
那丫鬟满面通红，连忙赔礼说道：“二姑娘，你莫见怪，我不知道！”
蓝水灵道：“我一点也不介意，你不必理会小姐的话，尽管和我姐妹相称。”
西门燕淡淡说道：“你怎么一到我家，就教我的丫头造反了？”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也不知她是认真还是说笑。
那丫头只道蓝水灵说的乃是“反话”，越发惶恐，跪下来道：“我们做下人的怎敢如此不分尊卑，我说错了话，求二姑娘饶恕。”
蓝水灵不待她双膝着地，已是将她拉起来，微微一笑，说道：“我是种菜人家的女儿，论身份，还比不上富贵人家的丫头，有什么尊卑好分？”
西门燕眉头一皱，说道：“这丫头名叫红绡，你高兴就叫她名字吧，别在称呼上纠缠不清了。”
蓝水灵甚不喜欢西门燕的小姐脾气，但想这是她的家，在她的丫头面前，也不便和她抬杠，便不作声了。
西门燕道：“紫玉呢？”
红绡道：“有几个客人来拜访老夫人，她给客人倒茶去了。”
西门燕诧道：“咱们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的，怎的……”话犹未了，只见一个穿紫色衣裳的丫鬟，现已经从内堂走出来。
红绡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紫玉，小姐刚回来就问你呢。”
西门燕道：“那些客人是什么人？”
紫玉道：“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共三人，一个是和尚，一个道士……”
西门燕笑道：“有尼姑没有？”
紫玉一本正经回答：“没有。第三个是头戴方巾的，看模样像个秀才。老夫人叫我放下茶盘，就说用不着我伺候了。”她是在提醒小姐要不要待客人走了才进去。
西门燕好奇心起，说道：“待我进去瞧瞧。水灵妹妹你也来吧。”
蓝水灵也是不大懂得世故的，跟着她就走。紫玉想要拦阻，却也不敢。红绡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叫她莫要多事。
西门燕踏入里面的小院子，便听得母亲的声音说道：“我早说过，江湖上的纷争我是从不插手的。你们休再罗唆。”似乎带点怒气。
西门燕也还有点分寸。听见母亲似乎正在生气，就停下脚步了。
她躲在院子的假山石后，只见三个客人之中的那个道士站了起来，说道：“这纠纷并不是我们挑起来的，说起来还是西门山主当年未曾了结的一桩事情呢。”
西门燕的母亲冷冷说道：“这么说，你们是要我夫债妻偿了？”
那道士连忙躬腰说道：“不敢。我们只是想请老夫人破例一次。”
西门燕的母亲道：“既然是他的未了之事，你们就该去求他，不该来求我！”
那和尚也站了起来，说道：“可惜西门山主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他看在我们几十年效忠他的份上，相信他一定会替我们出头的。”谁也听得出来，他的话中已是带有愤懑之意，西门燕听了，不禁也在心里想道：“妈妈也真是的，爹爹已经死了，却叫他们去求爹爹，这不摆明是嘲弄他们吗？”
心念未已，只听得“笃”的一声，她的母亲把茶杯在桌上一顿，说道：“着呀，你也知道我的丈夫已经死了，那么请问我和你们还有什么关系？他是强盗头子，我可不是强盗头子！在他生前，我从来没管过他的事情，在他死后，我当然更加不管！言尽于此，送客！”
说到“送客”二字，衣袖一挥，那股袖风把三个客人的茶杯都卷了起来，一齐落在茶盘上。这三杯茶客人都没喝过，杯中还是满满的，被她的袖风卷起，放下，茶水竟没溅出一点。把三个客人都看得呆了，心里俱是想道：“这份精纯的内功，只怕西门山主也未必能够。”
老夫人口中说是送客，但习惯是“端茶送客”的，即主人端起茶杯，客人就该知趣告退了。但客人未走，就把客人面前的茶杯“收”起来，这却是哪里都没这个习惯的，分明是“逐客”的表示了。
三个客人都是心怀怨忿，心想你虽然不是强盗头子，但你在这里享受神仙般的岁月，难道不是从我们以前给你丈夫的“孝敬”之中得来的？不过，他们见了西门夫人炫露的这手功夫，却是谁也不敢多说半句闲话了。
西门燕悄悄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那三个客人一走，她就进去，笑道：“妈，哪里来的这些客人，好像惹你生气了，是吗？”
西门夫人道：“这几个人都是你爹爹的旧属，我才不会为他们生气呢，只不过是讨厌他们的罗唆罢了。嗯，别提他们了，你找到了表哥没有？”
西门燕道：“找到了。”
西门夫人道：“他的人呢，为何他不和你一起来？是不是他先要回去见他的师父？”说话的口气，似乎不大高兴。
西门燕笑道：“妈，你别呷他师父的醋。他还没有回来呢。”
西门夫人道：“哦，他又去哪里了？”
西门燕道：“好像听说是去少林寺。”
西门夫人一怔道：“他去少林寺做什么？”
西门燕不想多说，道：“我不知道。表哥做的事情常常是古里古怪的，我知道他的脾气，他不肯说，我也就不便多问了。不过，表哥虽然没有跟我回来，我却给你带了一位女儿回来啦。”
西门夫人面色一沉，似乎颇有点惊异，“你胡说什么，我只有你这个女儿，哪还有别的女儿？”心里暗自想道：“难道她是在外间听到了有关我的闲话？”
西门燕不知就里，却不觉笑起来道：“妈，你这样聪明，还猜不到吗。我是给你收了一个干女儿啊。”
西门夫人松了口气，说道：“哦，原来是你有了一个结拜姐妹。”
西门燕道：“不错，她姓蓝，名水灵，一对大眼睛，水汪汪的，又好看，又聪明，你见了她，包你欢喜。”
西门夫人却似乎不感兴趣，淡淡说道：“你还说你的表哥古怪，你闹的花样之多，我看也不在你的表哥之下。”
西门燕道：“她就在外面，我叫她来见你，好吗？”西门夫人不置可否，西门燕便扬声叫道：“灵妹，妈妈好想见你，你快来呀！”
蓝水灵在外面已经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进来叫了一声“伯母”，说道：“令千金是和我闹着玩的，我可不敢高攀。”
西门燕道：“妈，我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呢！”
西门夫人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气，说道：“她曾经救过你的性命？这是怎么回事？”
西门燕把“这是怎么一回事”说给母亲知道，西门夫人得知原委，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西门燕道：“妈，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历？”
西门夫人道：“蓝姑娘，你把这三人和你动手的经过说给我听，最好记得他们所用的招式。”
蓝水灵道：“我只知道本门的武功，招式也只是限于剑法。他们用的是什么招式，我可说不上来。不过当时怎么打的，我还记得一些。那高个子用的是一杆短枪，那矮子用流星锤。那个他们叫做‘韩大哥’的人却是什么兵器都没有，只用一双肉掌就把我逼得喘不过气。”她一面说一面比划，说得倒是颇为仔细。
西门夫人听了，闭目沉思，过了一会，说道：“那高、矮二人的武功还未入流，我无法判断他们的门派。那姓韩的却有点门道，他用的大擒拿手法是大开大阖，喜欢抓上三路的穴道，对吗？”
蓝水灵道：“不错。”
西门夫人道：“这就对了。他这路大擒拿手法是断魂谷主韩翔的手法。嗯，他也姓韩，说不定就是韩翔的子侄辈。”
西门燕道：“这断魂谷主韩翔是何等人物？”
西门夫人道：“是你爹爹当年未曾得有机会除掉他的漏网仇家之一，也是刚才那三个客人所要对付的黑道人物之一。”
西门燕道：“他派了人来害死咱们的那个聋哑老仆人，还几乎把我掳去。妈，你替我杀掉他吧。”
西门夫人道：“他在黑道中也算得是个人物，不过还值不得我出手。这样吧，待你的表哥回来，我叫他替你出这口气就是。”
“只是出一口气吗？”
“出气是可大可小的，你要出的是‘小气’还是‘大气’？”
西门燕道：“小气如何？大气如何？”
西门夫人道：“你要出小气，就只废掉他的武功；要出大气，就把他的断魂谷里上下人等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蓝水灵听她好像“轻描淡写”的说来，说的竟然是不知和多少人性命有关的事情，不禁心头大骇。
西门燕笑道：“我这个妹妹心地慈悲，看在她的份上，我就只出小气吧。”
西门夫人回过头来，说道：“蓝姑娘，你能够和那个姓韩的几乎打成平手，武功也很不错了。你是哪一派的？”
蓝水灵道：“我，我……”
西门夫人淡淡说道：“你若是不方便说，那也不必勉强。”
蓝水灵面上一红，说道：“不是这个意思……”
西门夫人正自不悦，心想：“燕儿不知是哪里交上的这个野丫头，看她扭扭捏捏的神气，莫非是路道不正？”
心念未已，西门燕已在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替你说吧。妈，我这妹子可是出身名门正派的呢，她是武当派不悔师太的弟子。”
西门夫人道：“啊，原来是武当派的，怪不得你年纪这么小，就可以和断魂谷的人打成平手了。”
西门燕暗自想道：“妈一听说她是武当派的，态度就登时改了。看来妈也有点势利。”
蓝水灵道：“我其实只是武当派的挂名弟子，还未正式拜师的。那姓韩的我其实也打不过他……”
西门夫人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不必客气了。你还未是武当派的正式弟子，那就更加好了。”
蓝水灵不禁为之一愕，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夫人满面笑容，说道：“武林中有条规矩，若是改学别派武功，必定要得原来师父同意，否则就会给加上背叛师门的罪名。创立武当派的张真人，胸襟豁达，门户之见据说倒是不深，不过他的后代弟子是否都能够如他那样，却是难说。但挂名弟子则是不在此限的，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西门燕已知母亲的用意了，便即笑道：“妈，原来你是想收灵妹做徒弟，是吗？”
西门夫人笑道：“蓝姑娘，你救了我女儿的性命，我无以为报，不知你可愿意做我的干女儿？我以父母的身份传授你的武功，不必加上师徒名义，那也算得是名正言顺的。”
蓝水灵道：“伯母，这——”
西门夫人一怔道：“你不愿意么？”
蓝水灵道：“我只怕高攀不起。”
西门夫人哈哈笑道：“好，你若不嫌委屈，就做我的小女儿吧。这伯母二字，可不能再叫了。”
蓝水灵是无可无不可的，听她这样说，不便再推辞了，便跪下来行母女之礼，叫了一声“干娘”。
西门夫人道：“有件事情，我本来想问燕儿的，但这件事情我想你或者会知道得更加清楚。”
蓝水灵道：“干娘可是想要知道东方亮上武当山比剑的结果？”
西门夫人道：“正是。想必你亦已知道他是我的姨甥了。”
蓝水灵道：“燕姐已经告诉我了。东方大哥的剑法非常好，武当派几位高手，都曾败在他的手下。”
西门夫人道：“那么后来是谁将他打败的？”
西门燕道：“咦，妈妈你怎么知道表哥后来还是给人打败？”
西门夫人微笑道：“武当派享誉二百余年，与少林派并称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岂是浪得虚名可比？你的表哥武功虽然不错，毕竟修为尚浅，以他这点修为，倘若就能尽败武当高手，武当派也不成其为武当派了。”
蓝水灵听得西门夫人称赞武当派，心中甚为高兴，说道：“干娘所料不差，最后一场他是败了。不过他是虽败犹荣，因为在剑法上能够胜过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武当派的现任掌门人无名真人。”
西门夫人怔了一怔，说道：“无名真人是谁，怎的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他以‘无’字排行，那应该是和无相真人同一辈分的师兄弟了，但据我所知，无相真人的师兄弟之中，只有一个无色道人的剑法最好。”
蓝水灵道：“他本来是俗家弟子，在东方大哥上武当山那天才出家的。”
西门夫人道：“他的俗家名字叫什么？”
蓝水灵道：“好像叫做牟、牟沧……”
一个“浪”字未曾说得出来，西门夫人已是说道：“啊，原来就是人称中州大侠的牟沧浪！其实你不说我也应该想得到是他了。当今之世，除了他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赢我的姨甥。”惊喜之情，不知不觉现于辞色。
西门燕道：“妈，你原来早已知道牟沧浪这个人的吗？我却好像没听你说过。”
西门夫人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和你的爹爹还未结婚呢。那时我和你的爹爹是好朋友。”
西门燕的父亲是在她三岁那年死在异乡的，当然不可能跟女儿说过这件事情。西门燕心里想道：“妈妈想必是怕会勾引起她的伤心，所以不愿和我多谈爹爹的往事。”
西门夫人道：“听说牟沧浪有个儿子，在江湖上亦已有点名声，是吗？”
蓝水灵道：“不错，他的名字叫牟一羽。那天他也是在武当山上的。”
西门夫人道：“牟一羽？嗯，你和他熟不熟识？”
西门燕笑道：“她本来是和牟一羽一路同行的，你说熟不熟识？”
西门夫人大感兴趣，笑问：“原来你们是常常在一起的吗？”
蓝水灵面上一红，说道：“我不过是个挂名弟子，在武当山的时候，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是在路上和他相遇的，同行也没多久，就碰上了东方大哥了。”
西门夫人吃了一惊，问道：“他们有没有打起来？”
蓝水灵不愿详言，轻描淡写说道：“好像比了几招剑法。”
西门夫人道：“是谁胜了？”
西门燕抢着回答：“当然是表哥胜了。”
西门夫人道：“哦，当时你也在场吗？”
西门燕道：“我虽然不在场，但后来我见到了表哥，不就知道了？”
西门夫人道：“我倒不相信你的表哥就这样轻易的能够赢得了牟一羽。”
蓝水灵道：“是真的。他们同时使出了一招太极剑法的白鹤亮翅，牟师叔这一招剑法却比不上东方大哥用的那样神妙。”
西门夫人道：“东方亮也会太极剑法？”
蓝水灵道：“是呀，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西门燕道：“傻妹子，我都猜想得到，你在场的却不知道？我这表哥聪明之极，他既然曾经上过武当山挑战，武当派剑法的奥妙就瞒不过他了。”
西门夫人道：“你总是喜欢夸赞你的表哥，依我看呀，他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也说不定根本就是牟一羽故意让他。”
西门燕道：“牟一羽为什么要故意让他？”
西门夫人道：“他的父亲已经赢了你的表哥，他忠厚为怀，自是不愿再削你表哥的面子。”
西门燕道：“咦，你怎知道他是忠厚为怀？”
西门夫人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父亲号称中州大侠，这大侠的名头岂是胡乱得来的？大侠不但只凭武功换取的，能够称为大侠，自必是以仁义为先，仁义为先，心地也自然是忠厚的了。”
西门燕道：“哦，原来你是这样推论的。”
西门夫人道：“这样的据理推论，又有什么不对？”
西门燕笑道：“对，很对。”
西门夫人道：“唔，你笑得有点古怪，我看你是在心里说我不对。”
西门燕笑道：“妈，这次你猜错了。我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西门夫人道：“有什么好笑？”
西门燕道：“我想起一句老话，丈八高的烛台，只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
西门夫人道：“你是说我？”
西门燕笑道：“是呀。妈，你平时也是喜欢夸赞表哥的，今儿却忽然帮起外人来了。帮外人不打紧，还要把我也训了一顿。”
西门夫人笑道：“牟一羽是你妹子的师叔，也不能说是外人呀。好啦，别打岔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对你的妹子说呢。”回过头来问蓝水灵：“后来怎样？”
蓝水灵正自盘算应该告诉她多少，西门燕已是又在“打岔”了：“表哥打赢了牟一羽，我这妹子后来就跟表哥走了。”
西门夫人怔了一怔，不觉睁大了眼睛。
西门燕笑道：“妈，别吃惊。你以为她是被表哥抢走的么？”
西门夫人佯嗔说道：“谁说我这样想，我只不过是想要知道原因罢了。”
西门燕道：“当然是另有原因的。她的弟弟在少林寺，恰好表哥也要到少林寺去，所以带她同走。”
西门夫人道：“她弟弟是武当派的，怎的却在少林寺？你的表哥又是为了什么要去少林寺？”
西门燕道：“妈，待表哥回来，你问他好了。她的弟弟在少林寺，这件事情，是表哥告诉她的。什么原因，表哥可没有说，很可能是连她也不知道。”
西门夫人道：“那她后来又怎么跟了你走呢？”
西门燕笑道：“这倒是我将她抢过来的了。我对她说，少林寺是不许女子进去的，不如你等待我表哥替你打听消息吧。就这样，我就把她请来咱们的家里来了。”
西门夫人听得女儿用个“抢”字，不觉皱起眉头，她是知道女儿的脾气的，心里想道：“是不是燕儿看出了什么迹象，害怕她的表哥移情别恋呢？”但这个问题却是不方便去问女儿，更加不好去问蓝水灵的。
西门夫人若有所思，忽地问道：“灵儿，你觉得牟一羽这个人怎样？”
蓝水灵杏脸飞霞，讷讷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只不过和他同行了一段路程。”
西门夫人笑道：“你自己的感觉，总可以说得出来吧？比如说，你是觉得他讨厌呢，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就开心呢？”
蓝水灵的脸更加红了，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西门燕噗嗤一笑，说道：“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妈，我和她一认识，她就在我的面前把她的小师叔赞不绝口，令得我都不高兴呢！”
西门夫人道：“她赞她的小师叔，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西门燕道：“她把她的小师叔说得比我的表哥还好，我当然不高兴了。”
西门夫人哈哈笑道：“在你的心中，你的表哥是样样都好。在她的心中，她的小师叔就好比是你心中的表哥一样，那又有什么好妒忌的？”
西门燕笑道：“我也并不是觉得表哥样样都好，他常常为了练武，不肯陪我玩，我就觉得不好。嗯，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我这小妹子不但白天赞她的小师叔，晚上在睡梦里也是念念不忘她的小师叔呢！”
西门夫人笑道：“别人在睡梦里想什么，你又能知道？”
西门燕道：“我和她同榻而眠，常常听得她在梦中叫她的小师叔，我还能不知？”
蓝水灵天真未凿，不知她是开玩笑的话，半信半疑，说道：“不会是真的吧？妈妈曾经告诉我，我的弟弟有时或者会说梦话，我却是从来不说梦话的。”
西门燕笑得打跌，说道：“小姑娘不会说梦话，但情窦初开就会说梦话了。千真万确，我不骗你！”
蓝水灵这才蓦然省悟，说道：“哦，原来你是特地编出来取笑我的，我不依你！”
西门夫人笑道：“别闹了，灵儿，我还想问你一事，你那小师叔相貌如何，可像他的父亲？”
西门燕不觉又笑了起来，说道：“妈，你连人家的相貌都关心到了，你是想招干女婿了吧？不过牟一羽是她的师叔，辈分可有点不对。”
西门夫人道：“你别胡闹，我要听你的妹妹说。”
西门夫人说话的神气倒不像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想要知道有关牟一羽的种种事情，包括他的相貌。
儿子多是像父亲的，但西门夫人还是特别要提出来，问牟一羽可是长得像他父亲。她问得这样细致，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多少会感到有点奇怪，但蓝水灵一片天真，心里却是毫无猜疑，暗自想道：“西门夫人和牟沧浪是老朋友，几十年不见，如今知道老朋友有了个出类拔萃的儿子，自是不免分外关心了。嗯，牟沧浪年少的时候，想必是长得很英俊的，故而她有此一问。”
她想了一想，说道：“我也说不出。似乎有点像，又似乎不大像。”
西门夫人眉头一皱，说道：“怎的在像与不像之上还要加上‘似乎’二字呢？你说得清楚一点，是哪些地方像，哪些地方不像。”
蓝水灵道：“我没有怎样留心观察，不过我觉得牟师叔那对眼睛，比较像他的父亲。他们在看人的时候，眼神好像会镇慑别人似的。我当然没有给牟师叔的父亲这样看过，这是东方大哥和我说的。他说他与牟沧浪交手的时候，就有这样感觉。”
西门燕似笑非笑说道：“但你说得出他们父子有同样的眼神，想必是你那位小师叔曾经这样盯着你看了。”
西门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你观察得很细心。还有呢？”心里想道：“这小妮子倒是说得一点不错，我第一次接触到牟沧浪的目光的时候，就几乎忍不住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蓝水灵道：“除了眼睛之外，鼻子和脸型都不大像，倒是有点像另一个人……”最后一句似乎是她蓦地想起来的，她顿了一顿，没说下去，脸上却似乎有点古怪的表情。
西门夫人道：“像另一个人？是谁？”
蓝水灵笑道：“有几分像燕姐。”
西门燕嗔道：“胡说，他怎会像我？”
蓝水灵道：“我不骗你，真的是越看越像。”
西门燕笑道：“他若长得像我，那就不敢恭维了。长得像女人的男人，那还有什么英雄气概可言？”
蓝水灵道：“英雄气概也不能只看表面的。”
西门燕笑道：“你也说得不错，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貌似女子，但他却敢行刺秦皇。嗯，这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情人眼里出潘安！”
蓝水灵道：“情人眼里出潘安，你应该留着和表哥说。”
西门夫人却忽然默不作声，对她们的笑闹，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的眼前幻出牟沧浪的影子，是少年时候的牟沧浪。那时人家都说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牟沧浪倾倒于她的美貌，她也抗拒不了牟沧浪那对眼睛的魅力。她还记得牟沧浪有一次和她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说他希望有个长得像她这样的女儿。她懂得这句话的意思是绕个弯儿向她求婚，但她假装不懂，说道：“你也是个美男子，还怕养不出漂亮的女儿吗？”当时牟沧浪的家里正在准备替他提亲，对方是个名门闺秀，相貌娟好，但还不是以美貌著名。因此她故意不说“你是美男子，不愁没美人相配”的话。牟沧浪知道她婉言相拒，叹口气道：“和别人相比，我或许不算丑陋，但在你的面前，我只能自惭形秽了。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这个心愿则是永远也不会放弃的。你，你可肯发点慈悲……”她满面飞红，没有听完他的话就跑了。
“可惜小燕不是他的女儿，但倘若牟一羽长得当真像我，他也可以得安慰了。”西门夫人听了蓝水灵的话，心想。
西门燕开始注意到母亲的神情，问道：“妈，你在想什么心事？”
西门夫人一惊说道：“我没想什么呀！”
西门燕笑道：“妈，你还在骗我，你这样呆呆的看着妹子，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
西门夫人微微一笑，顺着她的口气说道：“你这鬼精灵，给你猜中了，不错，妈是在想着一桩心事。”回过头来问蓝水灵：“牟一羽今年几岁？”
蓝水灵道：“我不知道，大概是二十多岁吧。”其实牟一羽的年纪，西门夫人是早已知道的。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蓝水灵道：“你知道他订了亲没有？”
蓝水灵低下了头，说道：“不知道。”
西门燕笑道：“妈，你这样能问出来？”
西门夫人笑道：“谁说问不出来，她说不知道，那就是牟一羽尚未定亲了。”
西门燕好像和母亲说双簧似的，假装不懂，问道：“为什么？”
西门夫人道：“你想想，牟一羽年少英雄，又是武当派新掌门人的独生儿子，他到了武当山，一众同门，还有不纷纷谈论他的吗？”
西门燕问道：“干妹子，是不是这样？”
蓝水灵道：“男弟子我不知道，和我相熟的几位师姐的确是在那几天都谈论他。”
西门燕道：“谈论些什么？”
蓝水灵道：“谈论他的武功啦，相貌啦，在江湖上闯出万儿的经过啦，等等。不过，他们可从未谈过他是否已经定亲。”
西门燕道：“你这几位师姐平素也是爱管闲事的吧？”
蓝水灵笑道：“不错，其中一个还是出名的包打听呢。”
西门燕微笑道：“妈，你说得对了。”
西门夫人道：“总算你还不是太笨。”
蓝水灵一片天真，虽然有点害羞，却还是问道：“那几位师姐根本就没有谈过他的婚姻之事，你们又怎么知道他是尚未定亲？”
西门燕笑道：“你那几位师姐都是爱管闲事的，如果牟一羽已经定亲，她们焉有不说出来之理？”
蓝水灵道：“或者她们也不知道呢？”
西门燕道：“中州大侠牟沧浪岂是无名之辈，如果他已替儿子定亲，女家自必也门当户对的了，江湖上岂有还不传开之理？你那几位好管闲事的师姐都打听不到这方面的事情，那就是说明事实了。”接着笑道：“妈，原来你的心事就是要为妹子做媒。”
西门夫人的“心事”其实并非这桩，但她却默认下来，笑道：“你已经有了人家，我当然要为你的妹子多操一点心事了。灵儿只不过是武当的挂名弟子，现在她做了我的干女儿，辈分上就可以和牟一羽拉平了。”
蓝水灵道：“妈，我刚来你就和姐开我的玩笑，我可不依！”
西门夫人道：“你的婚姻大事，我怎会拿来开玩笑呢？不过，你年纪还小，我和牟沧浪又已有三十年未见面，我虽然有此心愿，也还是等待将来再说吧。”
西门燕撒娇道：“妈真偏心。”
西门夫人道：“我怎么偏心了？”
西门燕道：“妹妹一来，你就把你心目中认为是最好的男子预定给她作丈夫了。”
西门夫人笑道：“难道你还要和她争夺牟一羽吗？”
西门燕道：“妈，你说到那去里了？我只是不平你这样疼她而已。”
西门夫人笑道：“是呀，你心目中最好的男子是表哥，你还愁表哥不娶你吗？好吧，你既然这样说，待你的表哥一回来，我就给你们定亲好了。”
西门夫人初时本来有一半是开玩笑的，但想想若当真能够把蓝水灵许配给牟一羽的话，这也很好。蓝水灵天真活泼，她一见就很喜欢。这种心情，就好像做母亲的人见了人家的好姑娘就想讨来做媳妇一样。
西门燕更是希望能够成为事实，因为她虽然相信东方亮不会移情别恋，但若是蓝水灵有了夫家，她就连半点顾虑都没有了。
母女都有同样心思，也都有同样想法，牟一羽是名家之子，若要使得蓝水灵能够做他的妻子，必须将她调教得人材出众，配得上牟一羽才行。相貌方面，蓝水灵和牟一羽是相配的，但武功方面差得太远。因此第二天开始，她们母女果然真的是齐心合力传授蓝水灵武功了。
但有件事情，却令得她们心里有点不安。不知不觉之间，蓝水灵来到她们家里已经有三个月了，但东方亮却还未见回来。她们本来预期他在一个月左右就回来的。
蓝水灵却是既盼望东方亮回来，又害怕他回来。尤其当她想到她是曾经答应过牟一羽，要不惜用任何手段去杀害东方亮的时候。“牟一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是西门夫人问过她的问题，而这也正是最困扰她的问题。尽管她对牟一羽颇有好感，但这个小师叔却实在是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不过最令她挂念的人还是弟弟。弟弟怎么样了？他真的是在少林寺吗？东方亮见到了他没有？他又知不知道义父教给他的太极剑法是假的了？这一连串问题，都是她想要得到答案的。因此，她虽然有点害怕东方亮回来，但还是希望东方亮早日回来，因为只有从东方亮那儿，她才能够知道有关弟弟的消息。
她没有忘记牟一羽对她的警告：“倘若不把东方亮杀掉，他会害得你弟弟身败名裂的！”她不相信东方亮是坏人，但东方亮曾上武当山挑战，武当派上下人等都把他当作公敌的。不管她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弟弟和本门公敌往来，的确是有可能害得他身败名裂的。
但弟弟倘若是回到武当山呢？那危险岂不更大！弟弟有那么一个居心叵测的义父，怎不令她担忧？她本来要把这个危险告诉弟弟，如今被困在西门燕的家中，唯有希望东方亮回来了。
西门一家和她都在盼望东方亮回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有个人“回来”了，但回来的却不是东方亮。是那天被西门夫人赶走的三个客人之中的一个。
“是谁？”西门夫人问那个进来向她通报的丫鬟。
紫玉说道：“是那个秀才模样的人！”
西门夫人哼了一声，说道：“这个人外号阴间秀才，名叫陆志诚，性格和名字却刚好相反。我最讨厌他了。我已经说过不许他们再来的了，他居然还敢回来求见！你替我将他轰出去！”
紫玉道：“禀老夫人，我也知道他是曾被你赶走的，我本来是不准他进门的，但，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他有表少爷的消息要来禀告夫人！”
回来的虽然不是东方亮，但却有了他的消息了！
西门燕喜出望外，连忙说道：“那还不赶快唤他进来！”
西门夫人道：“还未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你就喜欢成这个样儿。”
陆志诚一进来，西门燕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你知道我的表哥的消息？”
陆志诚对西门夫人请过了安，这才慢条斯理说道：“是啊，倘若我不是为了这桩事情，又怎敢再来打扰老夫人。”
西门燕道：“那你快点说啊，他在哪儿？”
陆志诚道：“令表兄到了断魂谷去了。”
西门燕不觉一愕，说道：“他会去断魂谷？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陆志诚道：“是我亲眼见到的。”
西门夫人道：“燕儿，别打岔。陆先生，你慢慢说，你是怎样见到他的？”
陆志诚道：“夫人明鉴，我们和断魂谷结了仇，彼此自是难免都要打听对方的动静。那日我在断魂谷口埋伏，看见令甥走来，我也觉得奇怪，因此我就不惜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抛下一颗石子，引他上山。”
西门燕忍不住问道：“如此说来，你是曾经和他交谈的了？”
陆志诚道：“不错。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断魂谷主韩翔当年曾经和你的姨父结下一段梁子，你的姨父本来要杀他的，只不过他的运气好，才得侥幸成为漏网之鱼。”
西门燕道：“他怎样说？”
陆志诚道：“他说这是上一辈的事情，而且已经事隔多年，他不想替上一辈的算旧账了。”
西门夫人道：“唔，这也未尝没有一点道理。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丈夫霸道一些，他们只是不肯听从号令而已，犯不着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
西门燕道：“妈，你怎么反而帮起外人来了。这个韩翔，不仅过去曾经得罪爹爹，而且……”
西门夫人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他们现在又得罪了你爹爹的旧部，但我说的旧账，我不想管了，新账呢，那就要看以后怎么样了，暂时我还不想插手。”
西门燕虽然任性，但却是七窍玲珑的聪明人，母亲一点她就省悟了，心想：不错，我本身的事情，何必要说给这个家伙知道。韩翔的手下虽然曾经想来绑架我，但也都给我杀了。如果表哥当真是和韩翔有交情的话，看在表哥的份上，饶了他也无所谓。
陆志诚听得西门夫人说的那句“新账要看以后怎样再说”的话，心中却是多了一点指望，便即说道：“老夫人宽大为怀，陆某本来不敢多嘴，只不过韩翔未必能像老夫人这样不记宿仇，假如他有异心，表少爷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西门燕给他说得又担惊了，说道：“这顾虑也有理呀，那你怎么不劝劝他？”
西门夫人则道：“是呀，自投罗网当然是件蠢事，但我知道我这姨甥是从不做蠢事的。因此我觉得很奇怪，按说他与韩翔是不可能有甚交情的，怎的他会跑到断魂谷去呢？”弦外之音，她根本就怀疑陆志诚所说的话。
陆志诚装作听不懂，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便对西门燕道：“不是我不想劝他，只是我和令表兄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是以不敢交浅言深。我只能绕个弯儿，劝他回到你的身边。”
这一说可正对了西门燕的心意，忙道：“你怎样劝他？”
陆志诚道：“请姑娘原谅，我用你的名义撒了个谎。”
西门燕道：“哦，撒了个谎？”
陆志诚道：“我说我刚刚从你们这里回来，见到了你，你和我说起表哥，说是因他久未回来，所以令你非常挂念。我还说，你托我捎话给他，如果碰上他的话，叫他记得和你的约会。其实那天我并没有见到你，只听令堂说，好像你已经出外去了，还没有回来呢。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有没有约会，要是说错了，你别见怪。”
西门燕笑起来道：“怪不得你的外号叫阴间秀才，果然有点鬼门道。这次你的谎话可刚好说对了，我确是和他有约会的。我也是刚好在你上次来我家这天回来的，表哥会算得出我的行程的，所以我相信表哥会相信你这半真半假的谎话。”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我可是不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话的。”
陆志诚道：“不知有什么地方令老夫人见疑？”
西门夫人道：“我也并不是怀疑你胆敢对我说谎，不过你总得拿出一点凭据来，才能令我相信。”
西门燕问道：“表哥有没有口信托你捎回来给我？”
陆志诚道：“有呀。他说叫你不可把天鹅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西门夫人听得莫名其妙，西门燕已是喜形于色，叫起来道：“好，他没骗我们，他的确是见过表哥！”
原来在她们家的后山，有个小湖，常有天鹅在湖边产卵。西门燕小时候喜欢到那湖边去看天鹅，而且十分喜欢吃天鹅蛋。常常自己去捡天鹅蛋回来，不要丫鬟代劳，当作是件乐事。
有一次她捡了一篮天鹅蛋回来，碰上了表哥，表哥说：“你总是喜欢贪多，篮子都几乎装满了，提防跌倒，分一半到我这个篮子来吧。”她不高兴表哥责备她，那年她已经有十二岁了，开始练习轻功，以为表哥看不起她，便道：“我喜欢的东西多多益善，难得今天捡了一篮天鹅蛋，你却来扫我的兴。我喜欢的东西我就要拿在手中，哪怕你并不是想要我的，我也不喜欢分给你，不用你管，跌跤是我的事。”
哪知她说了这话，当真就跌了一跤，满篮子的天鹅蛋都打破了。
表哥笑道：“你看是不是呢，所以还是不要贪心的好。还有，做人也该谦虚一些，不要太自满了。”
她登时发起小姐脾气，说道：“好呀，在你的眼中，我满身都是缺点，你不要理我好了！”
表哥并没有不理会她，倒是她因此不理表哥，一连三天不和表哥说话。直等到表哥向她赔罪，方始和好如初。
这是她第一次和表哥吵嘴，所以特别记得牢，尤其是表哥说的“不要把天鹅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一句话。
但表哥托这个姓陆的把这句话带回来，却是什么意思呢？除了可作凭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意思在内？但欢喜多过思疑，只要得到表哥的消息，她也不想胡猜了。
“后来呢，你们还有没有听到他消息？”西门燕问道。
陆志诚道：“通往断魂谷的只有一条路，我们是日夜有人监视的，过了七天，还未见令表兄出来。”
西门夫人不觉也皱眉了，说道：“东方亮跑到断魂谷去已经是莫名其妙了，他有什么道理在那里住上七天？”
西门燕急道：“妈，这样说来，恐怕表哥是被困在断魂谷了。”
西门夫人若有所思，没回答女儿。陆志诚续道：“我也是这样想。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东方少爷的本事，明刀明枪，韩翔自是奈何不了他，但若用上了好像断魂香之类的药物，那就难说了。”断魂香是断魂谷特产的一种药草制炼的，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一种迷香。
西门燕越发吃惊，惊惶的眼睛望着母亲。西门夫人仍然不理会她，只问陆志诚道：“后来呢？”
陆志诚续道：“还有一件古怪的事情，我们是有一个人在断魂谷卧底的，那人说东方少爷那天来到断魂谷，他是知道的，但后来几天，就一直没有见过东方少爷露面了。他在断魂谷的身份是下人，不敢到谷主住的地方打探。”
西门燕越听越是吃惊，忍不住叫道：“妈，你可得拿个主意啊！”
西门夫人道：“我自有主意，你急什么？谅那韩翔也不敢害你表哥。”
陆志诚道：“害死东方少爷，韩翔或者是不敢的。不过，他曾经得罪过西门先生，他又不知道老夫人已经无意算他旧账，他怕老夫人要对付他，因此就把东方少爷拿来当作人质，这可是说不定啊！”
西门燕道：“妈，咱们可不能受人要挟，你设法把表哥救出来吧。”她想起断魂谷主曾经派人要绑架她，说说就动了真气，哼了一声道：“那韩翔如此胆大妄为，依我说，咱们即使不把他的断魂谷踏平，也得搜它一搜！”
这正是陆志诚所求，如今由西门燕说了出来，正合他的心思。
他满肚密图，作出一副“静待好音”的模样。
不料西门夫人却道：“我说过的话是从不更改的！”
陆志诚一怔，说道：“不过，这次是令姨甥落在别人的手中呀！”
西门夫人不理会他，继续说道：“韩翔也不值得我出手，我早说过，不理你们这笔糊涂账的。”说罢，端起茶杯。
西门燕大急，叫道：“妈——”
西门夫人板着脸孔，说道：“紫玉，替我送客！”
陆志诚苦笑道：“多谢老夫人赐见，算我多事，我以后也不敢再来麻烦老夫人了。用不着客气，我自己会走。”
陆志诚走后，西门燕道：“妈，你当真不理表哥吗？”
西门夫人道：“你没听见我刚才所说的话？”
西门燕道：“妈，表哥乃是至亲，姨妈也曾托你照顾他的，你竟忍心见死不救？”
西门夫人道：“也不见得他就会死啊！”
西门燕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说道：“但他被困断魂谷，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出得来，那不等于活死人一样？好吧，妈，你不肯救表哥，女儿不如也死了的好！”
西门夫人笑道：“瞧你急成这个样子，谁说我不理你的表哥呀？你想想，我不是对你说过我自有主意的吗，你又不问问我的主意？”
西门燕破涕为笑，说道：“妈，原来你是逗我玩的，那你几时动身？明天咱们就去断魂谷好不好？”
西门夫人道：“我没有说过要去断魂谷！”
西门燕道：“你不去，谁救表哥？”
西门夫人道：“我不能自贬身份，去跟韩翔动手。不过，我并不是不准许别人去跟他动手。甚至别人要把他的断魂谷杀个寸草不留，我也不会阻拦。”
西门燕道：“妈，你是要我去么？我倒是想把断魂谷杀个寸草不留，就恐怕没有这个本事。”
西门夫人笑了一笑，回过头来对蓝水灵道：“灵儿，这三个月来，你的武功也进展得不慢啊！”
蓝水灵道：“我也觉得似乎有点进步，这都是干娘教导之功。”
西门夫人道：“你想不想下山去试一试你的功夫？”
西门燕迫不及待，抢先说道：“妈，你的意思是叫灵妹做我帮手？灵妹的武功是已经大胜从前，不过就只我们两个人，恐怕还不够吧？”
西门夫人道：“你急什么，我自有安排。”
“灵儿，我不是要你去断魂谷，但我知道你本来是想去少林寺的，是吗？”
蓝水灵道：“是呀，我的弟弟在那里，我当然想去找他。但只不知他现在还在不在少林寺？”
西门夫人道：“好，那你就去少林寺打听一下吧。顺便陪你的姐姐去，好有个伴儿。”
西门燕道：“我去少林寺干什么？”
西门夫人道：“少林寺有个名叫慧可的和尚是我的朋友。你把我这个戒指拿去当作信物，求见这位慧可大师。他会帮你把表哥救出来的。少林寺虽然不许年轻姑娘进内，但你请人通报，找慧可出来，相信是做得到的。”
西门燕道：“这位慧可大师是达摩院的长老还是哪一个堂的堂主？”她只道这个慧可大师既然是母亲的朋友，那自必是大有身份无疑。
西门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少林寺中的一个烧火和尚。”
西门燕怔了一怔，说道：“什么，只是个烧火和尚？”
西门夫人笑道：“你只须他能够帮你把你的表哥找出来，你管他是达摩院的长老还是烧火和尚？”
西门燕虽然不知慧可是何等样人，但对母亲则有信心，接过指环，说道：“妈，我相信你不会骗我，就只怕这位慧可大师要守少林寺的清规，不敢妄开杀戒。”
西门夫人道：“他是外地来挂单的烧火和尚，并非出身少林门下。而且陆志诚的话到底有几分可靠，我也不敢断定呢。总而言之，姑不论你的表哥是否在断魂谷，这位慧可大师都有本事把你的表哥送到你的面前就是。你又何必管他用什么方法，开不开杀戒呢？”
西门燕满心欢喜：“妈，你也不用担心我胡乱杀人，这次我是和干妹子同行，不会滥开杀戒的。”
西门夫人面向蓝水灵：“你讨厌杀人？如果是碰上了一个想要害你，或者是想要害你亲人的人呢？”
这一问正刺着她的心病，她呆了一呆，说道：“我不知道，但即使那人该死，最好也是别要让我动手，我，我胆子小，不敢杀人。”
西门燕笑道：“那天晚上，韩翔的人来捉我们，她险些丧命，还怪责我杀了那些人呢。”
西门夫人道：“灵儿，事情到了自己的头上，有时是不能不杀人的。比如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别人怎能替你杀人呢？”
西门燕道：“是呀，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我也是这样和她说的，所以必须练好武功。”
西门夫人道：“灵儿，你心地很好，将来会有福气的。我说的那些江湖上凶杀的事情，说不定你一生也不会碰上。”
蓝水灵吁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
西门夫人道：“不过，练好武功，以备不时之需，那也是要的。对啦，说起武功，我好像没见你练过太极剑法？”
蓝水灵道：“我会的那几招是弟弟教我的，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的，所以没练。”
西门夫人道：“太极剑法是武当派武学精华的所聚，多少懂得一些也是好的。你在我这里练了三个月功夫，将来也过得去了。明天，你们就要下山了，在你离开之前，我教你最后一招吧。”她从女儿手中接过一把青钢剑，说道：“瞧清楚了！”
西门夫人使了一招剑法，登时令得蓝水灵惊诧不已。
原来她这一招正是武当派太极剑法中的“白鹤亮翅”，而且和牟一羽使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剑意”，比牟一羽更加圆熟！
西门夫人用正常的速度使了一招，又把动作放慢，使了一招，蓝水灵看得更加清楚了。
蓝水灵咦了一声，说道：“干娘，原来你也懂武当剑法？”
西门夫人微笑不答。西门燕道：“妈妈和牟沧浪是早在三十年前就相识的，她见过牟沧浪的武当剑法，有什么稀奇？”西门夫人不置可否，似是对女儿的话默认。
蓝水灵佩服之极，心里想道：“她们这一家人真是聪明，东方大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干娘对三十年前见过的剑法，如今也还能使得这样好！”她心中有个疑问，不觉就说了出来：“干娘，我也曾见过东方大哥使这一招，为何和你使的却不一样？”
西门夫人道：“你以为他的那招白鹤亮翅是我教的么？”
蓝水灵本是一厢情愿的希望这是事实的，这样她就可以否定牟一羽的说法，说东方亮是从弟弟的手中偷学的了。听了西门夫人的反问，颇为失望。
西门夫人道：“我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听你初来那天所说，他用的这招似乎比牟一羽还更高明，是吗？”
西门燕抢着说道：“是呀，表哥就是在这一招上打败了牟一羽的。记得那天我也曾和你说过，你却不信，一定要说是牟一羽故意让表哥的。”
西门夫人道：“灵儿，你能够把东方亮使的那招白鹤亮翅重演出来吗？”
蓝水灵道：“他那一招变化奇幻，我使不出来，只能说个大概。”
西门夫人听了她的所说，亦是有点疑惑，说道：“唔，似乎是有点创意。但也不见得比牟一羽原来的这一招更高明。”
西门燕蓦地想起，妈妈这一招是跟牟沧浪学的，和牟一羽使的这招相同，那可不能太过“贬低”牟一羽的剑法了，便道：“妈，这想必是牟一羽学的还未到家，所以才会败给表哥。”
西门夫人道：“我这一招，在微细的地方，也稍为多了一点变化，灵儿，你用心听我讲解。”她不但对剑法的变化讲得仔细，对如何运用武当派的内功心法来使这一招，根据蓝水灵现有的基础，也作了能够令她理解的指导。
教了这招之后，西门夫人忽地问道：“灵儿，你到过少林寺之后，是不是还要回武当山去？”
蓝水灵道：“我不知道，要见到了弟弟再说。”
西门夫人道：“听说武当派要为无相真人举行安葬仪式，日期已经定了，好像是在下个月的二十七日。”
给无相真人下葬的日期，在蓝水灵离开武当山的时候，尚未听说已经定下的。她不觉有点奇怪，问道：“干娘，你怎么知道？”
西门夫人道：“武当派已有讣文送给各大门派，这件事已是天下知闻。”
她答是答了，但蓝水灵还是疑团未解，心想：“讣文并未送来这里，外人除了陆志诚之外，这几个月也没人来过，是谁告诉干娘的呢？”心念未已，西门夫人已经移转话题，她也不便盘根问底了。
西门夫人接着说道：“还有五十多天，你回去是可以赶得上的。你的弟弟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料想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吧？”
蓝水灵道：“就不知弟弟是否还在少林寺，说不定他也有可能到别的地方去了。据我所知，他是领受师祖的遗命下山的，但我却不知师祖除了要他去见少林寺的慧可和尚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他去做？”
西门夫人道：“即使你找不到弟弟，你自己也要回去的吧？”显然她是希望蓝水灵回武当山一趟。
西门燕道：“妈，依我说，灵妹子还是不要回武当山的好，我可舍不得她呢。”
西门夫人笑道：“傻孩子，她不会再来的吗？再说她的爹娘都在武当山，你也应让她回去省亲啊。”
蓝水灵的心里是不想弟弟回武当山的，但说到她自己头上，她却是不能不为西门夫人的话怦然心动了。是啊，她离家已有三个月了，又怎能不想念自己的爹娘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干娘体贴，我是要回家一趟的。”
西门夫人道：“好，那么我请你替我做件事情。”
蓝水灵道：“请干娘吩咐。就只怕我这点本领，能够替干娘做得了什么事呢？”
西门夫人笑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叫你去做。”
说罢，回过头来，对女儿道：“我给你当作信物的那个指环，你只须给慧可大师看一看就行，不必交给他。”
西门燕笑道：“妈，你的女儿不会这样笨的。我当然知道，这个指环只不过是拿来证明我是你的女儿罢了，我怎会把这样宝贵的指环送给一个烧火和尚？”
西门夫人笑道：“我要你收回，并不是为了指环的宝贵，而是要你交给你的妹子。”
蓝水灵诧道：“给我做什么？”
西门夫人道：“也是给你做信物的。”
蓝水灵道：“干娘要我去见何人？”
西门夫人道：“见你们的新掌门人。”
蓝水灵笑道：“我正在想，回到了武当山，要不要向掌门人禀报？论理，我是应该禀报掌门人的，但我只是个挂名弟子，恐怕没有资格求见掌门，现在有了干娘的吩咐，我可以名正言顺求见他了。”
西门夫人道：“但你不必先把我的招牌打出来，我交代你的话，你要见了他再说。”
蓝水灵道：“女儿懂得。”
西门夫人道：“你可以告诉他，这几个月你是在我这里，而且已经认了我作干娘。他见了这指环，就不会怀疑你说的了。嗯，你还可以把我教给你的这招白鹤亮翅演给他看，如果他问起你在我这里做了些什么事的话……”
蓝水灵料想还有下文，问道：“然后呢？”
西门夫人道：“然后，你把我的口信捎给他。第一、祝贺他当了武当派的新掌门。第二、你说，我想见一见他的儿子。他新任掌门，我不敢要他陪同儿子远来此地，只叫牟一羽和你一起来就行了。”
蓝水灵面上一红，说道：“我想回家多住几天，不一定能够和小师叔来的。”
西门燕笑道：“妈，你好心急想见干女婿啊！干妹子，妈要替你撮合良缘，你可莫错过这个好机会。”
她哪知道，母亲要见牟一羽，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蓝水灵的原故。
蓝水灵红着脸道：“干娘，你听听燕姐扯到哪里去了？”
西门夫人微笑道：“燕儿，你的妹子面嫩，你和她说笑，也该适可而止了。不过，说正经的，江湖儿女，也无须太过避忌男女之嫌。如果你是为爹娘要留你在家中多住一些日子，我不勉强；如果你只是为了避嫌，不愿和你的小师叔一起回来，那却是大可不必如此的。”
蓝水灵道：“干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心里想道：“听干娘的意思，她最希望的是见到小师叔，至于我什么时候回来，倒是无关紧要了。”
西门夫人道：“你们明早就要动身，早点歇吧。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嘱咐你们了，啊，对，只有那个戒指最关紧要，你们可得小心在意，千万不能失掉。”
西门燕道：“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失掉你的宝贝的。”
西门夫人道：“你是笑我过分紧张吧？须知我宝贝的不是这个戒指。”
西门燕道：“我知道，是因为这个戒指可以作为两重信物。”心里却是有点奇怪的感觉，她的母亲平时的说话是绝不罗唆的，但对这个戒指却一再叮嘱，尽管她在口头上掩饰，但内心的紧张，却是令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感觉到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戒指乃是另有来历，并非仅仅因为她的母亲在三十年前，戴过这个戒指，而她的两个朋友——慧可和尚和牟沧浪都认得这个戒指，才把它拿来当作信物的。
西门夫人在女儿走了之后，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女儿的这个年纪，不觉呆呆出神，叹了口气，心里想道：“沧浪见了这个戒指，不知有什么感想？”时光倒流，她回到了三十年前了。
这个戒指，就是在三十年前牟沧浪送给她的。
那时他们已经是心心相印，彼此都以为终身配偶是“非君莫属”的了。但牟沧浪的家里，正在准备替他定亲，他的父母看中的儿媳妇是他的表妹。而她的家人也不喜欢牟沧浪，认为牟沧浪家世虽好，但风流倜傥，在“拈花惹柳”这方面的“名声”却不大好，恐非良配。
那时她寄寓在杭州一个亲戚家里，牟沧浪恰好也是作客杭州，他们几乎每隔三两天就要见上一次面。
但也合上一句老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尽管他们两情缱绻，难舍难分，终于还是到了不能不分手的一日。
也不知他的家里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封封家书，催他回去，最后甚至严限日期，再不回去，老父就要不认他做儿子了。
这枚戒指就是牟沧浪在回家的前夕送给她的。
戒指通常是被用来当作订婚的信物，但可惜牟沧浪送给她的这一枚却并不是订婚戒指。
“情比金坚犹未足，要如宝石放光芒！”这是牟沧浪给她戴上戒指之时所说的话。这枚戒指是比黄金的硬度更高的宝石。
“不管未来变化如何，我对你的情总是像这宝石戒指一样，永远也不会磨损。你耐心等我回来吧，现在我虽未能向你求婚，一回来我就可以补行求婚了。”牟沧浪这样说，她也相信他的求婚是迟早的事，因而毫不踌躇就戴上他的戒指。
谁知牟沧浪一去不回，如今这枚戒指的光芒虽然未减，当年的那一段情却是早被尘封了。
牟沧浪没有回来向她求婚，不过，第一个向她求婚的人也还不是她后来的丈夫，是另外一个少年。这个少年，也就是后来那个做了和尚的慧可。
慧可是牟沧浪的好朋友，和牟沧浪一样，都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她对慧可的求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竖起了戴着这枚钻戒的手指。
她不知道慧可的出家是否因为情场失意，但慧可离开时说的那几句话，她也是同样的永远没有忘记。
“我没有宝石送给你，我对你的情意也是永远不会变的，不管你嫁给何人。我并不奢望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但我可以把比宝石更贵重的东西送给你，那就是我的性命，如果你需要的话！”
三十年前事，一一到心头。但究竟是谁对谁错？谁的感情更真，西门夫人也只能是感到一片茫然了。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遍洒虚空无障碍妙参禅理出重关
她实在不能想象，像慧可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居然会隐姓埋名，跑到少林寺去做一个烧火和尚！
“如果这都是为了我的缘故，我真是又多了一重罪孽了。
“时光一晃三十年，当年他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但如今他已是决意跳出红尘的出家人了，这枚戒指还可以将他重新拉回俗世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相信慧可纵然已经勘破色空，见了这枚戒指，也还是会遵守当年的诺言的。
“唉，我其实很不应该再去搅乱他的禅心，但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帮我的忙？”
慧可是对她的前半生经历知道得最多的人，也是她最可信托的朋友。对这位老朋友，她有着一份难以名说的愧怍心情。
三十年事屈指堪惊，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不知不觉，但见残星明灭，第一线曙光已经透入帘拢了。
第二天一早，西门燕和蓝水灵便即下山，西门夫人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之后，方始回过头来，抹干刚才不愿意给她们看见的泪水。
这两个女孩子也是心事重重，不过比较来说，还是西门燕好一些，她只是为表哥的可能在断魂谷中被困担心而已，但她相信母亲的朋友一定可以帮得了她的忙的。蓝水灵的心情可复杂得多，有机会可以找得到弟弟，她当然兴奋，但东方亮和牟一羽这两个人，却是她想见又怕见的人。她这心上的结，可是谁也不能帮她解开的了。
她们仍然骑着当日她们从韩翔手下夺来的那两匹坐骑，蓝水灵现在的骑术，已经是差不多和西门燕一样熟练了。
走了七八天，气候逐渐暖和，路上见到的行人也逐渐多起来了。
这天她们正在山路驰驱，忽听得有金铁交鸣之声从树林里传出来，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在林中厮杀。
西门燕道：“咦，这些人不知是什么路道，打得好像很激烈呢！唔，好像是两个人打一个人，你信不信？要不要去看一看？”西门燕的经验当然比蓝水灵丰富得多，此时忍不住对她卖弄自己在这方面的见识。
蓝水灵道：“咱们自己有事在身，何必去理会人家的闲事。”
话犹未了，厮杀双方对骂的声音也听得见了。
“我不过是少林寺一个挑水和尚，和江湖朋友从无来往，自问决不至于和你们结有什么梁子，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声音充满惶惑和惊急。
另一个声音冷笑道：“我们没找错人，你也用不着拿出少林寺的招牌来吓我们。莫说你不是在少林寺受戒的和尚，即使你是正牌的少林寺僧人，我们也不怕你！”
又一个人哈哈笑道：“少林寺的武功原来也不见得怎样高明，你死在荒山野岭，来头再大，也没人替你伸冤，你只好自叹命苦吧！”
那少林僧人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因何定要杀我，可以告诉我吗？”
那两个人齐声说道：“对不住，我们只知是奉命来追杀你的。你命中要注定做个糊涂鬼，可怪不得我们！”
跟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好像是有人受了伤了。
蓝水灵听见被追杀的是少林寺出来的僧人，心头已是不由得陡然一震，此时听得有人受伤呼叫，当然是更加吃惊了。
西门燕反而作出好整以暇的模样笑了：“你听听，受伤的好像正是那个少林僧人呢，咱们管不管这个闲事？”
蓝水灵没有回答，她已经拨转马头，跑入林子去了。
只见果然是和西门燕说的那样，两条大汉夹攻一个僧人。
这两条大汉，一个用铁打的齐眉棍，一个则只凭一双肉掌进招。
那用齐眉棍的也还罢了，那个只凭肉掌对敌的家伙却是厉害非常，双掌飞舞，按拍擒拿，每一招出手，都是攻向那少林僧人的要害。
那少林僧人把一根禅杖使开，虎虎风生，沙飞石走，威势亦甚骇人，但以一敌二，形势却是显然不利，他的禅杖可以荡开齐眉棍，但对那个只凭肉掌欺身进逼的汉子，他的禅杖是长兵器，却是甚难遮拦，险招频见。
蓝水灵不觉吃了一惊，“这不正是断魂谷的大擒拿手法吗？”
她们来得正是时候，西门燕一出手，就打跑那两条大汉。不过，她的坐骑也被对手的飞刀所伤，不能再用了。
西门燕和蓝水灵亦已无暇去追赶凶手了，那少林僧人倒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救人要紧，只好让那人逃跑。
西门燕经验较丰，一看这少林僧人伤得如此之重，不觉皱起眉头。心想救是救不活的了，只能盼望他多活片刻吧，当下出指封了他伤口周围的穴道。这是封穴止血之法，可以令他不至于因为失血太多而加速死亡。
蓝水灵却不知如何是好，眼睛望着他，就好像是给吓傻了一般。但她的眼神，她的脸色，却是在在都表现出她比西门燕更加关心那个少林僧人。
那少林僧人也真是有点古怪，忽地说道：“姑娘，你的眼睛真好看。唉，恐怕没这么巧吧，你们也刚好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情欣赏蓝水灵的美目！
但更加吸引西门燕注意的还是他后面的那一句话，西门燕连忙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巧事？”
那少林僧人道：“我是受人之托，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给两位年轻的姑娘送信的。”
西门燕道：“什么地方？”
“念青唐古拉山的圣女峰，峰上的百花谷！”
这个地方可正是西门燕的家所在之处！
西门燕又喜又惊，忙道：“那两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一位叫蓝水灵，一位叫西门燕！”
当这僧人说到她们名字的时候，她们都是失声叫了起来：“我就是蓝水灵啊！”“我就是西门燕啊！”
那僧人似是喜出望外，精神也好了一些，喃喃说道：“真想不到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
西门燕道：“是谁托你给我们送信的？信呢？”她只道必定是她的表哥东方亮无疑。
哪知道僧人却道：“是我的师父，带的是口信，他也只是替人传话！”
西门燕道：“你的师父是哪位上人？”“上人”是对“高僧”的尊称，严格来说，少林寺的和尚，也只有主持和达摩院的几个长老才当得起这个称呼的。不过西门燕用这个称呼，当然没这么讲究，只是当作寻常的客套用语而已。
那僧人道：“我只不过是少林寺的挑水和尚，哪里配作什么上人的徒弟，我的师父在寺中的地位和我一样，他是烧火和尚。”
蓝水灵道：“啊，烧火和尚！那么令师的法号，想必是上慧下可了？”
那僧人道：“不错，我的师父正是慧可。姑娘，你怎么知道？”
西门燕道：“令师是有大本领的人，少林寺那些饭桶和尚虽然不知道他，我们却是早就听人说过他的大名的了。”
那僧人听得这两个姑娘早就知道他师父的“大名”，惊奇之中颇感欣悦，“哦，原来我的师父当真是个大有来历的人吗？其实我也还不能算是他的正式弟子，只不过是蒙他平日抽空教我几手功夫而已，唉，只叹我学艺不精……”
西门燕颇不耐烦听他的自怨自艾，说道：“那两个人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的人物呢，你以一敌二，居然没死，也是很不容易了。不过咱们恐怕没有功夫细谈了，还是请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她一面说话，一面以右掌贴着他的背心，把真气输进他的体内。她的内功造诣虽然还谈不上“深厚”二字，令那少林僧人“苟延残喘”却还做得到的。
那僧人一时间好像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问道：“姑娘，你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西门燕道：“你刚才说，令师也是受人所托，才叫你来给我们传话的。那个托令师捎口信的人是谁？”
那僧人道：“我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少年，师父是在那天见过那个少年之后，离开少林寺之前，对我说那些话的。”
西门燕道：“那个少年是不是二十来岁年纪，复姓东方，单名一个亮字？”
那僧人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他好像只有十五、六岁。”
蓝水灵道：“啊，那一定是我的弟弟了。那天，只是他一个人进少林寺吗？”
那僧人道：“他有个朋友在寺外等他，不过，我也是后来才听得人家说的，听说因为他是武当派的弟子，达摩院首座亲自出去，问了他几句话，才让他进来的。至于为什么不让他的朋友进来，那我就不知道了。”
西门燕松了口气：“这个少年自必是水灵的弟弟无疑，他的那个朋友，料想也一定是我的表哥了。”她无暇多问，说道：“好，那么请把那个人经由令师转托你给我们带来的口信说给我们知道吧。”
那僧人道：“姑娘是……”他虽然听过她们自报姓名，但他已经有点迷糊，要记的事情又太多，恐怕记错，故此再问一遍。
西门燕道：“我是西门燕。”
那僧人道：“这个口信要我告诉你，你的表哥另外有事，要到别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叫你不要等他。天鹅的蛋，倘若你要放在另一个篮子，他也不会怪你。”
西门燕眉头一皱，问道：“还有别的话吗？”
那僧人道：“有。你的表哥要你好好待客，但客人要走，你也不能强留！”
西门燕苦笑道：“灵妹，我的表哥对你倒是颇为关心呢，他生怕我欺负你呢！”
蓝水灵说道：“这几句话并不是由东方亮直接告诉慧可大师的。说不定是我的弟弟假传‘圣旨’。”
西门燕道：“但若不是表哥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弟弟，你的弟弟也不会知道。”
蓝水灵点了点头，想道：“如此看来，京弟和东方大哥的交情的确是非比寻常了。怪不得小师叔会有猜疑。”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那僧人道：“蓝姑娘，给你的口信则似乎是令弟所托的了。”
蓝水灵道：“他怎样说？”
那僧人道：“令弟叫你不必惧怕，要回家尽可回家。他说他感激爹娘特别疼他，要你替他侍奉爹娘，他恐怕要等到可以回去的时候才能回去。”
西门燕道：“咦，你的弟弟对自己父母的说话怎的也这样客气？”
蓝水灵心里也是惶惑不安：“莫非弟弟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之隐？”她回过头来，问那僧人：“他有没有说他去了什么地方？”
那僧人道：“令弟和慧可师父说话的时候，我并不在场，他有没有说，我不知道。师父托我替他捎的口信，却是没有说的。”
蓝水灵问道：“他们是一起离开少林寺的吗？”
那僧人道：“不是。令弟离开了大约半个时辰，我的师父才离开。因为他虽然是个挂单和尚，也得禀明了管香积厨的大和尚，方能离开。”
西门燕道：“那么你呢？你是不是和师父一起离开？”
那僧人道：“也不是。因为、因为……在我辞工的时候，还有一位协管戒律院的大和尚要传我去问话，这，这，这可……”说至此处，他已经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西门燕心思灵敏，猜想他要说的大概是“这可说来话长”之类的话。
西门燕也不耐烦听他细说原因，赶忙问道：“在寺门外等候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和他们一起走的？”
那僧人道：“我，我怎会知道。”
西门燕道：“你有没有听别人说？”
那僧人道：“我没想起要问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西门燕最想知道的是关于她的表哥的消息，听得他这样说，便道：“多谢你告诉我这许多事情，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贴着僧人的手掌亦已松开。
她的手掌一松开，僧人更加支持不住，面色变得好像死灰。蓝水灵忙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未了之事要我们替你办么？”
那僧人道：“我是个无父母的孤儿，无名无姓，来去也无牵挂，你们想起我的时候，就称我做挑水和尚好了。”
蓝水灵含泪道：“你舍己为人，你的恩德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僧人似是回光返照，含笑说道：“我本来是个庸庸碌碌的人，如今最少在江湖上亦已有人知道我这个挑水和尚了。我、我死而无憾。”说罢，含笑而逝。
蓝水灵眼中含泪，对这僧人的尸体磕了个头。西门燕却是呆呆的站在一旁，并没随她行礼。
蓝水灵有点不满，说道：“燕姐，你在想些什么？”
西门燕道：“我是在想，我若碰到了生死关头，是不是能够像他这般洒脱？唉，别说生死关头了，只怕小小一个篮子的天鹅蛋我都舍不得丢开。佛经说要断执着才能证真如，看来我是决计不能成为佛门弟子的了。”
蓝水灵不知她是另有感触，说道：“我不懂佛经，这位大和尚在少林寺职司挑水，恐怕也未必读过什么佛经，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是无愧高僧称号。依我看来，一个人只要像他这样行为诚朴，心地善良，不必出家，也可以沾上佛性。”
西门燕合十笑道：“善哉，善哉，你这番话倒是妙悟禅机呢。记不得是哪位高僧说过的了，凡人皆有佛性，怕只怕你坠入红尘之后，不能摒除贪嗔诸念，心中蒙上尘垢而已。不过，道理易懂，要我学他模样，却是做不来的。”
蓝水灵道：“这位大和尚是为了来给咱们送信而死的，咱们也不能空谈什么禅机佛理，总得为他做点事情，才得心安。”
西门燕道：“你要为他做什么事？”
蓝水灵道：“将他的骨灰带回去给他师父。”
西门燕道：“你没有听他说么，他师父都已经离开少林寺了，咱们哪里去找？”蓝水灵瞿然一省，说道：“那怎么样，干娘本来要咱们去少林寺找慧可大师的，谁知慧可就是他的师父，咱们还要不要去少林寺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呢？”
西门燕道：“慧可和尚的行踪连他的徒弟都没告诉，又怎会告诉别人？他在少林寺也不过是个烧火和尚，别人不会看重他的。依我看，还是去断魂谷打听吧。那个陆志诚说我的表哥在断魂谷，那天和你的弟弟去少林寺的也有我的表哥，说不定他们都是到了断魂谷去了。”蓝水灵道：“倘若他们都去了断魂谷，为何断魂谷又要派人来追杀这个慧可大师的徒弟呢？”
西门燕道：“我也不知其中曲折，但正因如此，这件事不管真相如何，都是和断魂谷有关的了，你说对吗？”
蓝水灵拿不定主意，半晌道：“姐姐说的是。”
西门燕道：“但咱们没有慧可来作保镖，这次前往断魂谷，风险可就大得多了。妹妹，倘若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我也不勉强你。”
蓝水灵当日本来是被逼跟西门燕回家的，但这几个月来，西门燕待她确是情如姐妹，因此虽然觉得意气与她不大相投，也是不忍令她失望了，便道：“咱们已经义结金兰，倘若只能有福同享，不能有祸同当，那还算得是什么姐妹？何况我的武功也是干娘教的呢。不管我的弟弟是否跟了东方大哥去断魂谷，我都和你作伴！”
西门燕“激将”成功，笑道：“想不到事情就有这么凑巧，你的弟弟跑到少林寺去，要找的人竟然也是慧可和尚。慧可和尚叫徒弟来给咱们送信，刚好又和咱们碰上了。”
蓝水灵没有说话，心中但感一片迷茫。慧可是西门夫人的老朋友，这是她已经知道了的。但这个烧火和尚和弟弟又有什么关系，怎的弟弟也要去找他呢？不错，她可以猜想得到这是出于无相真人的遗命，但无相真人自知元寿已尽，却不要自己最疼爱的徒孙随侍在侧，而宁愿打破门户之见，叫徒孙去拜会少林寺的一个烧火和尚，这不是更显得奇怪了吗？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慧可和尚必定和弟弟有些什么关系了，但无相真人却又从何得知？
种种疑团，百思莫解，“只能等待见到弟弟时才会明白了。”蓝水灵心想。
蓝水灵可不知道，她的弟弟虽然见到慧可，心中的种种疑团，也还是未能一一揭开的。
那日他与无色长老分手之后，即便兼程赶路，前往嵩山。嵩山是太室、少室两山的总称，两山对峙，中间相隔约十余里。在少室北麓的五乳峰下，便是少林寺所在地了。少林寺大名鼎鼎，踏入河南境内，真是妇孺皆知。蓝玉京找人问路，易如反掌，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嵩山。他一早登山，朝阳初出的时候，已经看得见少林寺了。
但见石塔如林，少林寺就兀立在塔林之中。除了石塔之外，还有一多，是古柏多。蓝玉京见一株老柏，苍翠夭矫，树身大可两人合抱。蓝玉京没见过这样雄伟的古柏，不禁看多两眼，发现树下有一块石碑，式样古拙，碑上长满苔藓。蓝玉京好奇心起，走过去拂拭苍苔，读那碑文：“唐僧昙宗，住河南少林寺，精通武艺。武德四年，太宗时为秦王，奉命讨王世充。昙宗等十三人，参加战阵，以威猛善战，克敌致胜。太宗封昙宗为大将军，其余不愿为官者，各赐紫罗袈裟一袭。”“武德”是唐太祖李渊的年号。“太宗”即李世民，少林僧人昙宗等十三人助李世民打败王世充一事，是少林寺历史性的大事，因此后人立碑为记。
蓝玉京心里想道：“本派创派祖师张真人据说曾经帮过燕王的忙，后来燕王做了皇帝，不但把祖师封为真人，而且把武当山的地位置于五岳之上。但张真人究竟帮过燕王什么忙，却未见有明文记载。也有人说是燕王为了要拉拢张真人，才那样做的。但即使是真，也没有少林寺僧人在唐朝所立的功劳之大。”想到武林的门派，也要仰仗皇帝之力才能发扬光大，不觉为之兴叹。
他正自胡思乱想，却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有个人来到他的身旁，是个年纪三十多岁的虬髯汉子。这虬髯汉子说道：“你这个娃娃来做什么？”
蓝玉京道：“我是去少林寺的。”
那汉子道：“你来到这里，我当然知道你是要去少林寺的。我是问你，因何去少林寺？”
蓝玉京当然不愿意告诉一个陌生人，但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从少林寺出来的，要是拒不作答，也不大好，便道：“我想拜访一个和尚。”
虬髯汉子道：“少林寺的和尚我认得不少，你要找的那个名叫什么？”
蓝玉京道：“我要找的是个烧火和尚。你不会认识的。”
那汉子哼了一声，说道：“那烧火和尚是不是法号慧可？”
蓝玉京吃了一惊道：“你和他相熟？”
那汉子道：“我都不配见他，你凭什么资格要去见他？”
“凭什么资格”，蓝玉京当然更加不想告诉他了。“我也自知不配见他，只是受人所托，姑且一试而已。”蓝玉京道。
“何人托你？”那汉子竟然是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气。
蓝玉京忍不住发问：“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说给你听？”
那汉子冷冷一笑，说道：“你要去试一试，你先和我试一试吧！”蓝玉京还未弄清楚他的意思，他已是倏地一抓向蓝玉京抓下来了。
幸亏蓝玉京闪得快，喝道：“你干么出手伤人？”
那汉子道：“你不是问我凭什么要你说吗？就凭我这大擒拿手！你先和我试试，要是能够打得过我，你才可以去试一试求见那个烧火和尚！”他口中说话，手底却是丝毫不缓，说话之间，已是闪电般的连发三招，而且一招比一招厉害，最后一招，竟然抓向蓝玉京肩上的琵琶骨。
蓝玉京岂能容他毁了武功，只得全力抵挡，双掌相交，蓬的一声，蓝玉京倒退两步，那汉子的身形也晃了一晃。
那汉子哼了一声道：“小娃娃倒是有点硬分，但也还不配踏入少林寺。”双掌盘旋飞舞，攻得越发急了。
蓝玉京精于剑法，拳脚的功夫却是并不高明，但在那人急攻之下，他根本无暇拔剑，即使有余暇拔剑，他也不想用宝剑对付手无寸铁的人。
哪知这个汉子口里说是“试”他武功，出手却招招狠辣，只要给他抓着一下，只怕就有筋断骨折之灾。蓝玉京终于抵挡不住了，“嗤”的一声，衣裳被他撕破一幅。百忙中把太极剑法化为掌法，一招野马分鬃，斜切那人左肩。
蓝玉京并不指望这一招可以打败对方，但求可以稍稍阻挡对方攻势而已。不料他这一招刚出，只听得那人大叫一声，好像站立都站不稳了，一个踉跄，骨碌碌的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山坡陡峭，蓝玉京惊魂未定，跑到山边看时，已是看不见那个人了。
峭壁千仞，幽谷望不见底。蓝玉京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想道：“奇怪，我这一掌好像还没打着他，怎的他就会失足跌下幽谷去了？但愿他不要因此丧命才好，否则我的罪孽可真大了。”但想到那人的大擒拿手法，招招狠辣，倘若他不是“失足”跌下幽谷，只怕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思之犹有余悸。
但当真是“失足”吗？
蓝玉京自出娘胎，只曾和东方亮比过剑法，但那只是拆招而已，对敌的经验，他可说是丝毫没有的。不过，虽然如此，他多少总还有点知己知彼的粗浅见识，那人的武功比他高得多，决不是他那一招野马分鬃所能打败的，但既然不是他那一招的威力，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又怎会无端失足？
一轮红日，早已从云海中钻了出来，林中景物，看得清清楚楚，连飞鸟也没看见，哪里有别人的影子？
蓝玉京百思莫得其解，只好继续前行，还未走到少林寺的门前，就有一个黑脸僧人迎上来了。
“小哥儿，你家大人呢？”黑面僧一见他就这样问。
蓝玉京不大高兴这个僧人把他当作必须跟随大人的孩子看待，答道：“我家大人远在千里之外，我是一个人来的。”
那黑面僧道：“哦，那也许是我听错了。你一个小孩子，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做什么？”原来他是轮值看守山门的僧人，隐隐听得柏林里好像有人打架，故此跑出来看。
蓝玉京答道：“我是想来求见贵寺的一位大师！”
那黑面僧人眉头一皱，说道：“你是想学武功，想得入迷了吧？我们少林寺的和尚，一不会胡乱收徒，二也没有那么闲功夫去指点别人练武。”这类的事情，在少林寺是屡见不鲜的。
蓝玉京道：“第一、我并不是来拜师；第二、我也并不想找人指点。我是有事求见贵寺的那位大师的。”
黑面僧道：“你想见哪位大师？达摩院的还是罗汉堂的？”口气中显然已是带有点嘲讽意味。
蓝玉京一本正经答道：“这位大师，法号慧可。”
黑面僧露出诧异神色，说道：“慧可？少林寺可并没有一个名叫做慧可的和尚。”
“谁人要找慧可？”说到这里，刚好就有一个黄面僧出来。
黑面僧道：“是这位小哥。”
黄面僧道：“奇怪，慧可来了这里三十年，从来没人找过他的，今天竟然接连有人找他。小哥，幸亏你碰上我。”
黑面僧大为奇怪，说道：“当真有个叫做慧可的和尚，而且已经来了三十年？”
黄脸僧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个人的。不过，是不是这位小哥要找的人，我可还得问问。喂，你要找的这位慧可大师在少林寺是干什么的？”
蓝玉京道：“我想他大概不会是在达摩院或罗汉堂执事的老和尚，据我所知，他是在贵寺职司烧火的。”
黑面僧一怔，“什么，烧火和尚？”
黄脸僧笑道：“你莫看轻这个烧火和尚，他的架子还大得很呢，约莫两个时辰之前，有个人来找他，央求我给他通报，慧可也没问是什么人，就要我把那个人赶开。”原来这个黄脸僧是昨晚下半夜轮值看守山门的，天刚亮，那个人就来了。那时正是他换班的时候。但这个黑面僧人却还未来（看守山门的也不只一个人，通常是两个人。这两个人也并非同时换班）。
黑面僧哈哈大笑，说道：“怪不得我不知道，原来是个烧火和尚。”要知少林寺的大小和尚，包括杂役在内，有一千多人，黑面僧哪里会注意到一个烧火和尚。
蓝玉京道：“烧火和尚又有什么好笑？”
黑面僧道：“小哥，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世俗之见，看轻烧火和尚。只是烧火和尚，却有人称他为大师，那可真是奇闻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说罢，不觉又哈哈大笑。
蓝玉京道：“一点也不好笑，我的师祖就是称慧可为大师的。”
黄脸僧道：“你是哪一派的？你的师祖是谁？”
蓝玉京道：“我是武当派，我的师祖是无相真人！”
两个僧人都是不禁吃了一惊，同声说道：“无相真人？你说的是武当派的掌门？”
蓝玉京道：“现在的掌门人已经不是他老人家了。”
这两个僧人方才想起，无相真人正是最近去世的。前两天少林寺刚接到消息。黑脸僧道：“当真是无相真人叫你来找慧可的吗？”
蓝玉京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们？”
黑脸僧道：“他是哪一天叫你下山的？”
蓝玉京说了那个日子，黑脸僧屈指一算，说道：“那不正是无相真人去世的前一天吗？”
蓝玉京道：“不错，我是在路上知道师祖升天的消息的。”
黑脸僧人冷笑道：“他在临终前，多少事情需要交代，却要你来找少林寺的一个烧火和尚？”
蓝玉京道：“信不信由你。若不是师祖告诉我，我还在武当山，又怎知你们少林寺有个名叫慧可的烧火和尚？”
黄脸僧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武当派的祖师张三丰是从我们少林寺逃出去的，二百年来，武当派的道家弟子，从来没有人敢上少林寺，俗家弟子，也只有一个牟独逸来过。”
蓝玉京道：“知道。”
黑脸僧道：“你若说无相真人叫你来谒见本寺主持，我还勉强可以相信几分，哼，哼，他会要你来拜会我们的一个烧火和尚？”
蓝玉京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黑脸僧道：“死无对证，不过武功是可以作证的。”
蓝玉京道：“你的意思是要试我懂不懂武当派的功夫？”
黑脸僧道：“不错，我不但是要试你懂不懂，你必须抵挡得我十招，我才能够相信你是无相真人的徒孙！”
蓝玉京道：“可以。但无需限定十招，一百招也行！”
黑脸僧道：“好呀，你这个娃儿口气倒大。我告诉你，我出招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打伤了你，你可别怨！”
蓝玉京道：“我若打伤了你，请你也别见怪。”
黑脸僧人气得双眼翻白，喝道：“狂妄小子，拔剑吧！”
那黄脸僧人是他师兄，知道他脾气暴躁，怕他当真打伤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受方丈责罚还在其次，传出去对少林寺的名声也是有损。忙道：“师弟，别要和一个无知少年一般见识，让我随便试他两招就行了。”
他是名列罗汉堂的十八名大弟子之一，不想多耗时候，一出手就是小擒拿手法。名为“小擒拿”，可比那个虬髯汉子的“大擒拿”更为厉害。只听得“嗤”的一声，蓝玉京的袖子被他抓破。
蓝玉京默念剑诀：“太极圆转，无使断缺，意在剑先，绵绵不绝。任它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眼睛也不一眨，手中的青钢剑已是接连划了三个圈圈。黄脸僧找不到他的破绽，怎敢把手指插入他的剑圈之中。
黑脸僧叫道：“师兄，这小子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存心来要咱们少林寺的好看的，你可不能对他手下留情了！”
蓝玉京的剑术之精，大大出乎这黄脸僧人的意料之外，他听了师弟的话，不觉心中一动，“师弟虽然是个莽汉，但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见地。这小子看来不过十五六岁，剑法就这样了得，说不定他当真是无相真人的徒孙？武当派那些老道士指使他来试探咱们少林派的武功的！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些老道谅我们不敢伤他性命，但我们这里的头面人物，若是有一两个输了给他，少林派从此就更加要给武当派压得抬不起头了！”
黄脸僧人有了这个疑心，登时就出手不再留情！虽然未必要取蓝玉京的性命，但把蓝玉京打成残废则是在所不惜了。
他一声大吼，飞身扑击，掌力把蓝玉京的剑圈荡开，蓝玉京斜身飘闪，一招“金针度线”，剑尖反挑黄脸僧的脉门，这一个变化的奇诡，又是大出黄脸僧的意料之外，他不知蓝玉京的太极剑法乃是另有“创意”的，不禁心里嘀咕：“奇怪，这小子的剑法好像是太极剑法，但却又像并非一样。”他的经验、武功都在蓝王京之上，虽然摸不透蓝玉京的底细，也不至于为他所乘，当下双掌合拢，左右一分，又是一招内力沉雄之极的重手法，蓝玉京斜身跃避，虎口已是隐隐发麻。
蓝王京“哎哟”一声叫起来道：“好大的气力！”黄脸僧人不禁脸上发烧，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心里想道：“我名列十八罗汉之中，在招数上竟然胜不过一个少年，好在没有外人在旁，否则可真是给人笑话了。”
那黑脸僧见蓝玉京居然能够抵挡师兄的大力金刚掌，不禁也是暗暗诧异，说道：“素闻武当派最擅长的功夫是借力打力，你这小子自称是无相真人的徒孙，却连这点门道都不懂，嘿嘿，看来你定是假冒无疑！”
其实蓝玉京何尝不懂以柔克刚的道理，他五岁开始学武，十一年来，不知学过多少借力打力的手法。但道理易懂，手法也不难学，最难的是运用之妙，存于一心，否则临敌之际，千变万化，差之毫厘，便会谬之千里。还有一点，功力如果相差太远，纵然运用奇妙，那也未必能够以柔克刚。
那黑脸僧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不过，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一来是为替师兄解嘲，二来他亦已看出了师兄不惜打伤这个少年，因此他就故意先把这个少年认定了不是武当派弟子，万一将来闹出纠纷，也可以有理由辩解。
哪知他这么一说，却也提醒了蓝玉京。蓝玉京这半个月来，对师祖给他的内功心法，已经领悟不少，只是未有机会尝试运用，欠缺经验而已。
这刹那间，内功心法所提的诀窍从他心中流过：“从有到无，无中生有。心无沾滞，流水行云。任彼金刚猛扑，四两可拨千斤！”诀窍一念，登时心窍也开。
说时迟，那时快，黄脸僧人又是猛的一掌劈来，蓝玉京倒持宝剑，以剑柄迎上，轻轻一拨，只听得“喀喇”一声，三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一株粗如儿臂的树枝被黄脸僧人的劈空掌力打断。不过，蓝玉京虽然能够把他的掌力牵引出去，转了方向，打断树枝，他本人还是不能不晃了几晃，退了一二步，方始稳得住身形。这是因为他只能把对方的力道拨开八成之故。
但这么一来，却是令得这个僧人的黄脸变成了红脸了。
要知借力打力，虽然不能硬碰，但假如蓝玉京刚才是用剑尖牵引，这个黄脸僧人虽然不至遭受断臂之厄，皮肉之伤却是难免的了。
也不知是否由于疑心而生“暗鬼”，在那枝树枝被他的劈空掌力折断之时，他似乎隐隐听得树林里有人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飘忽，似有如无，还没有枝摇叶落的声音清楚，究竟是笑声还是风声，或者根本只是他的幻觉？在他心里，只能是个谜了。
他思疑不定，为了挽回面子，一声冷笑，说道：“好小子，且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我不用内力，也能打败你，免得给你说我以大欺小。”
声出招发，五指如钩，向蓝玉京抓下，但却并没有欺身进迫，甚至和蓝玉京的剑尖，也总是保持着三五寸的距离。
空手入白刃的目的，是要抢夺对方的兵刃的，没有接触，又怎能达到这个目的呢？
原来他用的是少林寺七十二种绝技之一的龙爪手功夫，出手如电，每一招都虚实相生，变化莫测。只要对方的防御稍有疏失，立即可以由虚变实，抓住对方的要害穴道。但在无机可乘的时候，他这种飘忽不定的掌力，对方要借力也无从借起。他说不用内力也是假的，只是换上了阴柔的小天星掌力，没有掌风而已。不过，龙爪手的功夫并非倚仗内力伤人，则是真的。
蓝玉京的太极剑法本来不输于他的龙爪手功夫，但黄脸僧人在龙爪手这门功夫已经练了二十年，蓝玉京的太极剑法还是最近练的，虽然他的悟性甚高，而且还有“创意”，但究竟不及对方的造诣之深。
黄脸僧人改变打法，绕身游斗，移步换形，瞬息百变，对蓝玉京的威胁，登时大增，渐渐，蓝玉京的剑法已是被他克制了。
黑脸僧人在旁观战，看得眉飞色舞，不停的在给师兄喝彩，“妙啊，妙啊！”都不知叫了多少声了。可是他每叫一声“妙啊”，黄脸僧人的眉就不觉一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蓝玉京并没有数他出了几招，但他自己心中有数，已是过了百招了。他曾夸口要在十招之内打败蓝玉京的，现在已是十倍于十招之数，师弟的喝彩声岂不是等于对他的嘲笑么？虽然黑脸僧人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
黄脸僧人一咬牙根，心里想道：“我若是抓不着这小子，颜脸何存？”无明火起，登时使出杀手绝招，即使误伤蓝玉京的性命，也是在所不顾了。
他把小天星掌力用在龙爪手上，一伸一缩，这一抓，抓出去的力道令得蓝玉京好像被漩涡卷吸一般，虽然不至跌倒，脚步已是踉跄，不知不觉，身形倾侧。
黄脸僧人立即闪电出招，招数也是非常奇妙，蓝玉京身形不稳，不论如何闪避，都非中招不可。若然闪避不当，琵琶骨就要给对方抓裂；闪避得宜，手中的剑最少也要给对方夺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蓝玉京忽地听得好像有人在他身边叫道：“白鹤亮翅，玄鸟划砂！”蓝玉京不假思索的就把这两招使了出来！
白鹤亮翅是要身形掠起的，他脚步踉跄，正好趁势跃起，但玄鸟划砂则是反手向后转个半弧形削出的，黄脸僧是在正面攻他，他身子悬空，使这一招，那岂不是变成了无的放矢，如何能够防御。
不过，蓝玉京根本就没去想这层道理，因为他已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谁的了，是一个他最信服的人。
只听得“嗤”的一声，黄脸僧人的僧袍被划开了一道七寸多长的裂缝，胸口也感到了森森的剑气，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斜跃出数丈开外。
原来在那人指点蓝玉京之际，早已算准了黄脸僧人的后着，黄脸僧人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在那刹那间，移形易位，转到蓝玉京后侧发招，这一来就等于送上去凑合蓝玉京的“玄鸟划砂”了。更妙的是，那人还算准了蓝玉京在使了一招“白鹤亮翅”之后，第二招的力道配合上两者之间的距离，“玄鸟划砂”就只能划破对方的僧袍，而不至于伤及对方性命。
那黑脸僧人见师兄僧袍破裂，急切间也不知他是否受伤，他的脾气素来暴躁，一声大喝：“好小子你敢伤我师兄！”抡起方便铲，就朝蓝玉京双脚铲来。
方便铲是重兵器，这黑脸僧人又是专练外功的，双臂之力，足有千斤。他不是铲向蓝玉京的上三路，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过这一铲朝着蓝玉京双足铲来，蓝玉京即使能够保全性命，双足也是要和身体分家的了。
蓝玉京当然不甘残废，“任他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自然而然就使出了刚刚妙悟的“四两拨千斤”的功夫。
黑脸僧人的内功造诣远远不及师兄，蓝玉京用四两拨千斤来对付那黄脸僧人，收效不大；对付这黑脸僧人却是立即见功。
“四两拨千斤”不怕对方力大，对方的气力越大，所受的反击也越大，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黑脸僧人的方便铲陡然被拨转方向，哪里还能掌握得牢，不但方便铲脱手飞出，他的虎口亦已迸裂！
这几下雷轰电闪般的攻拒，不过霎眼工夫，便即分出胜负。蓝玉京茫然四顾，那两个僧人则有如斗败的公鸡，气沮神伤。
突然，蓝玉京眼睛发亮，那两个僧人也抬起头来了。场中突然多了几个人。
“东方大哥，果然是你！”蓝玉京失声叫道。
他眼中只看见东方亮，还没注意到同一时间出现的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六旬开外的老和尚，而且是身份大不寻常的老和尚。
一个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本无大师。
另一个竟是少林寺的方丈痛禅上人！
这两个僧人怎也想不到本寺的主持竟然会亲自出来，而且还加上达摩院的首座！
本无大师面挟寒霜，说道：“圆通，你身为罗汉堂僧人，怎能妄动无明，用本寺的绝技对付一个还未成年的小施主？”
那黄脸僧人道：“弟子知罪，不过，请首座明鉴，这位小施主却是捏造谎言，假冒武当派的弟子，来挑起纠纷的。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请先查明他的来历。”
本无大师喝道：“住嘴！人家的来意早已说得明明白白，只是你胡乱猜疑，你还不向这位小施主赔罪！”
黄脸僧人骇然说道：“这小、小施主当真是武当派的弟子么？”他见本寺方丈和达摩院的首座长老对蓝玉京都是颇为客气，“小子”两字是不敢说了。
本无大师似乎有意考他的见识，说道：“你凭什么怀疑他不是武当派的弟子？”
黄脸僧人道：“他的剑法倒有几分像是武当的太极剑法，其实似是而非。依弟子看来，恐怕不是张三丰的嫡系传人吧？”
本无大师没有立即回答他，却对方丈说道：“师兄，你对各派的剑理比我懂得多，不知我有没看错。”
痛禅上人道：“不错，这位小施主的剑法虽然和现今流传的太极剑法似乎并不一样，但任何剑法，只求形似，便落下乘。这位小施主的太极剑法已是到了神似的境界！”
本无大师欣然说道：“师兄说的深合我心。小施主，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的剑法是无相真人亲授的吧？”
蓝玉京的剑法本来是跟义父学的，但剑诀却是师祖所传。义父教他的太极法似是而非，他从剑诀自己参悟出来的剑法才是真的。不过，他的“参悟”也有东方亮的“指点”在内，而且是在不断修正义父所教的剑法的过程中参悟的，他的义父也不能不说是有一份功劳。
他不知怎样说才好，迟疑半晌，只能如此说道：“可以这样说。”
这是模棱两可的说话，本无大师听了，眉头一皱，心里想道：“莫非还有别情？”但对别派的弟子，他却是不便盘问了。
痛禅上人喟然叹道：“怪不得武当派的名头近年压过了少林，撇开别的不谈，武当的人材辈出就非咱们少林可比。无相真人的一个小徒孙已经可以和咱们罗汉堂的大弟子抗手！”
黄脸僧人惶然说道：“弟子无能，愿领方丈处分！”
痛禅上人道：“少林武当本属一家，你输给无相真人的徒孙，也不算丢脸。我只不过有感兴叹，并非怪你本领不济。我要说的是，你却的确是对这位小施主有失礼之处，即使你打赢了，你也必须向他赔罪！”
黄脸僧人满脸羞惭，须知打赢了赔罪倒没有什么难堪，如今却是打输了还要向人家赔罪。但主持有命，怎敢不遵，只好对蓝玉京赔礼：“小施主，请恕小僧有眼无珠，不识你是武当高徒，多有失礼。”
蓝玉京连忙还礼，说道：“不敢当。其实……”他想说的话未曾说出来，已经有人替他说了。
那黑脸僧人性子最急，见方丈称赞蓝玉京，把他的师兄贬低，不禁大不服气，刚听得蓝玉京说出“不敢当”这三个字，他就抢着说下去，说道：“这位小施主不过是得到别人的指点，才不至于落败罢了。否则他怎打得过圆通师兄？”
蓝玉京道：“是呀，我本来不是这位大和尚的对手。”
本无大师道：“圆业，你知不知道你何以学艺不能精进的原因吗？就因为你不能虚心。你试想想，如果刚才在你和这位小施主动手的时候，我若在旁指点你两招，你是不是就凭我的略加指点便可获胜？”
黑脸僧人刚才是一出招便给蓝玉京打败的，他也知道这是被对方以柔克刚之故，他的内功不行，空有一身气力，那就的确是纵有名师指点，也打不过对方的。
不过，他仍是不能服气，说道：“我承认我的本领比不过这位小施主，不过，这位小施主说的话恐怕也不能尽信吧？”
蓝玉京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不知是哪一点令得大和尚不敢相信？”
黑脸僧人道：“你说你是奉了师祖无相真人之命来本寺找一位烧火和尚的。”
蓝玉京道：“是呀！”
黑脸僧人道：“无相真人只是命你一个人来的？”蓝玉京又道：“是呀！”
黑脸僧人又再逼紧一步，说道：“并没有别的武当弟子和你同来？”
蓝玉京眉头一皱，心想这大和尚也真罗唆，说道：“师祖的遗命只是给我一个人的，当然没有别的同门陪我来了。”
黑脸僧人一声冷笑，指着东方亮道：“那么这个人是谁？难道你敢说他不是武当派的弟子？”要知东方亮既然能够指点蓝玉京的太极剑法，他当然以为东方亮定是武当弟子无疑。
蓝玉京道：“他是我的义兄，但他并不是武当派的弟子。”
圆通吃了一惊，双目瞪视东方亮，说道：“你刚才指点这位小施主的那两招剑法高明得很啊，你当真不是武当派的？”
东方亮淡淡说道：“武当的声名虽然可以和少林并驾，我还不屑于做武当派的弟子！”
这么一来，连本无大师也不禁起疑了，说道：“恕老衲眼拙，老衲也想请问施主是哪一门派。”
东方亮道：“我也不知我是什么门派。”
他这话倒不是推搪，他的师祖玄真子虽然是出身昆仑派的，但剑法已经自成一家，到了他的师父向天明，更是融会各家之长，创立了飞鹰回旋剑法，这才得以号称“剑圣”。
本无不知内里情由，哼了一声，心里想道：“你不说难道我就没法知道？”此时寺中又已有几个僧人闻风出来，这几个僧人见方丈在场，静静的站在一旁，谁也不敢说话。
本无大师道：“老衲无意打听施主的来历，但施主来此，意欲何为，老衲却盼施主见告。”口气渐渐硬了。
东方亮道：“和我这位义弟一样，我此来也是想要拜访一位高僧。”
本无道：“你且慢说出这位高僧的名字，我先和你说一说少林寺的规矩。少林寺并不拒绝访客，不过，若是存心要来试一试少林寺武功的人，那可就得在经过一场比试之后，合格的我们才可以准许你进入本寺。”言下之意，你若是不合格的话，根本就不能踏入少林寺的大门，当然就谈不到接受你的拜访了。
东方亮道：“贵寺的武功，天下无不钦佩，我是不用试也知贵寺武功高明的了。这条规矩恐怕不适合我吧？”
本无大师道：“我们并不是只要听施主口中的言语，是要看施主的行为。施主刚才暗助义弟取胜，已是等于存心来考较少林寺的武功了。印证武功，事情也属于寻常，施主若要踏入本寺，那就只好请施主莫要推辞了。”
东方亮笑道：“大师是达摩院首座，我怎敢在大师的手下试招？”
那黑脸僧人哼了一声道：“你也忒自高身价了，你怎知是我们的达摩院首座要和你过招？”
东方亮道：“在下不敢有此奢望，要是点到即止的话，就请大和尚指教几招如何？”
这黑脸僧人是蓝玉京的手下败将，他倒是相当直爽，哼了一声，说道：“你分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想拣软的果子吃，我才不上你的这个当呢！”
那个法号圆通的黄脸僧人说道：“阁下对剑道的精研，小僧刚才已领教了，得陇望蜀，倘若阁下肯出招赐教，小僧更感荣宠。”原来他刚才输给蓝玉京，他本来可以胜的，却因东方亮在旁指点蓝玉京，以至今他反而落败，他自觉败得不值，向东方亮挑战，以求一泄心中之愤。
东方亮还没有表示，本无大师已在说道：“圆通，你忘记了我刚才怎样告诫你么？”
圆通心头一凛，说道：“首座告诫弟子不可妄动无明。”
本无大师说道：“对了。少林武当，同出一源，你和武当派的弟子印证武功，胜负何须执著，再说，你已经比试了一次，倘若仍然由你和外人比试，岂不是要教人家笑话咱们少林寺无人！”
这番话的意思显然是要把蓝玉京和东方亮分别对待，蓝玉京是武当门下，与少林弟子可算“同源”，东方亮则只能算是“外人”了。东方亮听了，不禁激起好胜之心，心里想道：“这位少林寺的达摩院首座，告诫弟子对胜负不可执著，其实他又何尝没有执著？哼，只要不是少林寺的方丈和达摩院的长老出手，少林派的弟子虽然众多，能够胜得过我的只怕也未必找得出来。”当下说道：“既然贵寺有这个规矩，那么在下恭候方丈和首座挑选贵派的一位高徒出来指教在下。”
本无大师道：“少林寺的人材虽然不多，却也用不着细心挑选。”把手一招，叫道：“圆性，你过来！”
刚刚从寺中出来，在一旁静立的和尚之中，有一个身材枯瘦的走出来道：“弟子圆性，听候首座吩咐。”
本无大师道：“这位施主自言，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属于什么门派，如今我要你和他印证武功，你要几招才能知道他的门派？”
圆性望了东方亮一眼，说道：“十招！”
本无大师道：“施主可愿按照我们所定的规矩比试？”
东方亮道：“客随主意，请大师划出道儿。”
本无大师道：“以十招为限，倘若在十招之内，他说不出你的武功门派，即使你输了给他，也算你赢。”
东方亮笑道：“这岂不是我占尽便宜？”
圆性哼了一声，说道：“你这话说得未免早了一点，你以为按照我们划出的道儿，你就一定可以赢得这场比试么？”
东方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这个人是要凡事都讲公道的。既然在比武上你们让我占了一点便宜，那么在考你们的见识上，我也可以让你们一步。”
本无微笑道：“你倒是自负得很，请问这一步你准备如何让法？”
东方亮道：“十招之内，任何一位少林弟子看出我的武功来历，都算是你们赢了。不必只限定是这位圆性大师。”
本无大师道：“好，就这样吧。你若赢了，少林寺的大门为你打开，你若输了，对不住，我们就不能让你踏入本寺了。”
圆性取下倒插在背后的拂尘，说道：“双方要说的话，都已讲明白了。请施主进招！”也不见他拿桩作势，只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在东方亮面前一站，俨然就有渊停岳峙的气象。东方亮心头一凛：“这个和尚倒是不可小觑！”
东方亮拔剑出鞘，说声：“有僭！”陡然间，众人只觉眼睛一亮，一道白光，好像划破夜空的闪电，骇人心魄！那金刃劈风之声，也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东方亮的第一招使出来了！
蓝玉京看得吃了一惊：“原来东方大哥不仅懂得太极剑法，他的连环夺命剑法也比我高明得多。”
那黄脸僧人站在本无大师身旁，说道：“这一招好像是武当外门剑法中的雷电交轰？”他和蓝玉京都是同样惊疑，虽然两人的想法则并非一样。
本无大师微笑道：“不错，确是有雷轰电闪之威，威力似乎还在武当派的雷电交轰之上。”这么一说，那法号圆通的黄脸僧人已是领悟，东方亮这一招不过看来好像武当的雷电交轰而已，其实驾驭剑法的内力则另有妙处，并非武当派的法门。
话犹未了，圆性的第一招也使出来了。说也奇怪，只见他漫不经意的把拂尘一挥，就把那道白光裹在当中。那么猛烈的“雷电交轰”，在他拂尘包裹之下，威力竟然施展不开，登时受阻了。
圆性一出手就阻遏了对方的攻势，心里想道：“他用别派的剑法来迷惑我，要胜他不难，但最紧要还是迫他使出本门剑法。”心念一动，立即使出杀手反攻！
东方亮也好像知道他的心意，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候变招。
圆性的拂尘一挥，尘尾根根竖起，有如千百钢针，刺向东方亮的要害穴道。
一般用指头点穴，只能点一处穴道，但他用尘丝刺穴，东方亮的全身穴道，几乎都在他的侵袭范围之内。这样的刺穴功夫，蓝玉京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旁看得暗暗为东方亮捏一把汗！
但东方亮的第二招变化之奇，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按说“连环夺命剑法”是必须连环使出的，第一招“雷电交轰”是至刚至烈的剑招，跟着来的一招，即使没有那么威猛，也必定是接续前招攻势的。
哪知东方亮的变招，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就好似万马奔腾，突然一齐止步一般！剑光陡然收敛，剑尖轻轻颤动，剑势闪烁不定，但在行家眼中，他的全身上下，已是没一处不在严密的防御之中，简直无丝毫破绽可寻。
少林寺的方丈痛禅上人也不禁点头赞赏：“张三丰创立的太极剑法果然是非同小可，可惜咱们迟生二百年，没眼福见他使这一招。”
本无大师道：“不过这位施主的太极剑法，也确实是如你所说，已经到了神似的境地了。”他本来是认为圆性在十招之内必定可以赢得比武的，此时也不禁有点担心了。
痛禅上人道：“你说得不错，这位施主的太极剑法，或者比不上张真人当年，但只以这招而论，也可说得是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了。”
少林寺武功最高的两位都加赞赏，蓝玉京心中的钦佩当然更是无以复加。原来东方亮使的第二招乃是太极剑法中的“如封似闭”，不求守而自守，不求攻而自攻。蓝玉京是深知本门的两种剑法是截然相反的，心想：要这样随心转变，恐怕只有师祖重生才做得到。
蓝玉京是未曾见过牟沧浪的剑法的，他可不知，东方亮此时正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惭愧！”想道：“莫说我比不上张真人当年，牟沧浪也要比我高明十倍。”
经过了两招比试，双方都是暗暗吃惊，不敢再有丝毫轻敌的意念了。东方亮初时见圆性是“圆”字辈，只道他和那个黄脸僧人既是同辈，大概也高明不了多少，此时方始知道完全错了。
原来这个圆性和圆通虽然都是罗汉堂的僧人，但圆通在十八罗汉中名列第十三位，圆性却是名列第二的。即使把达摩院的长老都包括在内，他也是少林寺十名之内的高手。他还有一样长处，是达摩院的长老都比不上的，那就是他对别派的武功知道得最多，不似达摩院长老，十九只是专研本派的绝技。
东方亮虽然聪明绝顶，但他“创新”的太极剑法也还不是每一招都能“神似”的；而且，有两大高僧在旁观战。“神似”究竟还不是完全一样，若使同一剑法，十招之内，总有一招会给他们看出自己的师承所自。东方亮在第七招上想到这层，剑法陡然一变，剑身变成弧形，剑点分作五处落下。
那黑脸僧人“咦”了一声，“这一招是什么剑法？倒好像似曾相识。”
圆性哼了一声，说道：“蠢材，本门的功夫你也不认得了？”
圆通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是你刚才使过的一招擒拿手！”
原来东方亮是把少林派的擒拿手法，化到剑法上来！
东方亮哈哈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假可乱真，假亦何妨？”圆性怎也想不到他会使出本门绝技，不觉一怔，他的攻势就给东方亮化解了。
不过，圆性对擒龙手的功夫造诣极深，东方亮这一招，只能在片刻之间扰他心眼，他一怔之后，立即冷笑道：“我且叫你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拂尘一起，千丝万缕，向东方亮当头罩下。
圆性这一招也是从龙爪手中化出来的，经过他的玄功运用，每一根尘丝都好像变作了一根指头，可以发挥擒拿作用！变化之妙，连本无大师也不禁点头赞许。
东方亮抵挡不住，退了一步，剑势缓缓划了一圈，剑势虽缓，但却把圆性那千百根尘丝全都挡在剑圈之外。
这一招不必方丈和达摩院首座说破，圆性已经知道是天山派的大须弥剑式，天山派的掌门霍天都和他乃是忘年之交，他曾经以后学的身份，和霍天都切磋过武功的。
大须弥剑式取“须弥藏于芥子”之义，是最佳的防御剑法，倘若双方的武功不是相差太远，较弱的一方只要使出这个剑式，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圆性曾与霍天都切磋过武功，立即察觉东方亮这一招大须弥剑式也只是形似而已，他用来驾驭剑式的内力，根本不是天山派的内功心法。当下一声冷笑，说道：“假就是假，焉能乱真！”倏地倒转拂尘，把尘杆当作判官笔使，重手法点东方亮胸口的璇玑穴。
这一下虽然只是点一处穴道，但威力之强可要比尘尾散开，对敌手的全身穴道都加攻击强得多了。
东方亮似乎有点感到招架为难的样子，忽地身形游走，使出了一招飘逸无伦的剑法，衣袂飘飘，姿态美妙之极。
东方亮这招使出，圆性那张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点诧异的神色，但见他身形游走，拂尘斜掠，似乎对东方亮这招颇有顾忌，未敢强攻。
在旁边观战的本无大师不觉也噫了一声。
东方亮这一招当然使得不错，但本无大师的这一“噫”倒并不是只因为它的“神奇”。
原来东方亮在给对手逼得难以招架之际，不知不觉就把昆仑派的剑法使出来了。
他的师祖玄贞子本来是出身昆仑派的，在昆仑派剑法的造诣上，东方亮师承有自，使了出来，当然和使出别的门派的剑法不同。
本无大师道：“想不到这位施主的昆仑剑法也能神似。”
痛禅上人道：“不是神似。”
本无大师一怔道：“不是神似是什么？”
痛禅上人道：“非假非真，我也不知该怎样说。与其说是神似，不如说是青出于蓝。但说青出于蓝，也不全对，因为它还有别的颜色。石灵子恐怕也未必使得出这一招星海浮槎。”石灵子是昆仑派的现任掌门。
原来昆仑派这一招“星海浮槎”到了东方亮的师父向天明手上，已经是有了新的变化，他采取峨嵋、青城类似这一剑法的精华，与原来的剑法揉合，使得这一招“星海浮槎”变得更加空灵奇幻，因此“骨格”虽然还是昆仑派的，但已注入新的内容。这就是痛禅上人说的既是“青出于蓝”而又有“别的颜色”的意思。
东方亮心头一凛，“果然不愧是少林寺的方丈，眼光如此锐利！”但从他的师父开始，已经是自成一家，尽管他这一招的“原型”也还是昆仑派的剑法，却不能说他是昆仑派的弟子。
那黑脸僧人的武学造诣平平，听不懂方丈所说的意思，心里只在想道：“昆仑派的掌门都使不出这招，这小子料想也不会是昆仑派的弟子了。糟糕，这小子已经使了八招了，师兄还是未能看出他的门派！”
他心念未已，忽见师兄的脸色已是豁然开朗。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终须有来源！”圆性朗吟之后，徒地一声大喝，拂尘忽聚忽散，变化也是奇幻之极，东方亮的剑光好像水银泻地，给他拂得四面流散。圆性的拂尘还好似隐隐有股粘黏之力，要把他的剑牵引脱手。
东方亮吃了一惊，心道：“怪不得少林派能够领袖武林，历久不衰，果然是名下无虚。寺中一个罗汉堂的弟子，武功似乎还在武当派的长老之上。只不知痛禅上人比起牟沧浪却又如何？”
东方亮想到了牟沧浪，不知不觉就把太极剑法中的“白鹤亮翅”使出来了。
这招“白鹤亮翅”是他和蓝玉京合练，练得最多的一招，也可说是他在太极剑法中最有“心得”的一招。
他在圆性以少林寺的绝技强攻之下，也只有用这一招才能抵挡了。
只见他身形平地拔起，在空中一个转身，俨如鹰隼回翔，凌空斜削下来。白鹤是善禽，性子柔和，他使的这招有如飞鹰扑击，比原来的“白鹤亮翅”，威猛得多了。
蓝玉京在这一招也是最有心得的，此际却是不禁看得目瞪口呆了。东方亮以前和他练这一招时，从来都不是这样施展的。
圆性的尘尾是乌金练成的玄丝，坚韧异常，只听得一片好似金属交击的声音连珠密响，东方亮一个鹞子翻身，倒纵出数丈开外，衣袖穿了十几个小孔，像是蜂巢，圆性的拂尘，也断了十几根尘丝，正在随风飘散！
圆业正在心道：“糟糕，已经是第九招了！”这一招双方是打成平手，东方亮和圆性都是向后退开，东方亮脸色沉重，手按剑柄，注视对方，圆性则在淡淡说道：“你的最后一招似乎用不着使出来了。”
圆业正在奇怪，师兄因何如此说呢！
只听得本无大师已是哈哈一大笑，朗声说道：“怪不得施主的剑法如此高明，原来是当今剑圣的高足！”
原来东方亮这一招“白鹤亮翅”是经他别出心裁，和他得自师门的“飞鹰回旋剑法”合而为一的。
他的来历终于给本无大师看出来了！
圆通吃了一惊，说道：“二十年前，有个叫做向天明的人从塞外到中原，曾与号称剑神的巴山剑客过铁铮比剑，据说比了三天，结果还是打成平手，从此之后，这个向天明就被人尊为剑圣，而他也只昙花一现，从此就不知踪迹了。首座长老说的剑圣，可是此人？”
本无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天下只有一个剑圣，就是此人。不过，从你听来的传说却是不尽不实，那次比剑是在巴山之巅，没人在旁观战。据过铁铮自己对我说，其实是他输了一招。比了三天，似乎也是旁人夸大之辞。”
圆通抹了一额冷汗，心里想道：“幸亏师兄替我出马，倘若换上了我，只怕抵挡不了他的三招。”
蓝玉京此时方始如梦初醒，忽地走到东方亮面前，说道：“原来白鹤亮翅这招，还可以有这样刚猛的变化，我一直都没有想到。”
东方亮苦笑道：“花落水流，妙谛自悟，不必强求。我的这招变化，并非顺其自然，是以就不够精纯了，你将来的成就，必然远胜于我，不必学我。”
蓝玉京道：“多谢大哥指教。”顿了一顿，又道：“你另外的八招剑法，也是令我得益很大。杂乎？纯乎？恐怕也未必能够定出一个标准，而运用之妙是存乎一心的！”
本无听得耸然动容，说道：“师兄，这番话倒是合乎禅理。”主持痛禅上人合十道：“善哉，善哉，这位小施主有此见识，当真可说得是与武学若有宿缘了。即使小施主不是无相真人的徒孙，老衲也当恭迎小施主入寺。”
圆性瞪眼望着东方亮，说道：“无相真人羽化那天，上武当山挑战的那个少年，可是你么？”
东方亮道：“是我。但无相真人的羽化，可不关我的事。”
圆性道：“我知道。我只是佩服你的胆量与武功，并没其他意思。”
东方亮再次苦笑道：“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对你说才对。那次在武当山的比剑是我输了；这次比武，也是我输了给你。”
圆性道：“不对。是我的师叔识破你的来历的，若然要论输赢，你也只是输给我的师叔。倘若只谈比武，再打下去，我是打不过你的。”
东方亮苦笑道：“多承谬赞，但这场比试，毕竟还是我输了。”
蓝玉京道：“东方大哥，你是输给少林寺的达摩院首座，虽败犹荣。”
本无大师微笑道：“东方施主，这场比试我们的确是占了你的便宜，不过，划出的道儿是双方同意的，格于少林寺的规矩，我们唯有对你抱歉了。但不知你想见的是谁？”
东方亮道：“是贵寺一位法号慧可的烧火和尚。”
蓝玉京一怔道：“哦，原来你也是要找这位大师。”
圆通也觉奇怪，说道：“慧可也不知交了什么运，从没见过有人找他，今天却一来就来了三个人。”
痛禅上人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没法通融了。”但他的口气，似乎是说东方亮假如是要见别的少林寺和尚，还可通融。但为什么求见慧可，就不可以“通融”，他却没说出来。少林寺方丈言出如山，何况东方亮又确是未能通过少林寺的“考试”，自是不便多言。
东方亮想了想，说道：“少林寺的规矩不能由我破例，我也不敢强求，但我有一事不明，想向首座请教。”
本无大师道：“请说。”
东方亮道：“中原的武学之士，只有巴山剑客过老前辈见过家师的剑法，刚才我那一招白鹤亮翅已经是把师门剑法揉合了武当剑法的，不知首座何以一眼就看了出来？”
本无大师道：“令师曾经来过少林寺。”
圆通的惊诧比东方亮更甚，失声道：“剑圣曾经来过本寺？”心想：“怎的我不知道？”
本无大师道：“他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在本寺受戒呢。当时，向天明还未有剑圣之称，却要求和痛禅师兄印证武功，我替师兄和他比试，惭愧得很，只和他打成平手。他是知道痛禅师兄的武功远远在我之上的，他一言不发，只是在寺门外作个长揖，就走了。东方施主，令师当年都没有踏入少林寺，所以我们对你更加不能破例。”
东方亮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叫我不可在少林寺僧人的面前，说出我是他的徒弟。”
本无大师说罢，痛禅上人便对蓝玉京道：“小施主，你要见慧可，我和你进去。”
蓝玉京道：“我可不可以和东方大哥说句话？”
痛禅上人道：“当然可以。我在寺门门口等你。”本无大师等人都跟着他回到少林寺的大门下站立。
东方亮苦笑道：“小兄弟，你已经知道我是曾经上过武当山挑战的了，你还对我这样好？”
蓝玉京道：“大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暗中助我一臂之力的人，一定是你，对吗？”
东方亮道：“你猜得不错。我是一直跟踪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是想利用你？”
蓝玉京道：“我不管你意欲如何，你总是救了我的性命，我和你相识以来，也只有从你这里得到好处。你上武当山挑战一事，一来并没伤人，二来亦已在当场由本派的掌门当众了结了。这是无色长老告诉我的。武当派别的人对你的想法如何，我不知道。我是不会把你当作敌人的。”
东方亮道：“多谢。”
蓝玉京道：“既然你也是要见慧可大师，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你说。”
东方亮脱下一个指环，说道：“你只须替我把这个戒指给他一看就行。”
蓝玉京道：“慧可大师是早已知道你的吗？”
东方亮道：“慧可来少林寺挂单的时候，我还未出生呢，他怎会知道我？”
蓝玉京道：“那么，假如他问起这个戒指的来历，我怎样说？”
东方亮道：“你只须说戒指的主人现在正在去断魂谷就成了。”
蓝玉京道：“断魂谷，那是什么地方？”
东方亮道：“慧可大师知道的。少林寺的方丈和首座都在等你呢，你快点进去吧。”
方丈亲自迎接一个未成年的“小施主”入寺，寺内众僧，都已得到消息，无不惊诧。
香积厨的主持僧人在寺中的地位不高，但却是管辖做烧火、挑水这些杂工的和尚，慧可正是归他所管。他听得风声，早已在恭候方丈亲临了。
痛禅上人皱眉道：“我是为了一桩私事的，并非来此巡视，你们不必拘礼。”
香积厨主持法号了凡，年纪和圆性差不多，但却是比圆性小一辈的弟子，主持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恭恭敬敬行过参拜之礼，方始说道：“是，请方丈吩咐。”
痛禅上人道：“慧可是你这个部门的吧，他在不在这里？”
了凡道：“不错，他是在这里执役烧火的。”
痛禅上人道：“这位小施主想要见他……”
他话未说完，蓝玉京便即站起来道：“不敢，晚辈是奉了敝派师祖之命，特来拜访这位大师的。”
了凡吃了一惊，心里想道：“原来果然是真的，好在我平日没有亏待慧可。”便即说道：“请方丈和小施主稍坐片刻，我马上唤慧可出来。”
痛禅上人道：“不可以这样，你应该带引我去拜会他！”
了凡大惊道：“方丈，你……”这“拜会”二字，他根本就不敢说出口来。
痛禅上人微笑道：“我现在不是以方丈的身份去见他，我是陪同本寺的贵客去拜访他的。他是主中主，我是主中宾，按规矩你还应该先给我通报才对，你明白吗？”
了凡讷讷说道：“是，不过——”
痛禅上人道：“不过什么，他的活儿还未干完吗？”
了凡道：“不是，他现在是在房间歇息。”
原来慧可有睡午觉的习惯，他在香积厨执役的众僧中年纪最大，又患有咳嗽的毛病，了凡对他比较优待，让他和一个挑水和尚同住一个小房间，他做了午饭之后，要睡两个时辰午觉，了凡也从不干涉他的。
痛禅上人道：“那你还待什么？”
了凡只好带领他们走到慧可住的那间房前，未到门前，就听得慧可的鼾声。
痛禅上人这才知道慧可正是在睡午觉，正在踌躇，该不该将他唤醒，了凡已在敲门了。
蓝玉京道：“方丈，请你回去吧。这位大和尚，请你也不必惊醒他了。我可以在门外等候他醒来。”
但了凡是用力敲门的，慧可已经给他惊醒了。
“浑小子，你不知道我在睡午觉吗？别来吵我！”慧可是习惯把那个和他住在同一房间的挑水和尚唤作“浑小子”的。
了凡甚为尴尬，忙道：“慧可，你清醒点儿，听我说吧。来找你的是本寺的方丈，你还不起来开门？”
慧可咳了两声，说道：“你答应过我可以在这时间睡午觉的。我的活儿干完了，方丈也不能管我。对不住，请你告诉方丈，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接待他。”
了凡红了脸，不知是发作的好，还是不发作的好。只听得痛禅上人已在微笑说道：“慧可，你睡午觉，我不打扰你了。不过有位客人是武当派老掌门无相真人的徒孙，他是奉了无相真人之命来拜访你的，客人远道而来，你……”
慧可说道：“既然是专诚来拜访我的，我不见客，那就是失礼了。不过，我只能见想要见我的客人。”
痛禅上人道：“这个当然，我只是陪客人来找你罢了，并不是要和你一同会客的。”回过头道：“了凡，这里没你的事了。”了凡讪讪地跟他出去，到了外面，痛禅上人低声说道：“在慧可送走客人之前，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了凡奉命唯谨，在方丈走后，他亲自在僧舍的外面那道大门把守。
蓝玉京走进房间，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僧懒洋洋的坐在床上，边抓虱子边说：“我来了少林寺将近三十年，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客人。我是看无相真人的面子才见你的，你知不知道？”
蓝玉京道：“多谢大师接见。”说着，便行参拜之礼。
慧可说道：“我又不是菩萨，你拜我做什么？咳、咳，我最讨厌年轻人拘谨得像小老头一样，起来吧！”突然伸手来扶蓝玉京，但出手的式子，却似乎是一招可以令得蓝玉京残废的分筋错骨手法。
蓝玉京吃了一惊，不假思索的就用了一招太极推手，上身一抬，手势划圈，化解他的劲道。这些日子，他全副心神在钻研太极剑法，这招推手也就不知不觉包含有他所妙悟的创意在内。
慧可噫了一声，似乎颇为惊诧。小臂转了个圈，托着蓝玉京肘尖，轻轻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蓝玉京发出的内力，好像泥牛入海，一去无踪，比起慧可，惊诧更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只是在试他的武功，绝不含有恶意在内。
他定了定神，说道：“十七岁了。”
慧可说道：“你的内功是无相真人亲自传授的吧？”
蓝玉京道：“不错。”心里想道：“他只是这么轻轻一伸手，就能够一口道破我的内功的师承所自，眼光的锐利，恐怕也在少林寺达摩院首座长老本无大师之上。”
慧可道：“这就怪不得了。不过，你的剑法却有点奇特，是哪位道长教你的。”
蓝玉京道：“是弟子从师祖所传的剑诀中自行修习的，也不知对不对？”
慧可叹道：“奇才，奇才，将来你的成就恐怕还在你的师祖之上。我和你的师祖已经有三十年没见面了，他老人家可好？”他在少林寺只是个烧火和尚，对外间的消息，自是比较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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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京道：“师祖已经不幸去世了。”
慧可道：“菩提非树，明镜非台，死生本来也是幻相。不过，他老人家是我最心仪的人，我却是不能无憾。难得他老人家记得我这个不成材的后辈。他是几时仙去的？”
蓝玉京道：“就是在我下山那天。我是奉他老人家的遗命特来拜访大师的。”
慧可道：“什么大师，我只是个烧火和尚。你的师祖看得起我，我也不把你当作外人看待，我想，你的师祖并不是只要你来看我的吧？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蓝玉京道：“师祖叫我去找七星剑客，但他却不知道七星剑客的下落，是以叫我来求前辈指点。”
慧可听了，许久都没说话。
蓝玉京思疑不定，心里想道：“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又有什么为难之处？”
慧可忽道：“晦闻道兄还在武当山吧？不知他可安好？”
蓝玉京不懂他因何有此一问，怔了一怔，说道：“武当山似乎并没有一个叫做晦闻的道人！”
慧可皱眉道：“他上武当山还在我来少林寺挂单之前，你怎会一点也不知道？”
蓝玉京道：“本派的长老连早已去世的无极道长在内，我所知道的也只三个人，其他两位长老的道号是无量和无色，并没有以‘晦’字排行的长老。”
慧可道：“他不是武当派的长老，但听说他却是一直服侍无相真人的。”
蓝玉京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那位聋哑道人。”
慧可也是不觉一怔，“他是几时变得聋哑的？”
蓝玉京道：“我不知道，听几位长老说，他好像是来到武当山的时候，就已经是聋哑的了。”
慧可叹口气道：“我懂了。他要做个又聋又哑的道人，就好像我要来少林寺做个烧火和尚一样。”
蓝玉京心道：“原来聋哑道人本名晦闻，他大概也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故此掩蔽本来面目，投身武当的，但听慧可大师的口气，难道他的聋哑也是假装的吗？”
但他还是有所不明，问道：“这位聋哑道人，可是和七星剑客有甚相干？”
慧可说道：“他和七星剑客本是好朋友，后来却因一点误会，彼此都闹意气，以至反目。无相真人并不知道我认识七星剑客，想必就是他告诉无相真人的。对啦，我正想问你，这个聋哑道人对你好不好？”
蓝玉京道：“武当山上最疼我的人，除了父母之外，第三个是我的师祖，第四个就是他了。”第三个他本来是想说他的义父不岐的，但因义父传授剑法以假作真的疑团盘桓他的心中，终于令他不能不忍着痛苦把义父的名字删除。
慧可道：“你为什么要找七星剑客？”
蓝玉京道：“是师祖叫我去找他的，我也不知道为了何事？”
慧可道：“那么你知不知道七星剑客是什么人？”
蓝玉京道：“我既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也不知他姓甚名谁。有关他的事情，我可说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慧可道：“他姓郭名东来，三十年前是有名的沧州剑客。只因他的剑法甚为奇特，每一招都有七个剑点，倘若被他刺着一剑，身上就有七处伤痕，因此又得了一个七星剑客的雅号。二十多年前，他前往辽东，一去不复返，有人说他已经死掉，但也有人说他是改名换姓，退出江湖。总而言之，从此就没人知道他的音信。日久年深，一位大名鼎鼎的剑客，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蓝玉京大感奇怪：“一位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剑客，为什么师祖要我寻找他呢？”
慧可也是同样觉得奇怪，他好像喃喃自语，说道：“无相真人和郭东来并无来往，更不可能有什么瓜葛，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事。郭东来失踪之时，（说至此处，眼睛才移到蓝玉京身上，像是在问他了。）你还没有出世，为什么无相真人要你去找他呢？”
这个问题，正是蓝玉京想要别人替他解答的，你叫他能说些什么？
慧可住的房间白天也很阴暗，此时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蓝玉京，好像发现什么似的，忽然打开窗子，说道：“你站在窗口，面对着我，对，就这样站，不要动。”
蓝玉京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照他的吩咐做了。
慧可喃喃自语：“真是有几分相似。”忽地问道：“耿京士是你的什么人？”
蓝玉京不觉一愕，说道：“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慧可“咦”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姓耿？”
蓝玉京道：“你为什么这样问我？我姓蓝。”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以为他是姓耿的了，第一次是那个“青蜂”常五娘。
慧可没有回答他，却反问道：“你的爹爹是做什么的？”
蓝玉京道：“我爹爹名叫靠山，少年时以打猎为生，现在是在武当山上种菜。”
慧可道：“这就不对了。”
蓝玉京道：“为什么不对？”
慧可仍然没有回答，再问：“你不知道耿京士，那么在武当派曾经享过盛名的两湖大侠何其武，你知不知道？”
蓝玉京道：“知道，说起来我还应该称他做师祖呢。不过，只是个未曾见过面的俗家师祖。”
慧可道：“此话怎讲？”
蓝玉京道：“我的师父在未出家之前，曾经做过他的弟子。”
慧可道：“如此说来，你的师父是不是在何大侠去世之后，方始拜在无相真人门下？”
蓝玉京道：“不错。”心中不觉兴起一个疑团，但一时之间，却不知好不好就拿来问这个和他刚刚相识的慧可大师。
慧可的脸色似乎显得有些异样，声音急促，问道：“你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道号不岐。”
“我要问的是他的俗家名字。”
“好像叫做戈振军。”
慧可道：“对了。唔，不对！”
为什么又对又不对呢？蓝玉京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没有问出来，慧可已在说道：“你再仔细想想，你的师父真的是从来没有和你提过耿京士这个名字？”
“真的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为什么？”
“你的师父和耿京士本来是师兄弟。”
蓝玉京“啊”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似的，情绪十分混乱，但又好像在暗室里看见了一线光亮。
原来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耿京士”这个名字。不错，他的师父未曾和他说过，但在慧可之前，却也另有一个人和他说过了。就是在他和东方亮一起碰上无色长老那天，无色长老打跑了东方亮，和他谈及的。
不过，无色长老只是在提起武当派的几个始终尚在悬疑的“案子”之时，“顺带”提起耿京士这个名的，因为耿京士在无色眼中，并不是一个重要角色。但对蓝玉京来说，可就不同了。尤其是在常五娘将他当作是“姓耿的”之后，他已隐隐感觉得到，他和这个“耿京士”很可能是有点不寻常的“关系”了。
慧可见他面色苍白，说道：“你怎么啦？”
蓝玉京道：“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问？”
慧可道：“你尽管说。”
蓝玉京道：“大师，你刚才望着我，说了一句话。你说：真是有几分相似，那意思是不是说我像另外一个你认识的人？”
慧可道：“不错。”他好像在回忆往事，过了一会，方始继续说道：“就在我出家那年，我曾经到过何其武家中。那时耿京士也只不过十六岁，就像你现在这样。不过，他比你活泼一些，很能逗人欢喜。”
蓝玉京勉强笑道：“我其实也是很淘气，不过在前辈的面前不敢放肆罢了。”
慧可道：“我并不是说你不讨人喜欢，我是说假如你活泼一些，就和耿京士更相似了。”
蓝玉京道：“何其武只有两个徒弟吗？”
慧可道：“他还有个女儿，女儿的年纪和耿京士差不多。不过，他的女儿却是由他作主，自幼就许配给他大徒弟戈振军的。戈振军就是你现在的师父。”
蓝玉京道：“为什么？”
慧可道：“戈振军的年纪虽然比较大，但却是何其武自小将他抚养成人的，何其武当他好像儿子一般，因此，尽管何其武也很喜欢耿京士，但还是和大徒弟的关系亲密一些。”
蓝玉京道：“听说何其武是被人害死的。”
慧可道：“是呀，这件事是武林的疑案之一。”
蓝玉京道：“他的女儿呢？”
慧可道：“我不很清楚，但听说好像和耿京士都已遭了不幸。”
蓝玉京“啊”了一声，说道：“怪不得我的师父长年郁郁不欢。原来他是有着这样一件伤心之事。”
慧可叹口气道：“是啊，据说何其武本来已经准备给他们完婚的，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蓝玉京道：“我的师父是个孤儿，只不知那位耿师叔有没有亲人？”
慧可说道：“据我所知，他好像也是父母早已双亡的。他遇难那年，也还未曾娶妻。”
这倒并不是他故意隐瞒事实，当年耿京士和何玉燕私奔，本来就是一件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蓝玉京松了口气，暗自想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瞎猜疑了。人有相似，我长得有点像那位耿师叔，也不算什么稀奇。义父大概是因为不愿重提往日的伤心事，所以才没有对我说吧。那位和他有婚姻之约的何姑娘，他不是也从没提过吗？”
但慧可发觉蓝玉京长得像耿京士，却是不禁有点思疑了。要知何其武当年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是曾为女儿私奔之事，力加掩饰。但任何秘密，都不可能遮掩得密不通风的。
慧可也曾听过一些有关何家的“风言风语”，而且他还比别人多知道一件事情。他知道耿京士和一个女子曾经到过辽东。只不过那个曾在辽东碰见耿京士的人只认识耿京士，不认识何玉燕。而慧可也只是要向那个人打听他的好友七星剑客在辽东的失踪之谜，对耿京士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管他曾在哪里出现，他也不会怎样放在心上。
但此际蓝玉京是奉了无相真人的遗命来拜访他，而他又发觉蓝玉京长得有几分像耿京士，他就不能不想起那件事了。他并不相信“谣言”，不过，有没有可能是耿京士在辽东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子的私生子呢？“但这个少年姓蓝，他的父母也还健在，我这猜想，嗯，恐怕只能说是荒唐透顶的胡猜了。”
慧可不便对蓝玉京说出来自己的猜疑，道：“耿京士的死于非命，我只是风闻。内情如何，就不清楚。不过耿京士只是武当派一个无关轻重的俗家弟子，我只因见你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一时好奇，问问而已。咱们还是回到正题来吧。嗯，无相真人为什么要你寻找七星剑客呢？”
蓝玉京道：“师祖没有明言，或者见到了七星剑客就会知道的。”心想你若知道七星剑客的下落，说出来不就行了？又何必去揣究原由？
但慧可却似乎很重视“原由”，他没有搭话，好像仍在思索。
蓝玉京忽然想起一事，说道：“那位七星剑客郭东来是在辽东失踪的？”
慧可道：“不错，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了。”
蓝玉京道：“我的师父今年才去了一趟辽东，是上个月才回来的。”
慧可道：“令师是因何事去的？”
蓝玉京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奉了师祖之命去的。”
慧可忽的好似恍然大悟的神气说道：“这就对了。”
又是一个“对了”，不过这一次蓝玉京却是懂得慧可说这“对了”的意思的。
“前辈的意思，敢情家师之去辽东，乃是奉命查探本派的那几宗疑案？”
慧可道：“对了。我正是这样想。因为贵派被害的无极道长和两湖大侠何其武等人都是武功极强的高手，案子若是中原的武林人士做的，不会经过了十六年都查不出一点端倪。辽东是女真族的地方，女真族自努尔哈赤兴起，就不断想侵入中原。因此，也就很有可能，那凶手是从辽东来的了，郭东来在辽东失踪，倘若他还活在人间，那就是最熟悉辽东情况的人了。无相真人那次派令师前往，或者就是想找到这位失踪的剑客，好向他打探吧？”
蓝玉京道：“那么这位七星剑客是否还活在人间？”
慧可道：“如果他已经去世，我想总会有人告诉我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还活在人间了。
蓝玉京正自欢喜，只听得慧可继续说道：“不过，你来求我指点，我却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蓝玉京一怔道：“前辈有甚难言之隐。”
慧可说道：“不是难言，而是根本说不出来。”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这三十年来，我每天在少林寺里所做的是烧火、煮饭一类事情，足迹不出寺门。可说已是与世隔绝。所以，我虽然相信七星剑客还在人间，却又怎能知道他的下落？”
蓝玉京大为失望，说道：“晚辈奉了师祖遗命，只要这位七星剑客还在人间，晚辈就非找到他不可。不知还有别的办法可想吗？”
慧可苦笑道：“我没有把握找到七星剑客，但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找得到他的话，那恐怕也只有我了。”
蓝玉京说道：“如此说来，前辈若肯带引弟子去找这位七星剑客，即使没十分把握，机会也总是比弟子自行摸索大得多了！”
慧可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蓝玉京颇为不满，站了起来，说道：“弟子也知这是不情之请，前辈既是有为难之处，弟子告辞！”
慧可忽道：“且慢！”
蓝玉京停下脚步，说道：“前辈有何吩咐？”
慧可说道：“我曾经受过令师祖无相真人的恩惠，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令我离开少林寺的话，那也只有无相真人。”
蓝玉京喜道：“多谢大师。”
慧可道：“你等一等。”打开房门，缓缓说道：“了凡师傅，请你屈驾来一趟。”了凡是管香积厨那个和尚，此时正在僧舍外面的大门把守，不许“闲杂人等”进来。慧可说话的声音一如平时，但已传到他的耳朵。
了凡走了进来，面上堆满笑容，对这个本来是归他管辖的烧火和尚恭恭敬敬说道：“客人要走了吗？有什么事要我代劳？”
慧可说道：“我要和这位小施主离开本寺，请你禀告方丈。”
了凡吃了一惊，说道：“你要离开本寺？是离开一两天，还是——”
慧可道：“我恐怕不回来了。”
此言一出，了凡的神色似乎更惊诧了。
他呆了片刻，说道：“慧可，你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要不是这位施主今日来到本寺，我还不知道你是大有来历的呢。平日怠慢之处，请你包涵。”
慧可道：“好说，好说。这些年来，多承你的关照，请恕我是无以为报了。”
了凡说道：“慧可，以往的事不必多说了。但经过今日之事，我看得出来，方丈显然对你十分看重，你又何必离开？”
慧可淡淡说道：“来即是去，去即是来。我从来处来，就该往去处去。来也不是来，去也不是去。请你禀告方丈。”
了凡苦笑道：“我不懂你打的偈语，不过你既然去意已决，我只好代你禀告了。”
了凡走了出去，蓝玉京忍不住问道：“去找七星剑客是要冒很大的危险吗？”
慧可说道：“我不知道。但按常理来说，我隐居少林寺二十多年，如今重出江湖，料想也没几个人认得我了。或者会有一些艰难挫折，但太大的危险我想不会有的。”
蓝玉京道：“那么在找到七星剑客之后，前辈还是可以重回少林寺啊。”
慧可苦笑道：“我的行藏已经给人识破，连了凡都对我另眼相看了。我来少林寺不过是求个安静，但经过今日之事，你想我还能够呆得下去吗？”
蓝玉京甚感歉疚，说道：“都是晚辈不好，此来扰乱了前辈的清静。”
慧可道：“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讲个缘字。我尘缘未净，你不来，我恐怕也不能够在少林寺做一辈子的烧火和尚的。”
两人闲话一会，还未见了凡回报。蓝玉京想起东方亮嘱托他的事情，他本来准备在慧可与他走出少林寺之后才说的，但既然闲着没事，就先对慧可说了。
慧可一怔道：“你有个朋友也想见我？”
蓝玉京道：“不错，只不过少林寺的规矩要考较他的武功，他输了给圆性大师，不能进来。”
慧可道：“你的朋友姓甚名谁？”
蓝玉京道：“他复姓东方，单名一个亮字。”
慧可道：“哦，他复姓东方？”
蓝玉京将那个戒指拿出来道：“这是他叫我拿给你当作信物，他说你见了这个戒指，就会知道他的来历。”
慧可见了这个戒指，神情似乎显得有些异样，喟然叹道：“不错，天下只有两枚这样的戒指。它的主人当然不是西门便是东方。我曾经答应过这两个人，看见戒指，如见故人，拿这个戒指来求我的，不管赴汤蹈火，我也非做不可。好，你说吧，他有什么事情求我？”
蓝玉京道：“他没有说。”
慧可道：“哦，他要亲口和我说？那么，他是在寺门外等我了？”
蓝玉京道：“他好像已经走了。”
慧可皱眉道：“走了？他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蓝玉京道：“他要我转禀前辈，他是去了断魂谷。”
慧可道：“去了断魂谷？难道他是和断魂谷主韩翔有什么过节？唉，这可令我有点为难了。”
蓝玉京不知道断魂谷韩翔是何等人物，而且，虽然他与东方亮已是以兄弟相称，但他对东方亮的底细也知道极为有限的，自是插不上话头了。
慧可忽地苦笑道：“我是否能够走出少林寺的大门还未知道呢，且待出得了寺门再说吧。”
就在此时，有个和尚走了进来。蓝玉京听得脚步声还以为是了凡回来，一看，却是从未见过面的中年和尚。
这中年和尚也不理会有外人在旁，一进来便急忙问道：“师父，你当真要离开少林寺么？”
慧可说道：“不错，你我师徒的缘分，恐怕要尽在今日了。我可以请求方丈给你找一个师父。你可以做少林寺的正式弟子，不比现在这样，只是做一个烧火和尚的挂名弟子。”
那和尚道：“我不稀罕做少林寺的弟子，也不想拜别人为师。师父，你可以带我走么？”
慧可道：“不可以。有缘相聚，缘尽则散。你见过天下有不散的筵席吗？”
那和尚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蓝玉京。说道：“师父，听说你要和这位小施主一起走，是吗？小施主，我不知道你要找我的师父陪你到哪里去，但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师父，许我同行。我叫做了缘，是少林寺的一个挑水和尚，这几年来，我和师父同住这间房间，当真可说得是朝夕不离的。”
蓝玉京知道这是办不到的事，因为让他同行的话，那就是要连累他也卷入江湖的漩涡了。
了缘对师父依依不舍，令得旁观的蓝玉京都受了感动，蓝玉京的脑筋比较灵活，便道：“我是外人，对你们师徒的事情本来不该插嘴，但我却有点顾虑，不知好不好说出来？”
慧可道：“我正想找个人商量，你说好了。”
蓝玉京道：“前辈既然想得到留在寺中，今后的日子就恐怕不能安静过了，那么令徒留在寺中，恐怕也是难以避免招来烦恼吧？”
慧可瞿然一省，说道：“我幽居二十年，当真是有点老糊涂了，见事之明，还不如你。你说得不错，我既入佛门就不该做个自了汉。”
说至此处，回过头来，对了缘道：“好，我可以替你求情，请了凡准你离开本寺。你和我不同，只须了凡和戒律院的管事僧人允许，大概也没人要搬出什么规矩来为难你了。”
了缘喜道：“那么师父是肯携我同行了。”
慧可道：“不是同行，亦非分手。”
了缘道：“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懂。”
慧可若有所思，忽道：“了缘，你替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了缘道：“师父，你只须吩咐就是。”慧可道：“我要你替一个人带个口信，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了缘道：“何人？何地？”
慧可道：“托你转信的人名叫东方亮，那个地方是远在回疆的念青唐古拉山，山上有个圣女峰，圣女峰内有个百花谷，谷中有一家复姓西门的人家。”
蓝玉京十分奇怪：“他还没有见着东方大哥，怎的就说大哥要托他送信？”
了缘道：“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到那个地方。但我相信我会找到那家人家的。”
慧可道：“我也相信你有这份毅力。嗯，让我想想，收信的人应该是谁？他的姨母？唔，还是他的表妹好些。对，你就替东方亮带个口讯给他的表妹西门燕吧。”
了缘道：“这口信怎样说？”
慧可又似若有所思，没有立即回答。
蓝玉京正自心想，莫非他是碍着我在一旁？只见慧可已经抬起头来，说道：“东方亮就是和这位施主一起来的那个少年，你出去看看，他走了没有？要是他已经走了，你立即回来，回来我再告诉你。”
了缘道：“要是他还没有走呢？”
慧可道：“那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由他自己告诉你了。”
了缘自责道：“是。弟子真笨。”
蓝玉京想起一事，了缘一走开，他就忍不住问道：“前辈知道东方亮有个表妹？”
慧可说道：“东方亮和西门燕，我虽然都没见过，但他们的父亲，却曾经是我的好友，唉，这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说罢，连连咳嗽。
蓝玉京待他咳嗽过后，说道：“东方亮的姨父是什么人？”
慧可似乎有点诧异，盯着蓝玉京道：“你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姨父是什么人？”
蓝玉京道：“东方亮刚才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的姐姐是在他的表妹家里。但因当时贵寺方丈已在等着和我来见前辈，东方亮来不及和我细说是什么一回事了。”
慧可道：“哦，原来你是因其女而问及其父。”
蓝玉京心道：“这又有什么不对？”忽地想起：“咦，是好像有点不对，为什么东方大哥不说是在他姨父家里，却说是在他表妹家里？”
心念未已，便听得慧可说道：“东方亮的姨父早已去世了。他的表妹可能有点小姐脾气，喜怒无常，但本性是不坏的。你的姐姐在她那里，你可以放心。”
蓝玉京更为奇怪，心想：你既然从没见过他的表妹，又怎的连她的脾气都知道得这样清楚？当然他不敢怀疑慧可乃是“信口开河”，但却的确是百思莫得其解了。
他哪里知道，西门燕的母亲曾经是慧可少年时代的“梦里情人”，他曾为她患上单思病，而且也正是为了她才削发为僧的。他对西门夫人的了解，可说是当世无人能及，包括她的丈夫在内。西门燕是独生女儿，慧可虽没见过她，却把她想象得和她的母亲当年一样。
慧可继续说道：“既然你的姐姐是在东方亮的表妹家中，你也托了缘带个口信去吧。”
蓝玉京心中苦笑：“我自身的来历都未明了，却不知怎样和姐姐说才好。”当下说道：“我的姐姐既是住在东方亮的表妹家中，我自是放心得下。我也没有什么要特别告诉她的。不过我却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家，侍奉双亲之职，只能偏劳她了，请她不要为我担心。”
过了一会，替慧可去禀告方丈的了凡还没回来，倒是他的挂名徒弟了缘先回来了。
了缘的神色似乎有点异样，一进来就道：“东方亮已经走了，但另外有件事情，却是颇为古怪。这件事情，而且是和你老人家有关的。”
慧可道：“什么事情？”
了缘道：“他们在塔林下面的山沟发现一具尸体，看伤痕好像是自己失足跌下去的。”
慧可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了缘道：“是个外地来的虬髯汉子。”
慧可道：“跌死了一个异乡人与我何干？”
了缘道：“他们说这个人是在今天早上，曾经来过本寺，想要求见你老人家的。”
慧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难道他是因为我不肯见他，就自寻短见不成？”
蓝玉京心里明白，这个虬髯汉子就是他在塔林碰上的那个人，这人是在和他交手的时候，着了东方亮的暗算，滚下山坡的。他心中颇为歉疚，但也不想自陈此事，以免枝节横生。
了缘继续说道：“他们说和师父有关，不单是指这件事情。”
慧可道：“还有何事？”
了缘道：“他们在这个人的身上，发现一封信，是写给你老人家的，这封信他们已交给弟子带回来了。”说罢，呈上那封信。
慧可一看，皱起眉头，原来信封写的是他的俗家名字，而且字迹似乎颇为熟悉。
蓝玉京不懂他何以皱眉，但想这封信的内容很可能涉及什么秘密，慧可将它拆阅，自己可是不便在旁，便道：“那位大和尚还未回来，待我出去看看，”慧可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也好。”
僧舍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蓝玉京漫步其中，貌似悠闲，心里却是思潮起伏，许多疑团都无法解开。
忽听得脚步声响，蓝玉京抬头一看，原来是了凡已经回来了。
了凡道：“小施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慧可呢？”
蓝玉京道：“他在房里和徒弟说话，我闷坐无聊，出来随便走走。”
了凡面色沉重，说道：“慧可这次意欲出山，想必是应小施主之请吧？”
蓝玉京道：“是又怎样？”
了凡道：“小施主是因何事，贫僧不敢过问，但倘若不是非得慧可不可，最好还是让他留下。”
蓝玉京莫名其妙，问道：“贵寺方丈不许他离开吗？”
了凡道：“也不是不许……”欲说还休，似乎不愿对蓝玉京直说。
慧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慧可俗缘未了，不关这位小施主的事。请赐示方丈法谕。”隔着院子和一排僧舍，却好似在他们耳边说话一般。
了凡叹口气道：“意马心猿，勉强羁勒也是羁勒不住的，好吧，那也只好由你去吧。”他的话刚说完，慧可和了缘亦已出来了。
了凡说道：“方丈说要给你送行，他和达摩院的首座长老、罗汉堂的主持都在大雄宝殿等候你了。”
慧可苦笑道：“这可真是不敢当了。好，我这就去向他们辞行。”
蓝玉京好生纳罕，心里想道：“方丈亲自送行，这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啊，因何他的眉宇之间，却是似有隐忧？”
慧可道：“了缘也想到外面走走，请你允许。”
了凡道：“了缘要走，那倒不用这样费事，待会儿我和他到戒律院说一声就是。”
慧可道：“了缘，你把口信带到之后，可以暂时住在那家人家，我会到那里找你的。如果我能够走出本寺大门的话。”
了缘喜道：“那敢情好。师父，你一定可以走出寺门的。”
蓝玉京更加奇怪，心想方丈已经答应给他送行，他又怎会走不出寺门。
不过，他心上的这个疑团，也用不着多久，就解开了。
他跟着慧可走到大雄宝殿，只见方丈痛禅上人，达摩院首座本无大师，果然都已经在那里了。另外还有一个他未曾见过面的中年和尚，料想一定是了凡所说的罗汉堂主持。待到慧可给他引见，果然所料不差。罗汉堂的主持是“圆”字辈，法号圆真。
痛禅上人道：“慧可，听说你要离开本寺？”
慧可道：“是，请方丈慈悲。”
佛门弟子说的“慈悲”是含有请对方“从轻发落”的意思在内的，蓝玉京听了，不觉又是一愕。
本无大师道：“好，那我们现在就给你送行。只要你走出三道山门，海阔天空，任你飞翔。”
慧可道：“弟子在少林寺所受的教诲决不敢忘！”
本无大师道：“那是你的事，但只要你今日能够走出少林寺，少林寺就再也不能管束你了。”
蓝玉京大吃一惊，说道：“原来你们所说的‘送行’，乃是要和他比武。”
痛禅上人微笑道：“这不是比武，我们只是恐防他挟带了少林寺的绝技出去，所以要试他一试。这是本寺历代相传的规矩，也并非只是为他而设的。”
蓝玉京心里想道：“不管是怎么一种说法，总之他是要凭着本事打出少林寺才行，那还不是比武是什么？”
蓝玉京不懂，其实这种“送行”方式是和比武不同的。比武的主要目的是分出强弱，他们的“送行”却是要试慧可有没有偷学少林寺的绝技。如果慧可本来的武功有限，他目前所具的武功大部分是到了少林寺才练成的话，在少林寺的顶尖高手一试之下，他就必将被逼使出偷学的绝技不行，否则他就有丧命之虞了。
本无大师道：“圆真，你来送慧可一程。”
圆真道：“弟子遵命，慧可师兄，请上来吧。盼你能走出大雄宝殿。”原来大雄宝殿的大门就是第一道“山门”。圆真已经站在门口了。本无大师则已走开，方丈痛禅上人留下来和蓝玉京在旁观战。
慧可合十道：“请师兄指教。”
圆真道：“不必客气，若论辈分，你是应该在我之上的。但今日之事，我是执行祖师所定的规定，那是无法对你客气的。你必须尽展平生所学，否则唯有自误。”说罢，呼的一掌就劈出来。
他这一掌是高高举起，直劈下来，毫无花巧，但从空中疾劈而下，虎虎风生，震得蓝玉京的耳鼓都嗡嗡作响，确是具有开山劈石的气势！
蓝玉京吃了一惊，心里想道：“刚才和东方大哥比武的那个圆性，只不过是罗汉堂的一个弟子，东方大哥都险些为他所败，这个圆真乃是十八罗汉当中坐第一把交椅的，慧可大师恐怕是难以抵敌他了。”偷看站在他旁边的痛禅上人，只见痛禅上人也在点头微笑，似是嘉许圆真使这一招。
原来圆真这招乃是以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之一的金刚杵化为掌法的。金刚杵是极为沉重的兵器，圆真双手空空，虚捏作势，以意使“杵”。他的金刚杵，旁人虽然看不见，但虚空劈下，却好像有了实质一般，无形之“杵”比有形之杵，更为厉害。
在少林寺“十八罗汉”之中，排名第二的圆性杂学最广，别派的武功以他懂得最多。但对少林本门的武功，却是以圆真所学最博，七十二门绝技，也学过三十三门，虽然“学过”并不等于已经“练成”，但说得上是已有相当成就的也有七门之多，在少林寺是没有第二个可比上他了。其他未学过的他也都有“涉猎”，大致懂得其中秘奥，断不至于别人使了出来，他也不知。正是因此，本无大师才选他把守第一关，让他来“考”慧可有没有偷学了少林寺的绝技。
只见慧可一拳打出，拳头平伸，毫无变化，姿势生硬，好像初学打拳的人一般。用的拳法竟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四平拳。四平拳普通之极，根本就说不上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拳术，它是给初学功夫的人练来扎根基的，讲究的是四平八稳，故而名为“四平拳”。但这样一招平平无奇的四平拳竟然把圆真那招威猛无伦的“金刚杵”化解了。
圆真一见他四平拳，便知其意，心里想道：“他用这种最普通的拳法，想必是不愿意给我识破他的来历。但我苦学多年的少林绝技，若给他的四平拳比了下来，我也未免显得太无能了。”他身居十八罗汉之首，颇有好胜之心，当下一个“跨虎登山”的身法，双掌虎口相对，圈花扬起，使出了“神化少林”的“黄莺落架”。
“神化少林”是少林十三种拳法中变化最为深奥的一种拳法。他左掌圈花一扬，掌力已是把慧可的身形罩住，右拳遂即划个弧形击出，这一拳若然打实，慧可的肋骨只怕非给他打断几根不可。
蓝玉京看得手心里捏一把汗，几乎失声惊叫，好在他没有叫出来，已听得慧可干咳两声，双拳左右开弓，打了出去，这一招仍然是四平拳的拳法，名称就叫做“左右开弓”，圆真被他大开大阖的拳势逼住，许多复杂奥妙竟然使不出来。“神化少林”的强攻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痛禅方丈赞道：“要达到重、拙、大的境界可真不易，慧可庶几近矣。唉，只可惜……”“只可惜”什么，他却没有说下去了。
圆真赞道：“好功夫！”指法突然又变，只见他骈指如戟，脚步踉跄，好像醉汉似的，出指乱点乱戳，有如暴风骤雨。蓝玉京大为诧异，心道：“这可不像点穴手法啊，这是什么功夫呢？”原来圆真使的根本不是指法，是少林寺最高深的几种绝技之一——达摩剑。
圆真以指代剑，力透指尖，点刺戳削，嗤嗤有声。蓝玉京躲在一角，凝神观战，他眼中看不见宝剑，但却感觉得到，这大雄宝殿之内“剑气”纵横！
慧可连连咳嗽，似是抵挡不住，退出一丈开外，突然间只见在他身前涌起一片“黑云”，却原来是他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袈裟，盘旋飞舞，当作盾牌。要知他们的武功乃是在伯仲之间，圆真使出了少林绝技的“达摩神剑”，他已是不能再用寻常的招式来化解了。
裟袈挥舞，荡起劲风，蓝玉京躲在一角，呼吸亦是有点为之不舒，忽听得方丈痛禅口宣佛号，缓缓说道：“凡有执著，皆落下乘。但探本源，何须求胜！”
圆真本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起了争胜之念，这才缠斗不休的，此时听了方丈所念的偈语，这才不由得心头一凛，想道：“是啊，再比下去，我也不会得到结果的，但没有结果，却是有了答案，那也应该适可而止了。”原来他变了几种少林寺的绝技，都试不出慧可的武功来历，但却已知道慧可的武学实是胜他一筹。
两人似乎是抱着同样心思，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慧可那件残旧的袈裟上出现了疏疏落落的七八个小孔，慧可卷起袈裟，说道：“师兄剑术通神，佩服，佩服！”那些小孔是被圆真的指力洞穿的，和剑尖刺穿的小孔并无二致。
圆真说道：“拳法也好，掌法也好，剑法也好，有‘法’即落下乘，怎如你挥洒自如，举手投足，自成章法。慧可师兄，你用上了本寺的入门拳法，那已经是给了我的面子了，恕不远送，请！”
这番说话倒并不完全是客气的说话，它另外还含有一个意思，说明慧可并没有偷学少林派的绝技，而这也正就是他要试探的目的。不过，他得到的“答案”，只是在招式方面，至于在内功方面，慧可有没有得到少林派的内功心法，他却是试不出来了。
痛禅举起右手，虚空一招，慧可手上的袈裟突然飞起，落入他的手中。这是少林寺绝技之一的“擒龙手”功夫，蓝玉京固然看得目瞪口呆，圆真更加惊叹，心道：“我对本门绝技，真是犯了贪多嚼不烂的毛病，只要其中任何一种，练得方丈这样精纯，那已是终生受用不尽。唉。但要练得这样精纯，却不知何时方才能够？”
痛禅接过袈裟，朗声说道：“脱下袈裟，还你本来面目，慧可，你可以走了。”
慧可道：“多谢方丈点化，多谢圆真师兄送行。”说罢，走出大雄宝殿。
痛禅和圆真并没跟他离开，蓝玉京走出去与他同行，说道：“恭喜前辈，闯过了第一关了。只不知前面还有什么人送行？”
这个谜底马上就揭开了。
从大雄宝殿朝着五乳峰的方向前行，走没多远，就是少林寺名胜之一的昆卢阁，昆卢阁内有著名的五百罗汉壁画，据传是唐代名画家吴道子所画。过了昆卢阁，有一幢山门，山门下面有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壁，这块石壁更加有名，据说达摩祖师当年在此山上面壁九年，他所对的石壁，就是这一块石壁，因此名为“面壁石”。达摩面壁九年，石壁印下他的影子，迄今一千多年，仍然清澈可见。
蓝玉京和慧可一路同行，听慧可说“达摩面壁”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正自加快脚步，想去看那壁上留影，忽然看见那石壁下面，放着两个蒲团，其中一个蒲团，坐着一个老僧，蓝玉京好奇心起，想道：“这个老和尚不在禅房坐禅，却跑到这个地方来坐，显然是在效法达摩祖师的所为了。但若不是大有身份的高僧，恐怕也不敢在此地面壁。”蓝玉京正自发觉背影似曾相识，那老僧已是在蒲团上转过身来，不是面壁，而是面向他们了。
不是别人，竟然是达摩院的首座长老本无大师。
本无大师道：“我奉方丈之命送你一程，我在这里已经虚位以待了。你要下山，先得坐一坐这个蒲团。”
慧可悚然道：“弟子不敢！”
本无大师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在佛门多年，怎的还是执著人相，我相？达摩祖师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你懂吗？”要知佛法讲的是众生平等，四大皆空，慧可不敢与达摩院的首座比肩，那已是存了尊卑之念，落入下乘了。
慧可道：“多谢首座指点迷津。”
本无大师道：“坐禅是佛门弟子的基本功课，你虽然不在本寺，也还是佛门弟子，所以在你临走之前，我要考一考你的坐禅功夫。只要你坐得稳这个蒲团，不管世路怎样崎岖，你也可以走得稳了。”
慧可如有所悟，合十说道：“蒲团不是祖师带来，蒲团无处不在。若不坐穿蒲团，焉能得大自在？”念罢佛偈，便即坐上蒲团。
本无大师拿着一串念珠，这串念珠共有一百零八颗，用细绳贯串，拉直了有七尺多长。本无大师将它屈曲，弄成一个椭圆形，分为上下两半，叫慧可握着另外一端，说道：“你会念什么经？”慧可道：“弟子不会念经。”本无大师道：“好，那你心中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就拨一颗念珠，我也是如此。待你的这串念珠移到上面，我的这串念珠移到下面，这个功课就算做完了。”
两人都是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面对着面，低眉阖目，只是手指在动，不久，慧可将一颗念珠拨到绳圈的上面，本无将一颗念珠拨到绳圈的下面，快慢都是一样。
蓝玉京站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心道：“难道他们当真只是比试念经、坐禅？”心念未已，忽见慧可握着那端，珠串如受震荡，绳圈也在微微颤抖。本无大师握着的那端，珠串和绳圈，都是纹丝不动。蓝玉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在比试内功？”
不错，他们是在比试内功，原来本无大师正是因为圆真无法识破慧可所学的内功心法，所以才由他亲自出马的。
蓝玉京只看出表面的差别，慧可却是身受其苦了。本无用上了“隔物传功”，慧可只觉对方的内力似波浪般从珠串传来，几乎令他掌握不牢，渐渐他的真气运行也受了干扰，呼吸为之不舒。
慧可暗暗叫苦，“达摩院的首座果然是非同小可，嗯，他苦苦相逼，看来他是不肯让我离开少林寺了。”
此时正是少林寺的僧人做午课的时候，钟声一声声传来，看本无大师，只见他好像已是入了禅定的境界，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慧可忽地心中顿悟：“佛家不打诳语，本无大师说要考我坐禅，我却怎能只是想到内功的比试上面。方丈刚刚说过，有胜负之念，即是有了执著，我必须先去执著！”上乘的内功心法本来就是和禅理相通。他消除了患得患失的意念，心无尘垢，灵台重返空明，内功的威力也就自然而然的发挥了。
说也奇怪，刚才他用尽心力去抵御本无大师的“隔物传功”，尚且抵御不住，如今他把胜负置之度外，根本就不去想它，反而感觉不到那股压力了。珠串虽然仍在轻轻颤动，但在他的感觉却是有如春风吹起湖面的涟漪，那起伏的节拍也和他心灵相通。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是忘记了自己正在和本无大师比试内功了。
春风吹起湖面的涟漪，不仅只是一种感觉，而且变成了他眼前幻相了。他好像回到三十年前，在西子湖边，追踪他意中人的足迹。
咦，那是什么声音？是她在低吟“梦魂惯得无拘捡，又踏杨花过谢桥”，还是他自己在低唱“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唉，都不是，是牟沧浪吹箫踏月而来，他脱下自己的戒指给她戴上。啊，不对，怎的牟沧浪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了，是他的好友西门牧。
要达到心中毫无杂念的“禅定”境界是很难的，慧可忘记了现实的世界，却神游于太虚之间，只是“太虚”也并非空无一物，因为他还不能如太上之忘情。于是“心魔”也就乘虚而入了。
眼前幻相纷呈，他是局内者迷，旁观的蓝玉京见他似喜似忧，忽嗔忽怒，却是不禁为之骇异莫名了。
本无大师心里想道：“他的内功倒是正宗内功，只可惜定力还是稍欠。不过，我只是要试他有没有偷学本寺的内功心法。如今已经试出来了，那又何必还比下去，累他走火入魔？”原来慧可所学的内功心法是和少林寺的内功心法有相通之处，但也止于“相通”而已，论到博大精深，他的所学则是和少林寺的武学相差不止一筹了。
本无拨下最后一颗念珠，慧可眼前出现的幻相却是他的意中人把牟沧浪所送的戒指掷在地上，铿然有声。他一下子就从幻境中醒了过来，刚好听得蓝玉京在叫道：“慧可大师，你为何不拨念珠？”
他拨了最后一颗念珠，只见本无大师把手一扬，那串念珠飞了起来，一百零八颗念珠顿时都变得粉碎，从空中洒下。
本无大师朗声说道：“遍洒虚空，无障无碍。坐得蒲团，出得山门。慧可，你去吧！”两人同时下了蒲团。
慧可合十道：“谢大师慈悲。”
本无大师道：“这是你的造化。你自己走吧。我不送了。”
蓝玉京跟着慧可走出第二道山门，说道：“恭喜大师又过了一关。”
慧可苦笑道：“前面还有一关呢。”
蓝玉京道：“少林寺中武功最高的莫过于达摩院首座，这一关都已过了，还怕什么？”
慧可道：“刚才是首座长老有意让我的。少林寺中最难学的也并不就是武功。”
蓝玉京心道：“那是什么？”但见慧可默默前行，他也不便多问了。
过了昆卢阁是千佛殿，殿中有历代巧手僧匠雕塑的一千多尊佛像，姿态各各不同。蓝玉京在武当山就听人说过，不过他却是无暇入殿礼拜了。
他们走在一条青砖铺的路上，最令得蓝玉京触目惊心的是，留在青砖路上那一排排的坑窝。这些坑窝是寺内和尚过去练腿上功夫时，踩砖地留下的痕迹。
蓝玉京刚才还在安慰慧可，此时却是不禁自己也有点担心，暗自想道：“把守第一关是十八罗汉之首的圆真和尚，把守第二关的是达摩院的首座长老本无大师。把守第三关的却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行行重行行，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是走到了最外面的一重山门。
站在山门下面的，赫然竟是少林寺的方丈痛禅上人。
痛禅上人劈头就问：“慧可，我不是来给你送行的，你懂吗？”
慧可道：“弟子懂得。”
蓝玉京大惑不解，心里想道：“他自己说过是有三个人给慧可送行的，又说要慧可走出三道山门才能离开少林寺，那么他自己站在这山门之下，却为何又说不是送行？”
心念未已，只听得痛禅上人缓缓说道：“慧可，你来了本寺二十多年了，我还没问过你，你从何处来？”
慧可道：“从来处来。”
痛禅上人道：“如今你要往何处去？”
慧可道：“往去处去。”
痛禅上人道：“来时何所见？”
慧可道：“见山是山，见寺是寺。”
痛禅上人道：“后来呢？”
慧可道：“见山不是山，见寺不是寺。”
痛禅上人道：“现在呢？”
慧可道：“见山仍是山，见寺仍是寺。”
痛禅上人道：“此山可是原来的山？此寺可是原来的寺？”
慧可道：“说是就是，说非就非。”
痛禅上人道：“既是无为有处有还无，那你又怎能离开？”
慧可道：“来不是来，去不是去，身在江湖中，心在少林寺。”
那意思是说，他初来的时候，未闻“大道”（佛家哲理），来的只是躯壳，所以说来不是来。如今已经受了佛法熏陶，纵然还俗，也可说得是佛门弟子了，所以说去不是去。
蓝玉京不懂禅机，但亦已稍稍可以领悟，既然来不是来，去不是去，那么痛禅上人当然也可说得不是来给他送行的了。
痛禅上人道：“答得好。但我听得了凡代你禀告，你自言尘缘未断。”
慧可道：“是，弟子确是尘缘未断，罪孽难消。”
痛禅上人道：“本来无一物，尘世即是西天，又有什么罪孽不罪孽的，好，我再问你，何谓尘缘？”
慧可不觉额角沁出汗珠，说道：“请方丈教诲。”
痛禅上人道：“我念一段《华严经》给你听：‘尘是心缘，心为尘因。因缘和合，幻相方生。’‘尘不自缘，必待于心，心不自心，亦待于缘。’”（注：这段经文的解释，请参看任继愈著的《汉唐中国哲学思想论集》中的“华严宗哲学思想略论”，这里不赘述了。）
痛禅上人念罢经义，作一偈道：“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但依此法修行，西方便在目前！咄，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慧可道：“方丈教诲、弟子谨记。”
痛禅上人道：“好，那你可向去处去了。”
蓝玉京没想到这一关竟是这样“容易”就过了，他随着慧可走出山门，心中还是一片茫然。正是：
山非山兮寺非寺，情关闯过闯禅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梦幻尘缘难再续飘零蓬梗欲何依
一老一少，并肩走出了少林寺。门外阳光灿烂，慧可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抹去额上的汗珠。
蓝玉京忍不住问道：“前辈刚才和方丈的一番对答，我是听得莫名其妙，但前辈却好像是比起和圆真那场激斗更为吃力？”
慧可道：“何止这样，我和本无大师比试内功都没这样吃力呢。”他看着蓝玉京满脸疑惑的神气，接下去说道：“你知道做和尚的最应该懂得什么？”
蓝玉京道：“是念经吧？”
慧可笑道：“也可以这样说。不过，最紧要的还是领悟佛理，不是熟读经文。方丈刚才就是考我懂得多少，我若答得不对，按寺中规矩，最少还要回去读经三年。”
蓝玉京笑道：“原来如此，但我听你和方丈的对答，好像都在可解与不可解之间。只要他有心让你出寺，你就是答错了他也可以当作是对的。对不住，这只是我的感觉，随口说出来，你别介意。”
慧可哈哈笑道：“你没说错，我也觉得方丈是有心让我离开少林的。”笑过之后，忽地又喟然叹道：“只可惜我尘缘未了，没缘分跟方丈参禅学佛了。”
蓝玉京道：“你念念不忘于了结尘缘，那岂非更加不了？”慧可怔了一怔，大笑道：“了不起，了不起，看来你对佛门也是若有宿缘，随口道来，比我领悟得更深。你说得不错，只求心之所安，管他尘缘了是不了，咱们走吧！”
走了一程，经过塔林，只见在下面的山谷，有人正在掘出一个墓穴，把芦席包着的一具尸体，放入墓穴安葬，蓝玉京知道葬的就是那个和自己交过手的虬髯汉子，心里有点难过，便跪下来，遥遥给他叩了个头。
慧可道：“你认识这个人？”
蓝玉京道：“半日之前，我曾经和他交过手。他虽然不是被我杀的，却也是因我而死。”当下，将东方亮暗中助他，令得那虬髯汉子摔死在山谷的事情告诉慧可。
慧可道：“这个人是断魂谷韩翔的手下，他做过的坏事料想也不少。不过，东方亮用这种手段杀他，却也未免稍为阴狠了些，只怕又要多造一重孽了。”
蓝玉京道：“断魂谷韩翔是什么人？”
慧可道：“是一个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子。二十年前为了躲避仇家，隐居幽谷。后来有没有重出江湖，我就不知道了。”
蓝玉京听说被东方亮所杀的那个虬髯汉子乃是大强盗的得力手下，心中稍稍好过一些，问道：“大师说东方亮又多造一重孽，这是什么意思？”
慧可道：“那是因为东方亮的上一代曾经和韩翔结下冤仇之故。韩翔虽然不是正人，但当年那段公案，是非还是很难说的。但东方亮即使不能化解上一代结下的冤孽，也不宜自己更添冤孽。”
蓝玉京道：“你说的上一代，可是东方亮的父亲？”
慧可道：“也包括他的姨父。他的姨父当年是个更大的强盗头子，为了韩翔不肯听命于他，将韩翔害得很惨。”
蓝玉京有点疑惑：“大师好像说过，东方亮的姨父也是你的好朋友？”
慧可说道：“好人和坏人，有时是不能很简单的划分的。强盗未必一定就是坏人，我的朋友也未必一定都是好人！”
说至此处，好像勾起了他的回忆：“我如今已重入江湖，也不妨对你说一说我还未出家之时的尘俗事。你可曾听人说过三十年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小五义’么？”
蓝玉京道：“没听说过。”
慧可喟然叹道：“已经过了三十年，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有的出家了，也难怪别人淡忘了。”
蓝玉京道：“小五义是——”
慧可道：“老大是七星剑客郭东来，老二是服侍你的师祖无相真人的那个聋哑道人，他的俗家名字叫王晦闻。他虽然排名第二，但年龄最大，成名最早，退出江湖也是最早。小五义名气最响的时候，他已经在武当山出家了。所以很多人不把他当作小五义之一，而是将另一个人补了进去。不过，另外那四个人和他的交情都是非常之好。虽然有很长一段期间不知他的下落，还是把他当作兄弟的。那个别人将他当作小五义之一的人，和四个人的交情就差一点了，虽然也并不排挤他，但却不能承认他是可以补上老二的位置的。不过小五义只是江湖上给的称号。别人要怎样说，那也只能由他了。”
蓝玉京暗自想道：“想必他也是当年的‘小五义’之一，否则他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果然便听得慧可说道：“另外三个，一个是东方亮的父亲东方晓，一个是东方亮的姨父西门牧，还有一个就是我了。西门牧是强盗世家，不过当时我们都是不知道他的底细的。我们五个人来自天南地北，籍贯不同，门派不同，年龄也参差不齐，其中有强盗，有侠士，也有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只因意气相投，在江湖上偶然相遇，就结成了好朋友了。”
蓝玉京道：“侠士是七星剑客郭东来，强盗是西门牧，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却又是谁？”
慧可道：“是东方亮的父亲东方晓。他行事任性，喜怒无常，少年时候就已经是以怪癖出名的了。不过，尽管如此，他却不失为性情中人，所以我们才和他结交。”
说至此处，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情，忽地摇了摇头，说道：“东方亮虽然是幼年丧父，但他的性情，却是和他的父亲颇为相似。”
蓝玉京道：“你不是说你还未见过东方亮的吗，你怎的知道他的性情？”
慧可道：“刚才他们交给我的那封信，你猜是谁写的？”
蓝玉京道：“不是虬髯汉子写的吗？”
慧可道：“是东方亮写的。他怕少林寺的和尚不肯代他转递信件，把信放在死人身上。那个人是上午来找过我的，他们虽然没有让他进来，但人已死了，这封信就一定会转到我手上了。”
蓝玉京默然不语，心里想道：“东方大哥杀了那个人，还利用他送信，心机确是令人感到可怕，不过，他对我却是不错。”
慧可说道：“他的信说的都是私事，他似乎料到我会替他传话回家，他在信上写了一句给他表妹的话，古怪之极，叫表妹不要把天鹅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嗯，这句话倒是颇有禅机，但却比方丈说的偈语还更难解。”
蓝玉京听说是“私事”，不便插口，问道：“刚才你说到晦闻失踪之后，有人把另一个人当作是你们‘小五义’之一，这一个人却又是谁？”
慧可缓缓说道：“这人论年纪，他最轻；论武功，他最好。他和我们的老大郭东来一样，都是武学世家，著名剑客。但他的家世却更为显赫，名头也响亮得多。”
蓝玉京听他把这个人说得几乎是“天上有，地下无”，不禁半信半疑，暗自想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人物，但听他刚才的口气，却又何以好像有点耻与此人为伍呢？”
慧可笑道：“你不相信有这样的人物么？他就是你们武当派的。”
蓝玉京道：“武当派的？”
慧可道：“而且他的身份也和你一样。”
蓝玉京道：“我可不是武学世家……”蓦地一醒，说道：“你是说他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
慧可道：“对了，他就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中有中州大侠之称的牟沧浪。”
蓝玉京吃了一惊，说道：“牟大侠现在已经是我们武当派的新掌门人了。”
慧可道：“这消息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人说的。唉，天下往往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件事也可说是其中之一了。我们的老二晦闻，变成了在武当山上听候掌门使唤的聋哑道人，而现在他的新主人竟然就是旧日曾经和他兄弟相称的牟沧浪。但愿牟沧浪能曲意优容，不要揭穿他的身份才好。”
蓝玉京吃惊过后，仔细一想，慧可大师确是说得不错，牟沧浪虽然只有五十多岁，论辈分却是和他的师祖无相真人同辈，他的祖先曾经做过武当派唯一的俗家掌门，二百年来，牟家都是在武林中享有盛名的武学世家。但也因此而引起怀疑：“牟沧浪的身份其实是在‘小五义’之上的，他又何必以能够与他们并列为荣？”要知慧可刚才虽然没有透露，但从他的口气中已有透露，牟沧浪当年之所以被人列为‘小五义’之一，乃是因为在郭东来失踪之后，牟沧浪刻意和他们结交造成的。
慧可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苦笑说道：“我也不懂他是因何要和我们结交，不是我们不屑与他为伍，实在是我们高攀不起。别人将他当作‘小五义’中人，只是我们沾了他的光。”
蓝玉京因为慧可谈及的是自己的掌门师叔祖，不便多言，只好把疑惑存在心中。
其实慧可是知道原因的，不过他不愿意和蓝玉京说罢了。
拉开记忆的幔幕，让时光倒流二十多年。
那时，“小五义”中只有两个人已经成家立室，一个是沧洲剑客郭东来，一个是客寓杭州的东方晓。
郭夫人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子，这类型的女子虽然博得亲朋称赞，但在一般人们的眼中则是比较平凡的。郭东来和他们交游的时间也很短，不久就失了踪，妻子也跟他走了。
郭夫人且不去说她，东方晓的妻子却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名叫殷丽珠。
不过，殷丽珠虽然美丽，却又比不上她的妹妹殷明珠。人家都说殷明珠才是真正名副其实一颗熠熠生光的明珠。
慧可和殷明珠相识的时候，殷明珠就是住在她姐夫的家里的。
牟沧浪是早就和东方晓相识的，不过最初也只是泛泛之交，待到殷明珠住到姐夫家里，他和东方晓的交游才开始频密。
牟沧浪来到杭州还在慧可之前，慧可和“小五义”中的另外两人——王晦闻和西门牧，都是透过东方晓的关系和牟沧浪相识的（当时郭东来已经失了踪），而牟沧浪刻意和他们结交，也正是在这段期间的事情。
记忆的幔幕拉开，慧可的眼前不觉又幻出殷明珠的影子，殷明珠和牟沧浪正在漫步苏堤，殷明珠的娇笑声和牟沧浪的箫声混在一起。
声音忽然变了，殷明珠的娇笑变成了对他的“道歉”：“对不住，你来迟了，请恕我们不等你啦！”而牟沧浪的箫声却变成了得意的狂笑了。
事情全都明白了，牟沧浪和他们“结交”的目的只是为了殷明珠。
牟沧浪的意中人也正是他的意中人，他只心中苦笑：“不错，我是来迟了！”
不过，后来的变化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殷明珠并没有嫁给牟沧浪，却是嫁给一个比他更“迟来”的人——在‘小五义’中排名第四的西门牧。
他忍不住想笑，不知怎的，他倒宁愿殷明珠做一个强盗的寡妇，不愿意他做武当派掌门的夫人。
他没有笑出来，蓝玉京却将他从“幻梦”中唤醒了。
“慧可大师，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慧可好像在梦中给他唤醒，定了定神，说道：“没什么，我是在想……”
说话之间，他们走到了一个开岔的路口，一边向东，一边向北。慧可停下脚步，说道：“我是在想，我应该走到哪一方？”
蓝玉京道：“这两条路虽然方向不同，但也并非背道而驰。”他的智慧超过他的年龄，已是隐隐猜到了慧可的为难之处了。
慧可道：“你说得对，不过也有个先后之分。”蓝玉京不便表示意见，只好装作不懂，听他说下去。
“东方亮告诉我，他去了断魂谷。他虽然没有求我什么，但断魂谷谷主韩翔和他的上一代结有很深的梁子，我不能不为他担心。
“你师祖无相真人是我最敬佩的前辈，他要我替你寻找的郭东来又是我未出家之前叫他做大哥的，但东方亮的父亲也是我当年的好友……”
蓝玉京忽地打断他的话道：“哪一条路是去断魂谷的？”
慧可道：“东面这条。”
蓝玉京本来是跟在他的后面的，此时却先一步走上东面这条路了。
慧可道：“你急人之难，很好。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想清楚再走的好。”
蓝玉京道：“我已经想清楚了，那几宗疑案，我们武当派已经侦查了十六年，还是未得端倪，那也不必急在一时了。”心里则是在想：“我的身世之谜，从我出生到现在，都是被蒙在鼓中的。或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慧可说道：“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蓝玉京道：“请前辈明示。”
慧可说道：“此去断魂谷，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照咱们现在的走法，最多七天，大概也可以走到了，不过——”
蓝玉京道：“不过什么？”
慧可道：“你可有想到，假如我也失陷在断魂谷呢？那就没人可以指引你去找郭东来了。”
蓝玉京道：“事有缓急轻重，东方大哥有危险，当然应该先去帮他。”
慧可喟然叹道：“你年纪轻轻，却比好些大人还更明理。”蓝玉京不知道他说的“好些大人”是谁，但也看得出来，他显然是有感而发。
蓝玉京道：“东方大哥虽然没有和我结拜，但他对我的好处，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不管别人怎样说他，我都是把他当作大哥。前辈都愿意为他冒这风险，我又怎能只是为了自己打算？”
慧可道：“这样说，你是一定要跟我去断魂谷的了？”
蓝玉京蓦地想起，他们和断魂谷的恩恩怨怨，说不定是不便让自己插足其间，便道：“要是老前辈不便携我一同前往，请前辈指定一个地方，以三个月为期，让我在那个地方等候。”
慧可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说道：“你和东方亮的交情非比寻常，你的姐姐又是住在西门夫人的家里，你要去断魂谷，我也不妨带你去了。”
慧可算得很准，他们走了七天，果然就走到了断魂谷。不过，他虽然算得准，有一件事情，却还是他猜想不透的。
为什么东方亮不在路上等他？
不错，东方亮并没有求他去做什么，但他用先人的戒指来作信物，用不着说，是含有求助之意的。东方亮也该料想得到，只要他能够离开少林寺，他就一定会到断魂谷去。
东方亮只不过比他先走两个时辰，为什么不在路上等他？
慧可想不出答案，只好如此解释了：“东方晓是个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脾气之怪，往往令人难测。东方亮的脾气像他的父亲，我又怎能以常理去要求他？”
韩翔这个人颇出蓝玉京意料之外。
他是个强盗头子，住的地方又叫做“断魂谷”，在蓝玉京的想象中，他不知是一个相貌多么凶恶的人。
谁知韩翔却是三绺长须，相貌清癯，像个恂恂儒雅的老秀才。
断魂谷也并非穷山恶水，谷中花木葱茏，竟然像是世外桃源。
此时韩翔正在花园设宴招待他们。
园中花木茂盛，有亭台楼阁，还有假山荷塘，构成了美妙的图画。酒席设在荷塘旁边的敞轩里，四面是大理石堆砌的假山。
韩翔肃客入座，哈哈笑道：“大师请恕我放肆胡言，我真想不到你会跑到少林寺去做一个烧火和尚。记得咱们最后一次相会，好像是在西湖边的楼外楼吧？那时我们几个人和你赌酒，合起来都喝你不过。嗯，晃眼就快三十年了。”
慧可道：“是么，不是你提起，我都记不得了。我也想不到你会成为断魂谷的主人！”
韩翔笑道：“慧可大师，你虽然出了家，但在我眼中，你却是旧日那位肝胆照人、豪情未减的徐三侠！”蓝玉京才知道慧可在俗家之时乃是姓徐。
慧可道：“何以见得？”
韩翔似笑非笑说道：“大师倘若不是为了朋友，料想也不会跑到我这个荒谷来。这位小兄弟是——”
慧可道：“他叫蓝玉京，是东方亮的义弟。”
韩翔道：“蓝少侠一起来，那更好了。请别客气，坐下来吧。”
慧可道：“老韩，你倒是很会享福啊，这个地方，已经给你经营得好像洞天福地了，你还谦说是什么荒谷？”
韩翔苦笑道：“我是被迫才躲到这里做缩头乌龟的，要不是西门牧杀了我的妻儿，还要杀我，我怎会甘心退出江湖。”
慧可道：“西门牧也早已死了多年了，难道你还要找死人报仇么？我做和尚的只知替人化解冤孽，可不想再卷入江湖的恩怨之中了。”
韩翔道：“我就正是想请大师为我解难消灾。不过，恐怕也难免要涉一些江湖恩怨。这事我本来寄望于东方亮的，但如今却只有大师才能为我化解了。”
慧可道：“你既然提起东方亮，那我可得先问你，东方亮是不是曾经到过此间？”
韩翔道：“不错。”接着笑道：“大师，你纵然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东方亮而来的了。”
慧可道：“东方亮如今在哪里？”
韩翔道：“他还在我这里，我没伤他一根毫毛。只不过——”
“只不过你将他关起来了，是吗？”
“大师明鉴，东方亮武功在我之上，既然谈不拢，我就必须采取自卫手段了，俗语也有说，捉虎容易放虎难呀。”
“是什么事情谈不拢？”
“其实也很简单，只不过请他在西门夫人面前帮我说几句话，好让我的一班兄弟有一口饭吃。西门夫人是他的姨母，据我们所知，西门夫人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对他特别宠爱，说不定这个姨甥还会变成她的‘半子’呢。他说的话，西门夫人是一定听得进去的。”
“东方亮和西门夫人的关系，我知道。不过，你不是说你早已退出江湖了么？”
“大师明鉴，我是被迫退出江湖的。但我可以在荒谷活得下去，我的一班兄弟可是还得吃饭的呀。实不相瞒，自从西门牧去世之后，我的那班兄弟已经恢复旧日的营生了。但如今却有人不肯放过他们，没奈何，我不给他们出头还有谁给他们出头？”
“你说的是哪些人？”
韩翔心道：“你这是明知故问。”说道：“西门牧虽然死了，他往日的那些得力助手可还活着。”
慧可道：“谁是这帮人的首领？”
“有一个名叫陆志诚的人你还记得吗？”
“是不是绰号阴间秀才的那个陆志诚？”
“不错。不过，陆志诚只能说是这班人的军师，还不能说是首领，这班人心目中的首领，还是西门牧。”
“但西门牧已经死了。”
“所以，目前能够令得这些人听话的，唯有一个西门夫人了。”
慧可暗自想道：“要是我替他们说情，殷明珠料想也会给我几分面子。不过，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辞，不知是否还有别情？”
心念未已，只听得韩翔已在说道：“大师，你和西门牧以往情同兄弟，要是你肯帮我们的忙，那又胜过东方亮了。”
慧可沉吟片刻，说道：“你们可不可让我先见一见东方亮？”
韩翔笑道：“黑道上本来就有这么一条规矩，大师既然要见了东方亮才能安心，我们自当遵命。”
这时已是入黑时分，荷塘、假山两旁的树上都挂上灯笼，敞轩里四角放着四个白银烛盘，以宫纱作为灯罩，点了四枝粗如儿臂的牛油烛，里里外外，照耀得如同白昼。
韩翔斟了两杯酒，说道：“大师湖海豪情，那年在楼外楼赌酒，大师未能尽兴，今日重逢，韩某先敬大师一杯。”
慧可道：“待见过了东方亮，再饮不迟。”
韩翔道：“这一杯是见面礼，待会儿咱们再开怀痛饮。”
慧可想了起来，他来这里是向韩翔讨人，若然不喝他的酒，那就是对他表示不信任了，便道：“好，我和你先干一杯。”
韩翔道：“对啦，还有这位蓝少侠呢，请蓝少侠也干一杯。”
慧可道：“他年轻还小，不会喝酒，韩舵主一定要行江湖规矩，他这杯酒，我替他喝。”
要知慧可乃恐防韩翔在酒中下毒，但想凭着自己在少林寺专心修炼的二十多年内功，两杯毒酒，谅也不能就把自己毒死，是以就故作坦然无疑的神气，替蓝玉京喝了。
两杯酒下了肚，并无特异感觉。慧可心道：“他这酒倒是上好的陈年花雕，酒味醇厚无比。”
“酒已经喝过了，韩舵主可以让东方亮出来了吧？”
韩翔道：“东方亮已来了。”
慧可一怔道：“在哪儿？”
韩翔哈哈一笑，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师请看！”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慧可也刚刚站了起来，只听得“蓬”的一声，韩翔的一名手下，射出了一枝蛇焰箭，箭射在假山上，发出一团蓝色的火光。
那座假山本来是没有洞的，此时突然从中间的石壁裂开，现出洞口，只见东方亮就站在那个洞口。
蓝玉京又惊又喜，叫道：“东方大哥！”
东方亮则在同时叫道：“慧可大师，他们不敢杀我的，你别上他们的当！”话犹未了，“砰”的一声，裂开的洞门又闭上了。那团蓝色的火光亦已熄灭。
蓝玉京叫道：“你把我的东方大哥怎么样了？”
韩翔道：“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你的东方大哥平安无事。”
蓝玉京道：“为什么你不放他出来！”
韩翔笑道：“小哥儿，你似乎不大懂得我们黑道的规矩。”
慧可道：“他不懂，我懂。你划出道儿来吧。”
韩翔道：“大师，韩某一向喜欢公平交易，在这桩事情上，我是受害人，但我决不会要求任何人偿命。”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我自信我划出的道儿都是合情合理的，但若是你害怕上当，那就不必谈了。”
慧可心里想道：“倘若只是要我替他们向殷明珠求情，而他们所说那些事实又的确是真的话，他们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当下，便即说道：“西门夫人在丈夫生前，一向都是不管丈夫的事情的。不过，如果有她的一句话，就真的可以令得陆志诚那些人和你们罢战的话，那我想，这句话她也会说的。”
韩翔道：“我们不是要她说一句话，是要她说两句话。”
慧可道：“另外那句话又是什么？”
韩翔道：“要她在陆志诚那班人的面前作个交代，把她丈夫的权柄交出来。”
慧可道：“对不住，我可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权柄？”
韩翔道：“当年陆志诚那一班人，一共是水旱两路的十九家绿林寨主，为了表示他们对西门牧的忠心，合铸了一面刻有十九家旗号的金牌送给他，拥戴他为绿林盟主。这面金牌可以由盟主交给任何人行使，金牌一现，就有如盟主亲临。当时并没说明盟主死了，这面金牌就作废的。所以，人虽然死了，权柄仍然存在。”
慧可有点懂了，说道：“照这样说法，西门夫人持有这面金牌，她就可以做绿林盟主？”
韩翔道：“不错，要是这面金牌传给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即使是个黄毛丫头，一样可以做绿林盟主，最少可以做那十九家的总寨主。”
慧可道：“但据我所知，她们母女早已在塞外一个人迹罕至的高山隐居，她们是决不会要做什么绿林盟主的了。”
韩翔道：“那是她们的事情，但金牌总还是在西门夫人的手里。”
慧可淡淡说道：“韩谷主，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如意，如此一来，陆志诚那班人非但不敢与你为难，而且反而要变成你的下属了。”
韩翔冷冷说道：“并不是我要争权夺利，但也总得还给我一个公道才对。我的妻儿都丧在西门牧手里，这笔账我也不算了，我的一班手下，被压制了这许多年，难道不应该给他们一点补偿？”
慧可沉吟不语，心里想道：“按情理来说，西门牧当年令得他家破人亡，确是做得过分，明珠是该为死去的丈夫赎罪的。不过，韩翔亦非善类，如果让他做了绿林盟主，那就是助他为恶了。再说，当年他纠众背叛西门牧，何尝不也是要把西门牧置之死地？”
韩翔道：“大师，你不是说要来化解冤孽的么？如今就凭你一言而决了。”
慧可道：“这可得西门夫人说了才能算数。”
韩翔道：“但首先可得求大师替他们去求西门夫人说这句话！大师，要是你认为我划出的道儿合理的话，那就请你拿出一句话来。我们相信你一定不会负我们的托付的！”
韩翔这番话说得十分老辣，慧可已是给他逼到墙角，转不了圜，非得表明态度不可了。
本来韩翔只是要他帮忙说一句话，他去不去和西门夫人说，谁也不知，那面金牌在西门夫人的手中，肯不肯交出那面金牌，也只是西门夫人的事，与他无关。最多只是说话没有效力，失了面子而已。换了别一个人，是可以假意答允韩翔，换取他释放东方亮的。
但慧可是何等样人，他是三十年前正经成名的侠义道，如今又是佛门弟子，岂可乱打谎语？何况他是先得承认韩翔所提的条件合理，这才可以问心无愧的去帮韩翔向西门夫人说话的。
慧可心烦意乱，正自踌躇莫决，忽地只觉眼睛一黑，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令他大吃一惊。
但眼睛一黑，心头却忽然亮了。
韩翔的眼睛盯着他，冷冷说道：“慧可大师，究竟……”
话犹未了，慧可忽然站了起来，中指一翘，喝道：“韩翔，你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一条水线，突然从他的指尖射出来，散发着浓厚的酒香。原来慧可是用上乘的内功，把刚才喝下的两杯酒，从指尖迫出来，化成酒箭。
韩翔来不及站起，椅子便向后翻，同时衣袖挥出。
酒珠四溅，只听得“哎唷”一声惨叫，韩翔的一个手下，眼睛给射瞎了。
韩翔的衣袖被酒珠洞穿，现出蜂巢一样的无数小孔。但他的衣袖亦已卷起了桌子正中的那个酒壶，连人带椅，一个倒翻，跳起来时，已是避出了一丈开外。
韩翔喝道：“且慢！”左手提壶，右掌劈下，酒壶给他劈得分开两半。
韩翔把两个半边酒壶拿起来，破口朝外，说道：“慧可大师，请你看清楚了。这个酒壶是一无机关，二无暗格的。壶中的酒，我比你喝得更多！”
慧可本来疑心他在酒中下毒，此时却不禁又在怀疑是自己先前的怀疑不对了。心道：“韩翔的下毒还不是第一流，他若当真下了毒，我怎能尝不出来？但奇怪，何以又会……”心念未已，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又出现了。
慧可默运玄功，只觉真气运行已有阻滞。他定了定神，说道：“好，算我错怪了你，请回原坐，咱们再谈。”
韩翔道：“朋友相交以信，大师既有疑心，今日不谈也罢。”
慧可不解自己何以竟会中毒，但对方是用缓兵之计，则是显而易见的了。
他强摄心神，不让韩翔看出他有何异样，淡淡说道：“暂且缓谈，也好。不过——”
陡然一声大喝，就扑过去，“不过，你可得送我和东方亮出去！”
韩翔来不及闪避，只好也向慧可抓去。
他本来是练大力鹰爪功的，哪知双方同时抓下，只听得砉然声响，如刀削肉，韩翔的右臂出现了一条裂口，血流如注。
韩翔喘着气道：“大师，你的疑心未免太大了，我本来是要恭送东方亮出去的，但你也总得给我一句话啊！”
慧可使用了内力，只觉胸中内息凌乱，好像虚脱一般，体力也在渐渐消失。他把眼睛向蓝玉京看去，心想：“这孩子没有喝酒，大概没中毒。”但处此形势之下，他却又不能提醒蓝玉京，叫他赶快逃跑。
心念未已，只见蓝玉京突然垂下了头，好像坐也坐不稳的样子，连人带椅，突然跌倒。
慧可大吃一惊，待要过去，韩翔的手下已经一拥而上，慧可拳打脚踢，打翻了几个人，视力更糟，眼前只见一片模糊黑影，气力则更加减弱得快，一口气打翻了几个人之后，只及原来的两成。还幸韩翔那班手下给他吓破了胆，一时间倒也不敢上来。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娇笑说道：“慧可，你的本领倒也不小，只可惜你发觉中毒，已是迟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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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可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年美妇，他虽然视力模糊，但这个美妇人，纵然是烧变了灰，他也认得的。
“常五娘，原来是你下的毒！”慧可喝道。他的声音充满愤怒，但也在颤抖了。
常五娘得意之极，娇声笑道：“你现在该知道是错怪了老韩了吧？嘿、嘿，若不是老娘亲自出马，焉能令得你这样的顶尖高手着了道儿！”
慧可忽道：“老衲栽在你的手上还算值得，但却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常五娘更为得意，笑道：“多谢大师抬举，你想知道何事？”
慧可道：“酒中无毒，我想知道你是怎样令我着了道儿的？”
一个人做了自认为是“得意的杰作”，那是唯恐别人知道得不清楚的，慧可这一问，正是抓到了她的痒处，常五娘笑道：“我若不告诉你，只怕你死了也要做个糊涂鬼。下毒有如武功，不拘一格，你以为是只能下在酒菜之中吗？我告诉你，你一踏进这个地方，就已经开始中毒了。”
慧可道：“这我就更加不懂了，那时，你人尚未到，怎能下毒？还有，什么叫做开始中毒？何以我毫无知觉？”
常五娘笑道：“你未免太不小心了，你有没有留意一件事情，你来的时候，尚未入黑，但在这亭子的四角，已经点起了蜡烛？”
慧可瞿然一省，说道：“这四根蜡烛有毒？”
常五娘道：“对了，这蜡烛混合有七种迷香的香料，奇妙之处在于，混合之后，毫无特别的气味，所以才瞒得过像你这样的大行家。”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药性是慢慢发作的，蜡烛多烧一分，你中的毒就多一分。初时你绝对不会发觉，但一到你发觉的时候，任你有多好的内功，也都不能驱毒了。高深的内功，只能拖迟你昏迷的时刻，但你越运功抵御，毒就中得越深。不信，你现在就可一试，你能不能发出真力。”
慧可之所以要向她“请教”，用意就正在拖延时刻，希望能够运功驱毒的。但现在他用不着试，已经知道常五娘说的不是虚言了，他的腹内像是空荡荡的，非但不能将真气导入丹田，反而越来越感觉像是要“虚脱”了。
常五娘笑道：“你好好歇歇吧，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不会要你的性命的。我要的只是这个娃儿。老韩，我帮了你这个忙，这姓蓝的娃娃你可得让给我了！”
韩翔道：“我要娃儿干什么，就只怕有个人不肯。”
常五娘道：“谁？”
韩翔道：“东方亮。”
常五娘冷笑说道：“这里轮得到他说话么？”蓦地想起，东方亮已经在韩翔掌握之中，因何他还说这样的话？她心念一动，便道：“好，我现在就将这娃儿带走，免得要跟别人争夺。咦，不对……”
蓝玉京本来是状若昏迷，伏在桌上的，此时突然跳了起来，只听得卜通、卜通声响，在他旁边监视他的那两个韩翔手下，已经跌了个四脚朝天。
原来韩翔的酒虽然没有毒，但在喝了酒之后，吸入那燃烧着的蜡烛所散发的毒气，毒就会散发得快一些，因此当慧可发觉自己中毒之时，蓝玉京也不过是开始感到昏眩而已，并没有完全昏迷的，另一个他中的毒比慧可更迟发作的原因是，虽然他的内功造诣远远不如慧可，但他练的是无相真人所授的正宗内功心法，胜在一个“纯”字，他假装昏迷，放缓呼吸，中的毒就发作得更慢了。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京已是拔剑出鞘，向常五娘刺去。常五娘哪里将他放在心上，挥袖一拂，柔声笑道：“我对你乃是一番好意，你可别……”话犹未了，只听得“嗤”的一声，她的衣袖竟然给蓝玉京那闪电般的快剑，削去了一幅。
常五娘这才大吃一惊。不解怎的相隔不过一个月，蓝玉京的剑法竟然精进如斯？她哪知道，蓝玉京在这一个月当中，不但得到了东方亮的指点，而且还曾经在少林寺中，先后看到了东方亮和圆性、圆真等高僧比武，以及慧可和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长老本无大师比武，虽然他们比的不是剑法，但一理通百理融，蓝玉京此际的武学造诣，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慧可看见蓝玉京还能够使出这样精妙的剑法，一面固然是喜出望外，但在喜出望外的同时，也不禁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心里想道：“这孩子的聪明，确是异乎寻常，只可惜毕竟还是欠缺了一些经验，要是他稍待片刻，迟些发难，待这妖妇走到他的身边，这才攻其无备，那就有望脱险了。”
常五娘惊疑不定，仗着身法轻灵，闪到屏风后面。
慧可的昏眩之感越来越甚，连忙叫道：“擒贼擒王。”
在断魂谷中，以韩翔为主，要是能够制服韩翔，作用当然要比拿着常五娘更大。韩翔武功不及常五娘，制服韩翔的机会也大一些。
慧可看出了这一点，蓝玉京亦已想到了。当机立断，立即就向韩翔扑去。
韩翔一招弯弓射雕，指插蓝玉京臂弯的三羊穴，蓝玉京剑锋反削，韩翔喝声“来得好！”盘龙绕步，大擒拿手法使出，反扭蓝玉京的手臂。蓝玉京招数已经使老，看来是躲不过他这一擒拿了。这并非韩翔的武功比常五娘还好，而是因为看见常五娘吃了亏，早有准备之故。
不过，究竟还是旁观者清，正当他以为可以取胜的时候，忽听常五娘叫道：“谷主，小心！”
话犹未了，蓝玉京的剑锋，竟然在看来没回旋余地的形势下抖起剑花，从韩翔意料不到的方位突然刺到！
百忙中韩翔一个大弯腰、斜折柳，额角几乎贴到地上，饶是他闪避得快，避开了要害，蓝玉京的剑还是刺着了他。
韩翔只觉颈背一片沁凉，不由得寒透心头，心道：“我命休矣！”但出乎他的意外，并不感到疼痛，原来蓝玉京这一剑几乎贴着他的肩头削过，只是削去了他的一片皮肉，蓝玉京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要是我多两分气力就好了。唉，真想不到我竟然已是如此不济！”
韩翔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了数丈开外，只听得常五娘笑道：“谷主，别慌，这小子已是无能为力了。”韩翔站了起来，只见蓝玉京果然还是站在原地，并没上来追斩。不过，他已是惊弓之鸟，却又怎敢向前？
常五娘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柔声说道：“京儿，我不会害你的，只要你认我作干娘，我非但可以救你出去，还可以把解药给你。”蓝玉京只觉脑袋如坠铅块，沉重非常，只想倒头便睡。他强力支持，斥道：“你，你这妖妇，你杀了我，我也不能……”
话犹未了，只听得“咕咚”一声，慧可大师已是像一根木头似的倒了下去。原来他看见蓝玉京中的毒已经发作，断了指望，一口存在丹田的真气登时涣散，再也支持不住了。蓝玉京嘶声叫道：“慧，慧可大师……”他没听见自己的叫声，他已经是叫不出来了。他隐隐听得常五娘的叹气声，常五娘在说：“唉，你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他眼睛一黑，跟着也就晕倒了。
常五娘笑道：“韩谷主，这次他们的昏迷不会是假装的了，你放心吧。”
韩翔甚是尴尬，勉强笑道：“这孩子聪明胆大，说实在话，不但五娘你喜欢他，我虽然给他刺了一剑，也还是舍不得伤他呢。”
常五娘哼了一声道：“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帮了你这个忙，你怎样报答我？”
她本来是等待韩翔自动把蓝玉京交给她的，不料韩翔却默不作声。
常五娘心中着恼，暗自想道：“你分明知道我喜欢这个孩子，却又故意装糊涂！最少你也得说一声：你喜欢什么就拿去好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说道：“还有我呢！”
声到人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东方亮。原来在那个假山洞内，是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到这个环翠阁的。
“五娘，你的手伸得好长啊，伸到这里来了。佩服，佩服！”东方亮道。
常五娘冷冷说道：“我也有值得你佩服的么？”
东方亮道：“我不但佩服你的手伸得长，更佩服你的手段用得巧妙。喂，你是用什么手段令得唐老头子让你出来的？”
那次路上相逢，常五娘败在东方亮剑下，败得非常狼狈，对他着实有点儿顾忌，说道：“你管不着。我只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东方亮微微一笑，说道：“和你一样，是来问韩谷主讨谢礼的。”
常五娘道：“东方亮，今日我不想和你算账，但你也别想插手我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师父是老朋友，即使是你的师父在这儿，他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东方亮笑道：“第一、你的老朋友太多，我没兴趣知道。第二、我从不过问我师父的陈年旧事。第三、自我出道之后，我的师父也从不管束我的。”
常五娘给他弄得啼笑皆非，几乎忍不住就想使毒伤他，但她曾经受过一次教训，深知东方亮的本领只怕已经胜过他的师父当年，她不敢造次，转过头冷笑对韩翔道：“韩谷主，你和东方亮合演的这一出戏，确是很高明啊，几乎把我也给瞒过了。嘿，嘿，现在你是不是又想和他联手来欺负我？”
韩翔苦笑道：“五娘言重了，你们两位都是曾经帮了我的大忙，我又怎能偏袒哪个？”
常五娘道：“他帮了你什么忙？”
韩翔道：“要是没有他，这位已经在少林寺出家的慧可大师又怎会跑来断魂谷？”
常五娘冷笑道：“骗人的本事我是比不过东方亮，但只把这个和尚骗来，就能助你成事么？”
韩翔道：“不错，倘若没有五娘的帮忙，我们也对付不了这个和尚。所以我对你们两位都是一样感激。请两位看在我的份上，好话好说，慢慢商量。你们讲妥了，要什么我都遵命。只盼莫要令我为难。”
常五娘道：“好，和尚既然是他骗来的，我就把和尚留给他，我要这姓蓝的孩子。”
东方亮道：“不，和尚留给你，我要蓝玉京。”
常五娘道：“岂有此理，我一个妇道人家，要和尚干嘛？”
东方亮笑道：“说不定你想尝新呢。”
常五娘斥道：“狗嘴里不长象牙，老娘也不与你计较。但你莫以为老娘就是好欺负的！”
东方亮道：“谁欺负你啊，你不要老和尚，那是你的事，蓝玉京是我的把弟，我可不能让给你。”
常五娘道：“韩谷主，你怎么说？”
韩翔摊开双手，说道：“我实话实说，你们两位我都得罪不起，我只能谁也不帮。”
常五娘说道：“韩谷主，你是料准我打不过东方亮，是不是？”
韩翔道：“两位最好莫伤和气！”
常五娘冷冷说道：“韩谷主，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就让我死在你这里好啦！”说话之时，手上已是拈着一枚毒针，针尖对准自己喉头。
韩翔叫道：“五娘，千万不可！”
常五娘道：“我死了，免得令你为难，不很好么？哼，你不肯帮我，有人会帮我的！”
韩翔当然懂得她所说的“有人”是什么人，心里想道：“她寻死觅活，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倘若她当真死在断魂谷，她的老相好唐二先生岂能不来找我的麻烦？”
要知四川唐家素有“天山暗器第一家”之称，“唐二先生”唐仲山正是四川唐家的人，他的哥哥唐伯山已经去世，唐家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就是他了。莫说韩翔惹他不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对他也得忌惮几分。韩翔没想到常五娘这样撒泼，不觉被她吓得慌了。
东方亮却是神色自如，淡淡说道：“五娘，你要抢走蓝玉京，不怕武当派的人找你算账吗？”
常五娘装得神色凛然，亢声说道：“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东方亮嘻嘻笑道：“不错，死人当然是不用害怕的，但假如有人知道你不是死人呢？”
常五娘暗吃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方亮道：“我不相信你听不懂，你敢跑来断魂谷，不就正是因为别人已经把你当作死了吗？死人再加上了易容术，你就可以在江湖上大摇大摆了。”
东方亮揭破了她的秘密，常五娘不觉也是惊得呆了。
东方亮哈哈一笑：“五娘，别再寻死觅活了，咱们还是正正经经的做一宗交易吧。”
说罢，回过头来，对韩翔道：“韩谷主，这老和尚和我的把弟暂且都交给你，请你妥为照料，待我和五娘谈了再说。交易纵然谈不成功，我也不会令你为难。”
韩翔求之不得，说道：“这样最好不过。”当下便即叫人把慧可和蓝玉京抬走，他也跟着走出了环翠阁，剩下来的就只有常五娘和东方亮了。
常五娘惊疑不定，问东方亮道：“你到底听到了一些什么谣言？”
东方亮道：“没什么，我只是在路上碰到了牟一羽。”
常五娘道：“那又怎样？”
东方亮道：“也没怎么样，只不过我知道你好像也曾经碰上牟一羽。”
常五娘道：“他对你说了些什么？”心中甚是思疑：“牟一羽和东方亮是对头人，按说他是不会将我的秘密告诉东方亮的。”
东方亮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你不必管是谁告诉我的，总之我知道你是想用假死来行瞒天过海之计。”
常五娘是个老江湖，尽管心中恐惧，神色却是丝毫不露，冷冷说道：“小猴儿，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东方亮笑嘻嘻道：“五娘，听说你和武当派的新掌门人牟沧浪也有一手，是真的吧？”常五娘斥道：“臭小子，乱嚼……”“舌头”二字未曾吐出，东方亮已是收起嘻笑，正容说道：“五娘，你不是正人，我也不是君子，大家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否则这宗交易就没法说下去了。”
常五娘心头一凛，道：“好，你说下去。”
东方亮又再恢复轻松的表情，笑道：“五娘，你不害怕武当派的人找你算账，除了你以为你的假死可以瞒得过无色等人之外，大概还因为牟沧浪曾经是你的相好吧？不错！按情理而论，他是应该顾念往日的情分的，但恐怕你还不能有恃无恐呢！”
常五娘越听越是吃惊：“不知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当下装作一副不在乎的神气说道：“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必胡猜老娘的心思。”
东方亮却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哈哈一笑，说道：“我知道你的事情恐怕会比你估计的多，我知道武当派无极长老被害一事，虽然不是你下的手，但却和你有关。我还知道你是害死武当派俗家弟子两湖大侠何其武的主凶！”
常五娘纵然力持镇定，此时也不禁面色大变了，涩声说道：“你知道又怎么样，我要是害怕别人恐吓，早就给人吓死了，还能活到今天？”
东方亮笑道：“五娘，你误会了，如果我对你有恶意的话，我还会找你谈交易么？我并非恐吓你，只是为你着想。”
常五娘道：“多谢。我倒想知道你怎样为我着想？”
东方亮道：“这两件案子是武当派的奇耻大辱，要是给人知道和你有关，牟沧浪也保护不了你。这还只是假设牟沧浪对你仍然有情有义而言，假如他为了要巩固新掌门人的地位，说不定他还会牺牲你呢。”
常五娘本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听了这点，心里也认为他说得有理：“牟沧浪新任掌门，他的确是必须为武当派立一大功，方能巩固权位。”
常五娘想到这层，不觉不寒而栗，说道：“你有办法教我对付牟沧浪？”
东方亮道：“教字不敢当，我的本事也对付不了牟沧浪。但要令得牟沧浪对你有所顾忌，倒是不难。”
常五娘道：“愿聆高见。”
东方亮道：“莫说高见，低见也没有。”常五娘方自一怔，只听得东方亮已在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叫牟沧浪对你有所顾忌，这并不是空发议论就可做到的。但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常五娘道：“哦，原来你是用这个和我交易，那我就要先看一看，你要的是什么，我得到的好处又有多大？”
东方亮道：“这宗交易，有你的便宜呢。你只要把蓝玉京让给我，你就可以一举两得。”
能令牟沧浪对她有所顾忌，这是东方亮已经说过了的，常五娘问道：“另一得又是什么？”
东方亮没有直接回答，却忽地似笑非笑地说道：“唐二先生年已七旬，在世上料也活不了几年了。即使他老而不死，你也有手段哄得他服服贴贴的，对吗？”
常五娘道：“你扯到老头子的头上是什么意思？”
东方亮道：“没什么意思，我想说的是，在今后的日子，你是大可以不必再顾忌唐二先生对你的管束了。”
常五娘冷笑道：“在今日之前，我也无需害怕受他拘束。”
东方亮笑道：“好，那么我就可以说到正题了。撇开老头子不谈，如果只许你有一个姘头，你愿意要牟沧浪还是愿意要戈振军？”
常五娘道：“呸，你胡说什么？”
东方亮笑道：“不必假惺惺了，何其武昔日的大弟子戈振军，就是新近升任武当派长老的不岐道人，你和他不是也有一手的么？”
常五娘软了下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方亮道：“论地位是牟沧浪高，论年纪是戈振军轻，我看你是两个都舍不得吧？但不知他们两个，哪个对你好些？”
常五娘默然不语，心里想道：“只怕两个都是一样……一样的寡情薄义。牟沧浪固然是早已不敢沾惹我，戈振军避开我亦有十六年了。”
东方亮斜着眼儿看常五娘，似笑非笑说道：“戈振军对你怎样，我不知道，但依我看来，你若是想和牟沧浪重拾旧欢，却恐怕是很难了！”
常五娘红了粉脸，嗔道：“谁说我要和牟沧浪重拾旧欢？你以为他当了掌门，我就要去勾引他么？哼，老娘还不至于这样下贱！”
东方亮笑道：“你若是舍得放弃牟沧浪，那就最好不过。这宗交易，咱们也可以谈下去了。不过你因何不问，为什么我敢断定牟沧浪不会与你重拾旧欢？”
常五娘道：“我根本没有那个打算。”
东方亮道：“但你不想知道内里因由？”
常五娘一向是以为自己有迷惑男人的魅力而自负的，但如今她已是徐娘半老，却是难免有了自卑感了，自卑的另一面是自尊，正是由于这份矜持，她才不敢细问根由的。
但不敢问并不等于不想知道，东方亮既然这样说，她就装作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好吧，那我就问一问你，他是为了什么？”
东方亮道：“那是因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
常五娘佯作不在乎的神气道：“他和妻子一向恩爱，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可惜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东方亮道：“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他在娶妻之前已经是和这个女人热恋的了。”
常五娘道：“那他为什么不和这个女人成婚？”
东方亮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者是因为父母之命难违吧。但我知道，直到如今，他对这个女人还是余情未了！”
常五娘妒火中烧，说道：“这个女人是谁？”
东方亮道：“是个身份很不寻常的女人。”
常五娘道：“究竟是谁？”
东方亮道：“这你就不必管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和这个女人不但是有私情，而且还有了一个私生女儿！”
常五娘骇然道：“真的？”
东方亮笑道：“莫说你不知道，当今之世，知道他们这个秘密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这个秘密倘若揭露出来，恐怕江湖都要为之震动，受影响的不只一个牟沧浪呢！”
常五娘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是要拿这个秘密和我交换。”
东方亮道：“不错，你拿了他这个把柄，就等于拿了一张护身符了。还怕他敢对你怎样？”
常五娘暗自思量：“牟沧浪怕我将他的秘密抖露出来，即使他知道我和那两件案子有关，又知道我是假死，谅他也不敢把我拿回武当山审问。”
东方亮见她神色不定，说道：“五娘，这宗交易对你有利无害，何用犹疑？”
常五娘忽道：“不对！”
东方亮道：“什么不对？”
常五娘道：“第一、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第二、即使是真，牟沧浪难道不懂得杀人灭口么？”
东方亮道：“第一、你答应和我交易，我当然会告诉你多一些，而且还有一件实物给你作为凭证。第二、如果他知道杀了你也不能灭口，他就不敢杀！以你这样聪明，难道连一种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常五娘心道：“不错，我可以告诉他，也已经预先留下密函，藏在唐家，我一死，他的秘密就会揭露出来。”
东方亮续道：“你说的只有第二，我说的还有第三。第三、我给你的那件事物，他一见就知你已经留有后着，决计不敢杀你！”
常五娘道：“是什么事物，有这样大功效？”
东方亮道：“你答应了这宗交易，我自然会给你。”
常五娘想了半晌，忽地又摇了摇头。
东方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常五娘道：“我不知道你的事物是什么，我可舍不得蓝玉京这孩子。”
东方亮哈哈一笑，说道：“我索性和你讲个透彻吧！你不是舍不得蓝玉京这孩子，你只是要用他来要挟。戈振军是他的义父，你若做了他的义母，戈振军就不敢不依从你了，但你想想，牟沧浪是武当派的掌门，戈振军纵然对你有心，也不敢行差踏错！他害怕牟沧浪比害怕你更甚，你就是得到他的义子，也是无济于事！但相反来说，倘若你已经能够胁服牟沧浪，牟沧浪就反而帮你设法，让你得到戈振军了。”
常五娘一咬银牙，说道：“好，我就赌这一注吧！孩子给你，你要给我什么，拿出来吧！”
东方亮拿出一枚戒指，交给常五娘。常五娘故意说道：“玉质倒还不错，却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
东方亮道：“你莫看轻这枚戒指，只要你戴在手上，牟沧浪决不敢加害于你。”
常五娘道：“哦，那它一定是大有来历的了。”
东方亮道：“牟沧浪曾经送给他的意中人一枚戒指，作为定情之物，和这枚戒指一模一样。”
常五娘道：“一式一样，也还是赝品。”
东方亮道：“你只要令他知道，他的秘密已经被你知晓，真假也就并无区别了。”
常五娘患得患失，半信半疑，说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儿，怎生应付？”
东方亮道：“不想给别人知道的秘密，自己也不愿重新提起的。何况你和他的关系又是很不寻常，纵然他心里有多少惊疑，他也不会盘问你的。顶多问你一句：“这枚戒指，你是怎样得来？”
常五娘道：“那我怎样回答？”
东方亮道：“不用回答，只须念两句诗。”
常五娘道：“还要念诗呀？”
东方亮道：“很易记的，你听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常五娘跟着念了一遍，说道：“这两句诗又有什么来历？”
东方亮道：“你问得太多了！你若是不敢相信我，这宗交易就算拉倒！”
常五娘暗自思忖，不和他交换，自己也没有本领把蓝玉京从他手中夺过来，只好说道：“好，我姑且相信你一次。你若骗我，我也会将你的秘密揭露出来。我想，你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蓝玉京是落在你的手中吧！”
东方亮哈哈笑道：“彼此彼此，那你可以放心走了，祝你称心如意。”
常五娘笑道：“你可以从蓝玉京的手上取得武当派的剑法，好处也不小啊。好，彼此彼此，我也祝你称心如意。”
常五娘的影子已经在他眼前消失，东方亮的心转向远方。
他心中默念：“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想道：“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滋味我未尝过，我也不想似曾相识燕归来。”
他正自遐思，只见韩翔已经从地道走出来，笑容可掬地说道：“毒娘子走了？”
东方亮道：“你放心吧，各得其所，交易而退，她是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韩翔忽地说道：“我一直不懂你为何肯帮我这样大的忙……”说至此处，停下来看东方亮的面色。
东方亮微笑道：“常五娘刚才和我说的话，想必你已经听见了？所以，现在你懂了！”
韩翔道：“对不住，我本是无心偷听你们的说话的。但我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蓝玉京是你的义弟，你要和他交换武功，似乎用不着设这圈套。”
东方亮不置可否，韩翔自作聪明地继续说道：“少林武当，源出一家，你是怕他留在少林学艺，不能出来，又或者是害怕给武当派的人知道这件事情，禁止蓝玉京和你来往。”
东方亮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说道：“你喜欢怎样猜想就怎样猜想，恕难奉告。”
韩翔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么多的忙，我都是一样感激你的，就不知怎样报答你才好。”
东方亮道：“我早已说过，用不着你的报答。”
韩翔道：“东方兄弟，你武功超卓，年少有为，陆志诚那班人又是你姨父的旧部下，如果你愿意做绿林盟主，韩某衷心拥戴，甘愿为你执鞭随镫！”
东方亮哈哈大笑：“你看我是做绿林盟主的料么，再说我也没有闲功夫当强盗的头子！嘿嘿，多谢你提醒我，有一件事情我还未曾帮你做到。不过，你可以放心，那面金牌，迟早我会交给你的，但你可不能催我。”
韩翔喜在心里，脸上却佯作惶恐的神气说道：“东方少侠，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借题发挥，催你替我办事。我是真心真意的感激你，佩服你，拥戴你……”
东方亮把手一挥，截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现在我只想请你做一件事情。”
韩翔道：“请吩咐。”
东方亮道：“请你按照我的安排，好好照料慧可大师和我的义弟。你先去看看他们醒来没有？”
韩翔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说道：“少侠放心。我会恰到好处的照料你的义弟的。”特别强调“恰到好处”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
东方亮看着他走入地道，不觉有点内疚于心，心道：“京弟，我本来不想继续再骗你的，我这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谁叫你的武当剑法如此神妙，令我好像着了鬼迷，无可抗拒。唉，反正人家都已怀疑我了，这就好比和尚吃肉，一件是秽，两件也是秽，偷学一招和偷学十招，这其间其实并无区别！”
原来他是个嗜武成狂的人，他和蓝玉京钻研了七天剑法，学到手的不过几招！这几招也还未能说是尽悉其妙，当真是越学越觉得太极剑法的奥妙无穷，就好像是沉迷于某一种嗜好，业已上了瘾一般，怎样也舍不得放弃了。
不过，他安排这个陷阱，却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偷学蓝玉京的剑法。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上看花，别有一种朦胧之美，在百花谷的时候，西门燕就最喜欢与他在月下看花。眼前这个花园虽然也是花团锦绣，但人工造成的花园却怎比得上念青唐古拉山圣女峰上的百花谷。
唉，他对不起的人岂止一个蓝玉京？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姨母，你别怪我出卖你的秘密，若非如此，我可对付不了牟沧浪。我是在师父面前立过誓，一定要打败武当派本领最高的高手的，力敌不成，智取也可。”原来他的种种“安排”，包括假手于常五娘去对付牟沧浪的计划在内，都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要完成师门三代相传的“压倒武当”的心愿。
他自己安慰自己：“姨母或者对牟沧浪尚是余情未了，但姨父地下有知，他又会怎样想呢？何况说来也是牟沧浪对不住姨母。姨母，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你出一口气啊！”
但他对西门燕又该怎样解说？
他只好苦笑了，心道：“表妹，你也休要怪我，我早已和你说过，天鹅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蓝玉京好像做了一个恶梦，在梦中醒来了。
眼前一片漆黑，他发觉自己是被囚在一个暗室之中。
蓝玉京定一定神，隐隐听得好像有人呼吸。
“谁在这儿？”
那人也在同时说话：“小京子，你醒来了。”
蓝玉京喜出望外，说道：“慧可大师，原来是你。东方大哥怎么样了？”
慧可道：“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醒来的。”
蓝玉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间暗室也并非黑漆一团的，四面的石壁虽然没有开窗，但缝罅仍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聚拢目光，可以看得见慧可在盘膝打坐。
蓝玉京大叫：“你们这班强盗干嘛把我关在这里！”
慧可干咳一声，说道：“没有用的，你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会理你。”
谁知语音刚落，石壁突然开了一个洞口，有人把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推进来，蓝玉京把盖子揭开，竟然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壶酒呢。
蓝玉京骂道：“我可不是你们的囚犯，不吃你们的囚饭！”
外面的人笑道：“你这位少爷可是真难伺候，香喷喷的烧鸡，珍珠粒的白米饭，天下能有这样好的囚粮？我是奉谷主之命送来的，吃不吃随便你们。”
洞口大概是给那个人在外面堵上了，牢房又复归于黑暗。
慧可说道：“别赌气，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蓝玉京也觉得肚子饿了，说道：“这贼谷主诡计多端，还有那个妖妇帮他，怎知他们的食物有没有毒？”
慧可说道：“反正咱们已经中了那妖妇人的毒了，大不了也不过是像现在的样子，使不出气力，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的。”
蓝玉京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愤怒了，一想慧可之言有理，对方若要害死自己，此际已是无须下毒。
慧可道：“依我看西门夫人总要设法救东方亮的，咱们并非完全没有脱险希望。但你若不吃东西，可就等不到那一天啦，”
蓝玉京道：“大师说得是。”当下和慧可把那盒饭菜分而食之，吃得干干净净。那壶酒则是慧可独自享用了。
慧可把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抛开酒壶，哈哈笑道：“要是每天都有一壶美酒给我，老和尚就是在此间坐化，那也算不了什么。”
蓝玉京可不能像他这样处之泰然，他吃饱肚子，气力长了几分，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足，走到墙边摸摸，墙壁凹凸不平，似乎是天然的岩石，他借着缝罅透进的光亮，定眼望上去，只见屋顶也并不是平坦的石块。
“咱们所处的牢房好像是山洞改建的。”蓝玉京说道。
慧可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是山洞改建的咱们也不能搬开封洞的石头。”
蓝玉京默然不语，心想要是西门夫人不来，或者她虽然来了，却不知道我和慧可大师关在这里，那么能够获救的也只是东方大哥罢了。慧可大师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我还只有十六岁，他无所谓，难道我也要在这黑地狱过一世么？
他气愤难下，“砰”的一拳打出去，打在石壁上，痛得掉下泪来，只能忍住叫喊。
慧可歉然道：“都是老僧拖累了你。”
蓝玉京道：“是我自己要跟你来的，怎怪得你，我犯愁的是，不知等到何时，方得重见天日。”
慧可道：“既来之，则安之。”重新盘膝打坐，念偈语道：“富贵如浮云，劫难如幻梦。有相亦无相，毋忧毋惊恐。”
偈语中有蓝玉京师祖的道号，蓝玉京心头一动，想道：“师祖授与我的内功心法，似乎也有顺其自然的说法。那两句是什么？嗯，任彼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不为敌势所慑，敌势反为我用。对，这是四两拨千斤的诀窍。还有呢？太极圆转，无使断缺，意在剑先，绵绵不绝。武功之道，不拘一格，天地万物，皆足以法。唉，师祖所授的剑诀和心法当真是精深博大，只可惜东方大哥不在身旁，有一些我还未能参透的却是无人指点了。”
他从慧可所作的偈语想到了师祖的内功心法，慧可当然是不会知道的，但慧可在这同时，却也是不禁心念一动，想起了一件他未曾想过的事，说道：“小京子，刚才那一拳你是打在石头上的吧，你的气力已经恢复了？”
蓝玉京苦笑道：“差得远呢，我未下武当山的时候，绵掌功夫还未练成，已经可以击碎石头，但如今，唉——”不言而喻，他是因为刚才这一拳，自己的拳头反而给石头碰到几乎碎裂而叹气了。
慧可道：“这怎么能够相比，你现在是已经中了毒的，如果是我的拳头和石头碰击的话，骨头恐怕早已碎了。”
蓝玉京道：“或者是因为大师所中的毒较深之故。”
慧可道：“恐怕不仅是这个原因，即使我中的毒较深，但我已经练了四十年以上的内功了。”
说罢，若有所思，半晌，叹了口气道：“内功最重心法，我练了几十年内功，尚未得窥上乘心法，因此我的功力纵然比你深厚得多，但若一旦被人用药物化去功力，要重新恢复，可就比你难了。嗯，可惜我在少林寺做了二十多年和尚，却是如入宝山空手回。早知有今日之事，我是应该向痛禅方丈请教内功心法的。”
蓝玉京道：“其实，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方始得师祖传以内功心法的。”
慧可叹道：“这就越发显得武当派的内功心法确是奥妙无穷了。武当源出少林，张真人采少林之长，所创的内功心法，只怕比少林现有的内功心法还胜一筹。”
蓝玉京心中一动，道：“慧可大师功力深湛，要是他肯练师祖传给我的内功心法，说不定可以助他早日恢复如初。不过，我若明言，恐怕他绝对不肯接受。”
便道：“慧可大师，我的武学造诣甚浅，不知你肯不肯帮我一个忙？”
慧可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蓝玉京道：“说来惭愧，师祖传给我的内功心法，没人给我讲解，这两个月来，我都是自己摸索的，可惜我悟性不高，却是难以无师自通。请你给我指点一二，可以吗？”
慧可道：“你若还说悟性不高，天下就没有悟性高的了。不过上乘内功心法的奥妙，纵然是绝顶聪明的人，学力不足，也确是难以全部领悟。”他一面说话，一面心里思量：“这孩子悟性奇高，倘若我能助他练成内功心法，纵然还是未能脱险，也总比较好些。”
蓝玉京道：“大师，我把内功心法背给你听，务必请你指点。”
慧可道：“你说给我听不打紧，但你必须紧记，内功心法是不能传给外人的，不管那个人和你的交情是怎样要好！”
蓝玉京道：“我知道。但这是我有求于大师，并非……”
慧可哈哈一笑，打断他的话道：“你是怕我为避嫌疑，不敢和你参详贵派的内功心法么？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玉京道：“是。若因世俗之见而避嫌，也是一种执著。大师乃得道高僧，自必无此执著。”
慧可笑道：“你这小猴儿倒是很懂得给人送高帽呢。但这与得道不得道无关，我老实告诉你吧，即使我心怀不轨，想趁这个机会，偷学贵派的内功，那也是决计学不成功的。你懂不懂？”
蓝玉京似懂非懂，不敢搭话。
慧可道：“我看你还不是真懂。我问你，在一张白纸上写字容易，还是在一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纸上写字容易？”
蓝玉京这次懂了，笑道：“在写满了字的纸上，根本就没有落笔之处。”
慧可道：“我已经学了四十多年的内功，若要改学别派内功，首先就得把所学的忘得干干净净，才能从头学起，这就好比要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漂白了才能落笔一样。恐怕再用四十年的功夫都不成，老僧可没有一百岁的命。”
蓝玉京本来是想帮慧可恢复功力的，此时方始知道自己所想的竟是完全不切实际。这么一来，仅是自己得益了，心里不觉有点过意不去。
慧可道：“你听过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吗？”
蓝玉京道：“这话是孔夫子说的吧？”
慧可道：“不必管谁人说的，道理都是一样。我虽然不能再学贵派的上乘内功，但得闻上乘的内功心法，心中是同样得到‘闻道’的喜悦的。”
少林武当同源异流，慧可在少林寺多年，虽然没学少林寺的内功，多少也能领悟其中妙处。他的武学造诣之深，更是远非蓝玉京所能企及。蓝玉京把自己所碰到的修习内功心法的疑难之处，提出来一一向慧可请教，有的慧可立即便可解答，有的他暂时不能解答，想了一晚，第二天也总可以使到蓝玉京获得满意的答复。
黑牢中不知月日，但外面的给他们送饭却是有规律的，早午晚每天三次，从送饭的次数推算，大概也可以知道过了几天。
蓝玉京开始修练内功心法，最初三次，功效甚为显著，第三天估计已经恢复了两成功力。但后来的进度又慢下来了，到了第七天，估计所恢复的功力也还是两成多点，三成未到。
其中的原因是不难猜想得到的，那是在送给他们的食物中混有“适量”的酥骨散之故，这个“适量”即是差不多可以抵消蓝玉京每日练功所增的功力。至于慧可的内功则是早已被化掉的，食物中是否含有酥骨散，对他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还有一点，令得慧可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说蓝玉京修炼内功的事已经给韩翔、常五娘知道的话（他以为常五娘还在此间），为什么不加重酥骨散的分量，令他徒劳无功？却要仍然让他每天多少有点进展？
原因猜不出来，但每天有点进展，总胜于完全没有进展，蓝玉京也就继续练下去了。
还有一点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蓝玉京随身佩带的宝剑，并没有给他们缴去。
因此，蓝玉京在修炼内功之余，也恢复练习太极剑法。
太极剑法，慧可却是没法给他“指点”了。不过慧可是个武学大行家，虽然在剑法上不能给他教益，却也可以看得出来，太极剑法和武当派的内功心法是有密切的关系的，剑法必须有内功为辅，而练剑法也是同时在练内功。
这一日蓝玉京在练了七八招剑法之后，碰到疑难，他凭着自己的悟性自行修改义父以前所教的剑法，修改几次，总是未能满意。
他翻来覆去的吟那四句剑诀：“太极圆转，无使断缺，意在剑先，绵绵不绝。”苦苦思索，连那天外面送来的早饭都忘记吃了。
慧可心里也默念四句剑诀，忽地说道：“依我看贵派的剑诀和心法是相通的，可惜太极剑法深奥无比，我无法与你切磋，否则，你的剑法练成，内功心法也定可豁然贯通。”原来内功心法也是越练下去，越发现新的“奥妙”的。慧可在第一个阶段，可以做蓝玉京的老师，到了第二个阶段，也开始感到有点吃力了。
蓝玉京正自心想：“可惜东方大哥不在这儿。”只听得慧可也在喟然叹道：“可惜他们没有把东方亮和咱们关在一起。”
蓝玉京一愣，说道：“你怎么知道东方大哥懂得太极剑法！”
慧可也是一怔，先问他道：“你这么说，敢情你曾经得过东方亮指点你的剑法？”
蓝玉京道：“是呀。他曾经和我拆过七天剑法，令我得益不少。可惜拆了七天，也只不过通了七八招。”
慧可道：“当时你和东方亮是尚未相识的吧？”
蓝玉京道：“不错。我是到了要和他分手的时候才和他互通名姓的呢。”
慧可道：“那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蓝玉京道：“其实他早就在碰见我之前，已经见过太极剑法的了。他曾在武当山与我的师父比过剑法，后来，现任的掌门人无名真人都曾和他比过三招呢。不过，当时我已经下了武当山，却是没这眼福目睹了。”他是怕慧可说他把本门剑法私授外人，是以作了这番解释。
“东方大哥的聪明真是人所罕及。”蓝玉京说道。
慧可道：“你说得不错，我虽然未见过他，也知道他是聪明绝顶。”
他没有回答蓝玉京的问题，但蓝玉京以为东方亮大闹武当山一事，慧可在少林寺之时料想亦已知道的了，自己和东方亮是结拜兄弟，知道他猜得中东方亮曾经指点过自己剑法那也不足为奇了。
他可不知，慧可是从另一个“源头”猜中东方亮懂得太极剑法的，这个“源头”就是曾经令他一度倾倒的西门夫人。但此际却是不想和蓝玉京细说了。
两人各怀心事，就在此时，忽听得外面韩翔的声音说道：“太极剑法有什么稀奇，你以为非东方亮就不能指点你吗？”
蓝玉京冷笑道：“好，那就请韩谷主进来指点我几招！”他还未恢复三成功力，自忖是未必胜得过韩翔，但仗着精妙的剑法，弄个两败俱伤，也好出一口乌气。“大不了是一死，能刺他一剑也是好的。”蓝玉京心想。
韩翔哈哈大笑，说道：“指点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用得着我亲自出马？我手下随便哪一个都可以指点你！”
在韩翔的笑声中，牢房的“屋顶”突然开了个口，跳下一个人来。
这个牢房，果然一如他们所料，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所改建而成的。山洞的上方不知设置了什么巧妙的机关，可以把两块巨石拉开少许，人一跳下来，打开的缺口又复合了。
缺口打开时，牢房比较光亮，那个人年纪似乎不大，穿着一身黑色衣裳，脸上也蒙着黑巾，蓝玉京喝道：“你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一声不响，只是缓缓拔剑出鞘。
韩翔的声音却在山洞的上方说道：“你管是谁，只要你能够胜他一招半式，我就放你们两人出去。”
蓝玉京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进招吧！”
蒙面人把剑尖虚点两点，用意显明，是让他先行出手。
蓝玉京并非无知少年，见这蒙面人俨然名家气派，倒也不敢轻敌，便道：“好，你是来指点我的，那我就献拙了。”剑尖划了一道圆弧，第一招用的是表示礼貌的太极剑的起手式。
虽然是“起手式”，但所划的圆弧，却是合乎“太极圆转，无使断缺”妙理，内中藏着虚实相生的奥妙。
蓝玉京正自心想：“你的武功比我好那不稀奇，我倒要看你怎样指点我的太极剑法？”
心念未已，那人已经接招，同样也是划出一道圆弧，但方向相反，竟然毫不费力的就把蓝玉京的起手式化解了。
蓝玉京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人果然是懂得太极剑法！”从起手式迅速变出“两仪相生”、“四象衍化”、“六合混一”、“八卦循环”等招，一个个剑圈划出来，当真是做到了“意在剑先，绵绵不绝”。
那人见招破招，见式破式，随手划圈，大圈圈，小圈圈，正圈圈，斜圈圈，他所划的每一个剑圈都是套向蓝玉京划的剑圈，蓝玉京也不知他用的那些招数是什么名堂，但却深知那人的剑招都是合乎太极剑理的，亦即是说，那人随手使出的剑法，已是达到不求“形似”而得“神似”之妙了。正是：
机关时参求神似，祸福相依却未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身陷囚牢成绝学客奇蒙面创新招
蓝玉京惊疑不定：“这人的太极剑法似乎比东方大哥还要高明。”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身材和东方亮也好像差不多。不过，他当然不会疑心这个蒙面人就是东方亮的。
他把曾经得过东方亮指点的八招剑法逐一施展出来，蒙面人也都轻描淡写的一一破解，破解的手法也是和东方亮的手法大同小异。不过，蓝玉京仍然是一点也没起疑。因为剑理既然一样，“大同”就无足为怪，“小异”则是由各人的领悟不同造成的，从不同的角度去领悟剑理，也就有了各自不同的创意了。
不知不觉，蓝玉京已经使到了第六招，这一招名叫“三转法轮”，接连三个剑圈，威力一浪高于一浪。蓝玉京转到第三个剑圈时，那蒙面人好像有心卖个破绽，剑圈突然缩小，让蓝玉京的剑圈将它套着，剑圈缩小，反击的力量却加强了。一个“抽撤连环”，蓝玉京的剑几乎被他绞得脱出手去。而且双剑还未相交，令得蓝玉京的宝剑几乎脱手的，只是对方顺着剑势的那股牵引之力。
那蒙面人，绞不脱蓝玉京的剑，也是好像有些诧异，微“噫”一声。
慧可盘膝坐在地上观战，忽地说道：“欺负人家的功力不足，那也算不得怎样高明。”不过，蓝玉京却是心里明白，对方其实也只是用上少许内力的。要是对方用上全力，见面的第一招，他的剑只怕就要给对方打落了。
那蒙面人并不分辩，只哼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京已经使到了第七招，这一招名为“颠倒阴阳”，一招之中，藏着几个变化，那蒙面人一个椭圆形的剑圈罩下来，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双剑相交，这次蓝玉京的剑是给他绞得脱手坠地了。
但令得蓝玉京惊异的还不仅是宝剑脱手，而是在双剑相交之际，他发觉对方用的竟然是把木剑！
对方的用意显然可知，他是恐防误伤了蓝玉京，这才不用真刀真剑的。
殊不知蓝玉京固然惊诧，对方的惊诧也是不在他下。原来蓝玉京在和东方亮分手之后，在这一招剑法上又凭着自己的悟性，创造了新的变化。
那蒙面人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心里想道：“他的悟性的确是在我之上，这一招变化的奇特连我都意想不到，认真说来，我还不能算得是在太极剑法上胜了他。”
原来他对蓝玉京这一招“颠倒阴阳”的变化，熟悉已极，他本来以为可以不必让蓝玉京的剑碰上，只凭剑势的牵引，就可以把蓝玉京的剑绞脱手的，哪知蓝玉京突然来了一个新的变化，结果还是避免不了双剑相交。不过，他用的内力仍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和蓝玉京目前所能发挥的内力相当。倘若稍为“过分”的话，蓝玉京也就难免受伤了。
这刹那间，两人都是不觉呆了一呆。
在山洞上面的韩翔哈哈笑道：“小子，你服了吧？”
蓝玉京心念一动，亢声说道：“我的太极剑法才不过使了七招，而且我这最后一招，最多也只能说是输了一半。”
韩翔道：“此话怎讲？”
蓝玉京笑道：“你不懂吗？你不懂可以问他！嗯，对啦，你好像说过他是你的手下的，怎的你却会反而不懂？”
那蒙面人自从进入牢房之后，一直没有作声，此际他已是给蓝玉京逼得非要说话不可的了（假如他真的是韩翔手下的话），但他仍然默不作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韩翔倒也似乎颇有涵养，哈哈一笑，说道：“你不服，那也无妨，明天他还可以再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蒙面人走后，蓝玉京对慧可道：“奇怪，断魂谷里怎的会有一个精通太极剑法的人物？我想，他决不是韩翔的手下。”
慧可若有所思，半晌方始张开眼睛说道：“我也觉得奇怪。”
蓝玉京道：“慧可大师，你见多识广，看得出这人是什么来历？”
慧可道：“我不懂太极剑法的奥妙，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历。只看得出一点，他对你似乎并无恶意。”
蓝玉京道：“不错，他本来可以伤我的，但他用的只是一把木剑。”
慧可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不妨真的请他指点了。”
蓝玉京道：“有一点我可是猜想不透，为什么韩翔要找这样一个人来和我比剑？”
慧可道：“你是不是怀疑这个人的用意乃是要偷学你的剑法？”
蓝玉京道：“但他的太极剑法其实比我还要高明。”
慧可过了一会，忽地问道：“你觉得他的剑法比东方亮怎样？”
蓝玉京道：“好像比东方亮还要高明一点。”
慧可道：“那么你也可以从和他的比剑当中得到益处的了？”
蓝玉京道：“我想是的。如果他是真心愿意指点我的话。”
慧可道：“既然能够得益处，那你也不必多费功夫去胡猜了，反正这件事情总有一天要水落石出的。”说罢，他就盘膝静坐，状如老僧入定了。
第二天那个蒙面人果然又再来了。
这一次蓝玉京在使到“颠倒阴阳”那一招的时候，他的宝剑可就不能碰上那蒙面人的木剑了，那蒙面人改了手法，剑出如矢，从蓝玉京的剑圈中穿出来，一下子就点中蓝玉京的脉门，“当”的一声，蓝玉京的宝剑落地了。
蓝玉京最得意的一招本来是“白鹤亮翅”，自从和东方亮分手之后，他在这一招上又已悟出了三种颇具创意的变化，本来他准备用这一招看那蒙面人如何破解的，但此时他却忽地有了新的想法，把原来的主意改了。
蒙面人露出一对眼睛，双眸炯炯地注视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蓝玉京忽地感觉这种眼光好似有点“似曾相识”，但随即便在心中哑笑：“我真是胡思乱想了，怎可能是我想要见的人呢？”
他拾起了宝剑，说道：“你的剑法是比我高明，但韩翔说过你是可以指点我的，你是否愿意指点我？”
蒙面人不作声。
蓝玉京道：“好，那就请你指点我吧。”一招“星海浮槎”使出，这一招是他未曾和东方亮拆解过的。
这一招乃是他的义父不岐所授，其实是抽去了太极剑法的精髓，似是而非的。蒙面人破他这招易如反掌，一个照面，就把他的剑打落了。
蒙面人等待蓝玉京拾起宝剑，便即依样画葫芦地使出这招“星海浮搓”，手法和蓝玉京刚才所用的完全一样。
蓝玉京怔了一怔，登时醒悟：“敢情他是在教我如何修改错误！”念动招发，就用蒙面人刚才破他这一招的手法应付。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紧要关头，蒙面人的剑势稍为改变，剑锋弹起三个圈圈，圈里套圈，一下子就把蓝玉京的宝剑绞脱了手。
如是者攻守互易，反复拆解，待到牢房里连微弱的光亮也消失了，蒙面人方始出去。他出去不久，外面的人就把晚饭送进来了。蓝玉京这才知道，这一招，已经是足足练了半天。
蓝玉京在脑子里重温刚才练这一招的各种变化，拿着筷子比划，连饭也忘记吃了。
慧可道：“怎么样？”
蓝玉京道：“得益不少。”
慧可笑道：“我虽然不想学太极剑法，但在旁观看，也是得益不少。不过，却无须弄到废寝忘餐的地步，反正他明天还会再来的。”说罢，举起筷子把蓝玉京正在拿来比划的筷子按下，蓝玉京全神浸注于剑法之中，不知不觉地生出了本能反应，筷子反手一圈，把慧可的筷子夺了过来。
慧可笑道：“恭喜你自己悟出了新的变化。可以吃饭了。”
第二天那蒙面人来得更早，他们刚刚吃过早饭，他就来了。
蓝玉京仍然和他练这一招，把昨天所悟的变化使出，蒙面人“噫”了一声，这次他是只能“化解”蓝玉京的招数，不能把蓝玉京的剑夺出手了。
蒙面人点了点头，表示他这一招大致已是可算得练成功了。跟着练第二招“三环套月”，这一招的变化比“星海浮槎”更加繁复，练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蓝玉京还是未能尽悉其中奥妙。蒙面人退出去了。
第三天却是个下雨天。石壁的缝罅没有光亮透进来，牢房里只听得雨声淅沥。
蓝玉京担心那蒙面人不来，但他还是来了。
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剑势如何变化，那蒙面人把木剑刺出，嗤嗤有声。
蓝玉京瞿然一省，大喜过望，说道：“你是在教我剑法的同时，兼且教我听声辨器之术？”蒙面人没有回答，招数已经使出，继续和蓝玉京练昨天未曾练好的那一招“三环套月”。蓝玉京对这一招已是熟极而流，一听风声，便知对方的剑势是如何变化。终于在吃晚饭之前，把这一招也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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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那蒙面人不论是晴天雨天，差不多都是按时来到，越练到后来，蓝玉京领悟得越快。练了差不多一个月光景，一套太极剑法，差不多都已和那蒙面人拆解过了。
这一日在晚饭过后，蓝玉京喜孜孜的和慧可说道：“太极剑法我只有一招白鹤亮翅未曾请他指点了。”
慧可道：“白鹤亮翅这招在太极剑法中似乎是在前十招之内的。何以你迟到现在还未请他指点？”
蓝玉京道：“这一招是我自认为最得意的一招，无色长老和东方大哥都曾经指点过我这一招的。自从上次和东方大哥分手之后，我在这一招上面也悟出一些奥妙，因此，我想留到最后才向他求教。”
慧可缓缓说道：“老和尚不懂太极剑法，不过看你们练了这么多天，多少也看出了一点因由。”
蓝玉京道：“恕我不大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请大师明以教我。”
慧可说道：“依我看来，你的聪明才智决不在那蒙面人之下，他固然是指点了你，但你也指点了他！”
蓝玉京一愕，说道：“每一招都是他帮我修改错误，怎能说我指点了他？”
慧可笑道：“你没听过教学相长这句话么，他帮你修改错误，他自己在这一招上面也就有了更深的领会了。”
蓝玉京道：“那也不能说是我指点了他啊。”
慧可道：“其实谁也不能说是指点谁，只能说是相互切磋。你使出来的剑法未必就是他本来就会了的，但他的武学造诣比你高，却可以看出你的破绽。所以说，他帮你练太极剑法，你固然得益不少，他得益却恐怕更大！”
蓝玉京默然不语，心里想道：“咦，这些话好熟。啊，对了，是东方大哥也曾说过相似的说话。”
慧可也不说话了，低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慧可抬起头来，问道：“这一个月来，你的功力恢复得如何？”
蓝玉京道：“恢复得很慢，似乎不到三成。”
慧可道：“那也不算太慢了。”
蓝玉京道：“大师，你呢。”
慧可微喟道：“我……”突然只听得“啪”的一声，他手中的筷子跌了下来。
“我老了，不中用了。”慧可叹道，声音也好像有点抖颤。
蓝玉京吃了一惊，心道：“那也不至于连筷子也拿不稳啊？”他拾起筷子，说道：“慧可大师，你不会是生病吧？”
慧可道：“是有点不大舒服，大概还不至于生病吧。我胸口作闷，不想吃了。”
蓝玉京叫道：“韩谷主！”
慧可道：“不要惊动他们，何况就算我有病，他们也不会真心给我治病的。你不必担心，我歇一歇，过了今晚或者就会好起来的。你继续用功，琢磨你那一招白鹤亮翅吧。”
谁知过了一晚，慧可的病情似乎更加重了。
牢房里的光线虽然黯淡，但只凭触觉和听觉，也可知道慧可的病情委实不轻，甚至可说是差不多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早饭送来了，慧可连一杯水都没喝。
慧可不许他向韩翔求助，而他又是个完全不懂医术的少年，连应变的经验也都欠缺。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那蒙面人倒是依时来了。
蒙面人拔出木剑，见他动也不动，似乎颇为奇怪，木剑指一指，虚点四下，好像在问：“你怎么啦？”这四下虚点，其实也是一招高明的剑法。不过蓝玉京却是没有心思去参详了。
蓝玉京心烦意乱，站了起来，说道：“老和尚今天生病，我没心情和你练剑了。”
蒙面人好像呆了一呆，忽地走过去把慧可扶起来在他的嘴巴上一捏。
蓝玉京吃一惊道：“你干什么？”
蒙面人一掌将他推开，慧可的嘴巴已经在他一捏之下张开了，那人把一根约有拇指般粗细的物事纳入他的口中，黑暗中看不清楚，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蓝玉京暗自思量：“看来他并无恶意，说不定他是要替慧可大师治病。”其实即使那蒙面人不怀好意，蓝玉京也无奈他何。蓝玉京的功力不过恢复三成，武功和那蒙面人差得太远。
他的所料果然不差，只见他把双掌贴在慧可的背心，慧可已经恢复了盘膝而坐的姿势。
过了半支香时刻，慧可头上冒出了热腾腾的白气，蓝玉京虽然算不得是大行家，但凭他现有的内功造诣，亦已知道这蒙面人是在把真气注入慧可体内，助慧可通经活络了。
再过一会，慧可头上的白气由浓变淡，蒙面人松开手退出牢房。
蓝玉京问道：“老和尚怎么样了？”蒙面人只是用木剑一指，意思在说：“你自己去看吧。”“乓”的一声，牢门又关上了。
慧可仍在盘膝静坐，蓝玉京不敢惊动他，但听他呼吸的气息已经转粗，料想是好得多了。
忽听得外面那个每天给他们送饭的人说道：“那位大爷叫我告诉你，你的朋友会渐渐好起来的，叫你不必担心。”
蓝玉京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忍不住说道：“他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他自己不和我说。”
外面那人当然没有回答。
忽听得慧可说道：“要是他肯和你说话，他也不用蒙着脸孔了。”
蓝玉京听他声音清亮，大喜，说道：“大师，你醒来了，是不是已经好了一些？”
慧可道：“好得多了。那人将他本身的真气输给我，不但帮我驱逐病魔，而且还帮我恢复了一分功力。”
蓝玉京道：“那真是太好了。大师，你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了，是吧？”
慧可道：“何所见而云然？”
蓝玉京道：“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好像……”
慧可道：“你猜错了。我只知道他不愿意给咱们知道他是谁。”
蓝玉京道：“那么，依你看，他是不是和咱们相识的人？否则，他何必蒙着脸孔又装哑巴？”
慧可道：“是熟人也不稀奇，老和尚少年时曾闯荡江湖，相识的人也不知多少，怎记得清楚？反正他对咱们是只有好意，没有恶意，那也不必去猜测他是谁了。”
蓝玉京心里存着疑团，却不作声。
慧可道：“你还是想揭穿他的身份？”
蓝玉京道：“我即使有这个念头，也没有这个本领。”忽地想起一事，说道：“大师你饿不饿？你已经一个晚上加上大半个白天没吃过东西了。我叫他们给你送稀饭来，好不好？”
慧可道：“不必麻烦他们，我也不要吃他们的稀饭。”接着笑道：“我已经吃了一枝最好的人参，怎会饿呢？”
蓝玉京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那蒙面人纳入你口中的乃是人参。”
慧可道：“不错。一般人只知道长白山的人参最好，却不知在回疆的天山和念青唐古拉山也有人参出产。拿最好的比较，功效只有在长白山的人参之上。我吃的好像是念青唐古拉山所产的人参。”
蓝玉京怔了一怔，说道：“你好像说过，东方亮有个姨母是住在念青唐古拉山？”
慧可道：“你别胡猜。你以为这枝人参是东方亮从他姨母那里拿来的吗？”
蓝玉京笑道：“我就是怎样异想天开，也决计不会想到东方大哥的身上。咱们来的那天，不是曾经亲眼看见他被囚禁在那山洞之中的吗，韩翔怎敢不把他的武功废掉就让他出来？”
慧可没有作声，蓝玉京却忽地起了个奇怪的念头：“当然不会是东方大哥，但倘若是他的话，这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倒是都可以解得通了。慧可大师是他父亲生前的好朋友，他替父执治病，自是分所当然。”
这时方始听得慧可缓缓说道：“你说的是常理。当然，我也不希望发生出乎常理之外的事情。”
原来慧可的病并非真病，不过他在中毒之后，真气未能凝聚，则是真的。他故意不吃两餐，把自己弄成奄奄一息的模样，目的就是要试探那蒙面人，试探他是否就是自己猜疑的那个人。
结果，他的猜疑果然证实了，因为那蒙面人输入他体内的真气，是兼有他所知道的两家内功之长的，其中一家，还是他一个好朋友的独门内功。
蓝玉京听得慧可的话似有弦外之音，不觉怔了一怔，想问又不敢问。
慧可忽道：“今天你不能和那蒙面人练剑了，你把你那一招留待最后施展的白鹤亮翅练给我看看吧。”
蓝玉京猜他定有用意，就把那招白鹤亮翅施展出来。练了一遍，慧可又叫他练第二遍，第三遍。
看他接连练了三遍之后，慧可方始说道：“我不懂太极剑法，招式方面，我是不能指点你的。不过武学的道理是相通的，你这一招轻灵翔动有余，要是稍为变得重拙一些，就更好了。”
蓝玉京也知武学的最高境界是“重、拙、大”三字，连忙向他请教。
慧可拿上乘的武学来诠释剑理，果然令得蓝玉京对这一招又有了新的领悟。慧可又道：“少林武当源出一家，少林寺有一套达摩剑法，虽然和太极剑法大不相同，但却也是不拘泥成法，讲究顿悟的，看来剑理大可相通。达摩剑法我没学过，却曾见过。我把自己揣摩所得的剑理说给你听。”这一来蓝玉京的得益就更大了。
这一晚蓝玉京欢喜得几乎睡不着觉，在梦中都在琢磨他有了新的领悟这一招。
一觉醒来，只觉牢房好像比往常光亮一些，原来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时分，阳光早已从岩石的缝罅射进来了。
蓝玉京定睛一看，看见慧可正在喝酒，这才知道自己起得迟，早饭都已送进来了。
慧可笑道：“他们好像知道我病好了就要喝酒，早饭也破例给了我满满的一壶，还是陈年佳酿呢，你要不要喝一点？”
蓝玉京哪有闲心陪他喝酒，说道：“今天我想试一试那招白鹤亮翅，待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再陪你喝吧。”
他匆匆吃过早饭，就继续练那一招白鹤亮翅。
慧可赞道：“你好像又有了新的领悟吧？我虽然不懂太极剑法，也觉得是比昨天好得多了。”
蓝玉京忽然“咦”了一声，好像发现什么奇怪的物事。
慧可道：“你怎么啦？”
蓝玉京悄悄说道：“我的功力似乎恢复了一半了。”
慧可道：“这可真是进展神速了，可喜可贺。”
蓝玉京道：“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奇怪。咱们被关在此地，少说也有一个月了吧，昨天我的功力才不过恢复三成左右。”
说至此处，不觉动了个念头，“我已经恢复一半功力，倘若出其不意，制服那个蒙面人，说不定可以脱险。”他自信有原来的五成功力，韩翔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但想到那蒙面人对自己的好处，自己又怎能以怨报德，反而把他挟为人质，甚至打算在不得已的时候杀了他呢？
慧可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微笑说道：“你以为那蒙面人不会知道你已经恢复了五成功力？依我看，恐怕是适得其反！”
蓝玉京道：“大师的意思是……”
慧可说道：“依我猜想，过去那段日子，你的功力恢复那么慢，是因为韩翔在给咱们的食物之中，仍然放有少量的酥骨散之故。他把分量调配得恰好，只让你的功力每天恢复一点，多余的就给药力抵消了。但这个情形，从昨天开始却有了新的变化。”
蓝玉京恍然大悟，说道：“敢情昨天送来的食物已经是没有放酥骨散的了？”
慧可道：“不错，包括咱们刚刚吃过的早饭在内。非但没有毒，而且那壶酒还是十全大补的药酒。看来是那蒙面人恐怕我病后体虚，特地孝敬我的。”
原来慧可亦已恢复了一两分功力，不过，他还没有告诉蓝玉京罢了。
蓝玉京哑然失笑：“我早就应该想到是那蒙面人所为了。我的功力恢复都是拜他所赐，如何还能瞒得过他？”
慧可忽地说道：“你的功力已经恢复一半，这是瞒不过他的。不过，他却不知道你留下最后一招，而这一招的变化，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蓝玉京听他好像是话里有话，问道：“那又怎样？”
慧可道：“他敢让你恢复一半功力，不外两个原因。第一、他自信他的功力远胜于你，即使你完全恢复，真个打起来的话，你也不是他的对手。第二、他已经知道你对他存有好感，因此也不怕你在功力恢复之后蓄意伤他。”
蓝玉京道：“我的确没有伤他的念头。”
慧可道：“其实你也只能杀他，不能伤他的。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因为你若只是伤他，他功力远胜于你，立即就可以将你毙于掌下。但你若用你那招白鹤亮翅，出其不意的一剑就杀了他，他功力再高，也是不能反击你了。”
蓝玉京道：“大丈夫岂可恩将仇报，伤他我都不愿，何况杀他？”
慧可道：“那么，你只是想胜他一招吗？”
蓝玉京默然不语，半晌苦笑说道：“要胜他恐怕也不易吧？”原来他的真正目的，其实不仅在于胜那蒙面人一招，而是想要揭破他的本来面目的。
慧可道：“在招式上我不能指点你，不过我可以给你说个故事。你读过《庄子》吗？”
武当派是道家，道家是信奉老庄学说的，蓝玉京道：“我曾经见师祖读庄子，但我一点也不懂，却读不下去。本来想过两年再请师祖教我的。唉——”他没说下去，自是因为师祖已经死了。他不懂慧可为何突然扯到《庄子》上面。
慧可道：“《庄子》里有个故事，是说楚国都城一个石匠的神技的注一。当时楚国的都城里有个人，鼻尖上沾了一点薄如蝇翼的泥垢，他找到那个石匠，请石匠替他除去。石匠抡起大斧，舞得呼呼风响，旁人看来，他好像是漫不经意的一斧就劈下去，刚好就把那点泥垢削去了。那个郢人的鼻子一点都没有受伤，神色也没改变。”
蓝玉京不胜向往，叹道：“这可真是神乎其技了。斧头是比剑重得多的，要剑术能练到这个境界，恐怕也已经可以天下无敌了。”
慧可道：“不错，用斧头去削鼻尖上的一点泥土当然比用剑更难，但道理还是相通的。”
蓝玉京道：“请大师详加指教。”
慧可道：“斧头重拙，削鼻尖的泥垢则必须尽轻灵之极致。可见重拙和轻灵也可以合而为一的。要点是举重若轻四字。”
蓝玉京好像一个聪明的学生得到了老师的提示，在似懂非懂之间，细细品味这“举重若轻”四字。
慧可说道：“庄子里还有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这段文字写得非常好，我念给你听：‘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注二，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注三，砉然响然，奏刀騞然注四莫不中音，合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注五。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注六。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注七，因其固然。’”念了原文，慧可用显浅白话文替他解说一遍，听得蓝玉京心神欲醉。慧可道：“你可知道要点是在什么地方？”
蓝玉京道：“是不是目无全牛四字？”
慧可道：“对了，庖丁所见，只是下刀最易的空隙之处，顺乎自然之理，亦即是他所谓的‘神遇’。这已经是‘悟道’之言了，所以前贤注释这段文字说：操刀既久，顿见理间。才睹有牛，已知空郤。亦犹服道日久，智照渐明，所见尘境，无非虚幻。”
蓝玉京想起师祖给他心法上的“本门武学，贵在神悟……不必拘泥，顺其自然，天地万物，皆足以法”等语，暗自想道：“庖丁解牛的道理确是可以和本门武学相通。”
慧可道：“另一个要点是避实击虚。庖丁用来解牛那柄刀，用了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注八，你知道什么道理吗？”
蓝玉京道：“请大师指教。”
慧可说道：“那是因为他避开了经络相连处和骨节盘结处。《庄子》上说：‘彼节者有间注九，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注十，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注十一，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蓝王京心焉向往，喃喃自语道：“游刃有余，原来是这样来的。唉，不知我何时方能达到这个境界？”
慧可道：“听你这番说话，其实你已经领悟不少了。”
刚说到这里，忽见牢洞上方的岩石已经移开，那蒙面人跳下来了。
蓝玉京道：“这些日子，多谢你悉心指点，我的一套太极剑法，初步可以算得是练成了。今天我想试一试不必一招一招来练，也不必依其顺序，就当作是我和你用整套剑法来拆招如何？”
蒙面人听到“整套”二字，露出蒙面巾外面的一双眼睛眨了一眨，似乎有点疑问的神色。不过，他仍然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于是蓝玉京便即从起手式开始进招，两仪相生，四象衍化，六合混一，八卦循环等招，跟着源源使出，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
蒙面人心里赞了一个“好”字，“这孩子的天资聪颖，真是迥异常流。我最多可以举一反三，他则是闻一知十。唉，怪不得周公瑾当年有既生瑜何生亮之叹。师父常常赞我聪明，我也以为我的学武资质还算不错的，谁知比起他来，却又差得远了。目前我可以胜他，再过三年，只怕我就未必能是他的对手！”蓝玉京见那蒙面人见招破招，见式破式，仍然一如往昔，好像漫不经意的就把他一口气使出来的七招剑法全都化解，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只怕我那一招白鹤亮翅，也未必能够难倒他。”他可不知，那蒙面人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在剑法上已是尽展平生所学。
两人都是暗暗佩服对方，过了十数招，忽地又都是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
原来蓝玉京使到了“三转法轮”这一招，已经有了那蒙面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三转法轮”是接连划出三个剑圈的，他却是圈里套圈，一共划出了九个剑圈，而且斜正不一，把本来已经算得变化复杂的一招，弄得更加复杂！
但蒙面人的应招，也是出乎蓝玉京的意料之外。
上一次他破蓝玉京这一招“三转法轮”，是向相反的方向划出剑圈，以急速旋转的剑势，把蓝玉京的剑牵引脱手的，此际却是顺着蓝玉京的剑势，木剑就似轻飘飘的一张纸似的，“贴”在蓝玉京的剑上，这么一来，他固然绞不脱蓝玉京的剑，蓝玉京这一招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谁也克制不了谁，只能又再变招了。
蓝玉京的新招变化，层出不穷，那蒙面人也是随机应变，一一化解。双方的变化都是悉依剑理，各有千秋。不过其中几招，蒙面人却是倚仗功力之助，方始能够不在招式上吃亏的，但因他对蓝玉京功力的深浅早已洞悉无遗，他可以将自己需要增添的功力计算得非常准确，令得蓝玉京看不出他是在“取巧”。
不知不觉，蓝玉京的一套太极剑法已经使完了，他重新又使了一招“起手式”，蒙面人眉头一皱，似乎不以蓝玉京又要“从头来过”为然，只是他却不能说出。原来他也在期待蓝玉京使出那一招“白鹤亮翅”的。
就在他眉头一皱，心念方动之际，蓝玉京的剑法又再变了，蒙面人所期待的那一招“白鹤亮翅”已经使出来了！
这一招“白鹤亮翅”使将出来，饶是那蒙面人精通太极剑法，也是不禁为之心头一震，目眩神迷！
刚才那一招“三转法轮”只不过增添新的变化而已，这一招却是完全突破了原来范围的创新！但虽是创新，也没违背剑理。
“白鹤亮翅”本来是身形飞起，剑势斜展的。幅度的大小，虽然没有严格规定，也总是在一丈的范围之内。蓝玉京的“白鹤亮翅”却是剑锋一展，便即回收，形成了一个幅度不大的弧圈，而在弧圈形成的过程中，剑势有如波浪般的延展，那已经是似乎并无规律的“波幅”了。
这一招若在墨守成规的武当派弟子看来，一定会大加非议，认为这是标新立异，根本不能算是太极剑法的。
但蒙面人精通太极剑法，如今更可以说是得了无相真人的真传，他是懂得蓝玉京的“创意”的。蓝玉京并非标新立异，他只是追求“神似”的境界，这一招已经得了太极剑法的精髓！
剑锋一展即以弧圈形回收，那是象征白鹤在亮翅之后的敛翼动作，“波幅”是它翅膀的震动（拍打），这岂不是更加全面，符合了“太极圆转，无使断缺”的剑理！
蒙面人毕竟是个剑术的大行家，目眩神迷，不过片刻间事，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木剑扬空一闪，亦已是立即创出新招。
这情形就等于高明的棋子对弈，遇强愈强，一方经过深思熟虑所创的新招，往往也为对方临阵创出的新招所克。
蒙面人这一招根本就不是太极剑法中的任何一招，甚至任何剑派都没有这样的一招。
但那剑势却又分明是蕴藏着太极剑法的精华。他是采纳了太极剑法中十三个招式的精华，自创这招还没名称的新招的。
而且在他这一自创的新招中，还不仅只是蕴藏着太极剑法的精华。原来他曾经学过许多家的剑法，太极剑法并不是他最初所学的剑法，目前来说，虽然可以称得“精通”，毕竟还是最近才学到手的。作为他原来基础的剑法则是“飞鹰回旋剑法”，如今在他这一自创的新招中，也就不知不觉把飞鹰回旋剑法溶化入内了。
蓝玉京不懂个中奥妙，只是感觉他这一招毫无破绽可寻！
蓝玉京这最后一招已是极尽变化的能事，没想到对方的变化更加奇幻，竟是毫无破绽可寻！
毫无破绽可寻，他还有什么求胜的机会？
这一招已是他最后的一招，就好像行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已经给人“堵死”了。
但当真就没路可走了么？
突然有八个闪光的大字在他脑海中浮现——“举重若轻”，“目无全牛”。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批大郤，导大窾！”慧可给他讲解的那《庄子》熟极如流，就像源头的活水，冲开了他的思路。
思路冲开，他也从“山穷水尽疑无路”，踏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了！
牢房消失了，蒙面人消失了，他眼中所见，只有那木剑的剑尖，那剑尖划出的一个个圈圈。
他好像一个旅人，在没有路的地方找到了路。
蒙面人新创的这一招是包藏了两套剑法的精华的，一是太极剑法，一是他自小就练的“飞鹰回旋剑法”，一柔一刚，性质本来不同。不过，经过这蒙面人的融合调和，却变成刚柔并济，恰好就能够发挥了相辅相成的作用。应该说这已经是前无古人的精心创造，但任何新鲜的东西，都不可能一开始就十分完美的，问题只在于你是否能够发现它的未成熟的地方罢了。
蓝玉京想到了庖丁解牛的那一刀，“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他看到了对方的“间”了，刷的一剑就刺过去！
蒙面人做梦也没想到蓝玉京的“白鹤亮翅”还有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
此时他已经是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一招的攻守之中，当真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一切顾虑，在这刹那之间都已抛之脑后！
他本来是只用三成功力来对付蓝玉京的，他的三成功力大可以和蓝玉京的五成功力相当，因此不论谁胜这招，都不至于有所伤损。但此际由于他已忘了顾忌，这一招的功力已是用到了七八成。
在剑法上他或者破解不了蓝玉京这一招，但在功力上他是远胜于蓝玉京的。这么一来，结果有可能是两败俱伤，也有可能只是蓝玉京受了重伤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好像有人叫道：“表哥，表哥！”
这个牢房是山洞改建的，声音透过层层岩石的缝隙传进来，音调和音色都已变了。而且由于声音折射的关系，听起来也是飘忽不定，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蓝玉京全神贯注，甚至连对方的剑尖也已在他眼前消失了。他已是到了有如《庄子》所说的那个庖丁“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他对周围的一切，当然也早已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声音飘忽不定，甚至连盘膝坐在地上观战的慧可，也听不出是人声还是风声。
但尽管那个声音，是音调和音色都已变了的，那蒙面人仍然听得出是谁在叫他。
因为音调音色可以变，声音中所包含的感情是变不了的。
那是西门燕的声音！西门燕叫他“表哥”，他是已经听过几千几万次的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西门燕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他是不想给蓝玉京识破他的庐山真貌才蒙上面的，西门燕一来，岂不就要将他的真面目揭穿了。
甚至他还不是由于想到了本身的利害关系，而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在听到“表哥”的叫唤这一刹那，他已是不自觉的呆了！
也正是因此，他那如箭在弦即将发出去的七成功力也就不自觉的松下来了。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蓝玉京的剑尖已经把那人的蒙面巾挑开！
他这一剑的力度也用得恰到好处，挑开了那人的蒙面巾，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添上半点伤痕。比起“郢匠”之能挥动大斧，可以削去别人鼻尖上一点薄如蝇翼泥垢，蓝玉京这一剑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对蓝玉京来说，他的剑术则已是又到达了一个新境界了。
不过，他却没有像庖丁解牛之后那样，“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因为他已经看见那个人的真面目，这个人是他所绝对意想不到的！
这个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方亮。
这个结果早在慧可意料之中，但却大出蓝玉京意料之外！
这刹那间，他也不觉和东方亮一样，呆了！
西门燕是扮作黑道上一个著名女匪，外号“青蛇”的丁六娘，进入断魂谷的。常五娘外号青蜂，丁六娘外号青蛇，江湖中人常有误会她们乃是结拜姐妹，其实不是。“青蛇”的本领比“青蜂”差得多，不过，却胜在年纪较轻，她曾多次到过断魂谷，想要勾引谷主韩翔，韩翔碍着有个青蜂常五娘，不敢和她搭上。但她踏入韩家的大门，却是无须通报的，西门燕扮作丁六娘，把蓝水灵扮作她的侍女，不但顺利的进入断魂谷，而且出其不意的制服了韩翔。
西门燕一只手抓着他的琵琶骨，一只手拿短剑指着他的背心，喝道：“你把我的表哥怎样了？要是我见不到他，我就要你的性命！”
韩翔道：“你的表哥是谁？”
西门燕道：“东方亮！”
韩翔听说是东方亮，心神定了下来，说道：“原来你是西门牧的女儿，你的芳名是一个燕字，对吧？”
西门燕道：“我没工夫和你套交情，快快把我的表哥放出来！”
韩翔笑道：“你的表哥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会将他关起来呢？你随我来吧！”
西门燕道：“好，你给我们指路，你的手下一个也不许跟来！”
西门燕对他不放心，他对西门燕也是不能无所顾忌。
不错，在他和东方亮之间，最少目前还可说得是同谋的伙伴。东方亮要利用他来“摆布”蓝玉京，他也要利用东方亮来帮他登上绿林盟主的宝座。但东方亮毕竟是西门燕的表哥，而西门燕又正是他仇人的女儿。虽说这个仇人早已死了，但冤仇可还没有化解。
“东方亮见了她，只怕就要听她的话了。但我若是不让她见到东方亮，我的性命先就不保！”
韩翔患得患失，无可奈何，只好带领西门燕和蓝水灵到山上禁闭蓝玉京那个地方。
“我的表哥呢？”西门燕见他停下脚步，便即问道。
韩翔道：“在这下面。”
西门燕凝神一听，隐隐听得下面似有人声，心里大疑：“下面好像不仅是一个人，而且听这声音也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下面是牢房吧？”西门燕道。
韩翔道：“不错。牢房是在山腹之中的。”
西门燕怒道：“那你又说并没有把我的表哥关起来？”手指加了几分力道，捏得他的琵琶骨发出黄豆爆裂般的声响。
韩翔叫道：“姑娘，我还没有说完呢。东方亮并不是被关在这牢房，是他自己进这牢房和人比剑的！”
西门燕听得莫名其妙，“和一个囚徒比剑？”
韩翔道：“不错。令表兄每天都要到牢房里和那小子比剑的。现在比剑还未完毕，听来还好像正在紧要的关头呢。西门姑娘，你可不可以等一会儿？”
西门燕道：“和谁比剑？”
韩翔道：“好像是一个叫做蓝玉京的小子。”
西门燕吃了一惊：“蓝玉京怎会被你关在这儿的？”
韩翔道：“正是你的表哥设计将他骗来的。”
蓝水灵呆了一呆，叫道：“我不相信，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东方大哥会骗我的弟弟！”
韩翔方始知道这个和西门燕同来的少女竟然是蓝玉京的姐姐，这一惊可更甚了。
西门燕喝道：“不等了，快快打开牢门！”
韩翔在她胁迫之下，只好按动机关，移开上面封洞的石头，下面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西门燕叫道：“表哥，表哥！”
蓝水灵尽管不敢相信，但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叫道：“弟弟，弟弟！”
蓝玉京一剑挑开东方亮的蒙面巾，不觉惊得呆了。
蓝水灵叫他的声音，他都没有听见。
东方亮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不过，虽然没有地洞可钻，却有洞口在他的头上。
本来他是每天约好时刻，叫外面的人给他移开封洞的石头的，此际，虽然没到约定的时刻，但韩翔已经移开封洞的石头，他还呆在洞中作甚？
趁着蓝玉京的神智尚未清醒过来，东方亮立即施展一鹤冲霄的轻功，冲出洞口。
蓝玉京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以他现在的本领，也可施展轻功跟着出去的，但就在此际，他开始听见蓝水灵在叫“弟弟，弟弟！”的声音了。
片刻之间，接连碰上两桩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究竟是梦是真？他的脑子一片纷乱，几乎陷入了精神崩溃的地步了。
东方亮飞身出洞，外面三个人同时叫了起来：“表哥，表哥，你、你没事吧？”西门燕放开韩翔，向表哥扑去。
“东方少侠，请你说明真相！”韩翔一面叫一面暗加戒备，他已经动了一个可以“自保”的念头，但却不敢鲁莽从事。
“东方大哥，我的弟弟，他，他，是不是……”蓝水灵的心里是一片惶惑，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东方亮的心里却是充满着羞惭，他哪里还能一一回答他们？韩翔要他说明“真相”，这又叫他怎生说好？
他一闪闪开向他扑过来的表妹，立即拔步飞奔。“你的弟弟在下面！”他只能回答蓝水灵的问题。因为他觉得他最对不住的是蓝玉京，他是不该再欺骗蓝水灵了。
韩翔叫道：“东方少侠，你怎能这样就一走了之？”
东方亮边跑边说：“对不住，韩谷主，你的忙我是帮不上了！你知不知道，姨妈本来要我杀你，如今我不杀你，也不帮你，你好自为之吧！”
韩翔心头一震，不敢再说。
西门燕见了表哥，什么事情都不理了。她急得一面飞奔，一面大叫：“表哥，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唯有蓝水灵，此时却是不觉一片茫然，变成了好像泥塑木雕一样。东方亮是她崇拜的人，她怎能想象她的弟弟竟然是被东方亮骗来，而且还与韩翔串通，安排下陷阱，令得她的弟弟变成囚徒！
正在她一片迷茫之际，忽地只觉微风飒然，韩翔已经抓着她的肩膀。韩翔的大擒拿手法本来是武林一绝，近身擒拿，百不失一，何况是对付一个毫无戒备的小姑娘。
他已经知道蓝水灵是蓝玉京的姐姐，所以必须将她拿作人质。抓人质是有分寸的，是以他还不敢抓裂蓝水灵的琵琶骨。他对自己的大擒拿手法极有自信，只要蓝水灵落在他的手中，料想她就决计难以挣脱了。
也幸亏他没有立施杀手，而事情的变化也就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蓝水灵的武功，虽然远远不及她弟弟。但这几个月来，她也和弟弟一样，有不少奇遇，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她一个沉肩缩肘，韩翔的五指还未抓牢，已是给她摆脱。韩翔哪甘容她逃脱，一个“跨虎登山”，迈前一步，左脚绊她双足，左掌化为虎爪擒拿，拿她腰间的“愈气穴”，蓝水灵把太极剑法化成掌法，顺着对方来势，反手一牵。这一招本来是利用对方的力道，把对方牵引出去的。若是运用得好，对方就会在她的身边斜跌出去，跌个四脚朝天。
但可惜她在急切之间，却忘了她所处的境地。
那封洞的大石头是已经移开了的，她正站在这个山洞的上方入口之处，下面就是囚禁她的弟弟的那个地牢。
她反手一牵，只能化解韩翔的一半力道，她带动韩翔，韩翔也带动了她。
两个人同时跌下那地牢去了！
蓝水灵跌在前面，蓝玉京刚刚听见姐姐呼唤他的声音，就看见她跌下来了。
蓝玉京当然是无暇思索，赶忙就把姐姐接下。
蓝水灵从高处跌下来，那股冲力非同小可，蓝玉京横抱着她，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圈圈，方始能够站稳脚步。
韩翔却是老练得多，人在半空，已是一个鹞子翻身，减轻了急坠之势。他脚尖一着地，就斜奔几步，虽然他是跟在蓝水灵的后面跌下，却比蓝玉京更快稳住身形。
他一定神，发现自己正好是停在慧可的身旁。
慧可盘膝坐在地上，状如老僧入定。
韩翔见机极快，一来是他自忖打不过蓝玉京姐弟，二来欺负慧可已经失了功力，于是一发现慧可坐在他的面前，立即一个虎爪擒拿，把慧可牢牢抓住了。
蓝水灵惊魂未定，蓦地一省，叫道：“快对付那老贼！”
蓝玉京放下姐姐，回过头来，只见韩翔已是拿着了慧可当作了盾牌。蓝玉京提起宝剑，喝道：“快快放开慧可大师，否则我叫你穿个透明窟窿！”
韩翔哈哈笑道：“很好，有胆你就一剑刺来吧！你的剑法再精，恐怕也只能在这老和尚的身上先添上一个透明窟窿，然后才能伤得到我吧！”
蓝玉京恨得牙痒痒的，他的剑尖伸缩，瞬息间想起了七八招寻瑕抵隙的剑法，但可还不敢当真就拿慧可的性命作为赌注。
他心念未已，忽然听得“轰隆”一声，那封洞的石头又堵上了。牢房里恢复了黑漆一片。
这一个突然其来的变化，对蓝玉京来说，还不觉得有什么严重，他只道是外面的人不知此际在地牢发生的事，他们见东方亮已经离开，就把石头堵上的。往日东方亮进来和他比剑，都是这样的。在他跳下来之时，石头移开，跟着就堵上。到了约定的时刻，石头再移开，他一跳出去，石头又再堵上。两开两关，每天都是这样。
但对韩翔来说，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是足以令他心惊胆颤了。
第一、他是在西门燕的胁逼之下，走来这个山洞改建的牢房的，他的属下当时在场的不少，如今又已过了这许多时候，消息料已传遍谷中了，谁敢在他未出洞之前就封闭这个山洞？
第二、那个封洞的大石头有几万斤重，人力不能挪移，是用机关来转动的。懂得开动机关方法的只有他的两个副谷主。除了这两个人，他的下属即使能够合力推动石头，也不可能这样快就把洞口堵塞。
因此，结论只有一个，他的两个副手之一，甚至可能已是两人合谋，趁这机会，造他的反了。
正当他心中慌乱之际，忽地只觉小腹一麻，麻木之感，迅即蔓延，四肢都好像僵硬了。他大惊之下，要想抓牢慧可的琵琶骨时，气力已是使不出来。
牢房突然变成黑漆一片，蓝水灵失声叫道：“弟弟！”
蓝玉京道：“别怕，我在这儿。”
蓝水灵向弟弟靠近，说道：“你看得见慧可大师吗？”
蓝玉京道：“看得见的。”要知洞口虽然已给大石堵上，但还是有缝罅的，并非百分之百的黑暗。他每天都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和东方亮比剑，眼睛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黑暗”的。
但蓝水灵的眼睛，却还不能够适应这骤然改变的环境，她就是因为看不见慧可大师，不知他是否已遭韩翔毒手，所以才那样向弟弟发问。
蓝玉京聪明过人，登时就想到了，韩翔也是像他的姐姐一样，是突然从光明“跌入”黑暗的，不管他的武功多高，在他眼睛未能适应环境之前，他就看不清楚周围的事物。亦即是说，在视力上自己已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他把身子贴着石壁，慢慢移动，不发出半点声响。准备出其不意，一剑刺杀韩翔。
他和韩翔的距离不过三丈左右，虽然是慢慢移动，不消片刻，他的剑伸出去，也可以刺得着韩翔了。但正当他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忽听得慧可说道：“玉京，韩谷主不过是和我开玩笑的，你可别要当真！”
蓝玉京一愕，定睛看时，只见慧可已经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就拍一拍韩翔的肩膀，说道：“老朋友，多谢你屈驾来这牢房看我，我坐得久了，蒲团让给你坐坐吧。”
原来慧可这两天吃的食物是没有酥骨散的，此时他的功力亦已恢复了三成。倘若是和韩翔单打独斗的话，韩翔只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韩翔刚才就是反而给他点着了腰间的愈气穴的。
他这一拍虽然把韩翔的穴道解开，但韩翔哪里还敢和他动手？身不由己的只能坐在蒲团之上，做声不得了。
蓝玉京又惊又喜：“慧可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慧可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韩谷主只是和我开开玩笑。”
蓝水灵走上前来，说道：“慧可大师，你真的没事？”
慧可笑道：“你若不信，你瞧瞧吧！”
只见他拿桩站稳，跟着就伸拳踢腿，打出了一套少林派的罗汉拳来。
罗汉拳是少林弟子必修的入门拳法，最能舒筋活络。慧可无意偷学少林寺的武功，但这套拳法，凡是身在少林寺的和尚，都有资格学的。他是少林寺职位最低的烧火和尚，香积厨主持了凡不知他大有来头，传他这套拳法，用意只在令他练了健身。
他在这牢房里坐了一个多月，正是想要舒筋活络，因此舍弃本门深奥的武功不练，先练这套少林寺最普通的罗汉拳。
但普通的拳法在他手中使出来亦是虎虎风生，蓝玉京在旁看得出了神：“原来少林寺的入门拳法也包含有许多武学道理，和我们武当派的连环夺命剑法的剑理似乎也有相通之处。”
蓝玉京都在心中赞叹，韩翔更是惊骇莫名。慧可打到最后一招，一拳打到了石壁上，打得碎石纷飞！
韩翔吓得一颗心卜卜地跳：“这老和尚的内功当真是非同小可，酥骨散都奈何不了他，只怕是已经练到了接近金刚不坏之身了。原来他这一个多月来，乃是假装失了武功！唉，我还以为他是最好欺负的呢，刚才他若要杀我，真是易如反掌！”韩翔哪里知道，这并不是慧可已经练成了金刚之身，而是由于东方亮良心发现，他以为慧可是真的病了，这两天就没有在慧可的食物中下毒之故。
慧可收了招式，说道：“怎么样，你们相信我是没事了吧？”
蓝水灵道：“慧可大师，你的武功真好。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能相信这个韩谷主是好人。”
慧可道：“我并没有说他是好人，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又有谁能说自己是从未做过坏事的好人呢？”
蓝水灵道：“那也有分别啊，比如说，倘若有人害死我的亲人，我就不能饶恕他了。”
慧可一怔道：“蓝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水灵道：“慧可大师，你是不是有一个在少林寺做挑水和尚的徒弟？”
慧可道：“不错，他名叫了缘，是我的挂名弟子。我曾经托他替东方亮带个口信给西门燕。还有，你的弟弟……”
蓝玉京接下去道：“对啦，刚才我没空告诉你，我也曾托他带个信给你的。你们想必已经见着他了？”
蓝水灵道：“他没有来到百花谷，我们是在路上碰见他的。”
慧可道：“他怎么样了？”
蓝水灵道：“他已经给人害死了！我们碰上他的时候，他正被两个人夹攻，其中一人，用的是韩谷主的擒拿手法。可惜我们来迟一步，那两个贼人虽然负伤而逃，但了缘却伤得更重，他只能把口信说了出来，后事也来不及交代，就，就死去了！”
韩翔低下了头，说道：“那个人是我的侄儿韩成，他也伤得不轻，已经变成残废了。”
蓝水灵道：“他变成残废是活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慧可大师的徒弟？”
韩翔道：“我并不知道他是慧可大师的徒弟，我也不知道他是替谁送信。韩成只是奉我之命，不许任何人前往百花谷送信。因为我们正在和陆志诚这班人对抗，这班人是百花谷西门夫人的丈夫生前的部属，所以我们必须多加提防，暂时不让百花谷和外间互通消息。但我可没想到，韩成，他，他竟然……”
蓝玉京对了缘甚有好感，愤然说道：“你没想到？你这话骗得了谁？哼！亏你还想做什么绿林盟主，分明是你指使侄儿行凶，居然还要狡辩！”
蓝水灵也道：“想到也好，没想到也好，反正慧可大师的徒弟都已经给你害死。你再狡辩，也难求他老人家的宽恕！”
韩翔本来就不敢相信慧可会宽恕他，颓然说道：“不错，慧可大师，令徒的死于非命，不管怎样说，我都是脱不了关系的。任凭你处置我吧！”
慧可与了缘情如父子，陡闻噩耗，尽管他极力抑制心中的激动，眼睛也不觉潮湿了。
蓝玉京对了缘甚有好感，他想起了这个忠厚老实的和尚为了给自己送信至遭惨死，又想起了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所受的牢狱之灾，不觉也像姐姐一样，手按剑柄，双眼瞪着韩翔。
韩翔的眼睛已经渐渐能够适应黑暗的环境，他对着蓝水灵姐弟瞪视他的目光，心中不寒而栗，又有几分愤慨。
他忽地凄笑说道：“我的侄儿杀了人，你们来找我算账，我的家人给人杀了，我又找谁算账？”
蓝水灵道：“谁杀了你的家人？你……”她本来想说“谁杀了你的家人，你就找谁算账”，但后面一句还未说出来，韩翔已在冷冷说道：“蓝姑娘，你何必明知故问？”
蓝水灵怔了一怔，说道：“我与你素昧平生，我又怎知你家的事？”
韩翔道：“你和西门燕是不是以姐妹相称？”
蓝水灵道：“是又怎样？”
韩翔说道：“杀我妻儿的人，就是她的父亲西门牧。我的家人全都丧在他的手下，只留下一个侄儿。”
蓝水灵道：“西门牧早已死了！”
韩翔道：“死了就能一笔勾销么？他死了也还有一个女儿。”
蓝水灵道：“西门燕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韩翔道：“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蓝水灵道：“难道你还想找她算账不成，你的家人又不是她杀的！”
韩翔道：“慧可大师的徒弟也不是我杀的！”
蓝水灵道：“怎能相比？”
韩翔道：“在我看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死因不同，但大家都有亲人死了，是一样的。”
蓝玉京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冀求慧可大师免你一死。”
韩翔道：“你错了。道理我都已经想通了，我还怎会向慧可大师求饶？”
蓝水灵倒是不觉有点诧异，说道：“刚才你还在狡辩，怎的忽然间就想通了？”
韩翔道：“你知道我想通的道理是什么？”
蓝水灵道：“你说！”
韩翔道：“是弱肉强食四字。我的本领不及西门牧，他又有许多朋友，武功也都远在我上。所以非但在他生前，我报不了仇，死后我也难以算清这一笔账。但慧可大师要杀我却是易如反掌。这个世界既然是弱肉强食，那么莫说我没有道理，就是有道理也只能让他杀了。”
蓝玉京斥道：“一片歪理，似是而非。慧可大师才不会中你的激将之计呢。”
慧可忽然合十说道：“‘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生死循环，无始无终，痴迷执著，全属虚空！”前面三句是《涅槃经》的经文，后面四句韵语，则是他的阐释。
蓝玉京怔了一怔道：“慧可大师，你不要替徒弟报仇？”慧可缓缓说道：“你杀人，人杀你，冤冤相报，何时始了？佛门讲的是普渡众生。我此身虽然不在寺门，此心犹在佛门。”
韩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觉大声说道：“刚才我要伤你，你也不计较么？”
慧可说道：“佛祖割肉喂鹰，舍身救虎，为的就是普渡众生。我的修为当然达不到这种境界，但却心向往之。”他顿了一顿，接下去说道：“江湖上的仇杀，是非实是难言。你和西门牧结下的仇冤，我也不敢说是谁对谁错，但西门牧几乎杀尽你的全家，则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我和西门牧是好朋友，当年我没有尽力劝阻他，我也有一份罪孽。韩谷主，不知你可不可看在我的份上，将冤仇一笔勾销？”
韩翔喜出望外，说道：“慧可大师，多谢你以慈悲为怀，我这条性命都是你给回我的，我又怎能不遵从你的吩咐？但只怕我肯罢手，西门夫人未必就肯甘休？”
慧可道：“西门夫人那里，我可以劝她。不过，陆志诚那班人是否听命于西门夫人，却就非我所知了。”
韩翔大喜道：“只要西门夫人不替他们出头，这班人我可以应付！”
慧可一听，知道韩翔野心犹在，其实是未肯“罢休”的，但也只好默不作声了。
蓝玉京冷冷说道：“韩谷主，慧可大师已经饶了你，你还不打开牢门，让我们出去？”
韩翔的眼睛，此时亦已渐渐习惯于黑暗了，他一场欢喜过后，苦笑说道：“慧可大师，其实你杀不杀我，都是一样！”
慧可道：“谷主此言何意？”
韩翔道：“你不杀我，我的性命也是不保。我死不足惜，就只怕难免也要连累了你们。”
慧可道：“怎会这样？”
韩翔道：“这个山洞是只能从上方的洞口爬出去的，堵塞洞口那块巨石，决非人力所能移动！”
蓝玉京道：“那东方亮又怎能出入自如？”
韩翔道：“是我在外面给他开动机关的。”
蓝玉京笑道：“你不能叫外面的人给你打开吗？”
韩翔苦笑道：“洞口刚才是我打开，但又再堵上，却并非出于我的命令，你明白了吗？”
慧可早已料到几分，说道：“韩谷主，你是说你的部下有人背叛你了？”
韩翔叹道：“恐怕还是我最亲信的人呢！”
刚说到这里，果然便听得有吵闹的声音传入洞中。
先是有人大声吆喝：“不准过去！”
接着是两帮人的吵骂声：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班谷主自会对你们说个明白，请你们稍安毋躁，片刻便知。”
“韩谷主还没死呢，哪来的什么班谷主？”
“大家弟兄，别伤和气！但要是谁不给我面子，哈哈，那可也休怪我对谁不客气了！”
这人声如洪钟，说至此处，陡地喝道：“谁要是走过这道石梁，乱箭射杀！”
此言一出，吵闹声登时静了下来。
蓝玉京道：“这人是谁？”
韩翔苦笑说道：“是我的副谷主班大超，看来他是图谋篡夺我的权位，但好在也还有帮我的人……”
话犹未了，只听得有人纵声冷笑，“好，班大超，你就杀了我吧！”
韩翔道：“这人是我的另一位副谷主，名叫马一同。啊呀，不好！”
他把耳朵贴在石壁，听得“嗖嗖”的弓箭破空之声，马一同叫道：“暗箭伤人，算得什么……”话未说完，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韩翔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班大超真的这样胡作非为，当着一众弟兄面前，把马一同射杀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班大超已在冷冷说道：“你瞧清楚，你的人伤了没有？哼，我早已有言在先，即使射伤了人，也不能算是暗箭！”
原来马一同的两个手下，跟他走过那道石梁之时，被冷箭贴着颈项飞过，吓得这两个人忙退回去。
马一同已经走过石梁，回头一看，见他的两个亲信果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了心。
班大超继续说道：“老三，请你约束你的手下，这次我是看在你是我弟兄的份上，对他们手下留情，下次犯禁，我就不能破例了！”
马一同道：“你为何以下犯上，把韩谷主囚在石牢？”
班大超道：“老三，你莫先发脾气，你知不知道东方亮已经走了？”
马一同道：“他离开断魂谷和你做的事有何相干？”
班大超道：“东方亮本来是答应帮谷主的忙的，他这一走，谷主还有什么指望？”
马一同道：“有外援固然好，没有外援，也不见得就不能立足。依我之见，失了外援，咱们更须同心合力才对。你怎能因为走了一个东方亮便起异心？”他见形势不利，口气已经缓和许多，只盼能够说服班大超收了反叛之心。
班大超道：“可惜老大的野心，不仅止于在绿林立足。”
马一同道：“你若是不同意老大的图谋，那也可以从长计议啊！”
班大超道：“老大的脾气你不是不知，他表面谦和，其实是从不肯听逆耳之言的。不过，如今我也不想和你争论对老大的不同看法，我只想再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来的那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正是西门牧的女儿！”
马一同道：“我已经知道了。这又怎样？”
班大超道：“这就是说，谷主原定的计划，想通过东方亮来与西门夫人谋求和解，是决不可能的了！”
马一同道：“西门夫人也不见得就能踏平咱们的断魂谷！”
班大超哈哈一笑，说道：“老三，你平日本来是颇为稳重的，今日的说话却是有欠思量了。咱们对付陆志诚这班人，只怕已经是未必对付得了，难道你以为咱们当真还可以再添强敌？”
马一同已是极力抑制自己，此时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无论如何，你总不该谋害谷主！”
班大超道：“是谷主自己跌下石牢的。老三，你少安毋躁，听我剖陈利害好不好？”
马一同道：“哦，你还有道理可说么？”
班大超道：“论实力咱们是斗不过陆志诚那班人的了，不如和他们划分地盘，他做北方的绿林盟主……”
马一同哼了一声，截断他的话道：“谁做南方绿林盟主？”
班大超笑道：“你做我做都无所谓，就只是老大不能做！他和西门家结怨已深，他要做盟主，陆志诚那班人是决不会答应的！”
马一同冷笑道：“原来你是早已和陆志诚谈妥的了。哼，哼，你是不是就想趁今日这个机会，把老大除去？”
班大超道：“别把我想得这样心狠手辣，好歹我和他也有二三十年的交情，焉能乘人之危，投井下石。”
马一同道：“那你为什么不许我放他出来。”
班大超道：“这又是另一件事了，你放他出来，陆志诚那班人就不会放过咱们。”
马一同道：“这么说，你是要让他自生自灭了！哼，那还不是一样！”
班大超道：“他也不会自生自灭的。不是我不让他，是别人不能让他！”
马一同道：“你是说还有别的人要杀他？什么人？”
班大超道：“原来关在石牢里的人。”
马一同冷笑道：“少林寺那老和尚功力已废，蓝玉京这小子杀得了我们老大？”
班大超道：“他每天和东方亮比剑，东方亮多少也总得让他留下三两分功力吧？说不定老大早已被这小子杀了。所以，我劝你还是省点气力的好。即使你要打开洞门，也该多等几天。”
马一同道：“为什么？”
班大超道：“让那小子饿得头晕眼花，才容易制服他呀。否则，你若是现在就冒冒失失的去打开洞门，万一跑出来的是那小子，那时只怕你不能替你的老大报仇，反而要伤在蓝玉京这小子的剑下！”
马一同气往上冲，说道：“你小看我不打紧，老大的本领你也敢看轻？莫说那小子只是恢复三两分功力，全都恢复，老大也不会输了给他。他敢动手，老大先就把他杀了！”
班大超道：“只怕未必！蓝玉京来的那天，你没在场，你没见过他的剑法，我是见过的。所以我怎么也不赞成你冒这个险，现在就放这头小老虎出笼！”
马一同心急如焚，喝道：“说来说去，你不过存心拖延，要把老大困死牢中！哼，即使当真如你所说，老大敌不过那小子，那我就更加应该赶快入洞帮他！”
班大超道：“老三，我不能让大伙儿受到你的损害，你若一意孤行，可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马一同变了面色，说道：“老大你都敢谋害，我早就料到你也是不能容我的了！”
韩翔在牢房下面，听那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来，黯然说道：“马一同倘若不急躁的话，大概还可以抵三两百招，他这么一来，恐怕不出百招之外，性命就要被班大超捏在手中了。”
蓝玉京道：“马一同一死，就没人将你放出去了？”
韩翔苦笑道：“不错，懂得开这山洞机关的除我之外，就只有班、马二人。”
慧可忽说道：“你的开启山洞机关的方法，可不可以说给蓝玉京知道？”
韩翔道：“当然可以。不过，是必须人在外面才可以开那机关的。”心里想道：“要是这小子能够出去，我也可以出去了。你这废话不是白说么？”
哪知心念未已，只听得慧可已在说道：“别的人出不去，蓝玉京却是有希望出得去的。我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一个人先出去，然后再用你教的法子打开洞口。”
蓝玉京吃一惊道：“我哪有移开封洞大石的本领？”
慧可道：“你们武当派的武学要诀是什么？”
蓝玉京道：“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还有呢？”
“借力打力，四两可拨千斤。”
“这就对了。你有多少气力？一百斤的气力总有吧？”
蓝玉京如有所悟，说道：“我想是应该有的。”
慧可道：“四两可拨千斤，一百斤是多少个四两。”
蓝玉京道：“本门的武学是这样说，不过，第一、我还远远未曾练到这个境界；第二、封洞的大石是‘死’的，无从借力。而且也没有立足之点。”
慧可道：“第一，依我看来，你的武学修为已经到了你自己都未想到的境界，以你现在的造诣，纵许未能拨开封洞巨石，但将它带动，移开少许，却未必不能。第二，这块巨石并不是天生，而是人工移来的，它并非和山洞上方的岩石相连，那即是庄子所说的‘有间’了。不能借力，却可利用它的‘有间’，将它挪移！”
蓝玉京有如得人指点迷津，心中豁然开朗，说道：“今早我和东方大哥比剑的时候，是曾经用庄子所讲的庖丁解牛的道理，破解了东方大哥的一招白鹤亮翅。就不知同样的道理，是否也可用在挪移巨石之上。”
慧可说道：“武学之道，都是可以融汇贯通的，我不知道贵派的张真人在创立太极拳之时，是否从《庄子》得到启发，但贵派的心法却是与《庄子》相通，以你的资质，料想不难领悟。”
韩翔也给说得重新燃起了希望，便道：“是啊，成与不成，试一试又有何妨？你若害怕没有立足之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只见他一个飞身，大力鹰爪的功夫使出，五指如钩，已是嵌入石壁，就这样硬生生的在石壁上抓开一个凹印，刚好可供踏足之用了。如是者，一而再，再而三，片刻之间，他已是给蓝玉京制造了三个立足点了。
蓝玉京喜道：“韩谷主，多谢你的大力帮忙。我这就试一试吧。”
韩翔道：“我的性命都指靠你了，你怎的颠倒过来谢我。不过，你还要稍待片刻，待我把开这山洞机关的法子告诉你。”
法子倒不复杂，不过那块封洞的石块硕大无朋，安放机关的地方，一时间却是难以说得十分清楚。只能让蓝玉京先行出去，再碰运气了。
蓝玉京踏上最上一级的立足点，双掌贴着石块，使个“捋”字诀，用了一招顺手推舟，巨石纹丝不动。蓝玉京心中默念，“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批大郤，导大窾。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当下凝神蓄劲，眼中所见，唯有石块的缝隙。使出了师门心法的“四两拨千斤”，轻轻一拨一带，那块巨石果然移开了少许。这少许缝罅，大人是出不去的，但像蓝玉京这样身材瘦削的“大孩子”，却是勉强可以钻出去了。
他把巨石挪移少许的这一下功夫，看似不怎么费力，其实已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武学顶峰。韩翔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这时方始明白慧可刚才说的只有蓝玉京一个人才可以出得去的道理。
班大超的手下布满山坡，但因班大超有言在先，谁也不敢走过那道石梁。班大超和马一同在石梁旁边搏斗，从石梁走到洞口，约莫也有一里多路，在这个范围之内，却是空无一人了。
蓝玉京从山洞里面钻出来，丝毫也没受到干扰。但在急切之间，他却是找不到韩翔说的那个机关。
马一同背向石梁，面向山洞，首先发现钻出来的蓝玉京。
他只是一呆，便即省悟。他猜到蓝玉京的用意，心想：“不管这小子是友是敌，这一注我是必须押在他的身上了。”当机立断，连忙叫道：“走乾方，转巽位，横行七步，蹲身，蹬脚……”班大超喝道：“你捣什么鬼？”
只听得他的手下已在纷纷叫道：“咦，有个小孩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啊呀，正是那姓蓝的小子！”“这小子钻了出来，谷主一定是已经给他杀了。”
班大超喝道：“你们呆在那里做什么，快快放箭，射杀那小子！”
蓝玉京不理乱箭射来，按照马一同所教的步法，立即走乾方，转巽位，横行七步。
马一同是已经知道他出洞之后所在的方位，方始发号施令的，可说是“现场指导”，当然比韩翔隔着山洞教的见效得快。他横行七步，蹲身，蹬脚，只听得“当”的一声，踢着一块铁板，机关发现了。
马一同叫道：“听着，铁板左上方有个……”话犹未了，已是被班大超的虎头钩撕开他左臂的一片皮肉。
蓝玉京身躯瘦削，他仰卧地上借大石作为屏障，开动机关。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射来的乱箭，大半碰着石头，小半劲道不足，中途跌落，只有几枝射到蓝玉京的身边，蓝玉京反手挥剑，轻轻拨落。
班大超喝道：“老三，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么！”双钩一立一拉，使出了最狠辣的杀手绝招。马一同武功本不如他，此时已是力竭精疲，如何还能抵挡？只见血光迸现，他的腹部已给双钩拉开了七八寸长的裂口，登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但就在此时，只听得轧轧声响，洞口已经打开。
韩翔一声大吼，跳了出来。他早有准备，乱箭飞来，他竟然伸出双手就抓。他练的是大力鹰爪功，箭杆捏在他的手上，立即断折。他避过箭尖的手法也是灵巧非常。
班大超的那班手下，本来以为谷主无法脱困，这才敢大着胆子跟班大超反叛的，此时突然看见谷主出现在他们面前，十个有九个都吓得呆了，哪里还敢放箭。
韩翔喝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受班大超哄骗的，今日之事，我只追究班大超一人，其他的人，只要愿意跟我，就是我的好兄弟。不愿意跟我的，我也可以发给盘缠，让他们离开。”
此言一出，那班人自是纷纷矢誓效忠谷主，那也不必细表了。
班大超道：“老大，这是一场误会。我只道姓蓝这小子……”
韩翔哼了一声说道：“想害死我的可不是外人。你刚才和一众弟兄所说的话我都已听见了，用不着你再说一遍。”
他让班大超呆在一旁，走过去将受了重伤的马一同抱了起来，说道：“好兄弟，都怪我来迟一步。”亲自给马一同敷上金创药，马一同的伤口仍是流血不止，直到敷上第三遍金创药，才没有给鲜血冲开。
韩翔叫人把马一同抬走，这才回过头来，冷冷说道：“班大超，你还有何话可说？”
班大超道：“老大，我对不起你，不敢劳你动手，我自行了断就是。”
韩翔道：“好，你有勇气自行了断，也还算得是条汉子。你有什么后事要我料理么？”
班大超说道：“只盼老大念在数十年弟兄的份上，在我死了之后，给我立上一块断魂谷副谷主班大超的墓碑，别要将我当作叛徒。”
他说得甚为诚恳，韩翔也似乎受了他的感动，说道：“好，我答应你，你好自去吧！”
班大超道：“多谢老大恩典，小弟告别了！”一面说话，一面跪了下来，给韩翔磕头。
众人只道他是想在最后的一刻，希望求得韩翔的回心转意，饶他一命。哪知他叩头诀别是假，暗算是真。
就在他双膝着地之时，袖中突然射出三枝短箭。
班大超是从来不用暗器的，韩翔和他相处数十年，也不知他会使袖箭。
这三枝袖箭和刚才的那些乱箭可不相同，这是真正的“暗箭”。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是在班大超伪装临死之前的忏悔时刻突然射出来的？韩翔纵有大力鹰爪功，只怕也是难免受伤。
但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只见白光一闪，叮叮数声，三枝短箭全都当中折断，跌在地上。原来是蓝玉京以闪电般的剑法，救了韩翔一命。
那六截断箭沾上地上的青草，青草也变了焦黄，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毒箭！
班大超拾起一截断箭，苦笑说道：“其实咱们都是半斤八两，不过我的运气没有你好！”噗的一声，断箭刺入胸膛，转瞬之间，面色灰败，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韩翔好像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头皮兀自发麻。惊魂稍定，说道：“蓝少侠，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我实在惭愧，但并不是我蓄谋害你的，这次令你遭受灾难，主谋的人其实是东方亮，你要不要知道详情？”
蓝玉京心情激荡，说道：“我不要听！我也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你不用对我抱愧，也不用对我感恩。”
此时慧可大师和蓝水灵亦早已从那山洞出来了。
慧可道：“韩谷主，老衲叨扰了你一个多月，现在该向你告辞了。”
韩翔甚是尴尬，说道：“大师，你不和我计较，我也过意不去。我正想请你们多住几天，容我补过。”
慧可道：“多行善事，即是补过。用不着拿好酒好肉来招待老和尚的。祸福无门，唯人自召。韩谷主，你好自为之。”韩翔道：“蓝姑娘，我也要向你道歉。”
蓝水灵道：“道歉不必，不过，我却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蓝玉京抢在韩翔的前头说道：“姐姐，咱们能够脱险就算了，别多事啦。”
蓝水灵一怔道：“你怎么说是多事，这个人可是存心要害你的啊！弟弟，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个妖妇，人称青蜂常五娘？”
蓝玉京只道她说的是东方亮，此时听她说的是常五娘，心情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说道：“你也曾经碰上这个妖妇么，你怎么知道她要害我？”
蓝水灵道：“说来话长，慢慢再告诉你。韩谷主，我听说那妖妇就在你这里，是不是真的？”
蓝玉京笑道：“你只是听说，我可曾经在这里和她交过手呢。当然是真的。对啦，韩谷主，我也正要问……”
韩翔道：“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常五娘早已走了。就是在你来的那一天，你和她交手过后，你一昏迷，她就走了。”
蓝玉京道：“她是要来捉拿我的，何以得手之后，反而这样快就走呢？”
韩翔道：“这个，这个……”
蓝水灵道：“韩谷主，你是有难言之隐吧？哼，亏你还说要报答我的弟弟，你却一心要庇护他的仇人。”
韩翔苦笑道：“你这样责备我，我只能如实说了。常五娘是东方亮请来的，也是东方亮将她赶走的。她好像是有把柄捏在东方亮的手上，所以不敢不听他的话。蓝少侠，只因你有话在先，不许我提及……”
蓝玉京涩声道：“不错，我不喜欢听见别人说东方亮的坏话，——咦，姐姐，你怎么啦？”
蓝水灵面色苍白，说道：“没什么。那妖妇既然不在这里，咱们走吧。”
蓝玉京莫名其妙，只听得慧可念偈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早离是非地，无须问是非。”
蓝玉京瞿然一省，道：“大师，你说得对。咱们还是走吧。”
走出了断魂谷，蓝水灵忽地迸出一句话来：“我也不相信东方亮是坏人。”
蓝玉京一怔道：“你不是刚刚和他相识的吗？”
蓝水灵摇了摇头，说道：“自从你离开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不知从哪儿说起。”
蓝玉京道：“好，那就让我先说。”遂把别来经过，一一说给姐姐知道。
蓝水灵面色好转许多，说道：“如此说来，即使东方亮当真是令你上过他的当，他对你也还是曾经有过好处的。对吗？”
蓝玉京道：“不错，要是没有他和我切磋剑术，我哪有今日的进境？”
蓝水灵道：“但有人说，他是在偷学你的太极剑法。”
蓝玉京道：“他本来就懂得太极剑法的。虽然所学不尽相同，最多也只能说是彼此切磋。”蓝水灵道：“但人言可畏，今后你还是别要和他来往的好！”蓝玉京道：“人言可畏？”
蓝水灵道：“你还未知道他是本门之敌吗？就在你下山那天，他曾上武当山挑衅，你的师父都曾败在他的手下呢。”
蓝玉京道：“这件事无色长老已经告诉我了。但我想知道‘人言可畏’的‘人言’，武当山上，有谁消息如此灵通，已经知道我和他有了来往？”
蓝水灵沉吟不语，似乎是有着很重的心事。
蓝玉京道：“咦，姐姐，你一向是爽快的人，怎的却吞吞吐吐起来，难道是对弟弟都不能说的么？”
蓝水灵道：“好，我告诉你。我这次下山找你，在途中曾碰上了小师叔。”
蓝玉京一怔道：“哪位小师叔？”
蓝水灵道：“就是送不戒师伯回山的那个牟一羽，他的父亲现在已经做了本派的掌门，所以我叫他做小师叔。我也不知他怎么知道你和东方亮曾在一起。不过，你也别要深究了。”
蓝玉京年纪虽小，却是聪明之极，鉴貌辨色，心知姐姐定有难言之隐，便道：“以他的身份，他是应该这样警告我的。不过，你们可以放心，经过了今日之事，即使我还想和东方亮继续往来，只怕他也要避开我了。”
蓝水灵想起东方亮刚才那样仓皇离开的情景，不觉黯然。
蓝玉京道：“姐姐，该轮到你说了。”
蓝水灵苦笑道：“我却不知从何说起！”
蓝玉京道：“就从你因何要下山寻找我说起吧。”
蓝水灵想了一想，笑道：“本来有三个原因，但最紧要的一个原因，现在却已变成不紧要了。”
蓝玉京诧道：“那是什么原因？”
蓝水灵道：“你现在恐怕亦不知道，你义父教给你的太极剑法，其实没有多大用处的了吧？”
蓝玉京道：“哦，原来你是要告诉我这个。是不悔师太看出来的吧？”
蓝水灵道：“不错。我就是怕你尚未知道，万一碰上强敌之时，你使出义父的剑法，那就糟糕透了。但现在你的剑法已经练得比你的义父还好，我自是不用替你担心了。但我不担心你的剑法，却担心你的义父……”
蓝玉京心中苦恼，却摇了摇头，说道：“义父几乎是从我出生那天开始，一直就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正宗的剑法教给我，但我不想对他有什么猜疑。”
蓝水灵道：“我也不信你的义父会存心害你，但这件事情却实在令人猜想不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刚才你曾说到，你在路上曾经碰上青蜂常五娘，那么，我要找寻你的第二个原因，料想你也应该知道是什么了。”
蓝玉京道：“是要告诉我，有个青蜂常五娘意图害我？”
蓝水灵道：“就在你下山的第二天，这个妖妇曾经到过咱们的家里，威胁爹爹，想要把你抢去。后来，好在师父陪我回家，这才将她赶走。”
蓝玉京心里想道：“这妖妇几次三番，想要我认她做义母，看来又不像单纯是为了要害我的。”百思莫得其解，问道：“慧可大师，你可知道这个青蜂常五娘的来历吗？”
慧可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却以不知道为宜。”
蓝玉京道：“为什么？”
慧可道：“她的背后有个大靠山。和她有交情的武林名人也不少。”
蓝玉京道：“你是怕我惹她不起。”
慧可道：“这倒不是。而是因为今后她大概不会来惹你了，她不来惹你，你就不必惹她。”
蓝玉京细味慧可的语气，常五娘背后的靠山似乎还在其次，和她有交情的武林名人却是牵连甚广，他心中一动，不觉就想到这点：“不知武当派中是否也有这类名人了？”想到了这点，自是不便再问了。
蓝水灵道：“第三个原因，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弟弟，你是爹娘最疼的人，你这次突然离家，两位老人家都是十分挂虑。在他们心里，也都有着疑团。弟弟，记得有一次你曾和我提及外间的谣言，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离家，是不是也有一点和那谣言有关？”她提及的那个“谣言”即是有关蓝玉京身世之谜的谣言。
这正是触及了蓝玉京心灵中最隐密的创伤，他自己也还在迷雾中探索，能够和姐姐说什么呢？只能说道：“我是奉了师祖遗命下山的，姐姐，请你回去告诉爹娘，叫他们不要胡乱思疑。”
蓝水灵好奇心起，说道：“师祖叫你去做什么？嗯，能说的你就说，不能说的我也不勉强你说。”
蓝玉京道：“师祖叫我去找一位武林隐士，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的，不过，我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你回去告诉爹娘，叫他们不要挂心。对啦，姐姐，你还没有说到你的遭遇呢，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位西门姑娘，我听得她好像是叫东方亮做表哥，对吧？你是怎么会跟她在一起的？”
蓝水灵道：“这几个月来，我也碰上许多意想不到的人和事。”接着把别来遭遇告诉蓝玉京。
听她说了别来遭遇，蓝玉京吃一惊道：“西门燕的母亲也会太极剑法？”
蓝水灵道：“我不知她的太极剑法是否源出武当，但好像和你所使的太极剑法有很大不同。”
蓝玉京道：“我的太极剑法本来是无师自通的，算不得准。”
蓝水灵道：“我的师父虽然尚未传我太极剑法，但我是曾经见她练过的。和我义母的太极剑法似乎也不相同。咦——”
蓝玉京见她神色有异，诧道：“姐姐，你想到了什么，为何不说下去？”
蓝水灵道：“我忽然想起了，有个人的太极剑法倒是和我跟义母学的相似。”
蓝玉京道：“谁？”
蓝水灵道：“牟一羽！”
蓝玉京不懂，为什么她发现这一点竟会吃惊，正想问姐姐，却给一件意外的事情打断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断魂谷，但还是在山路上走的，山上忽然有一队人马跑下来。
领队的那个人像个老秀才，摇着折扇说道：“慧可大师，一别三十多年，你老人家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我吧？这位是蓝姑娘吧，咱们在西门夫人的百花谷见过的，你记得吗？”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两度到过百花谷的绰号“阴间秀才”的陆志诚。
慧可道：“我是早就料到会碰上你的。反而是来的时候，没碰上你，我有点意外呢。”
陆志诚眼珠一转，已知其理，说道：“韩翔想必曾在大师面前，说我是如何如何的欺压他了！”
慧可道：“他也没有说你什么坏话，不过他告诉我，他的断魂谷是在你的监视之下。”
陆志诚道：“我是因为东方少爷被他软禁在断魂谷，只能采取这个手段。”言下之意，若非投鼠忌器，他早已攻打断魂谷了。
慧可道：“东方亮并不是被韩翔囚禁在断魂谷的。”
陆志诚道：“那为什么他在断魂谷一住就几乎住上了两个月。”
慧可道：“他不是已经出来了吗？难道没经过这里？你没问他？”
陆志诚道：“他是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经过这里了，但他跑得飞快，根本没理会我们。”
慧可道：“既然他不想告诉你们，那我就不能代他说了。不过，有一件事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已经劝服韩翔不要妄图在绿林称王称霸了，所以你们即使不能化敌为友，最少也该是河水不犯井水了。”
陆志诚道：“如果韩翔不来侵犯我们，我们自也不会多事。”
慧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表示诚意，把设在这里的岗哨撤去吧。”
陆志诚似乎不大愿意，想了好一会子，不过最后还是勉强说了个“好”字。
蓝水灵这才有机会问道：“你们看见西门燕没有？”
陆志诚道：“蓝姑娘，我正要告诉你呢。大小姐经过这里，倒是有句话交代下来，她叫我们送你回百花谷。”
蓝水灵道：“她呢？”
陆志诚道：“她好像急于去追赶表少爷，就只交代了那一句话。”
蓝水灵道：“我不回百花谷。”
陆志诚道：“这怎么可以？大小姐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是决不能违背的！”
蓝水灵不觉发了脾气，说道：“我又不是她的奴仆，你们要听她的是你们的事，怎能管束到我的身上？”
陆志诚道：“请蓝姑娘体恤我们做下人的难处。”
蓝玉京冷冷说道：“陆先生，你是要和韩翔争做绿林盟主的，不嫌自贬身份么？”
陆志诚道：“西门小姐的父亲本来是我的旧主人，我是出于尊敬旧主人的一点心意，谈不上什么自贬身份。小兄弟，你不懂江湖上的……”
蓝玉京道：“我或者不懂江湖上的规矩，我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勉强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们姐弟有我们的家，现在我的姐姐要回家去，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拦！”他随手一挥，手势不知不觉使出了一招剑式，面前的一棵大树，树上的七截树枝登时折断。
陆志诚吃了一惊，说道：“我不敢勉强蓝姑娘去百花谷，但请蓝姑娘容我尽点心意，让我派人送你回家吧。”
蓝水灵道：“我自己会走。”
陆志诚道：“姑娘是和令弟一起回家么？”
蓝水灵看一看弟弟，说道：“不是。”
陆志诚道：“蓝姑娘，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一个单身女子，在路上总是不太方便。我这里有现成的马车，我叫人驾车送你回去，你在路上也可以有人使唤。”
蓝水灵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哪用仆人服侍。”
陆志诚道：“对不住，我还未曾说得清楚。我并不是派普通的罗兵给你使唤。我的手下也有女的，我是准备派一个富有江湖经验的女头目送你回去。”接着笑道：“蓝姑娘，你是我们主母的干女儿，其实也算得我们半个主子。不过，你若不肯以主子自居，那也不妨将她当作向导。”
蓝水灵见他说得似乎甚有诚意，心里想道：“他说的也是实情，我毫无江湖经验，若不是有西门燕与我同行，我在路上不知还要闹出多少笑话。”便道：“多谢舵主好意，不过，要你特别为我调派寨中首领，我可是不敢当。”
陆志诚道：“我安排在这里监视断魂谷的部属，本来就是要解散的。那位凤香主原籍湖北，她本来也是要回乡的，我可以叫她将你送到武当山下。”
蓝玉京因为自己不能陪姐姐回家，也是不禁有点为这个不通世务的姐姐担心，心里想道：“这姓陆的家伙知道我和慧可大师的关系，即使他不是看在西门夫人的份上，谅他也不敢骗我姐姐。”便道：“既然陆舵主有这好意，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志诚道：“还是蓝少侠爽快。”当下立即叫人去请那位“凤香主”。蓝玉京趁这空暇，和姐姐走过一旁说话。
“姐姐，请你代我侍奉两老，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的好姐姐。”弦外之音已是在向姐姐暗示，他是将去探索自己的身世之隐了。
蓝水灵眼圈一红，说道：“你放心去吧。”
蓝玉京道：“我最难过的是不能给师祖送葬，但听说举行葬礼的日期已经改了，是吗？”
蓝水灵道：“不错，本来是定在端阳的，但我在百花谷听到的消息，听说已经可能改到七月中方始举行仪式了。”
蓝玉京道：“师祖要我寻找的那位武林隐者，慧可大师只知道他在辽东。要是运气好的话，一到辽东找得着他，我还可以赶得及回来给师祖送葬，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很难说了。”
蓝水灵道：“只要你不负师祖的期望，即是尽了孝思了。弟弟，你下山的时候，是不是心中存着许多疑团？”
蓝玉京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你也是一样。”
蓝水灵道：“弟弟，你比我聪明懂事，但我也有个笨想法，你最好把心里的疑团都弄清楚之后，那时回来也未为晚。”
蓝玉京道：“姐姐，我懂得你的意思，你回到武当山之后，要是碰上什么你觉得难以应付的事情，可以去找无色长老。他为人很好，比无量长老好得多。”
蓝水灵道：“我知道。”
说到这里，只见一辆马车已经从山上跑下来，不多一会，就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了。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妇人，陆志诚道：“这位凤香主，年纪不大，做事却是十分能干，弟兄们都叫她做凤大姐的。凤大姐，这位蓝姑娘我就付托给你啦。”蓝水灵过来叫她一声“凤大姐”，叫得她眉开眼笑，说道：“好标致的小妹子，听说你是西门夫人的干女儿，能够服侍你可真是我的福气。我名叫栖梧，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陆志诚道：“凤大姐，你这个闺名我都几乎记不起来了。”
蓝水灵道：“不敢当。凤大姐，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以后还得请你多加指点。”
驾车的是个身材显得有点肥矮的汉子，凤栖梧笑道：“蓝姑娘，别客气。我考考你的眼力，你看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那人的相貌和声音都像男子，但蓝水灵听“凤大姐”这样说，已经知道她是女子，笑道：“我还从未见过女扮男装，扮得这样像的人。”
凤栖梧道：“她的死鬼当家姓平，弟兄们叫她做平大婶，但你可要记得，在有外人的时候，可得叫她做平大叔。”
那驾车的道：“姑娘，你莫见笑，我是天生这样一副尊容，用不着化装，一站出来，就已经是男子中的丑八怪了。”凤栖梧笑道：“正是因此，所以陆舵主才量才使用，挑你来担当这个差事啊。”那驾车的咧嘴一笑，忽地擘开喉咙道：“请姑娘上车！”声音有如破锣，吓了蓝水灵一跳。
蓝水灵回过头来，准备和慧可大师告辞，忽见慧可大师蹲在地上，手上捏着一团泥土。蓝水灵好奇心起，走过去道：“咦，慧可大师，你干什么，我可要向你告辞了。”
慧可大师道：“你等一等。”把那团泥土捏成了一个泥人，说道：“以前服侍无相真人的那个聋哑道人和你相熟吗？”
蓝水灵道：“他又聋又哑，我和他当然谈不上如何熟识，不过碰见了也会点点头的。”
慧可道：“你把这个泥人替我交给他。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请他帮你的忙。”
蓝水灵好奇道：“那位聋哑道长，听说他来了武当山几十年，从没人找过他的，你和他是老朋友吗？”
慧可大师淡淡说道：“大概可算得是吧。不过，你知道就好，不必告诉别人。”
蓝水灵看那泥人，似个年轻男子，神情生动，竟然隐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大奇：“这个礼物可也算得奇怪之极了。”但她知道慧可托她转交，定有用意。不便在人前多问，就收了起来。
蓝玉京道：“姐姐，你善自珍重。”
凤栖梧笑道：“你放心吧，别的本事我没有，在江湖上行走倒是未曾出过岔子的。有我送你的姐姐回去，包保不会失了她一根头发。”
那“平大婶”一声吆喝，挥起马鞭，驾车走了。正是：
南辕北辙归何处，轻信人言上险途。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注一：原名“郢匠”，“郢”是春秋时代楚国的都城。  </aside>  注二：文惠君即梁惠王。  </aside>  注三：《说文》：踦，一足也。膝举则足单，故曰踦。此处或可释为状金鸡独立的姿势。  </aside>  注四：砉然是皮肉相离声。騞然是刀锋把牛解剖的声音。  </aside>  注五：经首是咸池乐章，会是节拍。  </aside>  注六：官，主司也，此处承上文，指眼睛而言。意谓庖丁解牛，目方睹其迹，而神已析其形。  </aside>  注七：大郤，指间郤交际之际。大窾指骨节中空处。  </aside>  注八：是磨石。  </aside>  注九：节指骨节，间是空间。  </aside>  注十：族，指筋络交错聚结处。  </aside>  注十一：謋与磔同，状解脱貌。  </aside>

第十二回陌路逢仇施辣手寒潭照影起疑心
走了几天，蓝水灵发现天气越来越冷，从断魂谷往武当山，是自北而南，此时又正当春夏之交，气候应该一天比一天暖和才对。
这天她们的马车在一片黄土平原上行走，蓝水灵越想越觉得“不对”，正自惊疑不定，忽见有两个人骑马从她们的车旁经过。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约莫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其中一个作书生打扮。
那书生模样的人似是心情很好，一路和同伴说笑，不过他们在后面的时候，蓝水灵却没有留意他们在说些什么。此时只听得那书生在马上吟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吟罢说道：“明天就可以到洛阳，看来这次是刚好可以赶得上金谷园的牡丹盛开了。”
他那同伴笑道：“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就是因为你喜欢牡丹，才特地邀你去作客的。不过，你的目的恐怕还不仅在于欣赏园中之花，而是在于一瞻那位以美貌驰名江湖的‘黑牡丹’的颜色吧？”
这两匹马跑得很快，只听得那书生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夫子自道……”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洛阳是著名的古都。周时洛邑为东都，战国时即更名洛阳。自周以降，汉、魏、晋、隋、唐、梁、后唐、北宋等朝，都曾以它作过京都。
蓝水灵不知“黑牡丹”是什么人，但却知道洛阳是什么地方。原来走了四五天，还是在河南境内。只不过是从东南部来到西北部而已。
蓝水灵一惊之下，喝道：“停车！”
平大婶似是听而不闻，马车跑得更快。
凤栖梧把蓝水灵按下，说道：“小妹子，别着急，有话好说。”
蓝水灵道：“你们为什么骗我？”
凤栖梧道：“没有呀！”
蓝水灵道：“还说没有？你们答应送我回武当山的，如今却是背道而驰！”
凤栖梧道：“不是我们骗你，是西门小姐要你回百花谷！”
蓝水灵气得双眼翻白，说道：“我不是早已对你们的陆舵主说过了吗，我不回百花谷！陆舵主叫你送我回武当山，你也当面答应了的！”
凤栖梧笑道：“西门小姐是我的少主人，陆舵主只不过是我们这帮人的首领。主人的命令比首领的命令更应该服从，所以我只有听西门小姐的了。”
蓝水灵怒道：“岂有此理！快快停车，放我回去！”
平大婶被逼停了下来，不过逼她停车的人可不是蓝水灵。
逼使她不能不把马车停下来的是迎面而来的五个骑士，其中一个脸上蒙着黑巾。五匹坐骑摆开，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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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大婶跳下马车，迎上前去，破锣似的声音喝道：“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为首那汉子笑道：“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八怪，谁和你交朋友？”看来他已是知道这个“平大婶”的来历。
平大婶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个瞎了眼的小贼，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那汉子道：“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一古脑儿包下了！”这是黑道的“行话”，人也要，货也要，什么都要的意思。
在他旁边的那个强盗笑道：“大哥，你这话就有点不对了。”
“哪一点不对？”
“车上那风骚的婆娘我还有胃口，这丑八怪么，送给我，我也不要！”
平大婶虽然充当车夫，在黑道上却是个颇有分量的人物，一向横行惯的。俗话说崩口人忌崩口碗，那人将她的尊容拿来取笑，叫她如何还能忍受？“小子，你活得不厌烦啦！”挥动马鞭，立即向那人的坐骑卷去。
她这条马鞭可是用钢丝缠绕的“藤蛇鞭”，柔中带刚，比寻常的马鞭长得多，缠着马的前蹄，那人的坐骑登时人立狂嘶，那人哈哈笑道：“胡缠一通，丑八怪，敢情你是想男人想得发疯了！”但却也不能不在马背上跳下来了。
平大婶一个“回风扫柳”，向那人拦腰扫去，喝道：“我要你的命！”那人手中的钢刀给她的藤蛇鞭缠上了。
那人笑道：“拉拉扯扯干嘛，你想要就要得到的么？”平大婶天生神力，大喝一声“撒刀！”不料那人身躯瘦小，却似钉牢在地上似的，平大婶竟然分毫也拉他不动！
平大婶心头一凛：“这厮的内力似乎比我还强！”藤蛇鞭抖开，“回风扫柳”，扫他下盘。那人陡地喝道：“撒鞭！”快刀如电，贴着她的藤蛇鞭削去。平大婶若不弃鞭，指头非给削断不可。
平大婶也真凶悍，一撒鞭双指就插那人眼睛，拼着被砍一刀，要把那人弄瞎。
那人喝道：“好凶的婆娘！”抛开钢刀，右掌一立。“格勒”一声，平大婶的两根指头给他拗折。平大婶眉头也不一皱，左掌就向那人的天灵盖劈下。
那人冷笑道：“蛮牛才恃气力。”轻轻一掌拍出，平大婶登时口喷鲜血，跌了个四脚朝天。要知平大婶虽然是天生神力，却不如那人之练过上乘武功，给那人用借力打力的功夫，把她这一掌的力道反送回来，平大婶自是不能不受重伤了。
那人气犹未消，“哼”一声道：“贼婆娘，你要废我的招子，我就让你先尝尝瞎了眼睛的滋味！”拾起钢刀，便要将平大婶的眼睛刺瞎。
凤栖梧叫道：“且慢！”跳下马车，迎上前去，说道：“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可别伤了和气！”
那人冷笑道：“你和我们哪一个是老相好呀？”
凤栖梧忍住气道：“大哥休得取笑，陆志诚陆舵主的名头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我是陆舵主手下的一名香主。”
那为首的汉子走上前来，哈哈一笑，说道：“陆志诚的名头可吓不倒我们。不错，我们知道他是想在绿林称霸的人物，但可惜他志大才疏，连一个本来只图在断魂谷中自保的韩翔都斗不过，老虎都已变了病猫了。”
凤栖梧吃了一惊，心道：这班人的消息怎的如此灵通。说道：“各位恐怕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那盗魁不待她把话说完，便即纵声笑道：“我不管什么其一其二，我只知道你那位陆舵主，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过你要变成我们的自家人，那也未尝不可商量。”
另一个人接下去道：“我们五人是结义兄弟，四人已经有了妻子，只有一个还未成家。凤香主，听说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咱们江湖中人是不嫌寡妇的，只要你愿意做我们的义嫂，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说罢。哈哈大笑。
凤栖梧哪里还能忍受，一声冷笑，说道：“我是按照黑道的规矩，和你们打个招呼，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那人笑道：“我给你说亲，乃是一番好意，怎能说是欺负？”
凤栖梧喝道：“狗嘴里不长象牙，我也不怕你们人多势众，你们并肩子上吧！”
那盗魁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当我们是说笑的吗，司马兄，出来！”
凤栖梧听得“司马”二字，不觉一怔。只见那蒙面汉子，已经去了蒙面巾，走到他的面前来了。
“凤大小姐，你还认得我吗？”那汉子侧目斜睨，阴恻恻地说道。
蓝水灵恼恨凤栖梧骗她，已是决意袖手旁观，让这些黑道男女自将火并。但她从马车上看出去，一见那汉子去了蒙面巾，却是吓得几乎叫了出来。
那人脸上伤痕密布，好像车轨一样，交叉纵横，蓝水灵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相貌可怕的人。
凤栖梧冷冷说道：“司马操，原来你还未死，亏你还有脸皮在我眼前出现！”
刚才那个要给她“说亲”的强盗摇了摇头，说道：“司马兄弟明知你已经嫁过人，他还是用当年的称呼，叫你做大小姐，可知他对你是尚未忘情，你竟然咒他死，真是个没心肝的贼婆娘！”
那丑汉道：“凤栖梧，我当年向你求婚，你不肯应承也就算了，为何把我伤成这样！哼，我这副尊容就是拜你所赐，即使没有脸皮，也要见你！”他说的“脸皮”可是真的脸皮，他的确已是“脸无完肤”的。
凤栖梧神色自若，傲然说道：“凭你也配向我求婚，当年我不杀你已是对你开恩了。你还想怎样？”
司马操刷地拔剑出鞘，冷冷说道：“也不怎么样，只要你变成我这副模样！嘿嘿，当年你在我脸上划了十七道伤痕，如今我也同样的在你的脸上划十七道伤痕，只收本钱，不加利息！”
他怀恨多年，那股怨毒之气令得凤栖梧也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寒噤，不敢与他的目光相对。只见他脸上的伤痕抽搐，形容越发可怖，手上的青钢剑闪闪发光，有如毒蛇吐信。
凤栖梧强摄心神，退了两步，喝道：“且慢！”
司马操道：“贼婆娘，你还有何说话？”
把平大婶打得重伤的那个汉子说道：“司马兄，别太早骂她，说不定她要做你的婆娘呢。你口口声声贼婆娘，岂不是连自己都骂在内里了？”
司马操恨恨道：“即使她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要她！”
凤栖梧忍住气尖声说道：“龙门帮在黑道上多少也有点名气，我可不想把你们当作下三滥的角色。哪位是龙帮主，请出来说话！”
你道她怎的忽然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原来她当年伤了司马操，虽然并不怎样放在心上，但有关司马操的消息，总还是有人告诉她的。司马操三年前加入了龙门帮，她早已知道。所以一认出了是司马操之后，其他四个人的身份，她自是了然于胸了。
龙门帮有一位帮主，三位香主，结为兄弟，合称龙门四霸。帮主名龙霸天，三位香主依次是：殷天德、郑天豪、李文杰，加上了司马操后，改称“龙门五霸”。
那盗魁应声而出，说道：“我便是龙霸天，凤香主有何见教？”由于凤栖梧已经喝破他们的来历，龙霸天对她倒是不能不有点礼貌了。
凤栖梧道：“好歹咱们也是道上同源，按黑道规矩，我想先请问龙帮主一句，你们此来，是为公还是为私？”
龙霸天道：“公又怎样？私又怎样？”
凤栖梧道：“你们若是应韩翔之请来对付我的，那咱们就谈公事。谈不拢再按规矩办事。”
龙霸天不置可否，说道：“你再说说，若是私事，那又如何？”
凤栖梧道：“若是私事，那就只是贵帮的一位香主，和我私人所结的梁子了。按江湖规矩，应该如何，用不着我说，龙帮主知道得比我更加清楚。不过，你们若是不依江湖规矩，凤栖梧大不了也是个死，你们就并肩子上吧！”
龙霸天哈哈一笑：“说实在话，我对陆志诚这小子是看不顺眼，但也不至于要把他手下的一个香主拿去当作送给断魂谷主的礼物。”
凤栖梧松了口气道：“那么，这就只是私事了？”
龙霸天道：“你说错了。是公事又是私事，但却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公事、私事。”
凤栖梧道：“此话怎讲？”
龙霸天道：“我不用送礼给韩翔，但陆志诚的手下碰上了我，除非他向我投降，否则我还是不能放过他的。向我投降，就得一切听我的话！”
凤栖梧道：“好！那就请龙帮主你出手吧！”
龙霸天道：“我还未说完呢，你急什么？不错，这是司马兄弟的私事，但也并不完全是他的私事，别忘了他并非龙门帮一个普通的帮众，他是我们的结拜兄弟。”
凤栖梧愤然道：“好呀，你们龙门帮不怕别人笑话，那就并肩子上吧！”
龙霸天道：“你又错了，我并不要杀你，只是想令司马兄弟得遂心愿。你别瞧他现在嘴硬，在他出了一口气之后，你再求他，我担保他会娶你的。但你若不肯听话，那我这个做媒人的大哥，只好帮他来个霸王硬上弓了！”
凤栖梧柳眉倒竖，喝道：“我敬重你是一帮之主，才和你说江湖规矩。谁知你们都是一样货色！哼，我虽然是女流之辈，宁教身死，也决不会向你们屈服！污言少说，这就请你们一齐上吧！”
蓝水灵本来是讨厌她的，听了她这番话，也不禁肃然起敬，心里想道：“她行事虽然是心狠手辣，但这种宁折不弯的气概，倒是胜过许多男子！”
司马操朗声说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要的只是要这泼妇变成和我一样！”说罢，刷的一剑就刺过去。
凤栖梧用的是一长一短的鸳鸯刀。长刀护身，短刀攻敌，招数阴狠异常。但过了几招，也是不禁有点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厮的武功已是远非昔比，倒是不可小觑他了。”
激斗中司马操找到机会，反手一剑，拦腰扫去。这一招他把气力使到十足，当真是剑挟风雷。
哪知凤栖梧是故意卖个破绽给他的，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她的长刀短刀同时攻出，上下交击，登时就把司马操的青钢剑削断了。原来她的内力虽然不及对方，但拿捏时候，却是不差毫厘。
俗语云：刚则易折。司马操虽然得到龙霸天的指点，但运用不当，这就反而为对方所乘了。不过这种以巧降力的手法，必须抓紧时机，时机稍纵即逝，是以凤栖梧这招当真可以说是用得险到极点！
武当派的功夫本来就有借力打力的法门，蓝水灵如今的见识已是今非昔比，心里想道：“凤栖梧这手功夫当然远远不能和本派的功夫相比，但只以手法的巧妙而论，‘不’字辈的师伯师叔的许多门下弟子，恐怕也还不及她呢。”
但马上她又要为凤栖梧捏一把冷汗了。
因为那个盗魁龙霸天已经出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龙霸天不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一出手就把凤栖梧镇住。凤栖梧的短刀指到了他的喉咙，他理也不理，一个反手勾拿，就来强夺她的兵刃。凤栖梧的脉门还未给他抓着，已是火辣辣作痛，双刀都给对方夺了。
龙霸天哈哈笑道：“司马兄弟，这婆娘就交给你啦。我已经替你剥掉这母老虎的牙，你喜欢拿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凤栖梧失了双刀，确是像老虎被剥了牙齿，而且她的气力亦已被龙霸天消耗殆尽，不但是没牙的老虎，和病老虎也差不多了。
司马操狠狠几鞭，一鞭一条血痕，转眼之间，凤栖梧上身的衣裳，已是给他打得化成片片蝴蝶，整个背脊都裸露了。
蓝水灵心中不忍，但想这件事本来就是凤栖梧做错在先，受这报应也是活该。“双方都不是好人，我又何必理他们的闲事。”索性背转了身，不再看他们了。
凤栖梧给他打得遍体鳞伤，哼也不哼一声，滚到了马车旁边，攀着车辕爬上去。
司马操冷笑道：“你上了车就跑得了吗？”噼啪两鞭，把拉车的两匹马打跛，马车倾侧，蓝水灵只好揭开车帘，跳下车来。
司马操呆了一呆，说道：“哈，原来车上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蓝水灵道：“你的气也已经出了，就饶了她吧！”
司马操狞笑道：“饶了她，说得这么容易？嘿嘿，我倒要问你，你是她的什么人？是她的干妹子还是她的私生女儿？你来替她求情！”
蓝水灵哪曾听过如此粗鄙的言辞，禁不住心中着恼，说道：“我不是向你求情，我是看不过眼，你做得太过分，放下你的鞭子！”
司马操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竟敢教训起我来了，你是不是也想尝尝皮鞭的滋味？”
蓝水灵冷笑道：“你要打我，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不信，你就试试！”
司马操性情暴躁，早已不耐烦了，刷的一鞭就打过去，喝道：“好，你要试一试皮鞭的滋味，那就让你尝尝。”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寒光闪电，耀眼生缬，一连串噼噼啪啪好像炒熟了的豆子爆裂的声音，转瞬间司马操手上的那条藤蛇鞭已是作寸寸断，剩下的只有短短一截了。
龙霸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好剑法，小姑娘，你是武当派的吧？”
蓝水灵道：“你管我是什么派的，我伤了你的手下，你要是不服气，尽管上来。”
殷天德道：“杀鸡焉用牛刀，小姑娘，我和你比划比划。”他是“龙门四霸”中的老二，本领也只是仅次于龙霸天，刚才把平大婶打得重伤的那个人也就是他。
平大婶这时方始有了知觉，但神智仍然未清，她躺在地上嘶哑着声音叫道：“凤香主，你替我报仇！”她可不知，她的“凤香主”亦已是遍体鳞伤了。
蓝水灵心里想道：“平大婶固然讨厌，这个人更加可恶，我即使不能替她报仇，也得给这个恶贼一点惩戒。”
殷天德踏步上前，冷冷说道：“江湖汉子，脑袋丢了不过结个疤。本领好的杀别人，本领不济的被人杀。小姑娘，有本领的你尽管杀了我！”
蓝水灵道：“我不想杀你，你喜欢刺瞎人家的眼睛，我只想废你的招子。”江湖术语，“招子”亦即眼睛的意思。
殷天德不怒反笑：“小姑娘，你要废掉我的招子？嘿，嘿，我只知道武当派有个剑法高强的无色道人，这可倒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蓝水灵道：“要废掉你的招子，也无须请他老人家出手！”
殷天德道：“好，那你就来试试吧！”他用的是一对虎头钩，双钩盘旋，登时就向蓝水灵展开攻击。蓝水灵用了一招“玉女投梭”，快剑还击。
殷天德喝声“来得好！”左钩往下一沉，右钩往上一带，蓝水灵的剑给他引过一旁，若非变招得快，几乎就要被他这股牵引之力夺出手去。
原来在兵器之中，虎头钩、万字夺之类的兵器，具有克制刀剑的性能，蓝水灵出道未久，哪里懂得？是以甫一交手，就给对方在兵器上占了她的便宜。
殷天德得势不饶人，双钩霍霍展开，剪、扎、吞、吐、勾、锁、抽、撒，俨如两道银蛇，贴着蓝水灵的剑光飞舞。蓝水灵的连环夺命剑法本是快如闪电的，受到双钩克制，渐渐施展不开，剑法越来越慢了。
殷天德正自得意，蓝水灵的剑法突然一变，缓缓划了一道圆弧，殷天德的双钩非但“锁”不住她的剑尖，反而不由自已地跟她转了一个圈圈。原来蓝水灵的剑法已是从至刚变为至柔，一变而为太极剑法了。可惜蓝水灵火候未够，距离“收发随心”的境界还远，变化只能慢慢的来，否则殷天德早已钩折人伤了。
殷天德双钩一振，刚刚摆脱她的缠绕，陡然间只见蓝水灵的身形已是平地拔起，龙霸天喝道：“老二，小心！”
话犹未了，蓝水灵一招“白鹤亮翅”已是斜飞削下。她的太极剑法虽然未够火候，但这招“白鹤亮翅”，她是曾经见过东方亮、牟一羽以及她的弟弟的各自不同的变化，可说是她最有“心得”的一招，纵然比起她的弟弟还差得远，但殷天德已是无法抵挡了。
这刹那间，殷天德只觉剑光在他眼前闪耀，眼皮一片沁凉，心中惊骇之极，只道蓝水灵果然是要来刺瞎他的眼睛，眼睛不自觉的闭上。
他没有感觉疼痛，对方那把剑也似乎不在他的面前了。但听得蓝水灵冷冷说道：“平大婶的眼睛没有给你弄瞎，算是你的运气！”
殷天德张开眼睛，没瞎。但在他的眼前，却有一丛细如游丝的毛发正自随风飘散。看清楚了，比头发更细，他本是浓眉大眼的，眼皮也有异样的感觉。他把手一摸，这才发觉他的浓眉已是给削得干干净净，那随风飘散的正是他的眉毛。
眉毛被削比头发被削更加难堪，在江湖人物的习惯用语中，“削眼眉”是等于“失面子”的，而且是最失面子的事。
殷天德一声怒吼，叫道：“大哥，小弟栽了，没脸再跟你啦！”飞身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龙霸天哈哈一笑，说道：“胜败兵家常事，老二也太看不开了。好，小姑娘，我来领教你的高招！”不容蓝水灵答话，立即出手。
龙霸天的本领比起殷天德来，又高得多。他双手空空，只凭一双肉掌，来斗蓝水灵的宝剑。
蓝水灵一剑刺去，龙霸天斜身上步，右掌横扫，左掌一挥，刹那之间，还了两招。蓝水灵的剑点被他掌力震歪，非但刺不着他，反而险些被他打着。
一阵清风吹过，蓝水灵忽地想起本门武学有云：“任彼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心道：“本门武学的精义在于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我怎能忘了？”
“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诀窍她是懂的，不过，在武当山的时候，她只能用在掌法上，剑法是不是也可以用这法门，她可没有试过。
心念一动，剑招随变，她顺着龙霸天的掌势，缓缓划了一道圆弧，果然化解了对方的七分力道。虽然她在剑法上还不能借力打力，但把对方的力道牵引开去，纵然只能牵引七分，龙霸天已是伤她不得。
但龙霸天功力既深，经验又极其老到，他试了两招，已知蓝水灵功力甚浅，不到他的三成。登时得了个主意：“这丫头的剑法虽然不弱，火候却还未够。久战下去，我仍然可以稳操胜券。”于是每一招都只使出六七分力道，但掌势却是绵绵不绝，令蓝水灵无法摆脱。
蓝水灵每一招都只能化解对方七分力道；本门的内功心法，她又未能运用自如，因此，即使她每一招所用的气力都较对方为少，还是有所耗损的。过了半支香时刻，她已是额头见汗，渐感不支了。
她银牙一咬，趁着气力尚未衰竭，飞身掠起，剑锋斜削而下，再一次使出她拿手的“白鹤亮翅”一招。
龙霸天见过殷天德败在她这一招之下，焉能没有准备？当下一招“举火燎天”，左掌托她肘尖，右掌抓她的琵琶骨。但尽管他有准备，这一招的精妙之处，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刹那间，倚着马车的凤栖梧，和站在旁边观战的郑、李等人，都是不由得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为什么他们的掌心捏着一把冷汗，因为这一招的形势若然不变，龙霸天的一条臂膊就得给蓝水灵削了下来，蓝水灵的琵琶骨也非给他捏碎不可。
两败俱伤的局面看看已是无法挽回，却忽然有了个出人意表的变化，变化就发生在那千钧一发之间。
龙霸天的左掌伸出来托她肘尖，指头已经触及她的衣裳，忽地腿弯好像给蚂蚁叮了一口，这一叮登时令得他的膝盖麻软，不由自已的就跪了下来。
他突然矮了半截，蓝水灵的剑光过处，只削下了他的两根指头。
他本来是算得很准确的，蓝水灵的身子落地之时，他右手的这一抓，就刚好可以抓碎她的琶琶骨。即使他的左臂断了，也能废掉蓝水灵的武功，但也由于突然矮了半截，这一抓也就只能抓着地上的茅草了。
蓝水灵落下地来，呆了一呆，说道：“你这是干嘛？”
平大婶已经醒了转来，哈哈笑道：“这你都不懂，他是在向你跪地求饶呀！”声音虽然还是嘶哑难听，但却充满了快意。
蓝水灵道：“龙帮主，你向我行这大礼，我不敢当，但你既然求饶，我就饶了你吧！”
龙霸天跳了起来，满面通红，喝道：“偷施暗算，赢了也不光彩。”
蓝水灵“咦”了一声道：“你是说谁？”
凤栖梧冷笑道：“谁暗算你，我看你是在找遮羞的借口吧。哼，你以一帮之主，欺负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光彩？”
龙霸天哼了一声，飞身上马。
郑天豪叫道：“大哥——”龙霸天道：“我没本事做你们的大哥，不走，还在这里丢人现世么？”他刚才还在说“胜败兵家常事”，笑殷天德不够洒脱，但到了他的头上，他也同样的老羞成怒。
郑天豪不敢说话，赶快跟着上马，李文杰和司马操更是早就想跑了的，当然也是争先恐后地逃了。
转眼之间，龙门帮的人已是走得干干净净。
凤栖梧叹道：“可惜！”
蓝水灵冷冷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凤香主，我劝你也算了吧。”她本来一直叫凤大姐的，忽然改了称呼，凤栖梧也知她是对自己不满了。
凤栖梧勉强笑道：“蓝姑娘，我是可惜你没有夺下他们的坐骑。”她们那两匹马已给司马操打跛了脚，不能再拉车了。
平大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折下一根树枝当作拐杖，走向她道：“蓝姑娘，你真好剑法，多谢你给我报了仇。”
蓝水灵道：“平大婶，你伤得怎样？”
平大婶道：“皮粗肉厚，死不了！”
蓝水灵道：“你们要不要金创药，另外，我还有师父赠给我的三颗小还丹。”小还丹是能治内伤的药丸，武当山道观炼的小还丹和少林寺炼的小还丹同样有名。
平大婶道：“姑娘不用担心，医外伤内伤的药我们都有。凤香主的伤依我看也只是皮肉之伤，敷上金创药，过几天就会好的。用不着那么珍贵的小还丹。”
蓝水灵道：“好，那你们就好生养息吧，恕我不陪你们了！”
凤栖梧叫道：“蓝姑娘！”
蓝水灵冷冷说道：“你们还要强逼我去百花谷吗？”
平大婶道：“说老实话，我是只知遵从大小姐的命令的，倘若我没受伤，即使明知打不过你，我也定要阻你离开，但现在当然只好让你走啦！”
凤栖梧却装出笑容说道：“蓝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惭愧报答不了你的恩德，连多谢都未曾说一声呢。”
她这话倘若是在前几天说的，蓝水灵或者会受她的感动，如今蓝水灵已经识破她的本来面目，她那蜜语甜言，她那虚假的笑容，只是令得蓝水灵想要作呕！
“用不着多谢，”蓝水灵冷冷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赶走龙门帮，只是因为他们先犯了我。”回过头来，对平大婶道：“平大婶我倒是喜欢你的直言，我也和你说老实话，倘若不是看在你们小姐的份上，说不定我也会对你不客气呢！”
这话其实是说给凤栖梧听的，说罢她就转过身走了。
“西门燕说得不错，人心险恶，做人可不能太过老实。嗯，不知她现在已经追上了东方大哥没有，但愿她得遂心愿。”她想起东方亮，不由得心头一阵发热，赶忙加快脚步，好像加快脚步，就可以把东方亮的影子甩开一样。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武当山，只能向着回头路走。走上山路，极目四望，不见人烟，只是隐隐听得远处的水声虫鸣。
忽然有个人从树林中出来，出现在她的面前，微笑说道：“水灵，你受惊了！”
“咦，小师叔，你、你怎么也来了这里？”蓝水灵抬起头来，看清楚了是谁之后，不由得又喜又惊，惊喜之中还夹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恐惧。
这个人正是牟一羽，是指使她“不择手段”去暗杀东方亮的牟一羽。
牟一羽笑道：“也算不得是巧遇，我已经跟了你两天了。”
蓝水灵恍然大悟，说道：“刚才是不是你用暗器助我打败了龙霸天？”想起和龙霸天那一战，心中犹有余悸，能够逃过“两败俱伤”的结果，自己也觉得实属侥幸。龙霸天当时指责有人偷放暗器助她，她过后细思，亦是不能不半信半疑了。
牟一羽道：“也算不得是什么暗器，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石子。”
蓝水灵道：“小师叔，你说你已经跟了我两天？”言外之意，却为何直到如今方始露面。
牟一羽道：“你那位凤大姐的武功虽然不算怎样高明，在江湖上的名气倒是不小。我见闻不广，但恰巧知道她的来历，我就是因为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跟她们混在一起。所以决定暂不露面，看看她们要和你到哪里去。”
蓝水灵暗暗吃惊，凤栖梧和平大婶都是非常精明的黑道人物，给他跟踪两天，居然都没发现！同时在她听了牟一羽所说的话之后，又隐隐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不对。什么“不对”，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牟一羽跟踪了她两天，多半还有别的原因，不会是像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为什么我会跟她们混在一起，这个，说来话长！”
牟一羽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说话：“我跟在你们后面，你和她们吵架，我也都已听见了，所以用不着你告诉我啦，不过，在我们上次分手之后的这三个月当中，你大概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我吧？”
蓝永灵不觉有点着慌，说道：“我虽然找着了东方亮，但后来却又因为一桩意外的事情，只是和他同行一天就分开了。”
牟一羽道：“我知道，你是给他的表妹西门燕强邀了你到她家中作客去了。对啦，百花谷是在什么地方，我还要问你呢？”
蓝水灵道：“我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只知那座山叫做什么念青唐古拉山，山名甚为古怪。”
牟一羽道：“哦，那么这是远在回疆的了。”
蓝水灵心念一动，说道：“东方亮和西门燕是表兄妹，你是不是本来打算跟踪我们到百花谷的？”
牟一羽苦笑道：“你以为我是想找东方亮算账么？可惜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
“你决意不回百花谷了？”牟一羽问道。
蓝水灵道：“不错，我就是因为这个原故和凤栖梧闹翻的。”
牟一羽道：“西门燕不是待你很好吗？”
蓝水灵心头苦笑，说道：“她待我再好，我也不能把她的家当作我的家，我离开爹娘已有三个多月，再不回去，只怕他们等也等得心焦了。”
牟一羽似笑非笑，说道：“你不回百花谷，就只是为了思家吗？”
蓝水灵道：“还有什么？”
牟一羽道：“你是害怕在百花谷又见着东方亮吧？虽然你曾经答应过我愿尽你的所能将他除掉，其实你是舍不得杀他的！”
蓝水灵给他说中心事，佯嗔说道：“小师叔，你是开玩笑的呢，还是说正经的？”
牟一羽道：“玩笑的怎样？正经的又怎样？”
蓝水灵道：“你若是和我开玩笑，开这样的玩笑，我就要骂你为老不尊。若是说正经的，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又何必叫我替你办事！”
牟一羽笑道：“你这张小嘴巴倒是好厉害。”
蓝水灵续道：“说正经的，机会已经溜走一次，那就很难有第二次了。何况。如果他和西门燕已经回到百花谷，我又怎能够时常接近他呢？”
牟一羽道：“好吧，那么这件事就作罢论。不过，我可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蓝水灵刚刚松了口气，不觉又有点紧张起来，说道：“什么事？”
牟一羽道：“我听说东方亮和你的弟弟曾先后在断魂谷出现，陆志诚那班人是在断魂谷外面的山头安窑立柜的，你既然是和他手下的香主从那里出来，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蓝水灵道：“不错，我曾经到过断魂谷，我到那里的时候，玉京正在和东方亮比剑。后来他们都跑了。”
牟一羽道：“比剑？他们比剑？”
蓝水灵道：“你不相信吗？这件事断魂谷里的人都知道的。你不妨去……”
牟一羽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们是为了何事比剑？”
蓝水灵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比剑决不是当玩耍的！你该不会怀疑玉京是和敌人勾结吧？”
牟一羽道：“你言重了。我只是恐怕令弟年纪轻，容易上坏人的当而已。既然他已经和东方亮闹翻，我也可以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了。他对这件事情是怎样说的？”
蓝水灵道：“他是和一个老和尚一同离开断魂谷的，他们行色匆匆，弟弟只是问了我几句家中的情形，托我替他侍奉家中二老。”
牟一羽道：“他去哪里，总不至于不告诉你吧？”
蓝水灵倘说没有，那就是有违情理之常了。只好说道：“听说他们好像是要去辽东。”
牟一羽道：“去辽东做什么？”
蓝水灵道：“听那老和尚说，似乎是要去找一个人。”
牟一羽道：“什么人？”
蓝水灵嗔道：“那个人是老和尚的朋友，他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你也别问我的弟弟为什么要陪他去，我可不是一个多嘴的姑娘，要是在老和尚跟前絮絮不休问他，又怕惹人讨厌，嗯，小师叔，你的盘问有完没完？”
牟一羽笑道：“我要是再问下去，只怕就要惹你讨厌了。好了，你回去吧。但你可知道怎样走才能回到武当山么？”
蓝水灵一怔道：“你不回山？”
牟一羽道：“我倒是很想陪你回去，只可惜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要办。”
蓝水灵倒不是讨厌这个小师叔，但和他一起，总是难免心情有点紧张，当下松了口气，说道：“路在口边，你不必替我担心。”
牟一羽道：“那就不如现在问我好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正是靠近黄河边的风陵渡了。”蓝水灵心道，怪不得隐隐可以听见水声轰鸣。
牟一羽给她指路倒是说得甚为清楚，一面说一面还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地图。
蓝水灵道：“多谢你啦，小师叔。”
牟一羽笑道：“其实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请爹爹收你为徒，那时你就变成了我的小师妹，可以叫我做大师兄了。”
蓝水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好稀罕么？师祖什么时候下葬？”
牟一羽道：“好像已经定了是下月初八，你还来得及回去参加葬礼。”
蓝水灵不禁有点奇怪，暗自想道：“他的爹爹是新任掌门，他却不回去给前任掌门送葬，他有什么更紧要的事情呢？”
不过她也不想查根问底了，能够摆脱牟一羽在她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不料正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忽听得有个熟悉的清脆的声音叫道：“且慢！”
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西门燕！
西门燕杏脸含嗔，说道：“蓝水灵，为什么你不肯回百花谷？”
蓝水灵又惊又喜，咦了一声，说道：“东方大哥呢，你没找着他？”
西门燕道：“关你什么事，我只问你，为什么你不肯回去？”
蓝水灵道：“我不是早已告诉了你吗？我要回家。”
西门燕道：“我待你有什么不好，想不到你这样讨厌我！”
蓝水灵不觉也有点着恼了，说道：“你怎能这样缠夹不清，这是两回事！”
西门燕道：“我就是这样缠夹不清的了，哼，你讨厌我不打紧，还累得凤栖梧和平大婶受了重伤！”
蓝水灵道：“你讲不讲理，她们受伤，与我何干？龙门帮的人伤了她们，还是我帮她们打跑那班人的呢！”
西门燕道：“她们是奉我的命令送你回百花谷的，若不是因为她们要陪你回去，她们又怎会碰上龙门帮那班臭贼！”
这可真是不可理喻，但蓝水灵却也是不止一次领教过她的“不可理喻”的了，心里想道：“看来她是因为追不上东方大哥以至心中烦躁。”便道：“我不想和你吵架，燕姐，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说不定东方大哥已经在你的家中等你了。”
西门燕道：“他才不会等我呢。他对我还没有对你好！”
这句话可是充满醋味，令得蓝水灵为之愕然。
西门燕杏眼圆睁，说道：“你说，他为什么要躲避我？”
蓝水灵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们闹的什么别扭，我怎能知道？这次在断魂谷，我们是一起和他见面，我和他也只不过是说了两句话。”
西门燕道：“他和我可一句话也没有说！”
蓝水灵忍受不了她的无理纠缠，不禁也有点儿生气了，冲口而出，说道：“他不理你，你怎能迁怒于我。”
西门燕喝道：“不许走，你跟我回去！”
蓝水灵怒道：“你讲不讲理？”
西门燕道：“你说我不讲理，我就不讲理！待东方亮回来，我才放你回去。”
牟一羽忍不住笑道：“她说不讲理，其实也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蓝水灵道：“哦，她有什么道理？”
牟一羽道：“她是害怕她的表哥喜欢上你，你在外头，说不定会跟她的表哥走在一起的。所以她必须把你留在她的身边，才能放心得下。”
西门燕怒道：“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人？”
蓝水灵道：“他是我的小师叔。”
西门燕怔了一怔，说道：“哦，你就是那个牟一羽吗？”
牟一羽笑道：“什么这个、那个？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个牟一羽。小师妹，你走吧，她喜欢歪缠，就让我和她歪缠。”
蓝水灵巴不得有人替她出头，笑道：“燕姐，你有了对手，恕我不奉陪了。”
西门燕刷的一剑指到她的面门，喝道：“你要走就走给我看！”
蓝水灵只好出剑格开，但一来由于她无心恋战，二来她的剑法的确也还是比西门燕稍逊一筹，西门燕一招“覆雨翻云”，就把她的剑压下去了，冷笑道：“你跟我妈妈学的剑法，就能把我比下去吗？叫你那小师叔来……”
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牟一羽果然接受她的“邀请”来了，一出手就把她的剑挑开。
“西门姑娘，你让我的小师妹回去。你要找东方亮，我可以帮你忙！”
西门燕怒道：“谁要你帮我的忙？”
蓝水灵心中暗笑：“这可真是现眼报，她要缠我，却被小师叔缠上了她。”趁这时机一溜烟跑了。
牟一羽笑道：“你不相信我能够帮忙你寻找表哥吗？我说的可是真话。”
西门燕气得七窍生烟，喝道：“好哇，牟一羽，我正要找你算账！”
牟一羽笑道：“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不知欠了你什么账？”蓦地省起，说道：“对了，我曾经和你的表哥打过一架，你是为这事恼恨于我？”
西门燕道：“你是我表哥的手下败将，何须我替他算账。”
牟一羽道：“那次我是有心让你的表哥一招的，你当我是当真败给他么？不过，你既然不是为了表哥，那又是为了什么要和我算账？”
西门燕道：“说算账或者严重一些，我，我是不服气！”
牟一羽诧道：“不服气？什么不服气？”
西门燕道：“妈妈把你赞得天上有，地下无，分明是表哥赢了你，她却还是说表哥比不上你。”
牟一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说什么‘那个牟一羽’，原来就是因为她的妈妈称赞过我。”西门燕的父亲西门牧是二十年前的绿林盟主，母亲殷明珠也有江湖上第一美人之称，夫妻俩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牟一羽当然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但西门牧和殷明珠乃是和他的父亲同一辈的人物，他可是从没见过的。后来西门牧去世，殷明珠隐居百花谷，他更是无缘得见了。“奇怪，她的母亲又怎的会知道我呢？即使因为爹爹是武林名人，她知道中州大侠牟沧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她又怎能知道我的武功深浅以及人品如何呢？若非知道底细，又怎会下了个我比东方亮高明的评语？”
西门燕冷笑道：“呸，我妈妈赞你，你好得意么？”
牟一羽道：“我与令堂素昧平生，多谢她对我谬加赞赏，我是愧不敢当。但也不能不兴知己之感了。”
西门燕道：“原来你也知道这是谬赞的！哼，我也不懂妈妈因何胡乱赞你。她赞你，我不服气！来，来，来，我和你比剑，你若胜不了我，你就莫胡乱吹牛！”
这件令她“不服气”的事，她早就想发泄了，此际又正是她心情恶劣的时候，是以不加考虑的就把母亲的话和盘托出，跟着怒气冲冲的一剑就刺过去。
牟一羽长剑一圈，还了一招“三转法轮”，要把她的剑绞出手去。西门燕道：“你会划圈，难道我就不会？”也反手划了一个圈圈，果然把牟一羽的那股牵引之劲解了。
牟一羽心里想道：“东方亮会使太极剑法，这一招想必是东方亮教给她的。”但又隐隐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不对”。过了几招，西门燕见招拆招，见式拆式，牟一羽这才发觉“不对”之处是在什么地方。
太极剑法讲究的是“圆转如环，无使断缺。意在剑先，绵绵不绝”，只要领悟剑理，随意挥洒，都合章法。因此明师授徒，但求神似，不求貌似。不过由于各人的领悟不同，不同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在同一招的剑法上还是可以看出“剑势”上的差异的。
东方亮那次和牟一羽交手，只是使出几招太极剑法，如今牟一羽在试了西门燕几招之后，便即发现他们的“剑势”乃是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在“圆转”这一方面，东方亮的剑法高明得多，但“锐利”之处，却是西门燕更胜。
牟一羽好生纳罕：“看这情形，他们最初学剑之时，似是同出一师。但后来却有了不同的师父。东方亮学得更精，西门燕懂得的太极剑法则似更多。这是什么道理？”他毕竟是太极剑法的大行家，虽然不是猜得全中，亦已是八九不离十了。原来东方亮和西门燕的太极剑法都是西门燕的母亲教的，但那日东方亮和牟一羽交手之时所使的那几招，却是他与蓝玉京比剑时自己参悟出来的。
以牟一羽在剑法上的造诣，本来不难在十招之内将她打败，但因好奇心起，特地让她打成一个平手局面。十数招一过，另一个令得牟一羽更加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他一交上手，就觉得西门燕的“剑势”似乎颇为熟悉，此时蓦然一省，这不就是父亲教给自己的剑法吗？
牟一羽的父亲在太极剑法上是自成一家的，和无相、无色都不相同。武当派一众弟子之中，懂得他父亲剑法中的奥妙的，就只他一人而已。为什么西门燕也好像深悉呢？她当然不可能是跟他的父亲学的，这可令得牟一羽百思莫得其解了。
西门燕似乎亦已发觉自己的形势不妙，刷刷刷连环三剑，拼命抢攻，剑势宛如波浪，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弧形，刚中寓柔，有六七分似太极剑法，又不全是太极剑法，饶是牟一羽见多识广，一时间也看不透她这剑势是怎样变化出来的。
原来西门燕尚在襁褓之中，父亲已经去世。因此她的剑法，主要是跟母亲学的。但她父亲遗留下的剑谱，她在年纪稍长之后，也曾拿来自学，有不懂的地方，就求母亲指点。她父亲的剑法名为惊涛剑法，是属于阳刚一路的。她的母亲虽然懂得，却是未能洞悉其中奥妙。只因她是西门家的女儿，不能不让她继承家学。这么一来，她的剑法虽然兼具两家之长，却还是以太极剑法为主了。
现在她所用的一路剑法，就是把太极剑法“溶”入惊涛剑法之中的。那些变化，一大半是她母亲所创，一小半是她顺着剑势的自出机抒。
牟一羽若出全力，自是不难将她击败。但因好奇心起，不愿倚仗功力取胜，只在剑法上与她较量，西门燕那些“古怪”的招数，他在急切间难以破解，倒是给她杀得有点手忙脚乱了。
西门燕得势不饶人，又是连环三招，急速抢攻。牟一羽心道：“她试用新招，我何不也试用新招？”剑势缓缓削出，弧圈好似波纹似的平铺开去，说也奇怪，这样缓慢的剑势却把西门燕的急攻化解了。
这一下连牟一羽也是始料之所不及，原来这一招名为“卧听松涛”，乃是他的父亲近年所创的剑法，他还未学得到家的。只因这一招以剑理而论，是最适宜于化解对方的连环剑招的，他才冒险拿来一试。心里本来还在打算，若是抵挡不住，就用内力震飞西门燕的剑的，谁知无须运用内力，已是能够化解。
西门燕攻势受挫，自知父亲的剑法练得还未到家，只好又再变回得自母亲所授的太极剑法了。牟一羽一招得手，也就不断的用新招来试探她。
这一试探，登时又获得一个新的发现，他若是用父亲近年所创的剑法，西门燕就不知如何应付，但若是用父亲在三十岁以前的剑法，亦即是他现在已经学到了手能够运用得非常纯熟的剑法的话，西门燕却反而能用同样的剑法应付。
牟一羽奇怪之极，“这种现象，若依常理来说，只有一种解释。她是爹爹三十岁以前所收的弟子。”但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的父亲今年已有五十多岁，三十岁的时候，西门燕还没出生。
不错，另外还有一个“可能”，西门燕的父母在二十多年之前，曾经跟他的父亲练过剑法。但这个“可能”其实也还是不能成立的。西门燕的父母是鼎鼎大名的绿林人物，而且和他的父亲是同一辈，又怎能做他父亲的弟子？偶然切磋或有可能，但西门燕使出来的太极剑法，可绝不是只凭偶然的切磋就能够练成功的啊。
牟一羽百思不得其解，隐隐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
西门燕所懂得的太极剑法都已在他面前施展了。他也无须再试探下去了。他卖个破绽，让西门燕的招数使老，一个斜斜划出的剑圈，登时把西门燕的剑势都封住了。“当”的一声，西门燕的剑脱手坠地，牟一羽的剑尖指到了她的咽喉。
西门燕闭上眼睛，喝道：“有胆你就杀了我，妈妈不给我报仇，表哥也会给我报仇的！”
她口里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是十分害怕。那明晃晃的剑尖，贴近她咽喉，她不敢张开眼睛，已是准备闭目受死了。
过了一会，她忽然感觉剑气好像没有那么冷森森的了，对方也好似动也不动，那种异样的寂静令她不由自已的张开了眼睛。
张开眼睛，她不禁又是奇怪，又是害羞，又是气恼！只见牟一羽的剑尖垂下，一双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几乎是贴近了来凝视她的粉脸！
牟一羽凝视她的粉脸，记忆却回到许多年前。
他的母亲已经病了三个月，就快过年了，他的父亲还未回家。
他虽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对大人的事也懂得一些了。父亲的秘密他也略有所知，有些是从下人的窃窃私议中偷听到的，有些是从母亲对父亲的“数说”中偷听到的。
他在母亲的病榻前不由得气愤说道：“爹爹准是又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迷着了！”
母亲道：“不要骂你爹，也不要骂那女人。她并不是不要脸的野女人！”
他大为不平，立即说道：“妈，你的心肠也未免太好了，那个不放爹爹回家的女人，分明是个人所共知的淫贱女人，你还要替她辩护。”
他母亲道：“淫贱？是谁说她淫贱的？”
“你不要追究是谁告诉我的，总之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哦，你知道是谁？”
“江湖上有名的毒妇，外号‘青蜂’的常五娘。”
妈妈叹了口气，“如果是青蜂常五娘那倒好了。”
他吃了一惊，说道：“那女人比常五娘更毒？”
他母亲道：“不，她是个气质高贵的女人，有才有貌，武艺也高，样样都胜于我。”
“妈，我可不相信还有比你更好的女人。”
妈妈苦笑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但我对那女人的好处还说得不够呢，她不只是样样都胜于我，而且是远胜于我！”
他疑惑不已，说道：“妈，你也太长敌人志气了。但我还是不懂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你不懂吗？你的爹爹是不会喜欢像常五娘那样的女人，即使有过孽缘，那也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所以，如果那女人是常五娘的话，我倒放心了，因为她是不能令你的爹爹一直迷恋她的。”母亲说道。
他这才懂得妈妈的意思，说道：“那么爹爹准是真正喜欢那个女人了？”
母亲避而不答，只道：“你爹也是真正喜欢我的。”
“那就是爹爹的不对了，爹爹有大侠之名，怎么可以这样三心二意？”
“不要怪你爹，也不要怪那女人，这是，这是……唉，也不能说是孽缘，只能说是命运。”
“那女人是谁？”
“别去管你爹的事，你爹，其实他，他的心也是够苦的。”
当时他对母亲说的话是一点都不懂的，现在他凝视西门燕的粉脸，却是忽然如有所悟了。
他和西门燕不过是刚刚相识，但眼前的西门燕却好像是她早已熟悉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凝视西门燕的粉脸，蓦地心中一动：“莫非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
西门燕的母亲殷明珠出身武林世家，年轻时曾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下嫁西门牧，又变成了绿林盟主的夫人，气度高华，才色双绝，直到如今，还是为人津津乐道。
她具备的这些条件，她所拥有的“特殊身份”，岂不正是和他母亲所说的“那个女人”相符？
但她却又怎敢想象“那个女人”就是西门燕的母亲？
是耶？非耶？真乎？假乎？他不禁如坠五里雾中，但感一片迷茫了。
西门燕睁开眼睛，见牟一羽手中的剑，剑尖垂下，脸上则是一副着迷的神气，定睛看她，她不禁又气又怒，啪的就是一记耳光打去。
武功高明之士碰上突如其来的袭击，本能就会躲闪，但饶他躲闪得快，也还是着了一下。不过，不是被打在脸上，而是手中的剑被她打落了。
“你要杀就杀，干嘛欺负我？”西门燕斥道。
牟一羽道：“咦，我几时欺负你了？你有一个奢遮的母亲，我又怎敢欺负你？”
西门燕一想，他只是定了神的看着自己，可并没有什么侮辱的举动，心里想道：“看来他倒好像真的只是为我的容貌着迷。”少女总是喜欢别人欣赏自己的容貌的，不觉气就消了，说道：“你知道就好。”
牟一羽斜身跃出，脚尖一挑，把西门燕那柄剑挑起来，跟着拾回自己的剑。
西门燕怔了一怔，喝道：“你想……”
“怎样”两字未曾出口，只听得牟一羽已在说道：“我打落你的剑，你也打落我的剑，可说刚好打成平手。用不着再比了吧？”
西门燕明知他是有意讨好自己才这样说的，但面子得以保全，也是禁不住心中欢喜，便道：“其实你的剑法是比我高明一点的，不过，比起我的表哥，你还是差一点儿。好，剑已比过了，这就请吧。”
牟一羽道：“你请我上哪儿？”
西门燕道：“你的小师妹已经走了许久了，你不要赶紧去追上她么？”
牟一羽道：“哦，原来你是请我走呀！”
西门燕道：“当然是了，难道我还要把你留下不成。”
牟一羽道：“喂，你别忙着走，你不要我留下，我可要你留下呢！”
他话犹未了，倏地已是一跃而前，抓住了西门燕的手腕。
西门燕吃一惊道：“你，你干嘛……”
牟一羽不答，把她拉到了潭边，山谷中的寒潭，水平如镜，照出了他们的影子。
牟一羽道：“你仔细看！”
西门燕道：“看你的影子？”
牟一羽道：“看我的影子，也看你的影子。咱们是不是有点相似？”
西门燕不觉也咦了一声，说道：“真的好像有点相似。那又怎样？”
牟一羽忽道：“你的相貌是像爹爹还是像妈妈？”
西门燕道：“你问这个做甚？”
牟一羽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
西门燕心想，或许这就是他刚才凝视我的原因了。说道：“亲友说我像妈妈，但妈妈却说我像爸爸多一些。只可惜爸爸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妈妈的怀里吃奶。爹爹的相貌如何，我根本就不知道。”
牟一羽道：“我没有见过你爹，也没有见过你妈，但依我想来，你还是像妈妈多些。”
西门燕好奇心起，问道：“你为何这样说？”
牟一羽道：“你的妈妈是武林第一美人，人所共知。”
西门燕笑道：“你这张嘴也倒是很会说话，绕个弯儿给我脸上贴金。但你又说咱们相貌相似，那岂不等于也是自己捧自己了。”
牟一羽道：“可惜我只和你有几分相似。不过我的爹爹年轻时候倒也是曾经有过美男子之称的。”
西门燕笑道：“不用说你是像你爹爹多一些了。”
牟一羽笑而不答，心里则在想道：“只怕你也是像父亲多些。”
西门燕思疑不定，说道：“牟一羽，你这番做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牟一羽模仿她的腔调反问：“什么意思？”西门燕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拉我在寒潭照影，又和我说这些风言风语，我可不相信你这是孩子气的胡闹。”
牟一羽道：“当然不是胡闹。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咱们确是有几分相似了的，对么？”
西门燕道：“你就是要让我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不是对我有好处，是对你有好处。”
“这更奇了，对我又能有什么好处？”
“你冒充我的妹妹，一定有人相信。”
“我干嘛要冒充你的妹妹？”
“这样你就可以跟我前往辽东，用不着避男女之嫌。”
“因何我要跟你前往辽东？”
“你不是要找你的表哥吗？”
“你知道我的表哥是在辽东？”
“你不必管我怎会知道，总之我不是骗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牟一羽道：“我若存心骗你，教我身败名裂，在武林无立足之地，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
假如他只是罚誓“教我不得好死”之类，西门燕或许不会相信，但罚到这样的重誓，西门燕可不敢不信他是具有诚意的了。要知少林武当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以一大门派的掌门之子，那是没有什么耻辱比身败名裂、在武林无立足之地更大的了。一个人到了“不能在人前抬起头来”的地步，不是比死更加可怕么？
西门燕呆了片刻，说道：“你和我的表哥是有过节的，因何你要帮我的忙？”
牟一羽道：“只是为了报答令堂对我的赏识，我虽不敢谬托知己，却是不无知己之感。”
西门燕半信半疑，说道：“只因为我妈妈称赞过你，你就愿意这样委屈自己？”要知牟一羽帮她去找表哥，那也等于牟一羽去向他的表哥求和了。
牟一羽忽地问道：“你的妈妈对你的表哥是不是很好？”
西门燕道：“当然是了。我没有兄弟，妈妈当他好像亲生儿子一般。”说至此处，蓦地省起，笑道：“妈妈和你素不相识，她却那么样的夸赞你，听她的口气，她对你似乎比对我的表哥更好了。”
牟一羽道：“是呀，所以我非得报答令堂的赏识不可，你和你的表哥是她最疼爱的人，我还能够计较东方亮与我的过节么？”
西门燕本来就是个性情特别，喜怒无常，好恶随心的人，她做的事往往也是出于情理之外的。换了别的人，多半不会相信牟一羽的解释，但她见牟一羽说得这么诚恳，却是不禁又多几分相信了。
牟一羽见她沉吟不语，笑问：“你在想些什么，还不相信我么？”
西门燕道：“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前往辽东。你可以把表哥的下落告诉我么？”
牟一羽道：“我也是要到了辽东方能打听得到的。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
西门燕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想。”
牟一羽似笑非笑说道：“是不是怕你表哥妒忌？”
西门燕脸上一红，说道：“你管不着！”
牟一羽忽道：“你的表哥也真可恶！”
西门燕怒道：“你凭什么说表哥可恶？”
牟一羽道：“你说不是吗？他有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妹，竟然故意装作不懂你的心意，对你不理不睬，甚至对蓝水灵还好像比对你好些，亏你能够忍受。哼，如果换了是我……”
西门燕道：“你怎么样？”
牟一羽道：“对不住，我说溜了嘴。再说下去，就变成挑拨了。你自己想吧。”
西门燕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错，我也应该气一气他，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
牟一羽道：“妹妹，你想通了？好，咱们这就走吧！”西门燕嗔道：“谁是你的妹妹？”
牟一羽笑道：“你呀，你忘记了咱们是要冒充兄妹的么？如果平时不是这么称呼，一不小心，在人前就会露出破绽。”
他口里这么说，心里可在想道：“但愿她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但看来她的母亲多半就是那个女人，只怕我不想做她的哥哥也不成。”思念及此，不禁心中苦笑，脸上一片迷惘！
西门燕与他并肩同行，发觉他一脸茫然的神气，不觉有点奇怪，说道：“怎的你好像心神不属的模样，是在记挂你的小师妹么？”
牟一羽当然不能够把真正原因告诉她，将错就错，说道：“她独自回山，我的确有点放心不下，不过，在见到你之后，我就放心了。”
西门燕诧道：“为什么？”
牟一羽道：“你又聪明，又能干，年纪虽然比她长不了多少，江湖的阅历可比她多得太多。这几个月来，她都是跟着你的，她有你这样一位好老师，我当然不用担心她了。”
西门燕道：“你倒真是会哄人欢喜，我倒有一事想要问你，因何你叫她小师妹，她却称你为小师叔？”
牟一羽道：“论辈分，我是比她长一辈。但论年纪，也比她大不了几岁，我打算请爹爹收她为徒。”
西门燕道：“你爹爹肯吗？在别的门派，辈分可是不能随便改的。”
牟一羽道：“我爹和我一样，都是不拘小节的。”
西门燕道：“俗语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应该说是你和你爹爹一样才对。”
牟一羽道：“多谢指教，但说话必须想过才说，也未免太拘束了。”
西门燕笑道：“啊，对了，这正是你的不拘小节之处。”
她看了牟一羽一眼，忽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想事情的时候，那模样，那模样……”
牟一羽道：“很难看，是吗？”
西门燕道：“不，很有趣。”说罢，噗嗤一笑。
牟一羽道：“你笑得这样古怪，定必有因？”
西门燕笑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个原因，就是因为你的模样有趣呀！”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有趣”，而是因为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妈妈常常莫名其妙的好像在想什么，她沉思的时候，眉头轻皱，眼睛望着远方，那模样简直就和牟一羽一模一样。”想至此处，忽地又生出另一个更奇怪的感觉：“不仅神气相似，在他的脸上，似乎还可以看出妈妈的影子。”正是：
寒潭照影惊相似，脸上神情更可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鸿爪雪泥何处觅冰心铁胆两相牵
牟一羽道：“咦，你又在想些什么？”
西门燕道：“我是在想有没有前生这一回事？”
牟一羽诧道：“为何你会想到这方面？”
西门燕道：“世上往往有从不相识的两个人，长得却十分相像的，甚至想法也常常一样。会不会他们前生本来就是亲人的呢？还有，有的人一见就投缘，是不是也是前生种下的缘分呢？”
牟一羽笑道：“你真是越说越玄了，俗话都说：人有相似，物有同样。怎能扯到前生的缘分去呢？”
西门燕笑道：“你不知道，我就是有个胡思乱想的毛病。但奇怪的是，有时候我的胡思乱想，也会变成事实的。”
不知是否也是“缘分”，他们刚才还在比剑，如今倒是说得甚为投机了。
两人一路同行，牟一羽处处好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但却从不越礼。没过几天，不但别人把他们看成兄妹，她也把牟一羽当作兄长一般了。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牟一羽貌似不拘小节，实则甚富心机，常常用一些巧妙的手段刺探有关她父母的事。
有一次牟一羽和她说江南风景，西门燕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不说我也知道。尤其是西湖，我虽然没到过，梦中不知游过多少遍了。”
牟一羽笑道：“你梦中的西湖是什么样子的？”
西门燕道：“我说给你听，你看有没有走样？”从苏堤白堤的杨柳、桃花，说到断桥的残雪，孤山的梅花，湖心亭的云影波光，三潭印月的中秋月色——西湖名胜，如数家珍。还念出了苏东坡写西湖的名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牟一羽笑道：“奇怪，你真的好像在杭州住过似的，对西湖这么熟悉。”
西门燕道：“我的表哥，老家就是在杭州的。妈妈曾经在姐夫的家住过将近一年。她最喜欢西湖了，不但常常和我说西湖的景色，还把她以前画的许多画给我看呢。”
牟一羽道：“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吧？”
西门燕道：“那时妈妈还没出嫁，总有二十多年了吧？”
牟一羽笑道：“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那时恐怕我都未出生呢。怪不得你这么倾慕西湖，原来你在娘胎里已是熟悉它了。”
他口中说笑，心里可是着实思疑了：“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爹爹是从杭州赶回家来和她成婚的。刚好在吉日的前一天回到家里。唔，爹爹结婚那年，莫非也就是西门燕的妈妈住在她杭州姐夫家里的那一年？”
他几乎可以断定西门夫人就是“那个女人”了，但心里还是有个疑团。
“如果她是那个女人，为何她会这样赏识我呢？西门燕都因为她夸赞我更胜于夸赞她的表哥而妒忌起来了，这可是有点不合情理了。”要知按“常情”而论，女人的胸襟是比较狭窄的，怎会夸赞情敌的儿子？而且又是从未见过面的？
西门燕也有她的疑团，同行数日之后，她忍不住就向牟一羽发问了。
“这几天你投宿的时候，常向客店的人打听，有没有见过如此这般的一个少年，我听你描绘的那个少年的形貌，好像不是我的表哥？”
“你以为是谁？”
“听你说的相貌，好像是蓝水灵的弟弟吧？我和他是在断魂谷见过一面的。”
“你猜对了。我打听的正是蓝水灵的弟弟蓝玉京。”
“为什么你要打听他的行踪？”
“因为我知道蓝玉京确实是去了辽东，找到蓝玉京就能找着你的表哥。”
西门燕意殊不信，说道：“这是什么道理？”
牟一羽道：“鉴往可以知来，过去有蓝玉京出现的地方，你的表哥迟早也会出现。你在断魂谷同时见着他们，就是一个例子。”
西门燕道：“或许是偶合呢？”
牟一羽道：“偶合只有一次。而据我所知，蓝玉京是一下山就给你的表哥缠上的！”
西门燕本来亦已觉得断魂谷的事情颇有蹊跷了，但听得牟一羽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要替表哥辩护：“难道你也相信谗言，以为我的表哥是想从蓝玉京手中偷学你们武当派的剑法吗？”
牟一羽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我敢断定他一定会跟随蓝玉京前往辽东！”
西门燕听他说得如此认真，不禁半信半疑，心想反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找到表哥，这姓牟的也不讨厌，就和他到辽东去走一趟，当作是散散心吧。便道：“好，姑且相信你一次，要是找不到表哥的话……”
牟一羽笑道：“我赔你一个……”
西门燕道：“胡说八道，表哥也可以赔给我的么？”
牟一羽道：“我还没说完呢，不是表哥，是赔给你一个亲哥哥。”
西门燕只当他是讨自己的便宜，“呸”一声道：“我才不要你做哥哥呢。”接着笑道：“不过，你若想做我妈的干儿子，那倒还有指望。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干哥哥。”
两人一路同行，有说有笑，倒是并不寂寞。但却一直没打听得到蓝玉京的消息，不知不觉，他们已是来到了辽东了。
踏入辽东之后的第三天，他们正在路上行走，看见路旁有个酒肆，这种路旁的小酒馆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四面敞开，不设门户，老板兼做酒保，通常只雇一个小厮，卖的酒只是普通的“白干”，送酒的食物也大都是卤牛肉、熟鸭肫之类。
牟一羽对这小酒肆本来并不注意，但路过之时，听见酒保和小厮说的几句话，却引起他的注意了。
那小厮道：“那个外地来的少年当真那么厉害？”
酒保道：“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镇上许多人都这样说，那还有假？”
牟一羽心中一动，便折回来。西门燕道：“不是刚刚吃过了午饭么，你就饿了？”
牟一羽道：“那间酒肆的酒不好，我想在这里喝两杯。”
西门燕道：“你怎知道这里的酒就好？”
牟一羽道：“你不是酒徒，当然不知，我一闻这里的酒香，就知定是好酒。”
那酒保见客人一直走过去，正自失望，此时见他掉转头来，连忙说道：“对，对，你老真有眼光，我们卖的可是上好的白干，担保不渗水的。”
牟一羽要了一壶酒，半斤卤牛肉，吃完之后，摸出一锭足有五两重的元宝给他。那酒保皱眉道：“我可没有这许多碎银子找赎。”牟一羽要的酒菜，最多不过值五钱银子的。
牟一羽微笑道：“用不着找赎，我只想你告诉我一件事情。”
酒保道：“什么事情？”
牟一羽道：“有这么样的一个人，不知是否曾经路过此地？”
酒保听了他的描绘，眼睛一亮，说道：“哦，这个人是带南方口音的小伙子。”
牟一羽道：“不错。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到了辽东，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别的，你就用不着多问了。”
酒保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他只求得到银子，自是不会向牟一羽查根问底。接过银子，说道：“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许多人曾经见过他。”
牟一羽道：“是在什么地方？”
酒保道：“乌鲨镇。”
牟一羽道：“乌鲨镇？是泥沙的沙，还是鲨鱼的鲨？”
酒保道：“鲨鱼的鲨。乌鲨镇是离此大约七十里左右的一个渔港，有时会出现一种很特别的全身乌黑的鲨鱼，因此被人叫做乌鲨镇，但其实乌鲨并不是时常出现的，一年顶多出现一两次，否则也没人敢在那里捕鱼了。”
牟一羽可不耐烦听他解说，打断他的话：“那小伙子在乌鲨镇做什么？”
酒保道：“和鱼贩子打架。”
牟一羽诧道：“干嘛和鱼贩子打架。”
酒保道：“说是鱼贩子，其实是鱼栏的打手。乌鲨镇的渔民都要把鱼获卖给那间鱼栏的，鱼栏的主人听说是可以和地方官平起平坐的豪绅，镇上的几家商店也都是他开的。”
西门燕道：“买卖恐怕不大公道吧？”
酒保道：“咦，你怎么知道，说给你们听不打紧，镇上的人私底下都骂那个金老板是鱼霸的。”
牟一羽道：“那小伙子料想也不会跟鱼栏做买卖，怎的会打起架来？”
酒保道：“是呀，这件事情可当真是古怪得紧。听说那小伙子一到镇上，鱼栏的打手就围殴他了。镇上的闲人只敢站得远远的看热闹，谁敢去问原因。据说有七八个打手去打那个瘦弱的小伙子，更奇怪的，七八个大汉都被打得爬不起来！”
西门燕心中暗笑：“几个打手算得什么，别说是蓝玉京，我也可以把他们打得爬不起来。”
牟一羽却是一本正经，装出惊诧的神气道：“真有这样的事？我可不敢相信，莫非是有能人暗中助那小子吧？”
酒保道：“对了，是有人这样怀疑的。”
西门燕道：“怀疑何人？”
酒保道：“当日是有个老和尚和那小伙子一起的，老和尚形容枯槁，不断咳嗽，看似有病的样子，比小子更加体弱。打手围殴小伙子时，老和尚瑟缩一旁，但奇怪的是，有两个打手撞着了他，跌倒的反而是那两个打手。”
牟一羽道：“老和尚和小伙子后来怎样？”
酒保道：“当然是跑了。俗语说强龙难斗地头蛇，他们打赢一次，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幸运，怎能还在镇上停留？”
牟一羽默默前行，西门燕赶上了他，说道：“咱们怎样？”
牟一羽道：“我看还是要到乌鲨镇一趟。”
西门燕道：“不错，即使他们不在那镇上，咱们也总算有了一条线索。”
她为了找到一条线索而兴奋，但牟一羽却是神情落寞，一改平日和她有说有笑的常态。
西门燕道：“咦，你在想着什么心事？”
牟一羽道：“没什么。那老和尚可是有点古怪。”
西门燕道：“哦，原来你是在想这老和尚，为何你不问我。”
牟一羽道：“你知道那老和尚是谁？”
西门燕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少林寺的一个烧火和尚，法名慧可。我和蓝水灵曾经到少林寺找过他的。但那时他已经和蓝玉京跑到断魂谷去了。后来我们也曾在断魂谷见过他。”
牟一羽道：“断魂谷那老和尚告诉你他就是慧可？”
西门燕道：“他既然是跟蓝玉京一起，除了慧可，还能是谁？”心里可着实有点奇怪，以牟一羽的聪明，怎的连这样显浅的道理都想不到。
牟一羽道：“我就是奇怪，少林寺的一个烧火和尚怎有这样大的本事？”
西门燕道：“他一定不是个普通的烧火和尚，我要去断魂谷找表哥的时候，妈妈曾经叫我先到少林寺向他求助的。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对慧可的来历，牟一羽知道的可比西门燕多得多。他也早已怀疑跟蓝玉京一起的那个老和尚就是慧可了，只不过要从西门燕口中得到证实而已。
“不出爹爹所料，天下只有慧可可以找得到七星剑客，蓝玉京也果然请得他出山了。但慧可当然不会是冲着蓝玉京的面子，是谁有这样大的面子可以帮助蓝玉京请动他呢？”或许他的爹爹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但没有对儿子说出自己的推测，牟一羽只好自己琢磨了。
“咦，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啦？老是在想着心事似的，怎的又不说话了？”西门燕道。
牟一羽笑了一笑，正想说话，却忽地面色一变，说道：“你等一会。”
路边是块荒地，长满野草，他跑进了乱草丛中。
西门燕跟过去看，只见他在草丛中捡起一块骷髅头骨。
西门燕道：“骷髅头骨有什么好看？”
牟一羽看了一回，把头骨掷开，笑道：“是我多疑了。”
西门燕道：“你怀疑什么？”
牟一羽道：“我怀疑他是被人暗杀的，想从头骨上看出伤痕。”
西门燕道：“真是神经病。死在荒山野地的人不知多少，都是被人谋杀的么？”
牟一羽又不说话了。
西门燕道：“其实我恐怕也有点多疑的毛病。”
牟一羽道：“你又怀疑什么？”
西门燕道：“怀疑你！”
牟一羽吃一惊道：“我有哪样令你怀疑？”
西门燕本来就是要引起他的注意，目的已达，笑道：“你莫着慌，我不是怀疑你的人品。只因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牟一羽道：“哦，这么客气起来了。”
西门燕道：“无相真人的葬礼不是已经定了下个月举行么？”
牟一羽道：“是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西门燕道：“我再问你，你估计要多少时间才能找到我的表哥？”
牟一羽道：“这可说不定啊，现在虽然有了一条线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到蓝玉京，找到了蓝玉京，还得等待你的表哥出现。”
西门燕道：“如此说来，你是很难回去参加葬礼的了。”
牟一羽苦笑道：“即使我现在就赶回去，那也是来不及的了。”
西门燕道：“这就是我要问你的了，无相真人德高望重，为他举行丧礼不但是武当派的大事，也是武林的一件大事。何况令尊乃是现任掌门，葬礼必然是由他主持的。各大门派的首脑人物恐怕都要上武当山为无相真人送丧，为何你以现任掌门人之子的身份，却不回山参加丧礼，反而陪我到辽东来找表哥？”
牟一羽早已防她有此一问，便即答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西门燕道：“什么其二？”
牟一羽道：“蓝玉京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他突然下山，连他的义父都不知道他是为了何因，我们当然得把他找回来。我就是奉命去找他的人。帮你找表哥之事，只不过刚好碰上罢了。”
西门燕半信半疑，说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特别因由，外人怎能想得到呢？但不管如何，我的运气总算不坏，刚好碰上了你，也沾了一点蓝玉京的光。”
牟一羽也知道难以令她相信，但也只能由她去了。
其实他说的倒不是假话，他的确是奉了父亲之命，追踪蓝玉京的，只不过另有内情，并非像他说的那样简单而已。
天色忽然变坏，落下了不大不小的雨。他们披上了可以防雨的斗篷，在雨中行走山路，也没什么困难。但牟一羽的心情却像天色一般沉暗，而且不由自已的打了一个寒噤。
他的眼前好像有个骷髅骨在摇晃，他想起了那天在盘龙山上的遭遇，那天也是个下雨天。
盘龙山上藏着一件发生在十七年前的疑案，武当派的长老无极道长就是埋骨在盘龙山的。跟他埋在一起的还有武当派的弟子耿京士、何玉燕和何家的老家人何亮。
在他来到盘龙山之前，早已有一个武当派的弟子在那里了。
那个武当弟子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是无相真人的大弟子不戒。不戒是奉了师父之命到盘龙山去把无极长老的遗骨起回本山迁葬的。
牟一羽来到盘龙山的时候，刚好碰上不戒被一个蒙面人攻击。那时他已经中了常五娘的青蜂针在先，眼看就要丧在那蒙面人之手了。
牟一羽帮他击退了那蒙面人，虽然结果还是救不了他的性命，但总算是能够让他回到了武当山方始死去，否则只怕他是更难瞑目了。
但这却并不是一个“巧遇”，牟一羽是早已知道这个消息，方始赶去盘龙山的。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也早已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他了。
雨点更加密了，他想起那天雨中搏斗的情形，心中犹有余悸。
那蒙面人的武当剑法比他高明得多，他自己也不明白那蒙面人怎会输了给他，直到那蒙面人跑了，他还好像是在做梦。
但更令他吃惊的是，他在何亮的头盖骨里，发现一枚青蜂针。
青蜂针是常五娘的独门暗器，而他又是早已知道父亲曾经和常五娘有过特别关系的。他决不能让这件事情牵连到他的父亲身上，那块头盖骨他当然是藏了起来，不敢让无相真人看到了。
俗语说知子莫若父，反过来说，父亲的心思，儿子也往往是有着一种奇妙的“直觉”的。
父亲并没明言，但他“感觉”得到，父亲好像并不希望本门的那几件疑案有“破案”的一天。
他当然不会怀疑父亲就是凶手，但为何父亲害怕破案？难道只是为了害怕受到常五娘的牵连？何况常五娘不过是个帮凶而已，她是绝对没有暗杀无极长老的本领的。
最可疑的是那蒙面人，几件疑案都是和一个蒙面人有关的，蒙面人是谁呢？
这次父亲叫他去跟踪蓝玉京，理由是因为蓝玉京的行动古怪，他身为掌门，不能不去了解。但做儿子的牟一羽，凭直觉也能知道父亲说的只是表面理由，是什么令他对儿子都不能直说呢？
现在他对蓝玉京下山之后的事情，知道得已是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敢断定蓝玉京此去辽东，也和侦查那几宗疑案有关的了。虽然蓝玉京自己也许还未确切知道。
不知怎的，牟一羽忽地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倘若查明真相，那个蒙面人也是和爹爹有关系的，可如何是好？”
西门燕一心只想早点找到表哥，说道：“咦，你怎么啦，老是像心神不属的样子！走快一些，咱们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乌鲨镇！”牟一羽心乱如麻，只好跟她加快脚步。
但西门燕快步走了一程，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叫道：“你看那边！”
牟一羽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有一个掌印。
西门燕好奇心起，说道：“这掌印可是有点古怪，待我过去看看。”
牟一羽道：“你不是要赶路的吗，何必理会闲事？”但西门燕已经展开轻功，不理他的劝阻，跑到那块岩石下面了。
牟一羽连忙叫道：“小心！”话犹未了，岩石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个洞，原来竟是一个有人预先布置好的陷阱。
牟一羽如影随形，飞身疾掠，也幸亏他来得快，刚好来得及抓着西门燕的脚踝，他人在半空，另一只手握牢连鞘的长剑，觑准了坚实的地面一撑，借势腾身而起，这才把西门燕拉了出来。
西门燕惊魂未定，隐隐听得似乎有冷笑声。“鼠辈胆敢暗算你的姑奶奶，有种的出来！”西门燕骂道。
没人回答，他们四围察看，鬼影也没一个。
牟一羽弯腰看那陷阱，说道：“奇怪！”
西门燕道：“什么奇怪？”
牟一羽道：“你自己看。”
西门燕只道坑中有什么怪异可怖的事物，哪知一看之下，竟是什么都没有。她怔了一怔，随即省悟，说道：“果然是有些奇怪，按说他们既然布置下陷阱，陷阱里就该有点什么机关才对，即使不设机关，最少也该撒下有棱角蒺藜，让来人受伤。否则像这样的空空如也，寻常人跌了下去都可以爬得上来。”
牟一羽道：“刚才听得的那冷笑声，显然是有人埋伏在岩上的，他们若是有心暗算你的话，也该及时发出冷箭。”
西门燕道：“难道他们只是想吓我一惊？”
牟一羽不说话，却飞身上岩。西门燕道：“人都已经走了，你上去作甚？”
牟一羽道：“这掌印似乎有点古怪，我要看个清楚。”他说的正是西门燕刚才说过的话。
西门燕噗嗤一笑，说道：“鹦哥学舌，倒是学得真快。”捏着嗓子，跟着也来模仿牟一羽刚才说话的口吻：“你不是还要赶路的吗，何必理会闲事！”
牟一羽道：“闲事不理也理了，待会儿咱们加快脚步就是。”
他当真摆出一副爱理闲事的“闲人”模样，仔细看那掌印，看之不足，还用手去摸。
西门燕道：“掌印有什么好看，你竟然好像鉴赏名画一般！”
牟一羽笑道：“若是名画，那就只会给附庸风雅的人看了。我可不会附庸风雅。”
西门燕道：“你要看那人的功夫，也该早就看清楚了。这么久，还不看够么？”
牟一羽飘身飞下，西门燕道：“看出了什么？”
牟一羽道：“果然是有点古怪！”
西门燕见他面色凝重，也不知他是说笑还是当真，问道：“什么地方古怪？喂，我在问你，你没听见吗，怎么不说话呀？”
牟一羽好似梦游醒来，说道：“这块岩石，离地少说也有六七丈吧，轻功好的人，纵然可以立足，但上身凌虚，要在石壁上留下清楚的掌印，可是十分不易。这还不算古怪吗？”
西门燕道：“你这话犯驳！第一、你顶多只能说是那人的武功好得出奇，却怎能用上古怪两字？”
牟一羽道：“对，古怪和出奇是有分别的，是我用词不当。第二呢？”
西门燕道：“这虽然是上乘的武功，但也不是没人能够做到。我们家以前的一个老仆人，就有这样的金刚掌力。”
牟一羽道：“那老仆现在……”
西门燕道：“早已死了，他是跟我爹爹的仆人。”
牟一羽道：“没有第三了吧？”
西门燕笑道：“正是还有第三。别的人认为古怪尤有可说的，你是不应该这样说的！”
牟一羽道：“为何？”
西门燕道：“你的爹爹是武当派掌门，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别人可能少见多怪，你怎能因此惊奇？”
牟一羽道：“不错，对我爹爹来说，要在石壁上留下掌印，自是轻而易举；但对我来说，最少恐怕还得再练十年。”
这话其实不能算是“对题”的答复，但牟一羽已经迈开了脚步，西门燕也不想在这话题上和他纠缠不清了。
她哪知道，牟一羽的“轻松”只是勉强装出来的。此际，他的脸色已是有点异乎寻常，而他的心头则要比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神情还要更沉重。
因为他不但摸到了那人武功的底细，而且知道了那人是谁。
那日在盘龙山上，他和那个蒙面人比过剑，也对过掌。那人的右掌有个特征，一般人都是中指最长的，而他则是中指粗短，中指和食指的长短，几乎不相上下。
印在石壁上的这个掌印，也正是右掌，手指的特征和那个蒙面人完全一样。
“他留下这个掌印是什么意思，莫非我的行踪早已给他发现，他是有意让我知道他在此地，好令我知难而退？”牟一羽思疑不定，耳边又好像响起了那蒙面人的冷笑声了。
西门燕赶过他的前头，说道：“别胡思乱想，咱们比比轻功。”
牟一羽不想给她看破心事，振起精神，与她竞跑。两人展开轻功，你追我赶，不知不觉，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
西门燕跑得正自兴起，忽见牟一羽的脚步慢了下来，西门燕道：“怎的你好像又提不起劲了，已经是第三次我赶过你啦！”
话犹未了，只见牟一羽的脚步不但是慢了下来，而且是停止了。
西门燕用不着问他原因，因为她也已经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前面的一块岩石写有两行字。
是八个擘窠大字：“若不回头，自招烦恼！”
西门燕道：“看来又是那个人的杰作，一会儿留下掌印，一会儿留下字迹，也不知是捣什么鬼？”
牟一羽苦笑道：“他是想吓阻咱们。”
西门燕道：“你怕他吗？”
牟一羽不说话，却又跑去仔细看那八个大字。
西门燕道：“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了，写这八字的功夫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你还要去琢磨什么？”
牟一羽道：“这八个字可是写得当真不错。”
西门燕道：“你又说你不喜欢附庸风雅。”
牟一羽笑道：“咱们跑了一程，也该歇歇了。反正闲着没事，破例一次，附庸风雅，那也无妨。”
这八个字“若不回头，自招烦恼”，是用剑在石壁上刻出来，“笔法”甚为特别，“若”字中间那一撇撇得特别长，不字那一撇，却又撇得特别短。西门燕见他聚精会神观看，好像呆了一般，不觉心中一动：“他一定不只是欣赏书法这样简单。”遂也上前观看。看了一会，不觉“咦”的一声。
牟一羽道：“你看出了什么古怪？”
西门燕道：“笔势好像剑势，莫非是藏着一路剑法？”
牟一羽道：“看得出是哪一路剑法吗？”
西门燕道：“看不出，你说给我听。”
牟一羽道：“我也看不出来！只知是一路上乘剑法。”
西门燕道：“我不相信。不过，你我并非同门，你领悟到的剑法，我也不能勉强你告诉我。你不肯说，那就算了。”
牟一羽强笑道：“别这样多疑好不好，走吧。”
当然，这并不是西门燕的多疑。
牟一羽那样说了她之后，自己心中也在苦笑：“只怕我才是当真患上了多疑病。”
西门燕所料不差，牟一羽的确是已经看出了那路剑法的来历的。只不过他不肯说的原因，却不是如西门燕所猜想那样而已。
书法中所藏的剑法，也正就是蒙面人曾经用来对付他的那路剑法。
而且他从笔势揣摸“剑势”，还有那蒙面人当日未曾使出来的新的变化，是更加凌厉的剑势，是能够克制他的剑势。
如果说那掌印是第一次警告，这八个字就是更加明显的第二次警告了，他“若不回头”，只怕那蒙面人就不能像上次那样，再次对他手下留情了。
而最令他恐惧的还不是那蒙面人的凌厉剑法，而是他怕整件事情牵连到他的父亲头上。
是继续探查真相，还是就此放弃呢？又如果自己不去探查，给蓝玉京探查出来，会不会对他的父亲更加不利呢？
牟一羽患得患失，那种惶惑的神情不觉在脸上流露出来。
西门燕好像知道他的心事，说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你，说出来我怕你骂我多疑。”
牟一羽心头一跳，道：“你尽管说吧。”
西门燕道：“你好像有点害怕和我到乌鲨镇？”
牟一羽道：“你猜对了。但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害怕。”
西门燕道：“是为了我？”
牟一羽点了点头，说道：“此行只怕有点风险，不如你先回去，要是我找到了你的表哥，我会叫他回去的。”
西门燕笑道：“他会听你的话？再说，是我要找表哥，有风险我也应该承担，岂能让你来替代我。”
牟一羽道：“我早已说过，我是为了我们武当派来找蓝玉京回去的，并非只为帮你的忙。”
西门燕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脾气？”
牟一羽道：“你聪明、大胆、任性、慷慨、自私……哼，你笑什么，我可不是自相矛盾，你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送给人家，坏的时候，什么都要别人迁就你。”
西门燕笑道：“你倒好像比我的表哥还懂得我，但你说的不够齐全，我替你加多一项吧。我是不愿轻易领人家的情的。我自忖能够报答人家的话我才领，若是恩情太大，我报答不了，你猜我会怎样？”
牟一羽顺着她的口气道：“那当然是不领了。”
西门燕笑道：“非也，非也。倘若他的那份人情是我必须得到的，我报答不了，就唯有把他杀掉。所以你非得让我与你同去不可，否则我欠你的人情就是我报答不起的了。”
牟一羽情知难以阻止她，笑道：“恩怨是可以相抵的，你怕报答不了，我会找件事害你，那不就抵消了。”
西门燕道：“我不相信你会害我。”
牟一羽道：“那可说不定啊。”忽地叹了口气：“人间的恩怨，有时也实在难言。谁也不敢担保永远不会做出对不起别人的事！”
西门燕道：“你今天怎的好像特别多愁善感。嗯，但仔细想来，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她想起表哥，出了一会神，笑道：“别说疯话了，赶快去打听蓝玉京的消息才是正经。”
碧空如洗，沙软潮平，海鸟高翔，渔舟出没。乌鲨河的名字或者予人以恐怖之感，但风光却确实迷人。它并不是一条大河，但因与北海连接，霖雨季节，河水流入海中，旱季水枯，海水倒灌入河，一年四季，差不多都可以保持同一水位，而且河岸蜿蜒，三面有山环绕，形成了一个良好的港湾，也是周围十几个渔村赖以为生的渔港。
在乌鲨河的岸边，未到渔舟唱晚的时候，本来是很少行人的，此时却有一老一少同行，而且老的还是一个和尚。显然是来自异乡的客人。
这两个异乡的客人，不用说就是慧可和蓝玉京了。
蓝玉京在这样宁静的环境之中，心情却是非常混乱。他是刚刚从一场“混乱”的打斗中逃出来的。
他越想越是莫名其妙，忍不着说道：“倘若只碰上一个疯子，那还不算稀奇，但总不会许多人都是疯子吧？”
慧可笑道：“他们当然不是疯子，他们是鱼栏的打手，而且好像还不是寻常的打手。”
蓝玉京道：“我知道，他们都是练过武功的，其中有几个武功还相当不错呢。倘若是我刚刚下山的时候，碰上这场围攻，只怕还未必能够安然脱身呢。但这正就是我百思莫解的地方。我是从未到过乌鲨镇的，为什么他们一见到我就要打我，而且出手之狠，竟然好像要把我置之死地？”
慧可道：“事必有因，你想想，当时可曾听到什么怪话？”
蓝玉京瞿然一省，说道：“我好像听得有人在说，好像，好像，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像什么人？”
慧可沉吟半晌，说道：“恐怕也只能作这样解释了。”
蓝玉京道：“但还是解释不通。即使我是像他们的一个仇人，他们也没有要把我置之死地的道理。”
慧可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寻根究底？”
蓝玉京道：“大师有法子查出根由？”
慧可道：“我们乡下有句俗语：糊涂是福。有时太过明白，反而自招烦恼。我看你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慧可通晓佛理，但对少年人的心理却是了解不深，他这么一说，蓝玉京越发想要知道了。
蓝玉京道：“慧可大师，记得你曾说过，少年时候，你曾喜欢一个女子，不知怎的，那个女子突然对你冷淡下来，你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要去当面向她问个明白。”
慧可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七个晚上睡不着觉，实在撑不住，到了第八天只好跑去问她。嗯，那时我还年轻，一个俗子凡夫，自是难免有贪、嗔、痴的俗念。现在想来也觉好笑。佛经有云：要斩无明、断执着，方能起智慧、证真如。无明就是贪、嗔、痴……”
蓝玉京耐心听他说了一段佛经，道：“如此说来，你这少年之事，是在你做了和尚以后，才觉得可笑的。”
慧可道：“不错，是在做了许多年和尚之后，方始觉悟少年时候的虚妄的。咦，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必绕弯子了，明白说出来吧。”
蓝玉京笑道：“第一，我一天和尚也没做过；第二，我比你当时还更年轻。事情虽有不同，心里藏不着闷葫芦则是一样。我挨了人家的打，也打了人家。这个闷葫芦若不打开，我只怕最少也得三个晚上睡不着觉。”
慧可笑道：“说来说去，原来你也还是要查究根由。好在我亦已料到你不肯罢休，早就藏下一个伏着。你随我来吧。”
蓝玉京好奇之心大起，问道：“什么伏着？”
慧可一面走，一面说道：“你和那些人打架的时候，我也曾经被人袭击。那人故意撞在我的身上，一个肘锤打我的愈气穴。我一看他的手法，就知他是长白派的弟子，他当然打不着我，我在他背上轻轻一拍，并且和他说了一句话，他就立即飞逃了。这人的武功其实不差，若不是我和他说了这句话，他恐怕还要和我打下去呢。”
那人一出手，慧可就知他的门派。蓝玉京好生佩服，问道：“你和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慧可道：“我说的是：三煞掌你未练过也该知道吧，性命在你自己手上，你好自为之。”
蓝玉京道：“三煞掌是什么武功？为何他又要马上逃跑？”
慧可道：“三煞掌就是他们长白派的本门武功，是一种颇为厉害的毒掌功夫，但必须在他的本门的内外功夫都已练到大成之后，方始能够开始练的。所以我敢断定他没练过。”
蓝玉京诧道：“大师，你练过长白派的武功？”
慧可笑道：“我当然没练过，这种邪派功夫也值不得我练。三煞功能令人骨头软化以至死亡，中掌之后，体内有虫行蚁走的感觉。我在他背上那轻轻一拍，也可以令他有这种感觉。在他背上留下的掌印也是和三煞功一样。不过我的却是个冒牌货，用的还是我本门的内功。”
蓝玉京笑道：“你和他开这玩笑，真是妙极。但我还是不懂你这‘伏着’的妙用。”
慧可道：“这是长白派的毒掌功夫，他虽没有练过，但料想他是应该知道医这毒伤的方法的。方法是用一种药草泡在沸水之中沐浴，每日三次，接连七天，方能解毒。这种药草，恰好是这个地方的特产，在山上随时都可以采集一大堆。这个人现在一定已经是在家中浸在药草泡的热汤中了。”
蓝五京恍然大悟，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这个人？”
慧可道：“不错，这个人是那班人之中武功最好的一个，说不定还是头子。找到了他，就可以从他的口中问出原因了。”
蓝玉京道：“一定能够找到他么？”
慧可道：“这药草是有一种特殊的浓烈气味的。在家中煎药，门外的人都可以闻到。这人逃出乌鲨镇，乌鲨镇外，只有这里有十多家人家，我想该不至于难找吧。”
蓝玉京道：“不错，这里是距离乌鲨镇最近的有人家居之处，但怎知他不是住在更远的山村？”
慧可道：“少年人应该多用脑筋，你自己再仔细想想。”
蓝玉京人甚聪明，一想便即省悟，笑道：“不错，他若是住在远处，只怕未跑到家门，毒已发作，他当时也就不会匆匆逃跑，而是宁愿不顾颜面向你求治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他们在这个渔村走了一圈，慧可就在一家人家的附近闻到了这种药草味了。这家人家是孤零零的独自在山边的人家。
慧可推门进去，里面有两个人看见是他，吃了一惊，扑上前来，慧可大袖一展，登时就封了他们的穴道。他们只叫出了“大哥”二字，底下的话已是像他们的穴道一样被封着了。
那“大哥”喝道：“什么人？”慧可笑道：“别慌，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说话之间，慧可已经跨进内院，踢开一间房门。蓝玉京跟着他进去。
只见房中热气腾腾，原来有个大铁桶装在搭好的铁架上，下面火光融融，烧得正旺，桶中盛满水，水已沸腾。大铁桶里有个人，只露出头部。正是昨天偷袭慧可的那个家伙。
那人吓得变了面色，说道：“我用不着你救命，如果你不是要来拿我消遣，请你出去！”
慧可道：“这药草解不了你的毒，你体中的异感，有没有减轻？哼，恐怕是反而加重了吧？”
那人浸在药草泡的热水中已经有两个时辰，体内的虫行蚁走感觉的确是并没减轻，反而加重。他本来已有怀疑，恐怕解毒之法不对，听得慧可这么一说，更加着慌了。
慧可缓缓说道：“你若不信，可以吸一口气试试，心口是不是胀闷难当？”
那人一试，大惊说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使我们长白派的三煞功？”
慧可说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我练的三煞功和你们掌门人练的不同，比他最少厉害十倍，只有我的秘方才能救命。信不信由你！”
到了此时，那人还焉敢不信，连忙说道：“请、请大师救命！”
慧可说道：“救命不难，但我也不能平白救你的性命，我是要收诊金的。”
那人道：“大师尽管说，多少银子我都愿意给你！”
慧可道：“我不要银子，我只要你回答三句话。”
那人似乎颇为惊异，道：“三句话？”
慧可道：“不错，我要你老老实实回答。你若说谎，我也就只能给你假药。”
那人道：“我怎敢欺骗大师？”
慧可道：“我谅你也不敢。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听就听得出来。”
他开始发问：“我知道你是在此处长大的本地人，我问你，有没有外地人曾经在乌鲨镇住过？”
那人想了一想，说道：“大约十多年前，有一对年轻夫妇在乌鲨镇住过。”
慧可道：“说清楚点，到底是十几年？那对夫妻姓甚名谁？”
那人似是在心中盘算，过一会方始回答。
“这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那对年轻夫妇，丈夫姓耿，名字颇为古怪，叫做‘行二’；妻子姓什么，我不知道。只有一次偶然听到她的丈夫叫她做燕妹。想必她的名字中有个‘燕’字，这对年轻夫妇在乌鲨镇似乎还未住满一年，忽然就不见了。”那人说道。
蓝玉京初时以为慧可盘问此人口供，当然离不开今日之事，按照他的想法，首先应该盘问的是：为什么乌鲨镇那班人与他素不相识，却一见他就要群起围殴，甚至竟要将他置之死地？不料慧可不问眼前之事，却从十七年前的一对异乡人问起。
他本来是甚感奇怪的，但听了这人的回答之后，却是不禁心中一动，仿佛如有所悟了。
他想起了那次和东方亮同行，在途中碰上了青蜂常五娘，常五娘称他为“姓耿的这小子”。他分明姓蓝，常五娘竟然把他的姓改了。这是什么原故呢？
他又想起了慧可曾经告诉他的，有关中州大侠何其武的事。义父从来没有与他提过自己的俗家来历，他是从慧可口中方始知道的。何其武有两个弟子，大弟子叫戈振军，就是他现在的义父。二弟子叫耿京士，还有一个女儿叫何玉燕。何其武父女和耿京士都是在十七年前莫名其妙的死亡！
这刹那间，蓝玉京不觉心中乱成一片。他定了定神，暗自想道：“那个叫做耿行二的年轻丈夫，莫非就是耿京士？他在何其武的门下是排行第二的。他的妻子名字之中有个‘燕’字，那不是何玉燕还能是谁？慧可大师从这对夫妇的身上问起，是不是我和这对夫妇也有着什么关系呢？”
心念未已，只听得慧可已经在问第二个问题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七星剑客是什么时候？”
蓝玉京不觉又是一怔，慧可怎的知道这个人曾经见过七星剑客？而且不仅见过一次？
慧可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七星剑客虽然不是住在乌鲨镇，但他来乌鲨镇一定不止一次。而且在十七年前，当那对夫妇在乌鲨镇住的时候，他一定也曾来过！”这话表面上是问那个人，实际也是说给蓝玉京听的。
“大师说得不错。七星剑客在这十多年当中，大概亦已来过四五次了。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九月。日子则记不清楚了。”那人说道。
蓝玉京不禁又是心头一动，去年九月，岂不正是他的义父前往辽东的时候？义父是不是就在乌鲨镇碰上七星剑客？耿京士是义父的俗家师弟，十七年前在乌鲨镇上住过，那一年七星剑客也曾在乌鲨镇出现，这三件事情是否有关连呢？
慧可点了点头，说道：“最后问你一件事情，据我所知七星剑客有个儿子，但已是改名换姓的。你告诉我，他这儿子现在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着他？”
那人讷讷说道：“这个，这个——”
慧可喝道：“什么这个那个，要性命的快说！”
就在此时，忽听得尖锐异常的音响，落在行家耳朵，一听就知是暗器破空之声。
慧可的反应已经是迅速之极，大袖一展，打落了两透骨钉。但第三枚透骨钉还是打着了那个人。不是透骨、而是穿喉！一缕鲜血射出来，铁桶里的沸水染红一片。
慧可喝道：“有胆杀人灭口，却没胆见我么？”大喝声中，身形已是一枝箭似的从窗口射出去。蓝玉京看那桶中人，早已死了。
蓝玉京惊魂稍定，想起那暗器的来势之迅猛，心中犹有余悸。“好在有慧可大师在旁，倘若这三枚透骨钉是朝我打来，只怕我的身上也要添上了三个透明的窟窿！”
慧可回来了。蓝玉京正想问他。他已在苦笑说道：“追不上！这人的武功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他的衣袖被打穿了两个孔，对别人来说，被铁钉穿过衣袖，不算稀奇，对他来说，却已是足够令他震惊。因为他是用上了铁袖功的，对方若是武功稍弱，纵然是用刀剑，碰上他的衣袖，怕也会断折。
蓝玉京道：“外面还有两个人，不知……”
慧可道：“只怕也早已送命了，姑且去看一看吧。”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那两个人的身上并没受伤，但已是没有呼吸。
慧可察视过后，忽地说道：“你们武当派的太极掌力，是不是可以置人于死而身上不带伤痕？”
蓝玉京道：“若然到炉火纯青境界，确实可以如你所说那样。啊，我想起来了！”
慧可道：“想起什么？”
蓝玉京道：“十七年前，我们武当派的一位长老也是被人暗算身亡的。”
慧可道：“被害的是武当派当时的首座长老无极道长，这件事我知道。只不知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蓝玉京道：“我倒听得师祖说过，他的身上也是没有伤痕。”
慧可道：“这就有点奇怪了。据我所知，无极道长的内功造诣之深，仅在无相上人之下。当年的武当派三个长老。论剑法是无色道长最高，论掌力之强则以他第一。即使他是被人暗算，在武当门下，料想也没人能用掌力将他击毙，除非是无相真人。但当然决不可能是无相真人，而且无相真人当时根本就是在武当山上的。”
蓝玉京道：“致他于死的未必就是太极掌力。”
慧可瞿然一省，说道：“这是无相真人说的吗？他断定不是太极掌力？”
蓝玉京道：“师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还有待查明。不过无量长老却认为是太极掌力无疑。”
慧可道：“哦，当时无量长老在场？”
蓝玉京道：“这件事本来是无量长老与师祖在谈论的，那天我在师祖的云房练内功，无意中听见他们谈论。”
慧可道：“无量长老何以敢说得那样确实？”
蓝玉京道：“他说同门的掌力虽然没人能胜过无极长老，但别支的武当弟子那就难保没人比他更强了。据说许多年前，是曾有一个武当弟子在学成绝技之后，自行失踪，跑到塞外去隐姓埋名，并且有了传人的。但这件事究竟如何，却也没人知道清楚。因为在那人失踪之后，武当的同门就没人见过他了，一切都只是传说。而且过了将近百年之久，也没人发现塞外的别派传人。”
慧可道：“即使有，暗算无极长老的那个人，他的太极掌力也决不会在无极长老之上。”
蓝玉京说道：“你怎么知道？”
慧可道：“你这一问，我很难解释。我只能说，我自信决不会判断错误。”
蓝玉京十分聪明，心里想道：“慧可大师一定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很可能是师祖和几位长老都未知道的，只不过他不愿意和我说罢了。”当下问道：“那么，眼前这两个人大概应该可以断定是被太极掌力击毙的吧？”
慧可道：“不错，咱们是扯得远了。不过，我却有个怀疑，杀害这两个人的凶手就是十七年前暗算无极道长的那个凶手。”
蓝玉京喜道：“那你赶快想法子查出这个凶手是谁吧。”
慧可忽道：“你已经练过太极掌吧？”
蓝玉京道：“练是练过，功力尚浅。”
慧可道：“你打我一掌试试，要用全力！”
蓝玉京吃一惊道：“晚辈不敢。”
慧可笑道：“你尽管放胆打，打伤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蓝玉京听他一说，这才省起，慧可的内功远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又怎能将他打伤。当下吸一口气，蓄劲发力，一掌打在慧可背心。这一掌用了全力，慧可虽然没有受伤，身形却也不禁晃了两晃。原来这几个月来，蓝玉京的剑法大进，连带内功也大进了，他自己却尚未知道。
慧可道：“很好，太极掌力的柔劲之妙我已经领略了。你等我一会儿。”说罢，提起一具尸体，走进房间。
蓝玉京莫名其妙，等了一会，只见慧可空手走了出来，说道：“我的所料果然不差。那个人是练成了本门绝技之后，方始投入武当派门下的，所以他的太极掌力并不精纯。”
蓝玉京道：“你怎的知道得这样清楚？”
慧可道：“我已经把那具尸体剖开察看过了，我是怕你害怕，所以不让你在旁。若然是精纯的太极掌力，死者的心脏是会保持完整的。那人的心脏却是裂开。还有两根肋骨也被掌力震得松化变形，若非剖开来看，就看不出来。”
蓝玉京道：“凶手本来是哪个门派的？”
慧可道：“长白山派有两门非常厉害的功夫，其一是三煞功，另一门是风雷掌。被风雷掌击毙，表面也没有伤痕，但五脏六腑必然碎裂。看来这个凶手是把两种掌力练得合而为一，太极掌的造诣或许不及无极长老，但也是甚为高深的了。”
蓝玉京道：“如此说来，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岂不是死在他的同门之手？”
慧可道：“他要杀人灭口，也顾不得什么同门不同门了。啊，我明白了。”
这句话突如其来，令得蓝玉京怔了一怔，问道：“大师明白了什么？”
慧可道：“去年你的师祖是不是曾经派人到盘龙山去发掘无极长老的骸骨？”
蓝玉京道：“不错，师祖是要把他的遗骸迁回本山安葬。受命前往发掘的人就是我的大师伯不戒。可惜大师伯就因此事在盘龙山被一个蒙面人打伤，回到武当山就伤重而死了。那蒙面人……”
慧可道：“目前我还未能断定那个蒙面人是否就是刚才那个蒙面人，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断定了。”
蓝玉京道：“是哪一点？”
慧可道：“你的师祖是以迁葬为名，其实是想从无极的遗骸中推究他当年的死因，亦即是说要解开凶手是否武当弟子之谜。嗯，若是给他查出那凶手乃是带艺投师……”他顿了一顿，没说下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他难解的疑团。
蓝玉京不知他的心思，叹道：“可惜就在不戒师伯身亡那天师祖得了重病，没几天也死了。他哪里还有精神追究死因。大师，咱们现在怎么办？”此时天色已是将近入黑了。
慧可道：“这里自是不宜久留，我和你先出去再说。”
他和蓝玉京走上附近山头，拿出干粮，说道：“你先吃饱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
蓝玉京道：“干么就要睡觉？”
慧可道：“不养好精神，怎能办事？”
蓝玉京喜道：“你已经有了主意了？”
慧可道：“别心急，也别要老是挂着这件事儿，到了可以动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蓝玉京笑道：“要养足精神，倒也用不着睡觉。”当下盘膝而坐，按师祖传给他的内功心法，做起吐纳功夫。行功片刻，已是进入忘我境界，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他做了三遍吐纳功夫，抬头一看，月亮已近中天。慧可道：“好，你已经练功完毕，咱们也可以走了。”
蓝玉京道：“去哪里？”
慧可道：“乌鲨镇！”
蓝玉京怔了一怔，顿然省悟，说道：“对，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这样快就会重来，说不定可以查到一些线索。”
慧可道：“你可得做些准备功夫。”把需要他准备做的事情一一对他交代之后，两人便即展开轻功，重返乌鲨镇。他们要探查的目标，不用说就是镇上那间鱼栏了。
那间鱼栏，规模颇大。前面是做买卖的庄口，后面是住宅，还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隔在中间。
慧可与蓝玉京在半夜时分，施展上乘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内院。只见一条曲折的万字走廊尽头，有座楼房，房中有灯光透出纱窗。那纱窗也是半掩的。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飞身跳上廊檐，廊檐的凹槽，恰好可以给他们藏躲身形。
只见一个身体业已发胖的中年人坐在中间，一个身材高瘦的老汉和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站在他的左右。
房间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原来那个中年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一封信。看罢，把信搁在桌上，说道：“这封信不是他亲手交给你的吧？”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我怕别人起疑，可不敢到他的公馆找他。但这封信是他的长随交给我的，料想不会有假。金老板，你是不是觉得笔迹可疑？”原来那个中年人正是乌鲨镇的大渔霸金鼎和。但他的身份却还不只渔霸这样简单。金鼎和道：“十多年前，他是在这里帮我记账的。我当然见过他的字迹，不过，他的账簿，我也是偶然翻翻而已，年深月久，我都已模糊了。”
那老者道：“这个容易，叫账房的老廖把当年的账簿送来，咱们可以马上查对笔迹。”
金鼎和道：“暂时不用。说实在话，我不是疑心笔迹，是觉得有点奇怪。”
那汉子道：“什么奇怪。”
金鼎和道：“奇怪他的消息怎的这样灵通？”
那汉子道：“老和尚和那小子是从南方来的，少说也得走半个月以上才能来到乌鲨镇，他在京中任职，做的又是……”
金鼎和瞪他一眼，说道：“他做的什么官我知道，用不着你说出来。哼，你一向精明能干，今天怎么这样糊涂？”
那汉子陪笑道：“我懂得不可泄漏他的秘密，但这屋子里只有……”
金鼎和道：“在这里即使无须顾虑隔墙有耳，也得养成习惯。”那汉子应了个“是”字，金鼎和才道：“好，你说下去。”
那汉子续道：“半个月的时间，以他目前的地位，自是各处都有耳目替他打听。和尚和那小子一离开断魂谷向北行，只怕就有人快马入京向他报讯了。”
金鼎和道：“他的耳目灵通并不稀奇，奇怪的是……嗯，这封信你们看过没有？”
那汉子忙道：“我怎敢私自拆阅？”
金鼎和道：“你们拿去看看。”
过了一会，只听得金鼎和缓缓说道：“我想不透的就是，为什么他要咱们千万不可伤了那小子的性命？”
金鼎和口中说的“那小子”，当然是指蓝玉京无疑。蓝玉京听了，不觉心头一跳。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因何金鼎和这班人要伤他的性命？那个要保全他的性命的人又是谁？
金鼎和并没有替他解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发了一声苦笑，接下去说道：“要是这封信来早一天，咱们倒是不用丧失几位弟兄了。”
那老汉道：“但也幸亏如此，否则那小子若是丧在咱们手上，即使咱们可以推说他的信来迟一天，只怕也是难免要受他的怪责。”
金鼎和哼了一声，说道：“他现在是抖起来了，但当年若不是我替他引进，他又焉有今日？”
老汉不做声，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却道：“是啊，金老板，不管他现在的地位多高，他总是曾经受过你恩惠。谅他也不敢对你怎样。依我之见，你不如当作你还没看到这封信，派人干了那小子再说。说老实话，好几位兄弟因他而死，还不许咱们动他一根毫毛，我第一个就不服气！”
金鼎和道：“你不必多言，我自有分数，我只想要知道，为何他要保全这个小子？英老，你猜得到其中缘故吗？”看来他对那个老汉倒是颇为尊敬，对那汉子则只是当作下人。
那老汉道：“那小子的相貌，谁人一见，都可以知道……嗯，我还知道一件事情，是当年在乌鲨镇开业的那稳婆说的，耿行二的老婆在离开之前，已经，已经……”这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小，蓝玉京竖起耳朵来听，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零碎的字。不过，慧可却是全部听见了的，那“稳婆”（相当于现代的助产妇）说的是：耿行二的妻子在南归之前，已经是身怀六甲，有了三个月的“肚子”。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确实知道了那小子的来历，他念在昔日和耿行二的交情，才写这一封信。但这恐怕有点不对吧？”
金鼎和道：“是啊，干他们这行的人，是六亲不认的。莫说是好朋友，即使是同床共枕的老婆，必要时也可以杀掉。”
那汉子见老板赞同他的意思，越发得意，说道：“据我所知，耿行二当年就是因为受他连累而死的。他难道不害怕那小子找他报仇？按说他应该比我们更急于把那小子干掉才对。”
那老汉缓缓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鼎和忙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老汉道：“你们可知道，当年那姓耿的是因何引起同门的嫌疑？”
那汉子抢着说道：“我知道，是因为他的身上藏着一封信。这件事首先给他一位姓丁的师叔知道，后来他的师父和师兄大概也知道了。”
那老汉道：“不错，当年写那封信给他的人就是现在写这封信给我们的人。但你们可知道那封信是说些什么吗？”
那汉子道：“那封密函，在那姓耿的身亡之后，早已被人搜去了。我怎能知道？你这样问，难道你知道？”
那老汉道：“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但你说那封信落在他同门手上，恐怕也只是猜测之辞。”
那汉子道：“何所见而云然？”
金鼎和不想他们争吵下去，说道：“反正大家都是猜测，英老，你再说说你的猜测。”
那老汉道：“大家都没见过那封信，那姓耿的同门把那封信当作是他通敌的证据，但会不会信中藏有只是他们二人之间才能意会的言语？又或者信中另外写了一些什么，但别人在信笺上却是看不见的。”
那汉子怔了一怔说道：“只让收信的人看得见，而别人看不见的字是怎样写的？”
那老汉道：“有一种能令字迹隐形的药水，你大概未听过吧。用这种药水写的字，要用火来烘方始出现。”
金鼎和耸然动容，忙道：“说下去！”
那老汉道：“那封信说不定是落在某个有心人的手上……”
那汉子接着又问：“有心人，这是什么意思？”
金鼎和眉头一皱，说道：“别打岔，让英老说下去。”
那老汉道：“有心人也有两种，一种是有心助那姓耿的将来可以洗雪沉冤，但在当时他却无力替他辩解，所以要把信藏起来；另一种是有心拿这封信来威胁写信的人。”
金鼎和道：“如果是前一种有心人，这封信就有可能已经交给了那个叫做蓝玉京的小子。”
蓝玉京听在耳中，不觉心头一震：“为什么他认为这封信会交给我。我和那姓耿的有什么关系？”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听出了一点“苗头”，说道：“英老，你是不是怀疑他对主子不忠？为了恐防那封信是落在蓝玉京这小子手上，所以必须保全他的性命。他是要等到追回这封信才敢杀那小子？”
那老汉道：“这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你莫胡乱猜测我的意思！”
金鼎和当然听得出来，那老汉正是因为给人说中了他的心思才这样着急，当下故意板起脸孔道：“英老说得对，这种话是不能胡乱说的。”
那汉子陪笑道：“反正大家都是猜测，在这间房子里也只是咱们三个人。”
金鼎和脸色略见缓和，说道：“在这里说还不打紧，在外面可千万不能泄漏一言半语。好，这封信你们已经看过了，待我收起来吧……”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劲风扑来，金鼎和刚刚要拿那封信就给震得摇摇晃晃，几乎立足不稳。搁在桌面的信纸飘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慧可已是像一头巨鸟飞进楼房，把那张纸抢到手中。
老汉和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双双抢上，左右夹攻，慧可一脚将那汉子踢翻，那老汉却好生了得，一抓抓着他的小腿；慧可身形未着地，一个鹞子翻身，把那老汉甩了起来，反手抓着他的腰带就摔出去。但金鼎和却并不逃跑，反而哈哈大笑。
就在他的大笑声中，慧可脚下的楼板突然裂开。下面是无数倒插的利箭，淬过剧毒的金属箭尖发出点点蓝晶晶的光芒。
慧可甩开那老汉之时，全身的气力已是集中在双脚上，如何还能跃避？身形也就像一枝箭似的，插进这突然裂开的大口了。
金鼎和哈哈大笑：“大和尚，你这是自投……”
他笑得太早了。
不错，慧可若是跌落淬过剧毒的箭林之中，那自是必死无疑。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了意外的变化。
金鼎和那句话还未说得完全，陡然间只见一条长索矫若游龙飞卷过来，慧可的双脚刚一踏空，那条长索也就刚好的卷住他的腰部，把他拉了起来。金鼎和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只能张大嘴巴，笑不出来了！
原来慧可早就料到房间里设有机关，他把蓝玉京留在外面，就是准备在必要时接应他的。那条用牛筋搓成的长索也是他给蓝玉京准备好的。
不过，饶是他们准备周密，也还是有令得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绳索卷着他的腰，刚刚拉出窗口，屋顶上突然跳下一个人。
慧可人在半空，如何能够逃避突袭？“蓬”的一声，那人一掌打着了他。
慧可嘶哑着声音叫道：“你，原来是你！”
那人借慧可的反震之力，斜飞出去，他一击得手，便即逃了。
但蓝玉京亦已看见那个人了。没看见他的脸，因为他的脸是蒙着黑巾的。但蓝玉京已是可以断定，这个蒙面人就是他们昨天所见的那个蒙面人。
蓝玉京急收绳索，把慧可拉到身边。月色朦胧，他也看不清楚慧可是否受伤，正要发问，只见慧可已经抖开绳索，沉声说道：“傻小子，快走！”蓝玉京是躲在廊檐下的凹槽中的，他还未曾长身而起，慧可已是从檐头跳下去了。
蓝玉京见他还能施展轻功，只道他纵然受伤，也是伤得不重，放下了心，便即跟他逃跑。
房间里的金鼎和惊魂未定，他的两个得力手下亦已受伤，自是不敢追赶。
鱼栏中的打手，倒是有许多人闻声而来，但这些打手，又怎能拦阻他们？
月色朦胧，园子里影影绰绰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叫喊：“小贼往哪里跑！”
蓝玉京笑道：“你们要抓我，是吗？我自己送上门来给你们抓好不好？不过，有没有这个本事，可就得瞧你们的了。”
他迎上一路打手，运剑如风，霎时间就刺中了七个人。黑夜中认穴不差毫厘，每一个都是刚好给他刺着穴道。另外的人只见同伴倒了下去，可不知他们死活如何，吓得纷纷闪躲，谁都不敢呼喊了。
忽得听得有个人颤声说道：“外面在闹什么？咦，怎的突然间没声音了？”
那个人是在一间房里说话的，房子里有灯光透露。
“廖掌柜，瞧你吓成这样，你没听见么，来的只是一个小贼，这小贼想必已被抓住，当然无须呼喊了。”和他同房的人自作聪明给他解说。
廖掌柜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世事见得多了，虽然惊慌，头脑也还比那莽汉清楚，说道：“恐怕有点不对，你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那莽汉道：“好，我出去看。你胆子小，躲进床底去吧。”
话犹未了，“乓”的一声，房门已是被踢开了。闯进来的是慧可。
慧可一拳打翻那个莽汉，手中的绳索飞出，卷着那个当真是正想躲进床底的廖掌柜。廖掌柜吓得只能擘大喉咙，却叫也叫不出来。
慧可是突然从蓝玉京身边跑开去抓这个廖掌柜的，蓝玉京莫名其妙，“这个人只不过是替那金老板管账的，即使要惩戒他，当场就可处置，何必要缚起他呢？难道还要将他带走不成？”
谁知慧可正是要将这掌柜带走，他一出来就连人带绳交给了蓝玉京。“小心点儿，别勒得太紧。别多问，把他带了出去再说。”
慧可走在前头带路，朝着河边的一座小山跑去。蓝玉京背着个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慧可仍是健步如飞，但走到半山，只见他已是大汗淋漓，头顶升起热腾腾的白气。蓝玉京经验虽浅，也知道这是内力耗损过甚的迹象。
“大师，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请慢一点吧。”蓝玉京故意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说道。
慧可淡然一笑，“小鬼头，你可在我的面前打诳语了。你放慢脚步来迁就我，你当我不知道么？快走，快走，时间无多了。”
“时间无多了”，这是什么意思？蓝玉京不觉又多了一重担忧了。
走到山顶，正是天亮的时分。
“大师，你、你没事吧？”
“别打岔，把这人弄醒，我有话问他。”
蓝玉京把那姓廖的掌柜提起，在山涧一浸，冰凉的山水果然把他弄醒了。
“你们捉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替金老板记账的，银钱可不在我的手上。”廖掌柜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得难受，说着话身子直打哆嗦。
慧可冷冷说道：“老和尚不是向你化缘，只问你两件事。若有半句不实，老和尚就给你念往生咒！”
廖掌柜颤声道：“说，说，我知道的一定说。”
慧可把那封信拿给他看，问道：“这是谁的笔迹？”
“是，是霍卜托的。”
“据我所知，霍卜托已经改名改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人是在哪儿？”
“他，他……我，我……”廖掌柜嗫嗫嚅嚅，似是想说又不敢说。
慧可喝道：“你是不是要我念往生咒？”
廖掌柜忙道：“我说，我说。他现在叫郭璞，在京城。”
“是哪一国的京城？说清楚点，是盛京还是金陵？”
“是金陵。”
“好，你果然没有骗我。这就给你超度吧。”突然手起掌落，一掌把那廖掌柜打死了。
不但廖掌柜以为说了实话就可活命，蓝玉京也是这样想的，这一下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呆了一呆，不觉失声叫道：“大师，你……”
慧可喟然叹道：“这个人本来可以不杀的，我是无可奈何，只能为你破杀戒了。”
蓝玉京吃一惊道：“你是为我的缘故杀他？”
慧可不作正面答复，却道：“今后恐怕你是要独自应付他们了。我不能让这个人泄漏你的秘密。”
蓝王京也不知道什么是他的“秘密”，但见慧可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匆匆写出了两个名字：“霍卜托”、“郭璞”，看来他是恐怕蓝玉京刚才听不清楚那个人的辽东口音，是以索性写出来给蓝玉京看。
“这个人的满洲名字叫霍卜托，汉名叫郭璞。你要牢牢记着。”慧可缓缓说道，已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了。
蓝玉京连忙问道：“这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慧可说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个人大概都可以告诉你。至于七星剑客……”
蓝玉京道：“大师，你歇歇再说。”
慧可可没听他的话，推开了他，继续说道：“至于七星剑客，找着固然好，找不着也就算了。紧要的是他的儿子……”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蓝玉京自小练功，听觉异乎常人，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他的儿子”，这个“他”当然是指七星剑客，但为什么突然扯到七星剑客的儿子呢？七星剑客的儿子是谁？从口气听来，似乎就是那个霍卜托，但是不是这样呢？
蓝玉京把耳朵附过去听，慧可下面的话却是：“唉，我比不上无极道长，我不能陪你……”声音突然中断了。
无极道长当年是在受了那个蒙面人暗算之后，继续奔驰数百里，在过了两天之后，到了盘龙山方始死亡的。蓝玉京大吃一惊，赶忙抱着慧可摇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的仇人是谁？你还没有说出来呢！”
他本来以为慧可只是受了轻伤的，如今方始知道他其实早已是受了致命之伤，只是为了替自己盘问这个人，强力支持，才能活到现在。但现在，亦已是油尽灯枯了。蓝玉京猛地省起，当他受那蒙面人突袭之时，曾经叫了一声“原来是你！”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个蒙面人是谁。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问，慧可仇人的名字他却是非知道不可！
蓝玉京练的是无相真人亲自传授的内功心法，时日虽浅，却也有了相当造诣，当下把手掌在慧可背心灵枢穴一印，灵枢穴是奇经八脉汇合之点，受了真气注入的刺激，只要未曾真个“死透”，纵然不能起死回生，也可片刻还阳。蓝玉京跟师祖学过这个急救法门，但还是第一次使用，心中殊无把握。
也不知是慧可的回光返照，还是他的急救见效，慧可的眼睛又张开了。
“暗算你的那个蒙面人是谁？快说给我听！我现在打他不过，将来也可替你报仇！”蓝玉京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慧可说话了，声音倒是比刚才还要响亮一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蓝玉京急得在心中埋怨：“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打什么佛偈！”
慧可顿了一顿，接着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我做过一些好事，也做过一些，嗯，即使不能说是坏事也该说是错事。生死原是转法轮，又何必在人间再留下解不开、理还乱的仇冤？”他神情肃穆，从自言自语变得更像是高僧说法了。
蓝玉京道：“大师，你可以宽恕仇人，但我可还得提防他的暗算，要是我不知道他的来历，那……”
慧可道：“是，我应该为你着想。但这个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蓝玉京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见他的声音又渐渐弱下去，只好把自己的事情暂搁一边，赶忙问道：“大师，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慧可道：“啊呀，对了，是有一件最紧要的事情未曾告诉你！”
蓝玉京连忙竖起耳朵来听。
只听得慧可气若游丝的断断续续说道：“今晚之事，你、你要去找霍、霍……不可给别人知道，即使是现任掌门问你，你也不可以、不可以……”话未说完，又中断了。这回是真的“气绝”了，蓝玉京再试两次“急救”，亦是全无反应了。
蓝玉京欲哭无泪，抬头望着旭日初升的晴空，心头却是阴霾一片。
“慧可大师为什么要特别提到现任掌门？”蓝玉京实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慧可的心意他是懂的。
要知道蓝玉京是在无名真人继任掌门人的前一天下山的，慧可大师想是恐怕说得不够清楚，所以特别强调“现任”二字。令他一听就知道是指武当派新任的掌门人无名真人。
蓝玉京没见过新掌门，新掌门的来历他是知道的，不觉突然想到：“新掌门人在俗家的时候，是鼎鼎大名的中州大侠牟沧浪，不戒师伯被那蒙面人重伤，就是他的儿子牟一羽送回武当山的。听说牟沧浪在我下山的第二天上山，一上山就出家，一出家就接任掌门，他们父子本来是江湖中人，莫非他们和七星剑客以及那个霍卜托也有瓜葛？”但他这念头一起，就自觉“荒谬”，心中暗自责备自己：“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师祖都这样信任牟沧浪，他本来病得很重，等也要等到牟沧浪上了山，把掌门人的位子传给了他方始能够瞑目，我怎么反而怀疑起他来了？”
蓝玉京心中乱成一片，想来想去，只有到金陵去找到那个现在名叫“郭璞”的霍卜托，方能揭开这个哑谜了。
他掩埋了慧可，正想离开，忽然听得好像有脚步声走来，他吃一惊，蓦地想起慧可的吩咐，连忙用脚擦掉慧可写的那两个名字。
在金鼎和家里，在慧可与蓝玉京走了之后，也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一场混乱刚刚过去，就像是大风暴之后出现了异常的寂静。
那蒙面人凌空下击，击伤了慧可一事，金鼎和和他的两个手下都看见了。
他们没有追出去，那老汉从窗边先走回来，跟着金鼎和也走回来，他们都没有作声。
他们都没作声，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自然也是不敢作声了。
金鼎和如有所思，忽地说道：“英老，十七年前，你正是在大汗身边的卫士吧？”
原来这个“英老”乃是努尔哈赤昔年的亲信卫士之一，名叫英松龄，是长白山派一个非常出名的高手。
英松龄好像突然如梦初醒的样子，跳了起来，叫道：“不错，是他！”
金鼎和跟着道：“我也猜想是他！”
英松龄是金鼎和的客卿，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勇字，则是金鼎和最得力的手下。论武功他或许比英松龄相差不远，但英松龄是曾经做过努尔哈赤的卫士的，论身份那可相差得太远了。但是他虽然十分纳罕这个“他”究竟是谁，但见金、英人说话的那种神气，显然都是不想说出那个“他”的名字，在主人面前，问自己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乃是一种禁忌，他只好把疑团藏在心中了。
“当然不会是大汗，难道是霍卜托？但霍卜托的武功虽然可能比金老板和英松龄都强，但似乎也还不及蒙面人那样矫捷的身手，何况霍卜托也没有擅自离开金陵的道理，奇怪，‘他’是谁呢？”
正当欧阳勇胡猜的时候，忽见英松龄突然跳了起来，好像刚刚想到一件非得立即去做不可的事情似的，只匆匆说了一句：“对不住请恕失陪！”立即就跑出去了。
此时蓝玉京和慧可已经出了园子，但园子里金鼎和的那班打手，可还不敢吱声。
但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呆了，有个躲在太湖石后面的人就情不自禁的悄悄说道：“是他！”
“不错，我也看清楚了，的确是他！”在他身旁的一个少女也在说道。
不过，这对年轻男女可并不是金鼎和的打手，那个男的是牟一羽，女的是西门燕。
他们说的那个“他”并不是指蒙面人，他们说的是蓝玉京。
他们是从路旁那间茶店得到蓝玉京曾在乌鲨镇出现的消息，追踪追到了这间鱼栏的老板的家中的。
西门燕正拟有所行动，牟一羽却将她按住。
“既然已经看清楚是他，干嘛还不去追？”
“那老和尚已经受了伤，要是我没看错的话，似乎还伤得不轻。蓝玉京又是背着个人的。”
“你的意思是只宜暗地追踪？反正追得上，就不用着着急？”
“对了，而且……”
“而且什么？”
说话之际，正是英松龄跑出来之时，英松龄刚好在他们身边跑过，牟一羽这才悄悄说道：“而且这个人的武功比咱们高，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他发现。”
西门燕道：“但要是给他抢在咱们的前头……”
牟一羽当然懂得她的意思，听她说了一半，便道：“对咱们来说，最紧要的当然是蓝玉京，但对他们来说，另一个人恐怕更加紧要。”
西门燕道：“谁？”
牟一羽道：“那蒙面人。”
西门燕想从蓝玉京的身上找到她的表哥，说道：“话虽如此，但万一他不是追那蒙面人，而是去追蓝玉京这小子……”
牟一羽道：“那也无妨。蓝玉京的剑术今非昔比，即使打不过这个姓英的老者，也决不会立时落败。”
此时众打手惊魂已定，叫的叫，跑的跑，园子里又开始新的骚动了。
牟一羽道：“好，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沸腾的人声中忽地加入了汪汪的狗吠声，刺耳异常，嘈嘈杂杂的人声都被狗吠声掩盖下去。牟一羽突然把西门燕拉过一边。
英松龄突然离开，金鼎和皱着眉头，却没说话。
欧阳勇忍不住道：“英松龄也太过倚老卖老了，说走就走，也不知他是要赶往哪儿？哼，即使有急事要办，也该和主人说一说才对。”
金鼎和道：“他不是去追那蒙面人就是追那姓蓝的小子。”
欧阳勇道：“这两个人哪个更重要些？”
金鼎和道：“我不是他，这很难说……”
嘈嘈杂杂的声音已经传到他们的房间了，“不好，廖掌柜给他们绑架去啦！”“老和尚好像受了伤，那小子跑了！呵，老和尚也跑了！”
金鼎和没有出声，眼睛却朝着地板上的一件物事看去。
那是慧可刚才被长绳卷走之时，被英松龄撕下来的一片僧衣，人没抓着，撕下来的破布倒是有巴掌般大。
欧阳勇机灵之极，一看老板的目光，立即就知老板的心意，将那片破布拾起来，嗅了一嗅，笑道：“好臭。这老和尚恐怕最少有半个月没洗澡！”
金鼎和道：“对，叫灵獒去追踪！英松龄要找何人，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还是蓝玉京这小子最重要！”
“灵獒”乃是关外一种特产的大狼狗，嗅觉最为灵敏，欧阳勇把那片碎布给两条灵獒嗅了一嗅，绳子一松，两条灵獒立即飞也似的跑出园去。
西门燕吃了一惊，“哗，真没见过有这样大的猛犬，像小老虎一般！”
牟一羽道：“这是最擅长追踪的灵獒，咱们追它！”
西门燕心急，已经现出身形追那灵獒去了。
欧阳勇人极精明，一见前面跑着的这个人身材瘦小，不像是打手中的一个，立即把三枚透骨钉飞出去，喝道：“哪里来的小子，给我站住！”他还未看出西门燕是个女子。
西门燕只见微风飒然，说时迟，那时快，一枚透骨钉已经从她的头顶飞过，几乎擦着她的头皮，另外两枚透骨钉也是贴着她的鬓边飞过，西门燕一惊之下，果然给吓得“站住”了。
欧阳勇追了出来，距离拉近，定睛一瞧，大为诧异，笑道：“我还道是臭子小呢，原来是个标致的……”丫头两字未曾吐出，忽地耳边听得有人喝道：“躺下！”胁下一麻，登时笑不出声了！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背后暗算欧阳勇的这个人，不用说当然就是牟一羽了。
牟一羽用重手法点了欧阳勇的穴道，那两条灵獒已是跑得远了。西门燕道：“这两条畜牲只听主人之命，咱们的轻功再好，也赶不上它。”
牟一羽道：“刚才咱们是不知道那两条狗跑向何方的，但现在则已知道了。你瞧——”
西门燕向前望去，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山。那两条狗虽然已是因为距离太远，只看见两个黑点，但亦已可以确定，它们是要跑上那座山的了。
西门燕恍然大悟，说道：“不错，咱们虽然追不上狗，但却是一定可以找得到蓝玉京这小子了。那老和尚受了伤，这小子当然是不会离开他的。”
蓝玉京刚掩埋了慧可的尸体，就听得有脚步声跑来，他赶忙用脚擦掉慧可写在地上的名字。还未擦得干净，那个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蓝玉京认得此人就是在鱼栏中和金鼎和一起的那个老者。
英松龄一看地上有新堆起的泥土，老和尚已经不见，那廖掌柜则躺在地上，凭他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事了。
慧可写下的两个名字已被擦掉十之八九，只剩下“璞”字一旁的“王”字了。
英松龄喝道：“小子，快快从实招来，这个人告诉了你一些什么？”他指了指地上那廖掌柜的尸体，接着喝道：“还有，你擦掉的那些字，你也要一字不漏的给我背出来！”
蓝玉京道：“瞧你倒是一大把年纪，怎的比三岁小孩还没见识！”
英松龄哼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蓝玉京笑道：“莫说我不肯告诉你，就算我肯告诉你，你以为我会对你说真话么？”
英松龄哈哈大笑起来，蓝玉京道：“你又笑些什么？”
英松龄陡地变了面色，喝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懂得什么？倘若我没有本事叫你说实话，我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声出招发，左掌横劈如刀，右掌伸指如钩，以“崩云裂石”的掌法配合上大擒拿手法，劈、斫、撕，同时施展。
蓝玉京早有准备，敌不动，己不动；敌一动，己先动。拔剑、跃避、反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双方都是快到极点，蓝玉京的剑尖划了半道弧形，正好迎上英松龄抓来的五根指头。
英松龄心头一凛：“我倒是小觑这小子了。”左掌改横为直，蓝玉京的圆弧还未划成，被他“三羊开泰”的掌法一冲，横直交错的劲道织成了无形的漩涡，剑尖登时歪过一旁。但英松龄未能将他的剑震脱手，也是好生惊诧。
那两条灵獒跑近他们，奇怪的是，并没有扑上来咬，却是绕着他们走了两圈，就离开了。原来它们已经嗅出这两个人的气味，和那片破布的气味并不相同。
它们在地上东嗅西嗅，终于走到了那土堆旁边。它们的嗅觉确是灵敏无比，那一堆土是蓝玉京匆匆堆起来的，当然不是封闭得严密的墓穴可比，掩埋在下面的慧可的尸体，气味从泥上的空隙散发出来，给它们嗅到了。
这次轮到蓝玉京的情绪为之不宁了。那两条灵獒已经开始扒那土堆。他不忍见慧可的尸体遭受恶犬损伤，但又摆脱不了英松龄的缠斗。
忽听得那两条灵獒发出狼也似的嗥叫，跳起一丈多高，又同时跌落，但跌了下来，却就动也不能一动了。它们的脑袋开了窟窿，鲜血染红了那一堆土！
与此同时，一条人影倏地出现。原来那两条灵獒正是被他掷石打死的。
人还未见，就能够用两颗小小的石子打死这么凶恶的两条灵獒，来人的功力之高，自是可以想见。英松龄这一惊可当真是非同小可了！须知莫说欧阳勇没有这份功力，即使有，他也绝对不会打死主人的灵獒。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英、蓝二人都是意想不到。但蓝玉京是又惊又喜，英松龄则只有吃惊。
这个突如其来的人是东方亮。
此时英松龄在大惊之下，刚好又给蓝玉京给扳成平手。东方亮挤进他们中间，一举手就将他们分开了。他倒是公平对待，并没偏帮哪个。不过，蓝玉京内力比较弱，经过了这样长时间的拼斗，一被分开，便即支持不住，坐在地上喘气。英松龄退了两步，倒是还能稳住身形。
英松龄喘过口气，说道：“阁下是谁，因何来趁这趟浑水？”
东方亮淡淡说道：“我若是想浑水摸鱼，刚才就大有可以乘人之危的机会，嘿嘿，那么如今你们两人恐怕也就只能任由我来宰割了！”这话不单是嘲讽了英松龄，似乎也是有意说给蓝玉京听的。
英松龄道：“阁下没有乘人之危，足见胸襟磊落……”
东方亮哈哈一笑，打断他的话道：“英大卫士，你不必捧我。我不是小人，但也不是君子！”
英松龄道：“那就打开天窗来说亮话吧，我不信你是偶然路过，敢问来意为何？”
东方亮冷冷说道：“好，你要问，我就老实告诉你。英大卫士，你不觉得你和一个未成年的大孩子拼斗有失身份么？你自己不觉得羞耻，也不害怕别人笑话么？你若打得尚未尽兴，由我奉陪如何？”
他边说边解下腰带，把自己的右臂弯过背后，反缚起来。蓝玉京诧道：“东方大哥，你干什么？”
东方亮道：“我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英大卫士，你已经打了一场，我就缚起一条手臂来和你较量，这总算得是公平了吧？”
英松龄听得蓝玉京称“东方大哥”之时，不觉怔了一怔，但随即想道：“就算他是东方世家的后人，二十多岁年纪，谅他的武功也还未够火候，何况还是缚起一只手。”
他也真沉得住气，受到东方亮如此蔑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阴恻恻地笑道：“你说得对，以我的身份的确是不能让人看了去笑话，但好在看见我欺负这小子的人也只有你！”
蓝玉京叫道：“大哥小心，他是想……”
东方亮笑道：“他是想要杀人灭口，我知道。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呢，咱们怎能不让他想？”在他的冷笑声中，英松龄已是一掌劈下来了。
东方亮单掌相迎，骈指戳出，指力本来不及掌力，但说也奇怪，英松龄竟然不敢和他硬碰，迅即变招。他第一招出掌之时，掌风呼呼，刚劲异常，连站在一旁的蓝玉京都觉有如霜刀刮脸。但变招之后，却已是丝毫不带风声。
蓝玉京初时诧异，但仔细一看，也看出“道理”来了。
原来东方亮是把剑法化为指法，俨如鹰翔隼刺，凌厉之极。这种凌厉刚劲的剑法本来是和太极剑法大异其趣的。但蓝玉京凝神细看，却又有个奇怪的感觉，似乎他的“剑意”竟然也有某些地方可与太极剑的“剑意”相通。蓝玉京蓦地想了起来：“无色长老说过，他的本门剑法是叫做什么飞鹰回旋剑法的，想必是在他和我拆过了太极剑法之后，已经能够把这两种刚柔大异的剑法融会贯通，合而为一了。”
蓝玉京所料不差，东方亮目前的造诣或者尚未能说是已经把两种剑法融会贯通，但却是勉强做到了合而为一了。虽然只是“勉强做到”，但用来对付英松龄则已是游刃有余。也正因此，英松龄才改用阴阳掌力来对付他。他这阴阳掌力另有一功，掌力互相激荡，用不着打着对方身体，就可令得对方如陷无形的漩涡。
东方亮忽道：“好，你要比掌力我就和你比掌力吧！”单掌和对方的双掌突然“胶”在一起。
蓝玉京在旁看得捏一把汗，心里想道：“东方大哥也真托大了，怎可以舍长用短？”英松龄内力的雄浑他是领教过的，生怕东方亮未必抵敌得住。
英松龄用上阴阳掌力也没把握取胜，没想到东方亮竟敢和他硬拼内功，这一下可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力贯掌心，猛压过去，只觉对方好似并无抗拒的力道，正自欢喜，哪知东方亮的掌心一缩，他的掌力竟被牵引，好像打到虚空无物之处，连他的身子也被牵动得倾侧了。
蓝玉京看得心花怒放，暗暗叫了一声“惭愧”，想道：“本门的武学，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能拨千斤。东方大哥的掌法我没见过，但看来可正是这门功夫。奇怪，师祖传给我的内功心法那是外人决计不能偷学的，他以别派的弟子，在这门功夫上却用得比我高明得多！唔，莫非武学之道，练到了上乘境界，都是可以相通的么？”
英松龄不耐久战，冷笑说道：“你知道我的来历，我知道你的来历。哼，哼，东方世家，崆峒高弟，却要用别派的功夫，羞也不羞？有种你何不以本身武学与我见个真章。”
东方亮乘他换气之际，陡地一声大喝：“你要比拼内力，我就与你比拼内力！”掌心轻轻一转，牵引之力尚在若断若续之际，突然由虚转实，掌力尽吐，英松龄枯瘦的身躯就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
东方亮冷笑道：“还要不要再打下去！”英松龄也好生了得，一个鹞子翻身，脚踏实地，居然仍是步履如飞。东方亮峭声说道：“你要杀我，我倒不屑杀你，乌鲨河的浑水，你就莫要趁了！”
他回头过来，只见蓝玉京呆呆地望着他，似乎不知说些什么话才好。
东方亮道：“慧可大师呢？”
蓝玉京道：“在这土堆下面。”
东方亮叹道：“我来迟一步了。他是死于非命？”
蓝玉京道：“不错，他是在乌鲨镇上那间鱼栏的老板家中遭人暗算的。不过，他‘去’得倒很安然。”
东方亮道：“暗算他的是不是一个蒙面人？”
蓝玉京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正是，大哥，那蒙面人是谁？”
东方亮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他是不知道那蒙面人是谁，还是不愿意告诉蓝玉京。他摇了摇头，便即反问：“慧可大师圆寂之前，对你说了些什么话？”
蓝玉京想起慧可临终的嘱咐，心里踌躇莫决。慧可是嘱咐他不可告诉任何人的，但东方亮却又于他有救命之恩。
东方亮叹了口气，说道：“在断魂谷我是不该将你欺骗，但我也是有隐衷的。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算是我暂且欠你的一笔账吧。”
蓝玉京道：“大哥，别这样说，我欠你的更多。”
东方亮道：“你欠我也罢，我欠你也罢，大家都莫计较了。好，你告诉我吧！”也不知是否由于太过兴奋的缘故，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尖锐、急速，眼神也显得颇为异样。
但这眼神却是蓝玉京熟悉的，在他被困断魂谷的那段期间，那个几乎每天都在和他比剑的蒙面人，在每一次比剑之后露出的就是这个眼神！
他没有听过那蒙面人的声音，但那蒙面人是谁，在最后一天则是已经揭晓了的，就是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东方亮！
这刹那间，蓝玉京不由得蓦地起了思疑：“东方大哥分明知道昨晚那个蒙面人是谁，他却不肯告诉我，会不会他就是昨晚在金家出现的那个蒙面人呢？在断魂谷的时候，他也曾经用过如此手段骗过我的。”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吗？这事关系重大，你快点告诉我吧！”东方亮那异样的眼神已经收敛了，但他的语调却似乎显得更加焦躁不安。
“或许我不该有这样怀疑”，蓝玉京心里想道：“但慧可大师告诫过我，切莫轻信他人，我也不该这样快就忘记他的告诫。”
“慧可大师临终之际，只对我说一句话，他说，孩子，对不住，我不能陪伴你了。”蓝玉京并没说谎，慧可的确是对他说过这句话。他的眼圈不禁红了。
东方亮大失所望，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他问道：“就只这么一句话吗？”
当然并非只此一句，但蓝玉京却是平静回答：“不错，就是这么一句。”说话之际，心中暗自想道：“对不住，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
东方亮半信半疑，忽地又提高声音问道：“七星剑客的下落你知道没有？”
“七星剑客！”蓝玉京没想到东方亮竟也知道七星剑客，仓猝间未想好怎样回答，只能重复一句。
“不错，就是那个曾经伤了你的义父的七星剑客郭东来！我知道你来辽东就是为了找他的。但时间无多，我可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了。”焦急之情，现于辞色。
蓝玉京道：“不知道。”心里则在想道：“原来七星剑客姓郭，那个霍卜托所用的汉名叫郭璞，他不改别的姓，这其间……”
心念未已，只听得东方亮又在急促问道：“七星剑客有个儿子，慧可大师是应该早已对你说了的……”
蓝玉京正自心中苦笑，不知怎样回答他才好。想不到东方亮却自动替他解了困。
东方亮刚刚提到七星剑客有个儿子，若是顺着口气说下去，是应该说到霍卜托或郭璞的身上的，哪知他忽地话头一转，说道：“我骗过你，也难怪你不敢相信我。好吧，待到日后你明白我的心迹之时，再告诉我吧。”这几句话，越说到后来越快，说到“心迹”二字，他已是好像迫不及待似的，一个转身就跑了。最后那一句话，已是在数十步开外传来的声音。
蓝玉京大为奇怪，“怎的他好似逃避什么，莫非是又有人来了？”
心念未已，果然就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瞧瞧，上面那个人是谁，我没说错吧？”
“啊呀，果然是表哥！表哥，别跑，你听见了吗，我是你的表妹呀！”
“玉京师侄，别慌，我是你的牟师叔！”
叫表哥的那个人是西门燕，叫“玉京师侄”的那个人是牟一羽。他们的轻功本来是不相上下的，但此时西门燕却跑得特别飞快，把牟一羽甩在她的后面。她对站在山上的蓝玉京好像视而不见，一股劲地追东方亮去了。
蓝玉京刚刚擦掉慧可写在地上的字迹，但字迹不见，痕迹还是可见。牟一羽走到他的面前，眼睛却看着他的脚下的地面。微笑说道：“玉京，你没想到我来找你吧？”
蓝玉京心中苦笑道：“来了，又来了！”
他只道牟一羽定将重复问他一遍东方亮刚刚问过的那些问题，哪知牟一羽却道：“师侄，无相真人归天的消息，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
蓝玉京道：“是，我已经知道了。只可惜我不能回去给他奔丧。”
牟一羽道：“不，你还是可以赶得及的，安葬的日期延至下个月初七，刚好还有半个月，你马上赶回去，辛苦一些吧。”
蓝玉京道：“我，我恐怕不能马上赶回去。”
牟一羽道：“我知道。你把前掌门人叫你办的事交给我吧，交给我，你就可以回去了。”
蓝玉京怔了一怔，说道：“我不懂师叔的意思。”
牟一羽笑道：“无相真人叫你跟慧可大师来辽东找七星剑客是不是？这件事你当然不可说给别人知道，但我是早已知道了。”
蓝玉京思疑不定，心里想道：“他的爹爹是本派现任掌门，他知道这件事情，那也不足为奇。”要知牟沧浪之继任掌门，乃是无相真人在去世之前就预先作了安排的，前任掌门把未了之事向后任交代，亦属情理之中。但师祖留给他的那封遗书，又为什么只是叫他去找慧可大师，一切都得听从慧可大师的吩咐呢？
而慧可大师正是刚才在临终之前，对他作了“特别”吩咐的——不要说给任何人知道，即使是掌门人问你，你也不可告诉他。慧可说的“掌门人”，那不分明就是指牟一羽的父亲，如今已是改唤“无名真人”的牟沧浪么？
他摇了摇头，说道：“师祖是叫我到少林寺去找慧可大师，听候慧可大师差遣，慧可大师就把我带到辽东来了。七星剑客这个名字，我倒是曾经从慧可大师的口中听见过的。但可惜直到如今，我还未知道七星剑客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话倒也并非谎语，七星剑客的姓名是东方亮说出来的。而他也的确尚未知道七星剑客的下落。
牟一羽半信半疑，目光移到那个姓廖的掌柜身上。说道：“这个人是给慧可大师打死的吧？”
蓝玉京不知他因何有此一问，但想此事也无须说谎，便点了点头。
牟一羽道：“慧可大师在去世之前，真的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
蓝玉京顺着他的口气道：“真的没有。”
牟一羽道：“我相信你。那么你将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吧。”
蓝玉京一怔道：“哪个人？”
牟一羽道：“托人带信给金老板的那个人。慧可大师把这廖掌柜抓出来，不就是要在他的口中问出那个人是谁，以及他在何处么？”
蓝玉京暗暗吃惊：“这位小师叔年纪长不了我多少，却如此精明厉害！”不过他仍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牟一羽变了面色，说道：“慧可大师在临终之前，还要杀他灭口，自必是已经取得了他的口供。蓝师侄，难道你连我也不能相信么？你要知道我是奉了掌门之命，来替你办这件事的。为的是好让你赶回去给师祖送丧。在第三代弟子中，师祖最疼爱你，难道你不想送他入土，为他守丧？”辞锋咄咄逼人，令得蓝玉京无法招架。
蓝玉京不知如何应付，无数疑团塞在心中，目光一片茫然，好像给他吓傻似的。
牟一羽好像也不想逼他过甚，放宽口气，说道：“你冷静下来想想，或者会记得起来。我替你办这件事，最少得知道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写信给金老板的那个人，一个是曾经在金家出现的那个蒙面人。说到这里，想必你也该知道了吧，昨晚我和你一样，都是躲在金家的那个园子里的！”
蓝玉京正自不如如何应付，忽听得有人说道：“你无须逼问这个孩子，应该问我才对！”
以牟一羽那样身具上乘武功的人，竟然未能发觉有第三者藏在附近，这一惊可当真是非同小可！他给吓得跳了起来，喝道：“阁下是谁？”
那人哈哈笑道：“你不是要找我的么，我自己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已是在牟一羽面前出现。可是牟一羽却看不见他的脸容，因为他是蒙着脸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牟一羽也看得出来，他就是昨晚在金家出现，偷袭慧可大师的那个蒙面人了。
牟一羽强摄心神，喝道：“阁下意欲何为？”
那蒙面人冷冷说道：“你这样快就忘记了？我曾经警告过你：若不回头，自招烦恼！哼，谁知你不听我的话，你现在想要回头，也已迟了！”
牟一羽手按剑柄，喝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路上装神弄鬼的家伙！偏偏我不信神，也不怕鬼！”
那蒙面人道：“很好，那你还不出剑！有本事你可以叫我变鬼，没本事我就叫你变鬼。”
他说话带着鼻音，瓮塞不清，好像是患着重伤风的病人。但说也奇怪，蓝玉京对他这种特异的鼻音，却依稀“似曾相识”，但却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这个人的说话。而且他也好像从未听过患了重伤风的人说话。怎的会有这种奇特的感觉呢？
蓝玉京心念未已，牟一羽已是刷刷的一剑刺过去了，喝道：“好，变鬼也好，自招烦恼也好，我是找定你的了！”
这一剑迅若雷霆，剑锋堪堪就要刺着那人的时候，倏地抖成三个圈圈，把其直如矢的剑势变了。蓝玉京暗暗赞叹：“原来三环套月这一招是可以这样使的！”“三环套月”是太极剑法中的一招，太极剑法本来就是以柔克刚，这一招尤其是要注重柔劲的。
但牟一羽使这一招，却是另辟蹊径，刚柔并济，而且出招如电，连“后发制人”的基本口诀也都改了。不过却又不能说他使的不是太极剑法！蓝玉京看得心神如醉，暗自想道：“怪不得师祖说本门剑法贵在神悟，唉，我自以为已懂妙理，如今方知神悟二字谈何容易！”
他对牟一羽的剑法已是心中叹服，哪知那蒙面人的掌法却是更奇。他双手空空，一双肉掌竟然就敢穿入剑圈，硬劈硬砍！
转眼过了五七十招，蒙面人忽地叹道：“令尊的确是个武学奇材，但可惜他从张真人那里变化出来的别出心裁的剑法，你还未能学到一半。”说了这几句话，掌法催紧，不过片刻，就把牟一羽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蓝玉京这才明白，刚才那几十招，蒙面人是有心一窥牟家剑法的奥妙，如今他已悉底蕴，可就不让牟一羽再拖下去了。
蓝玉京虽然对牟一羽颇有怀疑，牟一羽毕竟是他的师叔，而且这个蒙面人又是害死慧可大师的凶手，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能袖手旁观。刚才他不出手，只不过是以为牟一羽可以对付得了那蒙面人而已。
眼看牟一羽连招架也招架不住了，蓝玉京不加考虑，拔剑便即上前。
那蒙面人道：“咦，你这小娃儿也要来送死？”
蓝玉京喝道：“你杀了慧可大师，我纵然打不过你，拼了一死，也非得和你一拼不可！”
那蒙面人叹道：“恩仇二字，亦实难言！”分出左掌对付蓝玉京。蓝玉京一剑斜削过去，蒙面人正要夺他的剑，不料他的剑势陡然一转，竟是从蒙面人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那蒙面人咦了一声，赞道：“好剑法！”蓝玉京的剑光过处，把蒙面人的衣袖划开了一道裂缝，但他的宝剑也给蒙面人的衣袖拂开了。
蓝玉京这一招的指东打西，变化已是极之奇诡，但蒙面人的挥袖解困还攻，一气呵成，更加是有如奇峰突起，令人意想不到。蓝玉京被他挥袖一拂，呼吸力之不舒，蓦地想起在断魂谷石牢中那最后的一天，慧可大师给他讲解的“庖丁解牛”的妙理，心道：“不错，我当以庖丁为师，庖丁之能游刃有余，全在乎目无全牛四字。”他深知对方武功远胜于己，根本就不存有侥幸之心，只是全神贯注对方的手掌。
渐渐他对周围的一切已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就是在他面前和他对敌的那个蒙面人，他也只是看见一双手掌了。说也奇妙，他一到了接近忘我的境界，呼吸也就自然而然的舒畅起来，身上所受的压力也好像减轻了。
那蒙面人暗暗赞叹：“几十年来，我见过的武当弟子也不知多少，真正能够继承张真人衣钵恐怕就只有这个少年了。怪不得无相真人如此苦心的培育他，他将来的成就，恐怕也只有在无相真人之上，不在无相真人之下。”心中赞叹，出手已是如临大敌，不敢再把对方看作“孩子”了。他最初本是把七分攻势指向牟一羽的，如今则已是颠倒过来，只用三分本领来对牟一羽了。牟一羽也不禁暗自叫了一声“惭愧！”想道：“我只道爹爹所创的剑法已是天下无敌，现在看来，只怕还比不上玉京这个娃儿自己参悟的剑法。”
蒙面人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心里想道：“我虽不能伤他，但要是再拖下去，可就误了我的事了。”心中正自盘算要怎样才能不伤及蓝玉京身体而将他制服，牟一羽趁这时机，接连攻了几招，蒙面人蓦地得了个主意，喝道：“姓牟的，我先毙了你！”一个游身绕步，反手挥袖，接解蓝玉京的剑招，左掌抬起，就向牟一羽的天灵盖拍下。
蓝玉京是几乎到了“忘我”的境界，但见蒙面人的掌心距离牟一羽的顶门不到五寸，他可是不能不为之心头一震的。
太极剑法讲究的是意在剑先，绵绵不绝，他心头一震，本来是流转如环的剑势登时露出缺口。那蒙面人的手法快得难以形容，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蓝玉京只觉身子一轻，已是给他抓了起来，摔了出去。
蓝玉京给他摔出三丈开外，“乓”的一声，跌在地上，似乎摔得很重，连叫也叫不出来，就晕过去了。
牟一羽这一惊非同小可，大怒喝道：“你敢杀了我的师侄！”他只道蓝玉京已是给蒙面人摔死，却哪知道蓝玉京虽然失了知觉，但却是毛发无伤。原来蒙面人摔他，用的乃是一股巧劲。他也根本不是被摔晕的，而是当蒙面人抓起他的时候，已是点了他的穴道。
牟一羽惊怒交加，情急拼命。蒙面人盯着他的眼光反而柔和了些，心里想道：“看在他对玉京还有爱护之心的份上，我倒是不能伤他的性命了。”
单打独斗，牟一羽如何还能是蒙面人的对手，他一招“三转法轮”，剑势斜圈过去，蒙面人理也不理，双指伸入剑圈，他的“三转法轮”刚刚转了一圈，就给蒙面人的两根指头钳住了他的剑脊。
牟一羽嘶哑着声音道：“你杀了我吧！”他情知不敌，此时已然只是出于本能的反抗了。一开口泄了真气，五脏六腑登时就好像给搅得翻转一般。
但那蒙面人还没有开始问话，却倒是有人先问他了。
就在牟一羽将要昏蹶尚未昏蹶之际，忽听得有人说道：“好功夫，你是武当派的哪位长老？”
朝阳初出，只见来的乃是一个穿杏黄衫儿的女子。
这女子其实已是半老徐娘，但你若不知道她是谁，还当真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她体态轻盈，一点也不像是已经有了儿女，而且儿女都已长大成人的母亲。芙蓉如面柳如眉，简直可以和清晨的鲜花比艳！
蒙面人见着了她，不由自已的心头一震，两根指头缩了回来。牟一羽去了重压，身子软绵绵的“塌”下来，只能坐在地上喘气了。
那中年妇人走过来了。
这刹那间，不但那蒙面人心头一震，牟一羽也是不由自已的心头一震。
这中年妇人有几分像西门燕，不过比西门燕美得多。这还不算奇怪，更奇怪是她给牟一羽一个感觉，竟像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自然而然的令他生出亲近之感。这“熟悉”不是对西门燕的那种“熟悉”，而是超乎他对西门燕的熟悉！但他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
她是谁？她是谁？
但这还不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因为他虽然从没见过这个中年妇人，但已隐隐猜到几分她是谁了。
他最想知道的答案是……
那蒙面人站立有如一尊石像，好像是呆住了。
美妇人喝道：“你是聋子吗？是哑子吗？我问你，你是武当派的哪位长老，干嘛不敢回答？”
“他是本派长老？”牟一羽这一惊骇更甚了。
不过，武当原有的两位长老无量和无色，他都是十分熟悉的，新升任长老的不岐也曾和他相处过不少日子，他又特别留意不岐，自信决计不会认不出来，即使是他蒙上脸孔。
牟一羽看来看去，不论从哪一方面，也看不出在这蒙面人身上，有着三位长老中任何一位长老的影子。
他只看出一点，这个蒙面人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少说也在五十开外，可能还在六十以上。武功好的人年纪是较难判断的。但无论如何，老年人即使保养得好，和中年人相比，也总是有些不同的特征。牟一羽刚才和他交手之时，无暇注意，如今仔细看时，可就看出来了。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因此他虽然佩服那美妇一眼就看得出是个老年人，但他却敢断定，这蒙面人决不可能是武当派的长老！
他是谁呢？他是谁呢！
蒙面人没有回答，不过他却摇了摇头。通常来说，摇头应该是表示否认的意思。
但那美妇却似不能相信，自言自语道：“你的内功似乎比无量道长强一些，你的剑法似乎也不在无色道长之下。”她不但知道武当派长老的特长，还知道这蒙面人懂得把掌法化为剑法。
“不对，不对！嗯，无极道长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最后这句话她是面向牟一羽说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牟一羽倒是可以不假思索地告诉她，因为无极道长的骸骨就是由他收拾，并且将之带回武当山的。但他已是没有气力说话，只能点了点头。
这时方始听得那蒙面人叹了口气，但仍然没有说话。
那美妇人忽地折下一枝树枝，冷冷说道：“你以为装聋作哑，就可以瞒得过我么？用不着你告诉我，我也能知道你的来历。”
冷笑声中，树枝一抖，登时就使出了一招凌厉的剑法，向那蒙面人疾刺过去。
只听得嗤嗤声响，蒙面人的衣袖穿了三个小孔，连连后退。
美妇人喝道：“你敢不还招！”她用的虽然只是一枝手指般粗细的树枝，但树剑刺出，竟也呼呼带风，玉女投梭、丁山射虎、银汉浮槎、客星犯月，一招阳刚，一招阴柔，交互运用，“剑剑”都是刺向对方要害。
蒙面人被他逼到悬崖，退无可退，美妇人的树剑斜斜划出三个圈圈，罩着他的身形，尖端刺向他的面门，眼看就要挑开他的蒙面巾了，蒙面人这才双掌一合，还了一招“童子拜观音”。这一招的意图是把树剑夹住，但美妇人变招也快，迅即抽出树剑，改刺他的下三路。
不过她虽然迅速变招，却已给了那蒙面人一个腾挪闪躲的机会，只听得“呼”的一声，蒙面人已是身形疾起，飞鸟般的从她头顶上空掠过，抱起躺在地上的蓝玉京，跑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看得牟一羽动魄惊心。但他也看清楚了一件事实，蒙面人和这美妇多半是旧相识，他之所以迟迟不敢出招，想必就是因为害怕那美妇人看出他原来的武功家数。
那美妇人是否已经看出了蒙面人的家数，牟一羽不知，但他却已看出那美妇人的家数了。她使的那招“三转法轮”，正是他的父亲将太极剑法加以变化，自创的新招，甚至比他的父亲使得更好！
牟一羽眼前一片迷茫，那蒙面人是怎样逃跑的，他已是视而不见了。
他眼前一片迷茫，心中也是一片迷茫。
他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的病榻旁边，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只是她母亲的幻像，只是散发在虚空之中的他母亲的叹息。他在母亲病榻旁边咒骂那“野女人”。明天就是新年初一了，母亲又病得这样重，父亲竟然为了那“野女人”的缘故，不肯回家！
他母亲却在叹气，对他说道：“她不是野女人！不，她是个气质高贵的女人，有才貌，武艺也高，样样都胜于我！”
现在，他知道这个“野女人”是谁了，就是眼前的这个美妇人！
母亲说得不假，这个“野女人”的确是气质高贵，才貌双全！尽管为了母亲的缘故，他心里依然是在骂“野女人”，但也不能不承认，这个“野女人”确是比母亲更美，武艺更高。怪不得爹爹那样迷恋她了。
另一个答案也揭开了，用不着那美妇人自己告诉他，他亦已知道，这个美妇人亦即是西门燕的母亲了。
当他与西门燕初会之时，他已经有这怀疑了。现在只是更进一步的证实而已！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真是滑稽，西门燕与他兄妹相称，没想到她的母亲竟然是他父亲的情妇！他想笑，笑不出来，他想哭，也哭不出来！心力交瘁，他晕倒在地上了。
神智已经模糊，感觉依然存在。
是将要入梦的感觉，似梦非梦，如幻如真。
首先是奇异的触觉，柔柔的一团，好像散发着鲜花的香味。
好像是躺在无数花瓣堆积的地上，比天鹅绒的褥子还更柔软；好像是躺在阳光下的海滩，细白的柔沙令他每一个毛孔都感觉温暖。
但更相似的感觉还是躺在母亲的怀中，在接受着母亲轻轻的抚摸。
唉，难道是时光倒流，他在梦中回到童年？
是什么声音？是吹醒百花的五月的风？还是母亲在他的耳边唱催眠曲？
温暖的感觉之中也有着冰凉，是花朵的露水湿了他的脸么？
似梦，非梦，如幻如真！唉，是梦也好，但愿这梦境能够长留！
蒙面人抱起蓝玉京，走了。那美妇人回到了牟一羽的身边。
她把牟一羽搂在怀中，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她用指头的触觉，“听”他的脉息。
心脏跳动正常，脉息虽然很弱，但也并不凌乱。
“不知他是念在故人的情分，还是不敢对武当派的弟子做得太绝？嗯，但只要羽儿的性命还能保住，我也不想揭穿他的面目了。”美妇人把眼望去，已经看不见那蒙面人了。她心上的一块石头亦已落下地了。
“孩子，没想到我还能够见得着你，我固然可怜，你也可怜啊！”她轻轻吻了一下牟一羽的颊，一滴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牟一羽并非受到内伤，但因被那蒙面人以内力相逼，他也的确是气衰力竭，而且是耗尽精神了。这，虽然不是有形的伤，也是无形的伤。倘若调养不得其法，他也会像大病过后的病人一样的，非得一年半载，不能恢复元气。
美妇人把手掌贴在他的背心，把本身真气输进他的体内。
“要是给他知道我是谁，他会更加难受的。唉，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她又一滴泪水落下来了。
好梦难留，牟一羽虽然不愿醒来，毕竟还是醒了。
他一张开眼睛，就看见那美妇人坐在他的身旁。虽然他还是感觉四肢无力，但已是气爽神清。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美妇人为他救治之功了。
“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牟一羽说道。尽管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还是对她存有恨意。
那美妇人道：“你用不着谢我，那蒙面人本来就无意伤你性命。”
牟一羽道：“但若不是得你及时救我，不知还要在这荒山野岭，躺多少天呢！”这话倒也不假，是以尽管他心中还有恨意，却也不能不对她多了几分感激了。
美妇人微笑道：“你大概还未知道我是谁吧，我是西门燕的母亲。我听说她与你一起来了辽东，是以特地来找你们的。”言下之意，你既然和我的女儿这样要好，我助你也是应该。
牟一羽心道：“我早知道你是谁了。”当下佯作又惊又喜的神色说道：“原来是伯母。你刚才要是早来一步，就可以见着令嫒了。”
西门夫人道：“她去了哪儿？”
牟一羽道：“她追她的表哥去了。”
西门夫人道：“哦！是东方亮吗？”
牟一羽道：“正是。他是在我们之前来到这儿的，不知怎的，他一见我们，马上就跑。”
他知道西门夫人是把东方亮当作儿子一样看待，以为她听了这个消息，定会迫不及待的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和姨甥。哪知西门夫人竟是丝毫没有离开之意，她仍然坐在他的身旁，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这丫头一向任性，她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可帮不了她的忙，由得他们去吧。你怎么样，好了点吧？试一试起来走两步看看。”
牟一羽不便搭话，心里只是奇怪：“即使她不能帮女儿的忙，但这么老远的来寻找女儿，为何不想早点见女儿的面？反而好像对我这个外姓的人更加关心？”
他站起来，试走两步，说道：“好得多了。看来明天就可以行动如常。”
西门夫人微笑道：“你不要心急，多调养两天，待你的武功恢复了个七八成再走，也还不迟。”
牟一羽道：“多谢伯母关心。对啦，我还没有将名字告诉伯母呢，我姓牟，叫一羽。”
他这一自报姓名，其实并无必要。须知西门夫人是因为听得女儿和他同行的消息，才特地到辽东来找他们的。哪有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之理？
不过，牟一羽也并不是没想到这层，他是因为这个场面甚为尴尬，一时之间，想不到和西门夫人说些什么才好，是以“没话找话”。西门夫人和他见面之后，一直没有问他姓甚名谁，他是晚辈，在礼貌上也该通名道姓。
西门夫人果然微笑说道：“我知道，我虽然僻处边陲，孤陋寡闻，但令尊是名震江湖的中州大侠，如今又是武当派的掌门，我怎样孤陋寡闻，也是不能不知道你们父子的啊。燕儿上次回来，也曾和我说起过你。听说你们是不打不相识的，说老实话，我听得她夸赞你，我也早就想见你呢。”
这件事牟一羽是曾听得西门燕说过，夸赞他的其实乃是西门夫人，并不是她的女儿。西门燕还因为母亲夸赞他胜于夸赞她的表哥而愤愤不平呢。他不懂西门夫人何以对他如此青睐？也不懂她既然想夸赞他，又为何要借用女儿的名义，莫非……”
他和西门燕乃是孤男寡女，万里同行。武林中人对男女之嫌虽然没有读书人那样避忌，但在她的母亲面前，似乎也不能不略加解释。
“多承夸奖。这次我与令嫒再次偶遇，她说她要寻找表哥，恰巧我也要到辽东寻找师侄，故此结伴同行。我和令嫒一路上是以兄妹相称……”
西门夫人面色好像有点古怪，她怔了一怔，说道：“哦，你们以兄妹相称？”
牟一羽道：“我本来是高攀不起的，不过路上同行，这样称呼比较……”
西门夫人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道：“别这么说，要是我的燕儿当真有你这样一个哥哥，那就好了。她幼年失父，我又疏于管教，她一向是娇纵惯了的。这一路上一定给你添了麻烦吧？”
牟一羽以为她是没有儿子才这样说，就道：“伯母，若你不嫌弃的话，我就改口叫你一声干娘吧。”心里则在想：你是我母亲的仇人，我认你做干娘，以后才容易找到机会报复。
西门夫人眉开眼笑：“那敢情好。你现在身体尚未康复，不必行大礼了。”受过牟一羽一拜之后，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会将你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我知道他对你是悉心教养的。”说至此处，忽地问了一句令得牟一羽极之奇怪的话：“你妈对你好吗？”
第一次见面的“干娘”，竟然问他的生母对他可好，岂非大出情理之常？
“西门燕的脾气已经古怪，哪知她的母亲比她还更古怪，假若我不知道她是谁，一定会把她当成疯子。”
牟一羽想起母亲不幸的一生，泫然说道：“我的爹爹常常不在家，他除了教我武功之外，别的事情就都是妈妈照料我了。对干娘我不怕直说，我得到的‘母教’比‘父教’更多。只可惜她老人家死得太早。”
西门夫人道：“令堂系出名门，我也知道她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对不住，我惹起你的伤心。”
牟一羽心道：“你惹起我的伤心不打紧，你令得我的妈妈伤心而死，不管你对我怎样好，我都不会原谅你！”
西门夫人看看天色，说道：“你的元气受损，精神也还未恢复，我不该和你絮絮叨叨，只因第一次和你见面，忍不住就说了这许多。现在，你该歇歇了，我知道这里有个山洞，今晚咱们娘儿俩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可以帮你凝聚真气，要是恢复得快的话，明天你就能够行动如常了。不过，若要恢复原来的武功，那就恐怕还得多两三天。”
牟一羽忍不住道：“你不要去找燕妹和你的姨甥吗？”
西门夫人道：“他们没有受伤，也没有病，用不着我去照顾他们。燕儿不论追不追得上她的表哥，我想她总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说罢，她就把牟一羽拉起来，扶他走路。牟一羽无力抗拒，只好由她。
西门夫人的武功确是非同小可，她的手只是贴在牟一羽的腰间轻轻一带，牟一羽就像御风而行似的，毫不费力，脚不沾地，就给她牵引向前了。
西门夫人将他扶入山洞，拿出干粮，说道：“你先吃点东西，嗯，这是马奶酒，你喝不惯吧，但倒是能长精神的。”
牟一羽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越发思疑：“不知她安的是甚心肠，她分明知道我是她的情敌的儿子，却又好像把我当成她的亲生儿子一般。”
西门夫人道：“好，现在你可以静坐运功了，把手伸出来，我助你一臂之力。”她握着牟一羽的手，一股真气缓缓从他的掌心输入。
过了一会，西门夫人说道：“运功必须专心一志，你却在想些什么心事？”
牟一羽道：“没什么。天色都已黑了，燕妹还没回来！”
西门夫人微笑道：“或许她已经找着了她的表哥，正在撒表哥的娇呢。我做母亲的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若想早点把真气导入丹田，就不能心猿意马！”
牟一羽说了一个“是”字，但他虽然已极力摒除杂念，仍然不能定下心神。
西门夫人道：“羽儿，你还有点什么心事瞒着我吧？不如你直说出来，或者我能替你开解。”
牟一羽暗暗吃惊：“我的心事可莫要给她看穿才好。”说道：“干娘，我的确是放心不下一件事情。”
西门夫人道：“好，什么心事，说给我听！”
牟一羽道：“我那师侄给蒙面人抓了去，不知他会将他怎么样了？”
西门夫人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件事么，那我可以向你担保，你的师侄一定可以平安回来。”
牟一羽道：“为什么？”
西门夫人道：“那蒙面人连你都没伤害，怎会伤害他呢？你没看出来吗，他对你那师侄，实是甚为爱惜。他把他摔出去的时候，用的是股巧劲，生怕摔得重了，伤了他呢。”
牟一羽回想刚才的情形，果然是如西门夫人所说。诧道：“我这师侄是在武当山长大的，按说不会跟外人发生什么关系。那蒙面人因何要对他特别好呢？”
西门夫人道：“我怎么知道。但你也只须知道他决计不会伤害你的师侄，那就够了。”
牟一羽心里想道：“你一定知道，不过你不愿意对我说罢了。”
不能说他对蓝玉京毫不关心，不过，真正困扰他的却并不是蓝玉京的安危，他的确是另外有着心事的。不过，他也不愿意对西门夫人说出来而已。
他怕给西门夫人识穿，只好强摄心神，在西门夫人帮助之下，默运玄功，导引真气。思想集中，灵台也就渐渐恢复清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牟一羽的真气已是能够畅通无阻。西门夫人吁了口气，说道：“复原虽然不如理想，也算难为你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牟一羽没有睡着，倒是西门夫人先睡着了。她以全力替牟一羽打通经脉，实在是比刚才和蒙面人那场拼斗还更吃力，她是疲累得不堪了。
这个山洞的上方开着半月形的缺口，天上的月亮却是圆如明镜，照得见西门夫人优美的睡姿。不知她是否在一个好梦之中，脸上都好像是孕育着笑意。
啊，这梦中的笑容为何如此熟悉？
牟一羽忽然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他死去的母亲。母亲或者没有西门夫人这么美，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同样的慈祥。
他喜欢母亲的笑容，醒着的笑容和睡着的笑容他都喜欢。但可惜母亲的笑容却不常见。
眼前的幻像，已经是睡在病榻上的母亲了。有的只是憔悴的颜容，有的只是令人心酸的苦笑，在她瘦削的脸上。
一阵冷风吹来，牟一羽打了一个寒噤，母亲的幻像已经消失。清醒的现实是，母亲的仇人睡在他的身旁。
西门夫人的睡姿如此酣静优雅，似是展示出她心境的幸福与和平。牟一羽的目光从西门夫人的脸上移开，心中却已充满了恨意。
是谁害苦了他的母亲，就是这个女人，是谁令得他的母亲抑郁以终，就是这个女人！
他忽然有了替母亲报复的冲动！母亲的仇人就在他的身旁，剑也在她的身旁，他只要拔出剑来，一剑就可以刺进她的心房！
但这样的报复是不是太过分了？
或者不必杀她，只须把她的琵琶骨挑断，让她变成残废，多好的武功也使不出来！
又或者只是毁了她的容貌，让她永远变成丑妇，看爹爹还能不能爱她？当然，如果是采用这种报复手段，他一定会丧命在西门夫人手下，但只要能替母亲出了口气，掉了性命又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暗算一个妇道人家，未免太卑鄙了。对，还是宁可让她杀了我的好！”他手中握着的剑开始在颤抖了。
“正神”和“邪神”好似同时在他的心中争斗，他是终于坠入了“魔道”呢，还是忽然会清醒过来？
蓝玉京渐渐醒过来了。
在那蒙面人将他放下来之后，他已经醒过来了。不过，那蒙面人还没发觉。
蓝玉京一见到这蒙面人的时候，就有一个奇怪的感觉，觉得“似曾相识”。尤其在听得他用重浊的口音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他这“奇怪”的感觉其实是正确的，那蒙面人不但认识他，而且还深悉他的武功。
不过，他知道的是蓝玉京在武当山时候的武功，这半年来，蓝玉京的武功进境如何，可就不是他所深悉的了。虽然，蓝玉京刚刚和他交过手，但引起他惊异的不过是蓝玉京的剑法而已，内功的深浅，可还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他知道蓝玉京应有进境，可还没有想到他的进境已是远远超乎他的估计。
他点了蓝玉京的昏睡穴，生怕伤了蓝玉京的身体，不敢用上重手法。他把点穴的内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准备让蓝玉京在两个时辰之后醒来，哪知不到一个时辰，蓝玉京就渐渐恢复清醒了。
他把蓝玉京放了下来，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鄙视他的义父，其实我的所作所为，和不岐相比，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蓝玉京心头大震，这蒙面人提起他的义父，跟着还说出他义父的“道号”，那是决无疑义的了，蒙面人一定是武当派的弟子！而且是他的义父很熟的人！
是无量长老么？不像，不像！是无色长老么？更不可能！
蒙面人也不是道家装束，武当山上，有时虽然也有俗家弟子借住，但若不是常住的道家弟子，又怎能熟悉他的义父？不过，装扮是可以改变的，只有武功才假冒不来。
这蒙面人的武功远在他的义父之上，倘若不是两位长老，又能是谁呢？他义父的武功，已经是在同辈中首屈一指的了。
另一个令他心灵大受震撼的是，从这蒙面人的口气听来，他的义父果然是个坏人！或者，最少也是个行为不端的人。否则，怎会引起他的鄙视？
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蒙面人似是吃了一惊，轻轻地拍一拍他，说道：“你醒了么？”
蓝玉京没有作声，把呼吸调匀，装着仍在熟睡。蒙面人自笑多疑，说道：“还是让我令他早点醒来吧。唉，这可怜的孩子！”蓝玉京感觉到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背心，忽地好像有股热气注入，令得他浑身发热。
他的肚子里好像包着一团炽热的气体，气体在膨胀，肚皮就要给胀破了。那燠热之感，也越来越甚。蓝玉京咬着牙关抵受，也终于抵受不住，发出了呻吟了。
蒙面人喝道：“你这不识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点折磨都受不了，还居然敢替旁人出头！”
蓝玉京呻吟道：“你杀了我吧，你不杀我，我终须要替慧可大师报仇！”
蒙面人说的“旁人”本是指牟一羽而言，没想到蓝玉京仍然是记着他暗算慧可的仇恨。
蒙面人心里叹了口气，这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不管我对他怎么好，这小子也不会领我的情。我不杀他，终是难免后患！”“不，不！我杀慧可已是出于无奈，怎还可以造这个孽？这孩子，可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啊！”
“我已经是一只脚伸进棺材的了，即使有甚后患，也不放在我的心上！”“这小子做梦也想不到我是谁的，我怕什么？他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无相真人把光大武当门户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唉，无相真人的恩德，我是无法报答的了，唯一可行之道，只是帮他达成他那未了的心愿。只要这小子不负无相真人的期望，他日即使我终须死在他的手下，那也值得了！”
思念及此，他已是消了杀机，但仍是装作不怀好意的发出嘿嘿冷笑：“我偏不杀你，偏要将你折磨！嘿嘿，你们武当派的内功心法不是最擅长于导引真气的么，原来竟是假的？哼，你这小子无福消受，那就活该受这折磨！”
冷笑声中，蒙面人扬长而去。但蓝玉京却是从他的冷笑之中醒悟了。
“他提起本门的内功心法，莫非他是特地将本身真气输入我的体内，目的就是为了帮我增长功力的么？但他杀害了慧可大师，却又为何要对我这样好呢？”
蓝玉京满腹疑团，但他实在燠热难当，只好姑且一试。
他一试运用本门心法，那团炽热的气体果然渐渐就好像得到疏导一样，一点一滴的给他导入丹田。每导进一分，就减轻一分难受。
正当他专心导引真气之际，忽听得有个清脆的、相识的声音叫道：“表哥，表哥！”原来是西门燕找寻她的表哥，找到这座山头来了。
蓝玉京曾经在断魂谷见过她一次，那时西门燕也正是在追赶她的表哥。蓝玉京暗暗好笑道：“没想到她追到了辽东，也还是没有追上。听说她刁蛮成性，偏偏她最想得到的东西都没得着，也真可怜。”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说道：“可怜的小妞儿，是不是你的表哥不要你了？”如讽如谑，声音却是娇媚非常。蓝玉京用不着看，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来的是青蜂常五娘。
西门燕满面通红，喝道：“你胡说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常五娘的武功或者不算很高，但她是唐二先生的情妇，使毒的本领却是得到四川唐家的不传之秘的，西门燕天不怕地不怕，对她可还不能不当真有几分顾忌。
常五娘格格一笑，说道：“我说的是正经话啊，别的本领老娘不敢夸口，勾引男人的本事你可得拜我为师。你若求我，我倒可以帮你的忙！”
西门燕忍不住了，骂道：“不要脸！”
常五娘纵声大笑起来。
西门燕莫名其妙，说道：“你笑什么，我没工夫陪你发疯，让我过去！”
常五娘堵住她的去路，笑了好一会子，方始停下来说道：“你知不知道，你骂我也就是骂了你的亲娘！”
西门燕这一下气可大了，本来是对常五娘有几分顾忌的也不顾了，板起脸斥道：“你这淫贱的妖妇，敢和我的娘亲相比？”
常五娘笑道：“你莫笑痛我的肚皮了。你以为你的娘亲当真是三贞九烈的女子么？她偷汉子的本事，我还自愧不如呢。不过，我若猜得不错的话，她在你的面前，一定是假装正经的，所以我也不会怪你。”
西门燕气得面色铁青，刷地拔剑出鞘，喝道：“你再胡说，我杀了你！”
常五娘摇了摇头，叹道：“可怜，可怜，你竟给自己的亲生母亲瞒了二十年！你想知道你的母亲现在正在做什么事吗，她是和她的私生子私会！你若不信，我带你去看。我说的倘是假话，你再杀我不迟！”
西门燕双颊火红，一剑就刺过去，喝道：“妖妇，你也不怕下拔舌地狱，我杀不了你，我妈也会杀你！”正是：
只为孽缘难自解，看来清浊永难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中册·完

第十四回中州一剑应无恙海角何人自放歌
常五娘皮笑肉不笑地打个哈哈，说道：“多谢你提醒我，我的确不是你妈妈的对手。”
西门燕何等聪明，一听得常五娘这么说，就知道常五娘是要将她抓作人质。果然常五娘一个龙形穿掌，便向她的肩井穴抓下来了。
西门燕情知不是她的对手，本来想借母亲的名头吓退她的，谁知得到了相反的效果。不过她的脑筋转得极快，登时想到：“她要将我抓作人质，一定不敢伤我的性命！”
肩井穴在琵琶骨的凹陷之处，按说常五娘朝她这个要害的方位抓下来，她是非闪避不可的。常五娘的掌势已经封了她的去路，不论她闪向哪一方，常五娘都可以夺下她的剑。兵刃一失，她也势必要落在常五娘的手中了。
西门燕料准她不敢捏碎自己的琵琶骨，不退反进，一招“玄鸟划砂”，横截她的手腕。
常五娘果然不敢下那辣手，须知琵琶骨一被捏碎，就是终身残废了，捏碎对方的琵琶骨和伤害对方的性命是相差不多的。常五娘要用西门燕来挟制西门夫人，就不能做得太绝。
她略一犹疑，西门燕的剑光过处，已是把她的衣袖削掉一幅。这还幸亏是她缩手得快，否则只怕五根指头也要给削了下来。
西门燕怕她使出喂毒暗器，一招抢得先手，立即运剑如风，着着进攻。
常五娘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西门世家的追风剑法本来是不错的，可惜你只学到一个快字，你以为快剑抢攻，就能令我发不出暗器来么？不过，我若用暗器伤你，你输了也不心服，我就和你比划比划兵刃的功夫吧。”
说话之间，她一个移形易位，西门燕一剑刺空，她的双刀已经握在手上。
她用的是鸳鸯刀，一长一短，长刀护身，短刀攻敌，西门燕的剑法不输于她，临阵的经验和轻身的本领却是相差不只一筹。
常五娘欺身进逼，西门燕的剑招都给她的长刀格开，她的那柄短刀乘虚而入，西门燕却是无法封闭。常五娘的攻势越来越盛，西门燕只觉那柄短刀就似在她面门划来划去一般，不多一会，已是给常五娘杀得手忙脚乱。
蓝玉京在岩石后面，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不觉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
蓝玉京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暗自想道：“这位西门姑娘虽然是脾气刁蛮，好歹也是姐姐的朋友，我怎能坐视不救。”
但他腹内那团气体只有一半纳入丹田，他还是像个发高烧的病人一样，有心无力。欲速则不达，无可奈何，他也只能“坐视”了。
忽听得一下悠长的金属碰击声，那虎虎的刀风却听不见了。蓝玉京一听，就知西门燕是使出了太极剑法中的那一招“白鹤亮翅”。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可惜她学得不纯，连她表哥的一半功夫都未学到。”
但不知怎的，常五娘却似大吃一惊的模样，叫道：“你，你居然会使太极剑法！”吃惊之中还似含着气愤，而且好像还有几分凄凉的意味。
西门燕大为奇怪：“我还未能与她扳成平手，怎的她就害怕了。莫非她是震于太极剑法的威名，却不知我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好，且待我吓一吓她。”佯作得意之状，喝道：“妖妇，知道厉害了么？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呢！”
常五娘冷冷说道：“好，你把更厉害的使出来吧！”
西门燕接连几招太极剑法都给常五娘化解开去，不过却已是互有攻守，比刚才好了许多。常五娘忽道：“你这剑法是不是妈妈教的？”
西门燕道：“是又怎样？我还未曾学到妈妈的一成呢！”
常五娘叹口气道：“你这话我倒是可以相信。”忽地骂道：“不要脸！”
西门燕怒道：“你骂谁不要脸！”
常五娘瞪视她，忽地又叹了口气，说道：“不错，我是不该骂你的妈妈，我是骂那负心人！”原来她是气恼牟沧浪连一招太极剑法都没教她，却与西门夫人私自授受。
西门燕莫名其妙，但见常五娘额现青筋，眼布红丝，脸上充满杀气，却是不由得心中害怕，虚晃一招，便想逃跑。
常五娘喝道：“往哪里跑！”倒持长刀，刀柄一撞，撞着她的笑腰穴。西门燕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酸软，脚步已是踉踉跄跄。常五娘喝道：“给我倒下！”不料西门燕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站稳脚步，而且笑声也停止了。
面对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常五娘固然是大为诧异，西门燕的吃惊比她更甚！
原来西门燕误打误撞，刚好是撞到了蓝玉京藏身的那块石屏风。蓝玉京从岩石后面伸出手来，托着了她的腰。
蓝玉京已是把蒙面人输入他体中的八成真气导进丹田，剩下两成真气，正自无处宣泄，一托住西门燕的腰，这团真气就从她腰间的愈气穴贯输进去。西门燕被封的穴道登时解了！
不过，她也受不了那股突如其来的胀闷之感，当她看见了蓝玉京的时候，笑固然是笑不出来，话也说不出来了。蓝玉京把她放下来，她软绵绵的就倒在地上。
常五娘喝道：“谁躲在这里，给我滚出来！”
蓝玉京双眼圆睁，现出身形，冷笑说道：“妖妇，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呢。你睁开眼睛看看，看我是谁！”
常五娘一见是蓝玉京，倒定下心神了，格格笑道：“原来是乖儿子，乖儿子，你叫我一声娘吧。你认我做干娘，我就饶了你喜欢的这个丫头。”
蓝玉京斥道：“无耻妖妇！”飞身、拔剑、喝骂、进招，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蓝玉京在下武当山之初，曾与常五娘路上相逢，被她所擒，这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常五娘怎能想到，别来不过数月，蓝玉京的武功竟然精进如斯！
“当”的一声，常五娘短刀落地，蓝玉京的剑尖闪电般又点到了她的脉门。常五娘“弯腰折柳”，长刀招架，身法配合刀法，美妙非常。这一刀本来可以封闭对方任何凌厉的攻势的，哪知蓝玉京的剑尖未点着她的脉门，剑气已是令得她的虎口隐隐酸麻。刀剑交击，“当”的一声，常五娘的长刀又脱手了。
常五娘见他双眼火红，狠狠扑杀，也是禁不住有点害怕，喝道：“你不肯做我的儿子，那也罢了，我与你有甚冤仇？”她已极尽腾、挪、闪、展的能事，但话犹未了，又是“叮”的一声，这回是她头上插的玉簪被剑削断。常五娘的头皮一片沁凉。
常五娘一咬银牙，喝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叫你知道老娘的厉害！”把手一扬，蓝玉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烟雾。原来她的袖中藏着能令人闻风倒地的迷魂散。
但蓝玉京虽然感到头晕目眩，却并没有倒地。
他只是像个醉汉似的脚步踉跄，可还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他的剑法本来是注重气势的，得到慧可大师的指点之后，更进一层，已经懂得从注意气势到注重神韵了。此时他踏着醉八仙步法，随意挥洒，皆成妙着，杀得常五娘越发难当。
常五娘暗暗叫苦，喝道：“蓝玉京，你别听人唆摆，你的仇人不是我！”她是习惯了从个人的利害看事情的，蓝玉京不肯放过她，她自是不禁疑神疑鬼。
蓝玉京心头一动，故意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妖妇，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腥，你自己应该明白！”
常五娘涉嫌和武当派的几宗命案有点牵连，这是无色长老曾与他谈论过的，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目的自是在于试探。
若在平时，常五娘当然不会中计，但此际她被蓝玉京杀得手忙脚乱，手忙脚乱引起心烦意乱，不觉冲口而出，便即叫道：“杀你爹爹的不是我，杀你娘亲的也不是我，你冤魂不舍地缠住我干什么？”
蓝玉京虽是存心试探，但却做梦也想不到得出这样的结果。
他在断魂谷和姐姐相会之时，已经从姐姐口中知道，这个青蜂常五娘虽然到过他的家中，逼他的父母将他交出，但不悔师太随即便到他家里，把常五娘赶跑了。他的父母丝毫也没受伤。
“难道我另有爹娘？”这刹那间，平日已经积压在他心底的许多疑团都浮了上来，他不觉心乱如麻，也是几乎呆了。
常五娘趁此时机，打出了一颗烟雾弹，在烟雾的掩护下，跑了。
蓝玉京本能的以掌风扫荡烟雾，烟雾散净，他也方始有如从梦中醒觉，隐隐听得在他的背后，似有呻吟之声。他这才想了起来，西门燕可正是在他刚才的藏身之处。
原来西门燕已是斗得精疲力竭，烟雾中是有着常五娘的迷魂散的，她虽然是躲在岩石后面，多少也吸进了一点毒雾，她残余的内功，可是无力抗御了。她咬着舌尖，尽力不使自己昏迷过去。
蓝玉京粗通脉理，但如何解毒，他却是束手无策的。他只能蹲在西门燕的身旁，让西门燕靠着自己，免至她在地上滚动，碰伤身体。
也幸在西门燕只是吸进一点毒雾，未曾昏迷，还能出声，蓝玉京见她嘴唇开合，就把耳朵凑近她的红唇，听她说话。
只听得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好像吹动柳梢的风，说出了三个字：“碧灵丹、碧灵丹……”
“碧灵丹是什么？”
“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它、它是……”
这下子蓝玉京可明白了，天山雪莲能解百毒，武林中人几乎是无人不知的。
蓝玉京道：“我知道了，它功能是解毒的灵丹。但听说天山雪莲是非常难得之物，你有用它炮制的碧灵丹吗？”
“在、在我怀中。”
西门燕把一句话分成三次，断断续续地说完，已是娇喘吁吁，只能紧紧地靠着他了。
但碧灵丹在她怀中，却是令他为难了。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这样“亲近”，“暖玉温香抱满怀”，肌肤相接已是令得他面红心跳了，而碧灵丹是在她的怀中。
西门燕等了一会，没感觉到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嗔道：“小鬼你有多大，也要避嫌。”
蓝玉京给她说得满面通红，只好伸手入怀，在她贴身的内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银瓶，银瓶里有几颗红色的药丸。
“是这个吗？”
“不错，喂给我服。”药丸是要嚼碎吞服，药力才能加快见效的。但她现在是咀嚼的气力都没有了。蓝玉京拥抱着她，心旌摇摇，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拿不牢银瓶，心里想道：“这是救人性命，我把她当作姐姐就是。”当下把一颗碧灵丹嚼碎，喂给她咽下。
“要多少颗？”
“一颗够了。”西门燕软绵绵的躺在他的怀中，脸上却已开始有了一点血色。
碧灵丹果然是解毒的灵药，功效甚快。过了不到半支香时刻，西门燕已是恢复气力，她离开蓝玉京的怀抱，坐了起来，低低说了一声“多谢”，脸上也不觉好像抹了胭脂。
“用不着谢。你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应该帮你的忙的。”蓝玉京道。
“哦，你是水灵的弟弟，你叫蓝玉京？”
“不错。我们在断魂谷是曾经见过面的。我也知道你是西门家的大小姐。”蓝玉京不懂她因何明知故问。
西门燕忽地“噗哧”笑了。
蓝玉京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西门燕道：“大小姐不是你叫的。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姐姐已经义结金兰？”
蓝玉京道：“那又怎样？”
西门燕道：“那又怎样，你的姐姐都叫我做姐姐呢，你说你应该叫我做什么，你应该叫我做老大姐才对。”
蓝玉京装作一本正经地道：“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嘛，马马虎虎叫你一声姐姐那还可以，这个‘老’字嘛？你可是当不起了。”
西门燕笑道：“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油嘴滑舌。我比你姐姐都年长两岁呢，你今年几岁？”
蓝玉京道：“我和姐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已经十七岁了。”
西门燕道：“原来你们是双胞胎吗？咦，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蓝玉京道：“奇怪什么？”
西门燕道：“人家说双胞胎的相貌是最相像的，你和你的姐姐可并不相像啊！”
蓝玉京想起武当山那些师兄弟取笑他的话，心道：“她也这样说，那些谣言，恐怕是未必无因了。可惜刚才没有抓着那妖妇。”勉强笑道：“凡事都有例外，爹爹说我像舅舅，姐姐像妈妈，那又有什么稀奇。”
西门燕若有所思，半晌说道：“你的姐姐对你倒是很好的，她在我家里住的时候，老是唠叨着你。嗯，你有姐姐，福气比我好得多了。我是孤零零一个，既无兄弟，又无姐妹。”
蓝玉京不知怎的，冲口而出，说道：“你不是也有一个表哥吗？”话出了口这才想起不该撩起她的伤感。
西门燕果然面色一沉，说道：“别提他了，他才不把我当作亲人呢，哼，他不理我，我也不稀罕他。”
蓝玉京不敢作声。但西门燕刚刚说了“不要提他”，自己却又先“提”他了。
“表哥是和你一起的，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
蓝玉京道：“我也是在那座山头才见着他的，他比你们不过早来半个时辰。他一见你们来到就跑了，我也不知他要上哪儿。”
他说的是“你们”，西门燕这才瞿然一省，想起了与她同来辽东的牟一羽了。
“你的牟师叔呢，是不是还在那个山头？怎的你一个人来到这儿？”
“我不知道。”
西门燕诧道：“记得当时我去追赶表哥，他是留下来和你说话的。你怎能不知道？”
蓝玉京道：“你们走了没多久，来了一个蒙面人。那蒙面人武功极高，我和牟师叔联手，都打不过他。我给他摔晕过去。待到醒来，我已经是在这儿了。”事实是真的，但他只说了一半。
西门燕道：“有这样的怪事，咱们如今所在之处，离开那个山头，少说恐怕也有七八里呢。难道你是梦游来到这里？”
蓝玉京道：“我也莫名其妙，或者是有人在我熟睡之时，将我搬来这里吧。”其实他初时虽然失了知觉，但也知道是那蒙面人将他带走的。不过，那蒙面人因何这样对待他，他可的确是莫名其妙。
西门燕对这“怪事”却也不想深究，现在她所想的只是“那蒙面人不知会把牟一羽怎么样了。”
她大惊之下，失声叫道：“一定是那个人！”
蓝玉京道：“你见过那蒙面人？”
西门燕道：“我和牟一羽来到乌鲨镇的前一天，有人在路旁岩石上留下八个字吓阻我们，那八个字是：若不回头，自招烦恼。我们没见着他，但却知道他的武功远在我们之上。因为除了那八个字之外，他还在岩石上留下他的掌印。
“唉，牟一羽碰上那个人，只怕、只怕不仅仅是烦恼了。你都给那人摔晕，牟一羽虽然是你的师叔，武功恐怕还不及你的！”
她越说到后来，声音越发颤抖，显然是已经在害怕牟一羽的性命不保了。
蓝玉京暗自想道：“我还只道她的心里只有一个表哥呢，原来她对小师叔的关心似乎也不在对她的表哥之下。”于是安慰她道：“老话说得好，吉人天相。你也无需太过担心，牟师叔他会逢凶化吉的。”
西门燕嗔道：“你说这些不是废话吗？除非有一个武功比那蒙面人更好的人救他，否则他怎会逢凶化吉？”
蓝玉京笑道：“我不知道此地是否有武功比那蒙面人更高的人，但我知道是早已有人帮他的了。”
西门燕连忙问道：“是谁？”
蓝玉京道：“好像是个女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何说好像？”
“当时我刚被那蒙面人摔得翻倒在地上，我只听见她的声音，但还没有见着她，我就失了知觉了。”
“你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甚是轻柔，十分悦耳，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但我也只听清楚了其中一个字。”
“哪一个字？”
“是个燕字。”
西门燕吃了一惊，半晌说道：“你猜是我的母亲？”
蓝玉京道：“我希望没有猜错。依你说呢？”
西门燕没有回答，脸上一副茫然的神色。
蓝玉京道：“咦，你在想些什么？”
西门燕的确是另有所思，但她心中所想却是不能从口中说出来的。
因为她想起的是青蜂常五娘说的那句话。
这句话她非但不能告诉蓝玉京，甚至连自己怎的会想起这句话来也都觉得不该。
“我怎能相信那妖妇的谰言。牟一羽是堂堂中州大侠牟沧浪的儿子，母亲也是名门淑女，武林中人尽皆知晓。来历不明这顶帽子绝对不能戴在他的头上。”
虽然只是存在心中的“意念”，也是经过“化装”的。常五娘原来所用的字眼，可比“来历不明”这四个字还更难听得多。
她是径直地说西门夫人“此际”正在和她的私生子相会的。
面对着蓝玉京疑问的目光，西门燕瞿然一省，装作喜出望外的神气说道：“当今之世，能够吓走那蒙面人的女人，除了我的母亲，我想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了。不过，却不知你的牟师叔是否安然无事，你陪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倘若不是西门燕求他的话，蓝玉京是不想回去再见牟一羽的。对这位小师叔，他有莫名其妙的疑惧，而且他自己也是有事在身，他是要前往金陵，查明自己的身世之谜的。
但他可不能用这样的借口拒绝西门燕的要求。
他刚在踌躇，西门燕已是“噗嗤”一笑，数说他道：“陪姐姐走也害羞么，刚才你抱都抱过我了。”她任性惯了，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开开玩笑的，现在她就很喜欢看蓝玉京的窘态。
蓝玉京满面通红，只好陪她回去。
西门夫人睡得正酣，不知她是否正在做着一个好梦，脸上有温柔、慈祥的笑容。
恩怨纠缠，牟一羽的心里虽然仍是充满恨意，但却不敢正视她的笑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
他的剑已出鞘，但握着剑的手却在颤抖。
要替母亲报复，这是最好的时机，但能够这样做么？
正在正邪交战于心之际，他忽然好像听到外面有点什么声息。
他走出洞，凝神细听。此时正是晓色初开的时候，在对面白雪皑皑的山坡上，已是隐约可以看见几条人影。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从晨风中吹送过来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说道：“东方亮曾经大闹武当山，这件事大师想必亦已知道了吧？东方亮这小子也还罢了，那西门夫人的剑法恐怕还在他之上。”
牟一羽吃了一惊，这个女人不是别个，正是青蜂常五娘。
随即听得一个硬涩的声音说道：“我只可惜西门牧已经死了。”
说话的是个红衣番僧。西门牧是曾为绿林盟主的人，番僧的弦外之音自是认为只有西门牧才配做他的敌手，西门牧的妻子他可还未曾放在心上。
常五娘陪笑道：“大师的武功我是十分佩服的，那婆娘当然不是大师对手，不过，凡事小心点好，我只是恐防大师轻敌。”
第三个人说道：“东方亮我让给你们，牟一羽你交给我吧。”
第四个人说道：“咱们四人联手，多厉害的敌人相信也能对付。我最想抓到的是蓝玉京这小子。”
这四个人在雪地上走得飞快，转瞬之间已是从对面的山坡走了过来。
另外那两个男子牟一羽也认出来了，一个是曾被他点了穴道的欧阳勇，另一个是曾被东方亮击败的英松龄。
这四个人他认识三个，只有那个红衣番僧，却不知是何来历。
常五娘眼利，首先发现了他，阴恻恻地发出一声冷笑，说道：“哈，你这小子还在这儿，那贼婆娘呢？”冷笑声中，弹出了一颗香雾弹，刚好在牟一羽的面前爆炸开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欧阳勇大喝道：“好小子，我正要找你算账，有胆的与我见个真章！”
牟一羽运掌成风，扫荡烟雾，但也吸进少许。常五娘秘制的香雾弹，乃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迷香，不过，却只是令人昏迷，对身体并无毒害。牟一羽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吸进少许，虽未至于昏倒，亦已目眩头晕。
欧阳勇一掌劈下，牟一羽中指一弹，弹着他手背的筋脉，欧阳勇的一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但他也真是好勇斗狠，右臂无力，左手横肱，一个肘锤就撞过去。若在平时，牟一羽怎会惧他，但此际气力不加，跳跃不灵，硬拼之下，却是彼此都着了一下了。牟一羽被他撞得脚步踉跄，说时迟，那时快，英松龄又已扑到。
常五娘叫道：“这小子留给我，你们要报复尽管报复，不许伤他性命！”
英松龄笑道：“五娘放心，我不会毁了你喜欢的这个小白脸的。”
牟一羽即使功力未减，也不如他。不过数招，就给他攻得手忙脚乱。
那红衣番僧道：“五娘，这小子是谁？”
常五娘道：“这小子名叫牟一羽，他的父亲是武当派的现任掌门。”
武当派的名头红衣番僧是知道的，但他极为自负，武当派的掌门也还不怎样放在心上，何况只是掌门之子？当下就把双手笼在袖中，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那些‘厉害人物’哪里去了？乏味，乏味！这样的一个小子，也值得几个人去打他吗？”
英松龄面上一红，说道：“欧阳勇，你退下！”
欧阳勇的右手疼痛已止，亢声说道：“这小子曾经对我偷施暗算，要我退下也行，但我得先斫他一刀！”
英松龄已经占尽优势，心道：“让你斫他一刀那还不易？”一掌劈将过去，攻势闪缩不定，把牟一羽的眼神引得只注意他的掌势，一个勾脚，就把牟一羽绊得跌倒了。
欧阳勇狞笑道：“小子别慌，我只要你一条胳膊！”
眼看他一刀斩下，牟一羽的手臂就要和身体分家，陡然间，平地好像窜起一条“金蛇”，跟着扑来的是一团白影，欧阳勇大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跌出了数丈开外。
原来是西门夫人从那山洞里出来了。她身上没带兵器，随手解下了一条束腰的彩绳，卷去了欧阳勇的钢刀。那条彩绳幻化的“金蛇”，比真的毒蛇还更厉害，不但夺去了欧阳勇的兵刃，还缠上了他的手腕，把他的腕骨都拗折了。牟一羽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将欧阳勇踢出去。但他的气力已经用尽，吸进的迷香发作，踢翻了欧阳勇，他的身形亦已是摇摇晃晃，好像风中之烛了。西门夫人将他搂入怀中，说道：“别慌，娘在这儿！”
但她可忘记了旁边还有个英松龄。由于这变化来得十分突兀，英松龄不觉也是一惊。但他毕竟是个老手，立即看出了可乘之机，一抓就向西门夫人抓下。
他是精于大擒拿手法的名家，这一抓抓下，即使是武林高手只怕也躲闪不开，非给他抓得筋断骨折不可。
但西门夫人却还是搂着牟一羽，而且她的左手正在拿着一颗药丸，纳入牟一羽的口中，一双眼睛也只是看着牟一羽。她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近在身前的英松龄，当然是没有躲避了。
眼看这一抓就要抓到她的琵琶骨，她右手一挥，那条彩绳“幻化”的“金蛇”又飞出来了。对准英松龄的掌心。
英松龄是个武学行家，一觉劲风“刺”掌，立知不妙。彩绳本是轻柔之物，但经过了西门夫人的玄功运用，却变作了钢刺一般，英松龄宁可让毒蛇咬上一口，也不敢让她的彩绳刺着了掌心的劳宫穴。劳宫穴倘被刺穿，他这一身内功恐怕最少也得废了一半。
饶是他缩手得快，掌背也被彩绳打了一下，火辣辣作痛。西门夫人寸步不移，只是挥舞彩绳，就令他近不了身。
那红衣番僧问常五娘道：“你不是说这姓牟的小子是武当掌门牟沧浪之子吗？牟沧浪的老婆早已死，怎的又钻出了这个婆娘认是他的娘亲？”
欧阳勇已经自行接上脱臼，冷笑说道：“她要弄个小白脸来玩玩，不认作干儿子，还认作什么？”
常五娘道：“你的嘴巴也太缺德了，怎可以这样乱说人家？”
欧阳勇道：“咦，你不是也骂她贱人的吗，怎的反而帮她说话了？”
常五娘道：“我说的是事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欧阳勇道：“那你说，她为何把这小白脸当作心肝宝贝？”
常五娘道：“这你都不懂，这叫做爱屋及乌。”弦外之音，当然是指西门夫人心爱的人乃是牟一羽的父亲了。
那红衣番僧不懂汉人的这句成语，西门夫人和牟一羽是什么关系，他其实也不感兴趣，只是随便问问。如今，吸引他的注意的只是西门夫人的武功。
“这妇人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那个西门夫人？”红衣番僧问道。
常五娘还未曾回答，形势已是有了新的变化，令她大吃一惊了。
西门夫人把牟一羽放下，满面怒容地站了起来，只听得“啪”的一声，英松龄的脸孔开了花，西门夫人那条彩绳抽在他的脸上，就像软鞭一样，打得他血流满面。还幸亏他躲避得快，否则双眼只怕也要给打瞎了。
西门夫人身形疾起，但却并不是去追击英松龄，而是扑向常五娘。
常五娘一把金针撒出，却哪里阻得住西门夫人？只听得一串叮叮之声，金针全都被她的一条彩绳扫得反射回来！
红衣番僧喝道：“好功夫！”一掌劈出，反射回来的一丛金针化成粉末，洒得常五娘满身都是，吓得常五娘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红衣番僧已是迎上了西门夫人，一个“大手印”拍出，西门夫人那条金蛇似的彩绳，本是其直如矢的，此时却变得曲曲弯弯，常五娘衣袂飘飘，反身跃出。“大手印”余势未衰，轰隆一声，旁边的一棵小树竟然给他的劈空掌力震得倒下。
原来这个红衣番僧乃是西藏密宗的高手，法号嘉错。大手印的功夫据说已是天下第二。
努尔哈赤（即后来的清太祖）闻得他的大名，特地将他从西藏请来盛京（今沈阳），封他为“神武法师”，这次他也是奉努尔哈赤之命，前来乌鲨镇给那个金老板传达密令的。英松龄曾经做过努尔哈赤的卫土，早在十年之前，已是在盛京与他相识。他来到乌鲨镇的时候，刚好是英松龄铩羽而归的时候，是以一见到他，就邀他出来再次搜捕东方亮和蓝玉京等人。他们在路上碰上常五娘，常五娘也是仗着有他做护身符，方敢重来此地的（昨晚西门夫人给牟一羽疗伤的时候，她曾在林边偷窥，却未敢现身。）
嘉错法师一个大手印拍出，只能使到西门夫人的彩绳屈曲，不觉也是一惊。他飞身追来，咧开大嘴笑道：“你的功夫不错呀，怎的交手一招就跑了。你放心，佛爷虽然不戒杀生，可是从不伤害美貌的娘儿的，回来陪佛爷再玩几招吧！”
西门夫人反身跃出，衣袂飘飘，好像一朵白云霎然间就落在欧阳勇的面前。只听得噼啪连声，在这刹那之间，西门夫人已是左右开弓，打了欧阳勇四记清脆玲珑的耳光，把他的牙都打得只能和血吞下。这还是因为嘉错法师已经追了上来，否则欧阳勇吃亏更大。
西门夫人一个转身，冷笑说道：“大和尚，你还是趁早给自己念往生咒吧！”她领教过大手印的厉害，再次交手，已是有了经验。彩绳盘旋转折，乘隙而进，专门刺向嘉错法师的眼睛、鼻孔和耳朵。彩绳在掌风中虽然好像柳枝的摇摆不定，但彩绳是轻柔之物，嘉错法师的掌风却是不能将它折断。
酣斗中西门夫人的彩绳忽似灵蛇般蜿蜒而进，几乎钻进了嘉错法师的鼻孔，嘉错法师打了一个喷嚏，倒跃数步，面红过耳。
钻进鼻孔还是小事，要是刺着眼睛，事情可就大了。嘉错法师不敢轻敌，身形滴溜溜一转，脱下了身披的大红袈裟，俨如一片红云，平地涌起，挡住了彩绳幻化的金蛇。
西门夫人攻不进去，此消彼长，不多一会，反而给那团“红云”罩住了。她的本领本来是不输于嘉错法师，只因她昨晚曾耗了许多真气为牟一羽打通奇经八脉，这么一来，时间一长，她自是感到气力不佳了。
嘉错法师占了上风，又再得意起来，笑道：“听说你的丈夫早已死了，你无依无靠，也是可怜，你给佛爷做个女弟子吧！”
西门夫人不敢分神骂他，只好忍气吞声，紧咬银牙，与他苦斗。
此时牟一羽亦已和常五娘交上手了。
牟一羽服下碧灵丹，精神已经恢复，但功力则只是及到原来的八成。常五娘不用喂毒暗器，刚好可以和他打成平手。
牟一羽故作好整以暇的模样，嘻皮笑脸地说道：“唐二先生好吗？他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倒是难得。”
常五娘笑道：“按说我是应该躺在坟墓里面，无奈我这个人是宁死也不甘寂寞的，所以只好自行复活了。不过，纵然如此，我也还得多谢你给我定的计。所以你也不必惊慌，只须你认我做干娘，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她说的是八个月前，牟一羽替她设计，让她“死”在唐二先生掌下，以求避过武当派的追捕一事。这件事是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在常五娘旁边的英松龄和欧阳勇可听得莫名其妙。
英松龄的脸孔被西门夫人打得皮开肉绽，但也只是皮肉之伤，欧阳勇的伤较重，他刚刚续上脱臼，一条手臂尚未能使力。但他天性好勇，却是忍耐不住常五娘和牟一羽的“打情骂俏”了。
牟一羽大笑道：“五娘，你怎的好像上了认干儿子的瘾，不过，我可不想和蓝玉京乱了辈分呢。”
欧阳勇不知他们的内里因由，只当他们是“打情骂俏”，立即冲上来，一声冷笑说道：“你不肯做五娘的干儿子，做我的儿子吧。你叫我一声老子，我就饶你！”
常五娘心中不悦，故意放松一招，牟一羽刷的一剑刺出，喝道：“你只配做龟儿子！”欧阳勇的武功本来就不及牟一羽，此时只有一条手臂使用，怎敌得住牟一羽倏然而来的神妙剑招？只听得他大叫一声，刚扑上来，立即又要后退了。这一次的伤虽然也不能算重，但左手的两只手指已是给牟一羽的利剑削去。
欧阳勇气得大叫：“常五娘，你当真是只要小白脸不要朋友了吗？”
常五娘冷冷说道：“好，你上来吧。我让你和他单打独斗就是。”
英松龄向欧阳勇摇摇手，示意叫他退下。他自己却走上前来，说道：“五娘，你也知道，对方是极可能还有后援的。东方亮和蓝玉京这两小子还未出现呢！”
常五娘道：“那又怎样？”
英松龄淡淡说道：“那就应该速战速决！五娘，你打累了，暂且歇歇，让我和这小子单打独斗！”
英松龄与欧阳勇自是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不论是身份或者武功，他都是远在欧阳勇之上的。常五娘可以让欧阳勇难堪，对英松龄却必须尊重。不过，她与牟一羽的关系甚为微妙，却又不愿意让牟一羽落在英松龄的手中。
正当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忽听得一男一女，同时呼叫。男的在叫“师叔！”女的在叫“妈妈！”。
这两个人不用说就是蓝玉京和西门燕了。
他们的来到，既是在常五娘的意料之中，又是在常五娘的意料之外。
西门燕迟早都要回到此地找牟一羽的，而蓝玉京陪她回来，也是情理中事。常五娘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但他们来得这样快，却是常五娘意想不到的。西门燕中了她的迷香，她以为西门燕即使能够恢复如常，最少也还得有个把时辰。哪知道西门燕仗着碧灵丹的药力加上蓝玉京的“助力”，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施展轻功。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京已是扑上前来，替下了牟一羽。
英松龄喝道：“又是你这小子！”
蓝玉京道：“不要脸的老匹夫，刚刚给你侥幸逃脱，居然还敢再来。”“不要脸”三字可是一语双关，英松龄的脸被西门夫人打得皮破血流，这个“脸”的确是早已丢尽了。
英松龄大喝道：“小子，我要你的命！”大喝声中，立下杀手！
蓝玉京道：“很好，有本事你就拿去！”抽出宝剑，轻轻一划，信手发招，后发先至。英松龄这一抓抓向他的琵琶骨，手法极为老练，已是算准了不论他躲向何方，纵然捏不碎他的琵琶骨也可令他受伤的。哪知蓝玉京反而欺身进逼，弧形的剑圈一下子就迎上他的虎爪。他这一抓，就等于是“火中取栗”了。只见白光过处，溅起几点血花。英松龄的一根指头已是给剑尖划破。这还幸亏是他缩手得快，否则只怕五根指头都要给对方削断。
牟一羽是师叔身份，但他在旁观战，也情不自禁的给师侄喝起彩来：“好，似拙实巧，这一招玄鸟划砂用得妙极！”
牟一羽在喝彩，英松龄则是不禁心头一凛了。“奇怪，相隔不过一天，这小子的剑法怎的忽然精进如斯？”昨天他与蓝玉京交手之时，虽然只是打成平手，但他还是占了六成以上的攻势的。他自信若不是东方亮后来插手，他“应当”可以胜得了蓝玉京。这也正是他刚才胆敢大言炎炎的原因。
他可不知，蓝玉京的剑法注重的是一个“悟”字，英松龄的鹰爪功颇有独门手法，第一次交手，蓝玉京由于从未见过，自是不免要吃点亏，但第二次交手就不同了，他早已琢磨出如何破解对方的鹰爪功之道，自是不难反客为主。另外还有一层，英松龄胜过他的只是功力，但英松龄在接连两场恶斗之后，即使在功力方面亦已是比蓝玉京稍有不如。
但英松龄既不知己，亦不知彼，他一发现克制不了对方的剑法，依然还是想在功力方面压倒对方，一个飞身踢脚，拼着大腿受一点伤，踢向蓝玉京的胸膛。
牟一羽见英松龄形同拼命，不禁一惊。但他还来不及上前助战，只听得一声骇人心魄的惨呼，有个人已是倒在地上。
但这个人却不是蓝玉京，也不是英松龄，是那个好勇斗狠的欧阳勇。
原来欧阳勇见西门燕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只道“黄毛丫头”容易欺负，此时他正在一块大石上裹好了伤，西门燕从石头下面经过，他冷不防的就扑下来。
西门夫人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连忙叫道：“横云断峰！”西门燕自小就是由母亲教她的，依言发招。欧阳勇即使没有受伤，也未必能够胜她，何况她又得到了母亲的指点。
“横云断峰”的幅度很小，威力却是极强。用于应付敌人的突袭，正是最好不过。她这一招发出，欧阳勇可就不只是脱臼那样简单了，整条手臂都给剑锋削断！
欧阳勇也真顽强，手臂和身体分了家，已经倒在地上，居然没有晕了过去。他一咬牙根，骨碌碌的就从山坡上滚下去。山坡上到处是有棱角的石子，他这一滚下去，死活未知，遍体鳞伤则是可以想象到的。倒是把西门燕吓得呆了。
英松龄刚在飞身踢脚，陡然间听得欧阳勇的惨呼，心神一乱，这一脚踢向斜方。但如此一来，倒是救了他的一条腿。蓝玉京的一招“三转法轮”蓄势以待，本来是准备他的脚一踢到胸膛，就立即可以将他膝盖下的小腿绞断。他踢歪了脚，趁势一个鹞子翻身，也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西门夫人指点女儿，打跑了欧阳勇，但她自己分了心神，却是更加抵敌不住嘉错法师的攻击，整个身形，都被那团“红云”笼罩。
西门燕惊魂稍定，叫道：“贼秃休得伤我娘亲！”母女情深，令得本来是七窍玲珑的她，一时间也没想到，她的母亲本领胜她十倍，尚且不敌那个番僧，她上去如何能够济事？
嘉错法师那件大红袈裟盘旋飞舞，虎虎风生，西门燕跑上去，刚踏入三丈距离之内，陡然间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登时就把她像抛绣球一样，抛出了三丈开外。西门夫人大惊之下，连发数掌，抵消对方的劲力。也幸亏她及时发掌，触及西门燕身体的那股力量，已是不及嘉错法师原来所发的三成。西门燕这才得以没伤。
但她虽没受到内伤，从半空中摔下来，苦头还是有得吃的。牟一羽和蓝玉京飞快地抢过来，蓝玉京跑在前头，刚好接着跌下来的西门燕，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抛，又把西门燕抛给了牟一羽。牟一羽可是不敢放手，他抱着西门燕，两个人都吓得傻了。
蓝玉京一股风似的卷来，与西门夫人并肩作战。两大高手的内力激荡，令得蓝玉京的呼吸也是为之不舒。他定一定神，默念心法：“任它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觑个真切，一剑就插入袈裟幻化的那团“红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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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错法师挥舞袈裟，本是遮拦得风雨不透的，但说也奇怪，却给蓝玉京这一招也不知是什么名堂的招数攻进去了。
嘉错法师的武功远胜于他，为什么他能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当然西门夫人给予他的助力是一个重要原因，要是没有西门夫人在正面替他抵挡嘉错法师的进攻，他就不可能尽展所长；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已经把全副精神投入这一招之内，整个生命和他的剑已是合而为一。
这一瞬间，他非但对周围的一切已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连自己也忘掉了。
这一瞬间，他好像已是古代庖丁的化身。
庄子说他，“彼节者有间（节指骨节，间指空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而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他就像庖丁一样，找到了嘉错法师的“有间”。
古代有一个神箭手名叫养由基，他曾经用这样的方法训练自己，把一个虱子用丝线缚住，悬挂帐顶，终日凝视着它，待到有了一天，从他眼中看出来的这个虱子变得好像有车轮一样大的时候，他的箭法就能百步穿杨了。这个故事和庖丁那个故事是有相通之处的。而这一瞬间的蓝玉京，也就好像那个已经把虱子看得好像车轮的神箭手一样，看出了嘉错法师一点极其微细的破绽，尽管他的袈裟已是遮拦得风雨不透，但这只是在别人眼中的“风雨不透”，在蓝玉京的眼中，则是有着可以穿透的空间。
于是就像养由基的神箭一样，他的神剑，也就刺穿了嘉错的袈裟。
虽然只是穿了一个小孔，嘉错法师那件好像涨满了的风帆的袈裟，已是垂绵绵的“塌”下来了。嘉错法师也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陡地抛开袈裟，转身跑了！
大地一片静寂。过了一会，方始听得牟一羽和西门燕同时叫了起来：“好剑法！”不过，西门燕的声音是充满兴奋，牟一羽则是多少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了。
西门夫人凝视着他，缓缓说道：“这剑法是谁教给你的？”
西门燕说道：“妈妈，你还未知道吗，他是蓝水灵的弟弟，是武当派的弟子，听牟大哥说，他还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言外之意，他的剑法是谁教的，这还用问？
但西门夫人却好像没有听见女儿的说话，她的眼神还是在等待蓝玉京的回答。
而蓝玉京的回答也大出西门燕的意料之外。
蓝玉京道：“我不知道。”
西门燕诧道：“这是什么话，你怎能说……”她本来是要质问蓝玉京的，但见母亲和牟一羽都只是把眼睛望着蓝玉京，好像并无不以为然的神气，倒是一本正经地听他回答，她下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蓝玉京想了一想，继续说道：“剑诀是师祖传的，招式是我义父所教，不过我也胡乱想出了一些新招。”
牟一羽淡淡说道：“哦，胡乱想的？你倒是聪明得紧啊！”
蓝玉京道：“慧可大师曾指点过我，不过他和我说的乃是武学精义，不是剑法。”
西门夫人道：“但一理通，百理融，他指点你的虽然不是剑法，你也得益不少，是么？”
蓝玉京道：“正如夫人所言。”
西门夫人暗自想道：“看来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他的剑法确是在羽儿之上，虽然未必胜得过羽儿的爹爹，但也是另辟蹊径了。”原来她见蓝玉京的剑法精妙如斯，曾一度怀疑，怀疑不知是否出于牟沧浪所授的。
她已经接受了蓝玉京的解释，但牟一羽却是还有怀疑。
“指点过你武学的人，不仅是慧可大师吧？”
蓝玉京还没有回答，西门燕已是听得不耐烦了，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有时间你慢慢问他不迟。我刚刚见着娘亲，你让我先说好不好？”
西门夫人却道：“燕儿，你怎可以这样不懂礼貌，别打断人家的话！”
蓝玉京心想：“趁着西门夫人在此，要解开那个结，这可正是个好机会！”便道：“我曾经与东方亮比试过剑法，说是比试，其实也是切磋。不过，当时我是并未知道东方亮和本派结有梁子的。牟师叔，要是你认为我做的不对，你处罚我好了！”
牟一羽没想到他会当着西门夫人的面，毫无避忌地说出来，不觉倒是颇感尴尬，一时间不知怎样措辞方能得体了。
西门夫人道：“羽儿，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牟一羽猜到她要说什么，但也只能答道：“我的性命都是干娘救的，干娘吩咐就是。”
西门夫人道：“东方亮是我姨甥，他虽然曾上武当山闹事，但当时无相真人也宽容了他，希望你不要把他当作仇人。”
牟一羽打了个哈哈，干笑说道：“我怎会记着令甥的过节，我若是把他当作仇人，我也不会陪燕妹来辽东访寻他了。不过，话得说在前头，我是武当派的弟子，倘若他日武当派与令甥有甚争斗的话，我顶多只能避开，可不能阻止同门和他作对。”
西门夫人知他言不由衷，说道：“你能够这样，我已经满意了。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托你转告贵派同门，我知道你们怀疑他偷学贵派剑法，我要替他说句公道话，他即使有心偷学，也无须向贵派的门人偷学。贵派的剑法并非什么不传之秘，见过的人很多，不是贵派的人也未必就不懂得贵派的剑法。东方亮要学的话，我就可以教他。”
牟一羽道：“是，我知道。”其实，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是有了另外一个怀疑——为什么西门夫人竟会精通太极剑法？
西门燕笑道：“我这个人是喜欢直话直说的，牟大哥，现在我妈已经和你说得十分清楚了，以后你可别再怀疑你这师侄曾与我的表哥私相授受本身的所学啦！”
西门夫人笑道：“你的大哥早已清楚了，你这话不是画蛇添足吗？好了，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说吧。”
西门燕趁她母亲高兴，便道：“那青蜂常五娘未来这里之前，我也曾经碰上了她，险些遭她毒手，幸亏蓝玉京救了我的性命。妈，我替你多收一个干儿子好不好？他是水灵的弟弟，水灵已经叫你做干娘的了。”
西门夫人没有说话，蓝玉京也没说话。
西门燕向蓝玉京打了个眼色，说道：“你怎么还不上去拜见干娘，拜了干娘，你就可以求她教你剑法了。”
西门夫人淡淡说道：“他的剑法在我之上，我有什么可以教他？”
蓝玉京道：“请莫怪我不识抬举，我已经有了一个干爹了。”
西门燕心里想道：“有了干爹，就不能再有干娘吗？”但见双方都无此意，她自是也只好心里嘀咕了。
蓝玉京道：“牟师叔，请恕我不能回山替师祖送葬，我有事要先走了。”
牟一羽道：“你的事不能由别人代办吗？”
蓝玉京道：“这件事是师祖生前嘱咐我的，请恕我不能假手别人。”
牟一羽甚是尴尬，只好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西门夫人忽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由他去吧！”
西门燕“咦”了一声，说道：“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西门夫人道：“你忘记了你的爹爹曾经做过绿林盟主么，即使是在辽东，也有你爹旧日的部下，我要打听你们的行踪又有何难？”
西门燕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对牟大哥的事情，好像知道得比我还多。”
西门夫人吃了一惊，只道女儿已是起了疑心，说道：“为何你有这样想法？”
西门燕道：“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西门夫人道：“哦，我刚才说的哪一句话？”
西门燕道：“你劝牟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不等于告诉别人，你已经知道了牟大哥来辽东要做的任何事么？可我就不知道那‘多一事’是什么呢。”
西门夫人笑道：“你这小妮子倒会咬文嚼字，但却是强作解人。”至此，她方始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
西门燕道：“牟大哥，你和我来辽东，不只是为了要找蓝玉京回山奔丧吧？”
牟一羽心念一动，大笑道：“你几时变得这样好管闲事的？”
西门燕道：“看啊，那就是说，你的确是还有别的事情了。不是我好管闲事，我是想帮你的忙。”
牟一羽道：“哦，你帮我的忙？”
西门燕道：“我还没有说完呢。纵然我帮不了你的忙，还有我妈妈呢。你说出来，说不定妈妈可以帮你的忙。”
西门夫人笑道：“别把你的妈妈看得那样神通广大。”
牟一羽暗自思量：“她丈夫的旧部遍布天下，消息自是特别灵通。向她试探一下也好。”便道：“我知道玉京和慧可大师前来辽东，是要找一个人，但却不知他要找的是何人？”
西门燕道：“你这师侄对你也太不够尊重了，他不肯告诉你？”
西门夫人却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牟一羽道：“也可以这样说。”
西门夫人微笑道：“这么说，是你的爹爹想要知道这件事了？”
牟一羽没作声，神态却是默认。
西门夫人忽道：“依你们猜想，他和慧可要找的是什么人？”
牟一羽道：“依我们猜想，多半是七星剑客。”
西门夫人怔了一怔，说道：“七星剑客郭东来，你们确实知道他还在人间？”
牟一羽道：“不岐师兄去年曾经来过辽东，碰上了他。”
西门夫人道：“不岐的年纪比你大多少？”
牟一羽道：“大概是四十岁刚刚出头。”
西门夫人皱一皱眉头，说道：“七星剑客失踪已有二十多年，你那位师兄即使本是俗家弟子，料想也不会十多岁就出道的，他又怎知道碰上的是七星剑客？”
牟一羽道：“不岐师兄在他手下吃了大亏，他只使了一招，不岐师兄的胸口就有七个剑点的创痕，排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西门夫人变了面色，说道：“这样说果然是七星剑客了。我看你还是不必去找他了。”
西门燕道：“妈，你怕这七星剑客？”
西门夫人道：“妈不是怕他……”显然还有下文，但她顿了一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就转了话题，说道：“燕儿，你来了一趟辽东，心愿已了，跟我回家去吧。”
西门燕道：“表哥还没给我找着呢。”
西门夫人道：“但你已经见过他的面了。”
西门燕道：“但他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呢！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西门夫人叹道：“凡事不可强求，咱们先回去，我会托人替你传话给他。”
西门燕道：“妈，我倒不是不放心表哥，但你帮了牟大哥这个忙才回去，不更好吗？”
西门夫人笑道：“我道你怎的忽然对别人的事那样热心，原来是为了自己守株待兔的痴望。好吧，为了让你心息，我就多留一天吧。”
牟一羽道：“干娘，我可不想勉强你。此事若是风险太大……”
西门夫人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想你去找寻七星剑客是另有原因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因为现在我也按捺不了好奇之心，想见一见这位老朋友了。”
牟一羽大感意外，说道：“原来干娘和七星剑客是早就相识的吗？”
西门夫人淡淡说道：“三十年前，我已经与他相识了，那时你还没有出世呢。”
牟一羽道：“干娘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西门夫人道：“我不知道。”
牟一羽诧道：“但你说只须多留一天……”
西门夫人道：“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可以问知道他的下落的人呀，乌鲨镇上就放着一个现成的人在那里。”
牟一羽、西门燕齐声说道：“那个金老板？”
西门夫人道：“不错，别的人不知道七星剑客的下落，金鼎和一定知道。”
西门燕道：“他肯告诉我们吗？”
西门夫人道：“你以为我是要去求他？”
西门燕道：“这么说是要和他硬来了，金鼎和的武功怎样我不知道，但他手下能人似乎不少，那个蒙面人加上那个红衣番僧，恐怕、恐怕……偏偏蓝玉京又走了。”
西门夫人道：“这两个人不是金鼎和的手下，我也不是要找他们打架。”
牟一羽已经猜到几分，说道：“干娘可是想照江湖规矩，请一个中间人出来，与他化解这段过节，顺便向他打听七星剑客的消息？”
西门夫人笑道：“毕竟还是你有点脑筋。不错，金鼎和有手下，我也有手下。真个要打起来，不见得就会输给了他。”
西门燕道：“那么咱们现在是不是就要到乌鲨镇去？”
西门夫人道：“我已经托一个和金鼎和相熟的人去递拜帖了，是他具名的拜帖，但他的身份则是我的使者，且等待他的回音再说。”说罢，看看天色，说道：“这个时候，他也应该来了。”
过了一会，果然就听见响箭的呜呜声，空中出现一道蓝色的火焰。这是黑道上一惯常用作信号的蛇焰箭。
西门夫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山下传话：“我没事，你们不必上来了。”
虽然有她的吩咐，但当她们母女和牟一羽走到山腰的时候，还是有两个人跑上来迎接她。
这两个人倒是西门燕意想不到的。
来的这两个人竟然是平大婶和凤栖梧。凤栖梧那日被龙门帮的司马操打得遍体鳞伤，虽然只是皮肉之伤，早已好了，但脸上的几道伤疤可还没有消除。
西门燕就是在她们受伤的那一天碰上牟一羽的。当时她虽然是躲在暗处，没有露面，但后来她与牟一羽同行，料想却是瞒不过她们。
西门燕见了她们，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你们给我的娘亲通风报讯。”
西门夫人道：“快马韩呢？”
凤栖梧道：“是陆舵主亲自去找他的，陆舵主在下面。”
她们说的这个“陆舵主”，就是那个绰号“阴间秀才”的陆志诚。
西门夫人似乎有点不悦，说道：“他倒是肯为我卖力，老远的从断魂谷赶来。只可惜我却是没有什么好报答。”
说话之间，已到山下，陆志诚果然是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陆志诚上前行礼，说道：“参见盟主夫人。”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我的丈夫死了都快二十年了，还有什么盟主夫人？嗯，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次你来帮我的忙，我可是没有好处给你的。”
陆志诚陪笑道：“奔走之责，这是属下分所当为，怎敢望夫人酬报？”
西门夫人道：“你这话我可受不起，待你做了盟主，我还要你照顾呢。”
陆志诚道：“这话可就折杀陆某了。陆某纠集盟主的旧部，也只不过是不想给断魂谷主韩翔欺负而已。”
西门夫人道：“听说东方亮已经劝告你们两家和解，想必你还是不服气吧？”
陆志诚道：“表少爷的善意，我是不敢违背的。我只是怕表少爷上了人家的当。不过，这件事可以押后再谈。”
西门夫人道：“不错，你既然不望我的报答，我就可以和你谈正事了。快马韩呢？”
陆志诚道：“这个，这个——”
西门夫人道：“是不是因为我早已不是盟主夫人，他不屑来见我了？”
陆志诚道：“夫人请莫误会，他是要来的，只不过——”
西门夫人道：“不过什么？”
陆志诚道：“快马韩早已不干黑道的营生，他已经当了官了。”
西门夫人道：“哦，做的是什么官？”
陆志诚道：“听说是在金可汗努尔哈赤的龙骑军中，当上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军官。职位不算高，却颇得可汗的信任。”
西门夫人道：“他做了官又怎样，是不是要我先去拜访他？”
陆志诚道：“他并不敢自高身价，我托他去向金鼎和疏通，他也去过了。但据他说金鼎和可能提出交换条件，所以，他要我在他未来之前，先向夫人禀告，他、他的用意看来是想求取夫人的谅解。”
西门夫人道：“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弯，你干脆说，他是要帮金鼎和和我讨价还价，不是更加清楚吗？”
陆忐诚低声说道：“金鼎和表面是鱼栏老板，其实他的官职比快马韩还高。”
西门夫人道：“这个我早已猜想到了。哼，和当官的打交道，我还是第一次呢，他们究竟要什么交换条件？”
就在此时，只见尘头大起，一支骑兵已是朝着他们跑来，在距离约莫百步之遥，一众官兵方始齐齐勒马。一马当先的是金鼎和，紧紧跟在他的后面的是快马韩。
金鼎和抱拳道：“西门夫人莲驾光临，请恕有失远迎。”
西门夫人道：“金老板原来是大官，失敬，失敬。韩超，恭喜你也当了官啊！”韩超本来是个马贼，从关外流窜关内，后来得到西门燕父亲收容的。
韩超道：“陆兄弟想必已经把金老板的意思转告夫人了吧？我是特地来迎接夫人，并准备护送夫人上京的。”
西门夫人道：“上京？上什么京？”
韩超一愕，眼睛望向陆志诚。
陆志诚苦笑道：“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样快，刚刚想要禀告夫人，你们就来到了。”
金鼎和皮笑肉不笑地打个哈哈，说道：“夫人既然来到此间，那就不必别人代为传话了。夫人，你要知道七星剑客的消息，我可以奉告，非但可以奉告，还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夫人和我先往盛京。”
西门夫人道：“哦，原来你们说的上京乃是你们金国的京城。我是个女流之辈，又不想向你们的可汗讨个官做，上你们的京城去做什么？”
金鼎和道：“夫人，你太谦了。你可不是寻常的女流之辈，你是曾经做过绿林盟主夫人的巾帼英雄。实不相瞒，我们的可汗对夫人亦是慕名已久的了。你不想见可汗，可汗可是想见你呢！”
西门夫人冷笑道：“这倒奇了。莫说我的丈夫已死，我亦早已退出江湖，即使我现在还是什么盟主夫人，也只不过是个强盗婆子罢了。堂堂可汗，因何要见强盗婆子？”
金鼎和道：“夫人有所不知，敝国大汗，求材若渴，只要是个人才，大汗用人是不问出身的。大汗颇有饮马长江之意，正想招揽关内的绿林豪杰呢。夫人纵然不肯为可汗所用，大汗也是要以优礼相迎的。请夫人体会大汗的诚意。”
西门夫人道：“哦，原来你们是要我做个招牌，挂出来让我那死鬼丈夫的旧属看的。但可惜我早已不理绿林之事，你们找错人了。”说至此时，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志诚一眼，言外之意，有个现成的陆志诚在这里，你们应该找他才对。
金鼎和自顾自的往下说道：“还有这位牟少侠，虽然与我们有点小小的过节，我们也不计较。据我们所知，牟少侠的令尊乃是当今武当派的掌门，敝国可汗礼贤下士，难得牟少侠来到，我们也当聊尽地主之谊，请牟少侠和西门夫人一起上京。”
牟一羽冷笑道：“我既非贤士，也非侠士，不过我是汉人，不是汉奸！”
此言一出，金鼎和与韩超的面色都变了。
西门夫人道：“闲话少说，如今我只按江湖规矩问你，这就是你们交换条件吗？”
金鼎和道：“不错，请夫人三思！”
西门夫人道：“再思也用不着，这宗交易，拉倒！”
金鼎和道：“牟少侠，你呢？你远来关外，不就是为了要见七星剑客吗？”
牟一羽心头一凛：“他怎的会知道我的心思。”但却昂然说道：“我是想见七星剑客，可不想见你们的可汗！”
西门夫人喜道：“羽儿，难得你我一样心思。咱们这就走吧！”
金鼎和喝道：“且慢！”
西门夫人冷笑道：“我又没有犯你们的王法，你们凭什么不许我走？”
金鼎和道：“夫人，你好像刚刚说过，要按江湖规矩办事。”
西门夫人道：“着呀！那么请问，交易不成，就要强人留下，这是哪一条规矩？”
金鼎和道：“没人强留夫人。不过，夫人你可以走，这位牟少侠可不能走！”
西门夫人道：“不错，这位牟少侠是和你们结有梁子，但好像你刚才也说，这点小小的梁子，你们早已不当一回事。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金鼎和道：“牟少侠，请问你是不是武当派的少掌门，蓝玉京是不是你的师侄？”
牟一羽道：“是又怎样？”
金鼎和道：“牟少侠，你和我们结下的梁子，我们可以算了。但蓝玉京曾经杀伤我们好几位兄弟，这笔账可是不能不算的。按照江湖规矩，本门弟子犯的事，他的长辈也该负责。何况你是掌门之子！我们并不想与你为难，只是想请你帮忙把令师侄找回来，交给我们发落，蓝玉京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江湖上的确是有这么一条规矩，但若牟一羽给他们“留下”，西门夫人母女又怎能将他抛开不理？
西门燕道：“据我所知，蓝玉京是一到乌鲨镇就给你们的人围殴的。他是迫不得已才伤了你们的人。”
金鼎和打了个哈哈，说道：“按照江湖规矩，要评理也得当事人在场才行。而且据我所知，你当时也好像并不在场。你是昨天晚上，才和牟一羽偷入我的家的！”
西门燕变了面色，说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也当作犯人？”
金鼎和道：“我本来随时都欢迎姑娘来做我的客人，姑娘不请自来，虽说于礼不合，但这也是小事一桩。”
西门燕道：“多谢你不计较……”正想回过头来说牟一羽的事，只听得金鼎和已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切断她的话道：“对不住，只怕我还不能接受姑娘的谢意。”
西门燕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有两个人担着担架，正在满头大汗地跑来。
“禀告当家，人是找到了，就只不知能不能够活下去。”
那两个人把担架放下来，一面说一面揭开盖着担架的毡子。躺在担架上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不久之前被西门燕削断一条手臂的那个欧阳勇。
“好在发现得早，我们已经给他敷上了金创药。不过，流血太多，医好了恐怕也只能是废人一个。”那两人道。
欧阳勇忽地坐了起来，嘶哑着声音叫道：“我的手臂正是这贼丫头斫的，当家的，你可得替我报仇！”说罢，又倒下去了。
金鼎和冷冷说道：“姑娘，昨晚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今日这件事情，我肯罢休，只怕弟兄们也不心服。”
西门燕道：“他偷袭我在前，我斫他的手臂在后。”
金鼎和淡淡说道：“不管事实如何，姑娘，你这手段似乎也嫌太过毒辣了吧！”
西门燕的大小姐脾气，不觉发作起来，哼了一声说道：“不斫我也斫了，你们想要怎样？”
金鼎和一个手下说道：“也没怎样。杀人填命，欠债还钱。你断了他一条手臂，我们也只向你讨一条手臂。”
西门燕冷笑道：“莫说一条手臂，你有本事，要我这条性命也可以！”
那人的脾气似乎比她还更暴躁，登时喝道：“你以为我不敢要你的性命！”喝骂声中，把手一扬，飞出一个球形的暗器。
金鼎和喝道：“话未说完，不可对客人无礼！”但他的话也还没有说完，那个球形的暗器已是在半空爆裂，内里原来藏着九柄飞刀，有的斜飞，有的直射，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向西门燕飞去！
这一瞬间，有两个人的身形同时飞起。
一个是牟一羽，另一个是站在金鼎和旁边的一个军官。
那军官的身法快到难以形容，飞身、拔剑，竟然追上飞刀！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宛如繁弦急奏，也不知有多少柄飞刀给他打落。
牟一羽也只是慢了半分，他事先是不知道那个军官的用意的，是以他人在半空，已经使出了他最得意的一招白鹤亮翅。
那军官的剑势未衰，“当”的一声，两柄剑碰个正着，溅起了点点火花。
那军官一个鹞子翻身，在三丈开外落下地来，身形接连晃了两晃。牟一羽则是落在西门燕的眼前，脚一沾地，便即稳住身形。
若在一般情况之下，这一招当然是牟一羽占了上风，但那军官是先削飞刀，再接剑招的，即使他的剑法不是在牟一羽之上，也决不会在他之下了。
那军官傲然说道：“我是来为自己的弟兄挽回过失，不知牟少侠因何反加拦阻？牟少侠倘若还是要和我比剑，请先看个清楚再说吧。一定要比的话，我也可以奉陪！”
牟一羽早已看清楚了，那九柄飞刀，有七柄被那军官削断。还有两柄飞刀，落在西门燕的脚边。对方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西门燕的身上只怕已经添了几个透明的窟窿。牟一羽不由得面红耳赤，想发作也不能发作了。
西门夫人忽地缓缓说道：“阁下是长白派的。这一招胡笳十八拍虽然只能使出十四拍，也是难能可贵的了。还有两柄飞刀，完整无缺，弃之可惜，燕儿，你送回去给他们。”
西门燕又羞又恼，说道：“他们不会自己捡吗？”脾气虽然发了，但心中犹有余悸，赶忙跑回母亲身边。
牟一羽对西门夫人这一番话却是莫名其妙，他只是在想，想不到金鼎和的手下竟有这等剑术高明之士。他可不知，这个军官名叫齐真君，乃是努尔哈赤的金帐武士之一，论内功他或者比不上嘉错法师，但论剑术则是数他第一的。
牟一羽不懂西门夫人的用意，齐真君听了她的言语，却是不由得惊疑不定了。令得他惊疑不定的，还不仅是因为西门夫人一眼就看出他的门派和招数。
原来“胡笳十八拍”本是崆峒派的刺穴绝招，练到最高境界，只用一招，就可以刺着对方十八处穴道。三十年前，长白派的掌门以三招风雷掌法交换崆峒派这一招剑法，融入本门武学之中，自此，这一招“胡笳十八拍”也就变成长白派的绝招之一了。这就是说，名称虽然相同，但已是各具特色。长白派的内功是比较偏于刚的，力量比崆峒派的强，轻灵翔动则是有所不如了。因此长白派的“胡笳十八拍”，练到最高境界，也只能刺着对方十六处穴道，但崆峒派的绝顶高手使这一招，却也不能如齐真君那样的同时削断七柄飞刀。
齐真君其实已经练到了“十六拍”，亦即是到达他们长白派最高境界的了，他本来可以削断九柄飞刀的，但不知怎的，他的剑还未碰着那两柄飞刀，那两柄飞刀已经落在地上。
此时他听了西门夫人的话，心中不禁起疑，当下便即上前拾起那两柄飞刀。
他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原来在那两柄飞刀的刀柄都嵌着一颗小小的珠花。齐真君这才恍然大悟，这两柄飞刀竟然是被西门夫人用珠花打落的。
珠花嵌入刀柄，还能保持完整。这份内力的运用之奇妙，就非齐真君可及。而且西门夫人刚才是站在前面和金鼎和对话的，连金鼎和都没发现她的动作，则她的手法之快也是在齐真君之上了。她这闪电般的手法若是用来使剑，齐真君的那招“胡笳十八拍”非输给她不可！
金鼎和从齐真君手中接过飞刀，轻轻一抖，珠花弹出，“夫人还刀也就算了，何必如此破费？珠花还是请夫人收回去吧！”他口中说话，中指弹了两弹，珠花倒飞回去。
西门夫人把手一招，两颗珠花缓缓向她掌心落下。双方各显神通，金鼎和的内功固然不弱，西门夫人也不见得比他逊色。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你的手下是该约束一下才好。咱们应该谈回正事了吧？”
金鼎和故意说道：“咱们的交易已作罢论，现在的事情似乎已是与夫人无关了吧？”
西门夫人道：“你装什么蒜，难道你不知道你要留下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刚刚拜我做干娘？”
金鼎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请夫人恕我无礼，首先提出要按照江湖规矩办事的似乎也是夫人！”
西门夫人道：“不错！”
金鼎和道：“那就容易说了。按照江湖规矩，我想夫人也当明白，我们对夫人的尊敬是一回事，令郎令嫒和我们结下的梁子又是另一回事！”牟一羽本是西门夫人的干儿子，但在他的口中却变作了“令郎”，也不知他是为了减省称呼上的罗唆还是有心如此。但在这样紧张的关头，也没有谁去计较他这称呼是否合适了。
西门夫人道：“用不着你提醒我，如今我就正是要和你讲江湖规矩！”
金鼎和道：“请夫人指教。”
西门夫人朗声说道：“我不是要你放过他们，但我是他们的长辈，他们结下的梁子，我这个做长辈的理该替他们来挑！”江湖的规矩的确也是有这一条，金鼎和本人刚才也是根据这条规矩，要牟一羽为蓝玉京做抵押的。
韩超上前说道：“夫人请听属下一言。”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你是官，我是民，我可不敢高攀。请莫怪我不识抬举，你有话和你的上司说去。”
韩超老羞成怒，说道：“夫人，你不屑理我，我可还得看在老当家份上。夫人，你莫怪我直言，为人似乎当识时务。须知这里不是中原，夫人，你也没有多少手下可供使唤了。金大人对你是一番好意，才请你上京去见可汗。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西门夫人道：“很好，叫你的金大人把罚酒端出来吧。不错，你们是人多势众，但你们也顶多只能要了我们三个人的性命，我决不相信我会赔本！”
金鼎和不由得面色变了。他刚刚见识过西门夫人的武功，心里想道：“齐真君只是比牟一羽稍胜一筹，这贼婆若是大开杀戒，可没有谁抵挡得住。不错，人多是占便宜，最后总是我们获胜。但也正如她的所说，顶多是杀了他们，我们却要赔上多少性命？”他自忖性命或者无忧，但受伤却是难保了。
正在他踌躇莫决之际，忽听得有啸声传来，忽长忽短，宛如金属交击，铿铿锵锵，震得耳鼓嗡嗡作响。但发啸之人却看不见。
金鼎和好像给那啸声勾去魂魄，呆若木鸡。韩超也好像给那啸声吓得大惊失色。
奇怪的是，西门夫人也似乎吓得一脸茫然，好像那啸声中藏有什么秘密，她正在用心推敲似的。
西门燕蓦地一省，“妈，这啸声好像康藏土人的鼓语！”
西康西藏某些部落的土人能用鼓声传话，从鼓声的快慢组合，可以表达心中想说的话，当然太过复杂的还是不能，但一般的日常会话都可以用鼓声代替。
西门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点头，表示女儿说得不错；摇头，则是表示她听不懂。
齐真君忽地问道：“韩超，这人说的是什么？”他鉴貌辨色，已知金鼎和与韩超是一定听懂了的。金鼎和和他的地位差不多，是以他问韩超。
韩超不敢对他隐瞒，“他说，你只听儿子的，不听老子的吗？”
齐真君诧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超说道：“我也不懂。”
韩超不懂，金鼎和则是懂的。昨天欧阳勇从金陵给他带来的那封信，就是这个人的儿子写的。那封信是叫他不可难为蓝玉京的。写信的人有特殊身份，他不能不听。但现在，他要将牟一羽留下，却是用蓝玉京和他结下的梁子作为借口的。如今，这人用啸声向他传话，即是提醒他，不管他用意如何，他都不能和蓝玉京有关系的人为难。而且，老子比儿子更难对付，这也是金鼎和心里明白的。
金鼎和呆了片刻，说道：“郭老前辈，这里可有人要见你呢！”
那人啸声又起，时间比上次更长。啸声止歇，齐真君的面色也变了。原来金鼎和口中的这个“郭老前辈”，也正是他平生顾忌的人物之一。
他把眼睛望向韩超，韩超低声说道：“他说，我要见的朋友用不着你们安排，我不要见的朋友，你们安排也没有用。”
这话无异是把金鼎和对西门夫人的许诺全盘否定，西门夫人冷笑道：“原来你提的什么交换条件，只不过是买空卖空！”
金鼎和面色尴尬之极，一言不发，挥了挥手，回头就走。他一走，那班官兵也都跟他走了。
谁也料想不到，这班人来势汹汹，如今竟然是不声不响的就收兵了。
牟一羽惊疑不定，官兵一走，他就问西门夫人：“那人是不是七星剑客？”
也不知西门夫人是不想回答还是无暇回答，官后一退，她就朝着刚才那个啸声的来处跑去。跑过山坳，视野豁然开阔。只见海面一片孤帆。除了这条小船之外，别无其他船只。
牟一羽等人跟在她的后面，都是不禁暗暗惊异。海上是有风浪的，刚才那个啸声，若是在这条小船上的人所发，那人的功力之深，可当真是世所罕见了。
西门夫人吸一口气，把声音送出去：“郭大哥，请为故人留步！”
牟一羽一听得“郭大哥”，就知自己所料不差，那人果然是七星剑客无疑了。
小船没有回头，吟声却在海上传来：“物换星移几度秋，那堪重为故人留。黑水白山埋剑气，故人只合在中州。”
吟声在耳，孤帆则已在海平面隐没了。
西门燕道：“妈，他吟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西门夫人道：“他说时移势易，他不想见我了。七星剑客本来是号称中州剑客的，他说故人只合在中州，意思即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只有他在中州的时候，他才是我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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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燕道：“黑水白山当是指关外，黑水白山埋剑气，看来他在关外是很不得意啊，否则何必如此消沉？妈，他为什么不回中州呢，回到中州，你们又可以是好朋友了。”
西门夫人道：“我与他一别相近三十年，他在关外如何，我全无所知。但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宁愿老死此间的。”
说罢，回过头来，对牟一羽道：“羽儿，不是我不想帮你的忙，他连我都不想见，何况是你！”
牟一羽道：“虽然见不着他，但好在亦已知道他的一点消息。我回去告诉爹爹，爹爹也一定会高兴的。干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西门夫人道：“什么事？”
牟一羽道：“爹爹很关心七星剑客的下落，他们以前是老朋友吗？”
西门夫人道：“我只是和七星剑客相识，但他有多少好朋友我是不知道的。你回去问你爹爹吧。”
牟一羽何等聪明，一看就看得出她是言不由衷，心里想道：“不知她还有多少事情瞒住我？”
陆志诚上来问道：“夫人可以回去了吧？”
西门夫人道：“不回去还在这里干什么？”
陆志诚道：“我已经替夫人、小姐准备好车辆，就在山坳那边等着。请夫人准许我随行护送。”
西门夫人道：“何必这样多事！”
凤栖梧道：“咱们四个外地的女人在路上走恐怕会惹人注目，依我看还是坐车的好。”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刚刚还闹了这么一场乱子。
平大婶道：“夫人，你若是不放心外人伺候的话，我给你驾车。别的我不敢自夸，驾车我可是个好把式。”
西门燕笑道：“我知道，我那位干妹子就曾经坐过你的车子。”
平大婶道：“说起这件事我还未曾向小姐请罪呢，小姐吩咐我把燕姑娘送回百花谷，谁知却在路上出事。不过，这并不是我的车子驾得不好。”
西门燕道：“我知道。待我几时有空，我去找龙门帮替你们出气就是。好了，闲话少说，妈，你就领平大婶的情吧。”
西门夫人这才说道：“陆志诚你倒是替我设想得很周到，我若不坐你的车子，倒是不近人情了。好吧，就让平大婶显显她的手段。”经过了这次事件，她对陆志诚的观感已是稍为改变了些。
西门燕道：“牟大哥，累你陪我白来一趟辽东，真是过意不去。你打算怎样？”
牟一羽道：“我的事虽没办好，也总算有了一点收获。我当然是要赶回武当山去，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说不定还赶得及参加无相真人的葬礼。”
西门夫人忽道：“燕儿，你舍不得和你的大哥分手，是吗？”
西门燕道：“是又怎样？”
西门夫人道：“咱们暂时不回家，和你的大哥一起到武当山去。”
西门燕不觉一愕，说道：“一起去武当山？”
西门夫人道：“无相真人是武林中德望最尊的人物，我没福，他生前未得他教导，也该给他送葬聊表敬意。何况你牟大哥的爹爹又是武当派现任掌门，咱们要是不去，岂不失礼？怎么，你是不是……”
西门燕道：“我是一百个愿意。实不相瞒，我也想见一见我那干妹子呢。”其实她是想见蓝玉京问一问有关她表哥的事。
牟一羽对西门夫人的用意却是有点思疑，不过，他当然也不便拒绝，唯有说道：“大伙儿都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走过山坳，只见果然有两辆大车等在那儿，除了车子，还有五名陆志诚的手下和十几匹健马，大车是在本地雇的，人马则是陆志诚从关内带来。
陆志诚对那两个本地的车把式道：“我们有人驾车，用不着你们了。你们的车子卖给我吧。”他出的价钱是新车子的两倍，那两个车把式自是不迭口地答应。
西门夫人道：“凤香主，你和我一辆车子，我想听你的故事。”
凤栖梧道：“多谢夫人关心，我惹下了麻烦，也正是想向夫人请教。”
西门燕道：“牟大哥，我和你一辆车子。”
牟一羽笑道：“我是个大男人，不怕别人看的，我倒是宁愿骑马好些。”
除了坐车的和驾车的之外，剩下来的六个人骑马，还有三匹空骑。
牟一羽道：“陆舵主，你准备的马匹多了。”
陆志诚谄笑道：“多总比少好，我以为你另外还有朋友的。”
牟一羽心中一动，“莫非蓝玉京与慧可大师前来辽东之事，他亦是早已知道？”
牟一羽初时还有点提心吊胆，恐防在辽东境内，随时会碰上追兵，但一路平安无事，他也就松下来了。
但第一天没事，第二天可有事了。
午饭过后，车马正在前行之际，担任车把式的平大婶不知怎的，忽地觉得头晕目眩，一个疏神，车子几乎冲出路边的田野。她拉紧缰绳，方始勒得住马，但已是不禁气喘吁吁了。
平大婶满面羞惭，说道：“我从来没有失过手的，不知怎的，忽然头晕脚软，好像是生了病一般。”
西门夫人道：“你累了，换个人吧。”
哪知她话犹未了，给西门燕驾车的那个人“病”得比平大婶还更厉害，竟然跌下马来。车子翻倒，西门燕跳出来，叫道：“妈，不知怎么搞的，我也好像脑袋沉重得很，气力都使不出来了。”
接着，陆志诚那几个手下也都在叫嚷身体不适，似乎都是生了病了。
牟一羽也感觉精神不济，但他没有出声。
陆志诚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失声叫道：“不好，咱们可能是中了瘴气了！”
西门燕道：“瘴气！哪里有瘴气？”
陆志诚道：“咱们早上经过的那座山下，山中有一片野生的桃林，桃花积聚林中沼泽，酿成瘴气，随风飘散。在桃林里看得见，在山下是看不见的。”
西门燕越来越觉得软弱无力，心里想道：“我的内功虽然不算好，但在山上吹下来的瘴气，我吸进去的量也不多，怎的会‘病’得这样厉害？”但她自知见识有限，不敢对陆志诚表示怀疑，问道：“妈，你觉得怎样？”
西门夫人道：“不怎么样，只是稍为有点不大舒服。”
陆志诚苦笑道：“夫人和牟少侠内功深厚，纵然中了瘴气，料想亦无妨碍。只是我们却恐怕难以继续前行了。”
西门燕道：“那怎么办？”
陆志诚道：“我看恐怕也只有就地扎营了。我还备有一些行军散，虽然不是解瘴气的药，服了或许也会较好一些。待过了今晚，明天倘若当真是好一点的话，我再去找大夫。夫人，你看怎样？”
西门夫人好像没了主意，说道：“我是从没来过辽东的，一切由你拿主意好了。”
扎好了营，陆志诚拿出随身携带的行军散分给各人，西门夫人道：“我用不着，你的行军散数量也不多，让他们多分一些。”
牟一羽见西门夫人不肯要，心中一动，跟着也道：“我听人说桃花瘴是瘴气中最厉害的一种，行军散是有解毒之能，但服得太少，就根本不济事了。我只是稍觉头晕，并无大碍，你分给病情重的几位吧。燕妹，你怎么样？”
西门燕道：“我也不算严重，你不要，我也不要。”她坚持不要，陆志诚只好重新分配，他自己也服了一份。
西门燕此时其实已是好像病后虚脱一般，目眩耳鸣，四肢无力。不过，见陆志诚和他的手下都服下了行军散，对他的怀疑倒是去掉一大半了。
但行军散似乎效力不大，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西门夫人和牟一羽之外，所有的人都“病倒”了。
病倒了这许多人，有个急需解决的难题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了。
平大婶有气没力地说道：“我恐怕是不行了，但陆舵主，今晚总得有人弄饭给夫人吃啊。”
西门夫人道：“你们用不着替我担心，我可以吃干粮。倒是你们生了病，吃干粮是不适宜的。”
平大婶道：“是啊，饭可以不吃，水不能不喝，陆舵主，咱们存的食水……”
陆志诚苦笑道：“米倒还有两袋，水却是只是剩下一壶了。煮一个人的稀饭恐怕都不够了。”
西门燕正自感到焦渴，说道：“病人没有水喝可是不行，大哥，这里除了妈妈，恐怕只有你走得动了，你……”
牟一羽立即说道：“好，我出去替你找水回来。”
陆志诚道：“要劳动牟公子，这个、这个……”
牟一羽道：“什么这个那个，你这样说不是把我当作了外人吗？”
陆志诚只好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自怨不济，有点过意不去而已。”
牟一羽走出营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脚步虽然仍是虚浮，脑袋却是清醒了些。
“怎的一下子会病倒这许多人？”他可不相信陆志诚说的什么桃花瘴竟有如此厉害。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则是，他的内力亦已使不出来了，只是还能够勉强走动而已。
“但愿西门夫人的功力可不要像我这样消失了才好。”尽管他对西门夫人的敌意尚未全消，也并不是真的想认她做干娘，但此时却唯有指望她了。
蓦地想起：“不好！要是西门夫人武功未失的话，她应该审问陆志诚的，这件事来得如此奇怪，连我都觉得陆志诚大有可疑，她是老江湖，怎能想不到呢？”
但即使是证实了乃陆志诚所为，他又能怎样？现在他已是自身难保了。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忽地隐隐听得有啸声从林中传出。
啸声有着特别的节奏，牟一羽一听，就知是七星剑客的啸声。
他虽然听不懂啸声是何用意，但心中却已燃起一线希望，于是赶忙向那啸声来处走去。
他正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听得一个十分刺耳的声音说道：“好小子，你以为认了干娘，我就奈何不了你吗？”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患了重伤风一样。牟一羽一听，就知来者是谁了。
声到人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果然是那个蒙面人。
牟一羽早已拔剑出鞘，刷的一剑就向那人斩去。他即使具有原来的功力，也接不下这蒙面人的十招，何况现在内力全无？只不过是不甘束手待毙罢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牟一羽的剑只是沾着对方的衣裳，就给那蒙面人拂落了。
那蒙面人似乎也是料想不到，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装蒜，还是真的失了武功？”须知相隔不过两日，那日牟一羽虽然在他的手下吃了大亏，但那蒙面人可并没有打伤他的。
牟一羽冷冷说道：“我失了武功，你要杀我，那不是更加容易了吗？”
蒙面人亦已看出他是确实失了武功了，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怎能杀一个失了抵抗能力的人？
那蒙面人举起手臂又放下来，放下来又再举起，显然是经过反复思量，终于冷冷说道：“好，我不杀你，但可要废了你的武功！”
牟一羽目前只不过是“失掉”武功，“失掉”和“废掉”是有分别的，由于中毒或重病而失掉的武功还可恢复，被高手“废掉”武功那是永远也不能恢复的了。
牟一羽硬着头皮不肯求饶，但牙关已是格格作响。
那蒙面人也似乎下不了决心，不过他的手掌已是即将贴近牟一羽的琵琶骨了。
正在他狠狠地咬一咬牙，便待下辣手之际，那奇异的啸声忽地又响起来了。
蒙面人呆了一呆，说道：“非是我不念故人之情，我已经警告过这小子了！”
啸声再起，只是变了节奏。牟一羽已经知道他这啸声是和“鼓语”相类似的，只可惜他听不懂。
他听不懂，那蒙面人可听得懂，啸声一停，他就说道：“好，你是我们老大，你替这小子许下允诺，我岂能信不过你的担保。看在你这保人的份上，我就放过了。”
蒙面人一走，便即听得有人说道：“我本来不想见你，现在可是不能不见你了！”
声到人到，眨眼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红面老人已是出现在他的面前。
牟一羽心中有许多疑问，便即说道：“郭老前辈，弟子此次前来辽东，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有些疑难之事，想向前辈……”
话犹未了，七星剑客已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许我说，不许你问！”
牟一羽不觉愕然，须知他是名侠之子，多少有威望的武林前辈，对他也得客气几分，哪有这样一见面就给他钉子碰的？他呆了一呆，说道：“别人的事我可以不问，但有关我本身的事，我想要知道，这不算过分吧？听那蒙面人刚才所说，好像老前辈已替我答应了他一些什么，不知该不该问？”
七星剑客道：“你是不是怪我越俎代庖？”
牟一羽道：“不敢，我知道前辈是为了我好。不过我还是想要知道。”
七星剑客道：“不错，这件事你是应该知道的。很简单，我只是替你许下允诺，在你回山之后，不对任何人泄露你曾经在辽东碰上了他——包括令尊在内。”
牟一羽道：“但碰上他的，不仅弟子一个。”
七星剑客道：“我知道，还有西门夫人母女。但她们是不会和武当派的门人说的，而且他们知道的也没你多。比如说刚才的事情，她们就不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是谁泄露他的秘密，他总有办法知道，不会把别人的账算在你的头上。”
牟一羽何等聪明，稍为一想，心中已是明白，那蒙面人说的“任何人”只是陪衬，他最顾忌的其实还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他不敢让爹爹知道他曾在辽东出现，并曾屡次与我为难？恐怕不单是害怕爹爹向他报复，他和爹爹一定是早已相识的，而他也正有秘密要瞒住爹爹。但我偷偷告诉爹爹，他又怎能知道？”
七星剑客似乎看破他的心思，说道：“你若以为可以瞒住他，那就错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你若告诉令尊，非但对你不利，对令尊也是有害无益。你莫以为我是恐吓你！”
牟一羽道：“晚辈遵命就是。”
七星剑客道：“好，这件事你已经问过了，现在你该听我说了。”
牟一羽道：“晚辈洗耳恭听。”
七星剑客道：“你刚才说我是为了你的好才替你应承那蒙面人的要求，错了！”
牟一羽不觉又是一愕，但他是不能发问的，只好等七星剑客自己解说。
“我是为了西门夫人，”七星剑客道：“不管怎样，她总还算得是我的老朋友。她现在有难，我不能坐视不救。因此只有借你的手救她！你若被那蒙面人废了武功，就不能救她了！”
牟一羽又喜又惊，不觉冲口而出，“是陆……”只说得两个字，七星剑客已是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怎样吩咐你的，这样快就忘记了？”牟一羽道：“弟子只是自己猜测，不敢多问。”
七星剑客道：“你怎样猜测是你的事，你要怎样对付你所怀疑的人，也是你的事，我都不管。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中的毒不是瘴气，是给别人在食物中下了毒，那毒药是用西藏的魔鬼花提炼的，无色无味，中了此毒，多好的内功也会消失，比酥骨散还更厉害。”
说至此处，他拿出一个玉瓶，里面装有五颗药丸，说道：“幸好我有解药，你先服一颗，另个四颗你拿回去分给你认为应该救治的人。”牟一羽心中一动，“这话可有点破绽。他的主要目的是救西门夫人，如今却说成了任由我来分配。大概他以为我的心思是和他一样的，非救西门夫人不可。”他心中转了几个念头，神色则是丝毫不露。
七星剑客续道：“解药是逐渐生效的，像西门夫人那样的内功造诣，服下解药，半个时辰之内当可恢复如初，你则非一个时辰莫办了。她可不能等你一个时辰，我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罢，在牟一羽的背心一拍，一股热气似是从他的掌心发出直透牟一羽丹田。“好了，待你回到原来的地方，功力大概也可恢复六七成了。”七星剑客道。
牟一羽收好药瓶，说道：“多谢前辈赐药，弟子告辞。”
七星剑客忽道：“且慢，看你远来辽东一趟，你最想知道的事情，我多少也该把我知道的稍为告诉你一些。”
牟一羽大喜过望，说道：“多谢前辈赐示，敝派上下咸感恩德。”他不知七星剑客说的是否当真是他最想知道的，这句话的用意是把事情“钉牢”在他所说的范围内，使得七星剑客不能“误会”他的心意。
七星剑客道：“别谢得太早，你想要知道的疑凶我不能告诉你。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是，嗯，别怪我说话不够客气，令尊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堕落到做别人的帮凶。”
一点不错，他说的正是牟一羽最想知道的事情。他虽然没有说出武当派那几宗无头公案的凶手是谁，但已解除了牟一羽心底的顾虑，他曾经怀疑过他的父亲也是与凶案有关的。
“多谢郭老前辈为我解开心头的结！”尽管七星剑客的说话不客气，他的道谢却是出于衷心的。
“好了，你赶快回去吧。再迟就来不及了！”说到最后一句，七星剑客的身形已是隐没林中。
牟一羽得七星剑客之助，在回到原来扎营之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七成功力。
他首先听到的是陆志诚的冷笑声。
众人正在盼望牟一羽回来，陆志诚忽道：“西门姑娘，你别怪我直话直说，你想牟一羽回来，只怕是除非做梦了！”
西门燕吃一惊道：“为什么？”
陆志诚道：“因为这小子早已有气没力，不过是嘴皮子硬罢了，他去取水，只能摔倒在山涧里爬不起来。运气好的话，或者会碰上了猎户救他，但最少也得病个一年半载，运气不好的话，碰上山洪暴发，那就尸骨无存了！”
西门燕不由得气上心头，斥道：“陆志诚，你敢咒我义兄！妈，你瞧他这样放肆，也不教训教训他！”
西门夫人佯作没事，微笑道：“陆舵主见你着急，故意激你，那是闹着玩的，你也当真。”
陆志诚见西门夫人不敢责骂他，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他就更加放肆了。
“西门夫人，我只道你的剑法是第一流，原来你演戏的本事也是第一流！”陆志诚冷笑说道。
这一下连平大婶也看不过眼了，喝道：“陆舵主，我是你的部下，但你也是夫人的下属，你怎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冒犯夫人！要是我们也这样的对你，你受得了吗？”
陆志诚冷笑道：“那要看是什么处境，有时受不了也要受的！”
凤栖梧比较聪明，已是瞧出有点什么不对，“陆舵主，你有何倚恃，胆敢如此欺侮夫人？”
陆志诚道：“凤姐言重了。我只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已。说的虽然不中听，但夫人应该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说至此处，故意装模作样的向西门夫人“请罪”：“夫人，我不会说话，冒犯了你，请你高抬贵手，责罚从轻。”
西门燕气得几乎爆炸，说道：“妈，你还不动手教训他！”
西门夫人道：“唉，你这不懂事的孩子，如今咱们都是捏在人家的手心上啦！”
西门燕大惊道：“妈，你说什么？”
西门夫人这才盯着陆志诚缓缓说道：“陆志诚，你下毒的本事高明得很呀，居然瞒过了我！”
此言一出，不但西门燕吃惊，凤栖梧和平大婶都吓得跳了起来道：“陆志诚，原来是你下的毒！”
陆志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人过奖了，并不是我的下毒本事高明，是那药物的奇妙。夫人，你想知道是什么吗？是嘉错法师从西藏带来的修罗散，修罗散是用魔鬼花提炼的，比酥骨散的药力强得多。”
平大婶戟指骂道：“陆志诚，你真是丧心病狂，夫人有何亏待了你？”
陆志减笑道：“平大婶，你忘了我的外号叫阴间秀才么？”
西门夫人淡淡说道：“你们不要骂他，他这号人，是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奉作金科玉律的，你和他讲什么情义，不给他笑破肚皮。”
陆志诚道：“对啦，到底是夫人知我的心。”
西门夫人道：“好，那我倒要问你了，你因何下毒害我？”
陆志诚道：“我本来是要倚仗夫人做靠山的，但夫人你却不肯帮我的忙，我想做绿林盟主，那就只能另找别人做靠山了。”
西门夫人道：“是金鼎和吗？”
陆志诚道：“不错。但真正的后台，还是金鼎和的主子。”
西门夫人道：“满洲可汗？”
陆志诚道：“对了。金鼎和已经答应我，只要我把你们母女缚送给他，他一定可以帮我在可汗跟前说话，让我称心如意！”
平大婶骂道：“陆志诚，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狼心狗肺！你要缚夫人，先杀了我吧！”
陆志诚道：“平大婶，是谁提拔你的，你忘了你曾发誓效忠于我吗？”
平大婶道：“当年你像一条丧家之狗从关外逃来，又是谁收容你的？你对夫人不忠，还有脸说我！”
陆志诚不怒反笑，说道：“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我早就知道你忘不了旧主人，对我的忠心是假，对旧主人的忠心才是真的。”
凤栖梧忽地柔声说道：“陆大哥……”
陆志诚道：“凤香主，你莫怪我对你也下毒手，你我虽然是多年伙伴，但这几天，夫人好像蓄意笼络你，凡事总是小心一点的好。”
凤栖梧道：“我对夫人好，对你也是一样的好。甚至还可以对你更好一些。”
陆志诚道：“哦，你有什么好处给我。”
凤栖梧道：“你放走夫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原来他一向垂涎凤栖梧的美色，曾几次在她跟前透露口风，凤栖梧总是假装不懂，婉拒了他。
陆志诚大为得意，“这么说，你是愿意嫁给我了？”
凤栖梧装作含羞不语，半晌说道：“那就要看你的了。”
陆志诚笑道：“咱们各让一步吧，我可以放走西门小姐。”
凤栖梧道：“那不行，要放，就该把夫人也放。反正夫人武功已废，你不用担心她阻挠你做绿林盟主。”
陆志诚摇了摇头，“我和你说老实话，我虽然喜欢你，但因此而失掉绿林盟主的宝座，我吃的亏却是未免太大了。他们倘若得不到夫人，是决不肯为我撑腰的。我得不到有力的靠山，夫人纵不阻挠，我也难以坐上宝座。”
凤栖梧道：“有讨价就有还价，这样吧，你给小姐解药，我要看着她恢复了武功，我才答应你。”
陆志诚似乎心动，作出考虑的神气。凤栖梧道：“小姐即使恢复武功，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怕什么？”她打的算盘是，她答应了陆志诚的婚事，她自己这份解药是少不了的。她与西门燕联手，那就可以和陆志诚一拼了。平大婶气得翻白了眼，想骂又不能骂，只能叹了口气。
西门燕却是沉不住气，说道：“嫁猪嫁狗，都胜过嫁给他，凤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可不能让你为了我的原故这样糟塌自己。”
陆志诚哼了一声，说道：“臭丫头，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心，还敢刁嘴。”凤栖梧忙道：“陆舵主，你答应了我的可莫胡来。小姐，你少说两句吧，常言道得好，留得青山在……”
西门燕不待她把话说完，便即冷笑道：“我骂错了他吗？我问你，做鞑子的鹰爪，是不是比狗都不如？”
凤栖梧面上一阵青一阵红，情知闹到如此田地，那是说什么话都挽不回了。
陆志诚冷笑道：“大小姐，你不识好歹，可莫怪陆某手下无情了。”
西门燕傲然道：“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言。你杀了我，自然会有人替我报仇。”
陆志诚笑道：“你指望谁替你报仇？东方亮还是牟一羽？可惜东方亮嫌你貌丑，一见你就远远避开，牟一羽这小子嘛……”他话犹未了，忽地也听见了外面有人冷笑。
陆志诚喝道：“是谁？”
那人冷笑道：“我没有摔死，也没有病倒，对不住，让你失望了！”
牟一羽来得可正是时候。
他一出手就是连环夺命剑法中的杀招，意欲速战速决，剑尖刺向咽喉，剑锋顺势而下削肩，剑柄则撞向对方小腹。连环三招，一气呵成，端的是凌厉无比。
但可惜他的功力只恢复了七成，陆志诚胆敢觊觎绿林盟主的宝座，武功自也非同泛泛，左掌一拍，先把他的剑柄拍开，刺喉、削肩的两招，不解自解。接着右掌疾上，双掌相连，形成一个圆圈，把牟一羽的剑势封住。牟一羽不但剑势被封，身形亦已在他掌力笼罩之下，不由自已地晃了两晃。
陆志诚冷笑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领呢，谁知也是银样蜡枪头。哼，你逃得过一次，逃不过两次。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不过，他虽然口里在奚落对方，心中却是不禁暗暗惊异：“武当派的内功心法果然神奇，西门夫人都禁受不起魔鬼花之毒，这小子居然还能和我动手！”他惊疑不定，亦是害怕迟则生变，当下立施杀手！
西门夫人盘膝坐在地上，星眸半启，忽地说道：“走乾转巽，金鼓雷鸣。”乾、坤、艮、巽、坎、离、震、兑乃是以八卦的名称来代表八个不同的方位，但若用于武学，还不仅只是“走位”那样简单，而是含有“生、克”作用的。武当派是道家，以五行八卦之理融入武学，正是武当武学的特色。
声入心通，牟一羽不假思索，立即走出西门夫人的步法，掌剑兼施，使出了刚猛异常的那一招金鼓雷鸣。
陆志诚的杀招本来是攻他的空门的，他这么一转，刚好就堵住空门，而且是抢先半步反击，变客为主了。
牟一羽得到西门夫人的指点，功力虽然不如对方，但每一招都是制敌机先，登时就把陆志诚杀得手忙脚乱。
陆志诚双掌一立，蓄势凝招，他招数未发，西门夫人的指点自也停止。陆志诚忽地喝道：“用不着你们装死了，还不赶快动手！”他从关内带来的那五名手下，本来是“病”得奄奄一息的，登时都跳了起来。
他们攻击的第一个目标当然是西门夫人，西门夫人神色不变，只听得“哎哟”一声，第一个扑向她的人已是重新倒在地上。原来这人是要把西门夫人拿作人质，却不知西门夫人的功力虽失，但“武学”未失，她早已把一支银簪藏在掌心，轻轻一点，点着对方腕脉，同时立即使出四两拨千斤的手法，那人倒也有一身横练的功夫，但如何能够应付这等上乘的武术，自是只能跌个四脚朝天了。
银簪藏在她的掌心，跟着扑上来的那个人根本就看不见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他看见的只是他的同伴一扑上去就倒下来，还只道西门夫人是有什么神奇的武功，深藏不露，不觉惊得呆了。
西门夫人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淡淡说道：“来保儿，你也要改换门庭？好，那就来吧，我成全你！”这个来保儿是她丈夫从前的长随（勤务兵），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对她还是有点畏威怀德的，一惊之下，连忙说道：“不敢！”脚板底好像抹了油，转身就跑。
他哪知道西门夫人此时已是精疲力竭，“四两拨千斤”也是要有“四两”之力的，她已是“四两”之力也使不出来了。倘若他敢上前攻击，西门夫人定必被他所擒。
第三个人比较狡猾，他不敢上去攻击西门夫人，但也不逃跑，只是改了目标，转过身扑向西门燕。西门夫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还能帮助女儿？
陆志诚喝道：“你们看见了没有，这贼婆娘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还怕她作甚？”
话犹未了，只听得咕咚一声，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原来是平大婶抱着那个人，两人都变作了滚地葫芦。
平大婶是天生神力，虽然是中了毒，气力已经消失了七八分，但在危急关头，把剩余的气力都使出来，也还是非同小可。那人想要在急切之间挣脱，哪能如愿？
西门燕拔剑出鞘，觑准那人的背心穴道就刺下去，她的气力仅仅能够握牢剑柄，刺下去的时候，剑尖颤抖不定，平大婶用尽气力把那人掀起来碰她剑尖，第三次方始刺个正着。那人固然动弹不得，平大婶也晕过去了。“当”的一声，西门燕的剑跌落地上，和母亲一样，她亦已是精疲力竭了。
幸而另外那两个，此时都正在帮陆志诚攻击牟一羽，他们是没想到那人竟然对付不了平大婶的。
西门夫人定了定神，连忙叫道：“转离方，走巽位，反臂刺扎！”牟一羽正被攻得透不过气，依言反手一剑，果然就刺着了一个人的穴道，跟着一剑，将另外一人也刺伤了。那人不敢恋战，慌忙便逃。
陆志诚的五个手下，两个已经逃跑，三个重伤倒地，失了知觉，剩下来的，又只是他一个人了。孤掌难鸣，自是更加心慌意乱。牟一羽的功力是在逐渐恢复中的，此时，即使没有旁人指点，他亦已可以稳操胜券。
只听得“蓬”的一声，陆志诚胸口中了一掌，身形弹起，口中却在喝道：“贼婆娘，我与你拼了！”牟一羽怕他伤害西门夫人，一个移形易位，挡在西门夫人面前，刷的一剑刺空，陆志诚已是凌空一个倒翻，破帐逃出。他中了一掌，伤得委实不轻，强力支持，把冒上喉头的一口鲜血吞了下去，喝道：“好小子，两个打一个，算得什么好汉，有胆的出来与我再战！”
牟一羽冷笑道：“冒充好汉的不是我，有胆的你莫逃！”陆志诚其实是以大言掩饰虚怯，扔下了两句门面话，早已逃之夭夭。
西门夫人想起适才惊险，刚才全神贯注，还不觉得怎样，此时方始冒出冷汗。说道：“羽儿，多亏了你了。”
牟一羽淡淡说道：“还不都是你指点之功。”他不唤“干娘”，“你、我”相称，西门燕还不怎样在意，西门夫人见他神色有异，却是不禁一怔。
西门燕定了心神，大喜说道：“牟大哥，你们武当派的内功真是名不虚传，妈妈都着了这奸贼的道，你居然没事！”
西门夫人道：“羽儿，你刚才外出，是否得了奇遇？”
牟一羽道：“我也不知是否奇遇，不过，慢慢再说不迟。”
西门燕道：“是啊，当务之急是救人。大哥，你快点看看平大婶，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牟一羽道：“不用去看，她是用力过度，失了知觉的。只须给她服下解药，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她就会好的。”
西门燕喜出望外，说道：“啊，你还有解药呀？”
牟一羽道：“不错，但这解药可有点特别。”
西门燕道：“怎样特别？”
牟一羽把解药纳入平大婶口中，跟着分别给西门燕和凤栖梧吞服一颗，这才说道：“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你们也得要睡一觉才能见效。”说到一个“睡”字，已是左右开弓，分点了西门燕和凤栖梧的昏睡穴。
牟一羽用的点穴手法是于人体无害的，但西门夫人则已是不禁起疑了。
“你是哪里得来的解药，怎的要点了昏睡穴才能生效，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西门夫人说道。她的心里也在奇怪，为什么牟一羽没有给她解药。
牟一羽缓缓说道：“本来用不着的，不过，我不想有第三个人在旁听见我们的说话。”
西门夫人吃了一惊，说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牟一羽的目光如寒冰，如利剑似的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子，方始说道：“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西门夫人道：“现在，你懂了？”
牟一羽点了点头，西门夫人道：“你懂了什么？”牟一羽冷冷说道：“你是为了赎罪！”
西门夫人不由得刷的一下面色变得如同白纸，说道：“赎罪！赎什么罪？”
牟一羽道：“你别假惺惺了，你自己心里明白。”
西门夫人柔声说道：“羽儿，你听见了旁人的什么闲话？”
牟一羽道：“用不着旁人告诉我，我在爹爹的书房里，见过你的画像！”
西门夫人张大了口，“啊”的一声，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牟一羽续道：“你的画像，爹爹是收藏得很好的，只不过给我在无意中发现。”
西门夫人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牟一羽道：“我知道爹爹对你，比对我的妈妈还好得多！我说得对吧？”
西门夫人没有否认，但心里则在说道：“你错了，你的爹爹正是对你的妈妈最好。”
牟一羽咬一咬牙，说道：“你知道我的妈妈是怎样死的吗？她是给你气死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年的除夕晚上，妈妈盼望爹爹回来，天亮了，炮竹声也响起来了，爹爹还是没有回来。妈妈就在炮竹声中断了气。可是她在临死之前还留下两句话，她说：孩子，别怪你爹，也别怪那个女人，她并不是野女人。”
西门夫人喃喃说道：“你妈真是好人，我对不住她。”
牟一羽道：“所以你要赎罪，对吧？但我要你听着，我是怎么也不能原谅你的！”
西门夫人忽地叹口气道：“我敬重你的妈妈，我也妒忌你的妈妈。”
牟一羽冷笑道：“这句话应该让我的娘亲来说才对。你抢了她的丈夫，她不妒忌你，你却妒忌她！”
西门夫人道：“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爹的错。”
牟一羽道：“难道是我妈的错？”
西门夫人道：“谁都没有错，我们都是受了命运的作弄！”
牟一羽道：“命运？你倒推得干净，哼，你说，你妒忌她什么？”
西门夫人苦笑道：“她有你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我却没有！”说至此处，不知不觉激动起来，嘶哑的声音嚷道：“上天固然是对她不公，对我更加不公！”
牟一羽不解她何以如此激动，只觉她的眼神十分异样，不知怎的，竟然有点害怕接触她的目光了。他手按剑柄，想要早点结束此事，但他的心头在跳，指头也在颤抖，不知是该杀她，还是不该杀她。
西门夫人叫道：“羽儿，你不能……”并不是恐惧的呼叫，“羽儿”两字，倒像是从心底叫出来似的，充满着母亲的感情。
牟一羽心头一震，茫然说道：“你害死我的娘亲，我为什么不能杀你？”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他这样发问，与其说是他要坚持报复，毋宁说是在请求西门夫人给他一个明确的解答。
这一刹那间，西门夫人心中转了无数念头，她想说：“因为当你明白真相之时，你将会一生后悔！”但终于还是这样说道：“我不是怕死，但好歹我也是和你的爹爹好过的，我不愿让你背上杀你的、的……你把剑抛给我吧，自杀的气力我还是有的！嗯，你发什么呆，我是自愿以一死来消孽障的。怎还不把剑给我？唉，也好，让我多看你一眼也好！”
牟一羽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她对自己的挚情，他是怎么也忍受不住了，他做出了一个大出西门夫人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抛给西门夫人的不是兵刃而是解药。
“你救过我的性命，这解药给你，从今以后，谁也不欠谁的。我不要你对我好，你也别指望我忘了是你害死我的母亲！”
西门夫人咽泪凝眸，看着牟一羽的背影离她而去，喃喃说道：“羽儿，请原谅我。这个秘密，我是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牟一羽向着回头路走，路上发现有新踏出的蹄印，还有两滩血迹。不问可知，这是陆志诚留下的了。牟一羽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会跑回乌鲨镇通风报讯的，至此方始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心里想道：“这奸贼想必是因为害人不成，交不了差，回到金鼎和那儿，只怕求荣反辱，所以只好逃回关内了。”
他走的是山路，走了一程，忽见山脚有一小队人马经过，为首的那两个人，他认得是韩超和英松龄。牟一羽不想给他们发现，在草丛中伏下来。
韩超和英松龄正在交谈，牟一羽伏地听声，只听得韩超说道：“蓝玉京这小子的消息还没得到，不过，老板断定这小子多半是到金陵去了。”
“为什么？”英松龄问道。
韩超说道：“因为郭璞那封信已是落在他的手中。”
郭璞是谁，牟一羽不知，因何蓝玉京得了那封信就要前往金陵，牟一羽也不懂。不过英松龄却是懂的，便即说道：“如此说来，这里的事情一了结，咱们恐怕还要再走一趟金陵了。”
韩超说道：“金老板正有此意，但目前之事，不知是否能如预期的那样顺利，说老实话，我总有点……”
英松龄笑道：“你少担心，嘉错法师的修罗散你当是寻常的蒙汗药么？那婆娘本领再大，也要着了道儿。何况还有你的把兄弟陆志诚做内应，你那把兄弟也不是无能之辈。”
说到此处，那小队人马已经走得远了。下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牟一羽这才知道，韩超等人是早就和陆志诚约好了的，是以陆志诚虽没回去报讯，但他们已是依约而来要人了。这刹那间，牟一羽几乎忍不住就要现出身形，发声长啸，引那班人来追自己。但一来那队人马，已经走得远了。二来，他在心中默算，待韩超这班人到达那营地之时，西门夫人服下解药也差不多该有半个时辰了，“我和她已经恩断义绝，她的事让她自行料理好了。是凶是吉，我又何必为她担心？”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对西门夫人竟会如此关心。他惘惘前行，西门夫人那激动的声音好像还在他的耳边，“她有你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我却没有！上天固然是对她不公，对我更加不公！”她那令人颤震的目光也好像还在注视着他，是愤懑的目光，也是慈爱的目光。他瞿然一省：“啊，她对我好，不是为了赎罪，她是的确对我有着亲人的感情的。”一阵风吹过，山上的松涛声与海上的波涛声呼应，他的心头也像澎湃的波涛了。
韩超那一行人来到了陆志诚约好了的地方，发现了那两架马车，也发现了那座帐幕了。
周围静悄悄的，也听不见帐幕里有任何声音。韩超皱皱眉头，说道：“好像有点不对。”
英松龄也是个老江湖，说道：“别忙着进去。”他吸了口气，朗声说道：“西门夫人，可汗要你上京谒见，英某特来迎驾。”
没有回答。
韩超叫道：“陆大哥！”也没回答。
英松龄故意说道：“没人出来，我要放火了！”
他说要放火那是假的，但在帐幕里的西门夫人可是心急如焚了。
原来西门夫人虽然已经服下了那颗解药，但因刺激太大，心境一时间还是未能平静下来。以她的内功造诣，本来可以一如牟一羽所料，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即恢复如初的，但心绪不宁，可就阻迟了进度了。此时她大约只恢复了三分功力，要应付韩超一人那还可以，加上一个英松龄，她是决计应付不了的。还有一层令她担心的是，她的女儿也还没有醒来。要是那班人冲进帐幕的话，如何能保得了女儿的平安？
幸亏韩超这班人亦是疑鬼疑神，不敢冲进帐幕。
韩超小声说道：“看来恐怕是有意外的变化了，陆大哥不知是否在里面，咱们可不能玉石俱焚。”
英松龄向他使个眼色，示意放火乃是假的。然后大声说道：“宁可玉石俱焚，非逼他们出来不可！我数到一个三字，没人出来，就把火箭射进去！一、二、三！”
就在这时，忽听得西门夫人冷笑道：“你们要人，就给你们的人！”冷笑声中，两个人“飞”出帐篷。与此同时，英松龄的箭亦已射了出去。不过，并非火箭。
韩超认得这两个人，大吃一惊，连忙叫道：“是自己人！”但已是迟了。英松龄的手下看见有人从帐篷里“扑”出来，早已乱箭齐发。
这两个人身上都中了箭，不过，却是有幸有不幸。第一个是被西门夫人用银簪点了穴道，穴道未解，动弹不得，登时就给射毙。第二个是被平大婶打晕的，刚一中箭，就痛得醒了过来，他的运气倒是不错，这支箭并没射中他的要害。他在地上翻滚，乱箭正好及时停发。
英、韩二人将他扶起，争着发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婆娘没中毒吗？”“陆大哥呢？”“另外的人哪里去了？”
这人是陆志诚的得力手下，颇有应变才能，刚刚痛醒，面对一连串的发问，居然立即就能判断回答哪一个问题最关紧要。他忍住痛叫道：“夫人是假装失掉武功的，你们可得小心！”须知他是亲眼看见他的一个伙伴在西门夫人面前倒下去的，跟着他就失了知觉，后来的事全不知道了。他还只道陆志诚和另外那三个人已是遭了西门夫人的毒手。
帐篷外的英松龄是惊疑不定，帐篷内的西门夫人则是又喜又惊。
原来西门燕是给牟一羽用独门手法点了晕睡穴的，牟一羽的目的只是不想让她听见他和西门夫人的谈话，因此用的不是重手法点穴，而且算准了她在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醒来的。此时她恰好醒过来了。
她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只道是陆志诚还未逃跑，不假思索，拔剑出鞘，就冲出去。
西门夫人先是一喜，跟着一惊，赶忙也冲了出去。
英松龄一箭射来，西门燕举剑一拨，那支箭失了准头，斜飞出去。说时迟，那时快，跟在女儿背后的西门夫人已是把箭接在手中。
韩超吓得转身就跑，西门夫人喝道：“你不是主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双指一弹，把箭反射回去。这支箭刚好插入韩超的琵琶骨，把他的武功废了。
英松龄本来还有点怀疑那个人的说话的，见此情形，哪里还敢再去试探西门夫人的武功，他跳上马背，比韩超跑得更快。
西门燕笑道：“这些脓包，也敢前来生事。妈，牟大哥的解药真灵，我的武功已经恢复啦。那老贼可恶得很，咱们去抓他回来！”
西门夫人暗暗叫了一声“侥幸”，说道：“别多事啦。”
原来她的功力不过恢复三成，刚才反射韩超的一箭，已经是尽了她的所能了。
西门燕见母亲面色苍白，吃了一惊。问道：“妈，你怎么啦？”
西门夫人方始露出笑容，说道：“没什么，只不过刚才我那一箭，若是射向英松龄的话，只怕马脚就要露出来了。”西门燕听她一说，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这班人是给你吓走的。”
西门燕心神已定，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牟一羽来了，她游目四顾，“咦”了一声，说道：“怎么不见牟大哥？”
西门夫人道：“他已经走了。”
西门燕愕然道：“他不是说要陪我们往武当山的么，怎的我都未醒来，他就独自走了？”
西门夫人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走，但每一个人都免不了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事，他又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能仔细的查问他？”她用这番话来搪塞女儿的追问，心中却是无限凄酸。
此时凤栖梧和平大婶亦都醒来了。
西门燕道：“那咱们还上不上武当山给无相真人送葬？”
西门夫人一派落寞的神情，淡淡说道：“先出了关再说吧。”正是：
关外怯寒思故侣，心随明月到中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独处墓园怀旧侣惊闻密室揭私情
武当山上，紫霄峰下，禹迹桥边，一个中年道人正在练剑。
紫霄峰是武当派始祖张三丰当年修道之处。张三丰当年所住的茅屋，如今在它的遗址上，早已建成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紫霄宫，成为了武当道教圣地的中枢了。
从下面望上去，紫霄峰上，好像有无数仙山楼阁，浮沉在云海之中。
紫霄宫依山而建，紫霄宫的建筑群包括有大宫门、两座牌坊、二宫门、崇台、紫霄殿，以及数百级宽广的石阶，层层叠叠而上，在立体的平面上取得更宏伟、更壮丽的仙山楼阁画面效果。
此时正是清晨，天空没有半点云翳，从禹迹桥边望上去，视力好的话，还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幢幢人影，在古牌坊下，在石级上，在宫门前，时隐时现，好像是仙人正在山上遨游。
当然，这一些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是前来武当山参加无相真人葬礼的各方宾客，还有一些是陪伴他们的道士。
无相真人下葬的日期本来还有两天，但已经有不少人来了。因此本来就是中枢的紫霄宫所在的这座山峰之上，今天就显得更加热闹了。
不过，在这紫霄峰下的禹迹桥边，却是十分冷清，有的只是这个中年道士。
禹迹桥的跨度不大，它是建筑在一道狭涧上面的，桥洞窄高，给这道小涧增添了幽深的景色，上面是精雕的玉石栏杆，桥下激流穿出。再过去是一座刚刚修建完工的墓园。这座墓园是准备用来安葬无相真人的。
这个中年道士就是监督修建这座墓园的人，他也正是无相真人如今硕果仅存的弟子，以前的俗家名字叫做戈振军的不岐道人。
他虽然正在练剑，练剑是要心无杂念的，但他却是烦躁不安。
在他的头顶上方，有棵在悬崖上生长的白榆，枝干横空伸出，他身形拔起，剑势斜飞，使了一招白鹤亮翅，剑光过处，落下了七片树叶。而且每一片树叶都被削成形状对等的两边。
剑法练到这样地步，本来已是足以令人惊骇的了，但他一看落下来的树叶，却是禁不住懊恼之情现于颜色，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搞的，今天练这一招，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比昨天退步了。”
他昨天练这一招，是削下了九片树叶；如今削下来的不但少了两片，而且其中有一片是被削成了大小形状并不相等的两边。
悬岩上面的一条山坡叫“太子坡”，悬岩下面有一口古井，名叫“磨针井”，那个刚刚修建完工的墓园就在“太子坡”的另一边，和“磨针井”相去不远。
他颓然收剑，目光从磨针井那方看过去，对着墓园，喟然叹道：“我练了十七年剑法，还是不及师父的一半功夫。若然还是管束不住心猿意马，可真对不起师父当年在这里教我学剑的苦心了。”
原来“太子坡”和“磨针井”的得名是根据道教经典的故事取的。道经《三宝大有金书》里面说，有个净乐国王太子，十五岁时辞别父母入山修炼，就是在这个坡上得到玉清圣祖紫玄君的传道。有一天他想出山不再继续修炼了，走到一座井边，看见一个老妇在石上磨铁杵，他问老妇为什么在石上磨铁杵？老妇答想把铁杵磨成一口针。他说那不是太困难了吗？老妇答：“功到自然成。”这一下指点迷津，令他登时醒悟，于是回山修炼，终于修炼成功，白日飞升，做了真武大帝。
这是把“铁杵磨成针”这句成语加上了人物情节编成的道教故事，什么净乐国王子云云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但真武大帝却成了武当山的守护神。而无相真人第一次给弟子不岐传授剑法，别的地方不选，特地选择在这太子坡下的磨针井旁，用意当然也是要他像那位净乐国的王子一样勤学苦练。他的师父曾对他说道：“你的资质并不差，但还不能算是上乘资质，将勤补拙这四个字对你还是适用的。”
往事历历，如在目前，他不觉心头苦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怪不得师妹喜欢耿师弟，撇开他的相貌比我生得俊秀这点不说，他学武的资质也确实是比我高得太多！我得到掌门人的亲自传授，练了十七年，还未练成功太极剑法，如果换了是他，恐怕用不到七年，他的造诣已是胜过今日的我！”不岐心里想道。
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在压制着自己，不再想起耿京士的。但现在却是不由自已的突然想起了他来。
不过，这也并非无因而至，他之所以突然想起耿京士，其实还是受到眼前的景物触发的。
在他眼前的这个墓园，除了正中那座留给无相真人下葬的坟墓之外，侧面还有一座较小的坟墓，顶部已经合拢了的坟墓，在它的下面，埋葬有三个人的骸骨，其中一个就正是他的师弟耿京士。
耿京士不过是武当派一个地位低微的俗家弟子，他的遗骸怎能和掌门真人葬在同一个墓园？
这里面有个原因，原因起于不岐当年的一念之私。耿京士、何玉燕、何亮（何家的老仆）和武当派当时的首席长老无极道人，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死的，耿京士死于他的“误杀”，何亮死于常五娘的暗算，何玉燕则是在生下儿子之后自尽的。其后大概一个时辰，他把师妹新生的婴儿送到蓝家之后回来，跟着就是业已受了重伤的无极道人来了。无极道人说出了他要说的话，也就倒毙地上。
他当时为了一念之私，不肯让耿京士和何玉燕合葬，他挖了两个坑，一个坑单独埋葬何玉燕，另一个大坑则是埋葬了无极长老、耿京士以及何亮三人。
去年无相真人命大弟子不戒到盘龙山去把无极长老的遗骸迁葬本山，经过了十六年，没有棺材的尸体早已腐化了，只剩下骨头，不戒只好把三个人的骨头都拾在一个背袋之中，根本就分不出哪一块骨头是哪一个人的了。而不戒本人也因在盘龙山上受到强敌袭击，身受重伤，幸得牟一羽将他救了回来。但一回到武当山，当天便即死亡了。
无极长老在武当派的地位仅次于无相真人，他是应当葬在这个墓园的。既然分不开三人的骸骨，这就不仅耿京士得到“破格”的葬礼，连那个何家的老家人也得以分享“殊荣”。
但此际，不岐面对墓园，则是禁不住有啼笑皆非之感了。
“你死了倒好，胜于我苟活人间，有着无穷无尽的忧虑！”不岐心中苦笑，暗自想道。
往事历历，都上心头。当然，最难忘的还是他的小师妹何玉燕。“小师妹，你别怨我在你死后都不让你和耿师弟合葬，我对你纵然有千般不是，却最少有一样是对得住你的，你的京儿，我已经遵从你的遗嘱，将他抚养成人了。”
他抬头望向白云，不觉怆然自叹：“京儿自从下山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不知他是身在何方？唉，我将他抚养成人，却又得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反颜向我寻仇！”他对耿玉京的心情实在是矛盾之极，一方面在怀念着他，盼他早日回来；一方面又怕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将他当作杀父仇人。倒不如不回来更好。
正在心情混乱之际，忽见一个小道士从“太子坡”走下来，叫了一声“师叔长老”。
这小道士是他的师兄不波道人的弟子，道号悟性。不波是前长老无极道人的大弟子，在“不”字辈中，排行最高，无相真人去世之后，继任掌门人无名真人（即牟一羽的父亲牟沧浪）提议将两个“不”字辈的弟子升任长老，获得通过。这两位新长老，一个是不岐，另一个就是不波。
不岐自从上武当山当了道士之后，一向都是沉默寡言，面容肃穆。这个小道士站在他的面前，似乎也有几分畏缩的样子。
不岐道：“有什么事吗？”
悟性道：“没、没什么事，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爽快地说！”
“牟师叔已经回来了，师父叫我告诉你一声。牟师叔现在紫霄宫，不知长老是不是要……”
原来不岐因为督工建造墓园，这几个月来，都是在墓园里一间临时搭起的茅棚住宿的，如今墓园虽然已经建筑完工，他还未曾搬回原来的住所。是以悟性跑到这里找他。
不岐心头一震，脸色却是丝毫不露，他打断悟性的话，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回去招待客人吧。”他不说自己是否要去见牟一羽，悟性也就只好走了。
听到了牟一羽已经回来的消息，不岐的心绪更加不宁了。牟一羽是从不戒手中接过那个装有无极长老、耿京士以及何亮三人的骸骨的布袋，而且是亲手将那布袋交给无相真人的人。
风过林梢，鸟巢泥落，声音本极轻微，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好像是那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好，你一块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我细看！”师父当日对牟一羽所说的话，也是一字一句的在他耳边重新响起来了。那天他是躲在师父静室的外面偷听的。
一个藏在心底的谜始终未得解开，“不知师父是否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不过，“好在”师父已经死了，他现在担心的只是：“不知牟一羽这小子对我的秘密知道了多少？”
这件事情过后，牟一羽曾经很技巧的向他暗示，他曾经为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包括中途“遗失”了一块骨头的事情在内。（这块骨头里是不是嵌有一口青蜂针呢？）
他就是因为受到牟一羽的“威胁”（虽然牟一羽并没有明白说出来），以至不能不装作心悦诚服的拥戴他的父亲继任掌门的。
他虽然沉默寡言，少与同门交谈，但牟一羽下山之后的消息，他还是略有所闻的。他知道牟一羽曾经到过关外，回程时并曾路过金陵。
“只不知他在关外，是否曾经到过乌鲨镇了？”不岐是曾经奉了师父之命，到过乌鲨镇调查耿京士当年匿居该处一事的，他也正是在乌鲨镇上，碰上了七星剑客，受创回来。
想到牟一羽也可能到过乌鲨镇，他的心绪是更加不宁了。
“管他知道多少，最紧要的是把剑法练成。”他强摄心神，重新开始练剑。
他的性格倒是相当坚毅的，失败了一次再练一次，不知不觉也就把烦恼抛之脑后了。
正在练到神与剑合之际，忽听得一个人赞道：“好剑法！”
飒飒连声，树叶簌簌而落。这一次他削下了九片树叶，每一片都是当中分开。
收剑看时，只见来的是个相貌十分平庸的汉子，既不英俊，也不丑陋，就像那种你日常随处可以见得着的普通人，过后决不会留下一丝印象。
但这个相貌平庸的汉子，却用着一种十分诡异的目光看他。
“你是谁？”不岐收剑问道。
那人忽地噗嗤一笑，说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声音娇媚，要不是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说话，他决不会相信这样娇媚的声音，竟是出于一个相貌平庸的大男人之口。
但令他吃惊的还不只此，而是这个娇媚的声音唤回了他的记忆。
从时间来说，那是遥远的记忆，但却并不模糊。
那是曾经令他神魂颠倒的声音，也是曾经令他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的声音。
他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子，方始嗫嚅说道：“你，你，你是五……”
常五娘噗嗤一笑，说道：“多谢你还记得我。但我只是你的五娘，你可别在人前叫出我的名字。”
不岐定了定神，说道：“五娘，你的改容易貌之术真是神乎其技。但即使没人认得你，你也不该冒这样大的风险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常五娘道：“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你呀！”
不岐变了面色，说道：“找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常五娘道：“我知道你做了武当派的长老！哼，你做了长老就不理我了吗？”
不岐低声下气道：“五娘，你别嚷嚷闹闹，你听我说……”
常五娘可不肯听他说，冷笑一声，又道：“你这没心肝的小子，你还记得当年你和我同床共枕的时候，在我耳边说过多少甜蜜的话儿？现今却摆冷脸孔给我来看！俗语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
不岐连忙掩着她的嘴巴，说道：“五娘，求求你莫乱说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常五娘道：“我要你履行当年之约，娶我为妻！”
不岐苦笑道：“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我早已出家，而且如今已经是本门的长老了。”
常五娘道：“长老又怎么样？出了家也可以还俗呀！嗯，振军，我看你做了道士也不见得快活，恐怕只有麻烦更多！趁这里没人，不如你就和我远走高飞了吧！”腔调一变，变得越发温柔，令得不岐当真是啼笑皆非！
他情知摆脱不开，心念一动，说道：“后天就是我恩师下葬之时，我就是要走，也不能在今天走呀。五娘，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不过，我倒想先问你一件事情。”
“好，问吧！”
“你怎能够来到这里的？”
常五娘佯装不懂，说道：“我又不是跛子，当然是靠两条腿走上来的！”
不岐哼了一声，说道：“别装糊涂，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不错，你已经改容易貌，武当山上或许没人识破你的本来面目，但难道竟也没人问你是谁？”
“我本来准备有人盘问我的，但可惜没有机会让我表演说谎的本事。我从磴道走到玄岳门，那些奉命接引客人上山的贵派弟子，也不知怎的，也没向我盘问半句。”
不岐瞪着眼睛道：“如此说来你倒真是神通广大了！”
常五娘从他的眼神中感觉有点异样，这才不再将他作弄，微笑说道：“不是我的神通广大，我只是跟着一个人上山的，要说有甚神通，也是那个人的神通。”
“谁？”
“牟一羽！”
不岐吃了一惊，“好在我没有鲁莽。”
常五娘似乎识破他的心思，似笑非笑说道：“振军，你是不是嫌我给你带来麻烦，想要杀我？嘿、嘿，你的剑术已经练得如此精妙，要想杀我，那也并非难事，难的只是不会没人知道！”
不岐强笑道：“五娘，你也忒多疑了，我怎会杀你？再说，你练有唐门的暗器功夫，我也没那个本事杀你呀！”
常五娘道：“好，那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你在想些什么？”
不岐道：“你是在关外碰上牟一羽的吗？”
常五娘道：“不错，是在一个名叫乌鲨镇的地方，不但碰上牟一羽，还碰上了你的干儿子！”
“蓝玉京？你，你也碰上了？”
“他似乎应该改称为耿玉京了吧？”
不岐心头大震，道：“他已经知道了生身父母是谁？”
“我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但看来他不至于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吧。”
不岐变了面色，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常五娘微笑道：“我还知道一件事情，你如果现在要杀他的话，只怕是办不到了，因为他的剑术比你高明得多！”
不岐面色一沉，说道：“胡说八道，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不但谊属师徒，而且情如父子，我爱护他还来不及呢，怎会想要害他？”
常五娘噗嗤一笑，说道：“真的吗？据我所知，你教给他的剑法，却好像是似是而非的啊！好在他自己练成了上乘剑法，否则，你对他的‘爱护’恐怕早就把他害死了。”
不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道：“五娘，连你都不能体会我的苦心么？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他好，我是想他平平安安在武当山上度过一生的。你应该知道，在江湖上得到善终的人反而多数是武功平庸的人，俗语说庸人多厚福，这话是绝对不假的。”
常五娘道：“但可惜耿玉京却绝对不是平庸的人！”
不岐道：“你说得不错。但我的本意是好的，我可没想到他的师祖会叫他下山，还把本门的剑诀传了给他。”
常五娘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传给他的剑法是不管用的了，你以为他会认为你这是好心？这还只是指剑法而言，如果他又知道他的本身之父是死在你剑下，你以为……”
不岐叫道：“别说下去了！无论如何，他总是在我教养之下长大的，我在他的身上费了多少心血，他应该知道！他知道，他就应该相信我！”
常五娘道：“你的师父似乎都不相信你呢，否则他也不会连你也不告诉，就叫玉京下山。你以为玉京这孩子在明白真相之后还相信你？这恐怕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这话可正说中了不岐的心病，他像个斗败的公鸡似的，颓然无语了。
常五娘道：“振军，你还是和我远走高飞了吧。我有办法帮你，即使耿玉京明了真相，我也可以将他对你的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
不岐不觉怦然心动，但转念一想：“一错不能再错，我怎能终生和这妖妇缠在一起！”
常五娘注视他的神色，好像亦已看出了他的内心变化，叹道：“振军，你竟是这样憎恶我么？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的人呢。”
不岐道：“多谢你的好意。只不过我宁愿死在京儿剑下，如果他当真是不肯原谅我的话。”
常五娘道：“你不后悔？”
不岐道：“大不了是个死，我本来应该十八年前死去的，只因师妹把她的初生婴儿付托与我，我不能负她所托，这才活到如今。如今京儿业已成材，我纵然今天就遭横死，亦已没有遗憾！”
常五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道：“原来你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师妹，在你的心里，活着的常五娘，还比不上死了的何玉燕。哼，算我错识了你，但你对我，总不能没有半点交代吧？”
不岐道：“十八年前和你相识的那个戈振军早已死去了，现在我是武当派的长老不岐！”
常五娘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你怎样处置我？”
不岐道：“你说吧，除了我不能答应跟你走之外，你要什么，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可以答应。”
常五娘道：“好，那我就求你一件事，你带我去见贵派的新掌门人。但这件事情，可不许让第三者知道。”
不岐吃了一惊，说道：“这怎么可以？”
常五娘道：“你不答应，我就永远跟着你，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不岐皮肤起了疙瘩，说道：“你当真非把我弄到身败名裂不可吗？好，你现在就射我一枚青蜂针吧！”
常五娘道：“你既无情，怎能责我无义！我告诉你，你倘若什么都不肯应承，我一定要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不信我有这个手段？但你若肯安排我去见牟沧浪，我却可以担保你平安无事。”
不岐心头一动，说道：“你，你——难道牟沧浪也是你的……”
常五娘啐了一口，打断他的话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难道凡是我所要见的人，就非得是我的旧情人不可吗？”
不岐道：“那你为何要见他，又为何敢作出这样的担保？”
常五娘道：“这是我的秘密，你如果愿意做我的丈夫，我才能把秘密告诉你。”
不岐道：“那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吧，但你为什么不请牟一羽帮你这个忙呢，既然他可以带你上武当山？”
常五娘笑道：“我是天下闻名的坏女人，哪有做儿子的安排一个坏女人去见他的老子的！”
不岐哑然失笑，心道：“这一层我倒没有想到，如果牟沧浪当真是她的旧情人，她自是不想让一羽知道，更加谈不上求他相助了。”
常五娘续道：“我只是跟牟一羽上山，并不是牟一羽带我上山。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何人。再说，他并没有欠我什么，我这个人可不是随便求人相助的。”此话半真半假，但听在不岐心里，可就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不错，五娘，我是欠了你的一份情债，但这件事……”
“你不肯答应，那就不必多说了。骑着驴儿读唱本，咱们走着瞧吧！”常五娘冷笑说道，脸上好像刮得下一层霜！
不岐忙道：“不是不肯答应，但你总得让我多想一想。”
过了一会，常五娘道：“你想好了没有？”
不岐忽地轻轻一嘘，说道：“有人来了，你快走吧！”
常五娘怒道：“你到底……”刚说这几个字，不岐就掩着她的嘴巴，低声道：“我答应你，今天晚上，你来墓园。快走，快走，不要让人瞧见！”
常五娘是暗器高手，听觉比常人灵敏，此时亦已隐隐听见是有人走来了。她的轻功也真了得，一个转身，跃上悬崖，就躲进树林里了。
不岐刚刚松了口气，只见不悔师太已是携着一个少女朝他走来了。
不岐怔了一怔，装作十分欢喜的样子，说道：“水灵，你回来了！”
不悔师太道：“灵儿是昨天回来的，她本想马上来禀告你，是我见天色已晚，叫她今天才来。”
蓝水灵的弟弟是不岐的义子，她的一家这些年来又都是得到不岐照料的，依常理而论，她一回来，当然是应该先来见他。因此，不岐倒不觉得奇怪。奇怪的只是，不悔怎地有空亲自陪了徒弟找他。这个时候，不悔是应该在紫霄宫的。
不悔的神情好像有点异样，不岐刚要向蓝水灵发问，她却已抢先说道：“我好像听见有个人和你说话，那个人呢？”
不岐心头一震，但神色却丝毫不露，说道：“不错，是个客人，刚刚走了。”
不悔师太似乎有点思疑，“那位客人是——”
不岐力持镇定，淡淡说道：“我没问他姓名。”
不悔皱眉道：“他怎的会跑到这里来？”
不岐道：“这个客人是有点莽撞，他在山中游览也还罢了，还想进墓园参观，我说葬礼尚未举行，请恕墓园不能开放给外人参观，我拒绝了他，他就悻悻然走了。”
武当派并没禁止客人在山中游玩，有个不懂规矩的客人，怀着对无相真人的敬意，想入墓园参观，那也不足为怪。不悔师太听他说得合情合理，疑心去了八九，说道：“原来如此。”
不岐松了口气：“师姐，你怎的不在紫霄宫帮忙招待客人？”
不悔道：“掌门人大概是知道我不善应酬，又怕我受不住辛苦，他只叫我到后天参加送葬，别的差事全给我免了。其实我的伤已经痊愈，即使是在一天之内上下几次紫霄峰那也算不了什么。”
蓝水灵插口道：“师父，我回山之后，才知道你中了那妖妇常五娘的青蜂针，卧床几乎有半载之久。听说那妖妇的青蜂针是著名的剧毒暗器，你虽然好了，可还得多多保重。”
不悔苦笑道：“是啊，我虽然痊愈，轻功却已多少受点影响，恐怕还得过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
不岐心中也在苦笑：“好在她不知道刚刚从这里走开的就是青蜂常五娘。要是她的功夫没打折扣，那就难说了。”
他恐防不悔师太再问下去，连忙转过话题：“阿灵，你下山半年有多，可曾听到你弟弟的消息？”
蓝水灵道：“我还曾经在断魂谷见过他呢，只是他因为要和少林寺的慧可大师到关外去，不让我和他同行。我只好回来了。”
不岐心里着慌，神色仍是丝毫不露，“哦，他和慧可大师远赴关外，这可倒是我想不到的了。你可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吗？”
蓝水灵道：“不知道。我正想请问长老，有没有他的消息呢。师祖生前最疼爱他，按说他是应该赶回来的。”
不岐道：“唉，我也在盼望这孩子回来，但直到今天，还是得不到他的消息。”说的虽是谎言（他刚从常五娘口中得到耿玉京的消息），但对义子的怀念却是真情流露。
蓝水灵之来，其实只不过是作一次礼貌的拜访，她对不岐，并没存着奢望的。是以虽然得不到弟弟的消息，也不觉得失望。但就在她正要告辞的时候，忽听得不岐又道：“不过——”蓝水灵忙把“告辞”二字吞了回去，说道：“不过什么？”
不岐说道：“玉京这孩子虽没回来，另一位远行的本门弟子却回来了。”
蓝水灵心头一跳，连忙问道：“是谁？”
不岐缓缓说道：“牟一羽。据我所知，他这次下山，好像也曾到过关外。”要知牟一羽回山的消息，他不说也会有人对她们说的，因此他就说了。他需要静下来，只盼不悔师太和蓝水灵师徒俩早点走开。
蓝水灵的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不悔吃了一惊，问道：“灵儿，你怎么啦？”
蓝水灵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害怕。小师叔已经回来了，弟弟却还没有回来。”
不悔道：“他们纵然是去同一个地方，也未必那么巧就碰上的，怎能一起回来？你别胡思乱想，牟一羽既然回来了，不如咱们就去向他打听消息吧。”
她哪里知道蓝水灵害怕的并不是弟弟可能遭遇意外，而是她害怕见到牟一羽，但又不能不去见他。
她默默地跟在师父后面，从禹迹桥走过金锁桥，紫霄宫已经在望。在宽广的石阶下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那正是东方亮曾经在这里向武当派挑战的地方。
不悔喟然叹道：“日子过得真快，东方亮那天上山挑战的事，好像还在目前，前掌门人已经离开我们将近一年了。我还记得他为了应付这场挑战，曾慨叹我们武当派人材凋落，幸亏今掌门人及时赶到，这才保全了本派声誉。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早就约好了当时还是俗家弟子的今掌门人的，只因今掌门人迟迟未到，连他那样有道之士也不由得着急起来。嗯，想起这件事我就觉得惭愧，我是限于资质，未来的进境料也有限，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你们后一辈了！”
她说了一大段，没听见徒弟回答。回头一望，见蓝水灵仍然好似是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不觉诧道：“灵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蓝水灵道：“没，没有，真的没有！”她见师父的眼睛仍在注视着她，又再加上两句，“我除了放心不下弟弟之外，哪还有什么心事？”
其实她不单是有着心事，心事且还不只一桩呢！
她的师父提起了东方亮，她心里想着的也正是东方亮。
她想起了和东方亮一路同行那段日子，想起了那个大雨的晚上，东方亮把唯一可以避雨的山洞让给她安眠，而他自己则独自在雨中为她守夜。
想起这些往事，她心里充满温馨，但可惜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因为她在想起了东方亮的同时，可不能不想起了牟一羽。牟一羽的影子把东方亮挤开，而恐惧也就替代了温馨了。
牟一羽并非对她不好，但牟一羽却要她把东方亮当作敌人，甚至叫她可以不择手段的去暗杀东方亮，如果证实了东方亮的确是已经偷学到武当剑法的话。他是怀疑她的弟弟把本门剑法私自传给东方亮的，尽管她怎样替弟弟辩解，他都不信。
她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因为她不愿意给师父知道她的内心秘密。而且师父刚刚提起东方亮那次跑来上山挑战的事情，从师父的口气中也可以听得出来，她对东方亮的看法，恐怕也正是和牟一羽一样。
不悔师太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半晌，说道：“不对，你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蓝水灵勉强笑道：“我回山的时候是有点害怕的，但在师父的身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不悔点了点头，说道：“你心中对不岐长老存有疑惧，我是懂的。说实在话，当我发现他把似是而非的剑法教给你的弟弟之时，我的心里也是着实思疑、不安。但看来他对玉京的思念之情又似不假，而且这一年来他都在哀痛之中，这更是假装不来的。你的弟弟是前掌门人最钟爱的徒孙，他哀痛恩师，按说自是不会对你的弟弟存有不利之心。”
蓝水灵道：“他认我的弟弟做义子，本来就是一直对他非常之好的。我也不相信他会害我的弟弟，但那件事情却是令人难解。”
不悔师太忽道：“我也有一事不明，想听你的解释。”
蓝水灵吃了一惊：“师父想要知道什么？”
不悔师太道：“你这次回来，我虽然未有空闲试你功夫，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你是颇有进境。尤其轻功方面，更是大胜从前，不过，却好像不是我原来教给你的本门功夫，这是什么原故？”
蓝水灵暗暗吃惊于师父眼光的锐利，说道：“弟子不敢隐瞒，弟子这次下山，是有一点奇遇。结识了一位别派的朋友……”
“哦，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女子。复姓西门，单名一个燕字。”
不悔听说是个女的，本已松了口气，但听到了姓氏，却又好像触动什么似的，怔了一怔，说道：“她复姓西门？”
蓝水灵道：“她的父亲就是三十年前北方的绿林盟主西门牧，不过，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不悔师太道：“西门牧早已死了，她的女儿想必不是女强盗吧？”
蓝水灵道：“她父亲死的时候，她不过两三岁，父亲一死，她的母亲就已退出江湖，与她隐居深山了。我见过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对我很好，认我做干女儿。”
不悔师太道：“这么说来，想必是这位西门夫人曾经传授你的武功了？”
蓝水灵道：“请师父恕罪，我不便推辞她的好意。不过，我在她的家中只不过住了一个月左右，所学其实亦是甚少。”其实她的轻功主要还是东方亮教她的，只是不敢对师父说罢了。
不悔师太道：“我对门户之见看得很淡。何况她又是你的义母，而你也还只是我的挂名弟子。纵然是按最严格的武林规矩，我也没权力禁止你学别派的武功。”
蓝水灵道：“多谢师父宽容。弟子想恳求师父一事。”
不悔道：“你说。”
蓝水灵道：“请师父答应，正式收我为徒。”原来她是想起了牟一羽那日要她帮忙“对付”东方亮之时，曾经给她许愿，说是可以代求他的父亲收她为徒。但蓝水灵可不想要这样“破格”的“殊荣”。
不悔说道：“我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三清门下收俗家的女弟子可得循例禀告掌门一声。待会儿见到掌门，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和他说吧。这只是例行公事，他不会不答应的。”
蓝水灵道：“多谢师父。”
不悔师太忽道：“西门夫人是不是长得很美？”
蓝水灵道：“她和女儿站在一起，就好像姐妹一般。她的女儿已经像朵鲜花，但在母亲身边，却又给母亲比得黯然失色了。”
不悔叹道：“怪不得她当年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可惜我没有机会见到她。”
不悔师太是个心热面冷的人，素来不苟言笑。蓝水灵听了这话，不禁有点奇怪，何以师父会有这个想见西门夫人的念头。
不悔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说道：“我是二十岁过后才出家的。二十多年前，我家住苏州，那时殷明珠在她杭州的姐夫家里小住，殷明珠就是后来的西门夫人，我年少好奇，曾经想到杭州去看看这位武林第一美人，究竟是长得怎么漂亮，但可惜还未成行，殷明珠就已离开杭州了。”
蓝水灵笑道：“师父，你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美人儿，我猜你是想去和殷明珠比一比，对吗？”
不悔师太佯嗔道：“你这疯丫头，乱嚼舌头，和师父也开起玩笑来了。还是说正经的吧，你的‘奇遇’似乎尚未说完呢。”
蓝水灵道：“我这半年多的遭遇，说来话长。紫霄宫就快到了，不如等到今晚再和你说吧。”要知她是不想把有关东方亮的事情告诉师父的，那么如何“修剪”故事，可就得煞费思量了。
谈到了西门燕，她又不能不同时想起了东方亮和牟一羽了。
“燕姐不知找到了东方大哥没有，嗯，她对东方大哥那样痴心，东方大哥却好像是有意躲避她。但愿他们不要老是玩这‘捉迷藏’的游戏了。要是再玩下去，说不定燕姐还会呷干醋呷到我的头上。”她想到那次西门燕要抓她回去，为的就是不让她在外面有可以接近东方亮的机会，不觉啼笑皆非。那次是牟一羽帮她应付西门燕的，她对牟一羽虽然殊无好感，但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要感激他的。
“世事真是难料，那天我离开他们的时候，最后听到的那几句话，好像是燕姐已经给牟一羽说动，愿意跟他一起到关外去找东方大哥了。奇怪，牟师叔又怎么知道东方大哥是到关外？现在牟师叔已经回来，不知他是否帮燕姐找到了东方大哥？”
不过，尽管她想知道这个谜底，她还是害怕见到牟一羽的。
蓝水灵心有所思，落后几步，低声唤道：“师父，师父！”
不悔师太回过头来，见她面色苍白，说道：“怎么，走累了吗？就快到了！”
“我不想进去了。”
“为什么？”
“够得上被请进紫霄宫的客人，多半不是寻常的客人，负责招待客人的想必都是本门长辈，我只是一个未入流的挂名弟子，恐怕……”
“怕什么，有着我呢。镇定点儿，别给人笑话我的徒儿上不得台盘。”
“师父，我不是害怕见客人，只、只是——我想，我还是不去的好。”
“你不是要向一羽打听弟弟的消息吗？”
“师父，你帮我打听也是一样。有我在旁，说话恐怕反而不便。”
不悔心道：“这一层我倒没有想到。”要知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中，牟一羽当然是忙于招待客人，她带一个小徒弟进去，把牟一羽拉过一边说话，的确是难免惹人注目。
不过，她却也不是一个拘泥规矩的人，想了一想，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你进去也可以不说话的，跟我看看热闹也好呀！”
蓝水灵不敢将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告诉师父，只好跟着师父再走，但忽然她的师父反而停下脚步了。
这时她们已经走过牌坊，正在走入一片松林，紫霄宫前那个平台已经在望。
平台上有一堆人，而且有两个人好像是在吵闹。
“好小子，你冷言冷语，是存心要伸量我吗？”说话的是个瘦长汉子。
“伸量不敢，请教行不行？”被那人斥为“小子”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瘦长汉子哼了一声道：“凭你也配！”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希望他们这一架打得起来，顿时七口八舌，有人说道：“配不配，那可是要比过才知道的呀！”有人说道：“是呀，切磋武功事情也属寻常。有我们这许多人在这里，还怕闹出人命吗？”有人更径直说道：“你说他冷言冷语，我看你的说话也很不中听。”
那汉子道：“我不是怕他，但这小子来历不明……”
那“小子”笑道：“你的来历似乎也不见得清楚！”
瘦长汉子怒道：“凭你也配问我的来历？”
那“小子”居然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向你请教呀！”
那汉子一时未能会意，旁已有人说道：“对极了，你们两位是何门派，我们都不知道。你说他的来历不明，他说你的来历不清。既然大家都不肯爽直说出来，最好的办法那就莫如打一架了！这里有的是会家，一打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另外还有几个人同声说道：“是呀，光说不行，那算得什么英雄，只能算是狗熊！”
那瘦长汉子给旁人激得胀红了脸，喝道：“好，小子，你进招！”
平台上有人比武，不悔师太只好暂且停止前进了。她见蓝水灵定了眼珠的模样，不觉笑道：“这江湖人物的武功有什么好看的？”她哪知道蓝水灵之所以看得好像出了神，乃是另有原因。
那个“小子”作书生打扮，长得很秀气，声音柔润，但不知怎的，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有点异样的感觉。蓝水灵不觉心中一动：“奇怪，这小子我从未见过，怎的好像似曾相识？”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小子”已在说道：“是我向你讨教，不必客气，你出招吧！”
瘦长汉子哼了一声，场面话也不交待，呼的一拳就打过去。
谁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招数，但他左手握拳，拳头的指骨有如棱骨凸起；右手却是骈指如戟，在猛然的拳势掩护之下，点向那小子的面上双睛。本来大家都是武当派的客人，纵然言语失和，比武也该点到即止，怎可出招如此狠辣。是以此招一出，旁观者都是不禁哗然，有人忍不住就要斥责那汉子。
但双方动作都快，要斥责那汉子的尚未来得及开口，只见那“小子”一飘一闪，俨似蜻蜓点水，燕子穿帘，已是轻轻巧巧的避过去了，哗然之声未了，顿时就换了一片喝彩之声。不悔师太本来是看不起这两个人的，此时也不禁微微一“噫”。“这小子的身法轻灵美妙，固然是上乘的轻功，那汉子的拳中夹指，暗藏着几种点穴手法，也非一般的江湖人物可比！”
蓝水灵则更加是看得呆了。那小子的身法对她来说，可说是十分熟悉，虽然她还未看得清楚那小子的本来面目，但除了西门燕之外还能是谁？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碰上西门燕的时候，被西门燕所擒，西门燕用的就是这个燕子穿帘身法。
说时迟，那时快，瘦长汉子已是如影随形，跟踪扑上，长拳捣出，击敌后心。那“小子”一个移形易位，斜劈两掌。他在强敌急攻之下，还能从容反击，姿势美妙之极，众人都喝起彩来。
不悔师太见蓝水灵看得出神，说道：“这小子的掌法虽然不错，可惜功力未到，只是中看不中吃。”
话犹未了，场中形势又是一变，变为近身搏斗。瘦长汉子掌劈指戳，攻势十分凌厉，尤其是他右手那两根指头，点的都是对方要害穴道。那“小子”被他攻得似乎只有招架的份儿。
不悔师太看得不觉又是“噫”了一声，对蓝水灵道：“这汉子的点穴手法好生了得，好像是从连家笔法变化而来。”山西连家的判官笔点穴功夫乃是武林一绝，双笔能点四脉。若是两人合使这套笔法，四笔就能点八脉。亦即是说，在一招之内，可令对方的奇经八脉，都在笔尖可以触及的范围之内，总有一处经脉的要穴会被点中。
不悔师太道：“这汉子还有点顾忌，你看得出来吗？他的掌法看似刚猛，其实却是用来防身的。要是他敢两只手都用指法，那就可以施展双笔点四脉的功夫了。这小子的身法再轻灵也是决计抵挡不住！”
不悔师太在松林里说话，平台那边是绝对听不见的。但那瘦长汉子亦似乎有见及此，果然就把掌法收了，左右双手都已化掌为指。四根指头忽伸忽缩，就像四根毒蛇的舌头。原来他已试出那小子功力尚浅，即使被他打上一掌，当亦不至有甚大碍。
那“小子”眼见抵敌不住，一个“细胸巧翻云”又再倒纵出去。瘦长汉子喝道：“小子，就会逃么？”语音方落，那小子忽地反手一掌，掌势大异从前，划的是个圈圈，看来掌势虽然缓慢许多，却把对方凌厉的攻势解了。
那“小子”转身迎敌，左掌划圈，右掌则横削敌腕；右掌划圈，左掌则如削如刺。这套“掌法”一使开来，不过十数招就变客为主了。不悔师太不由得又“噫”了一声，似乎大惑不解。但蓝水灵可是心中明白，这小子的掌法可正是从太极剑法变化而来的。
蓝水灵不但知道他的掌法乃是剑法所化，而且还知道它的来源。那正是她在西门燕家中居住的时候，西门夫人曾经教给她的剑法。母亲教她剑法，女儿和她拆招。这一招名为“龙门叠浪”，正是西门燕和她拆得最多的一招。
至此，已是毫无疑义，眼前这个“小子”就是西门燕了。西门燕生性爱美，女扮男装，也要扮成俊秀书生。蓝水灵此际已经确知是她，仔细看时，果然就看出了她的原来轮廓，心中暗笑自己糊涂：“她扮成了俊小子，居然连我也瞒过了。”
师徒俩正在一个思疑不定，一个惊喜交集之时，场中已是到了胜负立判的时刻。
瘦长汉子似乎已知不妙，心中焦躁，急于求胜，倏地欺身冒进，五指一拢，疾弹而出，将西门燕的“天璇”“地阙”“玉门”“璇玑”“委中”五处穴道，全都笼罩在他五指可及的范围之内。这五处穴道分属四个经脉，任何一个穴道被他点着，不死亦必重伤！
场中不乏点穴的行家，虽然不识这是从连家的笔法变化而来，却也看得出它的厉害！顿时就有许多人哗然大呼。
这些人都以为西门燕难逃毒手，不料结果却是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盖过了众人的惊呼，那瘦长汉子给抛出了数丈开外，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在场的人，谁也看不清楚那“小子”用的是什么手法，瘦长汉子的右臂已是给他拗折了。
众人吃惊未过，另一件更加令得他们惊异的事情跟着又发生了。
人丛中突然跃出一人，一把将那瘦长汉子抓了起来，喝道：“你是何人，从实招来！”
这个人正是武当派掌门之子牟一羽。
客人比武受伤，按常理说，身为主人家的武当派少掌门是该劝阻的，即使来得晚了，不及劝阻，也该先给伤者裹创。但牟一羽却是一反常规，以非常严厉的口气盘问伤者！
瘦长汉子忍着疼痛，亢声说道：“你为何不盘问那个小子？”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角上滴下来。
有人看不过眼，忍不住窃窃私议：“是啊，就要盘问也该一视同仁！而且，按通常规矩……”
按通常规矩，如果双方都是来历不明，但一方受了伤，那就应该先盘问那个没受伤的。也不知牟一羽是否听见了旁人私议，那人的话犹未了，牟一羽已是冷冷说道：“他是我们的客人，你是混上山来的奸细，怎能一视同仁？”此言一出，登时把那些窃窃私议的人吓住了。
瘦长汉子汗如雨下，哑声说道：“我、我也是你们武当派请来的！”
牟一羽道：“是谁请你？”
瘦长汉子也不知是否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但见他嘴唇开阖，却听不见声音。
场中有个老武师是和牟一羽的父亲有点交情的，倚老卖老，说道：“贤侄，你给他敷上金创药再问他吧。”
牟一羽道：“哼，他是诈死！”轻轻一捏那瘦长汉子的琵琶骨，顿时令得他杀猪般的叫起来。但他顽强之极，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竟然还是亢声说道：“姓牟的，你这样凌辱我，我死了也不和你说！”
牟一羽冷冷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我只是还有一事未明，想要向你请教！”说到后半，口气突然变得客气起来，瘦长汉子不觉一怔，道：“你要请教什么？”
牟一羽道：“那日在燕子矶下，是谁指使你来袭击我的？”
瘦长汉子似乎惊恐之极，失声叫道：“你，你说什么？哪，哪有此事！”
那老武师道：“牟公子，你或者认错人了。你瞧，他的确是有作为你们客人的凭证的。”原来他已经从那汉子的身上搜出一张讣闻，讣闻上有武当派的标记。那是作为参加无相真人葬礼的请柬的。
牟一羽拿过那张讣闻，说道：“好，你说了我就放你，这讣闻是谁送给你的？你不说，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汉子张开嘴巴，像是想要说了，却忽然双眼翻白，倒卧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老武师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拉起来，伸手探他鼻息。忽听得有人叫道：“不可，不可！”
老武师怔了一怔，问道：“什么不可？”话犹未了，忽地好似患了疟疾似的，打了个颤，“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人已是飞跑过来，口中也正在说道：“不可触摸他的身体，他身上中了剧毒！”但可惜已是变成了迟来的警告了。
那人把一颗药丸纳入老武师的口中，凝视片刻，说道：“还好我来得不算太迟，他虽然沾上毒，还有得救。但这个汉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别人也无须他说下去了，这老武师只是触摸那汉子的身体，就已中毒昏迷，那汉子当然必死无疑了。顿时就有好几个人同声问道：“泉先生，你是大行家，这汉子中的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原来这个人名叫泉如镜，是个对药物学深有研究的名家。说到使毒功夫，四川唐家是天下第一家，陕西穆家是第二家，甘肃泉家是第三家。这个泉如镜就正是甘肃泉家的人。他的使毒功夫虽然远不及四川唐家，也不及陕西穆家，但解毒的功夫据说却在穆家之上。
泉如镜俯身察视那瘦长汉子，虽然他力持镇定，但脸上神色已是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惊恐。“这、这是四川——独门的毒药。”“四川”之下顿了一顿，显然他是不敢说出“唐门”二字，到了口边，改作“独门”。
此时已是有人砍下树木，做了一副担架。泉如镜戴上鹿皮手套，把那老武师提起来放在担架上。老武师嘴唇开阖，牟一羽道：“他说什么？”泉如镜道：“他好像是说，那汉子的眉心有个针孔。”那老武师费了好大气力，才说得出这句细如蚊叫的说话，又昏迷过去了。他的四个朋友将他抬回紫霄宫。
牟一羽心头一震，游目四顾，并没发现乔装打扮的常五娘混在人丛之中，这才稍稍放心。心知定是常五娘所为，他虽然想不通常五娘因何要杀人灭口，但以常五娘的机灵，他却是可以料想得到常五娘暗算一得手就已偷偷溜走了。
这桩意外的事件来得太过突然，场中的骚动自是不在话下。众人都拥过来，七嘴八舌说话。当然也就不免有人问道：“牟公子，你怎么知道这人是奸细？”
牟一羽不作声，却忽地撕下一幅衣裳，裹着右掌，一个“掌刀”，向那汉子的面门劈下。那人的脸孔本来似是有几分浮肿的，牟一羽掌过如刀，顿时把那人的脸孔“削平”了。奇怪的是，没有血流出来，被削下来的只是一团块状的东西，迅即碎成片片，簌簌而落。原来这个汉子乃是用面粉和浆堆肿面门的，虽然还未算得是上乘的易容术，也可算得是相当巧妙的化装术了。刚才本来有许多人对他的相貌觉得有点“特别”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的身躯瘦长，脸型却是肥厚宽阔，身型脸型殊不相称。如今牟一羽一个掌刀，令他露出庐山真面，众人方始恍然大悟。
陕北武师米千钟道：“看这人的指法倒似乎有点像是从连家笔法变化出来的，但据我所知，连家笔法是从不外传的，连家的子弟我都认识，却并无此人。”他能够看出这瘦长汉子的指法，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牟一羽心道：“这个何须你告诉我。”不过在礼貌上当然还是得向那人多谢他所提供的线索。“如此说来，只好等待他日再向连家的人请教了。”
有人说道：“刚才那个少年呢？咦，怎么忽然不见他了？牟公子你不如找他回来问问吧，他和这汉子打架，说不定会知道他的来历。”
原来西门燕趁着众人闹哄哄的时候，也是早已溜之大吉了。
西门燕的改容易貌之术比那瘦长汉子高明得多，但她所用的剑术可还是瞒不过牟一羽的眼睛的，牟一羽刚才之所以不惜在众人面前，偏袒那个“小子”，也正就是因为他已经看得出那个“小子”必定是西门燕无疑。他正自担心西门燕在被这些来自各方的客人盘问之下，很可能闹出事来。如今见她已经不在场中，这才放下了另一块心上的石头。
不过西门燕虽然已经走了，这桩事情还是未能告一段落。陕北武师米千钟说道：“依我看，最紧要还是找出那个偷施暗算的人，不错，他毒杀的乃是奸徒，但他的用心却是杀人灭口，你们说对吗？”在场的客人中以他的资格最老，众人当然都是异口同声地说个“对”字了。
米千钟得意洋洋，继续说道：“如果我判断不差，他既然是想杀人灭口，那就必定是和这奸徒有关的了。泉先生，你仔细看看在那奸徒的眉心是不是有个小小的针孔？”这个针孔是刚才那个触及瘦长汉子身体的老武师发现的，他沾上剧毒，但在昏迷之前却还是不忘记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众人。如今米千钟重提此事，实是含有责备泉如镜对这一重大的线索太过疏忽的意思在内。因为别的人也还罢了，但泉如镜可是天下第三的擅于使毒的世家。
他哪知道泉如镜碍着唐家的关系，却是实在不愿查根问底。
泉如镜心中盘算，“如果吸出来的果然是唐门的毒针，我是佯作不知的好呢？还是直说出来好呢？”要知以他的身份，若是佯作不知，未免太失面子，别人也未必会相信他，但若直说出来，那可就要得罪唐家了。唐家的毒药暗器天下第一，他只是在研究毒药这方面可占天下第三，他是惹不起唐家的。
不过，他虽然仍在踌躇未决，那块磁石却是不能不拿起来的。
在众人注视之下，他把那块贴着瘦长汉子眉心的磁石拿起来。
这刹那间，他的心里当真是如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但拿起来一看，却反而松了口气了。
磁石上没有粘着任何东西，一根针虽然细小，但总还是看得见的。
泉如镜松了口气，说道：“奇怪，怎的吸不出来？”旁边有人道：“说不定这不是针刺的伤口，是在比武之时，给那小子的指甲刺伤的。”西门燕的确蓄着长指甲，而用指甲伤人虽然罕见却也并非绝不可能。
泉如镜吸不出毒针，心里也在奇怪：“这是谁做的手脚？”他冷眼旁观，见众人议论纷纷，只有牟一羽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与众人搭讪。他心里明白几分，不过他也只以为是牟一羽顾忌四川唐家，却不知牟一羽是要保护青蜂常五娘。
你道因何吸不出毒针？原来是牟一羽刚才以“掌刀”剥掉瘦长汉子脸上的化装之时，早已运上小天星掌力，把那枚射入瘦长汉子眉心的青蜂针吸了出来，而且立即毁掉了。
但也并非没有人起疑。不悔师太就已经疑心到是常五娘的青蜂针了。
她是曾经受过青蜂针的毒害的，当她一听到有人在那“奸徒”的眉心发现针孔之时，就已起了疑心了。
不悔平生爱憎分明，性刚气傲，疑心一起，不假思索，就跳出去。
“我过去看看，你等我回来再说。”
“师父，我先回家打个转，好吗？”原来蓝水灵昨日回来，由于天色已晚，她是在师父的道观住宿，尚未曾回到家中的。
不悔师太急于去看个明白，而且在“看个明白”之后，此事恐怕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了（如果发现的确是常五娘所为的话），徒弟要求先回去见见爹娘，也是应当。便道：“也好。但你独个儿回去，可得小心点儿。”
为了避免碰上弟弟的义父不岐，蓝水灵选择另一条路下山。紫霄峰与展旗峰相连，双峰并峙，紫霄宫建在紫霄峰上，那展旗峰就像是整个紫霄宫的一座屏风。此峰石色如铁，石势奔骤跃动，好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展旗峰因此得名。它的地形比紫霄峰更为险峻，向来极少人行。蓝水灵选择的这一条路，就是从紫霄宫的南方绕过，而从展旗峰的北面下山。
一路行来，只见溪回涧转，石障夹流，景色清幽之极。但蓝水灵的一颗心却是思潮起伏，难以静止。正当她沿着峭壁下的磴道曲折前行之际，忽听得一个清脆有若银铃的声音说道：“灵妹子，你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我吧？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可不正是刚才的那个“小子”。
但这个“小子”虽未恢复本来面目，却已是恢复本来的女声了。她没有看错人，果然是西门燕。而且西门燕这样说，也好像早已料准了她要从这条路下山。
蓝水灵定了定神，说道：“你跑来武当山做什么？”
“来找你呀！”
“你别和我开玩笑了。你和我开玩笑不打紧，但我要告诉你，在武当山上，可是不能任由你的性子闹着玩的，要是闹出事来……”
西门燕格格一笑，打断她的话道：“我已经闹出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我和你可不是开玩笑的，谁叫你不肯跟我回我的家，我只好来找你了。”
“唉，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到底想要怎样？”
“刚刚见面，你就要赶我走么？多说几句行不行？”
“好，那你有话快说！”
“你的弟弟回来没有？”
“我也正在盼他回来呢，嗯，你不是想要找他吧？”
“哦，他还没有回来吗？不过，如无意外，最迟在后天中午之前，他也应该回到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
“慢慢再和你说。信不信由你，我真的是想要找他。”西门燕一向是喜欢说笑的，但说这两句话的神情，倒是甚为诚恳。用不着深于世故，即使是天真无邪的蓝水灵也看得出来。
蓝水灵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
西门燕道：“你明白什么？”
蓝水灵道：“你找我是假的，找我的弟弟也是假的。你真正要寻找的人，是你的表哥！”
西门燕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道：“你几时学会了猜测别人的心事？”
蓝水灵道：“我不是猜的，我是亲耳听见的。”
西门燕一怔道：“听见？”
蓝水灵道：“不仅听见，还看见了呢。那天你要逼我跟你回去，牟一羽替我出头，当时我虽然走开，但你们所说的话，我在山坳那边还是听得见的。牟一羽对你说，你如果要找东方亮的话，就该跟他一起同往辽东。你问他怎知东方亮已往辽东，他说，他并不知东方亮的消息，但却知道我的弟弟已往辽东。他说，什么地方有我的弟弟出现，东方亮多半也会跟着到来。我没听错吧？”
西门燕道：“没听错。”
蓝水灵道：“你最初本来是和牟一羽打架的，后来听了他这番话，就乖乖的跟他走了。我没看错吧？”
西门燕佯嗔道：“你这小鬼头，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姑娘呢，原来也会背地偷听别人说话。”
蓝水灵道：“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但燕姐，你可别相信牟一羽另外的话。”
西门燕道：“什么另外的话？”
蓝水灵道：“他和你说的我没听见，但我猜也猜想得到，他和你说的那些另外的话是什么。”
西门燕七窍玲珑，一听便懂，不觉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小师叔的疑心确是大了一些，我可是和你一样，决不相信东方亮是为了要偷学你们的武当剑法才和你的弟弟结交的。”
蓝水灵道：“多谢。”
西门燕似笑非笑地说道：“咦，我信得过我的表哥不是坏人，干嘛要你替他多谢。”
蓝水灵满面通红，说道：“你扯到哪里去了，我是为我的弟弟……”
西门燕这才笑道：“别紧张，我是逗你玩的。说老实话，初时我见表哥对你那样好，的确是有点妒忌。但如今我已知道表哥乃是爱屋及乌，你的弟弟是他的好朋友，他当然要保护你，而且不单如此，我还知道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喝你的干醋？”
她倒是说得“坦白”，却令得蓝水灵更加脸红，一直红到耳根，嗔道：“你又来胡说八道了，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西门燕笑道：“哦，那或者我应该掉转来说，他不是你的心上人，你是他的心上人。喂，你是不是因为辈分的关系，有所顾忌，其实……”
蓝水灵心绪不宁：“闲话少说，你快走吧！”
西门燕道：“好，请你带路。”
蓝水灵道：“什么，你要我送你下山？”
西门燕道：“谁说我要你送我下山？我问你，你去哪里？”
蓝水灵道：“我有哪里好去，当然是回家了。”
西门燕道：“着呀，我就是要跟你回家！”
蓝水灵吃一惊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西门燕道：“当然是认真的。”
蓝水灵吃一惊道：“这怎么可以？”
西门燕道：“有什么不可以？你怕有人见你带了一个‘男子’回家，会在背后说你的闲话吗？但事不离实，我一到你的家中，就会恢复本来面目的，只要你的爹娘明白，那也不必理会别人闲话，何况这条路僻静之极，也未必会碰上闲人。”
蓝水灵给她弄得啼笑皆非，顿足说道：“你应当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门燕道：“你是怕爹娘不喜欢？”
蓝水灵道：“我是怕你留在山上惹祸！”
西门燕道：“你怕我惹祸，那你就更非收留我不可了。否则，你叫我到哪里去找容身之地？”
蓝水灵叹道：“你真是个拗小姐，你一定要等到找着了你的表哥才走么？牟一羽的话未必可靠，莫说我的弟弟还未回来，就算他已经回来，东方大哥也未必就会跟着他来的。”
西门燕道：“那么我最少也得等到见了你的弟弟才走。就只两天，你都不肯让我在你的家中住下吗？好妹子，你在我的家里住了一个月，现在我只求在你的家里住两天！”
蓝水灵啼笑皆非，心里想道：“那可是你把我强自掳去的，并不是我自己愿意。”但虽说是被强迫，她在西门燕家里住的这一个月，却是得益不少，这话可就不便说出来了。
“燕姐，我不是不欢迎你。若在平时，你大驾光临，我是求之不得。”
“你是怕我连累你？不错，我刚才是已经闹出了事，但我是帮牟一羽揭发奸徒，即使他的父亲、贵派的掌门知道我是何人，谅也不会责怪到你的头上。我答应不再生事就是了，你还怕我连累什么？”
蓝水灵嘴巴说不过她，心地本来又很纯厚，只好叹口气道：“我不是怕你连累我，我只是为你着想。”西门燕插口道：“我只问你答不答应？”“唉，你真是我的冤家，好吧，纵然我不敢高攀做你的姐妹，礼尚往来，我也该……”
西门燕喜道：“好，你知道礼尚往来，那就不必说下去了。好妹子，其实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你留我在家中居住，包管你的爹娘也会高兴。你想不想知道……”
蓝水灵道：“你喜欢说就说！”西门燕道：“你呢？”蓝水灵道：“我不喜欢听也得听！”西门燕大笑起来。
蓝水灵道：“有什么好笑？”
西门燕道：“一点不错，我的脾气是你不想听我也要说的。你和我相处不过一个多月，就摸透了我的脾气，可也真算难得。不过，我这次说的，包管是你想要听的！”
蓝水灵道：“那就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有、有……”蓦地想起“有屁快放”可不是女儿家应该宣之于口的，不由得红了脸蛋把“有话快说”重复一遍。
西门燕倒不介意，笑道：“你别臭我，我说的是正经事儿，你不是想要知道你弟弟的消息么，我告诉你，我不但在辽东见过他，他还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呢？”
蓝水灵道：“真的？”
西门燕道：“不过，此事说来话长，待今晚咱们一起睡觉的时候我再和你说吧。”
这条山路虽然僻静，蓝水灵仍然有点不大放心，便道：“也好，我正是怕你口没遮拦，说个不休，万一给人听见了，你的身份就要泄漏了。有话还是在家里说保险一些。”
但西门燕虽然没说下去，走了一会，却忍不住又笑起来。原来她是想起了那次在乌鲨镇附近的那个山头，她中了常五娘的毒烟，耿玉京救她的情景。耿玉京是在打跑常五娘之后，把她抱入山洞，再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救她的。“我装作昏迷，突然开声说话，把他羞得脸红过耳。嘿，嘿，不知他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害羞，但我不忍再取笑他了。”蓦地又想：“如果那次换了是表哥抱我，不知我会怎样？”想至此处，不觉笑容顿敛，变了沉思了。
蓝水灵道：“发神经病么，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发愁！”她虽然熟悉西门燕的脾气，可还摸不透她的少女情怀。
“拿来给我看看，是不是青蜂针？”不悔师太一到平台，就向牟一羽这样发问。
牟一羽道：“哪来的青蜂针？连普通的梅花针都没有。这人眉心的小孔，恐怕是指甲刺穿的。”
不悔师太道：“真的？”
泉如镜道：“是真的。我用磁石去吸，什么也吸不出来。”
不悔走近那具尸体，仔细一看，说道：“不对！我受过青蜂针的伤，知道是怎么个样子。这是针孔，决不是指甲刺伤！”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望着牟一羽。
牟一羽道：“但泉先生已经试过了。要是有毒针的话，磁石一定可以吸得出来。你要不要再试一遍？”
不悔半信半疑，说道：“或许是那枚毒针，深嵌头骨之内，所以吸不出来。但无论如何，真相总是应该查明的！”说话的口气，特别强调“真相”二字。
牟一羽道：“这个……”
不悔凝视他道：“敢情你有什么顾忌？”
牟一羽道：“并不是有什么顾忌，但倘若当真如你所说，要想弄明真相，那可就非得把头颅劈开不可了，这个……”
忽听得有人说道：“这种残忍的手段，不是咱们出家人所当为的。”
说话的这个道士乃是已故的首席长老无极道人的首徒，道号不波。前任掌门无相真人去世之后，有两个“不”字辈的弟子升任长老，一个是不岐，另一个就是他。他是听得平台上的喧闹声，刚从紫霄宫走出来的。
牟一羽道：“大师兄说得不错。这人虽然曾经是想要谋害我的奸徒，我也觉得不该用这等残忍的手段毁坏他的尸体。何况即使把他的头颅劈开，也未必能够寻找得到一枚细小的毒针。莫不成还要把他的每块头骨都……”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三个人差不多在同一时候叫起来道：“不对！”“好像不对！”“咦，真的是好像不对！”说“不对”的是泉如镜，说“好像不对”的是不波长老，“咦”的一声则是出自不悔师太之口。
原来在那具死尸的脸部，渐渐现出一层黑色，待众人围拢来看之时，整个脸庞都已变得漆黑如墨了。
泉如镜道：“要是中了青蜂针的话，脸上应该现出一层青色。”
不悔师太是曾身受其害的人，当时她是身上中了青蜂针，脸上笼罩的那层青气也要过了十多天才能去净。见此形状，她当然是无话可说了。
牟一羽心道：“想不到这姓泉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竟会帮我的忙。”他只道是泉如镜做的手脚，暗暗对他感激。却不知泉如镜心中的疑惑比他更甚。
尸体脸上变色的原因当然乃是中毒，而且毒性必须比青蜂针更为厉害，才能够将青色变为黑色。令得泉如镜惊疑的是，非但不是他下的毒，下的是什么毒他都看不出来。
还有更加令他吃惊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人出手下毒，居然无人察觉，包括他自己在内。如此诡秘迅速的手法，他自视也是不如远甚！
泉如镜本身已经是下毒的大行家，但也正是因此，他此际心中的惊恐，实是比任何人都甚。
“这是何人所为？难道……”
心念未已，陡听得不波喝道：“你是何人？”大喝声中，飞身向一个相貌清癯的客人扑去。和他一起飞身扑过去的还有一个不悔师太。不悔也在喝道：“奸徒给我现形！”
三个人的动作都是快到极点，只一晃眼，那陌生的客人已是到了与展旗峰相连的石梁上，和这座平台相隔有数百步之遥了。不悔首先追到，拂尘一展，千丝万缕，向那人的面门罩下。紧跟着是不波的长剑刺向那人背心。先后相差不过半步，不波的剑比不悔的拂尘较长，后发先至，碧莹莹的剑尖眼看就要刺在那人身上。
由于那陌生客人身法太快，许多人连他的“面貌”都未看得清楚。牟一羽则是看得清楚了的，凭他的眼光，一看就知这个人戴着人皮面具，身材相貌也都是经过了巧妙的化装。
昨天和他一起上山的常五娘是乔装男子的，如今这个客人虽然不是昨天那个常五娘的模样，高矮肥瘦却是差不多。牟一羽虽然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这刹那间，他的心头也是跳个不休，生怕这个客人乃是常五娘的另一个“化身”。
不波和不悔也都是像牟一羽这样，看出了这陌生的客人乃是以“假面”出现，心有所疑，却还不敢确定。不波怀疑他是东方亮，不悔怀疑“他”是青蜂常五娘。不悔本来不是以轻功见长，也正因为有此怀疑，是以用尽全力飞奔，在这短距离内，比不波还抢快了半步。
她的本领居武当派女弟子之首。这一招“千丝万缕”乃是从连环夺命剑法中的“乱披风”一招变化出来，那人若是给她的拂尘罩住，整块脸皮都要给一条条的撕开。不波是武当派三名内的剑术高手，这一剑更为厉害，只要内力一透剑尖，那人的背心恐怕就要出现一个透明的窟窿！
牟一羽的一颗心吓得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但就在这刹那间，事情却已有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变化。
那人只是张开嘴巴一吹，就把罩到他面门的尘毛吹得随风四散。吹气的同时，反手一弹，只听得铮的一声，又把刺到他背心的那把长剑弹开了。这一弹，拿捏时候之准确，当真可说是妙到毫巅！
不悔、不波都是武当派第二代弟子中的有数高手，尤其不波，不但剑术精妙，内功的造诣也很不弱。而这两位武当高手，竟然禁不起那人的一吹一弹！
出奇的还不只此，不悔的脚步，似乎也踏不稳，踉踉跄跄的接连退出了七八步，方始能够稳住身形。不波虽然没给震退，但也晃了几晃，跟着又是“当”的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众人大惊之下，纷纷跑去抢救。但不知怎的，跑在前面的那几个人，忽然觉得身子酸麻，双脚不听使唤，“扑通”“扑通”的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失声惊呼，不约而同的止了脚步，那个陌生的客人早已跑得连影子也不见了。
泉如镜是大行家，一看便知，说道：“这次总算没有看错，那人撒出的是酥骨散，酥骨散若是混在茶水里给人喝下，最少恐怕也得三天才能恢复气力，但只是吸进风中飘来的香气，却是无妨。休息半个时辰就会好的。”
不悔跟着也过来了，她与不波同声说道：“不是！”
牟一羽道：“不是什么？”
不悔道：“不是那个妖妇，这人的使毒手法虽然在那妖妇之上，手段却是不如那妖妇的毒辣。”
不波则说得更简单：“不是东方亮，东方亮没有如此功力！”
那么究竟是谁呢？牟一羽和好些人都想到了，但谁也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牟一羽松了口气，说道：“不是那妖妇便好。”
不悔哼一声道：“这个人只怕比那妖妇更难对付。”
不波苦笑道：“不管这人是谁，他总算已是手下留情，否则我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他这话倒是不假，那人的功力确实在他之上，当时他们是在石梁搏斗，那人若是趁他吸入酥骨散的迷香之际，只要运劲一推，他已浑身无力，如何能够抵挡？
牟一羽道：“依我看，还是不要追究此人是谁的好！”
不悔道：“这却为何？”
牟一羽道：“师姐，如果你所怀疑的真是事实，这个人的出现或者反而可以替咱们武当派消除一个隐患。”他虽然没有明言，但不悔、不波都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这人之所以手下留情，目的当然是不想和武当派结怨。因此，如果常五娘当真如不悔所怀疑的那样已经来到了武当山，这个人跟着来到，自必是要找常五娘回去了。
牟一羽道：“听说你那记名弟子已经回来了？”
不悔道：“水灵本来已经跟我来的，只因刚才发生的这件意外事情，我叫她回家去了。嗯，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呀，这样一件小事，你都注意到了。”
牟一羽笑而不答，只道：“好，那么咱们现在是该回到紫霄宫了。”
蓝水灵无可奈何，只好把西门燕带回家里。她的父母见她带一个“男子”回来，初时大为惊诧，待到她禀明原委，这才转为惊喜。蓝靠山道：“姑娘，你放心住下吧。我这里除了不岐道长偶然会来之外，观中的道士是不会来的。只不过——”
西门燕道：“不过什么？”
蓝靠山道：“我想请你改回女装，因为我有一些种菜的朋友，要是他们来串门子，恐怕……”
西门燕笑道：“我懂。一个男子怎能和你女儿同住一间房间？”
蓝水灵道：“别开玩笑。说正经的，我们这间石屋是孤零零的独处一角的，附近并无人家。来串门子的菜农不是没有，但也很少的。只不过你可要安分点儿，别到处乱走。”
西门燕道：“我知道了。见了你的弟弟我就走。”蓝水灵的父母不觉发出会心微笑，似乎想说什么，却不敢说。西门燕知道他们误会，也不说破。
这晚她们同床夜话，西门燕把在辽东碰上蓝玉京的事情说给蓝水灵听，听得蓝水灵又是欢喜，又是惊奇。
“啊，他的剑法当真已经练得那么厉害？”
“他不但剑法精妙，内功的造诣也比我深厚不知多少呢。那次我被常五娘的迷香所困，就是全靠他赶走那个妖妇，救了我的。他根本就不用口含碧灵丹，吸了迷香，一点事也没有。”
蓝水灵惊异不已，说道：“他在下山之前的几天，曾和我在展旗峰下练习剑法，他给我喂招，他还输了一招给我呢。只不过七八个月功夫，怎的他就能如此突飞猛进？”
西门燕道：“听说他得了无相真人所传的剑诀，下山之后，想必又曾有奇遇。”
蓝水灵道：“这也罢了，有桩事情，我却怎样也想不通。那妖妇常五娘和我的弟弟可说是风马牛不相及，为何那妖妇三番两次与他为难。”
西门燕道：“也不算怎么为难，那妖妇好像是要你的弟弟做干儿子。”
蓝水灵道：“是呀，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了。她第一次来到我家要把我的弟弟掳走的时候，我的弟弟是从未下过武当山的。她怎么知道我的弟弟，又为何那样不择手段的要做他的干娘？”
西门燕笑道：“常五娘最喜欢长得俊的少年，或者她是看上你的弟弟呢？”
蓝水灵啐道：“胡说八道，我的弟弟才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呢？”
西门燕忽道：“你不觉得你的弟弟行事有点古怪？”
这正说中了蓝水灵的心事，蓝水灵的心卜通一跳，说道：“我正想问你，你可知道他跑往辽东是为何因？”
西门燕道：“我不知道，我只知他曾在乌鲨镇打探过一个人。”
蓝水灵道：“什么人？”
西门燕道：“听说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名叫耿京士的。大约二十年前曾在乌鲨镇居住。”
蓝水灵道：“耿京士，这名字我好像听人说过似的。”
西门燕道：“听说耿京士是已故的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弟子。”
蓝水灵不由得一片迷茫，“何其武不是不岐道长的俗家师父吗？如此说来，那姓耿的和弟弟的义父乃是师兄弟了。怪不得他对弟弟那样好。但在传授剑法这件事情上，他为何又要骗我的弟弟呢？”
想至此处，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我的弟弟当真是别人的私生子，怪不他的相貌和我完全两样！”但这个念头可是“不该”有的，她心中自责：“我曾经骂过弟弟不应相信别人的胡言的，我怎么可以也这样想！”
西门燕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想听听你的呀。”
蓝水灵道：“我是想听你在辽东的经历，那些事情又新奇又有趣。至于我的事么，可没有好说的，那天和你分手之后，我就回山了，一路平安。”
西门燕道：“好，那我再说一件惊险的事情你听，有个蒙面人……”
她话犹未了，忽见蓝水灵打了一个呵欠。
西门燕心里不大高兴，不知怎的，她也不由自已地打起了呵欠来。
她是曾经有过中迷香的经验的，顿时醒悟，但是已经在不知不觉吸入迷香了。
“快运功御毒！”她只能够在蓝水灵耳边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脑袋已是重甸甸地垂了下来，想要睡觉了。
好在她的内功颇有造诣，当下意守丹田，让真气在体内流转，这才好了一些。但所谓“好一些”，也不过是只能勉强睁开眼睛，驱开睡魔，不至于不省人事罢了。但却连动一根小指头的气力都已消失，当然也不能说话了。
蓝水灵也是像她一样，眼睛还能够张开，却动也不能动。
西门燕暗暗佩服，“她只不过是武当派一个未入流的弟子，居然也能支持得住！”殊不知蓝水灵的内功还并非得自不悔师太的传授，而是从东方亮那里学来的练功法门。只因她心无旁鹜，不似西门燕的常有杂念，因此虽然只是练了大半年，却几乎比得上西门燕了。
她们虽未至于昏迷，但也正是因为还有知觉，她们经历了有生以来从来未有的恐惧！
须知此时此刻，她们已是半点气力都使不出来，要是那个暗算她们的人进来，她们可就只能任由摆布了！死不打紧，只怕还有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但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们开始听见了外面说话的声音。
第一个说话的是蓝水灵的父亲蓝靠山。
“道长深夜到来，不知，不知……”蓝靠山的声音充满诧异。
蓝水灵听见父亲的声音，倒是稍稍宽心。父亲并未中毒，心想：“和爹爹相熟的道长只有一个，难道这个人竟然是——”
心念未已，那个人已在开始说话，果然如她所料，正是她弟弟的义父不岐。
“我只是要问你一件事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把京儿的来历告诉了他？”
不岐的声音有点瓮塞，好像是患了重伤风似的。但蓝水灵仍然可以听得出是他的声音。
“没，没有呀！”蓝靠山颤声说道。
“没有？那他怎么知道要跑到辽东找寻生身父母？”
听至此处，蓝水灵不觉心头一震。弟弟果然是另有来历，并非她的同胞！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呢，还是不知道他是何人所生？”
“他因何下山，根本没告诉我，我也不知他是去了哪儿！”
不岐一声冷笑，说道：“如此说来，你是知道他是谁人的儿子了？”
“道，道长，你忘记了吗？当时你把这孩子交给我，曾叫我不要问这孩子的来历。你只说是你好朋友的儿子。”
“我不告诉你，你不会自己知道吗？我问你，你敢说你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谁？”
“这个，这个——”蓝靠山是老实人，既不敢谎语，可又不敢直说出来。
不岐声音越发冷峻：“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当然你也应该知道他的父亲是我杀的了！”
蓝水灵若是还有一点气力，一定会吓得跳起来。此际，她虽然不能动弹，但一颗心好像给吓得要跳出腔子了。
“我不知道，那天我整天在家里，没、没……”
不岐又冷笑道：“但谁也知道耿京士和何玉燕那天曾在盘龙山出现，后来就失踪了。何玉燕挺着个大肚子走路，也是路人皆见的。我不相信你会蠢到不知道猜疑！”
“我、我知、知道这件事情，但，但我从没想到杀人的凶手是你！”蓝靠山说的可是真话。
“好，我相信你是真话。我现在亲口告诉你了。”脸上好似铺着一层霜，说话也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
蓝靠山倒也不算太过糊涂，连忙说道：“道长，你说是说了，我只当没有听见。”他见不岐没有答话，又再加上两句：“道长，你放心。你今晚说的话，我决不会向别人泄漏。”
不岐冷笑道：“你现在说的这句话，我可就不敢轻易相信你了！”
蓝靠山道：“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
不岐道：“除非这样……”
蓝水灵在卧房里凝神细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却看不见他们在外面的动作。不岐说的“这样”，是怎么个“这样”呢？
但也无须她费神猜测了，谜底马上揭开！
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跟着是她的母亲从后堂冲出来的脚步声，她的母亲似乎呆了一呆，静默片刻，陡地尖叫道：“道长，你，你，你把我的当家……”
尖叫忽然中断，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惨呼，不岐跟着说道：“大嫂，对不住。我只能够这样，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用不着亲眼看见，蓝水灵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刹那间，她给吓得呆了，灵魂好像脱离了躯壳，飘飘荡荡地出了卧房，看见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叫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是做梦吗？唉，但愿这只是一个恶梦。
脚步声又再响起，不岐没有走入她的房间，但却是离开了她的家了。
说也奇怪，恐惧到了极点，倒好像不知道害怕了。她的脑子里变成一片空白，连思想活动都停止了。一切静止。此时此际外面要是有一根针跌在地上，恐怕她都会听得见响。
她听得有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从屋外传来：“都了结了？”
这不是常五娘的声音吗？虽然声音略带沙哑，但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你还问呢，都是为了你的原故，我才迫不得已下此毒手。唉，说实在话，蓝靠山帮过我的大忙，要不是为了你，我实在是舍不得杀他的！”
“哼，全是为了我么？”
不岐好像是和她一面走一面说话：“不错，我是怕京儿知道真相。但倘若不是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下面的话听不见了。
“灵妹子，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快点定下心神，重新做吐纳功夫。咱们现在尚未曾脱困呢！”西门燕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两分气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蓝水灵被这一场意外的事变扰乱了心神，又退到原来境界，连移动一根小指头都没气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又听得有人声。
耿玉京回来了。
由于心中存着许多疑虑，他是特地在晚上回来的。
他已经到过金陵，找到了郭璞，并且揭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郭璞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在他将近家门的时候，当时的情景又一一在他脑海之中重现。
他夜探郭家，郭璞由于自己的身份特殊，一见来的是陌生人，不容他开口，就要将他擒下。
但也不过三十招，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收剑。
郭璞叹口气道：“听说武当派剑法最高的是无色道人，可惜我没会过。看你的年纪，你应该是他的晚辈。但你的剑法，已经是在我之上。唉，我连一个武当派的小弟子都比不过，怎谈得上和武当派的高手争胜。啊，我知道你是谁了。”
蓝玉京道：“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谁？”
蓝玉京道：“我知道你是七星剑客的儿子，有个满洲人的名字叫霍卜托，汉名则是郭璞。”
那人被他说破来历，按说是应该惊异的，但他却好像早在意料之中，只是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一时之间，蓝玉京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郭璞微笑道：“一位姓耿的朋友，和你一样，是武当派的弟子。不过，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你今年恐怕还未到十八岁吧？”
蓝玉京心头卜卜地跳，茫然说道：“是吗？”
郭璞说道：“我这位朋友名叫耿京士，是两湖大侠何其武的第二个徒弟。在二十年前，他是和牟沧浪并驾齐名的武当派俗家弟子。只不过他的运气可没有牟沧浪好。牟沧浪如今已经成为贵派的新掌门人，何其武却早在十八年前死了，而且听说还是死得不明不白的。你知道这件事么？”
蓝玉京道：“本门何大侠的名字我当然是听人说过的，但却没有谁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你这样说，莫非你有所知……”
郭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说他这位姓耿的弟子的一些事情。”
他望了蓝玉京一眼，见他一派茫然的神气，不觉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何其武有两个徒弟，一个女儿，女儿芳名玉燕。耿京士排行当中，在他上面，有个姓戈的师兄，在他下面，就是这位芳名玉燕的小师妹。你听过这三个人的名字么？”
蓝玉京迟疑半晌，说道：“听过。但也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字罢了。”
郭璞道：“是什么时候才听到别人说起他们的？”
蓝玉京道：“是在我下山之后，不过是半年多一点吧。”
郭璞道：“你不仅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字吧？你请慧可大师带你到乌鲨镇，是为了什么？”
蓝玉京道：“不错，我还知道耿京士和何玉燕曾经在乌鲨镇住过将近一年。是到了乌鲨镇方始知道的。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他们曾经到过关外，却不知确实的地点。有人指点我，要找到七星剑客，才有希望打听他们当年的事。但我没机会见到七星剑客，所以……”
郭璞道：“后来你知道七星剑客是我的爹爹，所以只能找我了。”说罢，哈哈一笑接下去道：“不错，你找到了我，是找对了人了。我知道耿京士的事情，比我的爹爹知道得更多。”
“他和师妹在乌鲨镇隐姓埋名，以打鱼维生。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除了我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朋友。”
“且慢！”蓝玉京喘着气问道：“他们既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为何要跑到关外一个偏僻的渔村躲藏？”
“他们是私奔的。正因为那位姑娘是两湖大侠的女儿，在关内到处都有她父亲的相识，他们只能跑到关外藏身。”
蓝玉京似乎想不到是这个答案，不觉一怔，“私奔？”
郭璞微笑道：“你不懂什么叫做私奔吗？一般夫妇，都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私奔就是私自结为夫妇，既无父母之命，亦无媒妁之言。”
蓝玉京道：“我不是不懂什么叫做私奔，我只是不懂他们因何却要私奔？”
郭璞道：“因为那位何姑娘，自幼就由父亲作主，许配给了她的大师兄了。但她喜欢的却是二师兄。”
蓝玉京松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在他心底深处，藏着一个恐惧。恐惧耿京士之所以跑到关外，乃是私通满洲。他刚才不敢向郭璞发问，明知郭璞是唯一可以揭开他的身世之谜的人，也不敢发问，也正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虽然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却又添上了另一块石头了。“耿京士的大师兄不就是我现在的义父吗？”
郭璞继续说道：“当时我的身份是金鼎和那间鱼栏的买手，在乌鲨镇上，只有我知道耿京士的来历，也只有耿京士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何玉燕都不知道的。所以认真说来，我和他们夫妇都是相识，但真正的朋友还只是耿京士一人。”
“他们夫妇在乌鲨镇住了将近一年，就回去了。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蓝玉京有点奇怪，说道：“我怎能知道？还是请你告诉我吧！”
郭璞道：“因为耿夫人怀了孕，无人照料，她想回家生产。同时由于米已成炊，她想当可以获得她爹爹原谅。唉，但想不到从此一别，我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蓝玉京心头剧跳，连忙问道：“那孩子生下来没有，是男的还是女的？”
郭璞道：“听说是个男的！”
蓝玉京颤声道：“男的？”
郭璞道：“我在京师等了许久，没见他到来，曾托人打听他们的消息。消息说，有人曾经看见一对年轻的男女，在盘龙山的山路上经过，看情形是两夫妇。那女的挺着大肚皮，像是怀孕已经足了月的孕妇。根据这个消息，这对年轻夫妇不用说就是耿京士和何玉燕了。”
蓝玉京急忙问道：“后来怎样？”不觉声音都变了。
郭璞道：“何玉燕和她的丈夫并没回到家里，就在那一天过后失踪了。但也幸亏她没有回到家中……”
蓝玉京道：“为什么？”
郭璞道：“因为她的家里正在发生一桩惨剧，她的父亲两湖大侠何其武莫名其妙的离奇暴毙！”
蓝玉京“啊”了一声，心头抽搐，说不出话。
郭璞继续说道：“这是发生在他们失踪之前一天的事情，在他们失踪之后，还有个小小的新闻，虽然是没人注意的小新闻，但似乎也该让你知道。”
蓝玉京心头卜卜地跳，已经猜中了几分。果然便听得郭璞往下说道：“盘龙山中有个姓蓝的猎户，忽然添了一个男婴。他的老婆刚在半个月前生了一个女孩，这个男婴当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没几天，这个姓蓝的猎户，也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嗯，知道的只是，这个孩子如果活到现在，应该是刚好满了十七岁了。”
蓝玉京嘶哑着声音叫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话说不出来，眼泪掉下来了！
郭璞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孩子就是你！你的生身之父是耿京士，你的生身之母是何玉燕！”
这个答案虽然是蓝玉京早就猜想到的，但从郭璞口中得到证实，热泪仍不禁滚滚而下。
郭璞道：“现在你也该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要暗中保护你？在你踏出关外的时候，我已经得到探子的密报，说是和少林寺慧可大师同行的那个少年，面貌很像当年的耿京士，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我的故人之子，我当然要尽我的能力护你平安。”
蓝玉京恍然大悟，“原来那封信是你写的。”
郭璞道：“哪封信？”
蓝玉京道：“写给金鼎和的那封信。”
郭璞道：“哦，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了。那么，你想必亦已知道我写的那封信对你并无恶意吧？”
那封信是叫金鼎和不可与蓝玉京为难的。蓝玉京道：“多谢你暗中保护我。”
郭璞道：“我知道金鼎和并没有照我的话做，他还是暗中加害于你。”
蓝玉京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要领你的情。但我不懂，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郭璞道：“你以为呢？”
耿玉京迟疑不答。
郭璞哈哈一笑，“我替你说吧。你不敢回答，是因为你认定了我是满洲奸细。”
耿玉京摇了摇头，“不，如果你是满洲奸细，你就不会暗中保护我；刚才在三十招过后，我的气力已经不加，如果你怀疑我已经知道你是满洲奸细，你又确实是的话，在第三十一招你就可以刺着我的七处穴道。你却比我早片刻收剑。所以我真不明白……”
郭璞道：“我的身份是从不对人说的，但对你可是例外。我不只一重身份，我有三重身份。第一重身份是满洲可汗努尔哈赤的亲信；第二重身份是明朝的官儿，奉努尔哈赤之命来金陵卧底。”
耿玉京显然相信他不会是满洲奸细，但听得他这么说，也不禁吃了一惊，要知所谓“卧底”，即是奸细所为。连忙问道：“第三重呢？”
郭璞道：“这重身份，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我之所以情愿为满洲来金陵卧底，那是因为只有如此，我方能获得最秘密的情报，那就是大明朝野有哪些人私通满洲。”用现代术语来说，即是“双重间谍”。
郭璞续道：“但我这样做，却不是奉谁之命。家父当年受知于辽东经略熊廷弼，熊廷弼要御外祸，必须清除内奸。因此，说得明白些，即是我这个‘假满洲奸细’所做的事，却正是要知道谁是真的满洲奸细。唉，结果……”
“结果怎样。”
“连我也想不到有那么多出名的人会受满洲收买！”
耿玉京心中一动，不觉问道：“做满洲奸细的都是在朝为官的吧？”
郭璞道：“不一定。比如，据我所知，在武林这一方面，就既有御林军的军官，也有武林中人。甚至……”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耿玉京道：“甚至在我们武当派中也有奸细，是吗？”他很聪明，从郭璞欲说还休的情形就猜想到他没有说出的话。但他毕竟还是“少不更事”，这其实是不该问的。
郭璞说道：“我不能断定，只有嫌疑是尚未能作实的。”
耿玉京道：“那些你已经知道确实是奸细的呢，有没有揭发……”
郭璞苦笑道：“向谁揭发？熊廷弼都早已被奸臣害死了。向朝廷揭发时，私通满洲的不少是炙手可热的大官，我做的只是不大不小的官儿，搬得动他们？何况我只要稍露风声，我这双重身份也就不能维持下去了。”
耿玉京道：“那你干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郭璞道：“也不能说没有什么意思。例如若知道武林中有哪个是大奸细的话，侠义道上就可以除奸。”
耿玉京一时热血沸腾，问了一些他不该问的话，此时方始想到“切身”之事，说道：“你刚才说，你从来没对别人吐露过这个秘密，唯有对我例外。为何对我例外？”
郭璞道：“因为你的爹娘可能就是因为受我连累，遭了不幸！”
耿玉京急忙问道：“是谁害了他们的？”
郭璞道：“我只是听到他们失踪的消息，这么多年他们没再露面，是以恐怕、恐怕他们已是凶多吉少。”
耿玉京存着一线希望，说道：“不管我的爹娘是否已遭不幸，我总要查个水落石出，希望、希望……”
郭璞道：“我劝你还是别要查究下去了。因为，即使能够查个水落石出，他们果然、果然是遭了不幸的话，你也怪不得谁人，要怪只能怪我！”
耿玉京道：“为什么？”
郭璞道：“这你还不明白？未必是奸人才要害他。连你最初也怀疑我是满洲奸细，耿京士和我是好朋友，侠义道上除非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了这件事情，还能不怀疑他也是奸细么？”
耿玉京心情激动已极，亢声说道：“那我就更加非查个明白不可，我不能让我的父亲声名受污！郭伯伯，你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请你告诉我！”
郭璞道：“你一定要知道？”耿玉京斩钉截铁的只说了一个字“是！”
郭璞叹口气道：“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恐怕只有去问一个人……”
耿玉京道：“谁？”
郭璞道：“何其武的大弟子戈振军！何其武被害那晚，他不在何家，第二天才有人看见他从盘龙山上回来的！”
耿玉京颤声道：“你，你是说——”
郭璞道：“我并没有说耿京士与何玉燕是被戈振军所害，但那天他们夫妇二人也正是踏上了盘龙山之后失踪的，计算时间，他们应该在山上碰见了他们的大师兄！”
耿玉京道：“他知道我爹在关外和你结交？”
郭璞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有一封亲笔写的信藏在他的身上，这封信据我所知，已经是落在别人的手上了。”
那个“别人”是谁，虽然不能说是无关紧要，但却并非关系最大的事。因为即使不是戈振军，按照郭璞所说的情形来看，那封信多半也是他从耿京士的身上搜去，然后交给了那个“别人”的（这是正常的推理，不过，事实则并非这样。）
唉，这个戈振军不正是就是他的义父，现在已经是身为武当派长老的不岐？耿玉京只能希望爹娘之死与义父无关了。
由于心中存着许多疑虑，他是特地在晚上回来的。
虽然离开不到一年，时间并不算长，但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如今回到家门，仍是止不住心中兴奋。
奇怪，为什么敲门没有人应？
“爹爹、妈妈，我回来了！”他在叫“爹爹”“妈妈”之时，心中虽然不免有点异样感觉，但他的感情还是像从前一样真挚。俗语说亲娘不及养娘恩，他是蓝靠山夫妇养大的，虽然已经知道他们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心里却只有对他们更加感激。
还是没有应声。
“他们不会不在家的，难道他们是睡得太沉，啊，或者竟是病了？”耿玉京惊疑不定，只好自己推门。门是虚掩的，一推便开。
一踏进家中，就闻到一股血腥气味！
耿玉京擦燃火石，点起油灯，只见蓝靠山夫妇倒在地上，嘴角的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这刹那间，他也惊得呆了！
他砰的一拳打塌了饭桌，疯狂地叫道：“爹爹，妈妈！你们不能死！谁是凶手，你们告诉我，告诉我！”
当然没有人告诉他，拳头击桌所起的疼痛之感令他清醒了一些，忽然他听到了微弱的叫声了。
“弟弟，弟弟！”
“小京子，小京子！”
他踏进姐姐的卧房，这才发现蓝水灵是和西门燕同在一起。
耿玉京一看便知她们是中了迷香之毒，但他听得西门燕刚才叫他“小京子”的声音比较响亮，料想她中毒较轻，此时他已无暇过问西门燕何以会睡在他的家中，便即朝着她问道：“谁是凶手？”
西门燕嘴唇开阖，似乎想说，却并未说出来。蓝水灵道：“是、是……”声音细如蚊叫，接连说了两个“是”字，便像有气没力了。但耿玉京亦已注意到了她的脸上那副惊惶已极的神情。
耿玉京心急如焚，一把将姐姐拉起来，手掌贴着她的背心，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问道：“是常五娘这妖妇？”
蓝水灵好像费了很大的气力，终于说出来了：“是，是，是你的义父！”
耿玉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喝道：“你，你说什么？”
蓝水灵道：“我虽没亲眼看见，却决计不会听错，确实是那贼道不岐！”
耿玉京欲哭无泪，双眼好像要喷出火来。他呆了一呆，突然掏出两颗药丸，塞入她们口中，便即转身外奔。
蓝水灵叫道：“弟弟，你……”
耿玉京道：“我没功夫等你们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去问个明白，问个明白！”
要问个什么，他虽然没有明白说出，蓝水灵亦已懂得他的意思。他是要问，因何不岐对他情如父子，却又要害他的爹娘？但耿玉京说的这两句话，“前言”与“后语”却是不大“合拍”的，蓝水灵一时间可就没有想到了。
耿玉京给她们咽下的药丸乃是慧可大师留给他的两颗小还丹。小还丹是少林寺的灵药，功能固本培原，虽不是唐家迷香的对症解药，也有助于她们的复原。过不到喝一盏茶时刻，她们已是能够坐了起来，说话也好像平常一样了。
“你的弟弟真是可怜，但若换了是我，只怕我的心情也是像他一样矛盾！”西门燕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蓝水灵死了双亲，心中充满仇恨，想法自是和西门燕不同，瞪着眼睛问道：“还有什么矛盾？你没听得他自己也说父仇不共戴天吗？他纵然另有父母，他在我家长大，我的爹娘也就是他的爹娘！”
西门燕道：“但他也说，他还要去问个明白呢！”
蓝水灵道：“你的意思是他对我说的话仍有怀疑？”
西门燕道：“不仅是这个意思。”
蓝水灵道：“那么，你是担心他念着师徒之情、父子之义，即使明知他的义父是杀害爹娘的凶手，也不忍心报复么？”
西门燕道：“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这其间有点分别。”
蓝水灵道：“那又怎样？”
西门燕道：“所以他才要问个明白，希望你所下的那个结论，不是事实。”
蓝水灵道：“杀我爹娘的凶手就是他的义父，这是咱们所见所闻的‘事实’，难道还能有别的‘事实’不成？”
西门燕道：“你别忘了，咱们只有‘所闻’并无‘所见’！”
蓝水灵道：“我的爹爹和那贼道说的话你也听见的，还用得着咱们亲眼看见吗？”
西门燕道：“不错，我的确是还有一点怀疑。”
蓝水灵道：“疑心什么？”
西门燕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她好像陷入沉思默想之中，过了好一会子，方始说道：“你刚才问我，我是不是担心你的弟弟不忍下手？现在我可以答复你，我不是担心，而是疑心。因为我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些事情确实是有许多不能解释之处！”
蓝水灵道：“好，那你说来听听！”
西门燕一说，顿时就令她呆了。
正当西门燕提出她的“疑点”的时候，那个疑凶不岐则正在绕室彷徨。
日间他为了避免常五娘的纠缠，迫于无奈，曾约她在晚上到墓园相见。
月影西斜，已是三更时分。
“这么晚了还不见来，大概是不会来了！”他实在不愿意再见到常五娘，但她今晚不来，明晚会来，即使明晚后晚都不会来，祸患仍然存在！
“唉，要来的总是要来的！倒不如一了百了吧！”
正当他心潮起伏，片刻间转了几个念头之际，忽听得一声娇笑：“对不起，要你等久了！”
不错，要来的终是要来的，常五娘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不岐道：“五娘，你听我说……”
他是想尽最后一次努力，劝她离开。倘若她还要纠缠下去，那就唯有不顾一切与她作个了断了。
但常五娘却不肯听他说，而是自顾自地抢着说道：“不能再等了，快走，快走！”
不岐道：“你自己走！”
常五娘忽地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对他非常关心，又好似带着一点冷嘲的味道，凑近他的脸说道：“你错了，这次是你非走不可！”
不岐想要把她推开，但转念一想，尚未到翻脸的时候，只好暂且忍住，问道：“为什么？”
常五娘故意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真糊涂，咱们已经做出了那件不该做的事，还能不走吗？”
不岐误会她的意思，板脸说道：“正经点儿！”
常五娘道：“我说的是正经事呀，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已经回来了！”
不岐道：“你说的是哪个小子？”
常五娘道：“当然是那个你又要疼他，又要怕他的小子了。这小子与你仇深似海，你想想，除非他不知真相，否则他还能不赶回来向你寻仇？”
这话说中了不岐的心病，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思想的也正是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要向义子忏悔，坦白招供；也曾经想过利用义子对他的感情，编造谎言，继续欺瞒下去；甚至曾经想过，迫不得已之时，宁可牺牲别人，也不甘受名败身裂之辱！一会儿这个念头占上风，一会儿那个念头占上风，直到此时此刻，他仍然是踌躇未决的。
常五娘道：“大丈夫当机立断，趁那小子未到，此时不走，尚待何时？”
不岐仍在踌躇，但已给常五娘拉着他跑了两步。
就在此际，忽听得一个颤抖的声音喝道：“不岐，你还想走吗？”声音虽然颤抖，却是冷峻非常！
又一个要来的终于来了，不岐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可不正是他的义子耿玉京！
“京儿，你……”他是看着耿玉京出世的，唉，他的“京儿”竟然直呼其名！
“你还叫我京儿，我什么都知道了！”耿玉京咬着牙根说道。
不岐叹道：“我也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京，京儿——你想要怎样？”
耿玉京道：“你也知道是做了亏心事了？”
不岐道：“不错！这件事情，我后悔已经莫及。不过——”
耿玉京喝道：“没什么不过的了，我只问你，你为何杀我爹娘？”
不岐面色灰白，颤声说道：“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只道耿玉京说的“爹娘”，乃是指自己的生身父母，因此一开口就拉到了“十八年前”。他哪知道，这么一说，却不啻是“不打自招”了。
耿玉京经过了这次的辽东之行，从各方面打听到的当年情事，早已有此怀疑。但现在从不岐口中亲自说出来，亦即是证实了不岐就是害死他亲生父母的凶手，这一强烈的震撼，仍是足以令得他悲愤欲狂！
“哼，你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你是不是还想花言巧语骗我？我告诉你，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说也好，不说也好，我定要你难逃公道！”耿玉京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语气却是极其冷峻。
常五娘忽地说道：“振军，你不知道怎么说，我替你说吧。很简单，只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岐叹了口气道：“不错，当年这件事情，我的确是存有私心，但其间也确实是有许多误会之处！”
耿玉京忍无可忍，陡地喝道：“你杀了我的养父、养母，难道也是误会？”
不岐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你，你说什么？”
耿玉京喝道：“你还想抵赖？念在你教养之恩，你自行了断吧！否则，可休怪我……”他已经在手握剑柄了。
常五娘突然把手一扬，一蓬毒针射出，喝道：“振军，事已如斯，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还不快下杀手！”
耿玉京早有准备，常五娘射来的青蜂针被他的剑光绞得成为一片粉屑，他拔剑飞身，出招攻敌，一气呵成，使的正是不岐教给他的那一招“白鹤亮翅”。
他故意用义父教给他的似是而非的一招太极剑法，目的正是要看对方反应如何。
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间，不岐见他使出此招，不禁喜出望外，心道：“好在我留下这一手！”不假思索，立即就还了一招真正的太极剑法的“白鹤亮翅”。
这一招剑势斜飞，形如白鹤亮翅，因而得名。但耿玉京“斜飞”的幅度较大，姿势好看，实战之时，却是露出一个老大空门。
说时迟，那时快，不岐的剑尖已是攻入耿玉京的空门，只要用力向前一挺，就可以插进他的胸膛了。这刹那间，不岐心头一跳，“我怎么可以再伤害这个孩子？”当下，连忙收了几分力道，剑尖轻轻斜挑，只想点着他的穴道，将他制服再算。
哪知他的心念动得快，耿玉京动得更快。耿玉京敢于使用“假招”，当然是已经有了应变的把握的，一见不岐的剑已经攻入他的空门，当然是不敢一假到底，而是立即使出真实的本领了。
不岐的剑法还未到收发随心境界，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的长剑已是被削为两段！
但在这刹那间，耿玉京亦已是禁不住心头一动，起了一点怀疑。义父的功力如何，他是心中有数的，纵然剑法比不上自己，也决不至于给他削断兵刃，“难道他还会对我手下留情？”
可惜还有一个青蜂常五娘在旁，却是容不得他仔细推敲了。常五娘打出了三枚透骨钉，跟着是鸳鸯刀向他猛斫。常五娘的双刀一长一短，平时与人交手，本来是以长刀护身，短刀攻敌的。此时她恃着有不岐呼应，双刀齐挥，全采攻势。
耿玉京打落了两枚透骨钉，第三枚则是贴着他的肩头擦过，被他用柔劲化解了暗器的力道，这才滑过一旁落下的，由于他一来心情不定，二来又要应付常五娘的五毒暗器，险些被常五娘的短刀斫着，只听得声如裂帛，他的衣袖被削去了一大片。
常五娘身如水蛇游走，退到不岐身旁，突然把一团东西塞入不岐掌心，叫道：“不必害怕，咱们联手斗这小子，但你切不可再有不忍之心！”
她塞到不岐手中的那团东西乃是一把卷起来的软剑，她是早已料到有此一着，预先替不岐准备的。
耿玉京听得常五娘提醒不岐“不可再有不忍之心！”顿时亦是想到：“不对，纵然刚才那招他对我有手下留情之意，无论如何，他也是害我的爹娘，害死我的养父养母之人！”心念一转，剑招如电，一口气攻出十八招，以梅花间竹之势，最初三招攻向不岐，接着三招攻常五娘，十八招形成三个循环。片刻之间，不岐和常五娘都受了他三次狂攻。由于他的剑法快到极点，有间歇也等如没有间歇，不岐与常五娘都是应接不暇。
剧斗中耿玉京一招“大漠孤烟”，剑直如矢，明晃晃的剑尖一下子就指到了不岐的咽喉。不岐避无可避，叹口气道：“冤孽，冤孽！”闭目待死，但不知怎的，只觉那冰冷的剑锋，似乎贴着他的颈项擦过，竟没疼痛的感觉。不岐吓出一身冷汗，倒跃开去。
耿玉京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暗自想道：“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怎能还念着他的恩情？罢、罢，且先杀了这妖妇再算！”
耿玉京战略一变，把七分攻势指向常五娘，不过数招就把她杀得手忙脚乱。他正要施展杀手，忽觉膝盖的“环跳穴”一麻，剑尖滑过一旁。这一个变化倒是耿玉京始料之所不及。他从感觉得知，触着他的膝盖的似乎是一粒细小的砂石，却不知是真的砂石还是某一种形如砂石的暗器。他只道这暗器乃是常五娘临危所发，心中也是不禁一惊：“想不到这妖妇的暗器功夫还在我的估计之上，也不知她是怎样发出来的，我竟然丝毫也没察觉。”
常五娘死里逃生，她虽然并没察觉有暗器从窗外飞来，但从耿玉京脸上的神情，却也感觉有异。她心头一动，忽地喝道：“我知道你躲在外面！哼，你纵然不想见我，也不该借刀杀人！你以为你让我给这小子杀了，你就保得住秘密么，我告诉你，我早已……”
她这么一说，令得耿玉京和不岐都以为她说的那个“你”是指唐二先生。耿玉京心道：“莫非当真是那姓唐的老家伙躲在外面，怪不得刚才那颗暗器的手段如此高明！”
但不岐在霎时间的惊喜过后，却是起了疑心。常五娘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应该”这样对唐二先生说的，什么“借刀杀人”云云，更不可解。而且常五娘所说的“秘密”如果是指唐二先生和她的关系的话，这个“秘密”亦早已不成其为秘密了。江湖上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常五娘是他的情妇？除了这个“秘密”，唐二先生还能有什么“秘密”可以让她捏为把柄？
不过，这只是不岐所起的怀疑，耿玉京可是没想得这么周密。他恐防常五娘外有强援，也恐防常五娘的暗器功夫当真是在他估计之上，一惊过后，攻得越发加紧，剑招凌厉非常！他要令得常五娘无法腾出手来，即使外面有暗器飞来，也打不进他的剑圈！
常五娘在他快剑狠攻之下，险象环生，她要说的话当然是不能说下去了。外面也没什么动静。
不岐暗自想道：“要是唐二先生在外面，他早就应该进来了。看来五娘刚才的胡言乱语，只不过是想吓吓京儿而已。但虚声恫吓，却是可一而不可再的。唉，即使唐仲山真的到来，我也难免一死。”心中一片绝望，陡然萌了死志。
耿玉京也是和他一样心思，只道常五娘乃是虚声恫吓，便即冷笑说道：“妖妇，你恶贯满盈，没人能救你了！”力贯剑尖，剑招如电，立下杀手！
只听得当的一声，常五娘护身的长刀已被削为两段。耿玉京那明晃晃的剑尖，已是指到了她的胸膛。
不岐奋不顾身，软剑抖得笔直，倏地卷住了耿玉京的剑锋。耿玉京一招“云麾三舞”，内力所到，不岐的软剑被截断了一段。耿玉京的剑斜刺过去，在他的右肩划开一道伤口。
不岐面色苍白，喝道：“京儿，你要我的性命，我给你就是，但你可得让我说两句话！”耿玉京默不作声，手中的剑虽然仍是指着他，剑尖却已在他的喉头之处退缩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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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五娘倒好像没有他这样害怕，而且忽地笑了起来，说道：“振军，到底是你对我好。和你死在一起，死也值得了。好，咱们就和这小子同归于尽吧！”
说到“同归于尽”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胸膛一挺，外衣倏地绷开，立即以迅捷无伦的手法，摘下了内衣的三粒钮扣。
这三粒钮扣作古铜色，看来好像是金属制成的钮扣。但不岐却知道这是一种最为霸道的暗器，名叫“雷火弹”。内藏威力极大的炸药，三枚“雷火弹”倘若一齐爆炸，多好武功，也会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此时耿玉京是和他们面对面的站立的，“雷火弹”一爆炸，当然不会只是炸死耿玉京，而是一定如常五娘所说那样：同归于尽！
耿玉京可不知道这是唐门最霸道的暗器，见她解开衣裳，莫名其妙，便即斥道：“无耻妖妇，死在临头，还耍什么花样？”
常五娘一声冷笑，正要把“雷火弹”扔出去，忽觉手腕一紧，事情有了出乎她意料的变化！
不岐出其不意，突然把她手中的三枚雷火弹抢了过去。她只知防避敌人，哪想得到情人也会向她偷袭？她呆了一呆，“你干什么？”心想莫非他是因为被义子所迫，怨毒于心，想要亲手把耿玉京炸死。反正是同归于尽，那也无所谓了。
又一个想不到的是，不岐并没有把雷火弹扔出去，而是把它藏入怀中。雷火弹的炸药藏在金属的硬壳内，需要强力碰撞才能引爆，若不是使劲掷出去，那就只能用指力的挤压将它爆破，如今藏在怀中，别人可就不易令它爆炸了。
常五娘惊疑不定，说道：“事已如斯，你还舍不得死么？”
不岐道：“要死也得问个明白！”
耿玉京尚未知道刚才的危险，不啻是从鬼门关上走了回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不岐道：“你的养父养母当真是已经死了？是中毒还是被杀？”
耿玉京怒火重燃，喝道：“你们联手做的事情，还要抵赖？”
不岐道：“如此说来，是中毒在前，被杀在后了？”
耿玉京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显出他心情的激愤，喝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要知他是在养父养母双亡之后才回到家中的，跟着就发现姐姐和西门燕中了迷香，不岐这么一问，他也以为养父养母是中毒在前、被害在后了。不岐和他的养父有二十年交情，不便当面下手，是以要令他们在失去知觉之后方下毒手，那也是合乎“常情”的。
但不岐听得他这样说，却以为当时的真相确是如此。这刹那间，他那灰白的脸上又好像铺上一层青霜，陡地冲着常五娘喝道：“蓝靠山夫妇是你杀的！”
常五娘叫道：“不是我，但我知道也不是你！”
不岐道：“那是谁？”
常五娘道：“我不知道！”她心中是猜疑一个人的，但她却还存着万一的希望，不敢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不岐冷笑道：“当然不是我，但你可是抵赖不了！”
常五娘双眼翻白，脸上也突然出现愤怒的神情！
她忽地哈哈大笑三声，说道：“戈振军，你想让我一个人顶缸！嘿嘿，耿玉京，你听着，我招供了。你说得不错，你的养父养母是我和你的师父联手杀的！”她只道不岐是要将她出卖以求苟活，大为愤激之下，索性就把不岐扳在一起。
不岐喝道：“好个毒妇！”举起手中的半截断剑，陡地就向常五娘的胸口插下！
这个变化已是耿玉京始料之所不及，但随着而来的变化更加令他意想不到！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忽听得“叮”的一声，窗外飞来的一颗石子将不岐的断剑打落了。
而且与打落断剑的同时，另一枚石子把房中唯一的油灯打灭。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耿玉京早有提防，连忙贴着墙角，舞剑防身，只要暗器不是向他打来，他也顾不得去理会不岐和常五娘了。
黑暗中紧接着又是劲风呼响，一条长绳从窗口伸进来，倏地把常五娘卷起，将她拉出去了！
这一连串出乎意外的变化不过是瞬息间事，待到他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外面已是什么声响都听不见了。耿玉京猜想这个抢救了常五娘的人一定是唐仲山无疑。唐仲山的暗器功夫他是领教过的，何况他们是在暗处，他自是只好权衡轻重，“暂且便宜那个妖妇”了。要知在他的心目之中，常五娘再可恶毕竟也还只是“帮凶”，主凶还是不岐的。
他屏息呼吸，过了片刻，黑暗中只听得不岐开始说道：“京儿，你相信我，你的养父养母不是我杀的！”
耿玉京道：“我的亲生父母呢？”
不岐叹道：“不错，你的生父是我杀的，你的生母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也是因我而死。这些年来，我日里夜里，都为了当年误杀他们一事而后悔万分！”
耿玉京冷笑道：“误杀？你已经骗了我这么多年，还要再用花言巧语骗我！”
不岐涩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我也的确是因一念之私，铸下大错，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解释了，你不是想要我自行了断么，刚才我就是想在杀了那毒妇之后自行了断的。可惜未能如愿。”
耿玉京冷冷说道：“那妖妇我自会找她算账，可她走了，还有你呢！”
不岐涩声说道：“京儿，我会如你所愿的，不过，在临死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耿玉京道：“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
不岐道：“请你点上油灯，让我再看你一眼！”
耿玉京只道他有什么未了之事要他代办，没想到他的“请求”竟然只是要多看他一眼。
恩怨交织，这刹那间他的心情动荡已极，连手指都不自觉的颤抖不休，他接连擦了三次火石，方能点着油灯。
不岐凝视着他，泫然说道：“好，你已经长大成人，武功亦已远在我上，无需我再照顾你了。京儿，多谢你成全我，当年你的母亲将你交托给我，我总算不负她的所托，如今我是可以把这副担子卸下来了！”
他几乎是一字一泪，把这番话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断剑，缓缓的向自己心窝插下。
耿玉京站在他的旁边，呆若木鸡，但心中却是波翻浪涌！
不岐的生死可说已是系于他的一念之间，对这个杀父仇人，同时又是对他有教养之恩的义父，是让他继续活下去呢？还是让他立即就死在自己的眼前？
常五娘被那人用长绳卷走，那人气力很大，握着绳子的一端，将她倒吊起来，仍然健步如飞。
常五娘忍不住叫道：“牟沧浪，我知道是你。你折磨得我还嫌不够吗？快放开我！”
她一直未曾看见那个人的脸孔，为何就敢断定是牟沧浪呢？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牟一羽曾经答应她，设法让她见到他的父亲，武当派的现任掌门无名真人，亦即是她从前的情人牟沧浪。
她和牟一羽约会的地点就是在蓝靠山屋后的那片松林。
约会的时间是在三更，她却在二更一过就在那里等候了。
这个约会有两个可能，或者是牟一羽独自跑来把消息带给她；但也有可能是牟沧浪到来与她幽会。
谁知她碰上的却是一件绝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听见了不岐的声音，这还不算奇怪，更奇怪的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在问着不岐：“事情都已了结了么？”不岐叹口气道：“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想做的，唉，这都是为了你的原故。”跟着她又听得“自己”反唇相讥：“哼，为了我的原故，你倒说得风凉话儿。难道你不害怕那小子回来，得知真相？”
她听见两个人的声音，看见的只是一条黑影从蓝靠山家里出来，跑入松林。
她吓得停了呼吸，伏在乱草丛中，动也不敢一动。好在那个人并没发现她，从她藏身之处距离不远的地方跑过去了。
那个人一会儿模仿不岐的声音，一会儿模仿她的声音，连说话的口气都模仿得维纱维肖，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不岐和常五娘似的。
那个人装作是两个人低声说话，不一会儿，声音就听不见了，影子当然也不见了。
常五娘伏在乱草丛中，动也不敢一动，当然也不敢去看那人是谁。
不过，用不着用眼睛去看，只是用心去想，也想得到那人是谁了。那个人说的是什么一回事情，她只听了一半，亦已了然于胸了。
和她约会的人是牟一羽，这个人倘若不是牟一羽，就一定是他的父亲牟沧浪。但牟一羽轻功没这么好，也不可能模仿她的口气模仿得维妙维肖，她敢断定，定是牟沧浪无疑了。
“没想到牟沧浪的手段比我还更毒辣，他竟然冒充不岐去杀了蓝靠山夫妇！”
但牟沧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是个老江湖，而且本身就惯于做邪恶的事，她以己之心去度牟沧浪之心，“道理”也就不难想个明白了。
“他为了摆脱我，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不惜使这借刀杀人之计！”
“我和不岐有过私情，想必他亦是早已知道了，这借刀杀人之计，也正是可收一石两鸟之效！”
“蓝靠山夫妇被不岐和我所害，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杀了我们！不但是他，任何武当弟子也可以杀掉我们！”
只有一个问题她还未想得通透的是，牟沧浪刚才那番故意冒充他们身份的说话是说给谁听？
她不知蓝水灵和西门燕睡在家中，自作聪明，“莫非是另有巡夜的武当弟子可能就在附近？”但在那条影子消失之后，却还未看见有人走入蓝家。可她却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因为她想到的是，牟沧浪既然定下借刀杀人之计，而他又已知道自己在三更时分必定会来到这里的。那么在他回转紫霄宫加以布置之后，必定还会再来，那时一见面就可以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就把她杀了，然后再去诛杀不岐。
她的推理倒是相当周密的，牟沧浪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要先回到紫霄宫，然后由他预先布置好的武当弟子（说不定就是牟一羽）向他报告发现蓝家的血案，他这才立即赶来。时间当然也是早已算准的了。
二更已过，三更就快到来，她不能束手待毙，只能冒着风险，赶快去找不岐。她自忖在武当山闹出这件事情之后，唐仲山即使还肯要她，恐怕也应付不了武当派的压力，而她亦已无颜重投他的怀抱。她左思右想，得不到牟沧浪，得回一个戈振军也好。
又一个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走，耿玉京后脚就踏入家门。而且在她到了墓园，刚刚要和不岐出走之时，耿玉京亦已来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牟沧浪还肯出手救她！
她本来一直是从坏处着想的，突然“绝处逢生”，令她不觉又从“好处”着想了：“原来牟沧浪对我还是余情未了，他的借刀杀人只不过是要杀不岐而已。”
荆棘伤她的皮肉，她忍不住叫道：“牟沧浪，我知道是你，你折磨得我还嫌不够吗？快放开我！”
牟沧浪并没听她的话，反而将她拖着走了。地上有的是尖利的石子，这一下，可更加令她疼痛难当了。
“牟沧浪，你好狠！你杀了我吧！”
牟沧浪仍没回答。
骂他没用，只好改为哀求：“沧浪，你应该知道，我爱的只是你。你不要我，我才和戈振军假意要好的。你既然借耿玉京之手杀了他，你的恨意也该平了，何必还要折磨我呢？饶了我吧！”
说话之际，那人已将她拖入松林的一片平坦的地上，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解开常五娘的捆缚，冷冷说道：“贱人，你看看我是谁？”
瞪着眼睛看她的并不是牟沧浪，是唐仲山！她先前所作的“推理”完全错了！但这也怪不得她，唐仲山是个要面子的人，她怎也想不到唐仲山会不顾一切，跑到武当山来追踪她的！
“好啊，‘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你！’可惜我却不是你心里盼望他来的牟沧浪，这恐怕要令你大为失望了吧？”唐仲山冷冷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你”这句话他是模仿常五娘的口气说的，声音、语气都是模仿得唯妙唯肖。
“贱人，你还有何话可说？”唐仲山解开她的捆缚，把她摔在地上。
常五娘的确是无话可说，但她还有最后的武器：眼泪和撒娇。
她突然哭喊起来，滚到唐仲山身边，抱住他的双腿。“老爷，我对不住你，你把我杀了吧！”
唐仲山举起手掌，待要向她脑门拍下。但月光下只见她哭得有如梨花带雨，却令他怎生下得了手？
“哼，杀了你，这不是反而便宜了你这个贱人！”他的语气虽然严厉，常五娘已经听得出有转机了。
“老爷，我令你生气，实是万死不足以赎其辜。老爷，我但凭你的处置，你要我死也好，留住我天天将我折磨也好，我都甘受无辞！”常五娘抱着他的腿，粉脸儿也贴上去了。
唐仲山心里叹了口气，把常五娘拉了起来，脸上仍是冷冰冰地说道：“你这贱人令我生气，牟沧浪更加令我生气！他明明知道你是我的人，竟然还敢和你勾搭，我不会放过他的！”
常五娘哭道：“老爷，我是受了他的勾引，但我也有过错。你要杀就杀我吧，可别去和牟沧浪争斗！”
唐仲山道：“哦，你还要替他求情？”
常五娘道：“老爷子，我是为了你！我知道你的本领比牟沧浪高，但如今咱们都是在他的武当山上！我惹你生气已是死有余辜，万一再连累老爷你、你——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能赎罪！”
她倒是打着如意算盘的，如果唐仲山被她激得去和牟沧浪火并，她可就正是得其所哉了。如果唐仲山不敢去，她料想唐仲山也会感激她的“关心”。
其实唐仲山虽然动了真气，但牟沧浪的武功在他之上，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纵然要向牟沧浪报复，可还不至于那样鲁莽。
他抬头看看月亮，忽道：“你和牟一羽的约会是在什么时候？”
常五娘怔了一怔，说道：“是三更时分。”
月亮刚到天心，正是三更时分。
唐仲山一声冷笑，转过身又再走向蓝靠山屋后的那片松林。
他的嘴角噙着冷笑，两道眉毛倒竖起来，目光好像冰霜一样，令得以歹毒妖邪著名的青蜂常五娘也不禁为之心悸。
他走回蓝家去要做什么？蓝家的情形又怎么样了？
蓝水灵和西门燕已经能够动弹，气力正在慢慢恢复。蓝水灵遭遇了有生以来从所未有的震惊，但在巨大的震惊过后，她也知道现在必须是重新恢复冷静的时候了。
西门燕忽道：“不对！”
蓝水灵道：“什么不对！”
西门燕道：“两个人都不对！”
“怎样不对？”
“首先是声音不对，常五娘的声音含糊不清，不岐的声音好似患了重伤风塞住了鼻子。”
“常五娘是在远处说话，听得不够清楚那也不足为奇。”
“不岐的声音变了样你又怎样解释？”
“或者他真的是患了伤风呢？”
“今天天气怎样？”
蓝水灵怔了一怔，说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今天一直是晴天，当然可以说是很好。”
“着呀，那你今天早上是曾经和不岐说过话的，那时他患了伤风没有？天气没有变坏，他又是个练武的人，怎能忽然患了伤风？”
蓝水灵开始有点疑心了，不过仍然说道：“但我的爹爹总不至于认错人吧？何况他和我爹说的那些事情，也足以确证他的身份！”
“不能确证！有个老大的破绽你都没想到吗？”
“什么破绽？”
“你试想想，如果当真是不岐和常五娘的话，他们为何留下咱们不杀？”
“不错，那妖妇是以心狠手辣著名，但不岐到底是武当派长老的身份，他或者以为咱们是已经昏迷过去了。”
“如果那个人当真是不岐，他行凶的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的话，他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岂能留下后患？哼，表面正派的人，一旦做起坏事来，手段才更歹毒呢！他对你的爹娘都下得毒手，还会怜惜你吗？”
蓝水灵怒火重燃，心中充满悲愤，同时也充满惶惑。
蓝水灵心中充满惶惑，说道：“那他是为了什么？”
西门燕道：“就正是为了要让咱们听得见他的说话，知道他是谁人！”
蓝水灵道：“我还是不懂，何以……”
西门燕道：“这还不懂，有了你的指证，谁人还敢怀疑不岐不是凶手！”
蓝水灵道：“哦，他是想移祸东吴，陷害不岐道长！”
西门燕道：“不错，你总算明白了。”
蓝水灵叹道：“如此说来，我倒是错怪了不岐道长了。”
西门燕道：“不岐也不见得是个好人，只不过没有那个人说的那样坏罢了。你也没有完全怪错了他。”
蓝水灵道：“那也不该让他受这样大的冤枉吧？”
西门燕道：“你是不是想去阻止你的弟弟杀他？”
蓝水灵道：“我的爹娘已经惨遭杀害，不能再连累无辜了。我若不去阻止，弟弟就恐怕要后悔一生！”
西门燕道：“你跑得动吗？就算跑得动，现在去也已经迟了。何况还有那个人在暗中监视咱们，他能够让你去通风报讯吗？”
蓝水灵的功夫比西门燕浅得多，此时的确是只能勉强行走，闻言不觉嗒然若丧，恨恨道：“那人是谁，如此狠毒？”
话犹未了，忽听得“乓”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有个人闯了进来，叫道：“我知道他是谁了！”这个人闯进蓝水灵的卧房，刚说得一句话，就倒在地上。
蓝水灵定睛一看，吓得不禁“啊呀”一声叫了起来。
唐仲山把常五娘拖入蓝家屋后的松林，突然点了她的哑穴。他蹲下半身，靠着一棵大树，却把常五娘拉在他的身前挡着他，好像是将她当作一面挡箭牌似的。
常五娘吓得心头卜卜地跳：“这老不死的，不知道他要把我怎样？”
心念未已，抬头看时，月亮已到中天，一条黑影，开始在这片松林中出现了。
来的正是牟一羽，他的时间倒是拿捏得很准，不早也不迟。
时间拿捏得很准，但他的心情可是乱得可以。有始料不及的恐惧，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无论如何，他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地了。他的父亲虽有过错，却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坏。正是：
金非足赤谁无过，家变当年不忍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应笑我乱挥宝剑问何人会解连环
他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对父亲的感情，却已经有了几个变化。小时候他把父亲当作完美的化身，是他崇拜的偶像。后来，他知道父亲在外面另有个“野女人”，母亲受尽委屈，受尽冷落，但却总是把苦痛藏在心里，没有跟他说过父亲半句不是，终于得了心病，郁郁而死。他为母亲感到不值，对父亲的感情也就因而变了。渐渐他又发现他的父亲在其他方面的品行也并不如他想象那样的完美，甚至简直可以说是言行不符的伪君子，他就更加把父亲当作坏人了。由于常五娘曾经和他的父亲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而常五娘是几乎可以断定和他本门的几宗血案有关的，他甚至曾经怀疑过父亲就是在幕后包庇常五娘的人。纵然不是主谋，也是有关的了。
这次常五娘要求和他的父亲相会，他也曾经设身处地，为父亲着想，倘若要保全武当派掌门人的声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设个陷阱，把常五娘杀了。但结果却是颇出他意料之外。
不错，当他的父亲知道此事的时候，最初的反应的确是面色阴晴不定，显露出他内心的愤怒和不安。父亲把茶几一角捏得碎成片片，问他道：“你相信这妖妇的话？”他口不对心地说道：“我当然不会相信，但这妖妇言之凿凿，还说爹爹有把柄捏在她的手里，她才有恃无恐的。我不相信，但只怕别人……”说到这里，只听得“咔嚓”一声，父亲一个“手刀”把茶几的角削下，说道：“你不相信，别人也不会相信！”他就试探道：“爹爹若有把握，那就不如……”作了一个横刀劈斫的手势。但在他作这个手势的时候，父亲却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子，父亲忽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在你的心目中，爸爸是怎么样一个人？”他不敢立即回答，父亲已是往下说道：“你不必瞒我，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我知道你怎样想的。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过了今晚，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他感到厌恶，说道：“我不想知道。”父亲说道：“这事关系你太大，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不过，今晚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情。”他问：“爹爹，你是已经下了决心，要……”父亲截断他的话道：“不，我并不要杀她。她是有该死之处，但不该由我杀她。这，这件事我也有过错的。你替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去打发她吧。”父亲对他面授机宜，并且把一件东西交给了他。
他对父亲和常五娘这段孽缘，本来是一想起就要作呕的，这次他迫于无奈，把常五娘带上山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但此际由他代表父亲去见父亲的情妇，他却非但没有尴尬之感，心情反而轻松了。因为现在他才可以说是真正认识他的父亲，父亲并不是头上戴着光圈的“圣者”，但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他可以理解的人。父亲愿意帮忙常五娘的这件事情，他也认为是属于合情合理的。
他步入林中，一发现常五娘，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五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常五娘被点哑穴，做声不得，心中卜卜地跳，“什么好消息呢？难道牟沧浪已经愿意要我了？但这样的话，却怎能由儿子来说？”
为什么常五娘不说话？牟一羽开始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了。
他怔了一怔，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不过，他语音刚刚停止，就听得常五娘佯嗔说道：“小猴儿，你的老子又没来，有什么好消息呀？”声音稍为沙哑些，但语气却是常五娘平时骂他的语气。
牟一羽哈哈一笑，“五娘，你这样聪明也猜不到吗？好，告诉你吧，爹爹说可以让你得偿心愿，他、他……”
话犹未了，忽听得“常五娘”哼了一声，牟一羽只觉膝盖一麻，突然一条长绳挥过来，将他拦腰卷着，他那么好的武功竟然闪躲不开。
唐仲山妒火如焚，把牟一羽卷了过来，根本就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反手一捏他的下巴，令得他的嘴巴张开，一颗药丸就塞了进去。牟一羽看不见他的脸，被他拖住飞跑，经过蓝家，便即被他抛了进去。
“我知道他是谁了。”牟一羽说了这句话，就摔倒地上了。
他当然不知道蓝水灵刚刚和西门燕说到那个凶手是谁，蓝水灵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回事。
“他是谁？”蓝水灵问道。
“啊，牟大哥，你怎么了？”西门燕也在同时叫道。
牟一羽不觉有意外的欢喜，心道：“毕竟还是燕妹关心我，”但嘴里却在答复蓝水灵：“是唐仲山！”
西门燕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抱起来，颤声问道：“大哥，你，你是中了唐门的毒吗？”
忽听得刺耳的笑声，在外面说话的可不正就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的唐二先生！
“西门家的小妞儿，你放心，你大哥死不了的。我给他吃的是仙丹，不是毒药，只会令他快活得好似神仙！嘿、嘿，你不相信，是吗？好，那我也可以让你和他一样尝尝这种做神仙的滋味！”
牟一羽叫道：“唐二先生，你恼恨家父，害我也就够了，可莫加害西门姑娘！”
唐仲山哪会听他的话，只听得“乓”的一声，卧室的窗门已是给他的掌力震得洞开。
首先是一条长绳飞了进来，迅如闪电的把蓝水灵卷了去！
西门燕抱着牟一羽，还来不及呼叫，跟着又是“蓬”的一声，是弹丸爆裂的声音，这间小小的卧房登时充满烟雾。
唐仲山阴恻恻地冷笑道：“牟一羽，你很机灵，一向也很会讨我的喜欢。可惜谁叫你是牟沧浪的独生儿子呢？嘿、嘿！父债子还，天公地道。子女都是一样！”
前面的话容易明白，只最后这句，却是令得连常五娘都要想了好一会子，方始会意。饶她早已习惯于歹毒的行为，也不禁为之震栗。
蓝水灵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从来不认识你！”
唐仲山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知道你和耿玉京虽然不是同胞姐弟，但也是如同姐弟一般。”一面说话，一面点了蓝水灵的哑穴。但跟着却把常五娘的哑穴解了。
“看在耿玉京的份上，可不能让这女娃儿受苦，你背着她走吧。”唐仲山道。
常五娘道：“老爷子，这不是给咱们添上麻烦吗？”
唐仲山道：“不错，是会多一点麻烦，但多这一点麻烦，对你却是甚有好处呢！要是碰上那小子的话，纵然我对你照顾不周，你也不用担心那小子一剑将你刺杀。”其实常五娘并非不懂他的用意，只不过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更加安心。“啊，他毕竟还是要保护我的。”
常五娘好奇心起，又再问道：“老爷子，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暗器？”
“你以为是什么暗器？”
“我不知道。但看来好像不是雷火弹。”
唐仲山甚为得意，掀须笑道：“这不是暗器，是迷幻药。你听过这个名称吗？”
常五娘道：“迷幻药是什么？”
唐仲山道：“迷幻药就是能令人神智迷糊，产生幻觉的一种药物。配制迷幻药的主要药材名叫大麻，产于喜马拉雅山南面一个名叫尼泊尔的小国。嘿、嘿，我可是得之不易呢。弹丸里藏的是迷幻药，我只不过加上硫磺，令它爆裂即能燃烧而已。我给牟一羽吞服的那颗药丸也是迷幻药，让他直接吞服，效力更大。”
常五娘吃了一惊，“如此说来，服下了迷幻药，岂非就会迷失本性？”
唐仲山哈哈大笑，“一点不错，我就是要他们迷失本性，迷失了本性，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牟一羽好像泡在温泉之中，身子软绵绵的，每一根神经都好似松弛下来。但一股热力却从丹田升起。
西门燕还在抱着他，忽地昵声说道：“牟大哥，我越看你越觉得你像妈妈，怪不得妈妈那样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妈妈是当年武林中的第一美人。牟大哥，你也真长得俊俏。”
牟一羽还有几分清醒，听她提到自己像她的母亲，不觉瞿然一省，连忙将她推开，喝道：“西门姑娘，你醒醒！”
西门燕道：“你叫我做什么，咱们不是已经结拜了的吗？你是我的好哥哥，我是你的好妹妹。”
牟一羽道：“好，那你就该听我的话，快点跑出这间房子！”他虽然功力较深，比起西门燕稍为清醒一些，但也已经开始有了几分“迷幻”了。他可没有想到，他自己都没有气力跑出去，西门燕如何能够？
西门燕道：“我要陪住你，你干么要赶我走？呀，你瞧见没有？那许许多多花朵，紫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橙色的，青色的，还有蓝色的，七彩缤纷，真美，真美！咱们是已经到了神仙的洞府了吧？”
牟一羽不觉睁大了眼睛，叫道：“啊，我瞧见了，真奇妙！”但他的心头毕竟还有一点清醒，忽地觉得“不对”，急忙一咬舌头，叫道：“那是幻相，你快点咬自己舌头！”
西门燕媚眼如丝，娇声说道：“咬舌头，很痛，我不干！大哥，你不是说过你很喜欢我的吗？你可别捉弄我！”
牟一羽急道：“我不是捉弄你，你听我说……”可怎样向她解说呢？稍一拖延，迷幻药的药力在他身上已经扩散，发作得更重了。饶他内功的根基深厚，渐渐亦已无法保持定力。
西门燕凑近来道：“咬舌头有什么滋味，大哥，你亲亲我吧！”
牟一羽喝道：“胡说！走开！”使劲推她。只是全身软绵绵的，竟然推之不动了。
西门燕哭道：“东方大哥不肯亲近我。你也不肯亲我一亲。我生得像丑八怪吗？”
牟一羽用力再咬舌头，说道：“别哭，别哭！我答应你，一定给你把东方亮找来！”
西门燕道：“我不要东方亮了，他并不是真心喜欢我的，我知道，大哥，你一路保护我，你才是真正疼爱我的。我知道！”
牟一羽叫道：“别这样，你，你……”“误会”这两个字还未说得出来，西门燕已是像依人小鸟一样，偎倚着他。
西门燕忽地唱起小调：“飘、飘、飘，我像在云里飘！啊，好舒服啊！啊，天鹅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东方亮说的，你懂不懂！”
牟一羽道：“我不懂。”
西门燕道：“你不懂。我懂了。咦，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真的长得很丑吗？”突然又哭起来了。
牟一羽见她哭得似梨花带雨，定力再也无法保持，不知不觉搂着了她，说道：“别哭，别哭！你长得很美，我疼你！”
西门燕道：“那你亲亲我吧，你亲我，我就相信你！好，你不肯亲我？我亲你！”突然把樱桃小嘴印在他的脸上。
牟一羽是直接吞服了迷幻药的，被她樱唇一印，定力登时崩溃，不觉也把嘴唇印在她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个人走进房间。
噼啪噼啪两记清脆的耳光，打他们耳光的正是西门夫人。
“你们怎可这样？”西门夫人喝道。
西门燕睁大布满红丝的眼睛，忽地骂道：“你这妖妇，你背人偷汉，我都不理会你，我跟什么人要好，与你有什么相干？”
西门夫人怔了一怔，喝道：“燕儿，你胡说什么？你看清楚，看我是谁？”
西门燕怪声喝道：“飘、飘、飘，我在云里飘！我是神仙，你是女妖！”
西门夫人毕竟是老于江湖经验的大行家，看出他们是着了“道儿”，心道：“好在他们还没做出丑事。”茶几上有一壶早已凉了的茶，西门夫人含了一口茶朝女儿脸上一喷，跟着出掌按在她胸口的膻中穴上。对牟一羽也是如法炮制。
她以上乘的内功心法替他们约束体中流窜的真气，过了半支香时刻，牟一羽汗出如雨，目光已转柔和，并且令人感觉到他是在表示谢意了。西门夫人知道他的理智已经恢复，当下移开按在他胸口的手掌，让他自行运功。
她无须兼顾之后，全力救治女儿，过了不多一会，西门燕只觉遍体生凉，倒是比牟一羽更早一些清醒过来了。
西门燕恢复清醒之后，不觉吃了一惊，说道：“妈，这是怎么回事？”
西门夫人道：“我正要问你是怎么回事？”
西门燕苦苦思索，西门夫人提醒她道：“你曾经痛骂一个妖妇，你仔细想想，在你昏迷之前，是不是曾经碰上……”
西门燕瞿然一省，说道：“不错，我记起了。是那妖妇青蜂常五娘，但我并没有碰上她，唉，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记起来了，是牟大哥将她引来的。”
西门夫人诧道：“他怎会把妖妇引来害你也害自己？”
西门燕道：“喂，喂，牟大哥，我好像听得你对妖妇说，说是你的爹爹可以让她得偿心愿，我没听错吧？”原来她只记得起一半，另一半牟一羽踏进了屋子之后的事，却还是记忆模糊。
牟一羽自行运功，神智业已完全恢复，睁开眼睛说道：“你没听错，不过出手害咱们的却不是她。”
西门夫人惊疑不定，问道：“是谁？”
牟一羽道：“是唐仲山。他迫我吞下药丸，燕妹也吸了他这药丸燃烧的迷香。我好像还隐隐听得他对那妖妇说是什么迷幻药！”
西门夫人不觉脸上变色了！
西门燕道：“那老匹夫无端加害于我，妈，你可要替我报仇。”
西门夫人苦笑道：“唐门暗器，天下无双。你惹上了他，但求他不来找咱们的麻烦，已是好了。”
西门燕道：“我根本没有惹他，是他无缘无故的欺负我们。妈，你知不知道，蓝家妹子的爹娘已经被他杀害，蓝家妹子也给她掳去了，难道咱们就这样放过了他？”
西门夫人道：“你的蓝家妹子是武当门徒，此事用不着我来替她出头。你乖乖听话，跟我回去吧。”
西门燕诧道：“妈，你不是要来参加无相真人的葬礼的吗？好不容易来到武当山，怎么又要回去？”
西门夫人道：“我现在决定改变主意了。”
西门燕愤然道：“妈，你当真这样害怕那老贼？”
西门夫人苦笑不言。其实，她虽然是顾忌唐家的暗器厉害，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实是另有难言之隐的。
牟一羽忽道：“报仇之事，以后再说。燕妹，你是不是想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西门燕已经记不起来了，“哪一句话？”
“我对常五娘说的那句话。”
“你说你爹可以让她得偿心愿，是吗？话说得这样明白，用不着你来解释，我也懂得它的意思。嘿嘿，想不到你的爹爹道貌岸然，却是个风流种子，和这个妖妇居然也有……”
西门夫人斥道：“女儿家怎可这样口没遮拦？”
牟一羽道：“燕妹，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
西门夫人柳眉微蹙，不觉抢在女儿的前头，冷冷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牟一羽道：“家父的意思是可以帮她解除束缚，让她可以毫无顾虑的避开唐二先生，自由自在的，另觅如意郎君。这才是常五娘最想要的。”
西门夫人道：“常五娘虽然臭名昭彰，但她这大半生被唐仲山当作玩物，也是怪可怜的。只是唐仲山肯放手吗？”
牟一羽道：“爹爹叫我把这锦盒交给她，说是盒中有可以挟制唐二先生的秘密。唐二先生知道有把柄在她手上，不放人也得放人。”
西门燕道：“依我看那妖妇是自甘作贱，实在是值不得你的爹爹可怜。”
牟一羽道：“我也是这个心思，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不想给她了。”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那不是枉费了你爹的一番心意？”
牟一羽道：“反正她亦已跟随唐仲山走了，我就是想给她也不能够。”
西门燕道：“我看她倒不像是被迫的，她是心甘情愿重投那个老家伙的怀抱。”
西门夫人道：“燕儿，别说得这样刻薄！”表面好似责备女儿，但落在牟一羽眼中，却是可以从她的神情看出她内心的快意。
牟一羽道：“燕妹，这个锦盒不如给了你吧。”
西门燕道：“我要它做什么？”忽地醒悟，笑道：“你是让我有个法宝可以对付那位唐二先生。”
牟一羽道：“爹爹说盒中藏有克制唐仲山的秘密，我想不必定要在常五娘手里才有用。”
西门燕好奇心起，说道：“我倒不是为了害怕那个老贼，但不知究竟是什么秘密，看看也好。”
打开锦盒，盒中只有一条黄色的手绢，手绢上并无字迹。
西门燕道：“咦！秘密在哪里？”
西门夫人接过手绢，在鼻端一闻，仿佛如有所悟，说道：“不管它是否藏有什么秘密，暂且搁在我这儿吧。”原来她虽然不是精于药物学的大行家，但也通晓一二。从手绢上残留的药水气味，她已是可以断定手绢上必有文字，不过，那是用隐形墨水写的，通过一定的方法（水浸或者火焙）才能令字迹显露出来。
“羽儿，你爹既然是发下善心，要助常五娘脱离苦海，咱们也就应该帮他完成心愿。不过，你爹身为掌门，他是决不可能踏遍江湖去找寻常五娘的了，让我替他完成这个心愿或许容易一些。”西门夫人继续说道。说罢，忽地似笑非笑地望着牟一羽道：“道是无情却有情！刚才燕儿说你爹爹是个多情种子，倒也不算说错。”
牟一羽疑团塞胸，不觉抚着脸颊，眼光与西门夫人相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似的。
西门燕的脸上也是还有一点火辣辣的感觉，说道：“牟大哥，你是怪我妈刚才打你耳光吗？那是……”
牟一羽道：“我知道那是干娘为了要令咱们清醒。”
西门燕道：“那你在想什么？”
牟一羽道：“没什么，干娘对我太好了。”
西门燕道：“你现在才知道么？去年我在路上碰见你，回家告诉妈，那时妈根本还没见过你的，已经非常关心你了。”说至此处，不由得也起了疑心，“是啊，妈为什么对他这样好？”
牟一羽刚才从西门夫人的语气之中，已是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父亲，似乎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此时不由得又想起了她打自己的耳光之时，所说的那句话：“你们怎可这样！”
不错，他现在已是完全清醒了，他也羞愧于自己在昏迷之时所做的事，他是不该和西门燕那样亲热的。但“不该”和“不可”仍有区分，无论如何，西门夫人说的这一句话是令他有了更深一层的怀疑了。
西门夫人避开他的目光：“羽儿，你莫胡思乱想，回去代我向你爹爹问好。”
西门燕道：“妈，咱们这就要走了么？”
西门夫人道：“不错，你瞧，天就快要亮了。”
牟一羽忽地叫道：“干娘！”
西门夫人道：“什么事？”
牟一羽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西门夫人心头一震，但强自抑制，声调仍是和平时一样：“你说！”
牟一羽道：“你是我的什么人？”
西门夫人本来早就有了几分预感，预感他要问的是什么了，但此时亲耳听见这句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她仍是不由自已的身躯颤抖，脸上变色。
这句话对西门燕来说，更是突如其来，难以索解，这刹那间，她不觉也和母亲一样，呆若木鸡了。
就在此时，他们忽地听得外面好像有人轻轻叹气。
西门夫人颤声喝道：“谁？”
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牟一羽失声叫道：“爹爹！”
西门燕大吃一惊，同时叫出声来：“你，你是武当派掌门？”
只有西门夫人仍然好像呆了一样，没有说话。
牟沧浪苦笑道：“在你的妈妈跟前，我不是什么掌门，也不是什么真人，只能是牟沧浪！”他说的话，西门燕不懂，西门夫人可是懂的。
“沧浪，你来做什么？”
牟沧浪叹口气道：“明珠，事到如今，咱们是不应再瞒下去了。羽儿，你过来！”
牟一羽道：“爹，你，你要我做什么？”心中怀着莫名的恐惧，不觉声音都变了样。
牟沧浪缓缓说道：“我要你过来叩见亲娘！”
牟一羽呆了一呆，蓦地叫起来道：“你说什么？我的娘亲早已死了！”
牟沧浪道：“不，你的娘亲并没有死，她，她才是……”
牟一羽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好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脚步都站不稳了。
西门夫人忍不住心底的辛酸，伸出手来扶稳了他，说道：“羽儿，我们没有骗你，我，我不是你的干娘，我是你的亲娘！”
牟沧浪道：“羽儿，你原谅我。我本来早就应该让你知道的。但你必须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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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一羽看也不看他的父亲，只是说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其实他心里是早已相信的，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要知自从他懂得人事那天开始，他就是把继母当作亲娘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母亲。他缺乏的不是母爱，反而倒是父爱。他曾经为母亲遭受父亲的冷落而感不平，他永远也不能忘记母亲临终时候的哀怨目光。不久之前，他还是把眼前这位西门夫人当作气死他母亲的仇人，甚至几乎想要杀死她的。但现在却由父亲口说了出来，这个气死他“母亲”的女人，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此际，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事实，但在感情上他却接受不了。
西门夫人心中一阵酸痛，不知怎样和他说才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西门燕呆了片刻，忽地也叫起来道：“妈，这是真的吗？”声音充满惶惑与气愤，变得比牟一羽的声音还更难听。
要知她虽然没有自己父亲，但却是自小就崇拜父亲的。她不能容忍父亲有个不忠实的妻子，也不能容忍母亲欺骗了她这么多年。
西门夫人道：“燕儿，我是做错了事。但我没有对不起你的父亲。我和羽儿的父亲相好在先，你的父亲是知道的！”
“我不要听！”西门燕忽地也像牟一羽刚才那样地叫起来，而且掩着脸跑了！
西门夫人面色惨白，叫道：“燕儿！”语音未落，牟一羽跟着也跑了出去。
牟沧浪道：“羽儿，是我做错了事，你要埋怨也只能埋怨我！”
牟一羽毕竟是年龄较长，也比较懂事，他的心情虽然是非常紊乱，却未至于像西门燕那样并无回答。
“爹，娘——你们让我静静想一想。我先去找燕妹回来！”
牟沧浪吁了口气，微笑说道：“明珠，你听见了么？他已经叫你做娘了。”
但在西门夫人听来，牟一羽叫她那一声“娘”可是叫得甚为勉强。而且她比牟沧浪更多一重精神负担，她的女儿显然是不肯谅解。
她颓然坐下，说道：“我实在是不该来的！”
牟沧浪道：“别这么想，他们只是一时激动，过后就会好的。”
西门夫人道：“但愿如此。不过，沧浪，我也该走了。”
牟沧浪道：“让他们兄妹先谈谈，别过早干扰他们。”
西门夫人道：“那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自己去找燕儿。我不打算参加无相真人的葬礼了。”
牟沧浪道：“明珠，让我多看你一会。我亏负了许多人，但最对不起的还是你。明珠，我在想，我是不是还可以弥补我的过失……”
西门夫人凄然一笑，打断他的话道：“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已经做了武当派的掌门了！”
牟沧浪心道：“我可以不做掌门！”但此事牵连甚大，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他无可奈何地望着旧日的爱侣，这句话却是只能藏在心中，不敢宣之于口了。
西门夫人道：“沧浪，还有大事等着你去办呢，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蓝靠山夫妻死在外面吗？”
牟沧浪瞿然一省，说道：“你可知道他们是谁杀的？”
西门夫人道：“是唐仲山下的辣手。但据燕儿刚才对我所说，他却好像是故意布下疑阵，嫁祸给蓝玉京的义父不岐。”
牟沧浪所受的感情冲击虽然还没过去，但听了这话，也是不禁吃了一惊。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着蓝玉京？”
“没有，但我知道他已经回来，你问他作甚？”
牟沧浪道：“我从紫霄峰下来的时候，看见一条黑影奔向墓园，好像是蓝玉京的模样。”须知他是因为放心不下儿子才跟着来的，是以他当时虽然心有所疑，但却无暇查问。
西门夫人也不禁吃了一惊，“墓园？”
“准备给无相真人安葬的墓园。不岐这几个月一直都住在那里。”
西门夫人说道：“那一定是他了。啊呀，不妙！唐仲山的手段真是太狠毒了，这孩子，这孩子……”
用不着她把话说完，牟沧浪已是知道事情的严重！
唐仲山是要不岐被他的义子亲手所杀，用这样的手段来泄爱宠被夺的心头之愤，岂不是要比自己亲自下手“痛快”得多？
尽管他对西门夫人依依不舍，也不能不离开她了。
他对不岐并无好感，却也不忍见他丧命。不仅因为他被人嫁祸，其中还有别的原因。他飞快地赶往墓园，怕只怕已经赶不及了。
不岐举起手中的断剑，缓缓的向着自己的心窝插下。
这刹那间，耿玉京的心头当真是乱成一片！
对这个杀父的仇人，同时又是对他有教养之恩的义父，是让他继续活下去，还是让他立即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岐的剑已经插进心窝，血光在他的面前迸现！
耿玉京突然扑上前去，把不岐手中的断剑夺了下来。
伤口不算太深，但不岐已是倒在血泊之中，说不出话，只是一双眼睛还未闭上，而且是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忽地似有飘飘浮浮的声音送入他的耳朵：“玉京，你的养父养母不是他杀的！”
“是谁在和我说话？”莫说他此际心乱如麻，即使还能保持几分清醒，他也决计料想不到，是掌门人亲自赶来，未曾踏入墓园，便即向他传声。
对于蓝靠山夫妇之死，不岐也曾否认他是凶手，但从这个人的口中说出来，耿玉京却是不能不多相信几分了。
这人火速赶来，人还未到，便即传声入密，焦急之情，可以想见。
是以耿玉京虽然听不出是何人声音，亦是不禁心头一震了。“莫非我真是错怪了义父？”此念一起，他对不岐的仇恨之心，不觉又再减少几分。
要知他自出娘胎，父母便即双亡，他是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的。他要替父母报仇，不过是基于传统的道德观念，这种感情，掺杂有“责任感”在内的感情，还不能算是十分强烈的。
自他有生以来，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一个是养父蓝靠山，一个是义父而兼师父的不岐，他和这两个人的感情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在连系着的。
他自己或许从未想过分析自己的感情，但他之所以要不岐“自行了断”，给自己的亲生父母报仇恐怕还在其次，给蓝靠山夫妇报仇才是最重要的。而最最令他伤心欲绝的事情也正就是因为他的义父杀了他的养父母。
现在他听见了牟沧浪的传声，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证实他的义父不是凶手，在他心头上这个最大的结已是不啻迎刃而解！
他夺下不岐手中的断剑，涩声说道：“不错，我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养父养母亦已死了，不管怎样，我也不能让义父死了！”
这话他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躺在血泊中的不岐尚未昏迷，当然也是听见的了。
不岐惨白的面上好像绽出一丝笑意，但一双眼睛却在慢慢闭上。
耿玉京叫道：“义父，你，你不能死！”
就在此时，只觉微风飒然，烛光摇曳，武当派的掌门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耿玉京又喜又惊，失声说道：“掌门人，原来是你！”
无名真人（牟沧浪）无暇回答，立即出指封了不岐的相应穴道。他用的是“封穴止血”的方法，流血登时止了。
“还好，伤得不算太重，性命大概还可以保得住的。”无名真人吁了口气，说道。
耿玉京松了口气，但心上的疑团却是难以解开。
无名真人似乎看透他的心思，说道：“你不必问我怎么知道此事，我只问你，信不信我的话？”
耿玉京道：“多谢掌门真人的棒喝，弟子没有铸成大错。弟子愧悔还来不及，怎敢起疑？但弟子也并非胆敢逼死义父，其中实在另有难言之隐……”
“既是难言之隐，那就不必对我说了。”
“掌门真人到过弟子家里？”
“不错，我已经知道害死你养父养母的是川西唐二先生。你的姐姐也给他掳走了。”
耿玉京又惊又恐，道：“又是这个老贼！”
无名真人道：“你快点去救姐姐，你的义父交给我好了。”
意外的事件接踵而来，耿玉京当然只好暂且放下义父，赶紧去追踪唐二先生了。
无名真人给不岐封穴止血，跟着以本身真气输入他的体内。但却发觉他似有抗拒吸纳之意，只是任由外来的真气循着经脉的线路游走，并不着意导入丹田。如此一来，无名真人的努力自是只能事倍功半了。
无名真人不觉皱了眉头，须知对方若是消失了求生的意志，纵有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是只能令他苟延残喘而已。
不岐缓缓张开眼睛，说道：“弟子死有余辜，请掌门人莫再为我耗费真气。”
无名真人道：“你是为了误杀耿京士而内疚么？此事我早已知道，我不是说你没过错，但主凶并不是你。”
不岐叹道：“也不能说是完全误会，当时我下此辣手，实也存有私心。”
说也奇怪，他本来是不想死的，但在得到耿玉京的宽恕之后，却不知怎的，反而觉得无颜再见义子了。他自知纵使能够保全性命，也是等同废人，何况还要永远负咎，那又何必留恋人间？
无名真人心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倘若不下重药，恐怕是难以令他重起求生之愿了。”
“你就只想对耿京士夫妻之死负责么？你忘记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更重大的案子？”
不岐登时呆了，喘着气道：“掌门真人，你，你是说……”
不岐苍白的脸上，不觉起了痉孪，讷讷说道：“你，你是说我的俗家师父？”
“不错，我要问你的就是你的俗家师父两湖大侠何其武是怎样死的？”
“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不在家。回来的时候，师父已经被人害死了。”
“死状如何？”
“好像是被本门的掌力震毙的。”
“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掌门问起，不敢隐瞒。我是听得耿师弟回来的消息，出去打探的。那天晚上，我住在盘龙山脚何家一位亲戚家里，那人如今还在，可以为我作证。”
无名真人道：“因此，你怀疑是耿京士所为，第二天就带了老家人何亮上盘龙山拦阻他？”
不岐道：“当时我确是误信谣言，以为耿京士已经做了满洲奸细，又只道是阴差阳错，那天晚上，正值我出去打探他的消息的时候，他恰好就在我回来之前，回到家中，下了毒手。”
无名真人道：“但他不是和你的师妹一起从关外回来的吗？你的师妹可正是你俗家师父的独生爱女！”言下之意，当然是说，他怎能有如此不近情理的怀疑了。
不岐的脸上，白里泛红，说道：“那天晚上，他曾经离开师妹两个时辰。这是我盘问他们的时候，师妹对我说的，当时师妹虽然是对我有所解释（无名真人插口道：怎样解释你不必详述，你只说你相信不相信），但我不相信。”
无名真人道：“那么现在呢？”
不岐神情沮丧，低声说道：“去年我去了一趟辽东，多少也听到一点耿师弟当年在辽东之事，看来是错疑他了。”
无名真人道：“但你可从没有向你的师父无相真人为耿京士辩白，哪怕只是说有可能冤枉了他！”
不岐捶胸道：“是，是我该死，我存有私心。”
无名真人道：“你已经自知忏悔，这一层我就不追究你了。但当年你咬定是耿京士大逆弑师，除了因为误信他是满洲奸细的谣言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不岐道：“这，这个……”好像是在猜度掌门的用意，想说又不敢说似的。
无名真人道：“听说你的俗家师父遇害之时，曾经惊叫道：是，是你！有这事么？”
不岐睁大了眼睛，目光充满恐惧，半晌说道：“那天晚上只有何亮在家，他说师父说的那句话是他亲耳听见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无名真人道：“一句话？”
不岐道：“认真说来，只有半句。师父骂的是：你，你这畜生……只说到一半，师父就气绝了。”
无名真人点了点头，说道：“这半句话比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多了两个字。那就更加怪不得别人疑心了。”
“怪不得”什么，已是无须不岐画蛇添足了。通常来说，老武师骂的“畜生”，不是儿子，就一定是徒弟。两湖大侠何其武没有儿子，那么，他所骂的“畜生”不是他的徒弟还能是谁？
其实何亮转述的话，还不仅只这半句，但不岐恐怕越说得多，自己的嫌疑越大，却是不敢和盘托出了。
无名真人凝视着他，说道：“你就是因为这半句话怀疑你的师弟？”
不岐道：“何亮说他曾看见那人的背影，好，好像是耿师弟的。”
无名真人道：“但从现在已知的各种事实看来，已是可以下个判断，九成不是你的师弟！”
不岐汗流浃背，喘气说道：“掌门，你怀疑是我？”
无名真人不说话，寒冰似的目光盯着他。
不岐嘶叫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掌门真人，你，你……”
无名真人改变了目光，柔声说道：“我相信你！”
不岐吁了口气，冷汗湿透衣裳，好像虚脱一般。
无名真人继续说道：“但只我相信你，还是不够的。必须在破了此案之后，你才能脱嫌疑。”
不岐道：“是，我知道。”
无名真人道：“所以你千万不能死掉，否则，你若死了，水洗不清！”
不岐道：“掌门教训的是，弟子即使变成残废，也要活着。”虽然由于体力不支，本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已经说不出来，而且阖上了眼睛，但无名真人输入他体中的真气，却已能够顺利的纳入他的丹田了。
无名真人看着他进入梦乡，虽然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却也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了。
十八年前，武当派几位重要人物相继被人暗算死亡，其中有首席长老无极道人，有两湖大侠何其武，还有和何其武同一辈分的丁云鹤。在三个受害者中，论地位当然是以无极长老最高，但只就案子本身而论，却以何其武被害一案最关紧要。因为从种种迹象看来，已是可以得出结论，何其武乃是敌方所要谋害的主要目标，其他两人，则只是因为适逢其会，被卷入漩涡，这才身遭横祸的。要是能够破此一案，其他两件案子当可迎刃而解。
能够暗算这三位武当高手的人，当然非同小可！
在这几件案子发生之后，当时的武当掌门无相真人就曾经暗中知会这位师弟，当时还是俗家弟子的牟沧浪，叫他帮忙侦查的。
如今已经过了十八年，当年的中州大侠牟沧浪已经变成了武当派的新掌门无名真人了，他可还未能断定这个凶手是谁。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是已经知道了的，何家那个老家人何亮的脑盖骨中嵌有一枚常五娘的青蜂针。这是他的儿子牟一羽告诉他的。
而且早在他的儿子告诉他这个事实之前，他已经怀疑常五娘是和此案有关的了。
因为，何其武被害身亡之前说的那两个字，就是某一次当他和常五娘饮酒作乐之时，常五娘透露出来的。
当时他也曾追问过常五娘，可常五娘道：“你以为我有本事杀得了何其武以及无极道长吗？你既然知道不是我，那么我不愿意说的你就不必追问了！”常五娘的脾气是他也无法奈何的，何况他自己也有许多顾忌，自是只好放开常五娘，另行寻找线索了。
现在他从不岐的口中，对当时何其武被害的情形，已是知道得比较详细一些，十八年来，他对此案的构想也就开始现出了轮廓。
“莫非凶手就是唐二先生？”但随即想道：“唐二先生只能说是懂武当派的武功，按说他还不能以本门掌力击毙何其武。”苦思之际，忽地想起了另一个人来，不觉吃了一惊！“难道那个人就是，就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和那个人作对的。
避难就易，他只能把注意的焦点又再回到唐二先生身上。
唐二先生纵然与那几件案子无关，最少也可以从他的身上找到一条线索。因为他和常五娘有异乎寻常的关系，常五娘能够知道的秘密，他不会不知。甚至更有可能，常五娘那次在酒后泄漏的消息，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而且，何况唐二先生还是刚刚杀害了蓝靠山夫妻的凶手。
不错，蓝靠山夫妻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无论如何，也是在武当山上遇害的。自己身为武当派的掌门，难道就任由他行凶之后，扬长而去。
但要对付唐二先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还无可避免的要牵涉到常五娘。如果弄糟了的话，那就要成为耸动武林的丑闻了！
是让唐二先生和常五娘离开武当山呢，还是趁早亲自出马，将他们截回来呢？
无名真人踌躇莫决，看着已经入睡的不岐，只能苦笑了。
他怎也料想不到，无须他自己出马，此际，已是有人拦住唐二先生了。
唐仲山正在从展旗峰下山。常五娘背着蓝水灵走在他的前头。
展旗峰石色如铁，山势奔骤跃动，几乎是移步换形。整座山峰都是黑黝黝，光秃秃的。他们选择在这里下山，有个好处，一眼就可以看出有无埋伏。虽然形势比别处险峻，但这可难不倒他们。
常五娘有唐仲山保护，又有蓝水灵作为人质，她更是无须恐惧了。
展旗峰有块岩石，形如伛偻的道人，俯视一个药炉，那状似药炉的石头颜色却是黑中泛红。好事者给它取了个名字，名为“老君炼丹”，是武当山名胜之一。
常五娘从“老君”的脚下走过，根本没想到要加以戒备，不料那“老君”突然活动起来了。
一个黑衣道士扮作“老君”模样，倏地从峭壁跃下，扑向常五娘。
常五娘也真够机伶，虽然毫无防备，却立即猜到了那道人的用意，是要抢她的人质蓝水灵。
常五娘急忙一个转身，把蓝水灵朝那道人迎上去，冷笑道：“你要不要这女娃的性命？”
谁知那道人竟似不顾蓝水灵的死活，她话犹未了，道人已是一掌打在蓝水灵身上。
常五娘只道可以挟人质为护符，哪想得到“护符”反而变成了敌方用来打击她的工具。陡然间她只觉胸上如受铁锤，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中的人质已是被那黑衣道士抢了过去！
不但人质被夺，她自身亦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非但是大出常五娘的意外，唐二先生亦是始料之所不及。
但他毕竟是个在武学与经验方面都极其丰富的大行家，应变奇速，常五娘未曾倒下，他立即一掌击向她的背心。
常五娘定了身形，过了半晌，方始缓缓倒下。虽然她终于不免倒下，唐二先生却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了。
原来那黑衣道士用的乃是上乘武学中的隔物传功，打在蓝水灵身上，受力的却是常五娘。唐仲山跟着发的那一掌，则是用来抵消对方的掌力的。这样的打法，等于借用常五娘的身体来比拼内力，常五娘虽然幸免于难，但也禁受不起两大高手的内力震荡，终于晕倒了。但也幸亏唐仲山发掌及时，否则她只怕已是性命不保。如今虽然晕倒，却并没受到内伤。
唐仲山应变奇速，在一掌击向常五娘的同时，诸般暗器亦已向那黑衣道士打去。
双方动作都快，黑衣道人把蓝水灵摔向后方，把手一扬，手中的一块鹅卵形的石头已是被他捏成无数小块，以“天女散花”的手法飞出。
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唐仲山的暗器十九被他打落。只有两颗弹丸走着不规则的弧线，避开了石子的撞击，打到了那道士的身前。
那道士挥袖一卷，两颗弹丸好像粘着他的衣袖一般，但却滴溜溜地转。
唐仲山初时面露喜色，但不过片刻，面色就立即变了。只见两颗弹丸停止转动，道士一抖袖子，弹丸滑入他的袖管里了。
霹雳弹都奈何不了那个道士，当然，再发任何暗器亦是无济于事了，唯有凭武功决胜负了。
黑衣道士掌势斜划了一道弧形，把唐仲山的掌力牵引过一边。唐仲山似乎早就料到他这手法，掌势突然有如空际转身，从绝不可能变化之处变化出来，“啪”的一声响，双掌相交。
唐仲山是唐家近百年来最杰出的人物，暗器固然是天下第一，内功亦足以与当世的任何高手比肩，不料内力攻逼过去，却是好像被引入重门叠户一般。虽不至于似泥牛入海，一去无踪，但每过一重门户，威力就打了一个折扣。
唐仲山惊疑不定，“武当派的内功似乎不是这样的，但他用的又分明是太极拳的以柔克刚之法。唔，不对，他用的并非是纯粹的柔劲，他是半途出家的武当道士！”原来在那道士所用的粘黏柔劲之中，隐隐仍有点儿“棱角”，而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则是讲究“圆转如意”的。那道士的内功既然如此深湛，就不该仍有“棱角”。
唐仲山蓦然一省，叫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你是……”
黑衣道士忽然一声冷笑，收了掌力。
武学中最难的收发随心，尤其是在和敌人全力搏斗的时候，一收一发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且收比发更难。
他们两人正在相持不下，黑衣道士突然收了掌力，实在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对方的功力即使是稍逊一筹，也可趁此时机，乘虚攻扑，反败为胜。但反过来说，这也可以用作以退为进，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手段。
唐仲山一来是因为刚刚认出了这道士是谁，二来也是压根儿没想到对方敢在这个时候撤了掌力，他的身体骤然失了重心，登时身不由己的向前冲出几步。
在这瞬间，只要那黑衣道士在他背后加上一掌，只怕他不死也得重伤。
唐仲山稳住身形，愕然回顾。那黑衣道士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不过，他虽然知道黑衣道士无意伤他，但余悸犹存，一时间却是不知怎样说下去了。
黑衣道士缓缓说道：“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我知道你的比你知道我的更多！”
唐仲山刚才说的“我知道你”，意思当然是指我知道你是谁，但黑衣道士所说的“知道”，则显然不是指人，而是指事。所指的事，当然也不是普通的事，而是自己不想给别人知道的隐私。
唐仲山毕竟是老狐狸，立即便道：“好，那么你不说我也不说！”
黑衣道士道：“不，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唐仲山道：“这个我懂，只不过这女娃儿……”眼睛望向躺在地上的蓝水灵。
黑衣道士道：“你放心，天上打雷她也听不见。”
唐仲山此时早已定下心神，当然亦已看得出来，黑衣道士把蓝水灵摔出去的时候，不但是用了巧劲，令她毫发无伤，而且是已经点上了她的昏睡穴的。
唐仲山道：“你是为这女娃儿而来？”
黑衣道士道：“我是专诚在这里等候你的，不过，这女娃儿是我一个小友的姐姐，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当作是我向你讨个顺水人情吧。”
唐仲山道：“好，这女娃儿我可以交给你，但你可不能与我为难！”须知武当山上有本事与他“为难”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无名真人，另一个就是这黑衣道士。只须黑衣道士肯让他和常五娘下山，那也无须再用蓝水灵作为人质了。
黑衣道士道：“礼尚往来，这个顺水人情我也是乐意做的，但你好像忘记了我刚刚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我是在这里专诚等候你的！倘若只为这女娃儿，还不值得我专诚恭候吧？”
“这么说你是另有文章？”
“也可说是一宗交易！”
“好，那你划出道儿来吧！”
黑衣道士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与你为难，但也只能是答应不与你为难。”
加上了一句，意思就大不相同了。唐仲山吃了一惊，说道：“你的意思是……”
黑衣道士道：“你单独下山，我不但不会跟你为难，还会帮你的忙。但常五娘可得留下！大家老朋友了，我不瞒你，我是要借你的五娘一用！”
唐仲山气得双眼翻白，沉声说道：“还说老朋友呢，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她才上武当山的，你居然敢要借她去用？”
黑衣道士似笑非笑说道：“你莫心邪，我只是要借她去对付另一个人，绝对不是要占她的便宜。而且，一待无相真人的葬礼过后，我就会让她回到你的身边，保证她毫发无损！”
唐仲山气怒，冲口而出：“原来你是要用她来要挟牟沧浪！”
黑衣道士悠然说道：“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何必要说出来！”
若是换了别人，唐仲山不把他撕成两片才怪。但这个黑衣道士，却是他的克星之一，他纵然是胸中充满愤怒，也不敢立即翻脸。
黑衣道士续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的好。你试想想，要是我们不能将牟沧浪收服，对你会有什么结果？先算算旧账，只说你刚刚做过的一件事吧，你害死了蓝靠山夫妻，他早已知道了！”
唐仲山道：“他会为一个种菜的人和我算账吗？再说，我的武功或者比不上他，但也要比过方知！”
黑衣道士微笑道：“这个菜农可是有个大有来头的养子的。你当然明白，我说的是耿玉京！”
唐仲山气呼呼道：“那又怎样？一个黄口小儿，我还怕他？”
黑衣道士道：“不错，他目前的武功是胜不了你，但你要胜他，只怕也不容易。”故意歇了一歇，这才缓缓说道：“你不肯把五娘借给我，我也不勉强你。我也只能自己置身事外，任由牟沧浪和耿玉京与你为难了。”
唐仲山是老狐狸，怎会听不出这是话中有话，吃一惊道：“是不是你已经约好了他们来此。”
黑衣道士道：“何须我约，那小子已经来到了太子坡了。”太子坡和他们所在之处隔着一个山坳，那黑衣道士由于练过二十年的坐禅功夫，听觉异于寻常，却是已经听见声息了。
唐仲山是天下第一暗器名家，听觉之佳也不逊于那黑衣道士，凝神一听，果然也听见了。黑衣道士在他耳边道：“大丈夫当机立断，何况吃小亏可占大便宜！”
唐仲山面色凝寒，一言不发，绝尘而去！
由于展旗峰是下山捷径，耿玉京也就选择了从这个方向追踪。
那黑衣道士刚把常五娘藏好，耿玉京就来到了。眼前的景象令他又喜又惊！
他是为了姐姐被掳出来追踪敌人的，是否追得上敌人，追得上敌人又是否能够把姐姐抢救回来，在他都是毫无把握。
没想到未下展旗峰，就在这里发现他的姐姐。“守护”在他姐姐身旁的那个黑衣道士一看见他，就咿咿哑哑的迎着他跑来。
他看见姐姐躺在地上，虽然是吃了一惊，但看见了这黑衣道士，却像看见了亲人一样欢喜！
黑衣道士只有一个，但耿玉京“认识”的黑衣道士和唐仲山认识的黑衣道士却是不一样。
耿玉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黑衣道士是能够说话的，他只知道这个黑衣道土是曾服侍过他的师祖几十年的那个聋哑道人。
聋哑道人可说是他的师祖无相真人的忠仆，同时，也是十分爱护他的人。
他已经习惯了和这聋哑道人用手势交谈，甚至只看他的“口型”也可以猜到他是在“说”什么。
“是你把那妖妇打跑，把我的姐姐救下来的？”他打着手势问道。
聋哑道人指指蓝水灵，做了个点穴手势，跟着指指自己，又摇了摇头。
意思是说，蓝水灵并没受伤，只是被人点了穴道，不过他却无法解开。
耿玉京放下了一半心，便即上前察视。
聋哑道人用的是重手法点穴，莫说耿玉京不懂他的独门点穴手法，即使懂得，由于功力不足，也是无法解开。他只道是唐仲山所为，哪想得到却是这个一向爱护他的聋哑道人点了他姐姐的穴道。
穴道若是被封闭太久，纵然最后能够解开，对身体也是颇有伤害。是以他虽然本来还有一些事情要“问”那聋哑道人的，亦已无暇再问了。
他背起姐姐，重新翻过展旗峰，奔回无相真人的墓园。
他是想请掌门人为他的姐姐解穴。另一方面，他也是记挂着他的义父。虽说他的义父已经有掌门人亲自出手施救，性命可保无忧，但他毕竟还是放心不下。
无名真人看着已经熟睡的不岐，心潮起伏不定。
十八年前，两湖大侠何其武被害的那宗无头公案，他已经从不岐的口中，得到了更多的线索。把新的线索和已知的事实印证，他的思路也逐渐明朗了。
但也正是因此，令他忐忑不安。因为案情的发展可能牵涉到一个他不愿意见到的人，他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想道：“如果我所怀疑果然是真，那可是太笑话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竟然还不知道是他！”不过说是“笑话”，却非笑话，因为这个人是比唐二先生更难对付的人。
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疑团未能破解，他不想立即去找这个人，想去先找唐二先生弄个明白。但他又不愿意再去招惹常五娘，常五娘是和唐二先生一起走的，他已经知道。
正当他踌躇未决之际，忽地察觉屋顶有衣襟带风之声。那夜行人的轻功竟是不同凡响。
他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武学大行家，只听那衣襟带风之声，就可猜得着那人的轻功路数，即使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也可说是八九不离十的。
“难道是明珠去而复来？”他不禁心头一热，又喜又惊了。
心念未已，那人已是有如一叶飞坠，落在他的面前。大出他的意外。
来的人并不是西门夫人，是东方亮。
东方亮比他还更吃惊，呆了一呆，说道：“牟掌门，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但我是武当派的掌门，我用不着向你解释，你必须向我解释！”
东方亮道：“我是来找我的姨母和表妹的，我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武当山。”
无名真人道：“这里是准备安葬我的无相师兄的墓园，看守墓园的是我派长老不岐！”
东方亮道：“我知道，但我并不认为我是走错了地方。”
“道理何在？”
“不岐道长的徒弟蓝玉京是我的朋友，我想先找到他，请他帮忙我找姨母。”
无名真人道：“你不说此事也还罢了，说起此事，我倒要问你，你想方设法和蓝玉京结交，是安着什么心肠？”
东方亮道：“意气机投就成朋友，难道你以为我想害他？”
无名真人道：“说得好听，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不是想要害他，也是想要骗他。骗他的武当剑法！”
东方亮道：“我不否认，我是曾经与他切磋剑法。但说到武当剑法，我倒是从你这里学来的，虽然不是你直接传授，也可说得是你的‘再传弟子’吧？”
无名真人面挟寒霜，说道：“你别以为知道我的一些私隐，就拿来要挟我，你上次上山胡闹，我饶了你，这次可饶你不得了！”
东方亮从他阴森的目光中看出杀机，不由得心中一动，想道：“若然只因为我偷上武当山，他看在我姨母的份上，不至于要下毒手。莫非韩翔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他就是害死我姨父的疑凶，但连我的姨母都未知道！”
无名真人缓缓举掌，等他求饶，再作打算，不料东方亮并不求饶，竟然冲口而出，说道：“牟沧浪，我知道你早就想要杀我！上次只不过是因为我公开挑战，你自恃身份，才故示宽容罢了。现在你已经找到了借口，还不下手，更待何时？”
他这么一催，无名真人反而把手掌放下来，说道：“你因何以为我早就想要杀你？”
东方亮没有回答，却把目光射向不岐。
无名真人思疑不定，说道：“原来你要找的不是他的徒弟，是他本人！”
东方亮道：“你害怕了么？”
无名真人道：“你以为他的第一个师父是我害死的吗？哼，岂有此理！”
东方亮道：“两湖大侠何其武与你齐名，他的武功虽不如你，却是真正的侠义道。你处心积虑要做武当派的掌门，自是容他不得。”
无名真人道：“这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别人对你如此说的？”
东方亮道：“你想骗我说出来，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有没有做过那件案子，总会有人知道的。”
无名真人道：“我告诉你，何其武不是我害的，信不信由你。但我倒要问你，即使这件案子是我所为，和你也没关系，何以你却认定我早就想要杀你？”
东方亮淡淡说道：“你做过的坏事，恐怕也不只此一桩吧？”
无名真人道：“哦，你还听到什么有关我的谰言？”
东方亮冷笑道：“我不说出来，或者你还未必敢下毒手，一说出来，我还能有命在么？”
无名真人冷笑道：“那你错了，你说不说都是一样！”
东方亮道：“总之是要杀我？”
无名真人道：“或者杀你，或者不杀你，总之我已经有了主意。你说也好，不说也好，都不能改变我的主意！哼，你不是早已认定我要杀你的么？”前半段的口气模棱两可，但最后一句，却又似乎是想杀他的成分居多了。
东方亮见他目露凶光，心中暗暗吃惊，急忙退了一步，说道：“不错，正因为我早就料到你要杀我，这次上武当山之前，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秘密写了出来，密封交给表妹保管。我一死她就会拆开看的。除非你舍得把西门燕也都杀了，否则我还是劝你三思而后行。”其实这只是东方亮的虚声恫吓，他虽然怀疑牟沧浪杀害他的姨父，甚至他的父亲也是间接因牟沧浪而死，但一来因为未敢确定，二来此事牵连太大，而且关系到他姨母的隐私，他可还是未敢告诉西门燕的。
但此际，当他从多方面进行试探之后，他对牟沧浪的怀疑虽然还是未能证实，但最少又已深了几分。
他感觉得到，牟沧浪并非说说而已，牟沧浪确实是已经对他动了杀机！他自小闯荡江湖，已经积下多年经验，别人的言语未必靠得住，他的“感觉”则是往往靠得住的。牟沧浪并没有非要把他杀掉不可的理由，除非他的怀疑乃是事实。
现在他只能寄望于最后的“虚声恫吓”了。
饶是牟沧浪城府甚深，听得他说已经把“秘密”交在西门燕手里，也是不禁为之变色！
但他的‘失常”也不过片刻间事，转瞬便即恢复如常，冷冷说道：“东方亮，这次你又错了！你知不知道我生平从不受人挟制！”言下之意，我本来不一定杀你的，现在则是非杀不可了。
东方亮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而且早有准备！他倏地倒退几步，退步、拔剑、进招，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但无名真人空手进招，却是后发先至，以指代剑，倏地就点到了东方亮的眉心。
在间不容发之际，东方亮霍的一个凤点头，剑锋划出弧形，反截敌腕。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无名真人若是全力施为，本来还可取他性命，但以无名真人的身份，岂能被他所伤？
转瞬过了十数招，无名真人每一指点出，嗤嗤有声，好像无形的剑气满空飞舞！在东方亮的眼中，无名真人的指头就是剑锋，着着刺向他的要害，剑势纵横，神妙莫测！他的手中空有一把宝剑，却是给无名真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从无名真人的眼中看来，又是另一回事。
东方亮固然吃惊，无名真人的吃惊比他更甚！
上一次东方亮上山挑战，无名真人（当时还是中州大侠牟沧浪）只用了三招，就把他打得一败涂地，而现在则早已超过十招了。
原来东方亮与耿玉京经过了两番练剑之后，对武当剑法的领悟，虽然不若耿玉京之深，但亦已得了个中三昧，随意挥洒，悉依剑理，看似无招，实是有招。
无名真人本来是在剑学方面的杰出之士，论到对太极剑法的运用，他未必输于东方亮，甚至还可能是他较胜一筹。但只要对方的变化，有若干可以胜过他的地方，已是足以令他吃惊了。
片刻间无名真人心里已是转了好几个念头，是杀他呢，还是不杀他呢？
“不出十年，恐怕这小子的剑法就会在我之上，不趁早除他，总是后患！”
“不，不能这样！误会纵难消除，也不能因为害怕他的报复就毁了他。我身为武当派掌门，岂能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正反两面思想在他心中交战，但当他想到自己的掌门身份之时，却又不禁悚然的一惊了：“我怎么这样糊涂，忘记了师兄要我挑的担子？”
须知从东方亮师祖玄贞子这一代开始，就是立心要与武当派争胜的，他继承无相真人遗志接任掌门，也就有责任维持本派的威名不坠！
“职责攸关，纵然不取他的性命，也得废掉他的武功！”
东方亮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嘴角挂着冷笑。这冷笑突然促成了他心底的自惭。“说什么职责攸关，你是妒忌他的剑法比你高明！你是害怕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被人抢去！”
正当他踌躇未决之际，耿玉京背着他的姐姐，已经走到墓园，就要踏进园门了。耿玉京的轻功不算太好，背着一个人，脚步当然比较平时重了一些，无名真人是何等人物，纵然心神不能专注，仍然可以耳听八方，迅即就察觉了。
耿玉京亦已隐隐听得园中似有“异声”。
无名真人喝道：“是谁？”
耿玉京听见他的声音，宽下心答道：“掌门真人，是我！”
无名真人袍袖一挥，把东方亮逼退，说道：“你快走吧，别让我在武当山上再见到你！”他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送入东方亮耳朵的，别说耿玉京还在园外，即使是在他的身旁也不会听见。
东方亮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耿玉京，借他这一卷之力，穿出后窗，翻过墙头，走了。
“你的义父正在熟睡，小声点儿，进来吧！”
无名真人看见他背着姐姐进来，不觉也是有点诧异，说道：“你怎的这样快就把你的姐姐救回来了？”
耿玉京道：“是聋哑师伯从那妖妇青蜂常五娘的手中抢回来的。”
无名真人吃了一惊：“聋哑师伯？”
耿玉京道：“就是那个曾经在师祖生前服侍了他几十年的聋哑道人。”
无名真人道：“我知道。只不知道他的武功这样好。”
耿玉京道：“姐姐似乎是被那姓唐的老贼点了穴道，弟子无法解开，请掌门人慈悲，帮她解穴。”
无名真人道：“好，你放她下来，让我试试。”
他察视片刻，脸上似乎显出一点诧异的神色，跟着施展隔空解穴的功夫，在蓝水灵相应的穴道上虚点一点。蓝水灵毫无反应，他那诧异的神情更加显露了。
“你怎么知道是唐仲山点的穴？”无名真人问道。
耿玉京道：“他是和那妖妇一起逃走的，我的姐姐被点的穴道，聋哑师伯都解不开，相信不会是那妖妇所为的吧，掌门真人，你以为……”
无名真人道：“不像是四川唐家的点穴功夫。你姐姐是被人用重手法点了隐穴的。”
“隐穴”是隐藏于脏腑之中的穴道，耿玉京曾听得无相真人说过，点隐穴必须有上乘的内功相辅，是最难练的一种点穴功夫。耿玉京可就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了。
耿玉京不禁也是一惊：“难道那妖妇还另外约有高手同来。掌门真人，那我的姐姐……”
无名真人道：“我也猜不到是谁所为。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人点隐穴的功夫还难不倒我，只是需要较长一点时间罢了。”其实，他早已知道点穴的人是谁，不过不想对耿玉京说出来而已。
无名真人以掌心贴着蓝水灵背脊的大椎穴，大椎穴是经脉汇聚的枢纽之一，无名真人以真气输入，为她打通被封的隐穴。过了一会，只见蓝水灵额头滴下汗珠，脸色逐渐红润，终于睁开了眼睛。
蓝水灵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弟弟，跟着也看见了掌门真人和睡在床上的不岐。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这是……”蓝水灵问道。
耿玉京道：“是我将你背来这里，请掌门人为你解穴的。事情的经过慢慢我会告诉你的，你还不多谢掌门真人！”
无名真人道：“先说紧要的，把那聋哑道人救你的情形告诉我。”
蓝水灵好像一片茫然的模样。无名真人道：“不用急，仔细想想。”
蓝水灵道：“我不是想不起，只是有点奇怪。”
无名真人道：“什么奇怪？”
蓝水灵道：“那妖妇把我当作盾牌，聋哑师伯好像是一掌打在我的身上，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耿玉京道：“啊，这是隔物传功！”他知道聋哑道人武功很高，可还没有想到高到这个程度。
蓝水灵说了几句话，不觉气喘吁吁。
无名真人道：“你练过道家的吐纳功夫吗？”
蓝水灵点了点头，无名真人道：“那你在这里打坐吧。用小周天吐纳之法，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你的气力就可以恢复了。”跟着对耿玉京道：“你的义父已经过了危险期，性命是可以无忧了。不过，他还要人守护，你来得正好，这守护之责，我就交给你了。”交代完毕，便即走出墓园，直奔展旗峰。
展旗峰老君石的后面，有个山洞，要推开封洞的石头才能发现，这个山洞是只有聋哑道人才知道的，常五娘就是被他藏在这个山洞里面。
此际他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仍然貌作悠闲地站在老君石前。
他知道无名真人一定会来，但也等得开始有点儿焦急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无名真人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二哥，你是真人不露相，请恕小弟有眼无珠，特来向你赔礼！”无名真人一揖到地，说道。
“不敢当。我只是东方晓、西门牧他们的二哥，你是掌门真人，这样称呼，我可担当不起！”“聋哑道人”还了一揖，说道。
在两人作揖之际，无名真人的身形晃了一晃，“聋哑道人”那件蓝布道袍却似被风吹过的湖面，起了波纹。两人暗中较量，无名真人的内功比较精纯，“聋哑道人”的内功则比较霸道，可说是各有千秋。但表面看来，则是无名真人稍逊一筹了。
“聋哑道人”冷冷说道：“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是不是还要再试？”
无名真人道：“小弟并无此意，二哥请莫多疑。”
“聋哑道人”道：“如此说来，你较考我的武功，只是为了证实我的身份？”
无名真人坦然说道：“不错。不过‘较考’二字言重了！我只是有一事未明，想向二哥请教。”
“聋哑道人”淡淡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在观中执贱役的道士，请掌门人吩咐！”
无名真人道：“当年我加盟在后，无缘得与二哥结识，二哥既然见外，小弟也不敢妄自高攀。好，咱们不必在称谓上纠缠了，你年纪比我长，我就称你一声道兄吧。晦闻道兄，请问你在武当山上躲了三十多年，装聋作哑，所为何来？”
原来这个“聋哑道人”乃是当年“小五义”中的老二，俗家名字叫做王晦闻。“小五义”的老大是七星剑客郭东来，老二是他，老三是东方亮的父亲东方晓，老四是西门燕的父亲西门牧，老五是后来在少林寺出家的那个烧火和尚慧可。五个人中，王晦闻虽然排行第二，年纪却是以他最大。最先“失踪”的也是他。在他失踪之后，无名真人（当年的牟沧浪）才与其他四人结交的。
王晦闻哈哈一笑：“我来了武当几十年，从来没个正式名字，多谢掌门人赠我一个道号。”
无名真人道：“那也不过还你本来面目而已。”他语带双关，王晦闻如何听不懂。
“天地万物，变化不居。只有眼前的方是真实，何须再问本来？”王晦闻说道。说的好像“偈语”，其实则是与无名真人刚才说的针锋相对。
无名真人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答复我那个问题了？”
王晦闻道：“我有没有问你因何要做武当派的掌门？”
无名真人道：“好，那我就问眼前之事，你装聋作哑几十年，今天才露出真相。你冒着给人识破的危险，想来不至于只是为了要救蓝水灵这样简单吧？”
王晦闻道：“不错。我为的就是要将你引来。”
无名真人道：“我现在已经来了！请说吧。”
王晦闻道：“牟沧浪，我要你做一件事！”他不尊称“掌门真人”，改唤俗家名字，而且用的字眼是“要”而不是“求”，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王晦闻道：“当然是你应该做的！”
无名真人哼了一声，“应该与否，由我决定。但你不妨说来听听。”
王晦闻道：“后天是无相真人下葬的日子，到时将有各大门派的掌门或其代表以及各方的成名人物前来参加葬礼，朝廷也会派来使者，给继任掌门人册封，对吗？”
无名真人道：“不错。”
王晦闻道：“所以，你现在还不能称为‘真人’，我只能叫你的俗家名字。而且，我还要对你说，以后你也只能被称为‘无名道人’，不再是什么无名真人了！”
无名真人心头一震，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做武当派的掌门？”原来武当派的道士，是只有掌门才能称为“真人”的，“真人”的头衔也必须由朝廷册封，才能算是“正式”的封号。
王晦闻道：“我不是说你不配，但配也好，不配也好，总之你都不能继任掌门！”说到这里，声音提高：“牟沧浪，你听着，我要你在葬礼完毕之后，接受册封之前，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把掌门人的位子让给无量长老！”
无名真人道：“掌门人的位子不是可以私相授受的！”
王晦闻道：“我知道，是无相真人临终之前传给你的。但一日典礼未曾举行，就还可以更改。只要你说得有理，别人就只会称赞你能谦让。无量长老是年纪最长的武当派道家弟子，难道你不觉得他比你更有资格当这掌门？”
无名真人道：“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我早已对无相师兄说过了。”
王晦闻道：“我知道。无相真人当时要你接任的理由，是因为你年纪较轻，他恐怕无量长老不胜繁剧。其实无量年纪虽老，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不过他当时不和你争罢了。”
无名真人道：“是不是他现在想做这掌门人了？”
王晦闻道：“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只是我的意思。而且，我还有下文！”
无名真人道：“好，我洗耳恭听。”
王晦闻道：“无量长老也只是暂时做这掌门，他做了一个时候，自会再把掌门之位让给无相真人唯一的弟子不岐。这番话，他也会在接任掌门之时对天下英雄讲个清楚。”换言之，无量长老出任掌门也只是“过渡性质”而已。
无名真人听罢他这番言语，已是心中雪亮：“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无量的安排，但不岐却未必曾参与他们的密谋。不过，若是他们所谋得遂，不岐也只能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而已。”
王晦闻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如此安排，也是照顾无相真人的面子。不岐是他唯一弟子，年纪比你更轻，不过他目前资望未足，是以要无量长老暂摄几年。说老实话，牟沧浪，你以俗家弟子来做掌门，是不合传统规矩的，只能算是无相真人一种‘破格’的安排。如果你照我说的去做，自动让位，不但理由充足，同时也能表示你的谦虚！”
不仅咄咄逼人，连让位的“理由”，他都替无名真人想好了。
无名真人淡淡说道：“多谢你替我想得周到，但要是我不答应呢？”
王晦闻道：“我并不勉强你，但要是你不答应，到时就会有一位和你的关系极不寻常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无名真人心头一震，喝道：“谁？”
王晦闻道：“你这是明知故问，还有谁人，当然是青蜂常五娘！到时，她会在无相真人的墓前，对所有参加葬礼的客人，说出你和她的亲密关系！嘿、嘿，武当派的掌门人居然会跟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常五娘也有一手，一定会成为耸动武林的大新闻！”
无名真人一声冷笑，傲然说道：“牟某生平从不受人威胁，你揭露我，我也可以揭露你！”
王晦闻哈哈一笑，说道：“你揭露我什么，顶多说我装聋作哑，混入你们武当派吧？我随时可以编几十个理由解释此事。或者说是避仇，或者说是为了仰慕无相真人，自愿来服侍他。即使你指责我的目的是来偷学武功，我也可以给你来个死无对证。”他服侍无相真人几十年，假如他说他的武当派武功完全出于无相真人所授，别人的确是难以怀疑。
王晦闻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道：“你和青蜂常五娘勾搭，恐怕还不仅是私情这样简单呢。据我知，何家老家人何亮的头骨中，有一块是嵌有常五娘的青蜂针的。这块头骨，令郎本来已经藏起来的，但可惜他收藏之处，给我的一位朋友知道，现在亦已经是到了我的手上了！”
意思十分明显，如果无名真人仍然不肯就范，他就要栽诬他和两湖大侠何其武被害一案也是有关的了！
饶是无名真人惯经风浪，心头亦已不禁震栗了！
王晦闻沉声说道：“大丈夫一言而决，这桩交易，你到底做是不做？”
无名真人道：“你还没有说拿什么来和我交换呢。”
王晦闻道：“只要你肯如我所言，到了无相真人下葬那天，让出掌门人的位子，我也可以依照你的意思去处置常五娘。”
无名真人默不作声，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
王晦闻继续说道：“话不妨说得更明白些，好令你安心。你如果想她活呢，我就偷偷将她放走，包管别人不会知道你们的秘密。如果你想她死呢，我也可以替你代劳。而且我还可以让唐二先生知道是我干的，他要报复，也不会报到你的头上。”
他这提议，对无名真人来说，的确很有诱惑的力量，无名真人似乎有点意动了。
“要我让位也不难，不过，我要知道一件事情。”
“好，那你说吧，你要知道什么？”
“无极长老是不是你害死的？”
王晦闻没想到他竟敢单刀直入，当面迫供，倒是不觉呆了一呆，说道：“你因何有此猜疑？”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无极长老、丁云鹤、何其武，都是被本门的掌力震毙的，丁、何二人暂且不说，无极长老的内功造诣，可是仅次于前任掌门无相真人的。除了你，还有谁人能以本门的武功置他于死？”
王晦闻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无名真人道：“我忘记了什么？”
王晦闻道：“我自从来到武当山，就一直服侍无相真人，三十多年，从未下山！”
无名真人道：“只要你找到个好的借口，得到无相真人允许的话，你偷偷离山数日，大概也不会引起别人留意。”
王晦闻道：“不错，我是个微不足道的聋哑道人，平日做的只是烹茶、扫地之类工夫，少我一个也没人留意。但如果你的说法成立，那不是无相真人和我串通了吗？”
无名真人道：“我是说你骗过了无相真人！”
王晦闻道：“死无对证！如果你这样指控我，我可以说这都是你凭空想出来的！”
无名真人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王晦闻道：“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杀害无极长老、何其武、丁云鹤的凶手！”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无名真人道：“如果不是，你为何不敢直截了当的否认？”
王晦闻道：“现在是你所求于我的多，我所求于你的少。我不高兴答复你，就不答复你！”
无名真人给他气得啼笑皆非，谁也知道让出掌门和保守私人秘密，两者的轻重是不能相比的。这句话其实应该颠倒过来说才是。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晦闻冷笑道：“牟沧浪，你若不想身败名裂，我就劝你别要节外生枝了！”
无名真人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还未得出主意，忽地隐隐听得远处似有惊呼之声，而且这个声音好像就是他的儿子牟一羽的。
无名真人本来已经想到要用“缓兵之计”，于是立即说道：“你说的是后天的事情，我也无须现在就答复你！对不住，我有事情，要先走了。”
王晦闻让他拂袖而去，并不阻拦，却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冷冷说道：“谅你也不敢不依，我还要告诉你，你若不乖乖听话，连你的宝贝儿子也不能保全！”
牟一羽在展旗峰北面的渊默亭追上了西门燕。
“没想到咱们真的是一母所生的同胞。”牟一羽强笑说道。
西门燕却忍不住伏在他的怀中哭了出来：“没想到妈妈也会骗我，你叫我还能相信谁呢，做人真是没有意思！”
牟一羽轻抚她的秀发，说道：“别这样想。我多了一个妹妹，心里很高兴，难道你不喜欢有我这么一个哥哥吗？”
西门燕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我的爹爹是好人，你的爹爹是坏人！他不该引诱……”
牟一羽苦笑道：“话也不能这样说。他们是早就……”看见西门燕的面色不对，“相好”二字可是不便说出来了。
西门燕道：“我没见过爹爹，但我知道他是位大英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死的。哼，说不定就是给、给……气死的！”
牟一羽道：“燕妹，你这只是猜测之辞。我的娘亲可是真的给你的……气死的，可我又能怪谁？”
西门燕不觉一怔，瞪眼说道：“什么你的我的，妈妈疼你比疼我更多，你怎的这样不知好歹，还要骂她是坏女人吗？”
原来牟一羽自幼就把养母当成生母，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是最近的事，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之间，他又把继母说成“娘亲”了，他说：“我的娘亲才是真的给你的（母亲）气死的！”这句话本来针对西门燕说她的父亲是给他的父亲气死而言，一时间可没想到他的母亲也正就是西门燕的母亲。
牟一羽哑然失笑，半晌说道：“我这只是想替你解开心头的结。须知咱们的命运都是一样。我是说错了话，但你也该明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了吧。否则你也不会这样驳斥我了。”
西门燕刚刚还在埋怨母亲不应骗她，但到了牟一羽为继母感到不值之时，她又不禁为母亲辩护了。此时，她被牟一羽点破，亦是不禁心中自笑。半晌，黯然说道：“你说得不错，上一辈已经做了的事情，对也好，错也好，咱们即使受了牵累，可又能怪谁？”
牟一羽听她这样说法，知道她口里虽然说“不能怪谁”，心头的结却是未曾解开的。
果然西门燕接着便道：“但我现在亦已明白，世间上许多事情都是假的。连至亲至爱的人对你说过的话都是一样。做人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牟一羽道：“每个人都有某些私事是不便对第三者说的，包括自己的子女在内。妈妈并不是要骗你，只是她认为不让你知道比让你知道更好罢了。无论如何，她对你的感情还是真的！”
西门燕道：“我相信。不过，我说的也不仅只是妈妈。”
牟一羽道：“你是说东方亮？”
西门燕小嘴儿一撅：“别提他了！”
牟一羽道：“依我看来，他还是喜欢你的。”
西门燕道：“哼，他喜欢的是蓝水灵！我知道，他这次跑来武当山，为的就是蓝水灵！他不会跟我回家的了，我也不会再稀罕他了！”
牟一羽也想不通东方亮因何要冒险再上武当山，但为了安慰妹妹，装作不以为意地笑道：“他不回家，难道还能留在武当山吗？你别胡思乱想好吗，我替你将他找来，让你和他当面说个清楚。”
西门燕道：“你到哪里找他？”
牟一羽道：“你瞧，是谁来了？”
就在此时，西门燕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对西门燕来说，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想要寻找的人，好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突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她的心情已是和初上山的时候不同了，她呆呆地望着东方亮，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话好。东方亮也是轻轻叹息，并无言语。
牟一羽哼了一声，说道：“东方亮，我若不是看在妹子份上，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子！”
东方亮怔了一怔说道：“此是你妹子的事？”他虽然早有猜疑，但从牟一羽口中得到证实，还是禁不住心头一震，暗自想道：“原来‘谣言’竟是真的。如今只不知别的谣言是真是假了。”
西门燕面上一红，说道：“表哥，你知道我的事情是从来不瞒你的。回到家里，我再慢慢和你说。”
东方亮道：“回家？”
牟一羽道：“难道你还想留在武当山吗？”
东方亮说道：“你说得不错，从今之后，我也不会再上武当山了。走，我当然是要走的。不过——”
牟一羽道：“既然要走，还有什么不过？”
西门燕道：“不要勉强他，我知道他是不肯和我一起走！”
东方亮苦笑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回去哪儿。”
西门燕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想和蓝水灵一起走。她现在父母双亡，正需要你……”
东方亮截断她的话道：“你错了，她还有亲人，并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也并不是为了她上武当山的！”
西门燕道：“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
东方亮苦笑道：“你总是喜欢胡猜乱想。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如果我喜欢她，反而是害了她了。”
为什么“喜欢她反是害她”？西门燕不懂。但她听得表哥这样回答，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因为即使表哥还是“喜欢”蓝水灵，他也不会跟蓝水灵一起了。
但表哥的神情又为何如此凄苦？
西门燕不想深究原因，但却是情不自禁的有点儿“怜悯”他了。
“表哥，你在外面过得不快活，咱们一起回百花谷吧。”
东方亮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来：“也好，反正我回哪里都是一样。”
西门燕正自欢喜，不料东方亮的语音未落，忽听得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不一样！”
一个年约五十开外，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木然毫无表情的汉子，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东方亮吃了一惊，叫道：“师父！”
西门燕知道表哥有个号称“剑圣”的师父，但却没有见过。她是小姐脾气，一听此人说话，似乎有不许徒弟跟她回家的意思，不觉就发了脾气，说道：“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那汉子对她毫不理睬，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似的，目光从徒弟的身上移到牟一羽身上。
牟一羽倒是不敢怠慢，施了一礼，说道：“前辈敢情就是剑圣向天明？”
向天明冷冷说道：“论剑术，我未必胜得过令尊。‘剑圣’二字，我不敢当。但不出十年，总会有一个人可以成为剑圣的！”回过头来对东方亮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在拜我为师之时，曾答应过我什么？”
东方亮道：“我答应要为师门争气，练成武功天下第一剑客！”
向天明哼了一声，说道：“那你现在尚未练成，岂可半途而废？”
牟一羽这才知道，他期望的未来“剑圣”原来就是他的徒弟东方亮。
东方亮道：“那时我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如今我对自己都已失了信心。”
向天明道：“你又输了一次给牟沧浪？但总比上次好一点吧？”
东方亮苦笑道：“这次不是输得更惨，但却输得更加惭愧。知己知彼都没有用。”
牟一羽当然懂得他所说的“知己知彼”的意思，“原来他向蓝玉京骗取本派剑法，果然就是为了要对付我的爹爹。好在他还知自量，不似他的师父那么狂妄无知。”
向天明哼了一声，说道：“只输了两次，就心灰意冷了么？”
东方亮道：“不单是因为输给牟沧浪的缘故。我不是那块料子……”
他本来是想说，即使赢得了牟沧浪，也还是做不成天下第一剑客的。因为耿玉京的天赋就比他更高，大家同样再练十年，耿玉京的成就必定在他之上。但这只是他的“判断”，他知道师父是不会相信的，是以迟迟疑疑没说出来。
向天明性子甚急，果然就切断他的话道：“你是舍不得这小妞儿？哼，真是没出息！为了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就值得你放弃平生志愿？”
西门燕早就想要发作，登时骂了出来：“你莫以为你是我表哥的师父，就可以胡说八道！你自己不行，怎教得出好徒弟？表哥，我说，你不必要这个师父了。我叫妈妈悉心教你，一定教得比他更好！”
向天明挥袖一拂，喝道：“别缠我的徒弟，他决不会娶你为妻！”西门燕被他的袖风一拂，不由自已的接连退出了六七步，险些跌倒。向天明拉着东方亮就走。
西门燕并没有受伤，但她的自尊心可是给伤透了。打从有生以来，她几曾受过如此“侮辱”，禁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哪知道，向天明倒也不是存心要侮辱她的。原来他要东方亮练的一门内功，是俗称所谓“童子功”，结了婚就练不成的。练了他这门内功，配以上乘剑术，上佳资质，那是的确有希望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
向天明拉着东方亮正在迈步，牟一羽已是赶了上来，喝道：“东方亮，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有自己的主意！向天明，这里是武当山，不管东方亮是你的什么人，你都得遵守武当山的规矩！”
向天明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谁理会你武当派的什么臭规矩？”
不但动口，而且动手了！牟一羽追到他的背后，他立即就是反手一抓。
牟一羽早有准备，出剑便戳他的掌心。这招他用的是连环夺命剑法中的“李广射石”，弓腰、斜步、拔剑、出招，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狠。满拟在这样的近距离之内，向天明即使避得开他的第一招“李广射石”，也避不开他的第二招“白虹贯日”。前一招可以刺穿对方掌心的劳宫穴，后一招可以刺穿对方肩头的琵琶骨。不管是劳宫穴或琶琶骨一被刺穿，多好的武功也要报废。
不料向天明的掌势怪异之极，中指伸出，俨如鹰啄，“啄”向牟一羽脉门。牟一羽刚刚从“李广射石”变为“白虹贯日”，陡然间只觉脉门一麻，剑尖虽然触及对方身体，已是无力穿破对方衣裳，更莫说是“射石”、“贯日”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当”的一声，牟一羽宝剑脱手，他的身子也被向天明抓住，举起来了。
东方亮大吃一惊，叫道：“师父……”话犹未了，向天明已是一个旋风急舞，把牟一羽摔了出去。
向天明道：“你急什么？”一把将正要抢上前去的东方亮拉住。
眼看牟一羽就要被摔下展旗峰，忽见西门夫人衣裳飘飘，俨似御风而降。
西门燕又喜又惊，连忙叫道：“妈妈，快，快救……”此时她也正在抢上前去，虽然已是明知赶不及救人。
西门夫人叫东方亮来会她的女儿，她自己也是暗中跟着来的。她看牟一羽的飞坠之势，自忖可以及时接住，便即说道：“不用担心……”
哪知牟一羽虽然是向着她的方向抛来，分明余势未尽，她算准了一定会抛到她的跟前，却忽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中途就跌下来了。
不过，更加出乎她的意外还在后头。
牟一羽的身体刚一着地，便弹起来。原来向天明用的乃是一股巧劲。看似跌势甚急，着地之际，却似被人轻轻放下一般。
西门燕飞步跑上，把牟一羽扶稳，急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牟一羽却像呆了一般，没有说话。
西门燕只道他被点了穴道，叫道：“妈，你还不过来看看……”
西门夫人面挟寒霜，她并没有朝着牟一羽走来，却向向天明那边走去。
西门燕莫名其妙，刚要再叫，这才听得牟一羽吁了口气，说道：“没事！”
原来他刚才是在想向天明的那一招掌法，好像是曾经见过似的，终于想了起来，这不是掌法，而是剑法。是东方亮第一次上武当山时，用过的一招剑法。那一招剑法如飞鹰回旋，正是向天明这一门的八八六十四路飞鹰回旋剑法的绝招之一。不过，向天明此际将剑法化为掌法，更加令人感到变化莫测而已。牟一羽暗自想道：“他这门剑法所用的阳刚之劲已臻化境，倘若又被他偷得了太极剑法的秘奥，刚柔兼济，并臻化境的话，那就当真是可以称雄天下了。”思念及此，不禁有点后悔，是不是应该把东方亮放走了。
“不可让他将东方亮带走！”牟一羽说道。
西门燕不知他别有心思，也在叫道：“妈，他要强迫表哥跟他走呢，他，他还说……”
西门夫人缓缓说道：“你们和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句话说完，他也走到了向天明的面前了。
“我知道你是亮儿的师父。唔，你的剑法，似乎也很不错。但号称剑圣，却还不配！”
向天明好像意殊不屑，微哂说道：“你懂得什么？”
西门夫人冷冷说道：“我是不懂什么，我只懂得一件事。我的女儿说得不错，与其由你来教我的姨甥，不如我自己来教。”
向天明道：“你是不是要和我较量剑法？”
西门夫人道：“不错，你若胜得了我，我才可以让你将东方亮带走。”
东方亮叫道：“姨妈……”
西门夫人道：“你是要姨妈还是要师父？”
东方亮不敢作声了。
西门夫人道：“好，姓向的，这就让我看看你这剑圣的本领吧。请！”
向天明冷冷说道：“我不能占女流之辈的便宜！”
西门夫人哼了一声，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冷冷说道：“你看不起女流之辈，我更看不起浪得虚名的妄人！”树枝刺出，嗤嗤有声。
她是把树枝当作剑使，一抖手就是连环三招，疾刺向天明胸口的“璇玑”“玉衡”“天阙”三处大穴。向天明横掌一劈，中食二指伸缩不定，看似点穴，其实却是虚实莫测的剑法。
树枝在掌风震荡之下，有如银蛇乱掣，极得轻灵翔动之妙，向天明的掌力虽然极其刚猛，却也扫不断她的树枝。
一个以树枝作剑，一个以肉掌作剑。双方各展所长，转瞬间斗了三五十招，向天明陡地一声长啸，身形平地拔起，状似饥鹰扑兔，掌势斜削下来。西门夫人身似陀螺疾转，树剑划出了十几个圈圈。西门燕看得惊心动魄，但也只是看得出双方都使险招，还未看得出所以然来，倏然间，两人就由合而分了。牟一羽失声叫道：“可惜！”顿了一顿，接着赞道：“好剑法！”向天明冷笑道：“你这小子懂得什么？”冷笑声中，已是再度扑上。西门燕也不懂得哥哥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但听得他赞母亲的剑法好，也就稍稍放心了。
原来西门夫人刚才是以牟沧浪所授的太极剑法去化解对方的攻势，向天明以掌作剑，使出的飞鹰回旋剑法本来比用剑还更刚猛，但西门夫人的树剑每划一个圈圈，就消解对方一分劲力。最后一个“剑圈”，树剑只要从圆变直，就可刺着对方眼睛的，但不知怎的，这一变未曾完成，两人的身形就忽然分开了。西门夫人使的这路剑法，牟一羽也曾学过，心里想道：“原来这路剑法是可以使得这样快的！但何以妈妈不下杀手？”
牟一羽不知，原来西门夫人最后划的那个剑圈由于被对方的掌力带动，她虽然消解了对方的几分劲道，对方也令得她的树剑圈子划大了些，这一来她的招数就微嫌使得“老”了。倘若她还是要伸出树剑去刺对方的眼珠的话，她的胸口先要给对方的“掌剑”削个正着。
剧斗中西门夫人的树剑疾划圈圈，向天明掌势盘旋，脚尖尚未离地，身形已是有如飞鹰扑击。眼看双方都已在准备作最后的一击了。
东方亮心头一震，忽地叫道：“你们不要打了，师父，我跟你走！”话一说完，转身就跑。
但就在这一瞬间，西门夫人的树剑，已是刺到了向天明身上。
只听得爆豆似的一串声响，树剑断为六截。向天明闷哼一声，飞步追下山去。
西门燕大吃一惊，扑上来道：“妈妈，你怎么啦？”
西门夫人道：“没什么。他吃的亏不比我小！”原来最后那招，向天明的衣裳也被她的树剑刺穿了六个小孔。好在有东方亮的那两句话抢着说在前头，影响了他们决斗的心情，否则西门夫人就不仅是树剑寸断，而是肋骨断折了；向天明也不是衣裳穿孔，而是身上添了六个透明的窟窿了。
西门燕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但另一块石头却又取而代之，说道：“妈，但表哥已经给他拉走了。”
远处隐隐听得向天明的声音说道：“你不走也可以，谁说咱们就不能留在武当山上？”东方亮的声音跟着道：“不，师父，还是走的好！”
他们这两句话随着山风飘来，只有西门夫人听得分明，牟一羽已是听得不大清楚，西门燕则是完全听不见了。
西门夫人叹了口气，说道：“羽儿，他是不想跟你的爹爹为难了。燕儿，他要跟师父走，那也只好由他去吧！”
牟一羽心乱如麻，怔怔地望着西门夫人，西门夫人柔声说道：“羽儿，原谅我。我不能和你一起，我必须走了。你的爹爹比我更需要你，未来他要应付许许多多艰难的事情，我帮不了他的忙，只能倚靠你了。”话说完，她就携着女儿走了。
母亲的影子看不见了，耳边还似留着她的幽幽轻叹。牟一羽突然感到内疚于心，禁不住叫道：“妈妈，我错怪了你。这并不是你的罪过！”自从他知道西门夫人是他的生母以来，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妈妈”。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呼唤娘亲，但可惜西门夫人已是听不见了。
牟一羽正自一片茫然，忽听父亲的声音说道：“羽儿，别难过。人生的一切离合悲欢，都是缘分。”父亲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爹爹，原来你早已来了。”
“你妈妈和你说的话，我都已听见了。羽儿，你肯……”
“爹爹，正如你说的那样，离合悲欢，都是缘分。你用不着求任何人原谅，我的两个妈妈都很好，我也不会抱怨谁人。”
无名真人道：“听见你这样说，我很喜欢。当年的我，比你还要任性；但你却比当年的我懂事得多。”
牟一羽道：“但妈妈以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却是十分惭愧。”
无名真人道：“我知道你给向天明摔了一跤，小小的挫折，算不了什么。”
“原来你早在妈妈和他交手之前已经来了，那你为何……”
“我是特地来看他的剑法的，到了必要的时候，当然我会出手，没有这个必要，我就想一窥全豹了。”
牟一羽道：“那么，你看他的剑法怎样？”
无名真人半晌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是一点也不错的。”
牟一羽吃了一惊说道：“向天明的剑法难道还能胜过你不成？”
无名真人道：“现在不能，将来难说。我说的‘人外有人’的‘人’，不是指他。”
牟一羽道：“你是说十年之后的东方亮？”
无名真人道：“也不一定就是东方亮。不过，东方亮倘若肯听他的师父的话，回去再苦练十年，他的剑法也的确是可以胜过我的。”
牟一羽道：“飞鹰回旋剑法倘能揉合太极剑法之长，不错，确是可以另辟蹊径。但纵然如此，也未必就能胜得过爹爹。最少，在剑法的精纯方面，他就不能和爹爹相比。”
无名真人苦笑道：“再过十年，你以为我还能保持现状？”
牟一羽道：“但东方亮是燕妹的表哥，他也未必肯听命于他的师父，与爹爹作对到底。”
无名真人道：“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是很能引诱人的，何况你没有听见向天明对他说的话吗，他是要徒弟终身不娶。”原来他是知道向天明那种练功的法门的，只是不便和儿子说出来罢了。
牟一羽叹道：“妈妈以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真是十分惭愧。”
无名真人道：“你留在我的身边，已经是给了我最大的支持了。我也不想你在十年之后，胜得过东方亮。现在你不懂，将来你会懂的，天下第一剑客，其实是可为而不可为！”
牟一羽的确是似懂非懂，但却跳起来道：“爹爹，你还没有老得必定需要一根拐杖，我也不愿只是做父亲的拐杖！”
无名真人缓缓说道：“你有志气，我很高兴。但即使过了十年，东方亮练成剑法，他也绝对压不倒咱们武当派，一定有人胜过他的！”
牟一羽道：“你是说蓝玉京？”
牟一羽道：“不错，依我看用不了十年，他的剑法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
牟一羽道：“他的剑法是无相真人传他要诀的吧？”
无名真人眉头一皱，说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但要练成功天下第一剑客，必须机缘加上天赋，单靠剑诀不成。你不要想法去套他的剑诀，或逼他交出来了。”
牟一羽面上一红，说道：“我的确是曾存有私心，爹爹既然不愿孩儿那样做，孩儿自当遵命。”
无名真人心道：“其实，我也何尝不是有过私心？”于是说道：“好了，天就快要亮了。今天的客人一定来得更多，早点回去歇一歇吧。”
牟一羽道：“是，好在向天明已经走了，不怕他在明天的葬礼中捣乱。”
无名真人只能心中苦笑了：“你哪知道，我的真正敌人可还不是向天明！”正是：
外贼何如心贼险，应悟魔高道更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与今群雄惊诡变武当一剑灵锋芒
回到紫霄宫，已是将近天亮时分，无名真人自知难以熟睡，便在静室打坐。
他练的是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平日只要盘膝一坐，便可进入人我两忘之境，此际他心绪不宁，非但未能进入“禅定”境界，反而诸般幻相，纷至沓来，忽而好像置身于云水之间，与殷明珠（西门夫人）泛舟湖上，忽而好像醉卧于碧纱帐里，看常五娘红袖添香。突然浑身浴血的西门牧和暴跳如雷的唐二先生都扑向他，而百媚千娇的常五娘也突然化作了狰狞的女鬼……好在他灵根未断，听到道观的晨钟敲响，悚然一惊，终于还是能够从幻境中解脱出来。做起吐纳功夫，心情这才渐渐恢复宁静。
朝廷派来册封掌门真人的钦使已经来到了武当山。牟沧浪闻报，立即出来迎接。
正钦使上前说道：“牟兄，认得我吗？我是特地向皇上讨这个差使，来恭贺你当上掌门的啊！”
无名真人道：“原来是褚兄，没想到一别十年，却在这里相见。听说褚兄早已在京中得意，当上了御林军的副统领了，我也应该向褚兄补贺啊！”
正钦使哈哈一笑，说道：“牟兄，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洒脱。不过，你现在身为掌门，我也应该改个称呼了。赵副使，你上来见过掌门真人吧。”
那“赵副使”道：“掌门真人，我和你虽是初会，但和你的公子却是刚在不久之前在金陵见过面的。”
原来正钦使名褚千石，乃是御林军副统领；赵副使名叫赵太康，也是御林军中的高级军官。
无名真人道：“小儿在金陵多蒙赵大人照顾。不过，赵大人你的记性似乎不大好！”
赵太康道：“掌门真人指的是哪一桩？”
无名真人道：“五年前贫道五十贱辰，你似乎曾经来过舍下。”
赵太康微笑道：“没想到掌门真人居然会知道这件事情，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不过，那次我是随众祝寿，自始至终都未有机会与真人交谈，似乎也还未算得是正式相识吧？”原来当无名真人还是中州大侠牟沧浪的时候，由于他交游广阔，他做五十大寿那天，各方前来贺寿的宾客不知多少，贺客每一个都认识他，他却是未必都认识每个贺客的。这个赵太康当时尚未在御林军任职，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牟沧浪的确是不认识他的。不过，牟一羽从金陵回来，说起了这个赵太康，而且这个赵太康前来祝寿，又正是牟一羽代表父亲招待他的，牟沧浪开始知道这件事情。
无名真人是武学的大行家，一看赵太康目蕴精光，两边太阳穴微微坟起，便知他是个内家高手，心中暗自责备自己：“怎的我当时竟没注意到此人？”同时也是不觉起了一点思疑：“他与我素没交情，何以当年来给我祝寿？若说他想借此结交名人，他却又是自甘沉默。”一个念头，蓦地从心中升起：“莫非他这次前来，也是另有目的？”
钦使亲临紫霄宫拜会掌门，表示朝廷对武当派的尊重，但也不过例行公事而已。寒暄已毕，无名真人叫儿子代他送客。
出了紫霄宫，赵太康忽道：“听说公子昨天抓住了一个偷上武当山的人？”这件事发生在紫霄宫前，许多人都在场的，牟一羽自是不能隐瞒，说道：“不错，是有这件事。但我却不知此人是谁。”
赵太康道：“我倒知道。这人名叫连横，是四笔点八脉连家子侄。听说他当场受了暗算而亡，不知公子已查明是哪种暗器了吗？”
牟一羽情知瞒不过他，说道：“有人怀疑是常五娘的青蜂针，其实不是。”
赵太康道：“何以知道不是？”
牟一羽道：“中了青蜂针的毒，脸上呈现青色，连横死时，脸色却是黑的。”
赵太康道：“有没有在他的身上取出暗器？”
牟一羽道：“没有，一枚小小的毒针，也不知射入他的身体哪个部分，要是用到解剖尸体的手段，似乎又嫌太过残忍了。不过在场的有一位对毒药极有研究的泉老先生，认为连横中的不是青蜂针，就是根据他的判断。”
赵太康道：“你说的这位老先生，敢情就是有天下第三使毒高手之称的泉如镜？”“天下第三”和“极有研究”之间，当然还是颇有距离的。
牟一羽心头一凛，但也不便修改刚才所说的话，只好说道：“不错。赵大人是否觉得他的所见有不到之处。”
赵太康不置可否，半晌说道：“连横的尸体呢，可否让我看看？”
牟一羽道：“已经埋葬了。不过，赵大人要看，也不困难，埋葬之处，就在前面山岗，只是薄葬。”要知他虽然有所顾忌，不想别人发掘连横的死因。但钦使提出要求，他又怎能拒绝。
武当弟子当然不会给连横筑坟，掩盖棺木的不过是松散的浮土，赵、牟二人合力，很快就扒开了，赵太康揭起棺盖，说道：“我的所料果然不差，你看！”
不必他来提醒，牟一羽亦已注意到了。只见连横的脸上一片蒙蒙的青色，虽然颜色不是十分明显，但经过了一日一夜，青色未褪，可知中毒之深。
牟一羽只好说道：“如此看来，似乎真的是青蜂针了。赵大人，你、你是怎样料到的？”
赵太康没有正面回答，却道：“如此看来，不但常五娘曾经来过，唐先生也曾经来过！”
牟一羽情知他说的是实，但却不能不故意问道：“赵大人何所见而云然？”
赵太康道：“只有唐二先生有那种可以在瞬息之间改变中毒肤色的药粉，而且在下药之际，要令那么多人毫无知觉，恐怕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手段！”
牟一羽见他变了面色，不由得心中一动，便即故意说道：“谁也知道常五娘是唐二先生的外室，他替这妖妇掩饰，那也不足为奇。”
赵太康道：“恐怕不只是掩饰这样简单。”
牟一羽道：“那么依赵大人之见……”
赵太康道：“杀人灭口！”
牟一羽吃一惊道：“杀人灭口？”
赵太康道：“看来唐二先生和常五娘都是不愿那个连横落在你们的手中的，他们用的手段虽然不同，但同样都是恐怕连横泄漏和他们有关的秘密。”但他所猜想的是什么“秘密”，可没有说出来。牟一羽自也不敢多问。
牟一羽回转紫霄宫，把此事告诉父亲。
无名真人道：“羽儿，你到过辽东，你知道有个黑鲨帮吗？”
牟一羽道：“听说黑鲨帮是贩卖私盐的，本来是在江南，后来在江南站不住脚，帮主罗江峰跑到辽东，重建此帮。爹爹，你因何问起黑鲨帮？”
无名真人道：“那个连横，正是罗江峰的副手。你想他们能在辽东建帮，要是背后没有靠山，做得到吗？”
牟一羽道：“你是说他们和满洲人有关系？”
无名真人道：“这点是不用怀疑了，我怀疑的，唐二先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怕他泄漏秘密，要杀之灭口。”
牟一羽大吃一惊，“如此说来，莫非唐二先生、常五娘、连横他们三人都是一丘之貉？”
无名真人不置可否，说道：“好了，我要静坐一会，你去墓园替我慰问不岐吧。他昨晚受的伤很重，你顺便带两颗九天琼玉丸给他。”
牟一羽觉得父亲的言辞似乎有点闪烁，不觉又是惊疑，心里想道：“莫非爹爹还有一些什么瞒着我么？”
他应了一声，跟着问道：“爹爹还有什么吩咐？”
无名真人道：“没什么了。啊，对，你出去的时候，叫他们把玄通唤来见我。”玄通是在清虚观中管理杂工的道人。
牟一羽没有猜错，他的父亲的确是有件事情瞒着他。自从那聋哑道人露出本来面目之后，无名真人就已知道牟一羽在辽东所遇那个蒙面人一定是他无疑了。但唐二先生在昨晚又是给他打暗号的，不知聋哑道人究竟是友是敌？
另外有一件事情，无名真人也想不通。那聋哑道人怎能离开武当山一个多月而没人发觉？
墓园的灵房中，内进那间房间，现在就只剩耿玉京和他的义父不岐了。他的姐姐蓝水灵在天亮时候已经回家。
不岐好像是发梦呓，忽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呼吸急促，额上都露出青筋。
耿玉京掌压他的风府穴，助他调匀气息，不岐醒过来了。
他一张开眼睛，看见耿玉京坐在他的身旁，好像忘了耿玉京本来就是一直守护着他的，似醒非醒的又在叫道：“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耿玉京轻轻摇了摇他说道：“义父，我当然相信你，昨晚我已经相信你了。姐姐也都和我说了，杀害我的养父母是那唐二先生，不是你！”
不岐道：“京儿，你，你说什么？”
耿玉京道：“你不是凶手，我已经知道了！”
不岐道：“什么，你都知道了么？”
耿玉京心中酸痛，“义父，怎的你连昨晚的事情都忘记了么？不错，最初我怀疑你是杀我养父的凶手，但后来不是都说清楚了么？”
不岐道：“我说的不是昨晚之事！”
耿玉京默然说道：“你误杀我爹爹的事情，如今我也不怪你了。别提它吧！”
不岐道：“我说的也不是这一件事情！”
耿玉京不觉一怔，问道：“那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不岐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你的外公，亦即是我的师父两湖大侠何其武被害的那件案子！”
耿玉京知道这件案子关系极大，“啊”了一声，不敢插话。
不岐道：“这件案子，连掌门真人都曾怀疑我是凶手！”
耿玉京道：“不，我知道掌门真人的用意，他是恐防你自寻短见，因此要着落在你的身上把那凶手找出来！”
不岐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跟着说道：“我知道。但说老实话，我对掌门真人也不敢十分相信。我只能相信你！”
耿玉京道：“好，那你对我说吧！”
不岐道：“掌门人问我当年的真相，有件事情，我是瞒住他的。师父被害那天晚上，其实我曾经回过家里！”
耿玉京“啊”了一声，但随即说道：“义父，你见到什么？我仍然相信你不是凶手！”
不岐面露笑容，说道：“多谢你。”于是说出那天晚上他的所见所闻。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正是那凶手逃出来的时候。师父临终之前骂的那声‘畜牲！’我也听见了。”
耿玉京心头颤栗，“畜牲”二字，通常只是父亲骂儿子，或者师父骂徒弟的啊！那个凶手是谁？既然不是义父，难道、难道……
不岐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怪不得师父要骂畜牲，那个逃出来的凶手，他的面貌简直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他的背影又和你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耿玉京呆住了，过了一会，方始出得声：“有这等事！”
说至此处，不岐脸上现出非常痛苦的神情，捶胸说道：“我真该死，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不敢挺身和杀害师父的凶手搏斗。当时我竟然给吓得躲在暗处，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抖，生怕给那凶手发现。”
耿玉京道：“那个凶手武功比你高出许多，当时如果你露面的话，只怕也是白搭一条性命。”
不岐说道：“我不仅贪生怕死，还是个卑鄙小人，在这样重要的关头，我还只是为了本身的利害打算。”
耿玉京正想劝他不要太过自责，不岐已在继续说道：“凶手身法快极，转瞬已是越墙而去，我听得老家人何亮的脚步声跑进师父卧房，此时我本来应该进去的，可我还是未敢露面，因为我恐怕师父已是伤重垂危，他把那个凶手当作是我，倘然再见到我的话，一个可能是立即给我气死，一个可能是见面就骂，容不得我辩明，万一他就死了，我的嫌疑岂非更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耿玉京这才知道他刚才的自责乃是指这一件事，心中也是觉得义父私心太重，甚不应该。
不岐苦笑道：“京儿，我把最见不得人的心事都对你说了吧。即使你因此杀我，我也甘死无辞！我一向妒忌你的父亲，尤其在他抢了师妹之后，我更是恨他入骨。当时，或许就是由于我的偏疑，我的确是有几分怀疑那个凶手就是你的父亲，也‘希望’那个凶手当真就是你的父亲！”
耿玉京隐隐感到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当下说道：“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时不管你是有心之错，或无心之错，总之，知错就好。我一出世就蒙你教养之恩，我总还是把你当作义父的，不过——”
不岐收敛了嘴角挂着的笑意，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耿玉京道：“不过，怀疑也总得有几分事实做根据的，我想知道你因何怀疑我的父亲。”
不岐道：“你不说我也要告诉你的，你知道那晚我因何赶回家吗？”
跟着自问自答：“因为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你的父亲已经做了满洲奸细，已经从关外回来，明天就会回到家里。因此我要赶回来告诉你的外公。”
耿玉京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不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得甚为尴尬，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是常五娘告诉我的。我和她有了不应该有的关系。我知道她行为不端，但也知道她交游广阔，消息灵通，我、我这就抱了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的态度。啊，刚才我说到哪里？”
“你说到听见何亮的脚步跑入我外公的卧房。”
“对，正在那个时候，常五娘突然在我身边出现，示意我赶快离开，我就糊里糊涂跟她走了。
“到了无人之处，她说，你洗脱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天方才回去，假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她又告诉我一个据说是最新的消息，可以断定你的父亲就是弑师的逆徒的。”
“那最新的消息又是什么？”
“说是你的父亲身上藏有霍卜托的一封信。霍卜托是满洲大汗努尔哈赤的卫士，其时已经潜入京师，计划在京师谋得一官半职，为满洲人做卧底的。要是从你父亲身上搜出这封信来，就可坐实他的罪名了。”
耿玉京忍不住道：“常五娘又怎能知道得这样清楚？”
不岐叹道：“我当时只是想把你的父亲置于死地，她不肯说消息的来源，我亦无心追问！”
耿玉京道：“这个霍卜托我曾经见过，他的身份虽然复杂，但决不是满洲奸细。不过，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义父，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怀疑过常五娘也是满洲奸细？”
不岐道：“经过那晚之后，我才开始怀疑。”接着说道：“第二天我和何亮一起，在盘龙山碰上你的爹娘。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并非饰辞狡辩，当时我和你的父亲搏斗，不错，你的父亲是伤在我的剑下，但其实他的剑法是远远在我之上的，致他于死的，是因为他中了常五娘的毒针！”
耿玉京咬牙道：“我早已料到是这样的了。”
不岐继续说道：“那封信我并没得到手，见是见过的。当时你的母亲在行囊中找出过，给了你的爹爹，后来你爹死后，不知怎的就不见了。但我总算也查明了一件事情，你爹绝对不是弑师凶手！”
耿玉京松了口气，说道：“此事明白就好！”
不岐叹道：“可惜是明白的少，不明白的多。我自问与人无仇，我不懂那人为何要扮成我的模样，移祸于我？”
耿玉京道：“我看那人不是移祸于你，而是要陷害我的父亲！”
不岐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早已知道我对你爹怀有心病，是以特地这样做，让我怀疑是你的爹爹？”
不岐当时的确是曾经有此怀疑，是以才会发生第二天他“误杀”师弟耿京士一事。所以听了默然不语。
耿玉京道：“江湖上通晓易容术的人虽然不少，但最擅长此术的似乎还是唐仲山那老贼和得自他的真传的常五娘！”
不岐道：“你怀疑是常五娘？”
耿玉京道：“常五娘轻功超卓，凶手一瞥即逝之后，她很快就出现在你的身边，焉知不是她去而复回？”
不岐道：“但那人并非女子。”
耿玉京道：“对一个精通改容易貌的人来说，女扮男装，扮得维妙维肖，也不稀奇！”
不岐摇头道：“不对。”
耿玉京道：“因何不对？”
不岐道：“那人的轻功，身法非常特别，和常五娘的身法截然不同！”
耿玉京对常五娘的武功，当然不及不岐之深悉，只好让他自话自说了。
不岐继续说道：“十八年来，我一直猜想不透这人是谁，直到昨晚，才有新的发现，但也还不敢说是就已揭开谜底。”
耿玉京连忙问道：“义父，你发现了什么？”
不岐道：“昨晚在你进来之前，有一个人曾经来过。”
耿玉京道：“谁？”
不岐道：“东方亮！”
耿玉京怔了一怔道：“哦，原来东方大哥来过了。他为什么不等我呢？”
不岐道：“那我就不知道。当时，他与掌门人交手，他们或者以为我尚在昏迷未醒，其实我已经醒了。东方亮一听得你在外面叫唤的声音，立即越墙而去。掌门人似乎也是有心放他走的，加上一掌，那一掌却是推送之力。”
耿玉京道：“但这件事和十八年前的那件事又有何关？难道你以为……”
不岐好似在思索什么，忽地说道：“我以前虽然曾与东方亮交过手，却未曾见过他的轻功。”
耿玉京道：“他的轻功怎样？”
不岐道：“他那飞身越墙的身法，和十八年前我所见到的那个凶手的身法，正是相同！”
耿玉京道：“东方亮是西门燕的表哥，虽然他的年纪比西门燕大得多，但顶多也不过是三十二三岁出头吧，怎能是当年凶手？”
不岐道：“北方生长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也长得相当高大了。你的父亲当年也不过二十岁年纪。而且，东方亮的身材不也是和你有点相像吗？”
耿玉京摇了摇头，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能够做出那件案子！”
不岐道：“我也不敢断定凶手就是他。但他那轻功身法十分奇特，凶手即使不是他，和他恐怕也有很深的关系。”
耿玉京虽然年轻，思路倒是颇为周密，说道：“换句话说，所谓有很深的关系，即是曾经传授给他武功的人了。若然不是他的父亲，就是他的师父。”
不岐道：“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个。”
耿玉京怔了一怔，道：“你是说他的姨母西门夫人，不对，不对，决不会是她的！”
不岐并没反问，却道：“也说不定那个凶手和他是先后同门。只不过我们未知道罢了，京儿，你、你……”
忽然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耿玉京道：“义父，你怎么啦？”忽见他的喉头一缕鲜血射了出来。
不岐已经死了。他突遭暗算，一命呜呼，片言只语都没留下。但他虽然说不出话，临终之际，中指却是已经伸出来的，指向窗口。
耿玉京心道：“不错，给义父报仇要紧！”无暇思索，立即穿窗而出。
墓园筑在紫霄峰下，他追出墓园，只见一条人影已是跑上山坡。看那人的轻功身法，只有在自己之上，决不在自己之下。
人影转过山坳，他不是要跑上紫霄峰，而是转过方向奔向紫霄峰侧面的一个山峰。那个山峰是未曾开辟的，比紫霄峰更险！
但耿玉京纵然明知追他不上，也是非追不可的。也不知是否天从人愿，一个奇迹突然出现了。
那人不知怎的，忽然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好像在听什么。他背向耿玉京，耿玉京看不见他脸部的表情，但见他身形一闪，突然就在一块石头的后面消失了。那块巨石远看似一个整体，其实却是两块挤在一起的大石，中间有个能够藏身的缝罅的。
耿玉京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戒备神情，但从他的这个动作也可以猜想得到，他是发觉敌踪，故而躲在暗处，伺机伏击。耿玉京不觉有点奇怪：“如果他发觉有人跟踪，他这样躲藏也是瞒不过背后盯着他的那双眼睛的。难道还另外有人躲在他的附近，又或者只是他的疑神疑鬼？”
但此时耿玉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全速施展轻功，向那人匿藏之处扑去。
距离已经在三十步之内，忽听得那人一声大喝：“着！”一把碎石打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他最先的一把石子是打向前方的，石雨纷飞，却未见有人影出现，跟着的一把石子，才是反手打向正在向他扑来的耿玉京。
耿玉京早有准备，一招“云涌风翻”，剑势如环，把那些碎石子扫荡开去。
一阵叮叮之声，宛如繁弦急奏，耿玉京虽然扫荡了向他飞来的碎石，虎口亦已给震得隐隐发麻。那人是将一块石头捏碎来打他的，功力之高，可想而知。倘若不是耿玉京的内功近来亦已大有进境，莫说与这人交手，只这一把碎石，恐怕就要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人已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出乎耿玉京意料之外，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乌鲨镇曾经碰上的那个蒙面人。
那蒙面人看见追来的是耿玉京，似乎也是始料之所不及，哼了一声，喝道：“你这娃儿要来找死吗？快快给我滚开！”声音干涩，极为刺耳！
耿玉京怒从心起，喝道：“你在关外害死慧可大师，如今又害死我的义父，舍了这条性命，我也要与你拼了！”喝骂声中，已是一剑斜刺过去。这一剑，招里藏招，式中套式，端的是狠辣非常。
蒙面人竟然不躲不闪，伸手就抢他的宝剑。耿玉京剑势陡然一转，斜削过去，满以为最少可以削断他的两根指头。哪知这人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奇妙之极，刹那之间已是变为点穴的指法，屈下四根指头，只有中指点向他的关元穴。高手搏斗，只争毫发之差，他屈下四指，刚好避开剑锋。但中指却已堪堪点到耿玉京的脉门了。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耿玉京陡地一矮身形，剑尖反挑对方小腹。蒙面人只道他的招数已经使老，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余势未衰，在如此情形之下，蒙面人倘若继续强攻，势必两败俱伤不可！蒙面人只好吞胸吸腹，先行避招。高手搏斗，只差毫厘，耿玉京的剑尖就差了那么一点儿，连对方的衣裳都未沾上。但那蒙面人由于吞胸吸腹，身躯缩后几寸，他的指尖也就未能点着耿玉京的穴道了。
掌风剑影之中，双方倏地由合而分。表面看来，大家都没吃亏，但耿玉京的脉门已是火辣辣作痛，须知蒙面人的内功比他深厚得多，指头虽没点着他的穴道，那股劲道，已是足以令他虎口酸麻。
耿玉京吸了一口气，剑走轻灵，继续采取攻势。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出剑的劲道虽然不足，但已是极尽轻灵翔动之妙。蒙面人倘若不能一掌将他打死，可还当真不敢欺近他的身前！
蒙面人饶是胜券稳操，也不禁心头微凛：“相隔不过数月，这娃儿的剑法竟然精进如斯，若不杀他，终是后患！唉，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能下这毒手。”心神稍分之际，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蒙面人的衣袖给剑尖划开了一道裂缝！蒙面人一咬牙龈，心道：“这娃儿与我缠斗不休，只怕还有强敌在旁窥伺，罢了，罢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好让这小鬼去见阎王吧！”杀机一起，迅即虚劈两掌，退了三步。他这是倚仗功力深厚的以退为进的打法。他的劈空掌已足以抵挡对方攻势，只待对方气力稍衰，他的虚招立即就可变为实招，取对方性命。
不过片刻，耿玉京呼吸已是为之不舒，蓦地想起师祖所传心法“任他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接着，慧可大师在断魂谷石室中给他讲解的“庖丁解牛”的妙理也似一道灵光从他心头闪过，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睹，以目睹而目无全牛。耿玉京一悟妙理，遂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所见，只有蒙面人的一双手掌。剑法也更进一层，好像不是用手使剑，而是用心来使剑，跟着对方掌势的变化，随心所欲，乘瑕抵隙，着着争先。如此一来，他使剑已是无须使用多少气力，蒙面人的“耗”字诀就难以见效了。蒙面人的内力深厚，但在剧斗中也是要消耗的，久战下去，胜负难料，蒙面人看出这个危机，立使险招！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双掌已是划出一道圈圈，从掌法变为剑法！耿玉京做梦也想不到这蒙面人竟然能够以掌代剑，使出太极剑法，而且正是可以克制他此际所使的这招“白虹贯日”的剑法。
在这危急关头，耿玉京参悟的上乘剑理发挥了妙用，只见他剑尖一抖，陡然飞起了七朵剑花，从“白虹贯日”倏地就变为“七星伴月”，蒙面人的七处要害同时被攻，倘若还是要硬抢他的宝剑，身上势必添了几个窟窿。
耿玉京这一招随机应变的反击，本来可说是已经到了剑法通玄的化境，但不料这一招也是业已在蒙面人所算之中。
两人动作都是快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同时变招。蒙面人的双掌划着圈圈，圈子未曾合拢，已是滴溜溜一个转身。无须用手帮忙，一个“金蝉脱壳”，身上穿的外衣已经解开，飞了起来，好像化成了一片乌云，朝着耿玉京当头罩下！
耿玉京剑光飞舞，蒙面人的那件外衣在他的剑光中化成了片片蝴蝶！但在这瞬间，耿玉京的目光由于被“乌云”遮掩，却已看不清对方掌势的变化了。
蒙面人抓着这瞬息即逝的时机，轻飘飘的一掌向耿玉京打来。无声无息，倏忽而来，但蕴藏的内力却是非同小可。
眼看耿玉京就要伤在他的掌下，蒙面人忽然想到耿玉京小时候和他戏耍的情景，他在武当山这么漫长的岁月之中，心境是十分寂寞的，除了无相真人之外，和他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个小孩子。“唉，我怎能如此？即使不念无相真人对我之恩，我也不能毁了他的一生啊！”他这一掌本来可以打得耿玉京不死也要重伤的，心念一动，硬生生的收了七分内力，想一掌把耿玉京打得晕了过去，也就算了。
不料耿玉京的内功造诣，已是在他估计之上，只听得耿玉京“哎哟”一声，脚步踉跄，却并未跌倒，说时迟，那时快，耿玉京的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已是刺到他的面门！
但在这生死立判的时候，耿玉京的心念亦是有如电转，委实下不了决心——是杀他呢？还是不杀他呢？
他是领教过这蒙面人的本领的，蒙面人刚刚那一掌对他手下留情，他怎会不知？和上一次他在乌鲨镇和那蒙面人交手的情形如出一辙！亦即是说，蒙面人对他手下留情，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了！
“他两次可以杀我而不杀我，我怎么可以一剑就取了他的性命？”
“但义父之仇，我又怎么可以不报？还有慧可大师的一条性命，难道也可以让它平白送掉不成？”
心念电转之际，他刷的一剑，已是刺到了蒙面人的面门。
但这一剑却是划得很轻很轻，只不过是划破了那蒙面人的面巾，连一片皮肉都没伤着！
“哼，我倒要看你是……”
一个“谁”字，没说出口，耿玉京就呆住了。
他已经看见了那蒙面人的庐山真面目！
当真是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这蒙面人就是服侍无相真人的聋哑道人。在这十多年中，几乎是朝夕和他相见的人。
如今他才知道那聋哑道人伛偻的身型，痴呆的表情，都是假装的。
但此际，他挑开了聋哑人的蒙面巾，聋哑道人倏地又恢复了平日的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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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玉京失声道：“是你！”
“聋哑”道人忽地苦笑道：“玉京，你错过了杀我的机会，你可莫要怪我对不住你了！”
说到“对不住”三字，手起掌落，耿玉京的心头还在一片混乱，登时就给他打得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还是活了。
送葬的行列已经进入墓园。
无相真人的棺材由八个人合力扛抬，其中四个是武当派的大弟子，另外四个是无相真人生前的好友。主持葬礼的则当然是准备接任的新掌门人无名真人。
日到中天，是无相真人的棺材应该入土的时候了。
无名真人念偈道：“能所双忘，色空并遣，大千色相，尽属虚无。既破我执，亦破法执，解脱皮囊，便登乐土！”
四名武当派弟子抬起棺材，正待放入墓穴，忽地有人大叫道：“且慢！”声到人到，是个年约五旬的灰衣人，双臂一振，托住棺材。正是：
寻仇吊客来何速，入土为安尚未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生死茫茫如梦幻恩仇了了隐江湖
抬棺材的四名弟子不波、不疑、不忧、不惑都是武当派第二代“不”字辈中的出类拔萃之士，尤以不波为最。不波是已故首席长老无极道人的首徒，剑术之精，功力之深，早已不逊于“无”字辈的师叔，但这个灰衣人托棺的力道用得非常巧妙，并非硬碰，而是顺势借力，四名弟子身向前倾，那口棺材已是给他轻轻放在地上。
灰衣人双膝跪下，额角碰棺，如哭如诉的声音说道：“真人，我来迟了！”
不波本来就要发作的，但见此人恭行大礼，而且表现得如此伤心，又怎能以恶声相向？
四大弟子不知道这灰衣人和死者有何交情，一时间都没作声。但有个“外人”却是口出“恶声”了：“向天明，你阻挠下葬，意欲何为？若想逞能，葬礼过了，过某与你比剑！”
说是“外人”，亦非“外人”。说话的这个人是在武林中有“剑神”之称的巴山剑客过铁铮，他是无相真人生前的好友，也是刚才给无相真人扶灵的四个别派名人中的一个。
过铁铮出来“发话”已是令得全场瞩目，待到从过铁铮口中听到那个灰衣人的名字，更是令得众人大吃一惊，因为向天明乃是近年来名头最响的剑客！他年过四十，方始出现江湖，一出现就打败了剑神过铁铮，获得了剑圣的称号。不过，因为他的足迹从未踏入中原，此际在场的各路英豪，认识他的却是很少。
向天明眼角也不望向过铁铮，淡淡说道：“咱们不是早已比过了么？”
过铁铮心头火起，亢声说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你侥幸胜我一招，就不屑与我比剑了么？”
向天明道：“不是这个意思。只因我有约会在前，今日却是无法奉陪阁下了。”
过铁铮道：“约会，和谁的约会？”
向天明道：“和无相真人的约会。”
过铁铮哼了一声，说道：“向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向天明道：“武当派的掌门人想必不会认为我是来开玩笑。”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三十七年前，我随家师玄贞子上武当山讨教，当时我年纪还小，但无相真人却曾亲口答应过我，待我艺成之后，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他比剑的。这约会并无期限！”
无名真人道：“约会无期限，人寿有尽期。正如你说的那样，你来迟了。”
客人中的本无大师说道：“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施主，你总不能把无相真人从棺材里拉出来和你比剑吧！”本无大师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在客人中以他的地位最尊。他捋着斑白的胡子说出这句俏皮话，许多人都忍俊不禁，轻轻笑了出来。好在死者寿过八旬，在世俗属于“笑丧”，客人失笑也不算失仪。
本无大师以达摩院首座之尊来给无相真人帮腔，众人只道这个风波当可平息。哪知向天明却是说道：“是迟亦非迟，是死亦非死！”
本无大师道：“施主是给老僧说偈么？可惜老僧愚昧，参悟不透。”
向天明道：“说偈不敢。我说的只是眼前事。”
不波几乎忍不住就要发作，冷冷说道：“什么眼前事？”
向天明道：“晚辈悔来迟，传人永不死！”
无名真人哼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
向天明道：“我身为晚辈，是后悔来迟一步，未得亲领无相真人教益。但真人虽已羽化登仙，他的剑术武功是不会随之羽化的。据我所知，贵派新任长老的不岐道人，就是他的嫡传弟子！”
过铁铮道：“哦，你还要与他的传人比剑？”
向天明道：“古人有言，一诺千金，死生不渝。纵使今人难比古人，但以无相真人这样的大德高贤，若他地下有知，当也愿见他的传人为他践约的吧？”
武林最重然诺，本无大师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便插言了。
不波忍住一肚皮闷气，禁不住道：“去年你的弟子东方亮已经来替你赴约了！我们不是怕你，但你分明是来捣乱！”
向天明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道长此言差矣！我的弟子比无相真人低了两辈，我即使狂妄之极，也不能叫他来替我赴约。若然那样，岂不是变成了对真人的大不敬么？我只是叫他来向真人报讯，顺便领教贵派年轻一代弟子的武功。而且据我所知，当时出手教训小徒的也不是无相真人，又怎能说是已经替代我与无相真人比剑了？”
向天明当然知道，当时出手“教训”他的徒弟的就是此际站在他面前的无名真人。他故意没说穿，骨子里实是对无名真人的讽刺，讽刺他以大欺小，自贬身份。
不波那日也曾败在东方亮剑下，不觉面上一红，说道：“那日令徒可是顶着你的名头来的。”
向天明道：“是吗？小徒也是太过胡闹了。不过他倘若不是这样，武当派长一辈的人物恐怕也不屑赐教他了。”话里有话，这“长一辈的人物”自是指不波而言。不波已经自贬身份，无名真人是“长两辈”的，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小徒无知，真人请莫见怪。我今日来此，可只是想践当年之约，无相真人已经仙逝，唯有向他的嫡传高弟请教了。请问哪位是不岐道长，在下恭候赐招。”
无名真人对他的讽刺可以一笑置之，但对他的指名要向不岐挑战，却是不敢视若等闲了。不岐是给那伪装聋哑道人的王晦闻用得自常五娘的青蜂针杀害的，无名真人思疑不定：“莫非向天明亦已串通好了，要是我找不出不岐应战，他们就要诬我了？但王晦闻是尚有所求于我的，他总不能任由向天明破坏他的计划吧？”游目四顾，在人丛中却是找不到那个聋哑道人。
不波道：“不岐师弟并不在场，贫道虽不敢说是得到前任掌门的真传，但……”
他话犹未了，向天明已在装出非常惊诧的神情说道：“不岐道长是现存的无相真人的唯一嫡传弟子，他怎能不来参加葬礼？”
无名真人暗自寻思：“此际可还不是揭出真相的时候，且试一试他知道多少？”于是只好编造谎言：“不岐哀伤过度，不幸已病倒了。”
向天明道：“啊，那可真不巧了。无名真人，你是即将继任的掌门，前任掌门的约会，本来也可由你替代，但葬礼过后，就要举行册封仪式，对你来说，只怕不甚适宜。当然，如果你肯赐教，那是最好不过，如果不便，你也可以在贵派弟子之中挑选一人替代不岐。”
无名真人昨日曾经见过他的身手，心里想道：“他的剑法比明珠还胜一筹，即使无色师弟出场，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不波更不用说了。哼，他连我都敢挑战，莫非他还藏有什么绝招，昨日未曾显露？”
无色道人站出来道：“向先生，贫道和你讨教几招。”
不波立即说道：“这位向先生的心愿本来是想和已故掌门的衣钵传人比剑的，我虽然不是无相真人的弟子，却是不岐的师兄，这场比剑似乎应该由我替代不岐，较为适当。”要知无色与不岐的年纪虽然相差不大，但无色却是和无相真人同一辈分的。不波自告奋勇，用意其实是在于贬抑向天明的身份。
无名真人暗自寻思：“不波和他比剑，是非败不可的。但若由无色出场，输了更没光彩。”他昨日见过向天明的剑法，知己知彼，情知除非自己亲自出马，否则恐怕武当门下，无人能是向天明敌手。但自己是即将接任掌门的，在册封仪式举行之前，以自己的身份又的确是不宜出手。
他正自踌躇不定，只听得向天明哈哈一笑，说道：“你们两位不必争，不如并肩子上吧！”
无色大怒道：“向天明，你以为你有剑圣之称，就敢目中无人吗？”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说道：“师祖的这个约会，当然应该由我替代。师叔祖和大师伯，请你们不要争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年纪大约只有十七八岁。不是别人，正是耿玉京。原来昨晚他虽然给聋哑道人打得不省人事，但聋哑道人也只是要他“不省人事”而已，并没将他打伤。不过经过这一场激斗，耿玉京的元气即使未是“大伤”，“小伤”却是难免的了。
向天明道：“小哥儿，你今年几岁了？”言下殊有不屑之意。
耿玉京傲然说道：“你管我今年几岁，你应该问的只是我有没有资格？”
向天明道：“好，那么我就问你，你凭什么资格替无相真人践约？”
站在一旁的武当派首席长老无量道人忽地替他作答：“他名叫蓝玉京，正是不岐唯一的弟子。年纪虽小，剑法倒是贫道已故的掌门师兄亲自传授的。”他以首席长老的身份，如此郑重其事的介绍本派一名小弟子，倒似乎是恐怕向天明不肯接受耿玉京做对手似的。
向天明道：“哦，如此说来，你倒是无相真人唯一的衣钵传人了。”
耿玉京道：“你这一问我倒是不好回答，我的剑法虽是师祖亲授，但到底得了几分真传，那可还得待我和你比剑过后，由本门的几位长老法眼鉴定了。”
向天明也曾听过东方亮称赞蓝玉京的天资颖悟，剑法非凡，但见他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怎能将他放在眼内，当下哼了一声，说道：“这个约会本来是我和无相真人的约会，不管你是八十岁的老头，或十八岁的小子，你替无相真人践约，我就只能把你当作无相真人的替身了。这可不是当玩耍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耿玉京道：“我明白。你是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罢了。那咱们就把话说在前头，你尽管全力以赴，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向天明道：“好，有志气，那就来吧！”
无名真人并不知道耿玉京昨晚曾与聋哑道人交手之事，见耿玉京形容憔悴，只道他身经惨变，哀悼义父，以至影响精神，便道：“向先生，这个约会押后两日如何？”
向天明道：“为什么？”
无名真人道：“他素来极得师祖疼爱，如今来送师祖下葬，心中自是难免哀痛。而且于礼也似有不合。”
向天明道：“真人此言差矣。第一，这约会是我和无相真人生前定下的，理当在他入土之前了结，这才能等于他亲自赴约一般。而且，蓝少侠既然是无相真人最疼爱的徒孙，他欲尽孝思，就正该把他的师门所学，在无相真人灵前施展，好让真人知道他的得意徒孙剑术有成，方能告慰死者于地下啊！”
无量长老点了点头，说道：“这话也说得有理，玉京，你就当作是师祖亲临，看你比剑吧。”
他这样说法，等于给向天明补充了第三点理由：让耿玉京在师祖坟前比剑是给了他无形的激励了。
无名真人听得不禁皱了眉头，但他可不能不尊重无量长老的身份，心里虽然很不满意，也只能止于皱眉了。
本无大师忽道：“向施主，当年你与无相真人订下约会，目的该是和他印证剑术吧。”
向天明道：“不错。不过，我是晚辈，印证二字改为讨教，似乎更恰当一些。”反正无相真人已经即将入土，他也乐得谦虚一些。
本无大师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这场比剑，是应该点到即止了。”
向天明道：“本当如此，但刀剑不长眼睛，倘有误伤，恐怕也只能各安天命了。”
在场送葬的客人，差不多都是同情耿玉京的，听了这话，不禁议论纷纷。有的说道，比剑就只该在剑法上定出输赢，比招不比力；有的说道，误伤虽属难以避免，但若是令对方受到内伤，那就是用内力伤人，而不是失招的剑伤了。用内力伤人，就该禁止。有的还认为若是用内力把对方的剑震飞，那也应该禁止。
本无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误伤难免，但似误非误之间，却是很难判定的，老衲但求你们双方都有与人为善之心，那就好了。”
无名真人趁机说道：“是误非误，法眼难求。有此眼力者，无过于本无大师。这场比剑，就请大师做个公证如何？”
本来这个“约会”，只是属于私人性质的约会，与江湖上一般结有仇怨的两派的比武之约不同。后者必须有个证人，前者则是可有可无的。但无名真人提出，本无大师亦已答允，向天明自是不能不尊重本无大师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的身份，只好装作“欣然同意”了。
向天明拔剑出鞘，先对无相真人的棺材抱剑施礼。
向天明行礼完毕，朗声说道：“我自三十岁过后，从未用过五金所炼的刀剑。但今日我是来赴武当的掌门真人之约，倘若不用有形之剑，只怕是对前辈不恭。请各位识者见谅！”表面是对无相真人的尊崇，但一股骄矜之气，却也溢于言表。
不过，他这话倒也说得不假。剑术练到了上乘境界，任何物件，信手拈来，都可以当作宝剑，甚至根本无须有剑在手，也可使出剑术。例如昨日他和西门夫人的“比剑”，西门夫人的“剑”是一根树枝，而他的剑则只是一双手掌。
过铁铮的好友秦岭云冷笑道：“装模作样，胡吹大气。分明是因自己以大欺小，只怕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这才推到无相真人头上。”秦岭云也是有名的剑客，当然应该算是“有识之士”，这话是有意奚落向天明的。在场的客人同情耿玉京者甚多，听得此言，轰然大笑。
向天明哼了一声，说道：“我不与无知者计较，谁若不服，待这场比剑过后，大可来试试我的无形之剑是甚滋味。”
秦岭云被他横了一眼，怒气上冲，说道：“比剑过后，你若不死，我第一个向你请教。”
无量长老忙作调停：“请各位看在本无大师和贫道份上，别要节外生枝。”本无大师是证人身份，是以他特地把本无大师拉来加重自己说话的份量。那些起哄的人果然被他这话压住，不敢喧哗了。
本无大师不置可否，却对耿玉京道：“小施主，你是不是最近刚刚病过一场？”
耿玉京心头一凛：“这老和尚的眼力真是厉害。”但口里则在说道：“没有呀。”
本无大师道：“没有就好。我是见你精神似乎不佳，故有此问。好，你打点精神，尽你的所能比剑吧。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胜负不必放在心上！”说罢，轻轻拍了一拍耿玉京的肩膊。
一拍之下，耿玉京只觉似有一股暖流，从他的肩井穴输入，瞬息之间，流通全身，精神为之大振。心知本无大师是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便道：“多谢大师鼓励。”说罢，拔剑出场。
向天明已经立定架式，脚步不丁不八，目注剑尖。庄重的神气，竟是如临大敌。
搏狮子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这正是一流高手保持不败之道。须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唯有凡事都是用同样的认真态度对待，才可预防意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但向天明只是这么一站，就显出了俨似渊停岳峙的宗师气象。
向天明是有“剑圣”之称的成名剑客，耿玉京虽说是无相真人的嫡传徒孙，却只是个初出道的“雏儿”，如今他对这场比剑如此认真，固然令人感到意外，但也意味着他是对无相真人的尊重。武当派的一众弟子都是一方面感到满意，一方面又不禁为耿玉京担心了。连深知耿玉京剑法的无名真人也是心里想道：“只盼他能够抵挡个三五十招也是虽败犹荣了。”
耿玉京在众人注目之下，已经走到向天明的面前站定，横剑当胸，缓缓说道：“向先生远来是客，请出招！”
向天明怔了一怔，随即笑道：“不错，你是无相真人的替身，我可不能把你当作武当派一个小弟子看待。主客之礼颠倒，那就是对无相真人的不敬了。”说罢一声喝道：“接招！”剑光疾如闪电般的扫过来。
只听得“叮”的一声，耿玉京退了一步。向天明连环三招，接续而来。第二招俨似长虹拦腰横卷，第三招却似匹练般的直指心窝。叮叮叮三声响过，耿玉京连退三步，但看他模样，仍是气定神闲，丝毫不露败象。
这一下众人都是大为惊诧，不波站在无名真人旁边，轻声说道：“没想到玉京师侄对本门武学的精义参悟得如此透彻！”武当派的武学精义是“以柔克刚”，耿玉京抵挡向天明这三招凌厉的攻势，正是深得“四两拨千斤”之妙。
向天明哼了一声，续采攻势，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耿玉京一个个的剑圈划将出来，大圈圈，小圈圈，圆圈、斜圈，圈里套圈。划一个圈圈，就消解向天明的一分攻势。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三十多招。无名真人与本无大师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心中俱是想道：“这孩子即使在此际落败，亦足以保持武当派的威名于不坠了。最怕的就是他不知进退。”
此时耿玉京若是罢手认输，可说得是虽败犹荣，对武当派的声誉也是只有增加，绝无损失（须知他只不过是无相真人的徒孙）。但这只能由他本人来作决定，旁观者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但耿玉京却似毫无退让之意，他仍是见招拆招，见式拆式。而且，好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和向天明一样，全副精神都注在对方的剑尖上。双方都是如此，那就非得胜负已决才能罢休了。无名真人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本派一个小弟子也能够和“剑圣”拼斗至五十招开外，担忧的是耿玉京终须落败，纵然败了亦已无损武当声誉，但他本人却是恐怕不死也得受伤。
向天明的剑法霍霍展开，剑势当真是有如飞鹰展翼，盘旋飞舞，曲直相乘。站得近的人，已是可以看见耿玉京的额上滴下黄豆般的汗珠了。无名真人、无色长老、不波道人等武当剑术高手，比别的人更加吃惊，原来向天明的剑法亦是刚中有柔，他那盘旋飞舞的剑势好像波浪的四面扩张，竟然也是隐隐含有太极剑法的“剑意”。耿玉京虽然还能够招架，但落在这三位大行家的眼中，耿玉京的剑法已是被对方所克了。
耿玉京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任他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灵台恢复清明，剑势轻如柳絮，但柳絮轻扬，也不至为狂风粉碎。
向天明不觉也有“怜才”之意，但转念一想：“我若让这小子过了百招，还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更莫谈开宗立派了！”争名之念盖过怜才之意，一咬牙使出了更为狠辣的绝招。剑光有如电闪，在旁围观的人都给剑光射得几乎都睁不开双眼。耿玉京纵然懂得“四两拨千斤”的妙用，但看不清楚对方的来势，却又如何能够施展？
无名真人正想拼着失了体面，替耿玉京认输。但就在他想要喝止的时候，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突然在他眼前出现了。
耿玉京在这样剧烈的战斗之中，竟然闭上了双目！
但说也奇怪，他闭上双目，随意挥洒，却是每一招都恰到好处的化解了对方攻势，他重新恢复了气定神闲，额上的汗珠不复见了。
不波看得如醉如痴，问无名真人道：“玉京师侄这个境界，当真是我梦想不到，这、这是怎么练成的，本门的剑法似乎未载。”
无名真人也是看得神摇目夺，半晌，说道：“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遇，到了这个境界，根本就无须讲究什么剑法了。”
不波大吃一惊，说道：“玉京师侄已经到达了这个境界？”
无名真人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也还未曾到达这个境界。但依我看来，他即使未曾到达这个境界，也是相差不远了。不波，你对本门剑术最有心得，你看他这两招是不是从无到有，似有还无？”
所谓“从无到有，似有还无”，亦即是重视“剑意”的意思。参透了上乘剑术之后，随意挥洒，皆成妙手，看似无招，实是有招。“无”与“有”已经不是“对立”的物事，而是混为一体的了。故云从无可以到有，似有仍是还无。
不波点一点头，道：“掌门说得不错，玉京师侄的出招，虽是本门剑法所未载，但仔细看来，却仍是合乎太极剑意的。不过，奇怪，向天明的剑法，似乎也有点本门剑意。”
无名真人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不波道：“请掌门指教。”
无名真人道：“不错，向天明的剑术是有几分太极剑意，但仍是以他本门的飞鹰回旋剑法为主的。论境界也要比玉京稍逊一筹。”
不波是个“剑痴”，本来想趁这个机会，请无名真人给他更多一些指点的，但此时场中的比剑，已经到了十分紧张的关头，他恐怕漏看了一两个精微的变化，只好专注斗场，不再言语。
不波与无名在谈论剑法的妙理，旁观的客人则大多是在看“热闹”，而不是在看“门道”。耿玉京闭目比剑，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由得人人都为耿玉京喝彩。“哈哈，号称剑圣，却打不过一个闭了眼睛的孩子！”“不见得吧，剑圣还是占了六七成攻势的！”“但对方是闭上眼睛的，打得过也是天下奇闻了！”“你们看出来没有，这孩子闭上眼睛，好像还胜过开眼之时。”“这，你就不懂了，剑圣的剑光有如闪电，闭上了眼睛才不至于耀眼生花。”最后说话的这个人虽然不懂上乘剑理，说的也是实情。
向天明听得那些人的讥讽，拼着孤注一掷，突施杀手！
只见那闪电似的剑光，突然好像银虹暴长。向天明一声叱咤，身形平地拔起，剑势凌空下击！
他已经使出了飞鹰回旋剑法中最后的一个绝招！
场中不乏识货的大行家，见他这招使出，无不吃惊。甚至连本来对耿玉京颇具信心的无名真人，不禁也变了面色！
他这一招宛如鹰击长空，盘旋而下，在那盘旋曲折的剑势之中，最少藏有九种变化。
三十七年前，他的师父玄贞子和无相真人交手，玄贞子使出这招，无相真人也不过仅仅能够化解他的剑势而已。最后虽然还是无相真人胜了，但只论这招，无相真人还是只能化解，而非破解的。
而且玄贞子使这一招，只不过有七个变化；现在向天明使这一招，却已有了九个变化！
即使是精通四两拨千斤手法的人，也是绝难在这瞬息之间，消解这一招九式的剑势。何况向天明的功力又是远在耿玉京之上。
耿玉京能够抵挡得住这势若雷霆，且又是变化极其繁复的凌空一击么？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际，只见耿玉京也是飞身跃起，剑势斜伸，形如白鹤亮翅。
老一辈的武当派弟子更加吃惊了！
当年无相真人破这一招，用的是平平无奇的推窗望月。推窗望月，是顺势卸劲，虽然平平无奇，却能以拙胜巧。但这一招白鹤亮翅，却是非得和对方硬碰不可！
无名真人方自吃惊：“这孩子已是悟了上乘剑理，怎的忽然如此糊涂？”蓦地看出，原来耿玉京这一招仍是“似有还无”，形如白鹤亮翅，实则“剑意”不同。
但尽管如此，无名真人也还是为耿玉京担心，担心他纵然能够破解这招，但既然是身子悬空，硬碰硬接，最少恐怕也落得个两败俱伤。稍有疏神，只怕还得送了性命！
眼看双方就要在半空碰上了！忽地只见一片“红云”平地冒起，原来是本无大师脱下身披的大红袈裟，硬生生的从两道剑光之中穿过。
只听当当两声，两口宝剑同时落地。本无大师的袈裟化成了片片蝴蝶。
耿玉京倒纵出数丈开外，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向天明退出了六七步，脸色难看之极！
无色道人瞪了向天明一眼，走过去将耿玉京扶了起来，问道：“京儿，你怎么啦？”他在武当四个长老之中名列第二，剑术则是第一，耿玉京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就是跟他学的。和无相真人一样，他对耿玉京也是一向爱护的。此时暗自想道：“倘若京儿受了内伤，我决计不放过那个向天明！”
耿玉京道：“没什么，我只是惭愧、惭愧……”他想说的是惭愧未能打败对方，但无色已在说道：“你用不着惭愧，非但不用惭愧，你已经是大大为师门争气了。在剑法上你并没有输给那个什么剑圣！”
本来这种近乎“评判”的说法是只能由公证人说的，不宜出于无色之口。但无色却是忍不住心头气愤，忍不住说了。
耿玉京好像大病过后，身子十分虚弱，无色将他扶了起来，他还是晃了两晃，才能稳住身形。众人见他如此情形，心中俱是想道：“他即使没有受到内伤，也是被对方的内力击倒的了。嗯，这场比剑应该算是谁赢呢？”要知比剑之前虽然有人提过不许用内力伤人，但被对方的内力击倒却是另一回事，而且比武未曾终结，本无大师就将他们分开，这也是有违武林规矩的，这又该怎样说呢？场中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本无大师了。
只听得本无大师咳了一声，缓缓说道：“老衲将你们分开，实是逼不得已。你们若要责怪老衲不守证人本分，老衲甘受无辞。但依老衲之见，你们这场比剑，就当作是不分胜负吧。向施主，你意下如何？”
场中的人，虽然十九都是同情耿玉京，但听了本无大师这番说话，分明是偏袒耿玉京这方，心中也都是不免想道：“耿玉京已被击倒，向天明可不是省油灯，怎肯当作是不分高下？”
哪知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见向天明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终于涩声说道：“不，是我输了！本无大师，多谢你给我面子，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不能抵赖！”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突然有一片铜钱般大小的圆形布片，随风飘荡。这布片是哪里来的呢？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向天明的胸前部位，上衣开了一个窟窿，恰恰是个铜钱大小。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向天明确是非得认输不可！
他们刚才是在即将接触，尚未接触之际，给本无大师分开的。
虽然尚未接触，但双方的内力都已贯注剑尖，甚至发出了无形的剑气。
是以耿玉京的剑尖虽然未刺着向天明的身子，那无形的剑气，已是划破了他的衣裳。
同样的道理，向天明最后那一招挥剑狂劈，虽然没劈着耿玉京，耿玉京也如中了劈空掌力一般，被他的内力击倒了。
好在有本无大师及时将他们分开，他们才侥幸没有受伤。
反过来说，假如没有本无大师在这关键时刻出手，其结果就势必是两败俱伤了。
不过，纵然是两败俱伤，伤的程度也是有所不同的。
对耿玉京来说，当然会受到严重的内伤，但不一定会丧命。因为他的剑招后发先至，向天明一被刺伤，他的剑就不能劈着耿玉京，只能凭着最后发出的那股内力来伤耿玉京了。但耿玉京那一刻若不是手下留情，向天明的胸口就要开个窟窿了。
这就是向天明非得认输不可的原因。
向天明面色惨白，蓦地发声狂笑：“无相真人的徒孙尚且如此，我妄欲与他老人家争胜，真是井底之蛙了。恭喜你们武当派出了这样一位少年英杰，向某甘拜下风！”
狂笑声中，向天明已是出了墓园，走了。
武当弟子以及一众客人，纷纷来向耿玉京道贺。无名真人将他引至无相真人棺前，让他和师祖行了辞灵之礼，武当四大弟子把棺材放入墓穴。人多好办事，不过半个时辰，填土、平顶，墓穴合拢，已是筑起新坟，并且立了墓碑了。
无相真人的葬礼完成之后，跟着就将是无名真人正式宣告接任掌门，并接受朝廷的封号了。
朝廷钦使褚千石上前祝贺，说道：“葬礼给延误了一个时辰，册封仪式可以开始了吧？”
按照传统仪式，新掌门人接任的宣告，等于是“刻板文章”，首先是说奉前掌门人遗命，跟着是多谢同门拥戴，然后再说几句客气话的。
两名武当弟子，手捧玉盘，已经站在无名真人的两旁。一个盘子里放的是掌门人的印信，一个盘子里放的却是一件破旧的道袍，这件道袍乃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的遗物。这两样物事是武当派掌门人权力的象征。
无名真人忽道：“你们暂且退下，我有话说！”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大为惊诧。须知按照规矩，在无名真人作了接任掌门的宣告之后，便当接过印信，披上道袍的。“宣告”不过是刻板文章，说话无多，很快就可“念”完，即使不依惯例，无名真人也不该叫他们退下，到时再让他们匆匆忙忙地走上来。但掌门人有命，这两名弟子也只好退过两旁了。
客人不知道武当派的规矩，还不觉得怎样，武当派的弟子可是人人心里嘀咕，眼睛望着无名真人，竖起耳朵来听。
只听得无名真人缓缓说道：“本门弟子想必都还记得，无相师兄代师收徒，立我为掌门弟子那天，曾发生一件特别事情。”
这件事情武当派的弟子当然全都知道，但也有些客人是尚未知道的，纷纷向武当派的弟子打听。
无量长老说道：“那天东方亮冒充他的师父上山挑战，无名师弟只不过用了一招，就把他的人皮面具剖开，令他心服口服的认输！”无量满肚密圈，只待无名真人在接任之后便即让位给他，他只道无名真人是想夸耀他的“得意之作”，因此给他说明。
一众客人方始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无名真人是因立了这件功劳，方得继任掌门的。”巴山剑客过铁铮笑道：“那天打败了徒弟，今天打败了师父，这可真是无独有偶，也是来给贵派新掌门人增庆的啊！”无量长老听得不觉皱眉头。过铁铮说罢方始省起，这个恭维有点不大合适。打败徒弟的是新掌门人，打败师父的却是比新掌门人晚两辈的小弟子。
无名真人继续说道：“我本是俗家弟子，那天一上山，无相师兄便替我主持出家仪式，跟着又立我为掌门弟子，此事其实是不依本派常规的，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无色长老道：“此事也并非没有前例可援，本派的第三代掌门就是俗家弟子牟独逸，牟祖师也正是你们牟家的祖先啊！”
无名真人道：“那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了。自先祖独逸公以俗家弟子接任掌门之后，就从来没有过相同的例子。我不想破例。”
无色道：“你虽然是在出家的同一天被立为掌门弟子，但也已经是出家人的身份了，不算破例。”
无名真人道：“我刚说过，这不过是无相师兄的权宜之计。我在受命之时，就曾许下诺言，我是准备随时让贤的。”
不波对无名真人最为佩服，他是个直性子，便即说道：“是啊，前任掌门师伯是因你的剑术无人能及，而本派又正处于多难之秋，做掌门的人，除了精通剑术之外，还要年富力强，精明能干才行。因此，这才想到，要把你请来，接任掌门的。前任掌门决定的这桩事情，不管是否当真如你所说那样，只是权宜之计，但在一切情况没有改变之前，你总是还要勉为其难的！”
无名真人道：“不，已经有变了。”
不波大声道：“你以为挫败了剑圣师徒，就可以对前任掌门交代得过去了么？你难道不知本派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要你担当、料理！”
他在第一次发言时，说出，“本派正处于多难之秋”这样的一句话，如今又说出了“本派还有比挫败剑圣师徒更重要的事情”要无名真人担当的话，登时令得全场耸然动容！有的人心里想道：“武当派如今正是威名显赫，如日中天，怎能说是多难之秋？”但也有些人对武当派的“多难”略有所知，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只盼不波多揭一些“家丑”。
无量长老皱了眉头，心中责怪：“不波已经是位列长老的了，怎的还是如此不通世故，把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也说出来。”但因不波是已故首席长老无极道人的大弟子，且又已升任长老，无量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便阻拦。
无名真人说道：“你既然说了，我也不用对朋友隐瞒了，十七年前，本派有三位和我同一辈分的师兄，死因都很离奇，这个案子，我们是必须查究的。但我不做掌门，也可从旁协助呀！”“秘闻”揭露，众人自是不免一阵沸腾。
不波待场中稍静下来，说道：“无名师叔，你曾是中州大侠，以大侠的身份，怎能为德不卒？大事未了，就要让贤？”他情急气愤，口不择言，不称“掌门”，改称“师叔”，而且居然责备起新掌门人来了！
无量这才装作忍不住喝道：“不波，不可如此放肆！须知我们只能劝掌门人回心转意，却不可口出怨言。”
无名真人却似毫不在乎，淡淡说道：“不波，你说得不错，我这大侠之称，只是浪得虚名而已。我的确是道心不坚，只待新掌门确定之后，我就要还俗了。或许我还俗之后，更加方便我为本派出力。所以，你可以责我道心不坚，但为德不卒这四个字，那倒似乎责得过重了。”
即将接任掌门的人，竟然说要“还俗”，武当派的道家弟子，都觉脸上无光。但无量却是乐意看到他当众出丑，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你难耐清修之苦，那也不能勉强。唉，怪不得你刚才说是不想破例了，原来你早就有了还俗的打算！”弦外之音，当然是赞成无名让出掌门之位的了。
不波忙道：“师叔，请你三思而行。你口口声声说要让贤，可贤人却在何处？”
无名真人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顿了一顿，目光从无量、无色、不波三个长老的身上横扫过去。
无量长老的一颗心怦怦跳动，他是早已得知那伪装聋哑道人的王晦闻的设计的，原来的设计是要由无名真人让位给他，然后由他传给不岐。不过，无名真人是立即让位，他传给不岐，则可以等待几年，在传位之前，先立不岐为掌门弟子。如此安排，乃是因为无相真人曾经说过，在他身后的新掌门人，最好是选择年富力强者为宜，至于选择不岐做下一任的掌门，一来是因为不岐名正言顺（是无相真人硕果仅存的弟子），二来是因为不岐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只是要不岐做个傀儡而已。
哪知不岐昨晚竟不惜自暴其罪，对“误杀”师弟一事，向耿玉京直认不讳，而且还先后对无名真人与耿玉京发誓，要尽一己之力，为他们找出当年杀害无极道长与两湖大侠何其武等人的真凶。王晦闻就是因此杀了不岐的。
无量患得患失，暗自思量：“不岐已死，我传给谁呢？若不先立掌门弟子，我又上了年纪，只怕一众弟子就不肯赞同由我接任掌门了。”忽地得了一个主意：“啊，对，我可以选择不波，他性子虽然戆直，但不通时务，自必也是要受我们摆布。”
心念未已，只见无名真人的目光停在耿玉京身上，接着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人就是无相真人的唯一徒孙蓝玉京！”
此言一出，连在场的客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当派的弟子更是惊得呆了。
无量不觉失声叫道：“什么，你要把掌门之位，让给这个娃娃。”
无名真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错！”
耿玉京吓得张口结舌，好不容易才嚷得出来：“掌门真人，我、我、我怎能担此重任？”
无名真人作了一个手势，待场中静了下来之后，缓缓说道：“玉京虽然年少，他的剑法却是有目共睹的，剑圣都败在他的剑下，你们自问有谁能够胜得过他？我不过功力比他稍高而已，论剑法我也自愧不如呢！”他以师叔祖的身份，不惜贬低自己，对耿玉京的夸赞，也真可以说得是至矣尽矣了。
无量长老气得脸上通红，但他也不敢说出自己的剑法胜得过耿玉京。
不波是个“剑痴”，他呆了片刻，忽地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样想，我对玉京师侄的剑法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无名师叔，你说得不错，他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材。本门也好像没有立下规矩，说是必须到了多少年纪才能够做掌门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赞同耿玉京了。
无量长老的二徒弟不妄道人心道：“师父不好说话，我只能替他说了。”便站出来道：“不波师兄，你的话虽然也有点道理，但玉京师侄毕竟只不过是十六七岁年纪，如何能统率同门？再说，做本派掌门，也不只是精通剑术就行的。无名师叔刚才说的也是‘让贤’这两个字，玉京师侄的‘贤’在哪里，我们还没见到呢！”
不波摸一摸头，说道：“唔，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无名真人道：“这个，我看你们倒是无须顾虑。”
不妄亢声道：“为什么？”
无名真人道：“俗语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玉京这孩子自幼就受无相真人的熏陶，人品又焉得不好？至于办事的才干，那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不波本无定见，不觉又摸了摸头，说道：“这话似乎说得更加有理。不错，倘若他的心术不正，已故掌门真人也不会将本门的内功心法和上乘剑诀传给他了。”
无相真人是群流景仰的人物，本门弟子对他的尊敬，那更是无须说了。无名真人把他抬了出来，谁也不敢反驳。
不妄嘀咕道：“但玉京师侄毕竟是年纪太轻，一下子就让他做掌门，这个，这个……”
无名真人道：“这个咱们当然还可以商量，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比如说，可以选两位长老辅助他，或者先立他为掌门弟子，那也未尝不可。”
无量长老忽道：“现在恐怕还谈不到商议什么办法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必须先弄清楚！”
无名真人道：“什么事情？”
无量长老道：“若是有人犯了武林公认的戒条，他还能不能够做一派的掌门？”
无名真人心头一跳，沉声问道：“什么戒条？”
无量长老道：“结交匪人，吃里扒外！”
耿玉京跳起来道：“我结交了什么匪人，又怎样吃里扒外？”
无名真人喝道：“玉京，让长老先说！”
无量长老说道：“我不是怀疑无相师兄不会教导，但少年人心性不定，见识无多，初走江湖，也难保不会上了坏人的当，误入歧途。须知名师出高徒，良师出贤徒，这只是一般的常理，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的。”
戆直的不波又插口道：“这话也有道理，不过请你最好还是少发议论，多说事实。”
无量长老知他性子，被他顶撞，倒也并不气恼，继续说道：“刚才他和向天明那场比剑，你们是看得很清楚的了？”
不波道：“很清楚难说，看清楚六七成大概有的。”
无量长老道：“那你说，那向天明的剑法，是不是也有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剑意在内。”
不波道：“是有几分。但无论如何，他也比不上玉京对本门剑法的领悟。”
无量长老道：“这是两回事情，我问你，若是不懂那一派的剑法，能否创出剑意？”
不波道：“当然不能！”
无量长老道：“着呀，那么向天明是从哪里学来的本门剑法？”
不波摸头道：“这我怎么知道？”
无量长老道：“你不知道我知道！”回过头来，陡地喝道：“玉京，你去年下山之后，就和东方亮做了好朋友，是也不是？”
耿玉京道：“东方亮也不是什么匪人呀，甚至即使他的师父向天明，师祖也并没有把他当作匪人的，否则当年就不会答应与他印证武功了。”
无量长老哼了一声道：“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别扯在一起。何况向天明纵然不是匪人，也是对本门怀有敌意的。”
耿玉京道：“但现在亦已化解了。”
无量长老怒道：“我叫你不要扯到别人身上，我现在说的是东方亮！”
耿玉京道：“好，那你就说东方亮吧。”
无量长老道：“东方亮是否匪人，待会儿我会告诉你，我先问你，东方亮的武当剑法，是不是你教给他的？”
耿玉京想了一想，说道：“不是！”
无量面向本无，说道：“本无大师，听说蓝玉京曾与东方亮一起，到过少林寺，东方亮并曾在少林寺显露过剑法！”
本无大师道：“不错，是有此事。东方亮的剑法中，也的确是有贵派的招数。”
无量面挟寒霜，喝道：“玉京，你还要抵赖！”
耿玉京道：“我不是抵赖……”
不波性急，他是想帮耿玉京的，不待耿玉京说完，便即抢着说道：“东方亮去年上山挑战的时候，我曾经和他交过手，那时他还未曾认识玉京师侄呢，但已经会使太极剑法了，甚至有几招使得似乎比我还要高明！”
无量长老道：“这就可以证明他没有教过东方亮吗？”
不波听得稍为懂一点了，搔搔头说道：“有没有教过，这就很难说了。”
无量长老道：“第一个把本门剑法教给东方亮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无名师弟，你知道不知道？”
无名真人道：“我不知道！”心中则在暗暗吃惊，不知自己的秘密给他知道了多少？
无名真人之所以吃惊，那是因为早在三十年前，他也曾把自己所领悟的太极剑法，与殷明珠（即后来的西门夫人）私相授受之故。无量长老如今对耿玉京的指责，在他听来，自是难免有“指桑骂槐”之感了。
无量长老说道：“师弟，既然你也不知，那就不必管谁是第一个把武当剑法教给东方亮的人了。但令东方亮得到剑法真传的人，我却可以断定，必定是蓝玉京。”
不波搔头道：“长老，你怎么知道？”
无量长老不理睬他，却回过头来问牟一羽：“一羽，你是曾经奉命下山，把蓝玉京找回来的。听说你曾经碰见他们同在一起，并且曾与东方亮比过剑，不知结果如何？”
牟一羽道：“惭愧得很，是我输了。”
无量长老道：“如此说来，东方亮的剑法是不是比他第一次上武当山之时，大有进步？”
牟一羽：“不错，进步很多！”
无量长老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牟一羽道：“去年十月中旬。”
牟一羽情知他是要迫自己说出耿玉京私将剑法传与外人，心想：“这事我可不能替玉京撒谎，但怎样说才好呢？”于是只好佯作不知。
无量长老一声冷笑，说道：“其实我应该直接问你。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上次下山，是兼有考察蓝玉京在外面的行为的任务的，你既然曾与东方亮比剑，而当时蓝玉京又不肯跟你回山，一定要和东方亮同走。那么，你总应该知道蓝玉京是否曾把本门剑法授与外人的吧？即使不知，你也应该有个判断！”
牟一羽道：“当时，他与东方亮同走，那是因为要到少林寺拜访慧可大师之故，这事说来话长……”
无量长老厉声道：“我只是要你的判断！与本案无关的事，那就不必管了！”
牟一羽上次下山，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就正是要查究耿玉京与东方亮结交一事，但现在他与东方亮的关系亦已变了，东方亮很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妹夫，这叫他如何开口顶撞？
耿玉京忽地大声说道：“无量长老，其实你应该直接问我！”
无量长老道：“哦，你现在肯说实话了吗？”
耿玉京道：“我没说过谎话，因为你问的是：我有没有教过东方亮，我只能回答：没有！”
无量长老勃然大怒：“事实都已摆了出来，你、你仍然还要抵赖！”
无名真人听出话里有因，说道：“师兄，他好像尚未说完，你让他说下去！”
耿玉京朗声说道：“事实上是他教我，不是我教他！”
无量长老冷笑道：“是他教你？去年他在武当山上所使的剑法，我们都曾见过。你刚才用的那些招数，他根本不会！”
对这一点，不波也想不通，搔头说道：“这倒是真的，的确是有天渊之别！”
无名真人柔声道：“玉京，你把经过情形，说来听听。”
耿玉京道：“我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就是东方亮。他激我与他比剑，这才不打不成相识的。他指出我每一招的疏失之处，反复和我拆解，后来我才能够自己摸索出一些道理。”
不波道：“如此说来，倒是你得益更多了？”
耿玉京道：“一点不错，正是这样。”
本无大师赞道：“恭喜贵派出了这样一位武学奇材，青出于蓝，当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无量长老不敢对本无大师反唇相讥，却针对不波的话道：“不管是谁得益更多，他总是把本门的上乘剑法泄漏了给外人。倘是别的人也还罢了，这个东方亮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
不波道：“他是剑圣向天明的弟子。”
无量瞪他一眼，冷笑说道：“这个尽人皆知，何须你说？”只差“废话”二字没骂出来。
不波道：“哦，他还有别的身份？”
无量长老说道：“他的姨父是从前的绿林盟主西门牧，他的父亲东方晓虽然没有落草为寇，却也是常常去帮西门牧的忙的，其实也等于是个强盗头子了。东方亮有这样的家世，他还能够是个好人吗？你让他学会了武当剑法，岂非助纣为虐？我说你结交匪人，吃里扒外，有说错你吗？”
宾客中的秦岭云也是黑道出身的，闻言立即抗辩：“强盗也有好坏之分，岂能一概而论。依我看来，西门牧也是个盗亦有道的人。他的人品不见得就比你差了！”
无量长老气得长须翘起，喝道：“你，你，你竟然敢把我和盗魁相比！”
无名真人忙调解道：“请大家都莫节外生枝，还是言归正传吧。”
耿玉京道：“西门牧是好是坏，似乎大可不必讨论。但即使东方亮的姨父是强盗头子，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是坏人就行了。倘若按照你的说法，父亲犯了罪，儿子也该拉去坐牢了？”
不波高声赞道：“高论，高论。玉京师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见解倒是不凡！”
无量长老道：“俗语云：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虽然也有例外，但你们怎能担保东方亮将来不是坏强盗？”他接连受到反驳，用辞已经斟酌许多，没忘记在“强盗”之前加多一个“坏”字。
耿玉京道：“那是将来的事情，至少他现在还不是。”
无量长老道：“但你可别忘记，他的剑法有一部分是从你这里偷来的，要是他用以为恶，追源祸始，武当派又将如何交代？如果那时你已经做了掌门人的话！”
耿玉京毅然说道：“如果东方亮当真变得那样坏的话，我誓必以师祖所传的剑法除他！除他不了，我就自刎以谢师祖！”此言一出，全场肃然。
无名真人说道：“玉京立此重誓，无量师兄，你的顾虑也当消除了吧？说老实话，向天明师徒为了替他们的师祖玄贞子争一口气，总想把我们武当派比下去，我对他们当然也是殊无好感的。但好在这个历时三代的过节，今日亦已解开了。即使东方亮以后还可能要与我们争胜，但最少到今天为止，尚未闻有何恶行，玉京和他做朋友，似乎不能说是结交匪人；而且玉京纵然与东方亮结交，但东方亮的师父也是给他击败的，‘吃里扒外’这个罪名，似乎更加不能加在他的身上！”这番话等于作了结论，把无量长老强加于耿玉京身上的罪名全推翻了。
无量长老羞成怒，说道：“你现在还未让位，身份仍是掌门。是掌门人就该按照门规秉公办理，你却似乎太过偏袒玉京！即使那两个罪名不能成立，他把本门剑法的秘奥泄漏给外人，总是犯了戒条！”
无名真人道：“本派似乎并无禁止弟子与别派的人彼此观摩，互相印证。玉京已说清楚，他与东方亮只是比剑拆招，并无私相授受之事！”
无量长老道：“虽无明文规定，但这是千百年来武林公认的规矩！”
本无大师忽道：“可否容许老衲说几句话？”
他要说话，谁敢不依，无量说道：“当然可以。”无名说道：“请大师指教。”
本无大师道：“指教不敢。我只是想请问各位，有哪一个门派的武功，只是由最初开创这个门派的祖师一个人想出来的？从来没有吸收过别派武学的精华，也从来没有受过别派的影响？”
这次前来武当山参加无相真人葬礼的客人，几乎可以说已是包含了各派的精英在内，谁都不敢说个“否”字。
本无大师续道：“别的门派老衲不知，即以老衲的少林派而论，少林武功源自天竺，天下皆知。但经过了一千多年的变化，少林寺的源自天竺的武功已是与中土武功合而为一，分不出哪招是天竺的，哪一招是中土的了。不过，少林寺的武学仍然可以说是和天竺那烂陀寺的武学同源异流。”
这也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有人便道：“唯其贵派善于采纳众家之长，才能为武学放一异彩，大师之言，令我顿开茅塞。”
还有一个听得更加心悦诚服的乃是不波，只见他如痴如呆，忽地自言自语道：“博采众长，方有大成。有道理，有道理，大有道理！怪不得少林派的武功天下第一了！”
少林武当，素有心病，近年虽已逐渐化解，尚未完全消除。无量听得不波如此推崇少林，心里老大不舒服，可也不便当面说他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本无大师微笑道：“这可不敢当，贵派的武功就有许多是胜过我们少林寺的。嗯，贵派的创派祖师张真人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在少林寺做小和尚的时候，只不过学了一套罗汉拳，后来离开本寺，云游天下，见闻日博，最后观龟蛇二山山势，妙悟通玄，遂创太极十三势，而成一代宗师。老衲不打谎语，古往今来的武学宗师数得出的虽然还有几位，老衲最佩服的却还是贵派的张真人！”
这话等于说武当派的武功也是得自少林，如果连与别派观摩都不准许的话，哪还有今日的武当派？这话也只有本无大师敢说。不过他口口声声推崇张真人，武当派的弟子也都心里舒服了。
不波听得摇头晃脑，忍不住又再插嘴：“是啊，玉京与东方亮拆招，即使让他偷学了几招，还是我们得益更多。招数是死的，领悟才最紧要。比如说同样是从太极剑中变化出来，玉京师侄不就比东方亮的师父更胜一筹吗？”
巴山剑客过铁铮大声嚷道：“不是一筹，而是两筹，三筹！”
本无大师缓缓说道：“所以即使是千百年来的惯例，也不见得一定是合理的。武林中人囿于门户之见，无异故步自封。古语有云，有容乃大。老衲愿与各位共勉！”
话说完了，许多门派的首脑人物，都点头称是。
无名真人道：“多谢大师指教，无量长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形势已成一面倒，无量还能说些什么，唯有心中苦笑了。
无名真人道：“大家没别的话说，那就让我们回到正题吧。我决意把掌门之位让给玉京，至于怎样……”
就在此刻，忽地就有人叫道：“且慢！”
一个弓着腰的老道人走了出来，武当派弟子一看，全都呆了！
“咦，他，他不就是紫霄宫那个聋哑道人吗？怎么忽然会说话了？”呆了一阵过后，有人嚷了出来。
还有人说道：“他服侍了已故掌门真人三十多年，想不到竟是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不知是何居心！”说这话的是牟一羽。
“聋哑道人”冷冷说道：“不知武当派的戒律，有哪一条是禁止装聋作哑的？”
无量长老道：“唔，这倒好像没有。”
无名真人情知这场冲突已是不可避免，便道：“好，你说下去。”
“聋哑道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不管如何，你现在还是武当派的掌门人。我要请你先行清理门户，然后才谈得到传位给哪一个！”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哗然。事情可是越来越奇怪了。“清理门户”，那更不是直指耿玉京是叛徒了？因为倘若是说别个，那就不会跟“传位”联在一起说的。
“咄，清理门户，这可是不能胡乱说的！聋哑师伯，你又聋又哑，能够知道些什么？”说这话的人是带有几分傻气的不波。聋哑道人已经开口说话，他还是按照叫惯的称呼，叫他聋哑师伯。
无色较为精明，双眉一竖，说道：“本门戒律，虽没禁人装聋作哑，但你指控是有关清理门户的大事，我们必须先问你一个明白，你在武当山隐瞒身份三十多年，绝对不会是没有目的，你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聋哑道人”道：“否则，你就要说我居心叵测了，是不是？”
无色厉声道：“不错，正是这样！”
“聋哑道人”道：“合理的解释，不是早已有事实摆在你的眼前了？”
无色道：“什么事实？”
“聋哑道人”道：“我服侍了无相真人几十年，若然我是一个坏蛋，真人岂能在几十年当中，毫无觉察，还敢留我在他身边？”
他抬出了武当派弟子最尊敬的已故掌门，武当派弟子，即使还有疑心，却也不敢作声了。
无色道：“君子可欺以其方，无相真人忠厚老实，被你蒙混过去，那也并不稀奇。”
几个武当派大弟子同声说道：“是呀，你不但装聋作哑，而且是隐瞒了原来的身份和武功，即使我们不追究你因何装聋作哑，你也应该还给我们一个道理！为什么你甘愿跑到武当山来作个烧茶扫地的道人？”
“聋哑道人”突然一挺胸膛，昂头说道：“我当然是有原因的，但却似乎不必和你们说。”他一挺胸膛，登时判若两人。委琐的模样消失了，虽然仍是白发满头，却已精神奕奕。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武林前辈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齐声叫道：“你，你不是三十年前小五义中排行第二的王晦闻大侠么？”
王晦闻道：“大侠不敢当，我确是小五义中的老二。”
“小五义”当年都有侠名，虽然后来老四西门牧和老三东方晓入了黑道，却并不影响其他三人的声誉。其他三人（七星剑客郭东来、慧可大师和王晦闻）又都是先后突然在江湖消失踪迹的。知道他们过去的人，不觉都是想道：“看来王晦闻之遁入武当山道观，和慧可的遁入少林寺做烧火和尚都是同一原因。可能是为了躲避仇家，也可能是避免给西门牧连累。”武林异人埋名隐姓之事，在所常有，他们震于王晦闻以前的侠名，不觉也就相信他了。
王晦闻继续说道：“我在无相真人身边三十多年，虽然原来不是武当派，也算得是武当派了。我感他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当然要维护武当门户。难道你们还把我当作外人不成？”
无量长老咳了一声，说道：“以他的身份以及他和本派的渊源，我们似乎应该让他说话。”
王晦闻道：“实不相瞒，我曾受无相真人临终之嘱，要我特别留意一个人。这人是他最赏识的本门弟子，也是他刻意栽培，准备付托以重任的人。但因此人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是给别人捏在手里，他也很可能在别人的威胁利诱之下，走上歧途。如今我已经发现了那人的可疑之处……”
有人问道：“可疑什么？”
王晦闻道：“欺师灭祖，甚至祸害本门！”
这可是极其严重的罪名，武当派一众弟子都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已！
倘若细心去想王晦闻刚才说的那一段话，当可想到，他说的“那个人”，当然是以耿玉京的嫌疑最大，但也有可能是指无名真人的。不过谁也不敢怀疑无名真人，于是就有人说道：“开门见山吧，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蓝玉京？”
王晦闻道：“你说对了三分之二。名字对，姓不对。他姓耿，不是蓝！”
“怎么，他不是那个菜农蓝靠山的儿子吗？”好几个武当派弟子同声发问！
王晦闻摇了摇头，说道：“不，他是耿京士的儿子！”
耿玉京亢声道：“不错我的爹爹是耿京士，那又怎样？”
无量长老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竟然是耿京士的儿子！”
无量长老这一叹气，顿时就有许多人想起来了。须知耿京士是背着“满洲奸细”的嫌疑死在他师兄戈振军（即后来的不岐）的剑下的，这件事虽然秘不外传，但武当派的弟子已有很多知道，尤其是“不”字辈的弟子。
无量长老装作怜悯的神态，目光投向耿玉京，叹了一声，说道：“你现在还未知道吗，唉，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但事到如今，不想说也不能不说了，你的生身之父耿京士，乃是满洲奸细！”
耿玉京怒气填胸，大叫道：“胡说，我爹爹不是奸细！”
本来斥责长老“胡说”，乃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的。但无量长老却作出一副宽容大量，不予追究的样子，说道：“儿子维护父亲，乃是人之常情，不怪你。但你必须拿出证据，你怎么知道你的爹爹不是奸细？”
耿玉京却是无法说得明白，只能大叫大嚷：“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王晦闻忽道：“这里有一封信，请几位长老看看。”
无量长老接了过来，看了一看，不作声交给无色，无色看了，脸上稍有疑惑神色，转交给新近升任长老的不波。
不波一看，说道：“没什么呀，不过是耿京士的一个朋友，写给他的一封普通书信。”
王晦闻冷冷说道：“普通书信，你看清楚没有？”
不波道：“朋友报告近况的书信，有什么特别？”
王晦闻：“上面有他朋友的署名，你读出来听听。”
不波仔细一看，说道：“霍卜托，唔，这名字倒是有点特别，好像不是汉人的名字。”
王晦闻大声道：“霍卜托是什么人，有谁知道吗？”
有个来自关外的武师说道：“多年之前，这个人好像曾经做过满洲可汗努尔哈赤的卫士。”
王晦闻道：“他是不是也曾在一个叫做乌鲨镇的地方住过？”
那武师道：“好像是的，不过那时听说他是隐瞒身份，在一间鱼栏充当买手。”
另一个来自关外的牧场场主说道：“据我所知，那间鱼栏，其实也是努尔哈赤的手下开的。不过，这大约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努尔哈赤还只是一个部落的酋长。”
王晦闻道：“这间鱼栏如今还在那里吗？”
那场主道：“好像还在。老板也还是从前那个老板。”王晦闻道：“十八年前，亦即是耿京士从关外南归那年，本派住在金陵的俗家弟子丁云鹤打听到一个消息，耿京士身上有一封满洲奸细给他的密封，他本来想去追查耿京士，夺取这封密函的。但未出金陵，他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害死了。他被害之后，他的家属也曾来过武当山向无相上人禀报此事，两位长老可还记得？”
无色不答，无量长老则说道：“不错，是有此事。那个满洲奸细，敢情就是这个霍卜托了。”
不波吃了一惊，说道：“这么说，倒真的不能算是普通书信了，那个霍卜托是说他已在金陵当了官，叫耿京士去与他相会的！”
王晦闻厉声道：“耿京士和霍卜托的交情如此密切，你们说是不是也有奸细嫌疑？”
无量长老道：“你说得不错，当年我们就是从丁云鹤家属的口中得知此事之后，开始怀疑耿京士是奸细的。”
他们一唱一和，把耿玉京气得怒火欲燃，但他也可真是难以替父亲分辩。要知霍卜托的确是有两重身份，而他也是曾在金陵见过霍卜托的。莫说他不能泄漏郭璞这一特殊身份的秘密，即使说了出来，又有谁人相信他明里是“满洲奸细”，暗里却是“反奸细”呢？
无色冷冷说道：“这封信怎的会落在你的手上？”
王晦闻道：“我虽然身在武当山，江湖上可还有些朋友。”言下之意，这封信是他的朋友帮他取得的，他可不愿意把详情说给无色知道。
若是换了别人，无色还可能钉住不放，但王晦闻一来是早有侠名，二来又是服侍了无相真人三十多年的人，他可不便太过表示怀疑，和他纠缠下去了。
不过，无色还是说道：“姑不论耿京士是否奸细，和他的儿子有何相干。耿京士丧命那天，他的儿子才刚出生呢！”
王晦闻转向耿玉京道：“你曾经到过关外的乌鲨镇，是也不是？”
耿玉京道：“不错。我去那个地方，为的正是要替我屈死的爹爹辩诬。”
王晦闻道：“可是，你又找不到替你爹辩诬的实据，而那个地方，和你爹爹当年有关系的人也仍然还在那里！”用不着画蛇添足，谁也听得出来，显然是指控耿玉京子承父志，最少亦有了充当满洲奸细的嫌疑了。
耿玉京气愤填胸，冲口而出：“谁是奸细，我总会找到证据的！”
王晦闻冷笑道：“但不是现在，是么？”
无量长老道：“你这样说，是不是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有关什么人的证据？”
王晦闻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真不想说，可又不能不说。”
王晦闻眼睛潮湿，脸上那副神情就好像自己死了儿子一般，说道：“大家都知道，玉京这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聪敏好学，身世又是那样堪悲，我对他的爱惜，决不在任何人之下。无相真人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秘密之后，受人操纵，误入歧途。唉，没想到昔日的担忧，已成了今天的事实，他老人家若是地下有知，他的心情必定是和我此际的心情一样难过！但为了武当一派的荣辱存亡，为了无相真人临终的嘱托，我不想说也只能说了！”
无相真人是否真的在临终之际对他有那许多“嘱托”，死无对证，谁也不知，但他以往对耿玉京的爱惜，却确是有目共睹，人所皆知。武当派弟子不觉都是想道：“他说得这样悲痛，恐怕不会是诬陷玉京的了。”
无名真人最注意的则是那段话中的“受人操纵”四字，心中明白，这是王晦闻在迫他摊牌。倘若自己不按照他的意图办事，他的矛头就一定会指到自己身上。
倘若耿玉京不是早已识破他的本来面目，此际只怕也会受他的说话感动。“哼，他的武功未必是天下第一，但演戏的本事却一定没有第二个能比得上他！”此际，耿玉京除了心中冷笑之外，就只有一个疑问了：“无相真人真的是给他骗了一生吗？是不是他老人家在自知死期将至之前，忽然发现这个服侍了他三十多年的‘聋哑道人’有点什么不对，甚至说不定有可能加害于我，这才要我立即下山呢？”他对师祖在逝世前一日，要他下山的原因，过去只是怀疑到义父不岐头上，因为不岐将似是而非的剑法教给他，师祖是早有所知的。但现在，他却不能不怀疑到这个伪装“聋哑道人”的王晦闻身上了。
他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给戆直的不波瞧在眼里，不波亦是不觉对他起了疑心：“莫非这孩子当真是犯了大错。”于是便即说道：“聋哑师叔，呀，对不住，我这样称呼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听你口气，敢情你已经拿到了耿玉京背叛本门的真凭实据，兹事体大，那就赶快说出来吧！”
王晦闻道：“好，那就请你们容许我首先请出人证。”
不波道：“人证是谁？”
王晦闻道：“既是他的师父，又是他的义父的不岐长老！”
不波呆了一呆，说道：“不岐因操劳过度，已经病倒了。你刚才没听见掌门人说吗？”
王晦闻道：“不岐内功深厚，即使操劳成疾，病到不能起床，总还能够说话吧？”
不波道：“要是连话都说不出来，那已是奄奄一息了。照理不会这样沉重的。”
王晦闻道：“对呀，那么即使他不能起床，咱们也可以抬他出来！”
不波道：“好，那就让我去把他背出来吧。反正他就住在这墓园里，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王晦闻道：“不应该你去！”
不波道：“哦，你的意思是——”
王晦闻道：“我说应该由耿玉京去，第一，他是不岐的义子；第二，不岐是本案最重要的证人，但说句老实话，我也不知他的证供将会说些什么，假如他的证供是对耿玉京有利的话，那么耿玉京就可以洗脱罪嫌，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后一任的掌门人了。这个大好消息，也该让他的义父兼师父的不岐在场听到，一同高兴呀！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说，别人一听，就知他说的乃是“反话”，心中都想：“他必定是有把握，料准了不岐的证供对他有利，对耿玉京不利，才会要求不岐来作人证。”
只有戆直的不波，才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当下搔了搔头，便即说道：“对，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真糊涂，这一层倒是没有想到。”
王晦闻冷冷地看看耿玉京，冷冷说道：“大家都认为应该由你去请你的义父出来，你怎么还不去呀？”
耿玉京的容忍已经超过了最大限度，突然就像火山爆发，倏地拔剑出鞘，喝道：“我的义父已经给你害死了，你这老贼，我要你的命！”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掠数丈，剑挟劲风，朝着王晦闻疾刺过去！
在武当派中，是只有无名真人和牟一羽这两父子是知道不岐已死的，其他的人忽然从耿玉京口中听到这个惊人消息，不觉都是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耿玉京的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已是刺到了王晦闻身上！
无色喝道：“不可！”只见耿玉京已是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王晦闻一展袍袖，叹口气道：“枉我疼了这孩子十几年，呀，想不到他真的是要把我置之死地。呀，但我可不能与他一般见识。他只是自己晕过去的，你们用不着担心。”
站在他附近的人都看得清楚，他的衣袖上有七个小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招“北斗七星”正是武当派的绝招之一，是无相真人揉合了连环夺命剑法所创的一招，奇正相生，刚柔并济，武当门下，精于此招者只有无色一人。但无色见了耿玉京使的这招，亦是惊喜交集，自愧不如。但也正因为如此，武当派一众弟子也都觉得王晦闻所言不假，耿玉京出此一招，的确是存心要把他置于死地了。
纷乱稍定，无色已经把耿玉京扶了起来。耿玉京双目紧闭，还没醒来。
不波道：“玉京师侄已经不省人事，这，这怎么办？”
无名真人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继任掌门的人选，只好暂搁下，押后再谈吧。”
王晦闻一声冷笑，说道：“他虽然晕倒，事情可还得弄个水落石出！”
无名真人道：“你的意思是——”
王晦闻道：“不岐究意是死了没有！这件事首先就得弄个清楚！”
不波道：“是啊！我们应该要弄个清楚的。”
话音方落，只见两个道士已经把死了的不岐抬出来了。这两个道士是无量长老的三弟子不破和四个弟子不弱。
王晦闻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看看，不岐是怎样死的？总会有人看得出来吧？”
无量长老道：“他的眉心隐隐有股青气，咦，他好像是中了青蜂针之毒死的！”
无量长老道：“泉先生，请你看看。”
泉如镜是精通药物之学的大名家，对各种各类的喂毒暗器也是见闻极广。一看之下，不由得变了颜色，说道：“不错，是青蜂针！”
青蜂针是常五娘的独门暗器，登时就有许多武当派的弟子骂了出来：“又是这个妖妇！”其中尤以不悔师太对她最为痛恨，切齿骂道：“这妖妇曾用青蜂针害了我们的不戒师兄，昨日又曾在这里用青蜂针把连横杀了灭口，没想到她还敢匿藏山上，如今又用青蜂针害了不岐长老。哼，要是让我抓着她，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王晦闻冷冷说道：“害死不岐的人，未必就是这个妖妇！”
不悔道：“难道你以为是玉京这孩子不成？”
无量长老的弟子不破说道：“哦，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去年这个妖妇不是曾经上武当山，到过蓝靠山家里，要把玉京抢去的么？不悔师姐，那天你好像正是……”
不悔性情甚急，立即便道：“不错，那天正是我碰上那个妖妇，玉京那时已经下山，她正在威胁玉京的姐姐，亦即是我的记名弟子蓝水灵。是我把这妖妇赶走的，但我也中了这妖妇的毒针，几乎送了性命。”
不波道：“好像听说常五娘是要玉京做她的干儿子？”
不悔道：“这是那妖妇的痴心妄想，玉京怎会认她做干娘？”
不破道：“但不管怎样，那妖妇总是和玉京有点什么关系的了，否则她为什么不抢别人，只是要抢玉京？”
不悔师太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是玉京和这妖妇串通了来谋害他的义父的吗？我相信玉京决不会这样！”
不破故意不再说话，只是冷笑。
王晦闻淡淡说道：“不悔师太，这可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不岐分明是给青蜂针毒死的，为什么耿玉京却要隐瞒事实，说他的义父只是患病不能起床呢？而且在后来真相大白之时，他还要反诬是我呢？谁也知道青蜂针是常五娘的独门暗器，我可是从来不用暗器的，事实摆在眼前，要不是他包庇常五娘，就是他从常五娘手中借来的青蜂针！”
他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不悔师太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暗自想道：“莫非这孩子在知道自己的身世隐秘之后，被奸人挑拨，做了傻事？”
她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戆直的不波可从口里说出来了：“我本来不相信玉京这孩子会变得那样坏的，唉，但现在，我纵然不敢相信也不能不信了。无色师叔、不悔师姐，依我说，你们也不应太过维护这孩子了，还是向掌门真人求情，念在他是一心要报杀父之仇，以至不明事理，铸成此一大错吧。”
不悔没有说话，无色则在皱着眉头说道：“我看内中恐怕还有蹊跷，须得待玉京醒过来后，再加审讯，方能定罪。”
不波道：“事实都已摆出来了，还用得着再问他么？聋哑师伯说得有理，若不是他干……”
无色截断他的话道：“他的话我已经听得很清楚，无须你再复述。”
不波道：“那么，请问你认为他说得有没道理？”
无色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判断。目前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无色的人缘本来甚好，但此际由于武当派的一众弟子，几乎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和不波所想的那样，认定了耿玉京是因要报父仇而犯下罪行。因此他们对无色的态度，不觉也就起了反感，纷纷叫嚷了。
“不岐长老将他教养成材，既是义父，又兼师父，对他可说是恩重如山，他的生身之父，却是罪有应得，即使当年确是不岐长老杀了他父亲，他也不该下此毒手！”
“只报父仇也还罢了，可别忘了。他还有私通满洲的奸细嫌疑！”
“对，纵然奸细的嫌疑未能确定，他和妖妇常五娘勾结的事实，已是铁证如山。这件事也非严加追究不可！”
不波叫道：“大家静静，依我说还是请掌门对他从宽发落的好，他毕竟是个难得的人材，年少糊涂，这个，这个……”
无名真人咳了一声，说道：“如果他当真是犯了王晦闻所指责的那些罪行，那就决不能宽恕！”
众人都以为耿玉京的罪名是难以辩解了，有的出于“怜才”之念，还不禁为他惋惜，只盼无名真人发落从轻，想不到却有人出来给耿玉京说话，而且这人，竟然是无量长老。
无量长老道：“不波师侄说得不错，玉京年纪轻轻，似乎不可能做得这样老练，而且是同时进行几件事情！”
不波一听得有人帮腔，帮腔的人还是本派的首席长老，不由得登时得意起来，说道：“是呀，他跑到关外私通满洲，一回来又和那妖妇勾结上了，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果他这两个罪名成立，那就当真有点不可思议了！”
王晦闻道：“罪名是洗不掉的，只不过——”
不波道：“不过什么？”
王晦闻道：“只不过在他的背后，还有人指使他罢了！”
无量长老叹道：“这一层我早就想到了，只凭他一个人是做不出这许多坏事的，他背后那个人才是主谋，他最多只是帮凶而已！”
不波虽然希望能够帮耿玉京减轻罪名，但听见这样的话，却是他始料之所不及，不禁大为发骇，叫起来道：“听你们的口气，他背后的那个人，应该是在本派中地位比他更高的人了？”
王晦闻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那个人的地位不但比他高，比你也要高出许多！”
不波已经是长老的身份，地位比他还要高出许多的人还有何人？
这刹那间，武当派的弟子人人心中颤栗，可也不敢把自己已经想到了的那个人是谁说出来。
不波粗中有细，故意说道：“听说玉京去年下山，是奉已故的掌门真人之命。”
王晦闻道：“是你亲耳听得无相真人对你这样说的么？”
不波道：“没有。”他本来想说是从无名真人口中听来的，但结果还是不敢说。
王晦闻道：“既然没有，那么他就未必是奉无相真人之命了，尤其他后来之远赴关外，更加可以断定，绝对不是无相真人之命。”
不波道：“但那个人当时想必已在武当山上。”
王晦闻道：“当然是的，否则怎会给他命令？”话已经是说得再清楚也没有了，耿玉京下山那天正是无名真人上山那天。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无名真人身上。
无名真人神色不变，说道：“如此说来，你是知道那人是谁的了？”
王晦闻道：“不错！”
无名真人道：“那为什么不说出来？”
王晦闻道：“一来此事牵连太大；二来，那个人好歹也是一号人物，要是他能临崖勒马，肯听善言，而且确有事实表现的话，我也不想令他身败名裂。”弦外之音，不啻是对无名真人的警告：你若不乖乖听我的话去做，我就要你身败名裂了！
无名真人道：“我也希望那人能够悬崖勒马，但一个人从好变坏容易，从坏变好可难得多，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空想上，而且还得看是什么事情。”顿了一顿，面向王晦闻问道：“你说耿玉京背后有人主谋，谋的什么？”
王晦闻道：“把武当派操纵在他们手里！”
无名真人道：“你说的‘他们’亦即是一班奸人了，对吗？”
王晦闻道：“不错！所以……”
无名真人接下去道：“所以若任他们奸谋得逞，就是武当派毁灭之时！”
王晦闻冷冷说道：“正是这样！”
两人针锋相对，此时即使脑筋最愚钝的人，也听得出王晦闻的矛头是指向无名真人的了。无名真人要耿玉京接替他的掌门之任，而耿玉京又是有“奸细”嫌疑的，这不正是和王晦闻所说的那样，是要操纵武当派吗？
无名真人仍然不变神色，但说话则已加重了威严：“既是关系本派兴亡的大事，那就决不能徇情了！我现在还是代掌门人的身份，我命令你说出来！”
无色插口道：“不过，可必须拿得出真凭实据才行！”他是唯恐王晦闻倚仗他和无相真人的关系，假传圣旨，信口雌黄。
王晦闻道：“掌门真人，可否让我请出一个最重要的人证！”
无名真人早已知道他要请的是谁，但还是说道：“当然可以，证人是谁？”
王晦闻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常五娘！”
此言一出，全场骚动。武当弟子纷纷问道：“这妖妇还在山上吗？”“她是本派仇人，又怎肯前来为你作证？”
王晦闻道：“她已经被我活活擒拿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登时令得场中鼎沸，武当派的弟子更是纷纷叫嚷，要王晦闻把这妖妇马上掀出来。
王晦闻作了个双掌虚按的手势，压下了众人嘈吵的声音，这才缓缓说道：“不过大家可得答应饶她一命，否则她横直都是一死，她就不肯出来作证了。”
众人都在考虑此举的得失，一时间谁也没有作声。
无色长老道：“这妖妇想必都已对你招供了？”
王晦闻道：“不错。但与其由我转述，不如由她亲口来对大家说个明白。”
不波道：“但咱们却要饶这妖妇一命。这算盘我也不知是否上算？既然她已招供，不如，就、就……”他话犹未了，就给众人的嘘声打断了。要知大多数人的心理都是喜欢看热闹的，要是不让常五娘露面，他们又怎能满足？
王晦闻摇了摇头，面向无色长老，说道：“还是让常五娘亲口作供的好。否则，只怕有人会怀疑是我编出来的。”此话当然是针对无色刚才要他拿出真凭实据的那句话说的。
无色哼了一声，说道：“这妖妇之言，岂能尽信？”
王晦闻道：“我们要她出来作证，当然不是只听她一个人说。是要她和耿玉京背后的那个人对质。在他们的对质当中，大家也总可以明白几分真相，听得出她说的哪一点是真，哪一点是假。”
不波手搔搔头皮，说道：“唔，这话倒也说得有理。”
不悔师太毅然说道：“要是从那妖妇口中，果然能够证实谁是本派的内奸，我愿意饶那妖妇一命！”
不悔师太和常五娘仇恨最深，她都这样说了，众人自无异议。
无名真人道：“好，这就请你把常五娘叫出来吧！”
王晦闻道：“我把她关在对面山坡的一个洞中，锁在一个铁箱里面。请掌门真人差遣两名弟子将那铁箱抬来就是。”
无名真人道：“好，你做事倒是十分周密。”不波第一个自告奋勇，和无量长老的弟子去抬那个铁箱。
那山洞距离墓园不远，不需多久，铁箱就抬到了无名真人的面前。
这个铁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武当派的弟子更是情不自禁地挤上前去，每一个人都抱着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心情，等待着这铁箱的打开，等待着一场压轴好戏的上演。
连无名真人的心头都在卜卜地跳，虽然这一场“好戏”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而他亦已想好了对策。但谁知道戏中的角色不会临时变卦，放弃登台？
王晦闻在这出戏中的身份，本来应该可算是导演的，亦即是说，一切都在他的策划之下进行，他是用不着猜测这出戏将会怎样演出的。但此际，他也好像旁人一样，掩饰不了那份紧张的心情，而且多了几分诧异。
因为入场的少了一个人。本来在他的预计之中，应该还有一个人，跟着抬铁箱的不波和不破，作为“押解”的身份入场的。
“这本来是他出头露面的机会，我好意安排这个差事给他，准备事成之后提拔他的。他怎的却躲起来了？哼，看来他恐怕是由于患得患失，恐怕我斗不过牟沧浪而临时变卦，做了缩头乌龟吧？他不识抬举，那也由他去吧！”王晦闻心想。
虽然还未开幕，就走了一个角色，但走的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角色。没有他，戏一样可以演下去。是以王晦闻心里虽然有点不大高兴，却也并不怎样在意。
不波道：“禀掌门真人，那妖妇已经抬来了。”
无名真人道：“好，把箱子打开！”
王晦闻掏出锁匙，不破接过，便去开锁。也不知是由于那古老的大铁锁难开，还是由于他的心情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好半晌还未能开得那把铁锁。
不波等得不耐烦，一手抓着那把铁锁，用力一扭，说道：“毁坏一把锁算不了什么，聋哑师伯，想必你也不至于怪我吧！”用力过猛，铁锁连同铁链都给他扯断。他揭开箱盖，一把就揪着箱中人，摔在地上。
摔得敢情很重，那人“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下，登时令得几百对眼睛都好像发了傻了！
哪里是什么常五娘。这个人竟然是个老道士，而且是每个武当派弟子都认识的老道士！
不波道：“咦，不妄师兄，你不在紫霄宫，怎的躲到这个箱子来了？”
原来这个道人，乃是紫霄宫的管事，道号不妄，年纪比不波还大一些，在紫霄宫任“管事”之职，也差不多有了三十年了。他的武功平平，但为人老实，而且甚有事务才能，因此颇得无相真人信任。在王晦闻伪装聋哑道人、执役于紫霄宫这一段期间，他正是王晦闻的“顶头上司”。
无量长老也急了，喝道：“看看箱子里还有没有人？”
不波颤声道：“没，没有！”
无名真人和王晦闻同声喝道：“不妄，这是怎么回事？”
不妄已经站了起来，把眼睛望向王晦闻，似乎是惊魂未定，并且害怕他责怪的模样，直打哆嗦，说道：“不是我看守不力，是、是我不能抗拒……”
他这么一说，大家当然也都明白，原来他是奉了王晦闻之命，看守常五娘的。不过他们二人的地位，此时却恰好颠倒过来。他这一副惶恐的神气，就好像王晦闻是他的“顶头上司”一样。
他在“不”字辈弟子中年纪最大，地位却是最低。因此武当派的弟子一向都不重视他，他有没有来参加葬礼，也没人注意。此际听了他和王晦闻的对答，这才令得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心中俱是想道：“原来他是早就知道了聋哑道人的身份的！”
王晦闻此时亦已无须隐瞒与他的关系了，便即喝道：“我是怎样吩咐你的，即使你无力抗拒，一见生人，你也该立即呼救呀！”
这倒不是王晦闻疏于防范，一来因为那个山洞外人很难发现；二来他也给了几种极其厉害的暗器给不妄对付敌人；三来山洞和墓园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只要不妄一出声，他和无量长老马上就可赶去。
不妄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气，说道：“我，我不知道……”
王晦闻道：“不知道什么？”
不妄道：“不知道是不是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是莫名其妙。但王晦闻的面色已是变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一声长笑，跟着说道：“不用着急，我已经替你把证人请来了！”
声到人到，众人尽都惊愕。这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但却也是在武林中地位极高的人物！
巴山剑客过铁铮“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你不是郭大侠吗？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得着你，这许多年你躲到哪里去了？”
少林寺的达摩院长老本无大师也与此人合十作礼，说道：“我还记得那年郭大侠前来少林寺与贫僧谈禅论剑，别来恐怕已经有三十年了吧？”
那人笑道：“三十二年了。”
参加葬礼的宾客和武当派一众弟子，认识这个人的虽然只是寥寥几个，但一听得过铁铮和本无大师称他为“郭大侠”，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了。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名列“小五义”之首，大名鼎鼎的七星剑客郭东来。他也是在“小五义”中最先失踪的一个，跟着才是王晦闻与慧可相继失踪，“小五义”因此风流云散。他们的失踪在江湖上成了三十年来的未解之谜，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同一天在武当山上露面。
郭东来若只是“空手”前来，已经令人惊异了，他还是背着一个皮袋来的。这个皮袋又长又大，他身高七尺，背着的这个皮袋几乎碰到地面。和过铁铮一起抢上前迎接他的还有一个老武师秦岭云，秦岭云是口没遮拦的性格，好奇心起，不觉就问他道：“郭大侠，你这皮袋装的什么？”
郭东来微笑道：“别心急，待会儿自然会让你知道。”说话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无相真人的墓前，这才把皮袋放下来，在墓前行过跪拜之礼，说道：“真人，在你生前，我未得亲聆教诲，是我一大憾事。但你托人带给我的教言，我是永铭心版的。今日特来报答你的勉励。”武当门下，连无量长老在内，都不知道有这件事，不觉都是思疑不定，不知他的所谓“报答”，究竟是要做什么？
王晦闻上前施礼，说道：“大哥，听说你归隐关外，老远跑来，可真是不容易啊！”郭东来的家乡是洛阳，王晦闻却故意说成他是“归隐关外”，用意是在暗示：“你知道我的事，我也知道你的事，你若揭穿我的秘密，我也对你不客气。”
郭东来淡淡说道：“你在武当山三十多年，你能够来，我不能够来吗？”
无名真人跟着上前施礼，说道：“当年我在杭州，未得见着大哥，深以为憾。有件事我要禀告的是……”
郭东来哈哈一笑道：“你的事我早已知道。但你现在已是掌门真人，还何必叙俗家之礼？”
无量长老帮腔道：“掌门师弟，你这一问，似乎有点可笑！”
无名真人道：“如何可笑，愿闻其详。”
无量长老指一指王晦闻，说道：“为了说话方便，我仍用他以前的称呼。谁都知道这个聋哑道人是服侍已故掌门的，若是他擅自离山，无相真人焉有不察之理？”
无名真人道：“说得有理，但我仍有疑问。不妄，我姑且信你刚才所说，他没离山，但在那几天当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比如说有什么陌生的客人前来访他，或者他生了病之类。”
不妄道：“从来没人找过他的，至于生病嘛，这个，这个……”
无名真人道：“怎么样？”
不妄道：“年深月久，我已记不清了。”
郭东来哼了一声，说道：“你最好仔细想想。”
不妄喃喃说道：“好像，好像……”
不波忽地一拍脑袋，说道：“我记起来了，不错，正是在何家出事那前后几天，这位聋哑师叔生了一场大病。”
无量长老道：“你怎的记得这样清楚？”
不波道：“两湖大侠何师兄被害的那一天，我曾经到紫霄宫，听说他有病，还曾经到他的房间看过他。为何我记得这样清楚呢，因为过了几天，有人上山禀报掌门师伯，说是何师叔在那一天遇害，当时我也在场。报讯的人走了之后，我也曾顺口问过不妄，聋哑道人病好没有。他说没有。”
不妄这才说道：“不错，我也记起来了。那几天他确是在生病。”
玉晦闻道：“偶然生病，那也没有什么稀奇。”
无名真人道：“你武功这样好，患的什么病？”
王晦闻道：“事隔十七年，我哪能记得这样清楚，难道患病都不许么？”
他这句话可引起了一些武当弟子的疑心了。要知在他们的印象之中，聋哑道人是极少生病的，那次生病，恐怕是唯一的一次，怎会完全记不起来？许多人的目光就投向不波身上。
不波说道：“我在他的房间看过他，的确是他，不是别人。”
王晦闻冷笑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郭东来道：“有！”
王晦闻道：“在两湖大侠何其武遇害之前，已经发生了本派的俗家弟子丁云鹤在燕京突然莫名其妙的暴毙一事，跟着又是无极长老在赴京途中，被人暗算受了重伤，种种迹象显示，是有叛徒蓄意危害本门。无极长老是在受伤之后几天才死去的，但实不相瞒，在他身亡之前，我已得到了有关何其武的弟子在关外私通满洲的消息，而且已经正在南归了。我担心叛徒要暗算的第三个目标就是何其武，因此我禀明无相真人，赶往何家报讯。”
无色道：“这样重要的消息，你是怎样得知的？”
王晦闻道：“我虽然隐姓埋名，遁迹武当避祸。可还有家兄在外间做我耳目。这个消息，就是他那次上武当山的时候，通过了不妄告诉我的。所以我才禀明无相真人，由家兄替我装病，让我下山侦查叛徒！无相真人和不妄都是早已知道我的身份的。”
武当派的一众弟子之中，虽然也有人怀疑他的证供不尽不实，但是无相真人、王晦声他们都已死了，死无对证！更令众人难以反驳的是，他把一切事情都推在无相真人头上，不是说早已禀明无相真人，就是说根本出于无相真人的授意，而他又的确是服侍了无相真人三十多年的。若是有人对他表示怀疑，那岂不是对无相真人的不敬？最少无相真人也有失察之罪？武当弟子对无相真人极为尊崇，纵然有此怀疑，也不敢出之于口。
无色冷笑道：“耿京士有多大本领能危害本门？”
王晦闻道：“你说得对极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叛徒当然不是耿京士，耿京士不过是他的爪牙而已。何其武其实也是那个叛徒出手害死的，不过他之能够顺利进入何家，倒是得力于耿京士之助。”
无色道：“你知道得这样清楚，想必当时已是在场？”
王晦闻道：“我迟了一步，只瞧见他的背影。那人本领在我之上，我自忖不是他的对手，是以只能避免打草惊蛇。嗯，说来惭愧，我也还有我的私心。实不相瞒，我和那人曾经有过一段很深的交情，那人又是本派的武学奇材，我出于怜才之念，还希望他能够改过向善的。心想，若然他的目的只是想在本派掌权的话，那也未尝不可姑且替他隐瞒，以观后效！”
这番话一说出来，他说的那个“叛徒”显然是指无名真人了。
无名真人凛然说道：“那你还不快说出来，叛徒是谁？”
王晦闻冷笑道：“你当真要我说出来吗？”
另一个人的冷笑声比他更响：“我替你说吧，那个叛徒不是别人，就是你！私通满洲的奸细也是你！”说这话的，当然是七星剑客郭东来了！
王晦闻又惊又怒，喝道：“你……”
郭东来道：“你，你什么？我可不是像你一样，你以为死无对证，便可信口胡言，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玉晦闻已是心胆俱寒，但还想博一博他敢不敢与自己两败俱伤，喝道：“证据何在？”
郭东来道：“有活生生的人证在此！”
无名真人瞿然一省，说道：“对啦，你刚才说一共有三个证人，第一个证人是不妄；第二个证人是王晦声；第三个是——”
郭东来朗声道：“第三个证人就是我！”
王晦闻喝道：“你胡说什么？”
郭东来道：“你私通满洲的证据，就捏在我的手里，是不是要我给众人传阅，你才承认？”
王晦闻硬着头皮道：“奇怪，我和满洲私通的证据，如果真是有的话，那是何等秘密，又怎能落在你的手中？若然不是假造，除非你是……”
话犹未了，郭东来已接下去说道：“不错，你是满洲奸细，我也是满洲奸细。但我是假的，你是真的！这许多年，你虽然没有见过我，但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是你的顶头上司！”
王晦闻发出好像是被逼得无路可逃的野兽那样的吼声，突然就向郭东来扑过去！
只见剑光一闪，掌影翻腾，王晦闻的一幅衣袖被削了下来，刚好碎成七片，好似七只蝴蝶在风中飞舞。无色、不波同声赞道：“好个七星剑法！”
这两人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两大高手一拼斗上了，莫说按照江湖规矩，旁人不能插手，即便想要插手，也是插不进去。
王晦闻双掌合拢，左捺右收，拳势凝重如山，而又轻灵于羽。郭东来的第一招虽然得手，第二招他的剑尖却似陷入了无形的漩涡，剑光连连晃动，可总是刺不着对方。武当门下，不觉就有人赞道：“好个太、太……”猛地想起，这个“聋哑道人”已经被证实了就是隐藏本门的奸细，如何还能赞他。
郭东来身形游走，剑光如电，瞬息百变。王晦闻双掌如环，每一招都是成圆形击出。大圈、小圈、左圈、右圈、正圈、斜圈、圈里套圈，说也奇怪，郭东来那么凌厉而又迅捷的剑法，竟然近不了他的身。那些剑圈就像无形的漩涡一样，把郭东来的剑尖牵引得东歪西斜。但听得飒飒连声，在他们身旁的树木，叶子一片片落下来，要是留心看的话，还可以看得出每一次都是七片树叶同时落下。
无色看得如痴如醉，不觉口中自念：“后发先至，借力打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呀，道理我懂，但要到达这个境界，可就难了。”忽然听得耿玉京小声说道：“虽非形似，亦非神似，比如百步只行九十。依样葫芦，并无创意。”无色全神观战，未曾留意，原来他已经醒过来了。
无色又惊又喜，说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太极拳法尚有破绽。”耿玉京点头道：“不错，他是厚而不纯，论境界其实还比不上你。”无色道：“你是故意讨好我吧，他的功力比我高，出手也比我厉害得多。”耿玉京道：“破绽就在厉害二字！”
无色似懂非懂，但此时郭、王二人已是愈斗愈烈，无色亦已无暇思索了。
论功力，郭东来其实比王晦闻还高，只是受制于他的太极掌，七星剑法的威力受到牵制，难以发挥。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耿玉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他却是每个字都听见了，这刹那间，他也忽然如有所悟了。
原来王晦闻由于半途出家的原故，他服侍无相真人三十多年，虽然得了武当派的上乘武学，但原来的武学却是先入为主，好像溶入了血肉之中，忘不了也抛不掉的。他原来学的乃是最刚猛的外家功夫，经过了三十多年，他自己以为已是可以刚柔并济，其实却正是因此，未能到达内家的最高境界。落在已经妙悟本门心法的耿玉京眼中，就显得是“厚而不纯”了。
剧斗中忽听得“嗤”的一声响，王晦闻左肩着了一剑，但并无鲜血射出，只是衣裳被剑尖刺穿。紧跟着就是“卜”的一声，郭东来也被他打了一掌，接连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看来似乎也是伤得不重，但无论如何，却显然是他吃的亏更大！
无色呆了一呆，忽地手舞足蹈，叫道：“京儿，你说得不错，我懂了，我懂了！厚而不纯，似强实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旁边的人，除了耿玉京之外，谁也不懂他说的什么。不波道：“师叔，你懂了什么？”无色道：“你瞧，好大的破绽！”不波目注斗场，搔搔头皮，说道：“谁的破绽，怎么我瞧不出来？”
此时郭东来已是退而复上，出招更快更狠，剑花朵朵，俨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洒落人间。此时连不波也看得目眩神迷，顾不得和无色说话了。
无色叫道：“喂，喂，你懂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郭东来攻得虽然更快更狠，但劲道却似减了许多，王晦闻心中暗喜，只道他刚才着了自己一掌，伤得纵然不是很重，料想亦已不轻。当下一个环中抱月式，掌势划了个大圈圈，虚罩郭东来的身形。只待郭东来剑势斜收，他这一掌由虚变实，就可后发先至，取郭东来的性命。
无色长老叹道：“唉，你……”忽见耿玉京面露喜色，无色好生诧异，心想郭东来已是败象毕呈，怎的他反而欢喜，难道他盼望王晦闻获胜不成？
心念未已，忽听得郭东来叫道：“多谢指点！”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突然舍身扑上，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插进了王晦闻那个双掌虚划的圈圈。
无色大喜道：“对了！”却见耿玉京面色灰白，满脸的焦急，欢喜的神情突然全都收敛。无色猛地省悟，叫道：“唉，还是不对！快、快退。”
话犹未了，只见郭东来已是一剑刺入王晦闻的胸口，但迅即就给王晦闻把他的剑夺了过去，紧跟着一掌将他打得倒在地上。
原来无色所说的“虎穴”，即是王晦闻掌势划出的圈圈，倘若练到炉火纯青境界，他这圈子当中应该是牵引之力最强的地方，对方的剑刺来，一定给他夺去。但由于他是半途出家，所学驳而不纯，他划的圈圈，内力是向四面扩散，中间恰好正是空门。郭东来刚才不懂这个道理，一见剑尖稍近对方，就给牵引得歪歪斜斜，是以只能一战即退，不敢攻坚。
但可惜他虽然是最后听懂了无色的指点，但攻坚仍然不得其法，他急于求逞，未留后力，出剑的快慢也未能恰到好处。如此一来，他虽然伤了对方，但自己却比对方伤得更重！
无色正自叫嚷，陡然间只见一道剑光已是向他飞来。原来王晦闻恨他饶舌，把夺自郭东来的长剑，反手向他掷去。
无色拔剑相迎，“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那柄长剑几乎贴着他的额角斜飞过去。无色没想到王晦闻在重伤之下，内力居然还是如此强劲，连忙叫道：“京儿小心！”
耿玉京左掌贴着向他飞过来的长剑，在剑柄轻轻一带，接了下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他接剑、飞身，刚好来得及拦住了王晦闻的去路。
王晦闻涩声道：“不错，你的义父是我杀的，你下手吧！”
旁人谁也不敢相信他肯束手待毙，纷纷惊呼：“快退！快退！”无色更加着急，厉声喝道：“你敢伤了京儿，我第一个放不过你！”
他话犹未了，耿玉京已是一剑刺将过去！
这一刹那，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耿玉京的性命担忧，只怕他的剑尖还未碰着对方，就要给对方的掌力所毙。要知耿玉京刚刚苏醒，内力毫无，而王晦闻又是精通武当拳剑的，纵然他亦已是受了伤，但无论如何，也还是在耿玉京之上。
但这也只是瞬息间事，旁人为耿玉京的担忧，登时就变成了难以名说的惊异了。
王晦闻的两边眉心、额头正中、双肩的琵琶骨、胸膛两边乳突穴的位置，都有米粒般大小的血珠，一点点滴出来。
王晦闻没有反击，只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耿玉京。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竟然似是又喜又惊。
有剑神之称的巴山剑客过铁铮“咦”了一声，低声问站在他身旁的不波：“怎的他也会七星剑法？”
不波好像看得呆了，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心无旁鹜，什么都没说。
但王晦闻却在说话了：“好，好剑法！这一招北斗七星，你已经胜过了无相真人！咳，也不枉我……”像是他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话未说完，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在耿玉京怀里。
“北斗七星”是无相真人所创，和七星剑法表面有相似之处，其实却是从太极的剑意变化出来的，和七星剑法完全两样。过铁铮闻言大骇，暗自想道：“即使王晦闻有力反击，只怕也是避不开这鬼神莫测的一招！”
王晦闻软绵绵地倒在耿玉京怀里，身上的七处伤口，大的有如钱眼，小的有如针鼻，鲜血还在一点点地滴下来。他的“霸悍”之气全消失了，又恢复了耿玉京以前见惯了的那个聋哑道人的模样。
他最后的那一句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耿玉京当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耿玉京最初学的“太极剑法”，乃是他的义父不岐教给他的，那是似是而非的太极剑法。第一个给他指出这个错误的是聋哑道人，当时是在无相真人面前与他试招试出来的，后来才由无相真人委托无色长老教他正宗的武当剑术，再后来他得到无相真人传给他的剑诀与内功心法，方才得有今日的成就。追源溯始，这个“聋哑道人”实在可算得是他的第一个“恩师”。
他没有说得完全的那最后一句，一定是：“不枉我教你一场！”别的人或许听不懂，耿玉京自己心里明白。
而且这个聋哑道人也是和无相真人、无色长老那样，都是出自真心疼爱他的人。这刹那间，耿玉京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不错，疼爱他的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他们是很少陪他戏耍的，无色长老只教他剑术，也很少陪他戏耍，无相真人更不用说了。陪他戏耍的除了他的“姐姐”蓝水灵，就只有这个聋哑道人。这个聋哑道人甚至可说得是他童年时候唯一的“忘年之交”的“朋友”。
但现在他这个“老朋友”却是伤在自己的剑下，而且即将死在自己的怀中了。
耿玉京是个感情容易激动的人，这刹那间，他不觉忘记了王晦闻暗杀他的义父的仇恨，抱着他哽咽道：“我，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王晦闻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应这样，用不着后悔，我死在你的手里总比死在郭老大的手里好得多！嗯，有一件事，你必须、必须相信我！”说至此处，已是气若游丝。
耿玉京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只听他说的是：“你的外公不是我杀的！那、那……”
耿玉京给他轻轻按摩胸口，问道：“是谁？”但王晦闻终于还是未能说出那人是谁，就断了气了。
耿玉京欲哭无泪，忽听得无名真人叫道：“京儿，你快过来！”原来七星剑客郭东来亦已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了。
郭东来伤得比王晦闻更重，他是被王晦闻以重手法震裂了内脏的。无名真人将他扶了起来，手掌贴着他的背心，一股真气从他背心的大椎穴输送进去。郭东来张开眼睛，嘴唇动了一动，无名真人把耳朵贴上去，只听得郭东来的声音细如蚊叫：“我、我已经将她放走了。”
无名真人知道，这个“她”自是指青蜂常五娘无疑。看来郭东来亦是早已知道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因此第一句话就替他解除心头顾虑。
无名真人又是感激，又是自惭，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郭东来道：“人谁无过，我做的错事比你更大，不过——”说到这里，气力已是难以为继，只好停下来喘息了。
无名真人给他按摩胸口，郭东来喘了口气，叹道：“晦闻其实本性也不大坏，只是他的名利之心太重，他妒忌你和老三，这才入了别人的圈套，终于堕落。我、我，……”
无名真人知道他说的“老三”乃是曾任北方绿林盟主的东方晓，只不知道王晦闻的甘愿充当满洲奸细，何以却会与他和东方晓有关。但此时当然亦已是无暇多问了。
只一瞬间，郭东来的眼睛又已消失了光彩，无名真人手掌贴着他的背心，只觉得他的真气已是散乱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内功高深之士，真气散乱到了这个地步，那已是纵有仙丹，亦难救治，随时都会死去的了。
无名真人的许多疑问都来不及问了，唯有说道：“大哥，你还有什么后事需要交代？”
耿玉京放下了怀中的王晦闻，跑到七星剑客郭东来的身边。
郭东来已是气若游丝，但还能够勉强说出话来：“耿少侠，我求你一事。”
耿玉京吃了一惊，忙道：“郭老前辈，我在关外曾受过你救命之恩，有事你尽管吩咐。”
郭东来道：“听说你曾经到过金陵，见着了我那孩儿没有？”
耿玉京点了点头，说道：“我在金陵的时候，令郎郭璞刚好也从北京来到。我曾和他匆匆见了一面。”他特地说出“郭璞”的名字，好叫别人知道，那个被无量长老指为满洲奸细的郭璞，虽然有个“霍卜托”的满人名字，其实是七星剑客郭东来的儿子。
郭东来说道：“请你把今日之事告诉他，叫他赶快隐姓埋名，躲得越远越好。你，你，你也要……”
耿玉京为了免他说话吃力，忙道：“我懂。我会在葬礼过后，立即动身。赶在这个消息还未传到关外之前告诉他。”要知郭璞乃是“双重间谍”的身份，表面是帮满洲人做事，其实则刚好相反。如今郭东来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会连累及他的儿子。满洲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派高手暗杀郭璞。
郭东来想说的正是“你也要越快越好”这句话，听得耿玉京如此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却把眼睛望向无名真人。
无名真人的心里是颇有踌躇的，他原来的计划乃是要耿玉京接任掌门，如何能让他远行？但郭东来今日替他揭发内奸，功劳最大，又当临终之际，岂能拒绝他的要求，便道：“大哥，你放心。不管有多紧要的事情，我都让京儿替你先办此事。”
郭东来放下了心上的石头，徐徐闭上眼睛。
耿玉京叫道：“郭老前辈，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掌门真人……”
无名真人默运玄功，把一股真气输入郭东来体内，郭东来又再张开眼睛，他看见耿玉京脸上惶惑的神情，不待耿玉京开口，便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件事，他怎样说？”
耿玉京道：“他说我的外公不是他杀的。”
郭东来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好像也是在感到惶惑的神气。
无名真人自己也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问郭东来，他知道郭东来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自己用真气为他续命，决不能维持多久的。他不想郭东来太过劳神，便道：“奸徒的话如何能够相信？”
不料郭东来却道：“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有点怀疑那晚……”
耿玉京连忙问道：“你那晚所见的那个背影……”
郭东来道：“我一直以为是他。但他既然那样说，也有可能真的另有凶手。他没有告诉你那人是谁吗？”
耿玉京道：“他没说出来就已去了。但听他的口气，那人的武功似乎比他还高，而且精于暗器。该不会是唐仲山吧？”
郭东来道：“决不会是唐二先生。唉，难道是，不，似乎也不、不对。”
无名真人道：“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先说另一件……”
但郭东来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无名真人还没有开始说那“另一件”事情，他的脑袋就垂下来，眼睛又再闭上了。这次，即使是无名真人也不能替他延长片刻的寿命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不波“咦”了一声，说道：“无量长老哪里去了？”
无名真人要问郭东来的，正是有关无量长老的事。无量与王晦闻早有勾搭，这已是无须怀疑的事。但他是否也是内奸？抑或只是贪图权力、名位、才给王晦闻利用上了呢？
不波话犹来了，牟一羽跟着也有发现，那两位朝廷钦使褚千石和赵太康也不见了。按说，若在平时，这样重要的人物，是不可能偷偷溜走，而不被人发现的。但刚才那一段时间，几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垂毙的七星剑客郭东来和“聋哑道人”王晦闻身上，以至朝廷钦使离场都没人注意。
册封的钦使都不见了，无名真人即使没有放弃掌门之念，也不可能举行接任的仪式了。他只好说道：“立谁为掌门人一事，暂缓商议。大家先去寻找无量长老吧！”
无量长老是找到了，他躺在“老君石”下，脸上的神色惊骇欲绝，眉心有个针孔般大小的红点。他早已死了。
耿玉京来到了杭州，住在西湖旁边的一间客店。
西湖的美景果然是令他目不暇给。只说有名堂的风景就有：苏堤春晓、柳浪闻莺、花港观鱼、曲院风荷、双峰插云、三潭印月、平湖秋月、南屏晚钟、断桥残雪、雷峰夕照等十个之多，但耿玉京却无甚闲心游览。他是有所为而来的，不仅只是为了慕西湖美景之名。
他的姐姐是西门夫人的谊女，西门夫人难得来一次中原，想要重访旧游之地；蓝水灵父母双亡，也乐得陪义母义妹，往西湖散一散心。他知道金陵与杭州的距离不过几天路程，是以叫弟弟到金陵办妥郭东来所交代的事之后，就来杭州。
可惜他不知道西门夫人的旧居是在何处，那日他匆匆下山，无暇向西门夫人细问。其实即使问了，西门夫人只怕也难以给他指点分明。因为西门夫人当年是寄居在姐夫家里，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旧居是否尚存，也是未可知之数。
耿玉京只盼能在游湖的时候碰着她们了。他住了三天，他西湖十景都游遍了，可还没有碰上。
这晚他按照惯例，在盘膝打坐，做吐纳的功夫。静坐练功，心无杂念，听觉特别敏锐，正当万籁俱寂之际，忽地隐隐似闻人语。
声音是从斜对面隔着两间的客房里传出来的，房间里的两个客人本来已是小声说话，差不多等于耳语一般了，声音小到这个程度，换上普通人的话，即便是站在房门口也听不见的。
耿玉京恰好听见这么两句：“嘘，小声点儿，老当家当真是已经来了！”
耿玉京听得“老当家”三字，立即知道是江湖人物，当下默运玄功，灵台一片清明，竖起耳朵来听。
“啊，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就因为是天大的秘密，所以咱们还得诈作不知！”
“帮主，你不想抓着机会，请老当家……”（下面是耿玉京听不懂的江湖唇典，但猜想是要重新投奔“老当家”的意思。）
“千万不可，老当家若是用得着咱们，他，他自然……”
“这几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记着，千万不可泄漏那个秘密，在外间，不，从此刻起，不论是对何人，连老当家这三个字都不准提！”
“好，不提老当家，提个小姑娘行不行？”
“哪个小姑娘？”
“今天上午，咱们不是碰见一个俊小子上孤山吗？大哥，你没留意，我可留意上了，那小子八成是个俊丫头。”
“是姑娘又怎么样？”
“她有一双大眼睛！”
“一双大眼睛又有什么稀奇？”
“她那双大眼睛呀，水灵灵的，哈，要是给她的大眼睛那么滴溜溜一转呀，嘿、嘿……”
“就要给她勾去了三魂七魄是不是？哼，你这不长进的家伙，又犯了老毛病了！”
“大哥，你只说对了一半，那野丫头的确是会勾魂摄魄，但用的是剑，不是眼睛！我也不是想要采花，而是要帮老五出一口气！”
那“大哥”似乎吃了一惊，说道：“你怀疑这小子就是那个帮魔女凤栖梧和咱们作对的丫头？”
“不错，我看九成是她！那次咱们龙门五霸从断魂谷跟到积石岗，要把凤栖梧抢来给老五做婆娘，眼看即将得手，却给这丫头跑来搅局，不但老五和咱们几个吃了她的大亏，连大哥，你，你，也好像……”
那“大哥”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也吃了亏。但不是那丫头的能耐，我已经知道另外有人暗中助她的。”
耿玉京凝神静听，听到这里不觉又喜又惊，心道：“听他们所说，这个扮成“俊小子”的姑娘一定是姐姐了！”
他不是怕龙门五霸找他的姐姐报仇，但却急于要见姐姐，于是就马上离开客店，夜访孤山。
在山脚就听到一缕笛声。
孤山是西湖风景的最佳处，也是眺望西湖风景的最佳处，在它的东北有一片梅林，相传是宋代诗人林和靖的隐居之处。林和靖喜欢种梅养鹤，因此时人说他“梅妻鹤子”（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他死后，后人建了“梅亭”和“鹤亭”（现称“放鹤亭”）来纪念他，并补种了数百株梅树，梅林的面积比起林和靖当年的梅林更大了。
吹笛的那个人就在梅林里面。
笛声若断若续之际，忽听得佩环声响，梅梢风动，有一美妇出现。
吹笛这人迎上前去，说道：“明珠，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如怨如慕。
吹笛这个人是牟沧浪，来的这个中年美妇是西门夫人！
耿玉京可没想到掌门人会到这里来，而且是在这样情形底下，他可不敢便即露面了。
西门夫人苦笑道：“唉，沧浪，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也来了！”
“他，他是谁？”牟沧浪愕然注视她的眼神，不觉心头一震，失声叫道：“你说的是他？他、他不是已、已经……”
西门夫人颤声道：“他当年并没有死！我，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牟沧浪面色灰白，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西门夫人道：“还没见着，但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牟沧浪震惊过后，似乎开始镇定下来，半晌，苦笑说道：“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怪不得你说我不该来了。但我是不会躲开的！”
西门夫人道：“你要见他？”
牟沧浪叹口气道：“当年我所做的事，也不知是对是错，我说心里的话，我也是希望他还活着的。但我要和你在一起，这又是另一件事情。我后悔当年没有勇气把你我的事情对他说，如今正好和他当面说个明白！”
西门夫人道：“只怕你们一见面，就有一个人要倒下去，不是你，就是他！”
牟沧浪道：“我不会杀他的！”
西门夫人道：“但你宁愿让他杀么？”
牟沧浪似是十分苦恼，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只道：“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
西门夫人凄然说道：“我不愿失去你，也不忍见他再死一次。沧浪，你还是暂且离开此地吧！”
牟沧浪道：“我也不忍令你为难，好，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吧。但我好不容易才见得着你，你总得让我多在你的身边待一会儿。明珠，你想想，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西门夫人如有所思，半晌说道：“你来这趟也好，我是正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不是咱们自身的事，是、是……”
牟沧浪道：“是咱们儿女的事？”
西门夫人道：“羽儿聪明能干，我不用替他操心。我担心的是燕儿。”
牟沧浪道：“担心什么？”
“担心她的婚事。”
牟沧浪道：“你不是要把她许配给东方亮的吗？东方亮虽然因为师门恩怨要和我作对，我倒是很欣赏他的。何况燕儿本人也喜欢他。上一代的恩仇也不难消除，只须我让他一招就行了。”
西门夫人道：“东方亮是很不错，他又是我唯一的甥儿，亲上加亲，本来是最好不过。但可惜……”顿了一顿才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他这一门的最上乘的武功是必须童子身才能练成的？”
牟沧浪道：“哦，你是怕他因此不肯娶妻。但他想练成上乘武功，也不过是用来对付我罢了。我可以告诉他，他练成了也是敌不过我的。倒不如我教给他另一种练功法，包管可以胜过他那一门的所谓上乘武功。”
西门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正宗内功是要高明得多，但你却有所不知，东方亮的师父向天明处心积虑的是哪一件事？”
牟沧浪道：“我怎会不知他是要练成功胜过武当派的剑法，那只是梦想！”
西门夫人道：“也不一定是梦想，比如说，他若是把飞鹰剑法与太极剑法练得合而为一，那又怎样？”
牟沧浪道：“也不一定就能胜过武当剑法！”
西门夫人道：“不一定就是还有指望。但要达成这个指望，就一定要练他那一门的邪派内功！”
牟沧浪道：“我们可以劝他不要练呀……”忽然发觉西门夫人神情有点古怪，怔了一怔，问道：“他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另有别的隐情……”
西门夫人忽地满面通红，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已经依从他师父的意思，自宫练剑！”
牟沧浪呆了一呆，怒道：“岂有此理，向天明这老儿竟敢迫他如此！我找他算账去！”
西门夫人道：“也不一定是被迫的。”
牟沧浪道：“难道是他心甘情愿？”
西门夫人不作声，牟沧浪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从愤怒变为惶惑，心道：“如此说来，就不只是为师门出一口气那么简单了。当年那件事情，不知他知道多少，怕只怕他知而不详。”
牟沧浪正自思潮起伏，忽听得西门夫人叫道：“呀，你瞧，他，他已经来了！”
牟沧浪道：“好，让我和他说个明白！”他只道是西门夫人最怕见的那个“他”，定睛一瞧，只见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并不是那个“他”，是东方亮！
东方亮的神情古怪之极，眼睛似乎充满着怨愤，直盯着牟沧浪。西门夫人是他的姨母，他竟似视而不见！
西门夫人叫道：“亮儿，你怎么啦？”
东方亮眼角也不瞧她，径自对牟沧浪道：“牟沧浪，我知道我的剑法比不过你。但即使我注定要死在你的剑下，我也非得和你作个了断不可！”
牟沧浪道：“你我之间有甚深仇大恨，值得你非要和我拼命不可！”
东方亮愤然道：“牟沧浪，你这是装蒜，你做过的事，你自己应当明白！”
牟沧浪道：“我做过的事很多，你指的是哪一桩？”
东方亮亢声道：“你杀了我的姨父，我的父亲多半也是死在你的手上！”
西门夫人叫道：“亮儿，你错了！”
东方亮冷冷说道：“错的恐怕是你，别叫我亮儿，你不配做我的姨母！”
西门夫人忍住心中酸痛，说道：“不管你怎样想法，我要告诉你，你的姨父还活着！”
东方亮吃了一惊，蓦地又冷笑道：“你这话骗鬼也不会相信，姨父何等英雄，他若还活着，岂肯这二十年来甘做缩头乌龟？”
西门夫人道：“信不信由你。还有你的父亲……”
东方亮冷笑道：“爹爹的棺材是我运回来的，我瞻仰过他的遗容方始盖棺，你总不能说他还没有死吧？”原来他的父亲东方晓是从外地受伤回来，未到家门，就死在路上的。
西门夫人道：“你的爹爹的确是受人暗算而亡，但暗算他的人不是牟沧浪！”
来方亮道：“那么是谁？”
西门夫人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不会是他。”
东方亮一副不屑的神气道：“他、他、他，叫得多亲热！哼，我也不知道该叫你做姨母还是应该叫你做牟夫人？”
西门夫人心中气苦，眼泪倒流，说不出话。
牟沧浪喝道：“东方亮，不要迫你姨母，我告诉你！你的父亲不是我杀的……”
东方亮道：“我早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
牟沧浪不理会他，继续说道：“虽然不是我杀的，但那人也和我有关，我并不想推卸责任。”
东方亮冷笑道：“还说不是推卸责任，我问你，你们说我的姨父还活着，他在哪儿？我的爹爹若是别人所杀，那人又是谁？你若答不出来……”
牟沧浪哈哈一笑，说道：“我虽然不是平生从不说谎，你这后生小子还不值得我说谎骗你！你不相信，就都当是我杀的吧！”
他的笑声未绝，忽地就听得一个刺耳的声音说道：“他没说错，我还活着！杀你爹爹的也不是他！”
这刹那间，牟沧浪和西门夫人都惊得呆了，原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诡秘人物，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年前已经“死去”的西门牧，亦即是殷明珠（西门夫人）的前夫！牟沧浪和殷明珠虽然都知道他还活在人间，但骤然见他出现面前，还是不禁惊得呆了！
东方亮呆了一呆，叫道：“姨父，你，你……你告诉我，我爹是谁杀的？”他虽然惊异之极，也顾不得细问原由了。目前他最迫切需要知道的是有关他父亲之死的真相。
“是我！”西门牧木然毫无表情，说出了这两个字来！
东方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姨父，你说什么？”
“我说，杀你爹爹的人是我！”
这次，东方亮知道是绝不会听错了。他呆了一呆，叫道：“不对，我不相信！你和我爹不但是至亲，也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会杀他？牟沧浪刚才自己也已经承认了，我爹是他杀的，我不懂，你为何要替他受过？”
西门夫人小声提醒他道：“他只说你可以当作是他所杀。”
牟沧浪苦笑道：“不必在这枝节上分辩了。”说罢回过头来，与西门牧正面相对，迎接他那冷若寒冰的目光！
“西门牧，你有值得我佩服的地方，也有令得我厌恶的地方。但不管佩服也好，厌恶也好，我都不要你代我受过！好吧，东方亮，你既然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这就听我说吧！……”
西门牧微笑道：“牟沧浪，你说你佩服我又讨厌我，嘿嘿，我对你也是一样！好吧，我也想知道多一些当年的真相，你先说也好！”
牟沧浪缓缓说道：“这件事还是要从你身上说起，当年你是绿林盟主，胆识武功都令人佩服，包括我在内。但你也有令我不敢苟同的地方，你唯我独尊，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尤其到了后来，更是变得邪恶不堪，倒行逆施，滥杀无辜……”
西门牧忽地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好一副正气凛然的大侠士！我是怎样的人，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我只想知道，当年你想杀我，是不是全无半点私心！”
牟沧浪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往下说道：“不错，我是假公济私，因为我不想明珠跟你做个强盗婆子，过那难得片刻安宁的日子！当韩翔纠集黑道人物背叛你的时候，我是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东方亮叫道：“我的爹爹到底是谁杀的？”
西门牧道：“东方亮，我也把真相告诉你吧，你的父亲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但那人却是和我有关系的人，所以你也可以当作是我杀的！”
东方亮半信半疑，问道：“那人是谁？”
西门牧道：“你听过穆盈盈这个名字吗？”
东方亮道：“穆盈盈？”
西门牧道：“她是陇西穆家排行第七的女儿，陇西穆家的暗器和川西唐家的暗器是同样有名的。二十年前，她在江湖上的名气是超过青蜂常五娘的。江湖中人多尊称她为穆七姑。”
东方亮道：“我爹是她杀的吗？”
西门牧道：“不错，你的父亲是被穆盈盈暗杀的。”
东方亮道：“为何她要杀我爹爹？”
西门牧道：“她是为了我的原故杀的！”
东方亮睁大眼睛道：“此话怎说？”
西门牧道：“她是在我‘死’后成为我的妻子的，但若是我‘复活’的话，她就不能做我的妻子了。当时我因家庭变故，意冷心灰，在那场大厮杀之后，就自行失踪，让人家以为我已经死了。但她害怕我改变心意，这样做为的就是令我不能复活！”
“死”后的妻子，这个说法虽然滑稽，但却是谁都听得懂的。
东方亮懂得更多，他知道在那样情形之下，他的姨父若是“复活”（恢复原来身份），首先就得杀了穆盈盈替他父亲报仇，否则他如何能够重回家门，取得妻子和姨甥的谅解？
东方亮嘶哑着叫道：“你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我？”
西门牧淡淡说道：“因为我不想你死在牟沧浪手上，我也不想牟沧浪伤在你的剑下。因为我要和他公平决斗！现在只看你了，你要不要此刻报仇？”
东方亮道：“我、我、我……”一咬牙根，说道：“我也不能让牟沧浪占你的便宜，这件事，就以后再说！”
西门牧道：“好，那你就先歇歇吧！”突然闪电出指，点了他的穴道，东方亮倒在地上，失了知觉。
西门夫人凄然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报复，惩罚我好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甘受无辞！”
牟沧浪道：“明珠，你不能这样说。若是有错，错在我的身上！我本来可以娶你为妻的，当年我若不是屈从父命，何至于会有今日？但西门牧，你也有错，我和她相好在先，你又不是不知，你知道了还是要娶她为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得到的将只是她的躯壳？”
他当然知道，这番话一定会激怒西门牧的，但高手比拼，却是越能够搅乱对方的心神越好。
果然只见西门牧的眼睛就好像要喷出火来，牟沧浪全神戒备，只待他一发作，便即抢出绝招。他有把握，他的剑招可以后发先至。但出乎他的意料，眼看就要爆发的火山却又平静下来了。不，不是平静，而是换了一个面貌。西门牧忽地好像又从愤怒变为沮丧了。
西门夫人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想要怎样，你说呀！”她在害怕，害怕再这样下去，西门牧不疯，她也要疯了！
西门牧终于开始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相好在先，我也知道牟一羽是你和他的私生子！”
牟沧浪道：“那时她还没有成为你的妻子。”
西门牧道：“但那时你已经有了别人做妻子了。”
牟沧浪道：“所以我说这只是我的错，你要怎样，尽管……”
西门牧陡然一声断喝，随着沉声说道：“我当然不会放过你的，但现在，我是和我的妻子说话，不要你来插嘴！”
西门夫人已经打定主意，坦然迎接他的目光。
西门牧缓缓说道：“我只想知一件事情，西门燕是不是我的女儿？”
尽管西门夫人已有主意，对于前夫此问，她还是期期艾艾，说不出口来。
西门牧颓然说道：“也是他的女儿，对吧？”
西门夫人避开他的目光，说道：“不错，也是他的！”
西门牧突然纵声狂笑：“我一直以为西门燕是我亲生的女儿，原来也不是！嘿嘿，哈哈，我原来什么都没有，枉自和你做了一场夫妻！”原来他此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把女儿要回去的。
西门牧狂笑不休，好像要把满腔愤懑都从笑声中发泄出来！
西门夫人叫道：“你要杀，杀我好了，我只求你们不要为我决斗！”
西门牧道：“哦，你害怕他死在我的手下，竟然愿意为他牺牲自己么？我早就知道你和他的私情，我要杀你，何必等到今日！我不但从无杀你之念，甚至为了你的缘故，不愿杀他。明知你对我不忠，我还是禁不住爱你，要讨你的欢喜。唉，我对你的心事，你却一点不知，真是令我伤心！”
西门夫人不知是否受了他的感动，泪珠儿滴了出来，说道：“我也不想见你死在他的手下。”
西门牧又笑起来，说道：“他杀得了我？”
牟沧浪冷冷笑道：“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西门牧道：“这话倒是说得不错。那次在断魂谷的混战中你蒙了面孔，参加围攻，你本来有一个可以杀我的机会，但你却放过了那个机会，是不是因为你那时还有几分傲气，不想恃多为胜？”
牟沧浪道：“这倒不是，我只是突然不想杀你。但我不后悔那一次的对你手下留情。”
西门牧冷笑道：“但你知不知道，当东方晓赶到来帮我之时，我也有一个机会杀你？”
牟沧浪道：“我知道，我也多谢你那次的手下留情。”
西门牧道：“不，我只是不忍令明珠伤心。我不妨和你说说当时的想法，我已经知道她的心并不属我，我又不忍伤害她，是以发泄在别人身上，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对我怀有二心的下属，那些年间，我的确是杀错了许多人。但偏偏有一个我最恨的，我曾发誓要杀他的，我始终下不了手，那就是你。在断魂谷之战时，我已是心灰意冷了，因此，我才自行失踪，成全你们的。”
西门夫人道：“多谢你，但因何你在‘死’了二十年之后，如今又要再来？”
西门牧道：“当然是有缘故的，因为我发现他对不住你。”
西门夫人道：“他有什么对不住我？”
西门牧道：“唉，你还不知道吗，他一面和你藕断丝连，一面却找了另一个姘头，那就是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常五娘！”
西门夫人淡淡说道：“我知道。但这只是一段雾水姻缘，后来就断绝了。他和常五娘结这孽缘时，我和他尚未重会的。不过我也不袒护他，他对不住自己的妻子。唉，其实我们都对不住她！”
西门牧嘿嘿冷笑。
西门夫人道：“不错，我们也都对不起你。”
西门牧道：“明珠，我佩服你的宽容大量，但可惜牟沧浪却不是一个值得你这样倾心的人。”似乎他还知道牟沧浪许多丧德败行的事，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西门夫人道：“人谁无错，是是非非，已经过去了也就不必提了。牧哥，我也佩服你的宽容大量，我对不住你，难为你隐忍了二十多年。我求你……”
牟沧浪忽道：“不必求他！牟某平生做了许多错事，但从没有骗你。他却是如今还在骗你！”
西门牧喝道：“胡说！我骗了她什么？”
牟沧浪道：“你骗她的同情！哼，你说你当年的诈死是为了成全我们，这就是天大的谎话！西门牧，我真想不到你除了武功好之外，演戏的本领居然也是这么了得！”
西门牧气红了眼睛，喝道：“你说我在明珠面前都是做戏，不是真心？”
牟沧浪道：“不错，你骗了她，却偏要在她面前装出那样可怜巴巴的样子！”
西门夫人似乎也觉得他说得太过分了，叫道：“沧浪，别……”
她话犹未了，陡地只听得西门牧一声大喝：“西门牧平生从不要人可怜！”说时迟，那时快，西门牧、牟沧浪两个人都是同时向对方扑了过去！
“蓬”的一声，双掌相交，牟沧浪倒跃三步，西门牧身形晃了两晃，西门夫人飞身插入他们中间，叫道：“你们要动手，先把我杀了！”
西门夫人道：“牧哥，你放过我们吧！”
西门牧冷冷说道：“你要我重新再做死人？”
西门夫人道：“二十年前你都肯为我那样做，如今你我都已老了，何必重来挑起旧怨？”
西门牧道：“你一定要知道其中原故？”
西门夫人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西门牧想了一会，咬着嘴唇说道：“不能！”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要知道，我告诉你，他是为了我的原故！”
这个妇人看起来应该已在四十开外，偏偏还在作着少女的打扮。但打扮虽然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毫无忌惮的野性。
西门夫人道：“你是穆盈盈？”
穆盈盈道：“你一猜就着，不错，我就是穆盈盈。嘿嘿，西门夫人，咱们都是久仰的了！”
西门夫人道：“其实我应该称你西门夫人才对！”
穆盈盈又是一阵大笑，说道：“你又说对了，是应该只有一个西门夫人！”
西门夫人道：“所以你要他来杀我？”
穆盈盈道：“第三次你又说对了！到底你是女人，知道女人的心事，我总不能永远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西门夫人呀！”
西门夫人道：“我可以把他让给你。”
穆盈盈道：“谁要你让，老实告诉你吧，我要他杀你，不仅因为你是原来的西门夫人，而是因为我要你在他的心中也都永远消灭。”
西门夫人道：“我懂。你要他杀我来证明他对你的爱意！”
西门夫人道：“你说得不错，我是应该死的。其实也不用你去求他，我早已心甘情愿让他杀了！”
西门牧喝道：“明珠，别做傻事！盈盈，我也并没有答应你，你怎么可以跑来胡说一通？”
穆盈盈冷笑道：“我胡说？哼，你好像把和我说过的话全都忘了！”
西门牧道：“我有答应过帮你杀殷明珠吗？”
穆盈盈道：“但你曾要求我帮你杀牟沧浪！嘿嘿，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弦外之音，当然是要他替她杀殷明珠为交换条件了。
西门夫人道：“你要杀，杀我好了！为何还要杀牟沧浪？”
穆盈盈道：“他不杀牟沧浪，怎有颜面重出江湖？谁都会笑他甘做缩头乌龟的！”她说到这句话，已是气得西门牧面色胀红，但又做声不得。
穆盈盈续道：“他不能重出江湖，我岂不是仍要做见不得光的西门夫人？”
西门牧喝道：“我从来没有打算要你做我的妻子！”
穆盈盈道：“你不要我帮你杀牟沧浪了吗？”
西门牧道：“用不着你帮，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牟沧浪恐怕比我更多！”原来穆盈盈年少之时，也曾追求过牟沧浪，她是因为追求不遂，转而为恨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牟沧浪忽地喝道：“西门牧，你要杀我，我更要杀你！”
西门夫人吓了一跳，说道：“沧浪，你说过不想杀他的，因何变了？牧哥，你，请你……”
牟沧浪已是面向西门牧，指着他道：“你是杀我派无极长老的凶手！”
西门牧哈哈大笑：“你现在才知道吗？丁云鹤也是我杀的！”
牟沧浪道：“两湖大侠何其武呢？”
穆盈盈道：“这倒不关他的事，是我杀的！我扮成他的徒弟耿京士模样，趁他大吃一惊之际，就杀了他！嘿嘿，若不是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只怕纵然杀得了他，也没这么顺利呢！”穆盈盈虽然夸大了些，但牟沧浪也知她的易容术的确是十分高明的。
牟沧浪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何其武临死之时骂道，原来是你这个畜牲！”
“无极长老、何其武、丁云鹤与你有何仇冤，你要下这毒手对付他们？”牟沧浪喝道。
西门牧冷冷说道：“他们与我无仇，你与我有仇！嘿嘿，事到如今，那也不怕和你说真话了，你以为我当真心甘情愿把明珠让给你吗？我的诈死正是要报夺妻之辱！断魂谷一战之后，我自知没有把握杀你，唯有诈死，才是最好办法。一来可以潜心练武，二来可以避开你的注意，三来机会来时，我还可以嫁祸给你。我苦练几年，练成了与太极掌相似的掌力，终于令得无极长老也丧在我的掌下。能够以掌力震伤无极长老的天下没有几个，何况是用他本门的太极掌力？”
牟沧浪道：“这样，我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了？”
西门牧道：“但我没想到无相真人会那么样信任你，明知你有嫌疑，竟然还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牟沧浪苦笑道：“他老人家也未必是对我毫无怀疑，他安排我做掌门，也安排了一个聋哑道人在我身旁监视我的。聋哑道人演戏的天才比你更高，居然骗过了他老人家。好在后来有个七星剑客郭东来帮我揭穿了他的奸细面目！”说至此处，陡地喝道：“冒充聋哑道人的满洲奸细王晦闻，是不是你安排他在武当山作卧底的？”
西门牧双眸炯炯，勃然怒道：“枉我和你相交数十年，竟敢对我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我是什么事都敢做，唯独通番卖国的事决计不做！若然我知道王晦闻是满洲奸细，我早就将他杀了！”
牟沧浪道：“好，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你一个人能够杀得了无极长老！”
穆盈盈笑道：“牟沧浪，你已经算得很聪明了，但还不够聪明。你应该想到，当然是我用暗器助他一臂之力。”
牟沧浪道：“哦，原来如此。好，你们并肩子上吧！”初时语气平和，突然变得声色俱厉！
穆盈盈仍是一副不在乎的笑容，闲闲说道：“牧哥，你要不要我帮你，别人都已经把你我视同一体了。”
西门牧突然将她一掌推开，喝道：“你想令我受天下英雄耻笑么？我与他公平决斗，不准你插手！”穆盈盈尴尬之极，暗自想道：“你只不过是想在明珠面前逞英雄罢了。”心中又气又酸，却是不敢发作出来。
忽听得鸟声啁啾，眼前景物豁然开朗。不知不觉之间，已是清晨时分，阳光开始射入梅林。
西门牧抢占背着阳光的有利地位，喝道：“来吧！”双臂箕张，十根指头，宛似十枝铁笔，齐向牟沧浪插下。牟沧浪身回步转，剑挟寒光，迎前一封，截他手腕。西门牧一声大喝，变指为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把牟沧浪剑尖震歪。牟沧浪脚步有如醉汉，长剑摇晃，看似乱了章法，但在西门牧的感受，却似四面八方都有明晃晃的利剑向他刺来。
两人各展平生所学，越斗越烈。剑光缭绕，掌影翻飞，两人相斗，却似有千百人混战一般。
西门夫人情知难以劝阻，而这场恶斗势必不死不休，她实不忍目睹这一战的结果，不觉叹了口气，心里想道：“不管谁对谁错，这场祸事总是我惹出来的！”她怀着愧悔的心情，突然拔出佩剑，向自己的胸膛插下！
高手搏斗，眼观四路，西门牧面向着她，首先发现。
“明珠，不可！”这刹那间，西门牧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安危，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便即飞身而起，掠过牟沧浪头顶的上方，扑向他的前妻。
牟沧浪出手如电，一招“举火燎天”，在他的小腿上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他也立即发现了，因为他虽背向西门夫人，但西门夫人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可正是在他的前面。也幸亏他收手得快，否则只怕西门牧的一条腿都要给他切下。
西门牧不顾腿上创伤，向前飞跑，但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掀起波浪的是穆盈盈。
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少年时候曾经单恋过的（牟沧浪），一个更是她现在的丈夫（西门牧），但如今，这两个正在舍命搏斗的男人，竟为了救护另一个女人而罢手，你想她的心中是什么滋味？她妒火中烧，一把暗器就向西门夫人打去！
西门牧正在跑来，和穆盈盈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刹那间，西门牧的身形平地拔起，像一头大鸟似的，径“飞”过去！他本来不是擅长轻功，只因处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方始迫出了他的非凡本领！
飞身之际，他已是一记劈空掌打了出去，随着身形落下，一抓抓住穆盈盈手腕。
穆盈盈的暗器是连珠发出的，一被他抓住，当然是不能续发了。已经发出去的暗器，也被他的劈空掌力震得七零八落！
穆盈盈气怒交加，嘶声叫喊：“你不肯帮我杀她，那也罢了，你还反过来帮她对付我？这是什么道理？”
西门牧沉声道：“没什么道理，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撕你的皮！”
穆盈盈大哭大叫：“好呀，原来在你的心目之中，我连她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她的野男人要杀你，你仍然把她当作心爱的妻子！呸，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贱丈夫，我被你骗了这许多年，我和你拼了，拼了！”
她的指甲很长，十指掐着西门牧皮肉，要摆脱她可还当真不易，西门牧喝道：“我没功夫和你瞎缠！”暗运玄功，双臂一振，将她弹了出去。不过，他虽然摆脱了穆盈盈的纠缠，却早已给牟沧浪赶过他的前头了。
西门夫人的心在颤抖，手指也在颤抖。也幸亏这样，刀锋虽已插入胸膛，并没刺正心脏。
牟沧浪来到她的身边了。
西门夫人冰冷的胸膛感到他的热力，脸上绽出了笑容，轻声说道：“抱紧我，别离开我！”
声音很轻，好像春风吹过湖面。但西门牧听见了。他像是着了定身法似的呆住了。
但更加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传来了另一个灾难的声音。
“嗤”的一声轻响，紧接是刺耳的“叮”的一声，跟着而来是西门夫人的呻吟。
西门牧虽然不是暗器名家，也知道他们是着了暗算了。
他刚骂得一声：“你这贱人……”就听得一个放荡娇媚的声音笑道：“你错怪她了，这是唐门的暗器，她穆家的暗器还差得远呢！”
牟沧浪仍然抱着西门夫人，哼了一声，喝道：“你快走，走迟片刻，我要你的性命！”西门夫人问道：“是常五娘吗？”
不错，暗算她的人是常五娘，不是穆盈盈。她已经中了常五娘的一枚青蜂针。
西门夫人低声说道：“饶了她吧，好歹她也曾经和你有过一段香火情。”
一个苍老的狞笑声从梅林另一面传来，“牟沧浪，你对我不住，我早就要杀你了。不过，我可以宽限你半个时辰，因为你的情人还可以有半个时辰的性命。要是你舍得她的话，你现在上来和我决战也行！”说这话的是江湖上公认的第一暗器高手唐二先生。
西门牧忽地喝道：“用不着等半个时辰，我来领教你的唐门暗器！”
唐二先生冷笑道：“咦，这倒奇了，殷明珠早已不把你当作丈夫，她现在是躺在别的男人怀中，你居然还要替她的情夫拼命！”
西门牧喝道：“常五娘背着你偷汉子，为何你也要替她撑腰？”
唐二先生心道：“你若是没有受伤，我怕你三分，现在，谅你也不是我的敌手！”喝道：“好，那就让你先尝尝我的暗器厉害！”
西门牧运掌如风，把唐二先生所发的毒蒺藜、铁莲子、丧门钉、定形针……诸般暗器扫荡得四面乱飞，连同常五娘所发的暗器在内。
穆盈盈爬了起来，叫道：“牧哥，别慌，我帮你对付那个妖妇。看看是她偷自唐门的暗器厉害，还是我穆家祖传的暗器高明？”
不料她刚刚跑出两步，蓦地只觉后心一凉，一把利剑已是从她的后心穿过前心。
杀她的人是东方亮，原来东方亮的内功之厚，尚在西门牧估计之上，他已经自行解开了穴道了。穆盈盈从他身旁经过，他跃起一剑，就结束了她！
牟沧浪和西门夫人对周围发生的种种意外事件，仍然好像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西门夫人道：“大哥，别为我虚耗真气了。我只有一事未了，要和你说。”
牟沧浪道：“何事？”此时他也觉眼前金星乱冒，到了难以支持的时候了。原来他虽然能以护体神功弹开唐二先生的铁蒺藜，但却也给铁蒺藜的刺，刺穿他的衣裳，而且伤及他的一点皮肉。唐家的喂毒暗器见血封喉，若然他不是为西门夫人输入真气的话，凭他的内功造诣，尚可无妨，如今则是难以阻止毒性的发作了。不过他仍然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和西门夫人对答。
西门夫人道：“就是我刚才要和你商量的事。”
牟沧浪道：“哦，你是说燕儿的婚事。待你好了再说不迟。”
西门夫人道：“你别哄我，我知道我是活不过半个时辰了。耿玉京这孩子我觉得很不错，燕儿既然不能嫁给东方亮，我想请你为他们撮合姻缘。”
牟沧浪道：“好是好，就不过——”
西门夫人道：“不过什么？”
牟沧浪不忍令她伤心，说道：“他已经离开了武当山，要是我见得着他的话，我会跟他说的。你驱毒要紧，别为这件事挂心。”
他只道自己性命难保，永远也见不着耿玉京了，哪知心念未已，立即就听见耿玉京的声音。
“西门前辈，请把唐仲山这老贼让给我，他是杀害我义父义母的仇人！”
即使西门牧没有受伤，轻功也是比不上他。何况西门牧如今又正是受着暗器的阻扰，不让也得让了。耿玉京斜边扑上，飞快地追上唐仲山。
唐仲山冷笑道：“我杀了两个农夫农妇，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凭你这小子还不配向我寻仇！”一把暗器向耿玉京打去。耿玉京一招“三转法轮”，暗器投入他的剑光圈中，全都变成粉末。
唐仲山这才大吃一惊，“没想到相隔不过数月，这小子的剑法又已精进如斯！”说时迟，那时快，耿玉京的剑圈已是笼罩着他的身形。唐仲山只能凭仗数十年功力，运掌相抗，腾不出手来发暗器了。
西门牧摆脱了暗器的阻扰，发现常五娘就在他的前面。
常五娘忽然哈哈大笑。
西门牧道：“你笑什么？”
常五娘道：“我本以为要杀我的是牟沧浪，不料竟然是你，这岂不有点滑稽？”
西门牧冷冷说道：“你自知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也算得是个怪物！”
常五娘道：“我是个怪物，我的怪是被你们迫出来的！第一个是唐二先生，他迫我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第二是牟沧浪，他本来给了我以希望，却仍然是始乱终弃；第三个是你，你自己伤心失意，却要发泄在我的身上！”
西门牧不觉怔了一怔，觉得她虽然十分可恨，却也未尝不值得一点同情。自己不也曾因为受了刺激而滥杀无辜吗？他咬了咬牙，说道：“不管你怎样说，你伤了明珠，我就不能饶你！”
常五娘纵声狂笑，狂笑之间，夹以一声叹气，说道：“明珠，我真羡慕你，两个男人都愿意为你而死，嘿嘿，哈哈，但我并无遗憾！牟沧浪，我得不到你，你也什么都得不到！还有你，西门牧，你比他还更可怜！哈哈，你们两大英雄同样的恨我，却也同样的难奈我何！”
她突然就在狂笑声中倒下去了！转瞬间脸上蒙上一团青气，动也不能一动了。她已是服毒而亡！
唐仲山在梅林那边和耿玉京激战，听得常五娘的笑声有异，叫道：“五娘，你怎么了？”
西门牧冷冷传声：“她死了！不是我杀她的，是你逼死她的！”
高手搏斗，哪容得分了心神？何况他还是心神大乱！耿玉京乘隙即进，剑尖只是轻轻一点，唐仲山的咽喉就开了个孔，一缕鲜血射出来，倒下去了！
西门夫人躺在牟沧浪怀中，忽地星眸半启，说道：“我好像听见常五娘的笑声，笑得好像又是欢喜，又是凄凉，她怎么样了？”牟沧浪道：“她已经死了！”西门夫人道：“唉，可怜！她临死时说的什么？”牟沧浪道：“她说她羡慕你的幸福！”西门夫人脸上绽开笑的花朵，说道：“不错，我的确是十分幸福，我是个坏女人，你对我还这样好！”
牟沧浪心里凄怆，强笑说道：“不，你是个好女人，你别这样说！”西门夫人道：“多谢你，牟大哥，啊，还有，请你转告西门牧，我也多谢他！”声音越来越微弱，说罢，就在牟沧浪的怀中断了气息。
东方亮杀了穆盈盈，抹干剑上的血迹，走到西门牧面前，双手捧着宝剑，说道：“这把宝剑是你赐给我的，我用它报了杀父之仇，但也是用它杀了你的后妻。你若要替她报仇，可以收回这把宝剑，用它杀我！”
西门牧道：“亮儿，你不杀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我但愿你用这把宝剑开辟你的前途！”
东方亮苦笑道：“我还有什么前途？”
西门牧道：“大丈夫受点挫折算得了什么？”东方亮正自心想：“我还称得上是大丈夫吗？”西门牧好像知道他的心思，已是接着说道：“司马迁的故事你是知道的，他受宫刑，发愤而著《史记》，后世谁人不钦敬他？文武殊途，其理同一，你去吧！”
他缓缓道来，东方亮却是如受当头棒喝，说道：“多谢姨父良言。”插剑入鞘，走了。
梅林里静寂如死。
西门牧回过头来，只见牟沧浪已经放下殷明珠的尸体，也正在站了起来。
西门牧缓缓说道：“不错，我几乎忘了，还有你是要报仇的！”
牟沧浪道：“明珠临去之时，要我替她多谢你。你我私人之间的恩怨已了，但可惜我曾经当过武当派的掌门，你杀了无极长老，我不能不……”他的毒伤已经发作，其实他是有意借西门牧的手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这样，虽然死了，也算得是尽了武当派掌门人的责任。
西门牧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但你还是省点气力吧！”
牟沧浪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中了唐门暗器，就斗不过你了？”
西门牧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牟沧浪忽地听得爆豆似的声响，大吃一惊，叫道：“西门牧，你干什么？”
西门牧苦笑道：“明珠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爆豆似的声响，是他临终之际，自散功力。
耿玉京从梅林那边走出来，看得惊心动魄！
牟沧浪道：“京儿，你过来。”耿玉京走到他的身旁，说道：“掌门有何吩咐？”
牟沧浪道：“我本来要你做掌门人的，但可惜……”
耿玉京道：“你不必抱歉，我早已说过，无意于此。”
牟沧浪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你帮助一羽，本派的仇人虽然都已死了，但只怕还有风波。”
耿玉京道：“弟子纵然不能重返师门，也是武当弟子，要是能为本派效力，理所当为！”
牟沧浪道：“谁说你不能重返师门？你现在回山，也都可以！”
耿玉京道：“弟子曾在前往金陵的路上得罪了那两个朝廷使者。”
牟沧浪道：“你不必为此事担心。”
耿玉京道：“为什么？”
牟沧浪道：“因为那两个使者私通满洲，郭璞一逃，他们也只能失踪。”
耿玉京道：“既然如此，弟子自当遵命。但掌门你呢？”
牟沧浪道：“你看那边，是谁来了？”
耿玉京刚一回头，只听得利刃刺物之声，转身看时，只见牟沧浪胸膛插着一把剑，说道：“本门武学，有你发扬，我是无须挂虑了。西门牧说得对，明珠都已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原来他是拔出插在西门夫人身上的那把剑，用来自尽的。这把剑是西门夫人的佩剑，他也正是倒在西门夫人的身旁。
耿玉京好似做了一场恶梦，急急下山。
刚踏上白堤，就见一个少女迎面而来，这少女怔了一怔，便即笑道：“你真聪明，我还怕你看不懂我的手帕画图之意呢，却原来你已经到了这儿了，你知道吗，你的姐姐也来了。”这个少女是西门燕。
“我的姐姐呢？”
“在那边。”
东方亮已经先她一步。
他在刚才大家都没注意他的时候，走到了蓝水灵的身边。
“蓝姑娘，我愧对你，请你原谅。”
“我已决意跟不悔师太出家，敬谢施主！”蓝水灵合十作答，眼眶里有一颗泪珠。她虽然尚未削发为尼，已是以道姑自居了。
东方亮就在她的泪眼相看之下下山去了。
牟一羽接任武当掌门，耿玉京虽然回山向他道贺，但只住几天就走了。他执意不做掌门，这除了他自知才干不及牟一羽之外，还因为他觉得有更有意义的事待他去做。
天启六年正月，清军大举渡辽河攻宁远。总数十三万，号称二十万。宁远袁崇焕的守军只有一万。但结果却是袁崇焕以少胜多，不但击退清军的进攻，而且令敌方的主帅努尔哈赤也受了伤。努尔哈赤在同年七月，回到离沈阳四十里处的奚鸡堡逝世，年六十八岁。据说努尔哈赤是在战场上被一个少年剑客刺伤的，这个少年剑客就是耿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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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说不知真假，但在关外时常可以见到耿玉京的侠踪则是事实。当然，在他的身边，总是少不了一个西门燕。武当剑术因他而名扬关外，提起他，谁都竖起拇指夸这“武当一剑”。
和耿玉京在关外成名的同时，在包括陕、甘、宁、青以及回疆的西北地区，也有一位少年剑客崛起其间，用的也是武当剑法。这位少年剑客的行踪比耿玉京更加诡秘，很少人见到他的真面目。但据知者说，他就是别创武当支派的东方亮。至于在武当山上的武当派本支，由于有一个精明能干的牟一羽担任掌门，亦是更加兴旺了。他们三人行事不同，成就不同，但能够光大武当门户则一。因此又有人将他们合称“武当三剑客”。正是：
兰菊梅花同吐艳，江山多难出英雄！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