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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咽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鬼马星首次涉足武林继古龙之后武侠推理小说再掀狂澜深夜，两名道士不请自来，他们自称来自江湖第一善帮的红筹寺，此行无非两个目的，一是送回文总镖头文玮峰的尸首，二是索回红筹寺的圣物。文夫人悲愤交加，百口莫辩，想要寻找帮手，却发现无论是女儿还是其他镖师都在转眼之间没了踪影文玮峰的女婿，云台山庄的庄主徐士清觉得岳父死得蹊跷，便请来号称江南府门三绝之一的仵作白志远协助破案，谁知，白志远刚找到关键线索便死于非命。若干年后，仵作之女白箫被许配给徐家大少爷，不料新婚之夜，新郎却离奇失踪。所有这些都似乎与当年的文镖师命案有关联，而武功高强的蓬莱四子更是个个有嫌疑，究竟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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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笃笃，笃笃，文夫人被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醒。
“是谁？”文夫人低声喝道。
“夫，夫人，是我，小莲。请快到大厅，有客来访。”小莲的声音似在发抖。小莲是文夫人的贴身丫环，已经服侍了她三年有余，她知道，如无要事，老实又懂规矩的小莲是不会深更半夜将她吵醒的。有客来访？现在已过了二更，谁会这时候来？
“是谁来了？”隔着房门，文夫人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小莲。
外边没人应答。
“小莲？”文夫人喊了一声。
小莲的声音这才由远而近。
“夫人，夫人，他们说，他们是从红筹寺来的……”
红筹寺？文夫人心中一凛，夫君文纬峰十天前出门押镖，目的地就是江西省的红筹寺。虽然他们夫妇倆行走江湖多年，到过的地方不计其数，可是红筹寺这地方却着实没听说过，而所押的物品也甚是奇怪，乃是一个看似平淡无奇，且被摔裂的黑木碗。当初，若不是因为镖银丰厚，托镖人又是夫君的熟人，文夫人是不会接下这趟镖的。莫非访客是为夫君的那趟镖而来？莫非夫君还没到红筹寺？这可不妙！按托镖人给的地图，无论如何，五天前就该到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文夫人越想越怕，她随意整理了下衣衫，便心神不宁地打开门，走出了卧房。她见小莲战战兢兢地站在房门口。
“他们在哪儿？”她问道。
“在，在大厅。”小莲朝前一指，文夫人只看见大厅门口有黑影一闪。
“他们有几个人？”她悄声问，深夜来访，她总觉得来者不善。
“两个。”
两个。还好。她稍稍缓了口气。她虽是女流，且武功平平，但若对方非一流高手，她自认还能挡一阵。
“去后院把夏师傅他们叫来。”
小莲呆呆看着她，并不动弹。文夫人立刻明白了。
“他是不是又去喝猫尿了？！”她咬牙问道。
小莲点点头。
这个夏寿云！当初收他就因为他武功高强，曾做过大庄子的护院，可谁想他来之后才知道，他武功再好也全无用处，因为他是个只会误事的大酒鬼。十天前，要不是他喝得昏天黑地，镖局的人遍寻不着他的人影，他早就该跟着夫君出门押镖了！这个废物！要用他的时候，次次都无影无踪！文夫人一想到他，就恨得牙痒痒。
“算了，你跟我来。别让客人久等了。”文夫人带着七分怒气，三分不安快步来到大厅，却见两个布衣男子站在堂上，两人虽手无寸铁，但从身形步伐看，显然都是练家子。
他们身后的地上放着个红漆大木箱，文夫人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认出，那是夫君随身带走放衣物的木箱。它怎会在此处？！她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两位，在下竺素心，文纬峰乃我夫君，两位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文夫人道，她故意避开不去看那个红木箱。也许是她看错了呢？
其中一个布衣男子上前一步，向她作了一个揖。“夫人，在下乃青木道长座下弟子，道号修善，这位是我的师弟修觉。”
“见过两位道长。”文夫人慌忙行礼。她这时才发现，两人腰间各悬了一把木剑，看来他们真是红筹寺的人。在接这趟镖之前，文夫人听夫君提到过红筹寺，据说它是蓬莱派的一个分支，因其宗旨是不杀生，所有弟子只允许佩戴木制兵器，故而江湖上也称红筹寺为“木剑门”，同时它也有“武林第一善”的美称。文夫人想，既然他们是红筹寺的人，按理说不会伤害夫君，便吩咐小莲，“还不快給两位道长上茶。”
小莲才要去，修善阻止道：“不必了。夫人，家师命我等办完事便速速回去复命。请看一下，箱中之人，可是令夫君文镖师。”他退后一步，指了指身后的红木箱。
这句话把文夫人震得眼冒金星。
他说什么？夫君？夫君怎么会在箱子里？
难道夫君他……
文夫人瞪着修善，知自己确非听错，才颤颤巍巍地挨近那个红木箱，她站到木箱前，一手抓住箱子的佩环，闭上眼睛，猛地向上一拉。
“啊！”她惊叫了一声。
“夫人，可是文镖师？”
毫无疑问，她怎么会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可是，他怎么会睡在里面？他是睡着了吗？不，不是睡……她没理会修善的问题，哆嗦着伸手探向夫君的鼻底，瞬间，她的身子变得冰凉。夫君已无气息！可看夫君的脸色，竟无比安详，明明是睡着了，伤口在哪里？是不是在后脑勺？当她伸手摸向夫君的后脑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夫君竟然没有后脑！她再瞪大眼睛望去，却见夫君的耳根后空空的，再看脸颊旁边，竟是齐刷刷地刀痕！有人，有人用刀砍去了夫君的后半个脑袋，是谁！如此残忍！想夫君一向行侠仗义，从不与人结怨，有谁会对他下此毒手……
“夫人。”修善在问她。
她退后一步，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亏丫环小莲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
“是我夫君……”她颤声道，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夫人……”
“道长！是谁杀了我夫君？”她嘶声问道。
修善不疾不徐走上前，道：“四天前，有人送了这个木箱到红筹寺山下，家师打开后，发现文镖师已命丧其中，箱内还有书信一封，称若要找回三个月前失窃的五真碗，就到临沂来找文夫人。写信人自称乃镖局中人，叫李纯民，三个月前曾助文镖师窃取本门圣物五真碗。”修善的口气瞬间变得冰冷似铁，“五真碗虽非金银所制，却是本门玄净太师租所赐，乃本门至尊法器，于红筹寺及蓬莱派众弟子来说，皆意义重大。若它在夫人手中，还请赐还。”说话间，修善的手已经握在木剑柄上，眼看着便要动手。
文夫人没想到夫君遭此劫难不算，竟还被污为窃贼，心中不禁悲愤难当。
“什么真碗假碗！我夫君于十天前就是受人所托，将它送去了红筹寺，你们有没有收到，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家夫君去了你红筹寺便命丧九泉！”说到此，已是泪水涟涟。
修善辩道：“夫人！文镖师的死无疑是窃贼之间的内讧，与红筹寺何干？！”
“血口喷人！”文夫人听到“窃贼”二字已是怒不可遏，再想到夫君的悲惨的死状，她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话，当下喝道：“拿剑来！”小莲慌忙从八仙桌后抓过悬在衣架上的宝剑扔了过来，文夫人“哗”地一声抽出宝剑，霎那间寒光逼人，剑气冲天。这把金刚长剑是用黑铁经七七四十九天铸造而成，她就不信它拼不过那两把破木剑。
修善见她这架势，又道：“还请夫人念在我等好心送还文镖师的尸首，将五真碗奉还。”他一把木剑在手，晃了三晃，刀锋竟似比真剑还锋利。
“跟她啰嗦什么！先搜了再说！”那个叫修觉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木剑一挥，便朝文夫人冲了过来，文夫人就势一挡，刚想使出一招“平沙落雁”，就见那臭道士身形一矮，如西瓜一般滚了出去，文夫人欲追，可刚一转身，就感觉背后有掌风袭来。
“木剑门，背后偷袭，枉称名门正派！”她回身便一剑刺出，眼看那把金刚剑已然刺中修善的肩头，却见修善往后一闪，轻松地避开了。
“夫人，交出五真碗！我保证绝不伤你文家镖局一草一木。”修善道。
“呸！什么破碗！”文夫人本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夫君惨死的尸体就在眼前，这臭道士只字不提，却一味只顾追查什么碗的下落，她焉能不怒，哪还有闲情与之细细理论。现下，她只想快点砍掉这两个臭道士的手脚，好出一口恶气。她手持金刚剑向修善的喉头直直刺去，修善以木剑轻轻一挡，再次避开了剑锋。
“夫人，不杀生虽是我红筹寺的第一戒律，但我五真碗乃蓬莱圣物，而红筹寺又隶属于蓬莱派，那情况就不同了。”修善退后两步，站到那红木箱边，正色道。
“什么蓬莱不蓬莱的！不干我事！我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夫君！”她正要往下说，突然觉得气急胸闷，小莲见状，连忙上前相扶，她推开小莲，厉声道，“快，快去后院请师父们过来！还有，还有二小姐……”
小莲答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奔了出去。
“呵呵！”修善冷笑了一声。
文夫人眉头一皱，狠狠朝他瞪去。
“臭道士！你笑什么！”
“夫人何必装腔作势，你家镖局，如今除了你和那个丫头，哪还有其他人！那李纯民在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文镖师早已作了安排，大女儿去年出嫁，小女儿昨日出阁，他自己带着一干人等于十天前离开镖局，假装押镖，其实是另择栖身之地，至于你，夫人，你负责押后和掩人耳目，等文镖师安排妥当，他自会来接你。”
“一派胡言！我家小女儿几时出过阁！李纯民？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文夫人听得一头雾水，火冒三丈，而当她的眼角瞥见那口大木箱时，又忍不住悲从中来，“我夫君正大光明地接镖送镖，想不到会是如此下场，你们，你们……”她欲说下去，只听到小莲连哭带喊地奔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师父们的房间都空了！他们走了！”
“你说什么！”文夫人大惊。
“我看过了，他们的行李也都不见了！”
“那小姐呢？”
“小姐也不见了，房间里没人！”
文夫人想到两个时辰前，她还跟小女儿文兰说过话。当时女儿睡意正浓，她还亲手为其盖过被子，出门的时候，她还小心地关上了房门。可这会儿她怎么就不见了！她上哪儿去了？这么晚了，她想必也不会一个人出门，莫非是……被人捋走了？小女儿年方十五，生得天姿国色，花容玉貌，自去年起，说媒的人就络绎不绝，因她年幼，她和夫君始终没答应。难不成，有人明娶不行，就想硬夺、！文夫人想到此，不禁额头冷汗直冒。
“小姐会不会在别的房里，你再去看看……”她吩咐道，嘴唇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小莲“哦”了一声又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文兰到哪里去了？文兰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深更半夜怎么会跑出去！莫非，是那两个臭道士，先捋走了她，再过来发话？以他们的武功，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只是那几个镖师都去了哪里？往日我和夫君待他们不薄啊！
“师兄！”
她正在思忖间，就见那刚刚滚进内堂的修觉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她惊讶地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黑木碗。
“师兄！这是我在西边那间厢房找到的，跟信里标明的位置一模一样！”修觉一边说，一边将那个黑木碗递给修善。
文夫人道，西边的厢房，那不是文兰的闺房吗？这东西怎么会在文兰的房间？这分明是栽赃！
修善恭敬地接过黑木碗，仔细查验了一番，忽然，他眉头一皱，朝她瞪来。
“夫人！你竟将本门的圣物用来盛发油！”
“什么！我……”
修觉闻了闻，也立即沉下脸来。“还是师兄的鼻子灵，这就是发油的味道！”
发油！文夫人这才想起，她好像是曾看见文兰的梳妆台上有个黑色木碗，平时她是用它盛发油，这是她每日梳妆打扮的必备之物。也许是它太普通了，她从不曾注意过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蓬莱圣物？想不到这东西真的在自己家里！文兰天天在用它，它一天都不曾离开过文兰啊。等等！既然这个在文兰的房间，那夫君押送的那个黑碗又是什么？难道是假的？难道是女儿一时贪玩，偷偷将它换了？那文兰的突然离家会不会真的跟这只碗有关？她是不是看见他们，故意躲了起来？文夫人越想越不安，她真想立刻回西厢房，亲自找一遍。文兰，文兰到底去了哪里？！
“夫人！”修善怒喝一声。
“盛过发油又如何！谁知道这是你们红筹寺的圣物！”文夫人自知理亏，声音不觉低了八分，没想到修善却大喝一声。
“夫人！今日我们师兄弟来，并非有意为难，只为拿回本门圣物五真碗。本来，圣物完好无损，我等应立刻回去复命，只是蓬莱派的第一戒律是，凡损毁、玷污本门圣物者，需受鲸面之刑。”
“鲸面之刑？”
“就是划花你的脸。夫人是武林中人，这点痛楚算什么。”修觉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听到这句，文夫人扬起手中的金钢剑，指着修善，怒道：“臭道士！我问你们！这碗坏了吗？！”
“坏是没坏，不过沾染油脂，于本门来说是大忌。所以——得罪了！”修善话音刚落便挥剑朝文夫人劈来。文夫人挡了修善一剑骂道：“所谓武林第一善真是浪得虚名！我看你们木剑门，应该叫猪狗门！畜生门！”
“骂也没用！夫人受刑吧！”修觉懒洋洋道，顺手便朝她身后攻了一剑，文夫人一闪，人虽避开，但衣服被划了一个大口子，她不禁又羞又愤。
“奸贼！今日不杀你们，我就……”她话还没说完，木剑已经直指她的肩膀，只听“扑哧”一下，剑锋插入她的关节，一阵剧痛袭来，她以内力拼命忍住，随后愤力一跃跳上案台，一招“醍醐灌顶”直刺修善的百会穴，修善朝后一弯身躲过这一剑，文夫人正欲攻修善的脑门，修觉已从侧边袭来，她避向左边，修善又从前方刺来，她不及闪躲，右臂再中一剑，这一剑也刺在她关节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冒金星，她一个踉跄，往前摔去，只听“当啷”一声，金钢剑掉落在地。完了，她心道，看来这鲸面之耻是躲不过了。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技不如人，受此屈辱，以后也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还不如跟夫君一起去，想到这里，她禁不住伸出左手预掐自己的喉咙，“扑”一块石头打中了她的手，她惊叫一声，随即感到屋外吹来一阵劲风，待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内灯烛悉数已被吹灭，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是谁！”修觉问道。
无人回答。
“阁下请现身！”修善道。
仍无人应答。
“师兄！别废话，先修理了这女人再说！”修觉道。修善似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文夫人看见他们朝自己走了过来，正当他们快接近她时，突然，一条人影飞过他们的头顶，在两人的背上各击一下，两人应声倒地，文夫人听到“波”地一声闷响，她知道那只黑木碗掉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男人晃到她的面前。那身影她认得。
“师妹！”声音也很熟悉。
果真是师兄！文夫人又惊又喜，正欲说话，那人已经不由分说背上了她。“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这里！”
师兄，我女儿不见了，夫君死于非命，我岂能就此离开……，她想说话，但身上的剧痛却让她无法开口，她企图跳下男人的背脊，告诉师兄夫君的尸体就在那红木箱里，她得把他妥善安葬，还得找到杀他的凶手，她还想告诉师兄，她得到后院找自己的女儿，女儿突然不见，必有原因，她还想去找那个托镖的李公子问个究竟，事情因他而起，如果不找到他，便无法还夫君和文家镖局的清白……她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跟师兄说，但是，疼痛、疲惫、伤心一波波向她袭来，她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1.大事不妙
每年二月十九，是观念菩萨圣诞日，也是宿州城第一大户云台山庄在南大街云雾茶楼门口给穷人派粥的日子。
这日跟往年一样，卯时未到，云雾茶楼门口已排起了长龙。茶楼的店小二在掌柜的催促下，急急忙忙拉开店门，两个孔武有力的厨工一人拎着大粥锅的一个耳朵，一路吆喝着，将大粥锅从店里拎到了大门口。虽然锅盖未揭，但热粥的香气早已钻进了那些饥肠辘辘的人的鼻子。
一个老年乞丐人狠狠吸了口气嚷道：“今年有枣子！咦，不对！还有花生！”此话一出，等候的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枣子，花生！”
“花生！怪不得这么香！”
“今年我们庄主喜得贵子，所以特别在粥里加了红枣和花生。大家不要急，人人都有份。”负责派粥的店小二边说话，边慢悠悠卷起袖子，拿起了粥勺。
人群中马上有人嚷道：“恭喜徐庄主，贺喜徐庄主。上回吃红枣，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徐庄主真是好人哪。”
“哎呀，快点吧！老子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有人拼命朝前挤，有人被踩到了脚，有人发现别人插在了自己前面，有人的碗又掉在了地上，一时间，咒骂声、踢打声，摩擦声不绝于耳。突然——
“碰！”——从人群深处暴出一声闷响，那声音犹如晴空中一个霹雷，虽然又短又急，但因声音太大，又太突然，所以着实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负责派粥的店小二怒道，吵吵嚷嚷的人群他可是见惯了，可他从来没看见过有人在派粥的时候闹事。这家伙还想不想要粥喝了？“是谁！给我站出来！”他又喝道，这时，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年约六旬的老人来。他身材干瘦，头戴一顶破毡帽，衣衫褴褛，一脸污渍，右手拿了根五尺长的铁棍，左手则捧了个黑色的木头钵盂。
“你？”店小二还有几分不相信。
老头也不回答，拿起铁棍就朝那木头钵盂上重重一敲，“碰！”又是一声巨响，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朝后躲，店小二也觉得仿佛有响雷霹在自己的耳朵前方，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耳朵，用粥勺指着老汉，眼睛一瞪，喝道：“老东西！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到这里来撒野！”
老人冷哼一声，将那木头钵盂往他面前一伸，仿佛在说，臭小子，废话少说，快给你爷爷派粥吧。
店小二见他一脸轻蔑的表情，更加恼怒，不及细想，扬手便朝那钵盂挥去，他料想那个破钵盂必然会掉在地上，谁知那钵盂竟如长在老头的肉里般，纹丝不动，他又一挥手，那东西仍是纹丝不动，他心中疑惑，抬起眼睛，正瞧见那老头站在那里在朝他笑，顿时火冒三丈，他心道，臭老头，看来不给你吃点辣的，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店小二平时也跟云台山庄的武师学过几招拳脚，自认在这南大街，也是个能打的人，他岂能在街坊面前丢这个脸？当下便捋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不识趣的老头，哪料，他刚欲挥拳上去，就听身后有人喝道：“住手！不得无礼！”
那是云台山庄大掌柜陈南城的声音。
店小二正自纳闷，一回头却见陈掌柜已抢步出店，走到了那位老汉面前，连连拱手作揖：“老朽不知林庄主驾到，失礼失礼。”
林庄主？哪个林庄主？莫非陈老掌柜说的是宿城第二大山庄玉龙山庄的新任庄主林涌泉？可听说那位林庄主才二十出头，风流倜傥，才貌双全，再看这烂老头……店小二回头又将老汉打量了一番，心想陈老掌柜莫非老眼昏花了，怎会将这么个又老又邋遢的糟老头跟年少有为的林庄主混为一谈？
这时，云雾茶楼的掌柜徐雁也跟着走出了店门，店小二一看便知，掌柜此时跟他想得一模一样。果然，掌柜凑到陈南城跟前，一边用眼梢瞄那老头，一边轻声道：“老掌柜，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我岂会认错人？快去楼上雅座备茶！快！”陈南城寒着脸吩咐完，又对那老头一欠身，恭敬道，“林庄主，此处风大，还请移步小店二楼，暂且歇息。恰好小店刚到一批上等的明前碧螺春，还请林庄主赏鉴。”
徐掌柜仍站在原地犹疑不决，此时那老汉却开口了。
“敢问老掌柜，因何有此推断？”店小二想，那明明是个老人的声音。
敢情这老头自己也弄不明白了吧，陈老掌柜这是怎么了？
陈掌柜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道：“是庄主的手。”
手？店小二朝老头的手看过去，他实在不明白，从那只满是污渍的脏手上能看出什么！不过，说起来，那只手好像只是脏了点，并没有像老头的脸那样饱经风霜。
可是老头听了这句，却笑而不语。
“庄主的大拇指上有颗痣。我记得庄主出生时，老庄主还找人算过一卦，那算命的说那颗痣是火龙飞天之兆，需用水石压一压，因而老庄主特地请人为少庄主铸了一枚翡翠琉璃戒，我看庄主的大拇指上恰有戒痕，再看庄主的身形步伐，像是练武之人，据老朽所知，宿城之内，有上述两大特征的，唯有林庄主一人，再说，庄主脸上虽有污渍，脖子里面却……”
陈老庄主说到这里，已被老头的大笑声打断。店小二惊奇地发现，那分明又成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哈哈哈！陈老掌柜果然是宿城之眼，名不虚传哪！”老汉说话时伸手往上一揭，那顶破毡帽和那几捋白胡子瞬间就飞了出去，他们面前顿时出现一张年轻人的脸，虽衣衫褴褛，但英气逼人，相貌堂堂，只不过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他，显得有些邋遢。
“哎呀，果然是林庄主，失礼失礼。”云雾茶楼的徐掌柜连忙作揖，一边又对那店小二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谁！快进去备茶！”
店小二此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他也盼着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让这装神弄鬼的林庄主快点忘记自己的长相。当下正要转身进店，却听到林庄主道：“不必了，今日我来，一是为了尝尝徐庄主的红枣粥——我远在西域学艺，家父每封来信必会提到这宿城名点，所以我怎么也得尝尝，所以茶是不喝了，只须给我一碗粥便可……”林庄主面带微笑，叫人分不清他这么说是讥讽还是真心诚意，“二来么，我是要把这东西给徐庄主。”
“这是……”陈老掌柜困惑地看着林涌泉送过来的木钵盂。
林涌泉微微一笑。
“只要你给他，他自会明白。——喂！”
店小二发现林涌泉在叫他，不觉心头一跳。
“林，林庄主。”
“请给在下乘一碗粥。有劳了。”林涌泉很客气，不过，店小二还是隐隐感觉两道利剑般的光从他眼睛里射出来。店小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粥可是专门派给穷人和乞丐的，林庄主硬要来凑这热闹，这可怎么办？
“唉，林庄主，这粥岂是你该喝的，还是上楼喝茶吧……”徐掌柜在一边劝道。
“我就爱这一口，快点盛吧。”林涌泉语气坚决。
徐掌柜为难地看看身边的陈老掌柜，老人家却望着那只木头钵盂发呆，徐掌柜正想说话，却听一阵马嘶声由远至近，再一看，却见不远处有几个人策马而来，为首的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穿青衣黑裤，另一个则一身黑衣，再仔细一看，那黑衣人竟是云台山庄的庄主徐士清，后面跟着的那匹马上坐着的则是庄主的跟班徐庆，后面那几个人则从来没见过，不过看那神色，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店小二心里打起鼓来，出什么事了？
果然，徐庄主路过云雾茶楼时，径直策马而过，若是往日，他必会下马歇息，即便不是，也会在马上跟两位掌柜及领粥的穷人打个招呼，可今天他却直往前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店小二正在纳闷，就见庄主身后的徐庆又策马回了过来，他朝陈老掌柜嚷道：“陈掌柜，庄主有令，立即回庄议事。”
说罢，徐庆又调转马头朝云台山庄飞驰而去。
“这是怎么了？”徐掌柜望向陈老掌柜。
陈老掌柜并不作答，而是朝林涌泉作揖道：“林庄主……”他刚一开口，林涌泉即伸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陈掌柜不必客气，贵庄有要事商议，但走无妨。”
陈老掌柜却走到林涌泉近处，轻声问：“敢问林庄主，是否知道我家庄主今日要回来才特意送来了这个宝物？”陈掌柜掂了掂手里的木头钵盂。
林涌泉笑而不答，他兀自拿起粥勺，舀起一口热粥送到嘴里，“好粥啊，徐庄主真是个大好人！哈，里面果真有枣子！”他嘴里吐出一颗枣核，只听“扑”地一声，那枣核竟然如飞镖般弹出去，死死地卡在了店门旁的木头门框上，看得店小二心惊肉跳，暗自后悔，我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位爷呢！
“林庄主，可否告知老朽这宝物的来历？”陈掌柜又道。
林涌泉放下粥勺，朗声笑道：“陈掌柜，你只须将这东西带给徐庄主，他自会告诉你它的来历。在下告辞了！”林涌泉说罢，便纵身一跃，飞了出去，店小二惊讶地发现，在云雾茶楼的对面，原来早已有匹白马等在那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涌泉已经骑上马朝东而去。
“老掌柜，你看庄子里是不是出事了？”徐掌柜不安问陈掌柜。
陈老掌柜沉吟片刻道：“我立刻回庄，这里你们先照应着。施粥也是大事，不可轻慢。”
“是。”徐掌柜应道。
陈南城一跨进云台山庄的内院，就听到屋里传来一片哭声，他一听便知那是庄主夫人文蕙的声音。陈南城知道庄主此次出庄是去临沂探访岳父母文镖师一家，同时报告文蕙生子的喜讯，本来还说要请岳父母一起回庄小聚几日，顺便喝孩子的满月酒，可如今两位长辈没有同行，文蕙又哭得如此伤心，看来文家镖局八成是出事了。
果然，陈南城一进门，就见文蕙捧着一件男人的旧衣服泣不成声，她身边的陪嫁丫环彩琳也一样泪水连连，庄主徐士清正在安慰夫人，看见陈南城，连忙道：“老掌柜来得正好，我正有要事找你。”
“庄主有何吩咐？这几位是……”陈南城看见堂前站着一个布衣男子和一个小丫环，他认出来，他们是刚刚跟在庄主马后一起回庄的，看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那个小丫环，似已经精疲力竭，快要昏过去了。
“他们是我岳父家的人。这位是夏寿云夏师父，这位是我岳母的贴身丫环，叫小莲。来人……”徐士清大约是看出这丫头精神不济，大声唤道，不一会儿，从外面跑进一个丫环来，“快去给这位小莲姑娘拿点水和点心来，这一路上，她没吃过什么东西。”不一会儿，那丫环便给小莲拿来了一杯水和两块松糕。小莲喝了两口水，又瞅了松糕几眼，楞是不敢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自己不饿，谢过了那个丫环。
陈南城想，这个小丫头分明是又饿又累，若是平时，按徐士清的脾气，定会让她先去休息，可如今硬是把她留在堂上，莫非是有话要问？看来文家定是出大事了，陈南城想到此处，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庄主，此次去临沂，文镖师一家可都安好？”
徐士清摇头，黯然道：“老掌柜，我就是要跟你说此事。我岳家出了大事，我岳父被人害死，岳母和妻妹都不知去向！”
什么！？陈南城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士清瞅了陈南城一眼，又叹了口气，这才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那天我到岳父家，是清晨卯时，镖局府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我一边喊人，一边进入，可我一直走进内堂，竟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待我走到大厅，发现大厅里有个红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我岳父的尸体。”徐士清说到这里，文蕙再次嚎哭起来，徐士清低声吩咐丫环彩琳，“扶夫人到内堂休息，我和陈掌柜、夏师父还有话要说。”
“不，我要听！那是我爹！”文蕙抹着泪，带着哭腔道。
徐士清似是无奈地瞥了妻子一眼，道：“好，你只管听，可不许插嘴！”
文蕙没搭腔，边拭泪，边点了点头。
徐士清继续说了下去。
“我岳父的尸体在那个红木箱子里，我找人搬出来一看，岳父大人当真死得很惨，他的后脑竟被人切掉一半。”
这句话惊出陈南城一身冷汗，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似有冷风吹过，不由哆嗦了一下。
徐士清道：“我惊慌之余，赶紧四处找人，可镖局里竟一个人也没有，岳母和妻妹文兰都不在家。我觉得甚是奇怪，便立刻找邻居打听，可他们都说没见过她们，后来其中一个邻居让我们去附近的酒馆找找，可能会碰到夏师父，于是我们就去了，谁知果真在那里碰到了夏师父和这位小莲姑娘。”徐士清指了指堂前站着的那个汉子，那人始终低着头，陈南城心想，连邻居都知道在酒馆能找到他，看来平时此人定是喝酒成瘾的，镖局出事之时，大概他也不在府内，看他身强力壮，腰粗膀圆，多半是个空心大萝卜，中看不中用，当下，他便心里有几分瞧不起此人，于是看也不看夏寿云，问徐士清：“庄主可有报官？”
徐士清道：“报是报了，当地仵作也验过尸，可那人一看便知是个新手，做事毛毛躁躁的，说来说去，也就只那几句话，岳父是被人用刀砍死的，生前喝过酒，被杀的时候，曾用右手阻挡凶手的攻击，因而右手缺了四根手指。我本想让当地县衙侦办此案，但我看他们无力追查凶手，再说我也信不过那个仵作，于是就征得县衙的同意，把岳父的尸体带了回来，”徐士清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他回头瞅了妻子一眼，见她眼含泪光，呆呆地望着地板，似在等待什么，便道，“余下的，就问这位小莲姑娘吧，她那天晚上跟我岳母在一起。”
“姑爷，我知道的都已经全说了。”小莲抬起头道。
“死丫头！既然那晚你跟我娘在一起，她到哪儿去了，你岂会不知道！”文蕙厉声道。
小莲连连摆手。
“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晓得那天晚上二更时分来了两个道士，他们说他们是从红筹寺来的，让夫人交出一个什么碗。夫人说，从来没拿过他们的碗，他们不信，后来，还真的在二小姐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黑木碗原来，原来二小姐一直用它装发油呢。那两个道士发现碗里有发油，很生气，说是要划花夫人的脸，夫，夫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可是，夫人不是他们的对手，眼看着夫人要被他们……嗯，这时候，突然，外面吹来一阵风，屋子里的灯全灭了，我就看见从窗子外面飞进来一个人，他把那两个道士打倒后，背着夫人就跑了。”
“那个人是谁？你认不认识？”文蕙急问。
“不认识，从没见过。但，但是夫人好像认得他，可，可是他们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离夫人好远，我不敢靠近……”
“那我妹妹呢？”
“二小姐，我真的没看见。一更的时候，我和夫人还去过她的房间，那时候，夫人还跟她说过话。可，可是，后来二更的时候，我再去，小姐已经不见了。”
文家二小姐失踪得好蹊跷，陈南城想。
“二小姐的房中可曾少了什么？那两个道士后来怎么样了？”文蕙又问。
“我，我不知道。”小莲摇摇头，又惶恐地回头瞅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夏寿云，“夫人被掳走后，我很害怕，也不敢呆在府里，就赶紧去找夏师父了。我知道夏师父可能就在附近的哪家酒馆。我找到夏师父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只得又去找夏夫人，我知道夏夫人近日住在她姐姐那里，那个宅子离我们镖局不远，我把夏夫人找来，我们一起回酒馆，那时已经快四更了，我本想回府里看看，但又怕……又怕那两个道士醒来后会找我要夫人……所以，我想还是等夏师父酒醒后，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去……可，可是，夏师父直到中午才醒，他刚醒，姑爷就找到我们了！”
小莲话音刚落，夏寿云“噗通”一声，朝徐士清双膝跪下，说道：“在下惭愧，若不是在下一时犯浑，多喝了两杯，夫人就不会被人掳走，小姐也不会不知去向……请姑爷给在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在下一定……”
“住口！”文蕙大喝一声，打断了夏寿云的话，“夏寿云！我爹娘待你不薄！当年见你拖家带口，不能自存，便好心收留你，没想到你……你……你忘恩负义，把我爹娘的安全视同儿戏！你这无用的废物！……”文蕙说到此处，一掌已拍了过去，眼看掌风就要刮到夏寿云的头，徐士清大惊，连忙飞身跳起，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拉住了她的臂膀。
“别胡闹！”他低声喝道。
“你拦我作什么！这厮死有余辜！”
徐士清不理她，只管大声吩咐彩琳：“夫人累了！还不快扶夫人回房！快点！”
彩琳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想扶文蕙，被她用力甩开。
“你问问他，我爹娘是怎么对他的！镖局次次有事，他都喝醉酒，养他这无用的废物干吗！还不如一掌劈死，免得浪费饭食！”文蕙指着夏寿云骂道。
“好了！别闹了，回房休息！”徐士清喝道，一边捏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内屋，文蕙犹不甘心，撩起帘子时，仍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待文蕙走后，徐士清才走向满面通红的夏寿云。“夏师父，内子因岳父的事急火攻心，言语上若有冲撞，还请多包涵。”徐士清想扶夏寿云起来。夏寿云却坚持不肯。
“大小姐骂得对。我这个人就是混！要不是我贪图那两口猫尿，我便不会误了镖局的事。嗨！姑爷何必拦着大小姐，让大小姐扇两个耳刮子，在下倒反而心里舒服些！”此话说完，他便抡起手掌朝自己的脸上狠狠甩了一掌，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五道红印，眼看他又要抡第二掌，徐士清忙拉住了他。
“夏师傅，事到如今，你与其自责，还不如好好协助我抓住谋害我岳父的凶手。——不知夏师傅现在可有别的去处？”徐士清问道。
夏寿云摇头道：“唉，像我这样的人，谁还会要我！”
徐士清朝陈南城望来，似在征求他的意见。陈南城虽觉此人不堪重用，留在庄里恐怕也是废物一个，但如果要找出杀害文镖师的凶手，恐怕还只能留他一阵子，因为文家镖局的人，如今能找到的，也只有他和小莲了。所以，他便朝徐士清微微颔首。徐士清立刻对夏寿云道：“夏师傅若没有别的去处，如不嫌弃的话，就先在敝庄当个武师吧。陈掌柜，夏师傅的家眷现在就在后院休息，你先给他们找间房安顿下来。”
“是。”陈南城道。
夏寿云此时抬起了头，陈南城见他虽是满脸络腮胡子，但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间酒气多过英气。可惜了，他心道。
“多谢姑爷。”夏寿云道。
“夏师傅，不必客气，快请起吧。”徐士清见他仍跪着又要搀扶，哪知夏寿云还是不肯。
“姑爷，我喝酒误事，实在死有余辜！可文总镖头对我恩重如山，他死于非命，大仇未报，我岂能就这么死了！姑爷说，要请我协助找到凶手，我自是当仁不让，没有二话，可让我留在庄内吃姑爷的饭，在下实在没这个脸面。还是让在下出门去寻找凶手的线索，若有消息，我必会回庄向庄主禀报……只是我夫人体弱多病，女儿儿子又小，无人照应，还望庄主暂且收留。”
“照应你的妻女，自不在话下。”
徐士清的话刚说完。夏寿云便倒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道：“庄主的大恩，在下铭记在心，我若有消息，一定回庄禀报。告辞了！”
说罢一转身，便跨出了门，等徐士清追出门去，他早已跃上房顶走得无影无踪，再回头看那地面，却见几条清晰的裂缝，想是夏寿云刚刚用内力震开了地上的砖石。徐士清望着地上的裂缝，低声道：“好功夫。”
“是啊。真是可惜了……”陈南城叹道，心想，若这夏寿云真有悔意，或许还是可用之材，只是这酒瘾岂是轻易能戒掉的？也不知这下他跑到哪里去了，如果真是去找凶手倒也罢了，只怕是抛下妻女，从此不知所踪，自己贪清闲去了。想到这里，他倒又同情起这酒鬼的妻女来了。这时，他听徐士清道：“他是出了名的酒鬼。我岳母几次想赶他走，都是让我岳父留下的，当时也是看他武功高，可惜竟一点用都没有。”徐士清说罢，又招呼了一个丫头进屋，“带小莲姑娘去休息吧。”那丫环答应着，带小莲离去。他又让徐庆在房门口候着。
陈南城知道徐士清是有话要跟他说。
果然，关上房门后，徐士清便问陈南城：“陈掌柜，我过去好像听你说起过苏州府的仵作白志远是你远亲，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陈南城立刻明白了徐志清的意思，连忙道：“这白志远确实是在下的远房表弟，庄主是否要找他来验尸？”
徐志清点头道：“我听说苏州府的白志远有‘玉面仵作’之称，曾破奇案无数，还曾入宫为娘娘效命，当日后宫发生命案，他于一天之中便在三千佳丽中寻获真凶，他还与江南两大名捕并称‘江南府门三绝’。只是听说，一年前他离开了府衙，请问陈掌柜可有办法找到他？”
“找他是不难，只不过，他不见得肯出来。”陈南城想到他这个表弟，也有些为难，“他一年前之所以离开府衙，是因为他讨了一房妻室。那女子不希望他在干这种营生，他十分爱那名女子，于是发誓不再重操旧业，如今他在无锡城内，以制作箫管乐器为生。我看……此事很难。”
徐士清听到此处，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我岳父被人残杀，于情于理，我都要找到这个杀人凶手。如今要找一个称职的仵作，实非易事。况且此事我也不想太过张扬，万一让仇家知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陈掌柜可否帮忙劝说？”
陈南城觉得此事颇为棘手，但他想了想还是勉强点头道：“也罢，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夫人正巧不在，也或许可以说服他偷偷来宿城一趟。”
“有劳陈掌柜了。”徐士清忙道。
“庄主千万别客气，这本是在下分内的事，况且还不知道是否能办成，我也只是试试看，如果白志远不肯，也只能另择人选。”
“也只能如此了。”徐志清低头叹道，“若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我也不必麻烦陈掌柜去找什么白志远了。”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陈南城看徐士清，神色黯然，面有悲容，心想，还是说点别的吧，于是便问：“刚刚我听小莲姑娘说，文夫人失踪的当天晚上，镖局来过两个道士，庄主可曾见到那两个道士？”
徐士清摇头。
“我到镖局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顿了顿道，“这全是小莲一个人所说，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两个道士。我稍后还会再问她。”
陈南城听徐士清的口气似在怀疑那小丫头，便从衣服里掏出林涌泉给他的那个黑木碗。“庄主请看，这是什么。”
“这是……”
陈南城将林涌泉适才在茶楼前做的事，说的话一五一十向徐士清报告了一遍。
徐士清听罢很是兴奋，“照你这么说，小莲说的是真的。这木碗便是当晚那道士从文兰房间里找到的。”他将之放在鼻底闻了闻，“果然有发油的味道，看来，林涌泉应该知道这木碗的来历！或许，他还去过我岳父家！”
“他知不知这黑碗的来历我不清楚，但他肯定去过镖局，恐怕他还在等着庄主去找他呢！”陈南城道。
徐士清当下拉开房门，命令徐庆。
“备马！”

2.一段往事
徐士清提起他的师父，倒是勾起了陈南城的一段回忆。
三十年前，徐家获弄璋之喜，夫人诞下一麟儿，取名士清。满月那天，家里盛设汤饼宴，六街三市的宾客齐来贺喜，还送来礼品无数，把云台山庄的一百多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大厅里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宾，正当觥筹交错之时，内堂抱出新生儿徐士清，果然生得壮实齐整，众宾客赞叹不已。
忽然室外发出一声喊，冲进一群明火执仗的盗贼，蜂拥而上抢走了堆在案桌上的各种礼品，更有人到内堂翻箱倒箧，劫得不少宝物。徐家也有一些家丁、护院，只是个个无防身之术，人人胆小怕事，见了盗贼，早就逃之夭夭。贼首见抢劫得手，也怕惊动官府，便欲全身而退。
猛地，此人看到徐父怀里的小孩，在一片哭喊声中，竟然毫不害怕，反嘻嘻笑着，煞是可爱。这匪首虽有几位抢来的“押寨夫人”，却未有子息，当下一纵而上，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徐父怀中夺走了孩子。徐父奋不顾身追出，哪里追得上？瞬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直急得徐氏夫妇哭叫得死去活来。
此时陈南城。三十岁左右年纪，是徐家的大管家。他见主人日坐愁城，便献一计：重金聘请一两位江湖上身怀绝技的英豪，深入匪巢，伺机夺回公子。徐父大喜，欣然依从，遂开出三千两银子的银票，让陈南城前去行事。
陈南城乃烟台人氏，年少时与一街坊之子、名唤沈英杰的为总角之交。此人从小即爱舞刀弄枪，小小年纪已学了不少功夫，人又很仗义。当时邻里中有一干无赖子弟常以强凌弱，欺侮幼小的陈南城；他总是挺身相护，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毫不退让。
他家贫困，到十岁上父母双双染疾身亡，他无依无靠，遂被一武林人士带到青城山学艺去了，几年后回家乡与陈南城见过几面，后来陈南城到宿城营生，两人就此失了联络。但陈南城偶向江湖朋友打听他的消息，很多人都夸他武功了得、为人仗义，只不过，在江湖上混久了，有点落拓不羁，得了个外号——沈疯子。
陈南城向东翁拍过胸脯后，便赶到烟台老家四处打听，皇天不负苦心人，等了一个月后，终于等来了回家祭祖的沈英杰。
两人叙旧后，沈英杰便单刀直入地问他：“陈兄，你巴巴地从宿城来找我，究竟何事？”
陈南城见他说话爽快，也就不转弯抹角，把徐父之事和盘托出。
沈英杰剑眉一挑，笑道：“这几年宿城那边的海盗闹得很凶，我也多次听说了。好吧，正巧我近日无事，又无牵无挂，就先给你打听打听，等得了准信，就帮你东翁把娃娃抱回来。”
陈南城听他慨然允诺，自是喜悦，忙又道：“沈兄，多谢仗义相助，我家东翁说事成之后要赠你纹银三千两。届时我看沈兄也不必推却，这本是要你拼着性命去换来的。再说，沈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了这笔银两，也可讨一房妻小，安个家，省得再四处漂泊。”
陈南城说得诚恳，不料沈英杰听了却是脸一沉，显得甚是不悦。
陈南城何等机灵，眼睛一转，已知就里，忙道：“沈兄，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看重钱财。但你我兄弟从小一起玩到大，你也该知道我非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家东翁虽富甲一方，但非鱼肉乡里的恶霸。何况他已年近半百，侥幸得此根苗，却被为非作歹的盗寇抢去，其情可悯。你为他夺回爱子，他出资道谢，也在情理之中。即令你不想要钱，但助人解难本是侠客义士的当行本色，你怎可临阵推托呢？”
陈南城娓娓道来，句句在理，沈英杰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陈南城又道：“沈兄，娃娃被劫已一个多月，你如今别管赏银不赏银了，救人要紧！”，沈英杰原本就爱打抱不平，当下欣然依允明日就去打探。
他武功高强，又兼在江湖上混久了，耳目甚多。二旬后，果然把出生才三个月的徐士清小娃娃救了回来。
徐氏夫妇大喜，不光对沈英杰感激涕零，对陈南城也视为一家兄弟。夫妇俩本欲重金酬谢，但二人都谢绝了。在沈英杰方面，是一向视金钱为粪土，而对陈南城来说，东翁的知遇之情却是胜过钱财的。
再说徐父经历这场劫子变故，深觉人生无常，自己纵有万贯家财，若无护卫之能，难免朝不保夕，爱子也可能再次被抢。他对沈英杰的武功、人品欣赏至极，便想留他在云台山庄内居住，并教授儿子习武，将来或可保住祖宗的家业。他先与陈南城商议，陈南城自不愿这位兄长一直在外漂泊，想让他在云台山庄安个家，便极力撺掇沈英杰留下。沈英杰原是闲云野鹤式的人物，对家室、子女看得颇淡，但这次救徐士清，却使他的心理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孩子原是长得十分可爱，且终日笑嘻嘻的，不但匪首见了喜欢，便是沈英杰在解救过程中与之相处数日，也常常被这娃娃弄得心里柔绵绵的。最后当他把孩子交还给徐父时，竟有点不舍，送还后，觉若有所失，便借着各种名头去瞧了几次。可怪这娃娃跟他也似前世有缘似的，只要见了他便嘻笑颜开，他要走，不仅恋恋不舍，甚至还会嚎啕大哭，直至沈英杰答应留下来才止哭，所以每次道别徐父总要大费周折。为此当沈英杰听得徐父请他收徐士清为徒，并常住云台山庄时，居然毫不推辞。
自此，沈英杰便隐姓埋名在云台山庄住了下来。庄里人一般不知他的来历，只唤他为沈大爷。他平日不仅教授徐士清武功，还招来一批年轻体壮的家丁，每天训练他们一些招式。后来盗贼果然卷土重来，但都被这些家丁击退。此举还保得宿城南大街区的平安。
自此，沈英杰便隐姓埋名在云台山庄住了下来。庄里人一般不知他的来历，只唤他为沈大爷。他平日不仅教授徐士清武功，还招来一批年轻体壮的家丁，每天训练他们一些招式。后来盗贼果然卷土重来，但都被这些家丁击退。此举还保得宿城南大街区的平安。
沈英杰自觉文才一般，就让徐父延请一位西宾专教徐士清习文。他自己则从小就给孩子打下扎实的身体根基，从三岁起就教他习武。孩子本来长得壮实，这下有良师调教，进步自然神速。当时沈英杰已把各门派的功夫融会贯通，创立了自己的雷震派神功，其中包括雷震内功及雷震剑法。他对唯一的爱徒自是倾囊相授。沈英杰还不让徐士清常年关在山庄里，从他十岁开始，便携他行走江湖，这样，徐士清小小年纪便大开眼界。
沈英杰在云台山庄长住了十五年，徐父虽比他年长，但一向视之如父兄。陈南城更是以知己待之。徐氏夫妇、陈南城多次要与他挽媒说合，都被他婉拒。众人也不懂他的心思，便不敢强求。光阴荏苒，他已四十七八岁了，大家也断了给他成家的念头。
这年徐士清二十岁，照乡俗，早就要给他娶妻了。徐父为了让未来的小夫妻琴瑟和谐，情投意合，就向沈英杰请教，意思是要找一个会武功的姑娘为媳。沈英杰沉吟许久，才说临沂的文玮峰镖师家的长女文蕙才貌双全，还会武功，与士清年纪相当，的是良配。况且文镖师为人忠厚，文夫人娴淑良德，是一份好人家。徐父立即听从，亲自登门求亲。但当徐父请他陪同前往时，他却意外地拒绝了，还郑重其事地叮嘱徐父，千万别将自己的姓名和情况透露给文镖师一家，弄得徐父及一旁的陈南城好生不解。
文镖师一家听得宿城首富竟前来求亲，立即允婚。两家很快就把亲事定了下来。本来，陈南城跟徐家上下一样，都以为沈英杰会高高兴兴地喝他徒弟的喜酒，然后继续留在庄内教授武艺，徐士清也盼着他们师徒能一起把雷震派搞得红红火火，在江湖上成为一大门派，可是这一切却终成泡影。就在徐士清大婚前夕，沈英杰忽然不告而别。
前一晚用膳时，沈英杰还一如往常，到第二天早上，已经人去楼空。平时徐父送他的衣物用品，特别是贵重之物，分毫未动，所带的只有几袭青衫及随身宝剑而已。陈南城本盼他早日返回，孰知他这一去竟杳如黄鹤，徐氏夫妇到病故时也没见上他一面。

3.文兰妹妹
徐士清带上一队人马，紧赶慢赶，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玉龙山庄的大门口。话说，玉龙山庄虽号称是宿城的第二大山庄，但徐士清还是第一次前来拜访，令他意外的是，玉龙山庄竟比他想象得要寒酸许多。只见大门口杂草丛生，墙壁斑驳，两扇紧闭的大门上，满是污渍和坑坑洼洼疤痕。看到这凋零败落的样子，徐士清心里暗忖，看来父亲所言非虚，这玉龙山庄的老庄主嗜赌成性，想必一定是把家底都输光了，所以连门面也懒得修葺。
他让徐庆敲了门，不一会儿，便有个家奴打扮的人出来开了门。
“找谁？！”家奴凶巴巴地问道。
“找你家主人，你家庄主林涌泉在不在？”徐庆也不甘示弱，口气蛮横地回道。
那家奴上下打量了徐庆和徐士清一番，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们是谁啊？报上名来，也好让我回去禀报我们庄主。”
“我们是云台山庄的，这位是我们庄主。”徐庆道。
“云台山庄？”那家奴又打量了他们一番，丢出一句，“等着”，便“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木门之间的撞击立即扬起一片尘土，徐庆被呛得咳嗽连连，他恼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这狗奴才！改天让我碰见了，我非修理他不可，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徐士清想，这家奴是张狂了些，想必是平日里主人只顾赌钱，疏于管教。反正家奴再混，也是人家的事，与我无关，今天我只来问事，问完即走人，其它的一概不管。当下便道：“徐庆，休得计较，只管做你的事便罢了。”
“知道知道，不过庄主，我实话说，就冲那狗奴才的臭德性，我猜他的主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休得乱说。”徐士清道。
徐庆张大嘴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两扇木门突然开了，还是刚刚的那个家奴站在门口，不过，看上去他好像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
“是不是云台山庄的？进来吧。”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打了个哈欠。
徐士清也懒得计较他的态度，下马径直跨进了门。
“往哪儿走啊？”徐庆不耐烦地问那家奴。
后者懒洋洋地走到了他们前面。
“跟我来吧。”
家奴将他们带到一间像是客厅的房间。屋子倒是敞亮，不过里面的物件却显得十分陈旧，每件家具上都蒙着灰尘，墙上的字画上积着厚厚的尘土，看来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打扫了。再看庭院里的植物，也大都枯的枯，死的死，没有一盆像样的花草。
“喂，你家主人呢？”徐庆没好气地问那家奴。
那人不吭声。
“喂，问你话呢！”徐庆又道。
家奴不理会徐庆，直截了当问徐士清：“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徐士清？”这肆无忌惮的口气，让徐士清也颇有些恼火，但他刚要回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如此目中无人，他真的是林家的家奴吗？再看他这身衣服，虽然旧了点，但仍是上好的丝绸，这时，他又想起了陈南城对他说过的话，“这林涌泉的大拇指上有颗痣，要不然，他就一定在那个位置戴了一枚翡翠琉璃戒，那是跟着他出身起就戴着的。”他由不得将目光扫向那人的手，蓦然，他的心一阵狂跳，那人的大拇指上果然有颗痣，莫非他是……徐士清抬起头，却见那人也在看他。
“林庄主！你可是林庄主？”徐士清脱口而出。
徐庆惊愕地回头看着那个家奴。
那个家奴仰头笑道：“哈哈，正是在下。”
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现在见他自己已经承认，徐士清也不再怀疑，立即作揖道：“林庄主，真是久仰久仰。”
林涌泉笑着回了个礼道：“说久仰的应该是我，徐庄主，你可是声名远播的大善人，大英雄啊。今天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哪？”徐士清听出他语调中微含讥讽，也不以为意，正要说话，徐庆忽然跺脚嚷起来：“庄主！他真的是林庄主吗？你会不会看错？！”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欠揍的小痞子家奴竟然是玉龙山庄的庄主林涌泉。
“休得无礼！到门外候着去！”徐士清斥道。
徐庆悻悻离去。
其实若不是陈南城将林涌泉假扮老翁的事告诉过他，他对此人的行事作风已有了些许了解的话，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布衣青年就是林涌泉。他早就听说林涌泉是林老庄主的独子，生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如今一看，真是浪得虚名。此人虽身材颀长，但是站没站相，立没立相，一头乱发随意扎在脑后，还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既老又邋遢，再看那件半新不旧的蓝色丝袍，估计也是多年前做的了，再仔细看，那上面竟还有虫子蛀过的痕迹，衣角还有明显的污渍……总而言之，此人实在没半点富家公子的风范，被人误认为是家奴，也是理所应当。不过，今日他到玉龙山庄毕竟不是来一睹林家公子的风采的，说到底，别说此人衣冠不整，行事乖张，就算他又聋又哑，满脸生疮，又与他何干？想到这里，他便上前作揖道：“林庄主，久仰大名，此次来访，实不相瞒，是有急事想请教林庄主。”
林涌泉徐徐走到八仙桌前，问道，“敢问阁下，是不是想问那黑木碗的事？”
徐士清一惊，连忙道：“正是。适才陈掌柜已将那只碗给了在下。在下的岳父几日前在临沂遇害，不知林庄主可否知道此事？”
林涌泉没答话，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把玩起来。
“林庄主……”徐士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催道。
“徐庄主，你这是第一次来敝庄吧？”林涌泉开口了，可是问的话，却让徐士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第一次。”他只能如实回答。
林涌泉充满感慨地环顾四周。
“可惜啊。你应该早些年来看看。那时候，我们家可不像现在这样，就拿这房间来说吧，当年这里的每把椅子都包了金，我小时候要是没钱花，就用小刀在椅子腿上划两下，把划下的金子屑集在一块帕子上，捧到铺子里去付账，为这事，我爹娘没少打我。我还记得，那时候，这房间摆了不少奇珍异宝，我爹没事就拿了个西洋镜看啊看的，墙上挂的也是名家字画，是谁画的我是不记得了，可你看看现在……”
现在是寒酸得不成样子。不过这与我何干？徐士清心道。
“这都要怨我爹，嗜赌成性，一开始只是小赌怡情，到后来就越赌越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运气实在是背，几乎场场必输，输到最后，连我那几个姨娘都给卖了，那些佣人更是走的走，散的散，现在也剩不下几个了，你说，我爹这是走的什么背运啊？……对了，我听我们老管家说，去年他跟徐老庄主也赌过一局，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徐士清耐着性子听林涌泉发了半天牢骚，到这里，才幡然醒悟。去年林老庄主是跟他父亲赌过一局，当时在座的还有县太爷和其他几个官员，他父亲只是到场敷衍一下，想不到，他这新手那天手气却出奇的好，一下子赢了好几局，其中就包括跟林老庄主的那一局。那天林老庄主输给他父亲一万两纹银，银两是第二天叫人送来的。现在看起来，林涌泉提起这事，是想跟他谈条件。实际上，他父亲在世时也很懊悔收了那笔钱，既然现在他提起，那便索性还给他吧，也当是还了老父亲一个心愿，于是便道：“林庄主，家父确实跟令尊赌过一局，家父还错赢过令尊一万两纹银。这样吧，我改天着人将纹银如数奉还，林庄主也好用这些钱，修葺一下院子，不知林庄主意下如何？”
林涌泉颔首笑道：“既然徐庄主如此爽快，那我也爽快点。令岳父可是姓文名玮峰，在临沂开了一家镖局。”
“正是。”徐士清应道，紧接着又问，“林庄主，你如何得到那只黑木碗的？你是否去过我岳父家？”
林涌泉又点了下头。“我是去过文镖师家。那日半夜，我送文兰回到她家……”
“等等，文兰？你说的文兰莫非是我小姨子？”徐士清本不想打断他，但这些天，他一直在打听文兰和岳母的消息，现在听到文兰的名字，首先便是一惊，再细品林涌泉的语意，似乎文兰跟这小子还有点不清白，莫非，文兰不是跟岳母一起失踪的？
林涌泉听了他的问题笑了起来。
“徐兄莫急，我跟文兰的事，稍后再说。”
这回又叫“徐兄”了，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事到如今，还是听他慢慢道来吧。
“好，请继续。”徐士清道。
“那日半夜，我送文兰回家后，便跟过去一样，翻墙走人，哪知那天，我没走几步，就听到文兰在屋里大叫，我以为她发生了什么危险，便立即奔进她房里，可她不在那里，我找了一会儿，才在客厅的角落里找到她，那傻丫头哭得天昏地暗，一边哭，一边指着客厅里的一个红木箱叽叽喳喳地说话，我也没听清，就打开了红木箱，——红木箱里是什么，徐兄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必说了吧。”
徐士清点了点头。林涌泉继续说道：“那时候，客厅的地板上，还躺着两个道士，我去的时候，两个都没醒，不一会儿，一个醒了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另一个也醒了，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说，他们是红筹寺的道士，来文家镖局，一是为了送还文镖师的尸体，二是为了要还一个什么碗。他们问我，文夫人到哪里去了，碗在哪里，我们这才知道，在我们未到之前，文夫人跟他们有番恶斗，文兰听到这哪还忍得住，立即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那后来呢？”徐士清想，以文兰的那几招三脚猫功夫，估计是讨不得什么便宜的。
果然，林涌泉笑道：“她哪是那些臭道士的对手，三招之内就被人打伤了，那两个道士听说文兰就是那个把发油装在木碗里的人，说要行什么鲸面之刑，也就是说要划花她的脸，如果不是我在，她难保不遭毁容之痛。”
文兰时当豆寇年华，生得明眸皓齿，清丽无比，如果容颜被毁，对她来说也许比要她的性命更加残忍，徐士想想到此处，不由地对那两个道士的残暴行径十分痛恨，便问：“那两个道士到底是何许人？”
“他们说自己是红筹寺的道士。那红筹寺又叫木剑门，号称什么武林第一善帮，据说座下弟子须遵循十大戒律，其中不杀生为首戒，所以他们只用木剑，即使与人动起手来，也从不伤人性命。”
“为了一只破木碗，就要划花女人的脸！这也能叫善？”徐士清冷笑，继而又问，“你说，我岳父的尸体是他们送还的，莫非就是他们杀了我岳父？”
“那就不清楚了。照他们的说法，是有人将装有文镖师尸体的箱子送到了红筹寺，箱子里还有一封信，信上说，黑木碗是几个月前文镖师跟人联手从红筹寺偷走的。”
不可能，岳父一向忠厚老实，绝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这一定是栽赃陷害。
“写信人是谁？”徐士清问道。
“一个镖师，姓李，没说名字。一旦动手，哪还有那闲功夫问这个！”
“那他可曾把信给你看？”
“没有。”
如果真有那封信，此信一定尚在红筹寺，看来得非去一趟红筹寺才行。徐士清又问：“林庄主，那后来那两个道士如何了？”
“他们跑了。我跟他们交手时，其中一个受了伤，所以他们走的时候很是匆忙，这黑碗是我后来在桌子底下找到的，可能是打斗时无意掉进去的，我想那些道士如此在意它，大约总有它的道理，便将它捡了出来。当时文兰受伤不轻，我也不便追赶，虽然我当时蒙着面——我那时不知她家出事，到她家总是蒙着面，我怕她爹娘认出我，所以特别小心——但终究怕道士卷土重来，所以当晚我们便回宿城了。第二天，我便去云台山庄找徐庄主，哪知贵庄的家丁只认衣服不认人，看我这身寒酸的衣服，连挡了我两次，如此一来，我也只能等庄主你自己来找我了。”
他来过云台山庄？我家的仆人还怠慢他了？这一点徐士清倒是没想到，不管是真是假，先赔罪再说。“家仆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林庄主恕罪。”接着话锋一转，“林庄主，照你的意思，我小姨子文兰现在是跟你在一起？”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字斟句酌了，他只想要答案。
林涌泉笑着点头，“正是。”
“她在哪里？”徐士清忙问，一边禁不住朝屋外张望起来，他想，这偌大的院子，如要藏在女人，还真是容易极了。
林涌泉笑道：“文兰一切安好，就是内伤还未痊愈，身体虚弱，不宜见客。如果徐兄真的想见，就请她姐姐过府一趟，让她们姐妹团聚，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徐士清想，也只能如此了，当下便匆匆别过林涌泉，直奔云台山庄。
一个时辰后，文蕙坐上了赶往玉龙山庄的马车。徐士清见她抱着孩子，便道：“这是去见你妹妹，你抱着孩子干什么？”
“我爹娘已经没了，我可不能再丢了我儿子！我一刻都不会离开他！”文蕙大声道，说完，又要流泪，徐士清忙道：“好了，好了，你要带就带着吧，我只是怕他惊扰了你妹妹，听说她伤得不轻。”
文蕙一拭泪道：“惊扰了她，也是她活该！这死丫头不知让爹娘操了多少心，要不是因为她弄脏了那个什么破黑碗，道士怎会追上门来？！这都是她惹的祸！我见到她，首先就给她两个耳刮子！你可别拦我！”
我才不拦你！可你真会打吗？你打得下去吗？徐士清心道。他知道妻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狠就狠在一张嘴上。
果不其然，文蕙一碰到妹妹，她不仅没伸手打人，还一头哭在妹妹的身上，“文兰，你到哪儿去了！”她号了一声，两人顿时哭作一团。
哭了一阵后，文兰才注意到彩琳手里抱着的孩子。
“这是我外甥吧！”文兰一瘸一拐走到孩子身边。
一提到那孩子，文蕙立即一扫悲伤，喜道：“是啊。你看他长得俊吗？像不像你姐夫？”
“好看是好看，不过不像姐夫，像姐姐。”文兰也高兴了起来，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呢！”文蕙说罢朝徐士清白了一眼。
徐士清只能笑笑，在他心里，是想让师父沈英杰回来给取的，可惜师父离庄八月有余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我外甥生得这般俊俏，就叫他徐冰吧，冰清玉洁的冰。你们看怎样？”文兰道。
徐士清听了这句有点不高兴了，起名的事岂是你小姨子可插手的？他在心里怪文兰不懂礼数，这时看上去更不懂礼数的林涌泉插嘴了。
“文兰，这是你姐夫姐姐的事，你一个外人，瞎出什么主意！”
“我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好？”文兰还不服气。
文蕙倒很高兴。
“这名字是不错，总比没名字强。”
徐士清心里叹了一声，也罢，大不了先随便取个，到时候等师父回来再改也成。于是他道：“那就叫徐滨吧，不过我说的是海滨的滨。”他记得当年师父很喜欢去海边练功，也曾说过，要在海边搭间小屋，就叫滨屋，这个名字，就当是为师父取的吧。
“管它是哪个滨，反正是我取的名儿！”文兰得意至极，击掌道。
看上去，她已经忘了自己爹娘发生的惨祸了，徐士清看着她那张俏脸，不由地想到“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心里思忖，她在林涌泉家这一呆就是十几天，以后想要再嫁别家恐怕就难了，看她跟林涌泉似是情投意合，倒不如顺水推舟，干脆就将文兰许配给他算了，于是便问林涌泉：“林兄弟，有件事还没请教。不知你可曾婚配？”他觉得还是开门见山更好。
文兰听他这一问，立即红了脸，林涌泉倒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文蕙跟徐士清对了一下眼，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她先是轻轻皱了下眉，似有些不甘心，但随即又松开了眉头。现在，文兰除了嫁给此人，还能有更好的归宿吗？
这时，就听林涌泉道：“徐庄主，这事我早就想提了。我尚无婚配，本来想直接到文家镖局提亲，可惜亲还没提，那里就出了事，如今文兰父亡母走，无人主婚，只能有劳徐兄了。”林涌泉说罢，向他作了一个揖。
这话听上去像求婚，可实际上却没半点“求”的意思，就像是在说，“我跟她成亲是早晚的事，如果你识相，就来当个主婚人吧，也免得婚礼太难看。”徐士清也不与他计较，心想，只要你肯娶，我就愿意嫁，反正她早就是你的人了，成亲也只是走走形式而已。于是他道：“这事只要她姐姐同意就行了。”他把事情推给了文蕙。
“徐夫人。还请玉成我跟文兰的婚事。”林涌泉又向文蕙做了一个揖。
文蕙笑了起来：“好了，只要你们自己愿意，我还能说什么。只是涌泉啊，你这庄子也该收拾收拾了，我妹妹嫁过来，我可不想她受苦。”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说没钱啊。”文兰在一边嘟嘴娇嗔。
文蕙朝徐士清看了过来。徐士清暗暗埋怨文蕙多嘴，但又一想，这林涌泉如果成了自己家的亲戚，帮忙也是应该的，于是便爽快地说：“林兄弟需要什么，只管说一声，我能帮的一定尽力帮忙。”
“啊，谢谢姐夫！”文兰喜出望外，跪下想要叩头，文蕙连忙拦住。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了。”文蕙道，说话时眼睛不时瞄那林涌泉，文兰看出了姐姐的意思，立刻去拉林涌泉。
“你呀！快点谢谢姐夫啊，还愣着干吗！”
林涌泉笑了笑，朝徐士清躬身到地，“林某谢过姐夫。”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文蕙这下才笑开了眼。
几天后，徐士清便慷慨赠予林涌泉三万两纹银用于庄园的重建，另有一万两纹银是徐家老庄主当初从林涌泉父亲手里赢来的，也依照承诺如数归还，除此以外，他又拨了两万两纹银给文兰作嫁妆，文蕙又为妹妹准备了绫罗绸缎、衣服饰品及各种生活用品。没过三天，文兰便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婚礼当天，平时一贯邋邋遢遢的林涌泉，打扮一新，不仅头发梳得整齐干净，还穿上了一身光鲜的缎子服，连那一脸肮脏的络腮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徐士清当日在玉龙山庄的喜宴厅里遇见他时，还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了，待林涌泉走近，他才看清对方的长相，不由得心里暗暗赞叹，往日真是眼拙，真没想到这林涌泉竟真是英俊非凡，一表人才。

4.仵作验尸
文兰和林涌泉的喜酒，徐士清只喝道一半，便不得不离场了，原因是，家仆来报，陈南城老掌柜已从无锡回来了，现今带着一名客人，正在议事厅等候。三天前，陈南城遵他的吩咐去无锡请仵作白志远，如今听说已带了一个客人回来，此事非同小可，徐士清听了来报，立刻下了酒席，匆匆别过一对新人，赶回云台山庄。
他回到云台山庄时，已接近戌时。他快步走到议事厅，推门进去，却见陈南城和一位陌生男子正坐着说话。那名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瘦长，穿一袭青布长衫，黑布棉鞋，手里拿了根不粗不细的箫管。徐士清记得陈南城当日说过，白志远不当仵作后，便在无锡城开了家专作箫管的作坊为生，看来此人必是白志远无疑了。
陈南城见他进来，忙起身迎接，那名男子也跟着站起。
“庄主，这就是我表弟白志远。”陈南城直接作了介绍。
徐志庆立即向白志远拱手作揖。
“原来是白先生，久仰久仰。”
白志远向他拱手笑笑，算是回礼了。
“陈掌柜，你可曾跟白先生说过此行的目的？”徐士清直接问道。
“我已说过。只不过他只能在宿城呆两天。”陈南城道。
“两天？”徐士清觉得时间未免太仓促了。
陈南城却笑了笑道：“庄主放心，只要没有节外生枝，用两天时间验尸已经足够。不信你可问他。”
徐士清回头望向白志远，后者朝他点了点头。徐士清勉强放心，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白先生这次来，家里可曾安顿好？”他想，假如白志远的家眷没有异议，还是多留白志远几日更为妥当。
可陈南城却摇头道：“庄主有所不知，他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我去的那几天，正好他夫人回了娘家，大概三天后回来，因而他两天后一定得回去。若是他出来重操旧业的事让夫人知道的话，他恐怕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陈南城说罢笑着拍了下白志远的肩。
“如此，是真的不敢留白先生了。”徐士清道，又问，“白先生，我已将我岳父的尸体放在云台山后面的山洞中，你看我还需要准备点别的什么吗？”
“炒过的酒糟两斤、煮热的醋两升，皂角水一盆，六盆清水外加两块干毛巾。”白志远口齿清晰地说。
徐士清立即拉开门，吩咐门外的徐庆予以准备。
不多久后，他们便披星戴月，骑马来到云台山的后山。
徐庆和另两个家丁在前面掌灯引路，陈南城和白志远走在中间，徐士清自己则断后。
虽然云台山是他的地方，但他深知，这里地广人稀，守得住一个洞却不可能守住整座山，况且岳父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若知道尸体的所在，为了消灭证据，难保不蠢蠢欲动，因而他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山洞的门口有两个家丁正坐着聊天，看见庄主驾临，连忙双双站起。
“今天可有什么动静？”徐士清问道。
其中一个家丁道：“庄主，我等日夜守护，没有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
徐士清放了心，随即又吩咐：“都给我打起精神，如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遵命。”两个家丁俯身诺道。
此时，徐庆已掌灯先行一步进了洞，徐士清紧随其后，“白先生请，小心路滑。”徐士清朝后招呼着白志远。
文玮峰的尸体被平放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盖着草席。徐士清怕尸体发臭，便事先吩咐下人在洞中焚了盘香。白志远提着他的工具箱，走到尸体边，小心翼翼地揭开草席。徐士清和陈南城等人均退后一步，不忍看尸体的惨状。
“请把我要的东西都端进来。”白志远查验了一番后道。
徐士清连忙吩咐洞外的家丁将清水、热醋和酒糟一一拿了进来。白志远清点过物品之后道：“庄主，在下现在先要用清水冲洗尸体，然后用酒糟和热醋拥敷，尸体上若有伤痕经此流程，自会显现出来，在这之后，我要用草席将尸体盖紧一个时辰，方能初验。此过程颇为耗时，现在已过了戌时，庄主不妨先回房休息，等在下忙完，明早一定如实告知庄主。”
从婚宴上急急退出，马不停蹄地赶回云台山庄，如今又爬了好长一段山路，若在旁人，早就疲累不堪了，可徐士清是练武之人，这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再者这几天，他日夜想的便是岳父的惨案，如今名震江南的仵作已被请来，也许今夜岳父的命案就会有新的线索，他岂肯就此回去？他道：“白先生，即便此刻回去，我也是无法入睡，倒不如陪先生一起把该做的做完，这样我反倒安心。只要先生不嫌我碍事就行了。”
白志远朝他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在下就开始了。请庄主命人将尸体抬在竹席上方，免得尸身沾染尘土。”
徐士清立即命人照办。
接着，徐士清等人都肃立一旁，看着白志远将皂角水擦满整个尸体，用清水冲洗干净后，用干布擦干，随后又见他将酒糟和醋敷满尸体，最后用草席紧盖在尸体上。
“庄主，请再预备五盆清水，一个时辰后，我要冲去酒糟和醋。”白志远道。
徐士清让徐庆立即去办。
“庄主，在下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待徐庆走后，白志远又道，他的眼睛瞥过徐士清身后的两个家丁，徐士清心领神会，他当即吩咐两个家丁去洞外等候。
“白先生请问。”徐士清道。
“第一，请问庄主是何时发现尸体的？”
徐士清回想了一下，答道：“在下是二月十八日清晨卯时左右到岳父家的，发现尸体后，当日中午便报了官。”
“那又是何时将尸体送到此处的呢？尸体在此间放了多久？”
“我是二月十八日傍晚将岳父的尸体带回的，因为是日夜兼程，所以十九日早晨便到了宿城。回来之后，我马上吩咐下人将尸体搬到了这里，因为此处较其它地方更冷一些，利于尸体的保存。”
白志远微微颔首，像是在称许他的行为，又道：“虽说如今是初春，天气较为寒冷，但我刚刚在擦洗尸体时仍发现尸体上有大量蛆已渐渐发育成蝇，尸体腐败明显，皮肤上还有不少水泡，我看死者应该死了八至十天了。”
“照你这么说，文镖师是在二月初九至二月十一之间死的？”陈南城问道。
“正是如此。”白志远道。
“庄主可知那两日，文镖师去过哪里？”陈南城问徐士清。
徐士清道：“夏寿云和小莲都说，岳父被送回来之前，是去红筹寺送镖了。他是二月初七出发的，按理说三日后便可赶到红筹寺，可二月十七红筹寺的道士送来的却是我岳父的尸体。这些道士还向我岳母要还黑木碗。听小莲说，他们还说那东西是被我岳父三个月前偷走的，结果这东西还真的在我小姨子的房间被找到了。我岳父平时老实巴交，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会不会是文家二小姐……”陈南城的话还没说完，即被徐士清打断。
“文兰才15岁，况且武功不济，她如何能混入红筹寺偷取他们的圣物？”
“可东西在她屋里被发现，她岂脱得了干系？”
“不瞒陈掌柜，我还真的问过她，据她的说法，她只记得她平时是用一个黑木碗在装发油的，可它是从哪儿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徐士清道。
“那会不会是别人送她的？”
“陈掌柜说的别人，可是林涌泉？”徐士清问道，见陈南城不答话，他便道，“我叫内人私下问过文兰，她说如果是林涌泉送的，她决计不会拿来装发油，一定会好好保存。”徐士清觉得这几句话还算可信。
陈南城听了他的话，似也有同感，他慢慢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道：“此事颇为蹊跷，我看庄主应该去一次红筹寺，否则要想解开其中的谜团，难上加难。”
“我正有此意。等白先生验尸之后，我便出发，到时候庄上的事，还请陈掌柜多费心。”徐士清道。
陈南城正想谦让一番，忽听洞外一片嘈杂。
“出了什么事？待我去看看。”陈南城说完便急走出去，不一会儿，他折返来报。“庄主，林涌泉来了。”
徐士清一惊。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他怎会到此？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他说，他知道你请来了仵作，一定要进来看看。”陈南城道。
徐士清眉头一皱。“他怎知道此事？”
陈南城摇摇头，又道：“庄主你看，让不让他进来？”
徐士清又一想，这林涌泉毕竟也是送还黑木碗的人，他也曾经到过文府，不如让他进来，没准他又能回忆起一些新的线索也未可知，于是便让陈南城领他进来。
稍倾，林涌泉一身黑衣走了进来，“姐夫，听说来了仵作，小弟实在是好奇心重，非得来看看。如有惊扰之处，请恕罪。”他走到徐士清跟前随随便便地作了个揖，眼光却不知不觉扫向白志远，“这位便是仵作吧？请问在哪儿高就？”
白志远只当没听见，徐士清却问：“你怎知道仵作来了？”
“我是听大姐说的。”林涌泉顺口答道。徐士清暗暗在心里怪文蕙多嘴，林涌泉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姐夫也别怪大姐，是我软磨硬泡，大姐才说的。要怪就只管怪我吧。”
徐士清听到这里敷衍地笑了笑道：“哪能啊，我只是怕你来了，冷落了小姨子。今天可是你们的新婚之夜。”
林涌泉笑道：“姐夫多虑了。文兰虽年轻刁蛮，也懂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况且，文镖师是她爹，她是巴不得我快点过来呢。”
听他说得在理，徐士清不得不相信，于是也就没再多言。
林涌泉又问道：“姐夫，现在验尸可有结果了？”
“还得再等一个时辰才能开始初检。”
“一个时辰？”林涌泉的反应跟最初的徐士清一样，觉得耽搁时间有点长，但转眼，他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看来姐夫请来的这位仵作是个高人，我过去出门在外，也看过不少仵作验尸，可没见过这么仔细的。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白志远笑了笑，又没回答。
徐士清代为回答：“这位是我请来的白志远，白先生曾经在苏州府担任过仵作。”又问，“你有没有听文兰说起过我岳父最后接的那趟镖？”
“她能知道什么？镖局的事她向来从不过问。”
徐士清一想，也对，文兰除了玩，什么都不懂。看来还是得找小莲多问问，如果这趟镖有阴谋，那托镖人就与该案大有牵连，所以，一定要找到那个托镖人。
“妹夫。”徐士清低声道，“我有几件事，要托你回去向文兰妹子打听一下。”
“姐夫请说。”林涌泉一脸正经地回道。
“我想知道，在岳丈出门之前，有谁来过家里，最好让她写个名单给我，我也好一一去查找。”
“呵呵，姐夫，这事我早让她做了，可惜这丫头也不知是蠢还是粗心，竟是一个也回想不起来。后来我才想到，平日里，她要不是在后院练武，就是在自己的房里发呆，真的有客也轮不到她出来招呼。”
“那倒也是。”
“不过，既然姐夫说了，我就让她再想想。”
“那就有劳妹夫了。”
“本属份内之事，何必客气。”林涌泉道，“话说，我总觉得此事跟红筹寺大有关联，因而想去一趟红筹寺，明日中午我便动身。只是文兰一个人在家，她的伤又未痊愈，故而，我想让她去贵庄跟姐姐同住，也好有个照应，姐夫，你看如何？”
听他说要去红筹寺，徐士清便跟陈南城相互对视了一眼。他当然不想跟林涌泉同行，两人差不多时间赶到那里，极有可能在那里相遇，如果他现在不说出自己的打算，到时候碰到了，反而会很尴尬，于是他只好说：“我也想去红筹寺，既这样，明日中午我们一起出发。”
“好啊！”林涌泉一击掌道。
这时，有人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徐士清知道那是白志远。
“庄主，你此去红筹寺路上大概要耽搁好几日吧？”白志远问道。
“我尽量速去速回，不过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我现在也不能确定。白先生有何吩咐？”徐士清问道。
“吩咐不敢当。只是，我刚刚粗略查验了一番死者脑部的伤口，觉得颇为眼熟，但我已经想不起该手法出自何处，我恐怕得回去查验旧案资料方能确定。庄主既要远行，我又不宜在此久留，我想请庄主将死者尸体运至为我指定的地点，待庄主回来，再到寒舍找在下，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徐士清听他说，岳父脑部的伤口似曾相识，心中一兴奋，又听白志远要将尸体运回，显然是要细致勘察，哪还会反对，当即应道：“多谢白先生，明日我便着人将尸体运至先生指定的地点。”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白志远道。
这时，徐庆带了几个人送水进来。徐士清知道这水是要来冲洗尸体身上的酒糟和醋的，他恐洞内人太多，会打扰了白志远，便对林涌泉道：“贤弟，我们出去聊会儿吧。”
林涌泉呵呵笑道：“知道知道，白先生干活不喜欢别人在旁边。”
两人一起走出山洞，不消多时，陈南城也跟了出来。几个人在洞外的斜坡上坐了下来。
“贤弟，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认识文兰的？”等坐定之后，徐士清便问林涌泉，其实，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蹩了很久了，文兰总是对此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清楚。
林涌泉倒很坦白。“我们是在今年的元宵节灯会上认识的，可说是一见钟情吧。当时，她被一群地痞流氓调戏，我正好在场，就替她教训了那帮人，后来，我又将她送回了家。从那以后，我们便常常出来私会。”
徐士清心想，怪不得文兰不肯说，她还真是轻浮，随随便便就跟这小子出门游玩，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全都丢在了脑后，怨不得她姐姐总说她是惹祸精。再说这个林涌泉，比文兰大几岁，文兰不懂事，他总该懂吧，却也如此胡闹，看来这玉龙山庄的家教可真不怎么样！他心里便对林涌泉有了几分轻视，问话的语调也不知不觉生硬了起来，“林贤弟，你也是富家子弟，按理说，你对文兰有意，完全可以直接上门提亲，为何要偷偷摸摸跟文兰私会？你要明白，如果她爹娘在世，听到你上面说的这些话，断不可能将文兰许配给你。我岳父最是老实守旧，岂能容得下这种事。”
徐士清本以为林涌泉听了他的话后会生气，谁知后者却只是仰头笑着叹息：“姐夫，你也看见了玉龙山庄的窘境，我还算什么富家子弟。况且，听文兰说，她父母有意将她许配富贵人家，她家提亲的人中不乏官宦人家和大财主，送的彩礼也是一堆又一堆，我这个穷小子，哪有什么资格上门提亲？”
“可这种事……”徐士清还想再教训他两句，林涌泉却截住了他的话头。
“姐夫，不管我跟文兰最初怎样，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夫妻。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徐士清想想，这话倒也在理，便又问：“我听说妹夫自7岁起，就到西域习武，不知道贤弟师承何派。”他想，聊点武功上的事，总没什么大碍，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如他对各门派的武功本来就很感兴趣。
可是，林涌泉对这话题却丝毫不热心。“去是去了西域，不过，我爹当年也只认识几个平庸之辈，所以我学了十多年，也没什么长进。倒是姐夫，我听说你有个很了不得的师父。可有此事？他叫甚名谁？”
说起师父沈英杰，徐士清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自豪。
他本来就乐意跟人说师父的英雄事迹，再看平日里放浪形骸的林涌泉此时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他便一股脑儿将自己的从师经历说了一遍。
“哎呀，真是羡慕姐夫啊。”林涌泉听罢他的叙述，一脸羡慕地叹息道，“可惜我没这福分，娘死得早，爹又不争气，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徐士清想到玉龙山庄的寒酸样，又想到林涌泉这几年在外漂泊的经历，也确实不易，心里也不免产生了几分同情，于是便安慰道：“贤弟，以后我们是亲戚了，你好生经营山庄，你我二人一起将祖业发扬光大。至于功夫上的事，往后我们有机会可以多切磋。”
林涌泉站起身，正儿八经地朝他鞠了一躬道：“那小弟就谢过姐夫了。”
徐士清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如此恭敬，心里十分受用。这时，他忽然想到，他曾经在玉龙山庄的书房里见过一把玄铁剑，玉龙山庄眼下就林涌泉一人会武功，看来这必是他平时使的，他倒想看看西域的剑法是怎么个使法，便道：“贤弟，我见你家中有剑，可否使一路剑法让姐夫开开眼界？”
林涌泉笑道：“我那剑法是三脚猫，哪上得了台面。倒是姐夫，一个时辰也快到了吧。”
林涌泉的话提醒了徐士清。
等徐士清众人进入山洞，才发现白志远早已完成了所有的验尸过程。
“庄主。我且说一下我的发现。”白志远语调平平地说道，“其一，死者是活着被砍去半个头颅的，因为伤口处皮肉收缩紧固，四周还有血荫，其二，死者全身除了头部的伤之外，还有四处割伤，手指处最严重，有四根手指被割断，断指不翼而飞，其他三处都在右侧肩部上下，伤口颇深，已经伤及骨头；在下以为，凶手使用的凶器应该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刀，刀重大约二十斤。”
连刀重都能判断出来，徐士清不由心里暗暗佩服，他又寻思，凶手如此穷凶极恶，定是岳丈的仇人了，也不知是谁对老实巴交的岳父如此仇恨。
“林贤弟，你可听文兰说过，岳丈跟谁有过节？”他问林涌泉。
林涌泉道：“这个我也问过她，她说她爹平时跟人只会打躬作揖，哪会有什么仇家，若是有，那也一定是镖局的镖师，”说到此，他声音小了些，“据说，他平日对那些镖师颇为吝啬，常常克扣他们的工钱，已经不止一个镖师为此跟他吵过架，还有人曾为此离开镖局。”
“还有这种事？”徐士清颇为惊讶。
“不信，你可去问姐姐。”林涌泉道。

5.红筹寺乱局
次日中午，林涌泉将文兰送至云台山庄后，徐士清便与他一起出发前往红筹寺。本来，由宿城到红筹寺，大约需要四天的路程，但他们日夜兼程，不敢休息，不出两天半，便到了红松岭下，而红筹寺便在此山的半山腰。
徐士清在出发前，也托陈南城打听过红筹寺的来历。他知道红筹寺乃是木剑门的驻地。而木剑门则由蓬莱派的青木道人所创。当年蓬莱派有“蓬莱四子”，个个身负绝技，武艺高强，青木就是其中之一。七年前，蓬莱派的掌门玄净真人离开蓬莱派，外出隐修，临走时，她将蓬莱派的掌门之位传给了弟子青木，谁知师兄弟个个反对，不久后，青木便被几个师兄弟逼出了蓬莱岛。在那之后，青木便跟他的六十八名弟子一起来到红松岭上落脚，大概是因为感触于自己被同门师兄弟逐出师门的境遇，他成立木剑门后，设下门规，门下弟子不可自相残杀，违者将被废除武功，而令这一门派声名远播的则是它的另一条门规，即门下弟子不可杀生，违者将被刺瞎双眼。那一年，他所有的弟子都将铁剑换成了木剑，木剑门随之产生。徐士清还听说，大部分时候，木剑门的弟子都在寺内跟随青木一起修行练武，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
所以，当他看见红筹寺洞门大开时，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林涌泉也十分意外。
“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徐士清道。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先在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番，过不多久，见里面没人出来应门，才慢慢将一只脚踏了进去。
红筹寺跟别的寺院差不多，只是房屋稍微显得破旧了些。
首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偌大的庭院，徐士清看见，泥地里有几排花被踩得东倒西歪，一个大水缸被倾翻了，水流满地，另一个却被砸得粉碎，碎片几乎蔓延到这个庭院的各个角落。地上还丢着几把剑，徐士清捡起其中一把，发现上面有毛发和零星的血迹。
莫非这里来过强敌？
“姐夫，到这里来。”那是林涌泉的声音，他已先行一步，走进了内殿。
徐士清循声而至，却见屋内的桌椅板凳被悉数被丢在角落，且每把椅子上都有被刀剑砍过的痕迹。再看寺中的几个塑像，均被砸得粉碎，徐士清认出其中两个塑像，一个是道教创始人老子，另一个是太上老君，最后一尊塑像，从衣着上看像是女性，它是三座塑像中损坏最少的，徐士清猜测那便是青木的师父玄净真人。
林涌泉走出内殿，又拐进后面的小院落，徐士清不断听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还听到他在大声嚷：“有人吗？有喘气的吗？有喘气的说一声！”
可是，他里里外外叫了一圈，没有任何人作出回应。
“看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林涌泉走回到徐士清的身边。
徐士清点头表示赞同。“也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他道。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贤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轻声问林涌泉。
林涌泉侧耳倾听，随后指指那第三座塑像。
徐士清也觉得那声音就来自玄净真人的塑像。其实，塑像有三米多高，整个内殿也只有那一个地方能藏人了。
两人不敢造次，小心翼翼靠近它，此时两人心里怎么想，各自都心照不宣，他们彼此交换了眼神，最后由徐士清出马。
徐士清凑近塑像，抬起腿猛地踢过去，只听“碰”地一声巨响，这座泥制塑像重重摔倒在地上，顿时断成了两截，接着，一双人腿从里面掉了出来，两人都是一惊，但看到那双腿在动，两人又都松了口气。看来，那人只是躲在里面，并没有死。徐士清和林涌泉分别从前后两个方向围住了塑像。
“出来！”林涌泉踢了一脚地上那人的腿。
那人哼哼了好一阵，才慢腾腾从塑像里面爬了出来。徐士清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想来定是木剑门的弟子。
“喂，你是什么人！”林涌泉开口便问。
那孩子看看林涌泉，又看看徐士清，似乎一时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问你话呢！”林涌泉踢了他一脚，他捂住腿，痛得嗷嗷直叫：“哎呀！哎呀，有话好说，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有话好说啊。”
“你说什么？同门兄弟？”林涌泉倒笑了起来，他拉了拉小道士的头发道，“来，告诉你爷爷。你是什么人，是谁把你弄到里面去的？”
那孩子茫然地看着林涌泉。
“原来，原来……”他说着说着，竟没说下去。
“‘原来’什么呀！老子问你的话，你听见没有！”林涌泉又重重扯了下他的头发。
小道士露出痛苦的表情，徐士清见林涌泉挥掌欲打，忙阻止道：“许是受了惊吓，让他先缓过来再说吧。”
“姐夫有所不知，这种小泼皮来历不明，谁知道他是不是偷了红筹寺的衣服，躲在这里装道士，还是让我先教训教训他再说。”说罢，就举起右掌朝那小道士的脸挥去，想不到那小道士倒很伶俐，身子一闪，便躲了过去。
“说我来路不明，我看你们才是来路不明！”小道士退出两步，指着他们大声道，“我是木剑门座下弟子盘月，排名第六十九。你们是谁？”
“六十九。可我记得，木剑门一共只有68个弟子啊。你别是冒充的吧。”林涌泉笑嘻嘻看着小道士。
这句话好像是点到了小道士的痛处。他瞬间红了脸，低声道：“本，本来说好明天晌午行拜师大典的，可是今天清晨，突然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太师父的同门师兄，他们一来，就跟师兄们打了起来，那人武功高强，师兄们不是他的对手，后来太师父出面，还打了半个时辰，才把他打跑。”
“那现在你太师父他们人呢？都到哪儿去了？”徐士清问道，“他们，他们应该是走了！”
“走了？”
“用过午膳之后，师兄叫我过来擦塑像，接着，他们就到太师父房间去了。我擦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擦干净了，就跑出去找师兄，我想叫他来看看我擦得可干净，可等我跑到外面，却发现里里外外一个人都没有，正好这时候，我听见有人从大门口进来，偷眼瞧了，竟是早上打上来的那伙人，他们看上去气势汹汹，我吓坏了，又没处躲，就爬进了太师祖的塑像……就是这个。”盘月神情黯然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玄净真人塑像，忽然又抬腿朝它踢了一脚，眼看着第二脚就要踢过去，林涌泉一把揪住了他。
“喂！小道士别乱来！你这可是在欺师灭祖。”
“管它呢！当初要不是我爹跟我一路讨饭到这里，他正好饿死在门口，我也不会进了这红筹寺的破门！”盘月又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塑像，愤愤道，“如今他们定是逃走了！我听师兄议论，太师父觉得这里不安全，想另择地方安身，哼，他们只顾自己逃命，却把我忘在这里，要不是我机灵，我还不是早被那个大胖子抓走了！这种师兄还能叫师兄吗？”
徐士清本想问问盘月，那大胖子的真名叫什么，但又一想，那人八成是青木道人的师兄，再说一听便知，这是“蓬莱四子“之间的内讧，是非曲直只有他们几个自己知道，与旁人无关，他这个外人，何必多管闲事。想到此，他便决定还是言归正传。
“小师父，你可认识修善？”
“认识啊。他排名第十，是我师叔。不过，他已经死了。”
小道士轻飘飘的话却让徐士清浑身一震。林涌泉也很惊讶，问道：“他死了？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跟修觉师叔一起外出办事，回来后没几天两人就都死了。师兄说，他们是因为没能拿回本门的圣物，所以自杀了。”
“自杀？两人都自杀了？”林涌泉又问。
“对啊。”
不对，这也太凑巧了，其中一定有蹊跷。徐士清心道。
“他们二人被埋在哪里？”
“就在后山。”盘月朝后一指。
“你可否带我们去？”徐士清忙问盘月犹豫了片刻，才点头答应。
不出半个时辰，徐士清和林涌泉在盘月的带领下便找到了修善和修觉的墓地。徐士清叫林涌泉看着尸体，自己跑下山去找人。此地人烟稀少，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几个壮汉跟他一起上山，将尸体挖了出来。
尸体看起来已经开始腐烂，皮肤发青，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虽然如此，徐士清还是忍住恶心，仔细查验了两具死尸脖子上的刀痕，从表面上看，的确是刀伤，但是木剑门不是只有木剑吗？他们是用什么兵器抹的脖子？会不会所谓的自刎也是假象？
“小师傅，我问你，你这两位师叔被发现时，可曾见到他们自尽用的凶器？”他问盘月。
“用木剑啊。”
“木剑？木剑也能杀人？”徐士清道。
盘月也不言语，抽出腰间的木剑，顺手朝面前的树干砍去，顿时，树干落下一大截，再看那被砍过的地方，竟跟用刀砍的并无两样。
“谁说木剑不能杀人？”盘月颇有些得意地反问。
木剑的锋利虽让徐士清颇感意外，但盘月的冷漠却着实让他心里一凉。他们的面前正躺着两具尸体，两个人从辈分上说都是这孩子的师叔，可是，他却不动声色，既不恐惧，也不伤感，真是个古怪又冷酷的孩子。
“是谁发现的尸体？”徐士清又问。
“是我。”
“你？”徐士清又一惊，“你最初发现他们时，他们在哪儿？”
“就在这里。”盘月指指墓碑，“每天傍晚，我都到后山来捡柴，那天我走过这里，就看见他们两人躺在这里，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睡觉呢，没想到走近一看，他们竟都死了，于是，我就赶紧回去报告了师兄和师父。”
“这么说，你没看见他们自尽。”
“没有。再说我要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又不会听我的。”盘月回答得理所当然。
徐士清想了想，又问：“那你这两位师叔在死之前有没有留下遗书？”
盘月摇头。“我师父也是这么问师兄的，几个师兄到师叔的房间找过，但什么都没发现。恐怕，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写。”
“出了这事，你师父可曾报官？”徐士清问。
盘月又摇头。“师父说，身为武林中人，死伤难免，要是动不动就报官，岂不被江湖中人耻笑。”
“再问一个，那天你发现尸体后，可曾发现尸体旁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师兄在这里发现一个空酒壶和两片牛肉，想是二位师叔在自尽前，又好好吃了一顿吧。——喂，你干吗打听那么多？你是谁？”盘月答到最后，突然不耐烦起来。
徐士清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又道：“你可知道，你修善师叔出门是去办什么事？”
“是去要回太师父的碗。”
“你可知道那碗到底有什么玄机？”
“我，就知道它是太师祖玄净留下的东西。”
盘月在回答时，中间挺了一停，徐士清没在意，又问：“你可听过文玮峰此人？”
盘月摇头。
“红筹寺前不久可有人送来一个红木箱？”
“有的。”盘月终于点了下头，“师兄们对这事都挺紧张，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紧张。我还不是本门弟子呢，他们有了事也不会告诉我，是不是？”
毫无疑问，这个令木剑门弟子紧张莫名的红木箱里，躺着的就是岳丈的尸体。徐士清正兀自思忖，就听盘月又在问他：“你是谁？干吗问那么多？你是我修善师兄的家里人吗？”
“我是宿城的徐士清，你听说过没有？”徐士清随口一答，想不到，盘月听到这句忽然脸涨得通红。
“你是宿城的徐大老爷？”盘月瞪着一对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他的反应让徐士清颇为意外。
“莫非你听说过我？”他问道。
盘月突然双膝一曲，朝他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徐士清想上前相扶，盘月却不肯起来。
“当年我和我爹路过宿城，正好老爷店里施粥，我和我爹才不至于饿死。老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恩公在上，请受小的一拜。”说罢，当即朝他磕了三个响头。
“姐夫的这碗粥果然施得好。”许久不发言的林涌泉此时在一旁笑道。
“贤弟不要取笑了。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林涌泉又道：“姐夫就好事做到底吧，我看这小子孤苦无依，人还聪明，也有点拳脚功夫，倒不如将他收入云台山庄，好生栽培，以后或许是个好帮手。”
林涌泉的一席话像是说到了盘月的心里。徐士清本不想惹下这身麻烦，但一低头就见盘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再看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体格虽不算健壮，但刚刚看他爬山，步伐敏捷，身形灵活，可见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再一想，那死去的两个师叔，毕竟跟他不是至亲，再说他出身低微，虽说师父可怜他，愿意收留他，可这没名没份的小叫花，恐是很难得到师兄们的关爱，要不然，危急关头，也不会扔下他自己跑了，搞不好他平时还常受欺负，这么一想，他对那两人的死无动于衷，也便可以理解了，当下便道：“盘月，我云台山庄，添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也不少，你若有意投奔我，要干的活多的是，只要你事事勤力些，我便不会亏待你。”
盘月听他说完，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他双手抱拳，朗朗唱道：“多谢恩公收留！”言罢，又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6.无锡白家
徐士清与林涌泉及小道士盘月一起，携着两个装着尸体的大木箱，一路南行，不停不歇，三日之后，便到了无锡。徐士清按照白志远当初留下的地址，直奔而去，快到箫馆时，他才蓦然想起，白志远此次帮忙是瞒着家眷的，自己这样携着尸体贸然上门，多有不妥，于是便让林涌泉和盘月在路边的清风茶楼候着，他自己则先进白家箫馆打探一番。
白家箫馆店铺甚小，店铺内除了陈列着十几枝大小各异的箫管外，还有古筝、琵琶、笛子等乐器，徐士清望着架子上一根精致无比的紫竹洞箫，心想，看来这白志远不仅是个技艺超群的仵作，对音律也极为精通，改天定要请他再来山庄一聚，如他不嫌弃，干脆延请他当儿子徐滨的老师，教教音律，也让这小子从小识得些高雅之术，而他自己则教授武功，如此倾心相授，再过20年，儿子岂不文武双全？一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笑容。
“徐庄主。”此时，背后有人叫他。
徐士清听出那是白志远的声音，回身作揖道：“白先生，”刚想往下说，又想到了白志远的家眷，于是不由朝白志远身后的帘子望去。
白志远倒笑了。
“庄主有话，但说无妨。我内人因得了风寒，耽搁了行程，如今尚在娘家休养。这店里，现今就白某一个人。”
徐士清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他先问：“白先生，我岳父的尸体可曾运到？”
“已经运到。我已将它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徐士清也不问他安置在哪里，心想这白仵作精通验尸，自然知道该如何保存尸体。他问道：“白先生，不知我岳父头部被砍的刀痕，可有结果了？”徐士清记得白志远说过，类似的伤痕他曾见过，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正好可以说话。
“已经找到了。”白志远道。他从柜台后面拉出两张竹椅来，“来，庄主，我们坐下说。”白志远将其中一张椅子推到徐士清面前，徐士清看见这张椅子上铺着厚厚的棉垫，也不推让，便坐了下来。白志远又给徐士清沏来一杯绿茶，接着进屋翻找东西，如此，忙乎了好一阵，才在徐士清面前坐定下来。
徐士清看见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两样东西，左手是一张纸，上面有墨汁划过的黑道，右手里则拿着一块小小的竹排，上面有清晰的刻痕，他正想问这两样是何物，白志远开口道：“庄主，这是我从文镖师的伤口上拓下来的伤痕图，”他将那张纸递给徐士清后，又摇了摇手里的竹排，“这是我过去收集的刀痕图。”
徐士清将纸上的刀痕跟竹排上的刻痕作了比对，虽说不是一模一样，但相似度也有九成。
“这是……”徐士清眼睛盯着那个竹排。
“庄主请看背面。”
徐士清将竹排翻过来，却见上面清晰地刻着几行字：“觉乘蓬莱派玄净真人座下大弟子图翠琳，34岁，觉乘之妻，太极刀，刀身2尺3，下劈式，用力大于100公斤，头部被劈，身首异处”
白志远解释道：“此案发生于七年前。死者名叫图翠琳，是觉乘偷娶的妻子，因这女人身怀六甲，吵上蓬莱岛，觉乘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还将尸体埋在林子里，不料却被寻食的野狗刨出。当年蓬莱派的掌门玄净真人请我去验尸，我收集了所有蓬莱派弟子的兵器痕。虽说武功也出自同一门派，兵器也有相同的，但因各人的身材力气不同，入门前后不同，又各有不同的经历习气，再说使刀时的心境也各有不同，所以各人使刀的手法总会有细微的差别，如此，刀刃的耗损度也会各不相同，留下的刀痕也会有差别。”
“那白先生的意思是，只要看刀痕，便能看出是谁使的刀？”徐士清问道。
“八九不离十。”
徐士清大惊，“照这么说，凶手就是那个觉乘了？”
“不，应该不是他。”白志远却道。
这下徐士清听不明白了。
“请白先生指教。”
“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用的是觉乘的刀，连手法也如出一辙，但力度却差之千里。觉乘的那一刀干净利落，一刀下去，力度超过100公斤，但杀害文镖师的那一刀，我测了一下，估计力度不会超过50公斤，所以凶手应不是他，此人的武功应远弱于觉乘。但此人既能拿到觉乘的刀，又会觉乘的功夫，应是他的身边人，也或许是他的弟子。”
白志远的一席话让徐士清茅塞顿开。
“如此，只要先找到那觉乘，不就等于找到了凶手？”但忽然又想到，“可这觉乘当年杀了人后，有没有被抓到官府法办？”
“自然是没有。事情败露后，他便逃走了。实际上，我怀疑是老道姑自己放的人。觉乘是她的大弟子，她对他向来偏爱，怎忍心杀他？”
“此事也没报官吗？”
“玄净真人平生最讨厌跟官府打交道。当年，我正是向她保证不报官，她才请我上岛的。自然我也是有条件的，那时我在搜集《痕迹谱》，少林武当丐帮那些大门派我都有了，小门小派，各门各户，也都搜集了七七八八，就独独缺那蓬莱派，只因他们蓬莱派的人，长期寄居在蓬莱岛上，平时较少出来走动，也很少与江湖人士发生纠葛，所以，我连一宗记录都没搜集到。正好那时老道姑找上门来，她同意我搜集刀剑痕迹，我便答应对此案保持缄默。为此我还特意借口母亲生病，告假了三个月。”
“原来如此。”徐士清点头道，转念又想到觉乘，便问，“请问白先生，这觉乘大约多大年纪。”
“恐怕也有三十多了。”

7.甫中疑案
徐士清在接到白志远来信后的第二天，即带着徐庆赶往甫中。
甫中是个小城镇，姓姚的大户小户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二十户。徐士清先使了些银子贿赂官家，等手头有了住家名单，他便一一拜访，不出三天便找到了觉乘的老家。觉乘的弟弟还住在那栋祖屋里，他告诉徐士清，他们来晚了一步，半个多月前，觉乘已离家，至今未归。
据觉乘弟弟的说法，徐士清掐算了下时间，二月初七那天他正好离家，而岳父就是在二月初八至二月初十之间遇害的，他相信两者间必有联系，于是便向觉乘的弟弟打听，觉乘可有收徒。觉乘的弟弟告诉他，觉乘回家后，曾开过一个小武馆，也收过几个弟子，但因为嫌武馆赚不了钱，没开多久便关了。
“他平日里以做些小生意为生，得了闲便点拨一下旁人的功夫。可是，他很少在家练功，即使收了徒弟，也不会带回家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收的徒弟都是哪几个。我也没见过。”
再问觉乘可有娶妻，可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他弟弟更加一问三不知。
“他常在酒坊茶肆里逛，估计是有几个相好吧，但他没带回来过，也没跟我提起过，我自然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至于朋友嘛，他不太喜欢与人搭讪，也没什么朋友。”
看来，觉乘也不可能是去朋友家暂住了。
“那他可有仇敌？”若是想嫁祸觉乘，或许跟觉乘还有点过节。
他弟弟想了想道：“要说仇人，那大概就是他的师叔了。”
“他师叔？”
“我只听他说，那师叔害得他不能做人。”
“那是什么事让他们结的仇？他师叔叫什么？”
觉乘的弟弟又一再摇头。
徐士清只好转换话题，问起觉乘常使的兵器，这回他弟弟倒是答得很明确：“他常使一柄太极刀，只是他离家前，这刀就失窃了，他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我们又不会武功，要那刀有何用？”
“他平时将刀放在何处？”
“他是随身带的。可他成天到处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去过哪里，我们怎么知道有哪些人见过他那把刀。不过……”那弟弟忽然顿了顿道，“他自己倒是怀疑几个人。”
徐士清一听马上来了兴趣，忙问：“他都怀疑谁？”
“有三个人。第一个是附近客栈的常住客人，名叫钟四。那人平时常向我哥讨教武功，好像挺喜欢他那把刀，每次我哥去那里喝茶，他总要向我哥要那把刀玩。这人在我哥的刀失窃后，便不知去向。第二个是他过去的徒弟，名字我不知道，就听他说，那人好像是隐瞒了自己原有的武功投到了他的门下，结果被我哥发现了，我哥就把他赶走了。第三个叫罗信，是我们的邻居，此人什么都好，就是专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对了，你刚才问我，我哥可有仇家，他应该算一个。这人懂点拳脚功夫，自他知道我哥是‘蓬莱四子’之一后，便经常跟踪我哥。过去，我哥也常在后院练功，就是因为他，后来才换了地方，可谁知换了地方后，还是给这小子找到了。就在我哥那把刀失窃的前三个月，他被我哥抓到偷窥他练功，我哥一气之下，便打断了他的腿。
这小子当时还扬言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后来，我便没再见过他。”
“这罗信可是他的真名？”
“不知道。他也是外乡人，一旦离开便无从查找。”觉乘的弟弟说到这里，便叹了口气道，“只怪我当初多嘴，我要没告诉这小子我哥是什么蓬莱四子，他后来也不会缠着我哥。”
“那你可知这罗信是什么地方的人？”
“我问过，可他说得含含糊糊的，不过……”觉乘的弟弟顿了一顿，道，“我听他的口音倒跟老爷你有几分相像。”
难道此人是宿城人士？徐士清心中一凛，忙问：“你可确定？”
他这么一问，觉乘的弟弟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我只觉得像，也没准是我听错了。老爷，你就当没听我说过这句话吧，不然诬赖了好人，我倒罪过大了。不过……我们这里是有不少人跟宿城有生意往来，刚才我说的那个钟四，他就是长年跑宿城的。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但他也会说宿城话。”
徐士清又是一惊，此刻他真想一抬脚就回到家，但又一想，先不急，该问的事还多着呢，于是又稳住心神，问道：“这三个人分别多大年纪？”
“也是赶巧，这三个人年龄相仿，均是二十上下。至于相貌嘛，我就不太好说了。那个徒弟我是没见过，罗信和钟四都留着胡子，两人的身材也差不多。”
“要是再见到这两人，你能认出来吗？”徐士清问道。
觉乘的弟弟点头道：“肯定能认出来。我跟这两人都打过交道。”
徐士清听他这么一说，便让徐庆拿出二十两纹银，放在桌上。
“老爷，你这是何意？”觉乘的弟弟盯着银子，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徐士清便趁机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因那两人都跟宿城有点关系，保不齐两人的家都在宿城，也没准宿城有人认识这两人，也或许两人都已经回家，所以他想请觉乘的弟弟跟他回宿城一趟，好去认认人。
“事成之后，我必当重谢。”徐士清一边说，一边将银子朝觉乘弟弟面前一推。其中一锭银子从桌子上跌落，正好落在觉乘弟弟的手里，徐士清便顺势道：“既收了银子，就是允了我了，在下先谢过。”说罢便起身向其拱了拱手。
那觉乘的弟弟见事情已定，也不推托，嘀咕了两句，便应承了下来。
徐士清让徐庆在甫中留守，一来给觉乘的弟弟——姚祖洪看家，也好让他无后顾之忧，二来也是为了等觉乘回来。徐士清觉得，虽然凶手不是觉乘，但既是他身边的人，他必然认识凶手。所以临走时，他特别关照徐庆，觉乘一旦回来，便说服他到宿城去接弟弟。待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当日傍晚，徐士清便与姚祖洪一起返回宿城。
当晚，两人夜宿客栈，徐士清还特意给姚祖洪安排了一间上房。两人在客栈楼下简单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徐士清很清楚地记得，那时已经过了亥时。他还记得，他临睡前，只喝了一杯清茶，可万万没想到，竟就此一觉睡到中午。等他洗漱完毕，来到姚祖洪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再跑到楼下，店小二却告诉他，这位客人出门了。
徐士清在客栈等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姚祖洪回来，他心知不妙，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回甫中。守在姚府的徐庆见他独自返回很是惊讶，徐士清得知，姚祖洪并没有回来。两人都觉得事有蹊跷，当晚便又折返他们前一日借住的客栈。
经仔细盘问，客栈老板想起，当日早晨，曾有人来找过姚祖洪，两人还在房内密谈了一会儿。那人走后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姚祖洪也走了。因为出门时，他并没有带着自己的行李，所以店家也没打听他要去哪里。
徐士清再问来人的长相，店家却怎么都说不清。
“那人穿灰色布衣，脸黑黑的，又低着头。”
徐士清又想起自己前一晚睡得如此之沉，实在有些离奇，以他平日的习惯，他必会翻来覆去到半夜方能安睡。他估摸着，自己的饭菜茶水中可能被人下了药，可这问题倒不好问，店家岂会承认自己提供的饭食茶水有问题？但能下药的人，必是店里的人，不是伙计，便是店里的客人。于是，他问店里最近可曾雇佣新的伙计，店家说没有，又问最近店里可曾来过宿城口音的客人，店家仍说没有。这时，徐士清忽然想到，那人既把姚祖洪劫走，就说明他已知道自己跟姚祖洪之间说过些什么，既如此，他说话时肯定会故意隐瞒口音。另外，姚祖洪贪财，那人定是许下什么好处，姚祖洪放肯就范，所以姚祖洪这一走，必是要跟他在什么地方会面。假设他真是店里的客人，他岂会继续留在店里？他会不会在姚祖洪出门后，结账走人？
徐士清将这问题丢给店家，没想到立刻有了下文。
店家回忆说，在姚祖洪离去后不久，的确有个客人结账。但是，无论是店家和店小二都无法说清此人的长相。“他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任谁都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们只记得，他是个身长六尺，年纪不大的男人。
徐士清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跟徐庆一起打道回府。
一回宿城，他便派山庄两名武师前往甫中。他希望他们能在那里等到姚祖洪或是觉乘，他自己则在宿城查找这个身长六尺的年轻男子。然而，派到甫中的两个武师始终没等到姚家两兄弟，而他也始终没找到那名男子。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去过甫中好几次，他去找过姚祖洪说的那家客栈，也找过租房给罗信的房东，但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他第一次去找他们，他们都借口有事让他改天再来；等第二次再去，则发现这些人都已不知去向。徐士清再向周围人打听他们的下落，却无一人知道，再打听罗信和钟四，所有人都说，不曾记得他们的长相，即使他们来了，也未必认得出来。而觉乘的徒弟，更是如同虚幻之人，所问之处，竟无一人见过。
徐士清万般无奈，只得再托人致信白志远，向他讨教破案良方，不料送信人却把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原来，白志远自那日他去过箫馆之后，便关了店门搬走了。没人知道他搬到了哪里。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徐士清不免也有些气馁，再加上庄里事务繁忙，他一概置之不理，整日东奔西颠，日子长了，文蕙也不免劝他：“你已经尽力了，我爹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而且此事岂是急得来的？”
徐士清听了，虽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他查了大半年，竟是白忙一场。不仅此案一点头绪都没有，连师父平日教他的功夫，也荒废了不少。于是，从那以后，他一面派人继续找寻岳母的踪迹，一面干脆收起心，在家专心练起功来。
他把师父教授的女子易学的雷震轻功、雷震剑法悉数教给妻子。文蕙先还学得颇用心，但后来一颗心全放在小孩身上，未免在练功方面就懈怠了。加之家大业大，繁琐事多，对武艺一道更不上心。有道是“不进则退”，她的功夫就大不如前了。而徐士清恰恰相反，买卖上的事他一律交付半为父执的陈南城，自己则一方面刻苦练功，一方面尽心教授儿子。徐滨十分聪明，一点即通，他自是欢喜。
这期间，他与连襟家也时有往来。成亲两年后，文兰诞下一女，徐士清夫妇也去喝了满月酒。这女婴生得异常娇媚，集父母优点而又过之，林涌泉抱着女儿得意非凡。众贵宾发自内心地连声赞美，让这位少庄主更加眉飞色舞。徐士清夫妇是带着徐滨同往的，徐滨见小妹妹只觉好玩，旁边的宾客见到这对表兄妹，都喝起彩来，齐夸这两个孩子是天生一对，况又是姨表兄妹，将来亲上加亲可般配呢。徐士清只装作不闻，倒是文蕙，笑嘻嘻地说“恐怕高攀不上”，然后看着小女孩不停地啧啧赞叹。
小徐滨却拉着徐士清的手问：“爹，什么叫‘亲上加亲’？”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徐士清尴尬不已。
林涌泉笑道：“外甥，这是个大好事，你现在还小，再过十几年你就会知道了。你喜欢小妹妹吗？”徐滨使劲点头，还大声说：“喜欢，小妹妹真好看，我让妈抱回家玩几天行吗？”徐士清方要呵斥，这时那女婴却似听得懂话似的，小手小脚拼命挥舞，小嘴也咧开了，顿时一张小脸犹如春花绽放，秀美无比。

8.八年之后
时间转眼过去了八年。
某日下午，徐士清正在山庄的梅花厅悉心教几个徒弟练功，跟班徐庆突然疾步走了进来。徐庆跟了徐士清多年，他知道这些年主人的心思几乎都花在了武功上，平时最讨厌在练功时被打扰，所以他一进门便先赔罪：“庄主恕罪，小的有急事禀报。”
徐士清确实讨厌练功时中途被打断，但也知徐庆若得真的有急事不会如此莽撞，再看他的神色，兴奋中又带了几分紧张，心里也不免好奇起来，问道：“什么事？”
“有庄主的一封信。”
徐士清刚想说，有信丢在书房不就行了，却见徐庆已经偷偷从衣袋里抽出那封信递了过来。徐士清接过信先看了信封下缘的落款，心头不由一跳，竟是一个“白”字。这个白字的写法有点古怪，就像是在画圆圈。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姓白，也只有一个人如此写这个“白”字，那就是白志远。
这些年，徐士清一直都在等白志远的消息。虽然当初白志远不告而别，但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白志远终有一天会跟他联系的，想不到，今天竟真的等到了他的来信。看来，还是徐庆最懂得他的心意。
“庄主，可是白先生的信？”徐庆轻声问。
“正是。”他也不隐瞒。徐庆绽开笑容，长舒了口气。
这时，十岁的儿子徐滨奔了过来。
“爹，爹，我想跟三师弟练习雷震剑法的第三招，可是他使来使去都使不好，我怎么教他都不会，爹你教教他吧！”
徐士清现在哪还有心思教武功？他招手叫来另外两个弟子道：“师傅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你们几个自己好生练习，不可懈怠，明白吗？”
“是。”几个弟子抱拳喝到。
他又对十二岁的大弟子展鸿飞道：“鸿飞，你是大师兄，雷震剑法的招式你使得最熟练，你就代师父教教你三师弟。”
“是。”展鸿飞沉稳地应道。
徐士清这才放心地丢下他们，回到自己的书房。
一进书房，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先看落款，果然是白志远写来的，再看内容，他又是震惊，又是难过，看到最后，竟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原来这些年，白志远从没忘记岳父的案子，一直都在默默调查。这次来信，白志远是告诉他，他已经发现了可以直接指认凶手的重要物证。徐士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物证，以白志远这样的个中高手，竟要花近十年的时间才能找到，不过找到总比没找到强，想到此他又不禁心中感慨万分。
白志远在信中邀徐士清“来寒舍小聚”，但在见面之前，他又给出三个问题，请徐士清“略费思量”。这三个问题分别是：“文夫人是否喜欢用茉莉花香膏？”“文镖师是否嗜喝绍兴女儿红？”“文镖师最后一趟接镖，随身携带了多少银两？”
可惜，这三个问题，徐士清只能回答其中一项，岳父文镖师的确好喝绍兴女儿红。岳母平常是不是用茉莉香膏，妻子文慧应该很清楚。至于第三个问题，恐怕只有岳父和岳母自己知道了。如果小莲还在，大概还能从她嘴里探得一些讯息，可惜，自到山庄后，这丫头就一直郁郁寡欢，后来便得了重病，虽然文慧也为其请来了郎中，但终究回天无力，她在山庄仅住了两个月便去世了。
听说她病死的时候，还嚷着想见庄主一面，可恰逢那时徐士清在外奔波，所以这最后一面竟没赶上。不过，徐士清听文慧说，小莲迷迷糊糊的时候，曾唠叨过两个字——茉莉，旁人都以为小莲是想喝茉莉花茶，可是沏好了，她却连连摇头，嘴里还是不听呻吟着这两个字，“茉莉……”。当初文慧将此事告诉徐士清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事透着古怪，现经白志远一提醒，他更觉得这事不简单，不由得心里深深懊悔，当初应该多留意这丫头。只怪自己那时只顾着到处寻找姚祖洪和觉乘，却把她给忽略了。如今联想起来，两人口中的“茉莉”很可能指的是同一件事。
白志远没在信中提及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只是在信的末尾留了一句话，“唯恐生变，阅后请即刻烧毁”。这句话旁边是一个新的住址。让徐士清意外的是，这新的地址不仅仍在无锡，而且跟原来的箫馆竟还在同一条街上。难道白志远从未搬出过那条街？徐士清一想，这也不是没可能，这些年，他托陈南城东打听西打听，单单就没再去那条街上查问。想来白志远还是要比他们精明一些，深知远避不如近躲的道理。这样也好，小心谨慎的人更值得托付。当下，他便吩咐徐庆准备行装，预备第二天一早便赶往无锡。
谁知第二天，他跟徐庆才刚出门，文慧就拉着他们十岁的儿子徐滨急急赶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丫环彩琳。彩琳手上则提着个小包袱。“娘，快点，快点，不然爹就要走了。”只听徐滨在不断催促文慧。
“知道了，知道了。”文慧一迭连声地应着，说话间已经赶到了徐士清的马前。
“夫人，你这是……”徐士清话还没问完，徐滨已经大声回答：“爹，我也要跟你去闯江湖。”
徐士清看看妻子，后者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我本不想让他跟你去的，但他非要去，我一想，小滨毕竟是男孩，跟你出门见识一下也好。你就带上他吧！”
徐士清心想，我这趟出门可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跟白仵作商讨案情，带上小孩在路上岂不麻烦？但刚想拒绝，就见妻子已经将儿子抱起塞到了他的马上。
“夫人，还是让小滨留在家里吧……”他说是这么说，双手却已经接过了孩子。
徐滨听他这么说，大声恳求道：“爹，让孩儿跟您一起去吧！孩儿早就想跟爹出门见识见识了，孩儿一定乖乖听话，绝不给您惹祸。”
徐士清还在犹豫，文慧又道：“你就带上他吧，一个孩子，能有多麻烦？只是要记得平安把他带回来就好。”她说着便将彩琳手里的包袱丢给徐庆，“徐庆，老爷事忙，也许照应不到，你替我好生看着少爷，别让他乱来。”
“夫人请放心，在下一定照顾好小少爷。”徐庆接了包袱，笑着说。
徐士清见事已至此，也不再推托，又叮嘱了文慧两句后，几个人便上了路。
三天后，他们来到无锡城西的状元街，白志远的箫馆就在这条街东侧的最后一间。跟上回不同，这次徐士清随行没有带着尸体，离家时他还命人挑选了上好的宿城烧肉和一大袋宿城海鲜干货作为礼物。所以，到了无锡城西后，他就没有耽搁，直奔箫馆。
跟上次不同，这次的箫馆，大门紧闭，不像是开店做生意的样子。
“嚯，这白先生可真够懒的，都大晌午了，还不开店。”徐庆说罢，上前敲了敲门。
可是，他敲了数十下，都不见有人来开。
“不会是睡着了吧？”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隔了会儿，他摇摇头。
徐士清心里犯了疑，这白志远莫非是出了远门？按理说，他该知道我几时能到啊，亦或是他本来就不住在这里？
砰砰，砰砰。徐庆的敲门声越来越响，但屋内却仍没有半点反应。
莫非真的不住在这里？徐士清抬头望去，却见二楼窗户紧闭，一条竹帘拉着，遮住了整扇窗的光线。
“庄主，你看这……”徐庆说。
“我们绕到后面去瞧瞧，没准他不住这里。”徐士清说着已经走向店铺的后门，徐滨像个小尾巴一样，紧跟在他身后。那里有条小河，徐士清怕徐滨一不小心掉进河里，便紧紧攥住他的手。他在河边站定后，仰头朝二楼望去，那里也同样窗门紧闭。
“爹，你在看什么呀？”徐滨问道。
“爹想看看爹的好朋友是不是住那屋里。”徐士清答道。忽地，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河边这条小巷人迹罕至，楼又不高，不如将徐滨抱起，让他往二楼的窗口里张望一番。虽说这等楼高，凭他的轻功要攀上去易如反掌，但假如屋里有人，又是女眷的话，一旦撞上毕竟麻烦，保不齐对方还会将他当成个什么采花大盗，真的要把误会澄清，还得费一番工夫，所以倒不如就让小滨去探探路。他问儿子：“小滨，替爹做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啊？”徐滨好奇地问。
徐士清指指二楼的窗户说：“爹把你举起来，你踩着窗户下面的那条横栏，朝里看，倘若屋里有人，你就敲敲窗子，让他下来开门，好不好？”
“那倘若屋里没人呢？”徐滨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你只管看了再说。”徐士清道，“这楼颇高，你怕不怕？”
“不怕！”徐滨大声答道，话音刚落已经跃跃欲试。徐士清伸出双臂将儿子一把抱起，托上了自己的头顶，待徐滨双手刚好够着那窗子下方的横栏时，他又轻轻往上一推，徐滨当即爬了上去。
“站稳了吗？”他问徐斌。虽说儿子从小习武，身形灵活，又常在宿城后面的云台山上玩耍，攀爬功夫可说一流，但终究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第一次爬楼，徐士清还是有点担心，“别怕啊，爹在楼下接着。”他道。
“我没事。”徐滨答道，脸已经转向窗子里面。
“有没有看见什么？”徐士清问。
“有个大叔躺在地上，待孩儿叫醒他。”徐滨敲敲窗子，一边喊道，“喂，大叔，大叔，醒醒！”
徐士清有点担心徐滨的叫声会惊扰邻居，便轻声道：“小滨，你小声点，除了大叔，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了——大叔，大叔，醒醒啊，你醒醒啊！”徐滨又敲了一会儿窗，忽然只听他“咦”了一声，徐士清正待要问，就见徐滨已经伸出一根小指插进了窗缝，接着，他使劲拨弄了一番，木窗就被撬开了，“爹，窗开了，我进去瞧瞧。”徐滨道。
“好。进去后，叫醒大叔，要是叫不应，就自己下楼来给爹开门。”
徐滨应了一声，推开窗灵巧地跳了进去，徐士清焦急地等在窗下。他心想，也不知这被儿子称为大叔的人是不是白志远。假如是他，也不知他为何会躺在地板上，若使喝醉便也罢了，若是有什么别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见徐滨探出脑袋。他的脸几乎冲出窗口，他声音发抖地叫道：“爹，你快来！大叔，大叔他好像是死了。”
徐士清好似被捅了一刀，整个人瞬间怔在那里。接着，就听徐庆粗声朝窗口喊：“小少爷，你先下楼给咱们开门，别怕，咱们都在这儿，快点！”徐滨应了一声，脑袋又缩了回去。
白志远死了？白志远死了？徐士清只觉得脑袋里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复这句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前门，又是怎么冲上楼的，他只知道，等他踉踉跄跄奔上二楼时，就见白志远身穿一袭白色里衣仰面倒在床边，看那脸色便知已没有气息，再搭其脉搏和心脏，一均无声息，徐士清把他翻转过来，发现他背后插有三把小刀，一把插在后劲，一把在后背心，还有一把在后腰处。从外形看，这些小刀类似飞镖，但又比普通飞镖略大一些，再看白志远的伤口，周围早已发黑发青，想必这些飞镖上都喂了毒。
“庄主，你来看。”忽听徐庆在屋外喊了一声。
徐士清立刻奔出卧房，就见徐庆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眼睛望着楼边的一扇窗。
“庄主，我看贼人就是从此处爬进来的，你瞧，这里有脚印。”徐庆指着窗边地板上两个黑色的泥脚印道，“那日贼人进来时，外面定在下雨。不然，脚印则会如此清晰？”
徐士清探出窗口，发现窗外便是街道的尽头，且是个死角，既无店铺也无住家，只有一个用红色泥墙垒起的月洞门，倘若有人从此处翻窗进入，一般不会被其他人看见，看来这贼人是瞅准方位才伺机行动的。如此处心积虑，定不是一般的蠢贼。再说，一般的小贼，只偷财务便好，也不会伤人性命，看这飞镖的手法，把把插中要害，深入内脏，估计这贼人功夫不弱。
徐士清听陈南城说过，白志远自离开府衙后，便不再过问府门的案子，安心跟妻子一起经营萧馆，有时也收几个学生，教人弹琴吹笛，日子过得平安惬意。他为人又谦逊随和，向来不与人结怨，按理说，不应会有什么仇家。莫非是旧案结下了梁子？
可是仇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他刚刚查到岳父一按的重要物证的时候来了，这也太巧了吧？难道白志远的死跟岳父的案子有关？
徐士清又是心里一凉，心想，倘若如此，贼人又是如何知道白志远已经查出物证这件事的呢？白志远做事谨慎，总不会是他自己泄露的吧？那问题又是出在哪里呢？
对了，那封信！
徐士清蓦然想起，当初看信的时候，就觉得那信的封口，似有点破，当时，他没细想，莫非……
“庄主，你看要不要报官？”正在思忖间，耳边传来徐庆的问话声。
“自然是要报官。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找点东西……”徐士清已努力让自己乱哄哄的脑子静下来。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白志远的死跟岳父的案子有关，于是他问：“徐庆，白先生的来信，你是如何得到的？”
“是徐永交给我的。”
“徐永怎会有这信？”
“他说是李妈妈给他的。”
“李妈妈？”
“李妈妈是门房的姐姐，今年年初才来山庄帮忙。”
徐士清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女人的影子，肥短身材，脸大如盆，走路风风火火，说话如打雷。他当初还奇怪，那瘦精精的门房怎会有如此粗壮的姐姐，现在想来两人都没半点相像的地方，莫非那李妈妈……
忽然，耳边又听徐庆在说话：“咦，少爷到哪儿去了？”
徐士清这才想到徐滨，进屋后，好像就没看见他，主仆两人对望一眼，顿时都着急起来，徐庆首先扯开嗓门叫起来：“少爷，少爷……”
没人答应。
徐士清心里纳闷，这小子上哪儿去了？
“许是刚才受了惊吓，我到楼下去看看。”徐庆道。
徐士清皱了下眉，心想若真是这样，这孩子还真没出息。见个死人就怕成这样，将来还能干什么大事？看来以后真得多带他出来走走了，正在思忖间，就听楼梯下传来一阵响动，徐士清低头一看，正是徐滨。
“爹，你下来一趟。”徐滨脸上的神情颇为紧张。
“少爷，你去哪儿了？”徐庆首先嚷道。
徐士清看见儿子无碍，已经放下了心，便问：“什么事？”
“你下来嘛！”徐滨道。
“你自己在楼下玩，记得不要出去，不要乱动屋里的东西……”徐士清急着赶回白志远的卧室检查一番，只想叮嘱几句就走，这时却见徐滨别过头去朝身后看了一眼道：“爹，这里有一个死人，一个活人。”说罢，他转身就不见了。
什么？有活人？！徐士清一听到“活人”二字，稍一耽搁，便不假思索地跳下了楼。
那是个狭小的储藏室，里面漆黑一片，屋角堆了些木柴和杂物，另一个角落却伸出一双女人的脚来，一只脚上还挂着只绣花鞋，徐滨正蹲在另一只绣花鞋旁边，朝着地板说话：“她是你娘吗？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士清慢慢挨近徐滨，却见那女人双目圆睁，喉头和胸口各插着一把刀，死状恐怖。而她的身体下方却有个小方洞，里面有一对乌溜溜的眼睛正惊恐地瞪着他们。徐士清一看便知，那是个孩子，而躺着的女人，她猜测是白志远的妻子。贼人来犯时，她定是匆忙将孩子藏在了这小屋的地洞里，而她自己为了保护孩子，则坐在了地洞上。估计这一招还真骗过了那贼人。他一定没有发现这个地洞，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个活口。
“庄主，那是个孩子。”徐庆道。
他和徐庆搬开白夫人，发现这是个方形洞穴，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里面。她显然是受了惊吓，见他们想伸手来抱她，突然尖叫一声，朝外一扎，徐士清就听徐庆“哎呦”叫了一声，眼前寒光一闪，那女孩已经灵巧地跳出洞穴奔了出去。然而她终究是孩子，在洞里待了很长时间，又累又饿，没走两步，便“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哎呀，她摔倒了。”徐滨惊慌道。
“小滨，别碰她！”徐士清喝道，又回头看徐庆，只见徐庆的手臂上被拉了一条口子，“你可要紧？”他问道。那点伤是不怕，怕就怕那女孩的刀上有毒。
“不打紧。”徐庆道，又问，“要不要现在就去报官？”
“且再等等。”徐士清现在越来越肯定，白志远夫妇的死跟岳父的案子有关。他想在官府的人来之前，先在屋里找找白志远在信里提到过的物证。
“爹，那她怎么办？”徐滨问他。
徐士清低头看了一眼昏死在地板上的小女孩，心想，不知这女孩有没有看到凶手，如今她孤苦无依，无人照料，不如我就此将她带回山庄，收为义女，一方面，可从她嘴里探知些关于凶手的线索，另一方面，也可告慰九泉之下白志远夫妇的亡灵。
想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一声，心想，白兄夫妇因我而死，从今日起，这女孩便是我的女儿，我定要悉心将她养大，无论性格脾气如何，我一定视如己出，将来再把她许配给徐滨。云台山庄富甲一方，她若做了山庄的少奶奶，必然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若她有心，我也会将雷震派武功悉数传授给她……
“爹，她在动。”徐滨又叫了起来。现在，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从刚才遭遇的突变中转到了这个小女孩身上。徐士清想，这样也好，若这孩子脑子里满是什么死人，飞刀的，也许他回去后会噩梦连连，那样的话，文蕙免不了又要啰嗦。“爹，她一定是被恶人吓着了，所以刚刚才用刀刺徐庆叔。我瞧她还比我小几岁呢。”徐滨捡起地上的小刀，用刀柄轻轻捅了她一下。
女孩“哼”了一声。
徐士清上前将女孩抱起。他走出这间黑漆漆的小屋时，回头喝道：“把刀放下。”
徐滨有些不舍地丢下了刀。
徐士清本想将女孩送到二楼的卧房，忽然想到白志远的尸体还在楼上，让这孩子看到亲人的死状恐怕不好，可这底楼，除了这储藏室，就是店铺了。店铺里只有柜子和椅子，连个可躺的地方都没有。徐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说道：“庄主，不如将这孩子先送到附近的客栈，由我和小少爷看着。正好也晌午了，小少爷还没吃饭，也该饿了。”
“也好，你把孩子送到客栈后，就让店家去报官。你跟小滨在客栈先叫点吃的，切记，一定要到房里吃。”徐士清说罢，便将孩子交给了徐庆，他又转身上楼，在二楼卧室的柜子里找来一件粉色的丝绸披风，把女孩的脸和身子都盖得密密实实的，这才放心让徐庆带走，“等安顿好了，就让郎中看看你的伤。”徐庆临走时，他还叮嘱了一句。
“这点伤算什么？庄主，您就别操心了。”徐庆回道。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徐士清一个人。
他找了把椅子，先坐了会儿。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措手不及，现在他得把乱纷纷的思绪好好理一下，即便要找东西，也得想一想，他要找什么。
白志远在信上说过，他已经找到了可以直接指认凶手的物证，又在信里提了三个问题。它们是：“文夫人是否习惯用茉莉花香膏？”“文镖师是否嗜喝绍兴女儿红？”“文镖师最后一次出镖随身带了多少银两？”
第一个问题，他后来问过文蕙，文蕙说，岳母从不用香膏，别说茉莉，任何香味的都没用过。且不说那茉莉香膏会是谁的，那白志远有此一问，必然是在岳父身上找到了茉莉香膏的痕迹，他会在什么地方找到？又会把证据放在什么地方？当初，将岳父的尸体运抵无锡时，根据白志远的嘱咐，他们将岳父的衣服和鞋也一起运了过去。莫非是在衣服或鞋上？
假如那香味真的在衣服上，白志远会如何储藏？徐士清想到了多年前，白志远给他看过的那块刻有刀痕的竹片，白志远非常喜欢将自己收集的证据汇集起来，那他会不会以同样的方法对待那件有“茉莉香味”的衣服？他会不会剪下一小块衣料放在某处？
想到此处，徐士清重新走进那间小储藏室，里面黑漆漆的，他点亮了一根蜡烛。烛光照亮了刚才那个女孩藏身的小方洞，现在他看清了，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又摸了摸四壁，也没摸到任何暗格之类的东西。但这时他发现，在烛光的照射下，储藏室的墙壁呈现出无数刀剑刮过的痕迹。看来，那凶手也在这里找过东西，但他是否知道白志远所说的物证是什么呢？恐怕是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像无头苍蝇那样把这里的墙壁都划得稀巴烂了。
徐士清又举着蜡烛，叩响四周的墙壁，等确定那个房间不会再有暗室后，他才离开。
他来到二楼的卧室。那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夫妇的卧房，另一个可能是女孩的房间。他发现，两个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可能是事情太突然了，一开始他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虽说不是每个柜子都柜门打开，但也八九不离十。徐士清将每个柜子都翻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别说小布片，就连通常家里会储藏的用于做衣服的布料也没找到一匹。
他又看了两间卧室的床下，并用叩墙的方式再次寻找两间卧房里可能有的密室，但是，他仍然什么也没发现。
白志远究竟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他想到了楼下的店铺。
有时候，最明显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店铺里陈列着各种乐器，有箫、古筝和琵琶。相对而言，古筝和琵琶体积较大，较容易藏东西。白志远会不会将物证藏在琴腹中？
到了店铺后，他先抓过那把琵琶，将手伸进琴肚摸了摸，里面空空如也。他抓住那葫芦状的琴身，用力一捏，只听“啪嚓”一声，木头琴身立即碎裂开来，他朝里一看，里面仍是空无一物。他又抓过那台古筝，毫不犹豫，一掌劈了下去，古筝立时断成了两截，然而，他再度失望了，那里面仍然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东西在那几根箫里面？
店铺里一共陈列着三只箫，它们的粗细各不相同。他随手拿起一根最粗最长的，往两头一压，那根箫断成两段，可里面仍然空空如也。他不死心，又抓起另一只箫，这回他先摇了摇，虽然没听见任何声音，但还是决定一试。他如法炮制，将那只箫劈成了两段，正当他要去拿第三只箫的时候，就听店铺外传来说话声。
“你说安白家箫馆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男人粗着嗓门问道。
“听说是出了人命，差老爷。”那是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徐士清估摸着那是客栈的店家。
徐士清赶紧将那只箫用力一折，箫断了，可是仍然什么也没有。

9.初到山庄
三天后。
那匹骏马在往宿城方向奔驰。
跟徐庆在同一匹马上的徐滨不时偷瞧坐在父亲马上的女孩。这女孩虽年幼，但眉目如画，特别是那双大而黑的眼睛，晶亮清澈，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爹，咱几天才能到庄子呀？”徐滨问道。
徐庆笑道：“小少爷八成是想娘了吧！”
“呵呵，才走这么几天就想娘了，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徐士清也笑。
徐滨有点不高兴了：“谁说我想娘了，我只是想快点回去，好让大师兄他们早点认识白箫妹妹，我还想让白箫妹妹看看我收集的贝壳。”
“什么贝壳不贝壳的，你觉得有趣，你白箫妹妹可未必这么觉得。再说回去后，你也得好好练功了，哪有时间玩？”徐士清故作严肃地说道，眼光溜过那女孩的脸，后者恹恹地抓着缰绳，小脑袋摆来摆去，好像快睡着了。
“爹，您放心，孩儿回去后一定好好练功，只不过……最好白箫妹妹和我一起练。白箫妹妹，你可愿跟我一起练？”徐滨问女孩。
名叫白箫的女孩原本昏昏欲睡，如今听到小哥哥叫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徐滨见她不理，大声问道：“你不愿意学一身武功替你爹娘报仇吗？”
白箫还是不吭声。
徐士清瞅了她几眼，问道：“小白箫，你果真不愿学吗？”
白箫不说话。
徐士清深知学武之事，既要看个人资质，又要看个人的心意。资质再好，若心里百般不愿，也一定学无所成；况且白箫虽身负血海深仇，但终究是个女孩，就算学了几成功夫，一旦到了出嫁的年龄，然后有了孩子，还不得通通丢在脑后？文慧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再说，报仇谈何容易？即便她有这个心，他也不愿意她真的付诸行动。她终是白志远的唯一血脉，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其留住。所以，此事他想得很开，学武之事绝不能强求，于是便道：“白箫，你不愿学也没关系。你以后就在伯伯的云台山庄安心当小姐，伯伯会请先生教你读书写字，等你再大一点，你就跟你伯母学些女红，帮忙照料伯伯山庄里的花花草草——白箫，从今往后，伯伯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爹是伯伯的好朋友，只要伯伯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苦。”说到最后几句，他心里激动起来，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白箫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徐士清的脸看了半天，忽道：“伯伯，我对不住你！”
“此话怎讲？”徐士清奇道。
白箫垂下了眼睑。
“徐伯伯好心葬了我爹娘，又报了官，可我……我却把徐庆大叔扎伤了……徐叔后来还替我买来了大包子，他是大好人……”她话还未说完，徐庆就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事啊！二小姐，不打紧的，郎中已经替我瞧过了，敷了药，早没事了。”徐庆道。
“嗯……那个，那个郎中给的药只能治外伤。我娘说，刀子进了身子，毒就进去了。七天后，若不解毒，毒就会蔓延到大叔的腿脚，十四天后，毒就会蔓延至心脏，到时候，若再不解毒，大叔恐怕会……嗯，恐怕会七窍流血而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徐士清却越听越害怕，额上已经冒出冷汗，再回头看那徐庆，也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当即勒住了马。
“白箫，那刀上果然有毒，你为何现在才说？”徐士清问道。
白箫瞅了他一眼道：“我娘说，这毒性慢，倘若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就先不说……伯伯，我对不住你。”
徐庆已经跳下了马。
“二小姐，就别说什么对不起了，你可有解药？”他哀求道。
白箫摇摇头。
“什么？没解药！”徐庆咧开嘴嚷道。
“你先别急啊，我白箫妹妹既然把事实说了出来，必然就有解决的办法，我说得对吗，白箫妹妹？”徐滨道。
徐士清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便将白箫从马上抱下来，蹲在她身边，问道：“白箫，你告诉伯伯，怎么才能救你徐庆叔？他可是伯伯的左右手，伯伯可缺不了他啊。”
“此药是我爹用七种毒虫经七七四十九天特别熬制的，没有解药，不过，倒有解法。”
“如何解？”徐庆急问道。
“三天之内，只能喝水，不能吃别的东西，毒汁自然会从身体里流出来了。”白箫说得轻轻松松，徐庆却哭了脸。
“二小姐，你这不是存心整我吗？我老徐不吃肉可以，可是顿顿离不开饭的，连菜都不能吃吗？”
白箫摇头，随即又歉然地垂下了头，“我娘说，谁要是想抓你，你就用刀扎他。那时候……那时候，我看见有人朝她走过来，一脚把她踢在地上，我娘爬起来，硬是坐过来挡住了我，我娘、我娘临死时，还对我说，让我看见人就扎……我要是知道徐大叔是好人，一定不会扎你的……”话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徐士清心知白夫人最后之所以要如此叮嘱女儿，无非是为了保护女儿不被凶手所害，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白箫，你娘教你教得对，你现在说实话，也没错。”他轻拍白箫的肩，柔声安慰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就由你照看徐庆大叔，你看着他，不许他吃饭，如何？”
白箫用手背拭泪道：“刚才忘了说了，水得是热的，里面要加点葱白，还得躺着休息。”
“这孩子还真糊涂。”徐士清轻拍了下白箫的脑袋。
“伯伯放心，我一定看着徐庆叔，绝不让他吃一口饭。”白箫道。
徐庆大叹一声：“我好命苦啊，来了个二小姐，我连饭也吃不成了。”
可这时，白箫却道：“别叫我二小姐！我只想到伯伯那里当个丫头。”
“为什么？”徐士清和徐滨同时一愣。
“伯伯是我的大恩人，我只想到伯伯家当个丫环。虽然我端茶倒水洗衣服，铺纸磨墨做针线，样样都不会，不过我会学，只要有包子吃，我什么都干。伯伯，你答应我好吗？”她这番话说得很认真，像是思考了很久。
徐士清听了暗暗点头，心想这小女娃不仅通晓毒理，还知恩图报。正在沉吟间，徐滨已经嚷了起来：“傻瓜！做什么小丫环！你是我妹子，怎么能让你当小丫环！”
他又急忙跟父亲说：“爹，你是不会让白箫妹妹做小丫环的，是不是？”他又怕那小女孩坚持要做小丫环，又大声道：“你当我的师妹吧，我们庄子里还有几个师兄，还有一个师妹，大家一起练功，多好玩！”
白箫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似有点心动，但眼神马上又暗淡下去了，低声道：“我、我跟他们不能比。”
“有什么不能比？展鸿飞是我大师兄，他爸没考上功名，才让他来学武的；我排行第二；谢剑云是我三师弟，他从小也没了爹娘，是我爹妈收养了他，还教他本事，从来没人看不起他。只有林师妹家有钱，不过也没什么好神气的。他们都在我家练武，年纪跟你差不多，谁也没做什么小丫环、小书童的！”他见白箫仍然低眉不语，着急起来，“爹，你说话呀，你说，她哪能到我们家来当丫环呀……”
徐士清将白箫重新抱到马上，笑道：“进了我家门，就不由白箫自己做主了。”
白箫扬起小脸，一脸疑惑。
徐士清也不理会，兀自跨上马，坐在白箫的身后：“我们快点赶路，也好让徐庆早点回庄休息。”说罢，又吩咐徐庆：“从今日起，你事事得听白箫的，直到你身上的毒完全清除，才可出来做事，你可明白？”
“让我休息，我自然没话说了。可是不吃饭……唉！”徐庆叹了一声。
待他们行出一段路，徐滨又问：“白箫妹子，你真的不愿学武功吗？你不想替你爹娘报仇了吗？”
“小滨！”徐士清斥道。
此时，却听白箫轻声道：“我娘说我笨，什么都学不会。我怕……怕给伯伯添麻烦。”
徐士清心头一亮，看来这孩子也不是不愿学武。笨没有关系，只要想学就行，古语就有笨鸟先飞的说法，于是便道：“伯伯不怕麻烦，只要白箫愿意学，伯伯一定倾心相授。”
他话音刚落，徐滨已拍掌欢呼起来：“这太好了，我又多了个师妹。”接着又对白箫说：“从今以后，你要叫我二师兄了。快叫，快叫！”白箫兀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出声。
徐士清道：“白箫，你可要想好，练武不好玩，很苦的，你若真的不想学……”
白箫忽而大声道：“伯伯，我不怕苦！就怕学不会！”
徐士清笑起来，继而又肃容道：“只要不怕苦就好！从今往后，你便是咱们雷震派的第三代弟子了。回庄后，再行拜师仪式，还要拜见你的师母和同门师兄姐。”
“是！”白箫肃然答道。
“哈哈，我多了个小师妹，那敢情好！”徐滨眉飞色舞，在马背上扭来扭去。
白箫似乎也一扫连日来的愁容，终于露出了微笑。
蓦然，她想到了什么，从贴身衣服里摸出一根竹管来，放在小嘴边吹起来。她技法虽然稚嫩，但那悲怆之音萦绕在斜阳映照的寂静的古道上，颇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徐士清听了一阵，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这倒让白箫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放下了竹管。
徐滨忍不住了，忙不迭问：“爹，她吹的是什么曲子？好听极了，这竹管又是什么东西？”
“它叫箫，是竹子做的。白箫，我问你，这支箫是不是你爹给你的？”
“嗯。”白箫点了点头。
徐士清柔声道：“白箫，师父虽为一介凡夫，但也懂得音律的妙处。我刚看过你那支箫，虽小了点，但粗细适度，长短合宜；箫的洞隙附近，还有几片刀刻的松叶，几朵雪梅，蕴含着‘岁寒三友’的意思。你爹白志远果然是个孤标傲世的高士。”
听到最后那句，白箫再度露出微笑。
从此，一路上便再不寂寞，白箫吹箫，男孩唱曲，虽唱得不大合拍，引得徐士清和白箫发笑，但寂寞的山路由此平添了乐趣。
徐滨又免不了将“庄子里”的情况一一向白箫道来。他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说一气，白箫却终于对即将前往的云台山庄有了点印象。
那日回到云台山庄后，徐士清先将白箫带到内房，让她拜见文蕙。徐士清怕文蕙知道白箫是仵作之女，心中会嫌弃，幸亏文蕙只知他请过一个仵作，并不知道那仵作姓白，于是他便只说她是一个故人之女，此次出门正是去探望这位朋友，不料正巧遇上朋友因病去世，他便将朋友的遗孤带了回来。他又编造了一段临终托孤的故事，将白箫的身世说得颇为可怜，文蕙听罢，果然很是同情，当即同意徐士清收白箫为义女。于是，徐士清立刻将白箫的名字改成了徐玉箫。
改名之后，徐士清还偷偷将徐滨叫到屋里，叮嘱了一番。
“滨儿，爹跟你说的事，你都记住了吗？”他问徐滨。
徐滨认真地点头。
“爹放心，孩儿记住了。孩儿决不会把白箫妹妹爹娘的事告诉别人，连娘也不告诉。”
“那怎么还在叫她白箫妹妹？”
徐滨抓抓头道：“哦，对了，该叫玉箫妹妹了。”
“你知道就好。说漏了，你玉箫妹子的小命就不保了！你记住了没有？”徐士清喝道。
“嗯嗯。孩儿记住了。”徐滨连连点头。
徐士清虽有些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接着，他又跑到徐庆的房间。徐庆躺在床上，向他许诺：“庄主，我就叫她二小姐，从今以后，在我心里，她就姓徐。”
“那成。你就先歇着。今天感觉如何？”他问道。
徐庆捧着胸口，一脸苦相地答道：“别的没什么，就是不知怎的，觉得双腿发麻，胳膊发痛，估摸着，这是毒发了吧？”
“二小姐已经到后厨给你熬葱水去了，待会儿丫环自会端来给你。”
“唉，也不知这二小姐的方子管不管用。”徐庆面露忧色。
徐士清笑道：“你也知道怕了？”接着又安慰道，“只管喝了就是，这丫头我看不会骗人。再说那葱白水，是肯定吃不死人的。”
徐庆只能朝他苦笑。
离开徐庆的房间后，徐士清心里挂念着白箫，便直奔后厨，刚才因为急着找徐滨到房里说话，便让一个丫头领着白箫去了后厨，如今也不知她在后厨忙得怎么样了。煮一碗水虽容易，可她毕竟只有六岁。
“哎呦，是庄主啊。”厨房的大厨刘师傅见庄主驾临，忙不迭迎上来。
徐士清朝刘师傅点了点头，问道：“可曾见到二小姐？”
“跟幽莲那丫头一起去拿甘草了。”
“为何去拿甘草？”徐士清奇道。
刘师傅道：“二小姐先是说汤里要放葱白，后来又说先得熬一碗甘草黑豆水，后厨的甘草正好用完了，幽莲说她屋里有，就带二小姐去拿了。”
徐士清听到这幽莲的名字禁不住皱了下眉头，刘师傅马上闭上了嘴。这幽莲便是当年那位酒鬼镖师夏寿云的女儿，夏寿云自那日拜别他之后，便杳无音讯，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徐士清早就断了念想，心想这夏寿云定是抛下妻女，到哪里享福去了，保不齐还另娶了妻室。可怜那夏寿云的老婆本来就体弱多病，再加上十年不见丈夫归来，整日郁郁寡欢，去年年初，睡下去后就没再醒来。徐士清可怜夏幽莲孤苦伶仃，又有生病的弟弟要照顾，便让她到府里帮忙，也挣份口粮。
那夏幽莲虽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可不管是下厨做菜还是刺绣女红样样精通，下人们也都说，她是个百里挑一的勤快女孩。可是，大约是因为她那个父亲，徐士清始终不喜欢她。夫人文蕙更是将她视为眼中钉，当初就竭力反对收留她，自幽莲进门后，更是没少给她脸色看。徐士清也知这样对一个小女孩不公，毕竟，夏寿云做过什么与他女儿无关，但不知何故，他从没在文蕙面前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他也很少跟她讲话，他自己不想看到她，也禁止徐滨和自己的几个徒弟接近她。如今，当听到白箫刚进门就跟幽莲混得如此熟络时，他心里自然而然就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看见一只浑身长满虱子的猫钻进了自己的卧房。
那刘师傅也看出了他的不快，小心翼翼地问道：“庄主，要不让凤萍去把二小姐领回来？这宅子太大，我怕二小姐她们……”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却飘向徐士清的身后。徐士清转过身，见那夏幽莲牵着白箫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白箫手里还拿着个包子。
“伯伯，瞧，这是幽莲姐姐给我的，是她自己做的莲蓉包，好吃极了。”白箫兴高采烈地将那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朝徐士清晃了晃。
徐士清的眼光朝夏幽莲逼去，她刚才还笑嘻嘻地拉着白箫的手，这下，如同被开水烫了一般立即放开。她还胆怯地朝后躲了躲。徐士清知道夏幽莲给白箫吃包子，并无恶意，但他还是忍不住沉下了脸。
“幽莲，我记得夫人跟你说过，不能随便拿东西给少爷小姐吃，你不记得了？”他耐着性子，压住怒火，问道。
幽莲低下了头。
白箫愣住了：“伯伯……”
“箫儿，以后要吃什么东西，丫环自会给你送来，你不可到厨房随便拿吃的。否则，很容易吃坏肚子。”徐士清知道自己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就有点含沙射影。
幽莲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她轻声为自己辩解道：“庄主，展公子那次吃的鲍螺……真的不是我做的……那是……”
一个丫头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呸！不是你是谁？你这小蹄子，做了坏事，还想诬赖人啊……”眼看着那个丫头就要骂开了，徐士清斥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那丫头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徐士清又瞅了一眼夏幽莲，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这下他心里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他自责道，我这是在干什么，无凭无据的，何苦为难这小女娃？再说那件事，单凭文蕙一人的说辞，岂能作数？况且她跟鸿飞无冤无仇，何必下毒害人？这么想着，他的口气便缓和了下来：“幽莲，庄主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不会故意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是这后厨人多嘴杂，做任何事都得小心，免得惹人闲话。你也知道夫人的脾气不好。你是个明白人，总之，以后不要再给二小姐吃什么包子了，少惹麻烦便是。”
夏幽莲默默点头。
“你弟弟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徐士清又问。
“多谢庄主，他好多了。”夏幽莲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就好。一会儿你到陈掌柜处去支二两银子，就是再困难，药还是得吃，可别耽误了他的病。”徐士清道。
夏幽莲低头朝他施了个礼：“谢谢庄主。”
徐士清又问刘师傅：“二小姐刚才说的方子，你们都记下来了没有？”
“都记下来了。”刘师傅是个机灵人，已经明白了徐士清的意思，他道，“庄主，让二小姐去休息吧，我看她也累了，一会儿，我让她们做碗鸡蛋羹给她送去，先补点元气再说。”
“也好，把鸡蛋羹和煮好的甘草水直接送到徐庆的屋里，我这会儿就送她去那里。”徐士清说罢，便拉着白箫的手走出了厨房。
一路上，白箫一边吃包子，一边不时抬头看他。
“小白箫，何故一直看伯伯啊？”走出一段路后，徐士清问道。
“伯伯，你不喜欢夏姐姐。”她道。
“谁说的？”虽然这是事实，但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面前泄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爹说的。”
“你爹？”徐士清不解。
“我爹说，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他看这个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眼白就会比较多，他还说，假如一个人怀疑另一个人做过什么事情的话。他看这个人的时候，眼睛就会在这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没个定数。所以，你不喜欢夏姐姐，你还怀疑她做过什么错事。“白箫说罢，好像怕他会夺走手里的莲蓉包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立时塞住了她的整个嘴巴。
白箫的话让徐士清略略心惊，他不得不佩服白志远辨认识容的高超判断力，可是，即便让白箫一语道破心事，他也不愿当面否认，他只能说：“箫儿，你想错了，伯伯根本没有不喜欢夏姐姐，也没有怀疑她什么。”
“我爹还说了，一般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一定会当面否认。”
白志远还真厉害，左右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徐士清本想再否认，却见白箫说完话后在拼命嚼那包子。看她那娇憨的模样，他禁不住笑了：“好了，箫儿，你别跟伯伯犟了，往后时间长了，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现在伯伯带你去徐大叔的房间，你去告诉他，怎么喝你那药；你还得看住他，不让他吃饭。”
白箫这才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一定把他看得牢牢的！”

10.木碗被盗
白箫到云台山庄的第三天，在山庄专用于弟子练功的梅花厅向徐士清行了正式的拜师礼，成了雷震派的第五名弟子。
徐士清共有四名弟子，大弟子展鸿飞，是一个落地秀才之子，其父痛感科举失利、仕途无望，便把独子送到云台山庄，令其投笔从“武”；儿子徐滨比展鸿飞小两岁，便排行第二；三弟子谢剑云，原式一个弃儿，在山庄门前要饭，好不可怜，正巧徐士清经过瞧得，便收留下来，
后来，他见其聪明伶俐，便收为弟子，最小的女弟子名叫林清芬，乃林涌泉与文兰之女，但徐士清从不教她，跟林家夫妇说自家的功夫太刚硬，不适合小女孩练，便让夫人文蕙教授她轻功及雷震剑法。文蕙对外甥女喜欢的视如己出，自是悉心调教，只不过她自己的功夫自生育后久已成疏，很难教得好；又加上这小女孩玩性颇重，练功是经常偷懒，文蕙又骄宠她，进步自然缓慢。
白箫在几个师兄弟中排行老幺，年龄也最小，她比林清芬勤快多了。徐士清为了让白箫过得安稳舒适，给她安排了两名丫头专职伺候，一个服侍她穿衣吃饭，另一个专门在她屋里做些杂事。一日，徐士清见白箫的手指上有两个小伤口，一看便知是针扎的，他想莫不是那两个丫头欺负她？一怒之下，便把两个丫头找来问罪，两个丫头大呼冤枉。原来，那白箫的衣服破了，丫头要给她补，她却偏要自己来，结果手法生疏，一不留神戳破了手指。服饰白箫穿衣吃饭的丫头云香告诉徐士清：“二小姐事事自己动手，我们要帮她，她还不高兴。”小小年纪如此好强，不愿依赖旁人，自是好事，可徐士清怕她人小，自己瞎碰瞎擦，难免伤着自己，于是便吩咐两个丫头，平时多教着她点，免得她再受伤。
不久后，徐士清又发现了白箫还常常半夜练功。
自门下收了林清芬后，徐士清就对教授女娃兴趣不大。他总觉得但凡女娃大致都跟林清芬差不多，稍稍磕碰一下，便会哭闹不止、不肯再练。他看白箫生得粉妆玉琢，心想这娇滴滴的小女娃，谅她也不会把心思花在武功上。哪知有天半夜，他路过梅花厅，却见她一人在里面耍剑，厅里只点了两支蜡烛，跟着她的丫头云香则坐在梅花厅的角落里打呼噜。徐庆见她一招一式耍得虽不是太到位，但也有模有样，那马步则扎得尤其端正。再看这女孩的神情，极为专注认真，跟林清芬的左顾右盼全不一样。
后来，他发现白箫几乎天天半夜都在梅花厅练功。他本想把白箫叫来，好好劝导她，学武是一辈子的事，千万不可操之过急，把身体累坏了，就什么功夫都练不成了。但他又怕自己的一番话，会打击这孩子难能可贵的上进心，他可不希望白箫变成另一个林清芬，如此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只要徐庆的毒伤好了，白箫便不必日日起大早到厨房去为他熬汤。若是白天有时间练功，她自然不必每天练到半夜这般辛苦了。如此，从那以后他更加关心徐庆的伤情，终于有一天，徐庆来到了他房门外。
那天中午，他听到有人在敲他的房门，便问：“谁啊？”
“是我，徐庆，庄主，二小姐说，我可以起来干活了。”徐庆朗声道。
他一听这话忙打开了门，果然见徐庆站在房门外，脸色红润，声若洪钟，精神气色都比之前好多了。
“你果真已经好了吗？”他还有点不相信，一天前，去看徐庆，见他还是病歪歪的。
“好了，好了！全好了！”徐庆大声道，一边还故意活动了一下便琢磨要带白箫和徐庆一起出门，打宿城最好的饭庄“喜鹊庄”去吃那里最有名的宿城烧肉和酱肘子，于是问道：“二小姐既说你已经好了，那你今日不必吃粥了吧？”
“是啊！我可以吃饭了！妈也，老子早盼着这天了！”徐庆答得气势如虹，接着又叹起苦经，“庄主啊，七天喝水，十四天喝粥，可把我老徐的嘴给淡出鸟来了！今天我非吃它个七大碗不可！”
“好！今天就让你吃个痛快。去给我备马。”徐士清笑着捶了一拳徐庆的肩。
“庄主，你要出门？”徐庆问。
“去喜鹊庄，顺便把二小姐带上。人家给你治好了病，你今天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徐士清一边说，一边徐徐走到庭院里，眼下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庭院里栽种的桃花枝枝都爆出了花朵，粉红的一片，煞是好看。
“是！我今天可得好好敬二小姐一杯。”徐庆应道，说完便兴高采烈地朝马厩奔去。
徐士清又回身吩咐做杂事的丫头小琴：“叫云香到梅花厅把二小姐领回房，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随后带她到大门口，就说我在那里等她。”
小琴领命走后，他便独自踱步到大门口。
说来也巧，正好有人送信来。他见一个身材矮胖的女人接了信，看了眼信封后，便将它朝竹篮里一塞。
这女人的举动让他蓦然想到前些天在无锡白家，他跟徐庆的一番对话。他记得当时，他问徐庆，白志远给他的信是谁交给他的，当时徐庆提到一个人，门房的姐姐来给他请过安，因这女人长得难看，所以他颇有印象。本来，他是早该把这女人问话了。可自回来后，他便忙着安排白箫的起居饮食，忙着教弟子们功夫，各大店铺又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恰好这些天，文兰有凑热闹来家里小住，说是林涌泉出门会朋友，她一个人怕孤单，于是也免不了应酬一番，就这样竟然把这李妈妈的事给忘了。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他见李妈妈将信丢进竹篮似要出门，便叫住了她。那李妈妈回身见是他，忙不迭地欠身施礼：“庄主有礼。”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徐士清问道。
“夫人让我去南街的绣坊找那里的李姑娘，让她来庄上住几天，说想起给林小姐和少爷做几件新衣服。”李妈妈答得不紧不慢。
又做新衣服！这文兰来了，除了给孩子做新衣服好像就没别的事干了。徐士清禁不住皱起眉，眼睛则不知不觉瞄了一眼李妈妈手里的篮子，问道：“我刚才见信差来过，你将一封信放在了篮子里。这是给谁的信？”
李妈妈一听这话，慌忙把手伸进篮子，掏了信出来低头交给他，徐士清接过信一看，禁不住火起，这女人好生大胆，主子的信也敢藏着，我要是不问，她是不是不打算给我了？他又偷偷打量这妇人，心想，当初白志远的那封信莫非就是她偷偷拿去看了？难道她就是那凶手？这可能吗？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啊！罢了，罢了！那凶手怎么说都有些功夫，待我先试试她再说。想到这里，他冷冰冰地喝了一句：“大胆奴才！给老爷的信，你也敢藏起来！”说完便不由分说一脚踢过去，正中那妇人的肚子。
那妇人猝不及防，“哎哟”叫了一声，捂住肚子便仰面倒在地上。徐士清只当没看见，又是一脚踹在她的腿上，他虽然只用了两分力，但他仍听到那妇人的腿骨咔嚓断裂的声音，她顿时杀猪般的叫起来。
“哎呀，啊，疼死我了！啊，啊，我犯什么事了！犯了王法还是杀了人了！啊……都说庄主是大善人，大善人怎可乱打人……啊，疼死我了，我犯了什么法！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痛死了！庄主讨厌我，何不一刀将我杀了，何必下这死手，让我活不活、死不死地活受罪！哎哟，痛死我了！”她叫声震天，徐士清也不理会，只是默默在一遍观察。可他左看右看，这李妈妈都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刚才她摔倒的样子，若是有点根基的，断不会摔得如此狼狈，看来她不是凶手。莫非她今天这藏信的举动只是一时失职？真是我打错人了？
“庄主，庄主，出了什么事？”那女人的叫声引来了几个家丁。他们急急地从园子的各头朝他们奔来，两个门房也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那女人仍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嚎，徐士清蹲下身子，点这女人的穴……他想给她暂时止痛，他有话要问她。点完穴，那女人似乎好受了些，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遍仍捧着肚子。徐士清吩咐这女人的弟弟去请郎中，有吩咐另两个家丁将这女人扶起来，让她坐在台阶上。
“我坐不动，我痛死了，我痛死了……”那妇人嘴里还在哼哼唧唧，一个家丁斥道：“叫什么叫，你弟弟已经给你去请郎中了！”
“郎中有屁用！他来了，我早痛死了！”那妇人发狠般吼了一句。
徐士清也不说话，他在那妇人面前站定，盯着这妇人的脸良久，盯得这女人闭上嘴，垂下眼睑，才问道：“二十天前，有人给老爷送来一封信，可是你接的？”
那妇人假装没听见，旁边的一个家丁推了她一下，吼道：“哑巴啦？问你话呢！”
“是我接的！”她气啾啾地答，又反问，“我犯什么法了？庄主你要奴家的命，你就索性要了去，不用这么……”
“少废话！”徐士清喝道，“老爷问你话，若不老实回答，老爷立时就劈死你！到时只需给你弟弟些银子，再帮他讨房媳妇，你看他谢不谢我！”
那妇人想顶嘴，但咬咬嘴唇又不响了。
“你可知那信是谁送走的？是从什么地方送来的？”
“送信人没见过！他说是从无锡来的。”她回答得挺快。
徐士清听她这句答得还算老实，便再问道：“接了信后，你送哪里去了。”
“不就是送进府里来了吗？不就是……”那妇人捂住她的断腿，额角不断冒出冷汗，她喘了半天粗气才继续说道，“不就是给徐永了吗？”
徐永便是当年的小道士盘月，自被带回山庄后，先是在厨房帮忙，后来跟他学了些拳脚功夫，便当了山庄的一名护院。
“去把徐永叫来。”徐士清吩咐道。
“徐永啊，他不来了吗？”一个家丁嚷道，果然，徐士清就见徐永正跟云香一起说说笑笑地走来，云香的手里还牵着已经换了一身新衣的白萧。一晃快十年，当年寒酸瘦弱的小道士如今已经长成一个精壮结实的小伙子了。徐士清看着徐永，不免也心中万分感慨，十年的岁月果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一个家丁快步奔到徐永面前，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徐永朝徐士清这边看过来，旋即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向徐士清恭敬地作了一个揖：“庄主有何吩咐？”
“你可认识李妈妈？”徐士清指指地上的妇人。
徐永低头扫了那妇人一眼道：“认识。”
“她说在二十天前，交给你一封信，可有这事？”
“有。小人已将来信给了徐庆大哥。”
“她是在什么地方将此信交给你的？”徐士清又问。
这个问题让徐永略费了一点时间。
“是在兰亭园的书房外面。”他似乎是想明白后才答的。
徐士清一愣。兰亭园的书房？那地方是他的书斋，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使用。自把五真碗带回后，他就立下规矩，任何人不得靠近兰亭园，还特别派了四名护院在那里日夜巡逻。所以，那徐永去兰亭园尚说得通，可那李妈妈，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你当真是在兰亭园碰见她的？”徐士清问。
“正是。”徐永答得清清楚楚，那妇人也不辩解。徐士清知道此事确定无疑，便又问那妇人：“你如何会去兰亭园？”
“还不是因为从兰亭园穿过去正好是少爷的院子？我那是去给少爷送新缝好的练功鞋，是夫人让我送去的。不信，你可以问少爷，这几天他是不是穿上了新鞋？”那妇人说到这里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老老实实混口饭吃，从不偷不抢，现在什么都诬赖我……我的命好苦啊……”
“嚎什么！再嚎赶你出门！”家丁斥道。
那妇人止住号哭，回头瞪了说话的家丁一眼。
这时，徐士清觉得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头一看，竟是白萧。“伯伯，他穿的就是新鞋，二师兄是穿了新鞋。”她怯生生地说。
白萧应该不会说谎，但徐士清神情严肃地提醒道：“萧儿，你可不能说假话，你二师兄当真穿的是新鞋？”
白萧扬起白皙的小脸，大声答道：“伯伯，他穿的就是新鞋，这是他昨天跟我说的。这是他昨天跟我说的。他说他每个月都有两双新鞋。”
如果每个月都有两双新鞋，是不是意味着，李妈妈每个月有两次借口到少爷房间送鞋，抄近路来到兰亭园？如果每个月还得给这孩子做几件练功衣，是不是还得再增加几次？这样看来，她随时可以找到一大堆理由去书斋。而即使她每天都去书斋，他也不可能发现，因为他只有每天晚上，吃完晚饭才会去书斋。
他过去不知道，竟然有人如此频繁地出入兰亭园旁边的通道。孩子穿衣穿鞋这样的小事，他过去从没留意过，现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他相信知道这条近路的人不只李妈妈一个，所以除了李妈妈，一定还有其他人常常经过那里。
他决定立即将兰亭园通往儿子那座小院的通道封起来。另外，他还得立即回书斋一趟，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书斋里的东西是否安然无恙。
正在这时，李妈妈的弟弟领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郎中来了。”他吆喝着。
徐士清也懒得招呼，回头吩咐云香：“你让徐庆领着二小姐先到喜鹊庄去等我，我稍后就到。”又对徐永说：“你也跟着一起去，好生保护。”
“是。”徐永应道。
徐士清不想显得太急切，他又吩咐了郎中几句，才缓步朝兰亭园的方向走去。直到走了一段路，发现四下无人，他才施展轻功，疾步如飞地冲到兰亭园的书斋门口。
书斋的门锁着，看到门锁跟昨晚一样完好无损，他首先松了口气，待他打开房门，见书房内整整齐齐，一如往常，连他昨晚放在案几上的茶杯也还在原处纹丝没动，他又安心了许多。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快步走到书斋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博古架，博古架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放着几个大小各异的瓷器花瓶。这些虽不是古董，却也是他父亲在世时从各地的瓷器市场里搜来的，颇有观赏性。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瓷瓮，它们彼此相像，无论是花色大小成色都并无二致。他就是看中了它们的普通，才将那五真碗藏在其中一个里面的。他还在那几个瓷瓮的下方放了几粒用墨汁染黑的米，只要有人搬动过瓷瓮，那几粒米必然会有异状，所以他先检查那几粒黑米。
他发现有两粒米掉在地上，他的心顿时往下一沉，连忙将中间的瓷瓮搬下来，将手伸进去……这一伸，他惊出一身冷汗。
里面是空的！
喜鹊庄的掌柜送了一壶茶上来后，就对白萧左瞧右看，一边嘴里还不停嘀咕：“这就是徐庄主新认的千金？我早听说了，嘿，果真长得个小仙女似的——我说二小姐，徐庄主可是我们的老主顾，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掌柜笑眯眯地对白萧说。
“伯伯，你这儿什么最好吃呀？”白萧扬起脸问。
“我们这儿什么最好吃？那可多了。现烤的烤肉，香喷喷的青鱼圆子——就是将青鱼肉，猪肉，虾米一起剁碎后混上面粉往油里一炸，嘿，别提多香了，没吃过吧？还有酱肘子，那用的可是上好的肘子，那酱汁也是老酱，还有梅花糕，馅儿是用豆沙，松子加猪油拌的……”掌柜的如数家珍一般说开了。
徐庆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头：“我说，周掌柜的，别罗嗦了，你要真对我们二小姐好，还不如送道点心呢。我们二小姐爱吃包子，就送一笼你们这儿有名的九香包吧……”
白萧一听包子立刻就食指大动，再听这名字，韭香包，那应该是用韭菜做的包子吧？想到那雪白的面粉里绿油油的韭菜，她禁不住咽起口水来。
“九香包啊，没问题。我这就让他们准备。”周掌柜笑嘻嘻地说，眼睛仍盯着白萧。
徐庆嚷起来：“那就快去吧，我们的菜都点好半天了，也该催催了。”
“我这不是想再多看两眼二小姐吗？你说那林家小姐好看，还是她好看？”周掌柜嘴里还在唠叨。
“我管她谁好看，先给我上酒！”徐庆一边说，一边将周掌柜推出了门。
白萧趁这机会问徐庆：“徐叔，这韭香包是用韭菜做的吗？”
“呵呵，不是。”徐庆道。
“啊，不是啊。”白箫有点失望。
“那九香包，是用九种材料做的馅，有猪肉、香菇、蘑菇、刀豆、榨菜、虾米……还有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有九种材料。二小姐，你尝了就知道了，绝对好吃。”
白箫心想，哪儿的包子能赶上咱们无锡的呀？来福居那包子，爹都说是天下第一，直到现在，她每次想到来福居的肉包，那皮上整齐漂亮的十八个褶子，那咬上一口就从嘴边渗出来的浓浓的酱油汤汁，还有那甜中带咸的肉馅，什么地方能赶得上？她刚想回嘴，就听旁边的徐永开了腔：“二小姐喜欢吃包子，二小姐的老家在哪儿啊？”
“我老家啊……”白箫刚想往下说，就见徐庆在朝她使眼色，她蓦然想起，徐士清曾经对她千叮万嘱，千万千万不能说出自己的老家在哪里，否则让杀死爹娘的凶手知道了，那就危险了。可是这话说了一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只得嘟哝道：“我老家啊，就是有包子吃的地方呗。”
她的回答似乎让徐永越发好奇，“有包子吃？那是哪儿啊？”他又问。
白箫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爹娘只给我吃过包子，没跟我说那地方叫什么。”
“我听二小姐的口音，像是南方的。”徐永又道。
“嗯。”
“南方哪个地方的包子最好吃？杭州？无锡？苏州？”
徐永说到无锡的时候，白箫的心禁不住抖了抖，哎呦，被他猜中了！再回头看徐永，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她心想，徐伯伯让我别把这事告诉别人，是怕坏人听了对我不利，可这个徐哥哥是坏人吗？云香姐姐的腿天生有点瘸，别人都笑她，只有徐哥哥常常跟她说笑话，还常帮她提东西，别人对云香姐姐都没那么好。他对云香姐姐这么好，肯定不是坏人。既然他不是坏人，叫他猜中又有什么关系？其实倒不如直接告诉他，也免得他问来问去的，只要跟他说，别告诉别人不就行了？想到这里，她便想开口作答，但这时徐庆却抢在了她前头。
“杭州，二小姐的老家在杭州。”徐庆给徐永斟满酒杯劝道，“好啦好啦，兄弟，别问了，吃饭要紧，我憋了这些日子，今天就等着这顿饭了，你可别问东问西扫了我的兴。”
徐永笑着端起酒杯，向徐庆敬道：“今天若不是庆哥，在下也不会有机会跟二小姐一起吃饭，我先敬庆哥一杯。”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呵呵，别客气。”徐庆兀自喝下了一杯酒，又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也别说得那么可怜，庄主不也常派你干这干那的吗？”
“我哪能跟庆哥比啊？说难听点，我就是个跑腿的，哪像庆哥，日日跟庄主在一起。前阵庆哥身子不舒服，我还听说庄主每天来看你，你说我们这些人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庄主哪能如此上心？那还不是因为庄主特别器重庆哥你吗？”
一番话说得徐庆心里好不得意，连连道，哪里哪里。
“对了，我还听说，二小姐每天给你熬汤治病。我倒想问问，你是得了什么病，竟要二小姐这么天天伺候？”
徐庆正想回答，白箫已经抢了先，“那是我害徐叔生病的，所以我得给他治。”她看见徐庆脸色一变，也不理会，继续道，“是我给徐叔下了毒，我那时不知道徐叔是好人。”白箫觉得徐永并无恶意，似乎不该如此欺骗，便想告诉他真事。
她见徐庆脸上已呈焦急之色，似在说，二小姐，二小姐，你要把底都兜给别人吗？她咬咬嘴唇，住了嘴。
徐庆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二小姐，我可是服了你了，你再怎么顽皮，也不能把耗子药掺在饭里给你庆叔吃吧！”
“耗子药？”徐永奇道。
“可不是吗？”不等白箫反应过来，徐庆就大叹起苦经来，“唉，我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这二小姐的蛐蛐盆，放走了二小姐养的一只蛐蛐吗？这二小姐心眼小，就把家里药耗子的药丢在我饭里了，你说这二小姐……”
这几句话把白箫气得直朝徐庆瞪眼睛。我哪有养蛐蛐？我哪有往你饭里放耗子药了？真没想到，徐庆叔看上去老实，其实竟是满嘴谎话，用我娘的话说，是张该缝起来的嘴巴！徐庆似也看出她的不高兴，弯身朝她作揖，道：“我这给你赔不是了，二小姐，以后我一定给你抓个好蛐蛐，比你原来那个还大，还能打，怎么样？”
白箫把头别在一边，气呼呼地说：“我不玩蛐蛐！从没玩过！”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白箫心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正想偷瞧徐庆，身后忽然响起说话声，“又耍性子啦！”这是徐士清的声音。
“哎呦，庄主你来啦。”徐庆顿时心中万分欣喜。
“伯伯！”白箫叫了一声，徐士清应了一声，朝她招招手，她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徐士清身边，他把她抱在了膝上。
“箫儿，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可耍性子，你是大姑娘了。”
白箫低下头，心想，一定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伯伯听见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徐庆撒谎也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她不喜欢说假话的感觉。她偷瞄了徐士清一眼，见他神色不对，心想，他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吧？自到山庄后，伯伯问了我不少那天发生的情形，可那杀死爹娘的凶手，我既没瞧见人，也没听见他的声音，一点帮不上忙。如今，又不听伯伯话，说好不告诉别人的事，又要往外说，怨不得伯伯要生气。伯伯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我好？想到这里，她心里愧疚起来，禁不住低下了头。
徐庆似乎也看出徐士清情绪不佳。
“庄主，是不是……”他问了一半，就被徐士清打断了。
“菜都点了吗？”
“点了。掌柜的还说要送九香包给二小姐吃。”白箫看见徐庆一边回答，一边在观察徐士清的脸色。
徐士清也注意到徐庆在观察自己，佯装若无其事地笑着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徐永，最近庄里是否常有议论二小姐？”
徐永已经起立，站在桌边，恭敬地答道：“是常有人议论。”
“哦？都议论些什么？”
“都、都说二小姐来历不明。”
“还有呢？”
徐永似也看出徐士清情绪不佳，磨蹭了一会儿，才答：“有的说，二小姐是庄主的私生女，因为、因为庄主对二小姐的宠爱似乎超过了林小姐。”
“一派胡言！”徐士清冷笑道。
徐伯伯为什么这么生气？什么叫私生女呀？白箫心里琢磨。
“还有的说，她是庄主仇家的女儿，庄主杀了二小姐的爹娘后，收留了仇人的女儿……”
胡说！我爹娘是被……白箫刚想开口为徐士清辩解，就看见他在盯着自己。白箫似乎听到他在问她，你忘了伯伯跟你说过什么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说出爹娘的事，不然不仅你爹娘的仇报不了，你自己也有危险！自己有危险，白箫倒不怕，她只怕因为自己一时失言，害爹娘的仇报不成。当下便朝徐士清重重点头，她是要告诉徐士清，伯伯，箫儿记住了，我爹娘就是病死的，若我以后再说漏嘴，就让我下辈子变成包子，被人吃了。
徐士清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将目光又转向徐永。
“他们还说了什么？”徐士清又问。
“其他……就是说庆哥的病了……他们说那病多半跟二小姐的爹娘有关，要不然，二小姐也不会每天给庆哥熬汤，还亲自送去。”
白箫心道，徐永哥哥说的“他们”是谁啊？这些人怎么这么讨厌，
怎么老把事情扯到我爹娘身上？不管了，我只当没听见，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所以你就替他们来问你庆哥了，是不是？”徐士清的口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哦，不是不是，我只是正好跟庆哥在一起……”徐永要解释，徐士清的声音却盖住了他。
“回去告诉他们，二小姐的爹是我朋友，在杭州行医，是个郎中，几年前我路过杭州，得了风寒就是他治好的。他曾救过我，如今他撒手西去，女儿孤苦无依，我岂能袖手旁观？至于徐庆的病，正如他刚才所言，他弄翻了二小姐的蛐蛐盆，二小姐年轻不懂事，给他吃了耗子药。”
好吧，反正庆叔也是我害的，就当我曾经养过蛐蛐吧。白箫对自己说。
徐永唯唯诺诺地欠身。
“属下明白了，请庄主息怒。”
徐士清的气似真的消了一些。
“好啦，去催催他们上菜。”他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徐永忙道：“是，小人这就去催。”但他犹自站在那里不动。
“你还有事？”徐士清问道。
“庄主、我、我听说南街绸缎庄的李掌柜跟您提过亲了，他、他要娶云香当……填房？”徐永话说了一半便脸红了。
白箫听他提起云香，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你怎么想起这事？”徐庆插嘴问道。
徐永没理徐庆，又问徐士清：“庄主，真的有这事吗？那、那您是怎么个想法？”白箫听出徐永的声音有些发抖，便抬头朝徐永看去，只见他脸涨得通红，汗流了一脸。
徐士清瞄了徐永一眼，道：“李掌柜确实跟我提过亲……”
“那您……”
“听庄主把话说完！”徐庆斥道，说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士清。
白箫意识到他们在说一件对徐永来说非常重要的事，而且，这事还得有庄主伯伯做主，她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徐士清。
“我还没答复他。我已经让夫人去问云香了，如果她愿意，这事就这么办。云香也不小了，二十岁了，腿也不好，这样的归宿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可李掌柜已经五十了。”徐永道。
徐士清注视着他，隔了会儿，道：“徐永，我还没答复李掌柜，你若想娶她，就直说。可有一样，你听清楚，你得说服云香，听说她已经同意了。”
“她同意了？”徐永似受了打击。
徐士清笑了笑道：“你若能说服她嫁给你，我便给你做主，让你娶她。”
徐永听到这句，面露喜色，忙躬身道：“小的谢谢庄主。”
喜鹊庄的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待九香包子上来，徐士清已经再也坐不住了，让掌柜的打了包，便领着白箫回家了。
一路上，他脑子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门锁明明没坏，贼人是如何进入书斋的？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书斋的四壁和窗子都完好无损，没有破窗而入或凿壁而入的可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也有钥匙。可这钥匙只有他一人有，而且总是随身带着，这贼人如何能拿到？
他反复回想，昨夜至今日晌午之间自己所到之处，唯有在梅花厅时曾让人有可乘之机，因为要给徒弟们示范动作，他曾脱下外衣，而那把钥匙就在外衣的内袋里。
当时，梅花厅只有他跟五名弟子，还有一个端茶的丫头芙蓉在。芙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梅花厅，那几个弟子中只有大弟子展鸿飞和徐滨离开过，两人都是去小廊，他没跟去看，但是想必不会有假，而且总不可能是他们两人偷了钥匙。那还会有谁？
他蓦然想起，夏幽莲曾经来过梅花厅。她是来叫林清芬去试新衣服的。后来过了好久，林清芬才回到梅花厅。最近文兰住在山庄，她跟文蕙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各自的孩子制衣做鞋，所以林清芬经常练功练到一半就被交出去。文蕙也想让徐滨去试衣，但被徐士清训过后，就再也不敢了。至于林清芬，虽是师徒关系，可终究是亲戚，又是个女娃，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夏幽莲来过，夏幽莲来过……
尽管，他很不想把什么事都怪在这个单薄柔弱的小女孩身上，但他还是禁不住会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展鸿飞练功练到深夜，肚子饿得不行，便摸到厨房去找吃的。当时厨房里只有夏幽莲一个人，她正在蒸点心。展鸿飞问她锅里的点心是给谁做的，她说那是给庄主做的夜宵。展鸿飞向她要两个充饥，夏幽莲用筷子夹了两个给他。没想到，展鸿飞才吃了两口，当夜便闹上了肚子，连泻了十几次。时候，文蕙一口咬定自己从没让夏幽莲做过什么夜宵，厨房的大厨也说没让她做过。夏幽莲先是说厨房的女厨工秀莲让她做的，后来又承认她自己看见庄主每天在书斋忙到很晚，怕庄主半夜肚子饿，就特意做了点心。她还说，那点心是她最近在喜鹊庄跟一个西域来的师傅学的，她想做了给庄主尝尝鲜。徐士清知道她近来在喜鹊庄当学徒，也知道新来了一个点心师傅手艺很好，会做西域的点心，那次展鸿飞吃坏肚子的便是西域点心鲍螺。按照夏幽莲的说法，展鸿飞之所以会拉肚子，是因为他吃不惯鲍螺的乳酪。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是文蕙压根儿不信她。徐士清也不信，自白志远被杀后，他便如惊弓之鸟，总觉得身边危机四伏。
“我、我看庄主每天在书斋忙到未时，我怕庄主饿，所以、所以……”夏幽莲说话时还流着泪，当时他听了只觉得她在故意讨好他，现在回想起来，却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竖。她的话告诉他，她一直在观察他，他在书斋待多久，她就等多久。
然而，他不相信到梅花厅去偷他外衣里的钥匙，又用这把钥匙打开书斋门，偷走他放在瓷瓮里的五真碗，会是她一个人干的。她才十三岁。
她当然也不可能是杀死岳父的凶手。
可她既然偷走了五真碗，就表明她跟凶手必有关联。
徐士清蓦然想起了夏寿云。
这个误事的酒鬼这些年到哪儿去了？
其实说来说去，酒鬼是最好装的。
夏寿云武功高强，以他的功夫，恐怕岳父也不是他的对手。
假如，他假装醉酒，故意不跟岳父一同上路，可接着，又偷偷跟上岳父，来个背后突袭岳父自然不会防备……
她的女儿在山庄，随时可将府里的情况告诉他……
他会不会偷偷回来过，只是没人知道？
如此说来，那白志远夫妇难道也是……
徐士清觉得犹如一脚踏进了冰窟，霎时浑身冰凉。

11.鹦鹉之死
那日下午，徐士清把自己关在书斋，一方面，他在考虑如何处置夏幽莲，所谓抓贼抓脏，他徐士清若处罚人岂可无凭无据？另一方面，他在思考张仵作来信中提到的事。今天中午从李妈妈篮子中拿回的信正是无锡张仵作寄来的。
在心中，张仵作简单说明了白志远夫妇的死因，跟他判断的相差无几。二人是被带毒的尖刀刺死的，而尖刀所刺的部位皆为要害，所以死因可说，“半是毒杀，半是刺杀”。张仵作检验了刀上的毒液，根据他的说法，“此物毒性不明，疑为孔雀胆制成，剧毒。可顷刻要人性命”。张仵作还告诉徐士清，犹豫官府的衙役没有在白志远的屋内发现钱财银两或金银首饰，而屋里又被翻得乱七八糟，所以最后官府认定此案为劫财害命案。目前，白志远夫妇的尸体已按徐士清的嘱托安葬于无锡郊外。
得知白志远夫妇已经得到妥善安葬，徐士清略感宽心，但是，当他看见信封里的另一件东西时，放下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那日他离开无锡时，曾单独请张仵作吃过饭，在席间，他向张仵作赠银三十两，恳请其帮忙查找白志远房中的信件或手稿。这次张仵作随信寄上的便是一份“手稿”，说是手稿，其实只是一张烂纸而已。据张仵作说，它掉在白志远的里衣内层，若不是检验尸体时需脱掉死者的衣服，恐无人会发现。
那张纸虽破，但上面的字却十分清晰，只见上面有人用小楷写着几行小字：“十九，碗于两日前完工。下午有人来访，红衣，茉莉香味，未谈三句，便知其真面目，多年不见，已长大成人，虽锦绣依然，却已不似当年。细想前日子夜，有人自屋顶走过，窸窣之声犹在耳边。”下面似乎是第二天写的，“二十，请风水师来铺子，曰方位不好，不利生产，提出搬家，妻应予。今日将碗寄出。”
虽说事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白志远的笔迹了，但还是很肯定这就是白志远所写。
从这短短几句话不难看出，那是白志远十年前写的。寥寥数语似说明了当年他突然不告而别的原因：他觉得自己身处险境。在他搬家之前，有个穿红衣、抹茉莉香膏的人去找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易容，但看来是没有，三言两语之后，白志远便已认出对方是谁，从后面的文字看，白志远多年前见过此人、那时此人还是小孩，如今已长大成人。毫无疑问，白志远定在这次跟“小朋友”的短暂会面中嗅出了危险将至的味道，于是第二天便匆匆忙忙找来风水师，蛊惑妻子搬家。
为何这张烂纸会掉在白志远的里衣里？只有一个可能，是白志远自己放进去的。那么，他为何会在临时之前，将这十年前所写的纸片塞入里衣？莫非这凶手跟他过去认识的“小朋友”有关？而白志远给他的心中，曾问过他，“岳母可曾有用茉莉香膏的习惯”。岳母从不用茉莉香膏，那白志远信上提到的，茉莉香膏，跟他从“小朋友”身上闻到的“茉莉香味”是否有关联？难道白志远是想说，杀死自己的凶手就是他这个“小朋友”？而这个“小朋友”跟岳父的死也大有关联？
徐士清猜想，这个“小朋友”多半是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会用什么茉莉香膏之类的东西。
难道岳父还会跟什么女人有瓜葛？对此，徐士清实在难以想象。
岳父向来老实巴交，为人又十分节省，据文蕙说，他平日出镖，若是路过客栈，他和镖师们向来只住价格最低廉的房间，有时就住马厩，有时甚至连店都不住了。干脆在破庙里将就一宿，拿吃饭来说，也是能省就省，如果能吃干粮就绝不会上饭馆。如此节省道几乎吝啬的岳父，难道会瞒着岳母在外另结新欢？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嘿，它飞到这儿来了，它飞来了——”
“抓住它！抓住他！”
“快！它快飞走了！”
书斋外面响起一片嘈杂声。徐士清听出其中一个说话的是儿子徐滨，另一个好像是林清芬。他打开门，果然看见林清芬和徐滨两人正在园子里。两人均仰头望向树的顶端。林清芬的手里拿着一个捉蝴蝶用的网兜，徐滨则双袖卷起，看似准备爬树。
是两个孩子，不好好在梅花厅练功，怎么上这儿胡闹来了！
“滨儿，你在干什么？”徐士清喝道。
“嘘！爹，别说话！”徐滨转身竟然朝他挥挥手。
林清芬朝树上指指，轻声道：“姨夫，我们再捉鸟。”
捉鸟？徐士清听不懂了，他顺着两个孩子的目光朝树顶望去，就见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正昂着头站立在一根树枝上。“呱——”它怪叫了一声。徐士清认得这只鹦鹉，它是妻子文蕙的宠物，养了有半年了，名叫欢哥，当初也是生意上的朋友送的，因为这欢哥聪明伶俐，会学说人话，所以文蕙对它极为宠爱。奇怪，它怎么会飞到这儿来了？
徐士清正想问问徐滨，却见儿子已经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树，他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虽说这树不高，可他毕竟年纪小，轻功也没连横，若一不留心从树上摔下来，难免跌伤，想到这里，他就忍住没叫儿子。
“滨哥，你小心点啊。”林清芬在树下担心地提醒道。
“嘘！别出声！”徐滨轻斥道。
徐士清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只鹦鹉昂头站在枝头，东张西望，好像在巡视周围的环境，全没意识到有人正在悄悄靠近它。“爹——”它忽然叫道。
咦，它在说什么？徐士清感觉它好像在说话，好像叫的还是一声“爹”。他侧耳倾听，那鹦鹉又叫了一声，“爹——”后面还有三个字，他一时没听清。这事，徐庆走了过来。
“庄主……”
他立刻打手势让徐庆别说话，徐庆识趣地闭上了嘴。
“爹——呱呱呱！”鹦鹉又叫道，最后的那三个字还是听不清。
徐滨已经离鹦鹉越来越近了。徐士清向院子里跨出两步，竖起耳朵听，“爹——”鹦鹉叫道，“我来了。”是“我来了”？它说的是这几个字吗？徐士清还想听听清楚，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扑打翅膀和枝叶晃动的声音，接着是林清芬懊恼的叫声。
“啊，它飞走了！”
徐士清抬起眼睛，果然看见那只鹦鹉展开翅膀朝内院飞去。
“哎呀，滨哥，它真的飞走了，快追啊！”林清芬惊慌地嚷道。
“你叫什么呀！就知道瞎嚷嚷！”徐滨不耐烦地顶了一句。他从树上慢慢爬下来，爬到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砰的一下稳稳跳到地上。
“那怎么办啊？那鸟飞走了呀……”林清芬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随即又耍起赖来，“不管，滨哥你说过，要帮我把它抓回来的！”
“你没事干吗去开鸟笼？这下可好，鸟都飞走了！要是真的弄丢了，看我妈骂不骂你！”徐滨懊恼地朝地上跺了两脚，说完话，才注意到父亲正看着自己，连忙躬身施礼，“爹。”
徐士清适才听他们说话，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终是那林清芬一时顽皮打开了鸟笼，结果欢哥就此飞了出来，在园子里乱转，而眼下，徐滨正帮她抓鸟归笼呢。文蕙平日很喜欢这鸟，若它真的飞走了，那她一定会很伤心，到时候可能还免不了茶饭不思，徐士清想到这里也觉得麻烦，便对儿子说：“别耽搁了，快去把你妈的欢哥追回来！”
“是！孩儿这就去。”徐滨朝内院冲去，一边还在抱怨他表妹，“你没事干嘛惹欢哥？它几时得罪你了？”
林清芬跟在徐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忽道：“啊，它在那儿！”
“快追！”徐滨喝道。
转眼之间，两个孩子消失在书斋外面的庭院里。徐庆这才走上前。
“庄主。”
“进来说话。”徐士清回身走进书斋，徐庆尾随而入，在他身后小心地关上了书斋的门。“我让你查的事，可是有消息了？”徐士清问道。
徐庆道：“我问过几个换班的护院，他们都说，有两个人来过书斋，一个是李妈妈，她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篮子，还有点鬼鬼祟祟的。护院的徐亮拦住她，问她想干吗，她说是给少爷送点心的，徐亮见篮子里是有一碟子点心，就放她过去了。”
“还有一个是谁？”
“是两个人。夏幽莲和林小姐。”
徐士清心中一凛。
“她们两个？”他是记得她们离开过梅花厅，可从梅花厅到文蕙的屋子，根本不需要经过书斋旁边的通道，她们如何会经过这里？
徐庆道：“她们两个经过这里的时候，恰好是徐永和徐亮当班，他们两人都说，当时林小姐不知什么缘故在生气，她骂夏幽莲是害人精，还叫她离她远点，所以两人是一前一后离开书斋的，林小姐走在前面，夏幽莲跟在后面。后来，林小姐跌了一跤，她怪夏幽莲故意绊倒了她，就气呼呼地一个人走了。”
“她一个人？”
“我已经问过了，都说她是一个人回夫人房里去的。”
“那夏幽莲呢？”
“林小姐不要她跟着，她后来大概自己回厨房了吧。”
“她有没有折返回来过？”
听他这么问后，徐庆沉吟片刻才道：“我问过徐永和徐亮，他们两人都说不清。”
“什么叫说不清？”徐士清听得有些生气。
徐庆解释道：“他们只顾着林小姐，没注意她。林小姐当时摔了跤，徐永和徐亮陪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所以……”
“所以当时书斋里一个人都没有，夏幽莲就可以随时进来。”徐士清只觉得最后那句话是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都透着寒意。
徐庆听他这么说，大惊道：“庄主何出此言？书斋可是丢了什么东西？那夏幽莲，我看也不像个阴险小人，虽说她父亲有点那个什么……可她……旁人都看在眼里的，她做事勤快，人也老实，又要干活，又要照顾弟弟，天下哪去找这么聪明懂事又贤惠的女孩？我是嘴笨不会说话，可庄主，您可得想仔细了呀……”
徐士清现在哪还听得进这些话，怒道：“废话少说，去把她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能！”
正在说话间，忽听书斋外面有人敲门。
“伯伯，伯伯。”是白箫的声音。
“师父，师父在吗？我是鸿飞。”那是大弟子展鸿飞的声音。
徐庆忙上前打开了门，徐士清还不及开口问话，两个孩子就慌慌张张地扑了进来。
“伯伯，伯伯，不好了……”白箫的小手扯着他的衣摆拼命把他朝外拉。
“箫儿，你这是怎么啦？”徐士清喝道。
展鸿飞代她回答道：“师父，欢哥死了。”
“什么？欢哥死了！”徐庆大声道。
徐士清也是大吃一惊，他刚才还看见它在枝头趾高气昂地叫唤，怎么一会儿的工夫，突然就死了？忙问：“它怎么死的？是不是被徐滨弄死的？”他猜测一定是儿子捉鸟时，方法不当，下手太重，结果鸟是抓到了，可鸟脖子却给弄断了。
哪知展鸿飞却道：“不是被二师弟弄死的，是被徐永。”
“徐永？他怎会弄死欢哥？”徐士清越听越糊涂。
展鸿飞道：“我也不清楚，就听林师妹说，她跟二师弟两人奔到厨房的时候，那只鸟已经在地上抽搐了。我和小师妹赶到时，它刚死。徐永说，是他喂欢哥吃了米饭团，欢哥才胀死的，这会儿，他说他要去师娘那里请罪，然后请师娘发落。”
徐士清听到这里，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道：“既是徐永弄死的鸟，他又愿意到你师娘处领罪，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白箫和展鸿飞两人面面相觑。
“伯伯，伯母若知道是徐永杀了鸟，她会怎么处置他？”隔了会儿，白箫问道。
“你师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顶多责怪几句，扣半个月工钱。这鸟再聪明，也是只鸟，我过几天再托人给她弄只来，她就把欢哥忘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师父现在有事要忙，没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下，他可没兴趣管什么鹦鹉。
可白箫仍拉着他的衣摆不松手：“半个月的工钱？那也是挺大一笔钱吧，徐永哥哥真可怜。可是，伯伯，那只鸟一点不像胀死的，它的肚子是扁的。”
这句话引起了徐士清的注意。他本想快点把这两个孩子打发走，现在听到白箫这么一说，他倒迟疑了：“它的肚子是扁的？你会看吗，箫儿？”他知道她是白志远的女儿，可她才六岁，她真的有本事分清不同的死因吗？
听了他的话，白箫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过去养过鸟，其中有一只叫小花，它就是胀死的。我喂它吃了五条蚯蚓，它就死了，我爹说是我喂得太多了。后来，爹把小花的身子剖开，找到一整条蚯蚓在里面，小花根本没吃掉它，小花吃得太饱了，小花死的时候，它的肚子就圆鼓鼓的……”
眼看着白箫说着说着要哭了，展鸿飞像个大哥哥般拍拍她的背道：“小师妹，你别难过，你说欢哥不是胀死的，它又是怎么死的？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跟师父说一遍。”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白箫。
白箫“嗯”了一声后，说道：“伯伯，我觉得，欢哥是被毒死的。”
毒死？徐士清觉得背脊一凉，忙问：“你怎么知道它是被毒死的？”
“因为我看了它毛里面的皮肤，是青黑色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毒，但是被毒死的动物就是这样的，我爹给我看过的……”白箫又央求道，“伯伯，徐永哥哥只是随手拿了厨房的饭团给欢哥吃，他不是故意的。你跟师娘说说，就饶了他吧，别扣徐永哥哥的钱了。他还想跟云香姐姐成亲呢！他要是没钱怎么成啊！”
白箫虽年幼，但话却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徐士清想，她说的这些都是白志远从小教她的，那必定没错，看来这鸟八成就是被毒死的。这时他耳边又想起刚才欢哥飞走时，嘴里喊的那句话，“爹，我来了”，因为距离远，他当时使劲听，才听清它在说什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鹦鹉学舌，这句话总是它从人那儿学来的。它是跟谁学的呢？
爹，我来了——
蓦然，他脑中闪出一个人影来，夏寿云！
他当即站起身，“走，我们去看看。”他对白箫和展鸿飞道，不过，他要去的不是厨房，而是文蕙的屋子。
文蕙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个簇新的小竹篮，欢哥就僵硬地躺在里面，文蕙一边拭泪，一边不时用手轻轻触碰欢哥翠绿凌乱的羽毛。徐永低着头，垂手立在屋子一边，徐滨和林清芬两人则缩在文兰的身后，两人均神情黯然，目光呆滞。徐滨直到看见徐士清时，才眼睛一亮，叫了一声爹。
文兰看见徐士清进门，连忙起身让座，一边对文蕙道：“姐姐，姐夫来了，你就别伤心了，这事就让姐夫做主吧。”
“什么做主不做主的，他肯定会说欢哥不过是只鸟，死就死了吧！”文蕙恨恨道，“欢哥虽是只鸟！可它就跟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徐士清听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懒得理会，径直走到文蕙跟前，拔了她头上的银簪，朝那竹篮里的欢哥刺去。
“你想干什么？”文蕙顿时惊呼起来。
“姐夫！”
“爹！”徐滨也叫道。
徐士清对他们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随手将那银簪从欢哥身上又拔了出来。那只鸟本来就轻，被他这么不管不顾地捅来捅去一折腾，单薄的身体凄凄惨惨地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要跟我作对？”文蕙伤心地捡起地上的欢哥，轻轻拂去它身子上的灰尘，说道，“我知道你对手下人好，可好也得有个分寸，总得赏罚分明吧。你说，这厮该怎么罚？”她指着垂手立在一边的徐永问道。
“你说怎么罚？”徐士清看着发黑的银簪反问道。
“我看哪，扣他一个月工钱，打一顿，再赶出门！哼！”文蕙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月的工钱，那不是很多吗？伯母好狠呢！”白箫插嘴道。
文蕙瞪了白箫一眼，白箫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徐永躬身对白箫道：“二小姐，小人做错了事，理当受罚。”
“可是你……”白箫想说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光朝徐士清瞟来。徐士清朝她笑了笑，随后对徐永道：“徐永，你先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
文蕙在冷哼了一声后，小声对文兰道：“他就是想为这厮开脱。”
“姐姐，你先听听他怎么说嘛。”文兰劝道。
徐永道：“我看见少爷和林小姐在抓鸟，就想上去帮忙。后来那鸟飞进了厨房，我就想，或许找点吃的就能引它停下来，只要它停下来，就可以抓到它了。我问厨房里的人，鸟平时都吃什么，那里的人给我拿了个饭团来，没想到这鸟还真的爱吃饭团，可是，没吃几口，它就突然倒了下来……厨房的人说，它可能是吃得太多，胀死了……庄主，是小人害死了它，小人罪该万死，你怎么罚小人都没关系，只求庄主不要赶我走……”说罢，他便朝徐士清跪了下来。徐士清只当没看见，又问：“你说那厨房的人是谁？”
“夏幽莲。”
“啊！”文蕙惊呼一声，转瞬便寒着脸，厉声问徐永，“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是那小蹄子给你的饭团？”
“是的。”徐永垂首道。
“哈！”文蕙刚想发作，就被徐士清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活生生逼了回去。
“欢哥是被毒死的。”他道。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什、什么，它是被毒死的？姐夫，它、它……”过了好一会儿，文兰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是的。”
“哦，是下毒哦，它原来不是胀死的！”徐滨大声道。
林清芬紧接着说：“肯定是那个夏幽莲！上回就是她害得大师兄拉肚子！”
“你又怎么知道？我看幽莲姐人不错！”徐滨说道。
“哼，你不信，就去问大师兄！你只是没吃过她的东西！我爹说的，她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不要乱说！”文兰呵斥道。
“我没乱说！爹就是这么说的，你不信自己去问他！”
“这是你姨夫家的事，你少把你爹扯进来。还有，早跟你说了，既拜了师，就要叫师父了，怎么总叫姨夫？你的记性是不是被狗吃了？”
林清芬被母亲训了一顿，不服气地咬咬嘴唇，不说话了。
文兰横了女儿一眼，不再理她，转头又想安慰姐姐，却见文惠一言不发地盯着桌上欢哥的尸体，忽地，就见她从座位上跳起，脚底生风般几步走出门去。徐士清忙跟了出去。
“你要去哪儿？”他道。
“我要找那小蹄子算账！我倒要问问她，我们家是哪儿得罪她了，我爹好心收留他们家，她爹却喝酒误事，害我娘失踪十年都没找到，她爹说要帮我家找杀人凶手，好嘛，一走就没了音讯。我们好心收留她们母子三人，让他们吃穿不愁，可她却给我们家下毒，一次又一次！我倒要问问，这小蹄子到底想怎么样？她若真的恨我，就干脆明刀明枪地冲我来，少拿我身边的人动刀！”文惠边说边一个劲地往前冲，徐士清想，就算毒真是夏幽莲下的，也不是她的主意，她才几岁？要抓也得抓她背后的人，夫人这一闹，只怕会打草惊蛇，当下便拦在她面前道：“此事不简单，你不可冲动，万事听我的。”
“我……”文惠还想说话，他已经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回了房里。
“你先休息，这事我自有分寸！”
“我不要，我要找那小蹄子算账！”
徐士清不理她的哭喊，对文兰说：“好好照顾她。”
“是，姐夫。”
徐士清见徐滨和林清芬还在房间里站着，当即喝道：“你们在这里作甚，还不回去练功！今天若不是你们，哪有这许多事？”
徐滨和林清芬相互看一眼，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徐士清赶到厨房的时候，厨房的主管刘师傅告诉他们，在徐永拿着那只死鸟去夫人房里请罪后不久，夏幽莲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匆匆忙忙走了。
徐士清急忙带上徐庆和徐永奔向她的家。
她家在山庄的侧院，那里本是个废弃的院子，早年徐士清的两个姨祖母（也就是祖父的姨太太）曾在这里住过。因这里院子狭小，房屋简陋，又是在西边，夏热冬凉，所以自两位姨祖母过世后，就再没人愿意去住了。当年夏寿云走后，他老婆曾大病一场，当时她无处安身，徐士清就将她暂时安置在侧院，想不到，这一住竟是十年。如今，夏寿云的老婆意思，这侧院只有夏幽莲跟她弟弟两人。
徐士清来到侧院门口，就见大门敞开，里屋的门也大开着，心知不妙，待进去一看，果真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徐士清知道，平时夏幽莲在厨房干活时，她弟弟一个人就在家看书写字，如今不见她弟弟的身影，恐怕是已经走了。再走进屋里，装衣服的柜子，个个大开，地上丢着两只破鞋子，桌上有半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夏幽莲已经带着弟弟逃了，而且刚走不久。

12.茉莉花香
徐士清命令护院们严加守护山庄的两个出口。一旦发现夏幽莲姐弟的踪迹，立即将其抓回。侧院在山庄的中心位置，离山庄的两个出口均路途遥远，夏幽莲的弟弟夏目又有病在身，那夏幽莲虽得她父亲的传授，能耍几下子，但她毕竟没有真正练过功夫，凭她那单薄的身子，想背着弟弟飞檐走壁，在短时间内逃出庄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徐士清相信，尽管他下命令的时候，是有点晚了，但这对姐弟应该尚未离开山庄。
过了办个时辰，徐庆来报，两处门口的护卫都已经安排妥当。
徐士清琢磨，夏幽莲走出侧院后，一定是绕过侧院前面的一小片林子，朝后门去了。那里离后门相对近一些，其间还隔着一座小山和一片湖。那座山有三十多米高，山上有个极小的山洞。那洞里虽又窄又潮湿，下雨天还容易积水，但它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因为这洞隐藏在几棵树后面，洞口又被树枝掩盖，一旦躲进去，旁人便极难发现。若不是小时候徐士清曾在这洞中跟师傅玩过捉迷藏，他也不知道这山上还有这么一个小山洞。他估摸着，那夏幽莲极有可能躲在这洞中，挨到天黑，随后游过那片湖，经湖边的一堵颓墙翻出山庄。那堵颓墙是上个月雷雨之后坍塌的，目前仍在修缮，平日那里都是干活的民工，但今天，早晨还阳关普照，下午竟下起大雨来，这时候，那些民工想必都已经回各自的工棚休息了……
徐士清想俩想去，这是夏幽莲最有可能逃出山庄的路线。
“带几个人去湖边守着，再找几个人去搜搜那座山。”他对徐庆说，“我记得山上有个山洞，正好可以藏人。”
“对啊，还是庄主记性好！那山洞我也徐庆记得……不过……”徐庆似乎欲言又止。
徐士清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庄主，您可别怪我多嘴。我看夏幽莲也未必就是下毒的人。她若知道那饭团有毒，她怎么会拿给徐永？这鸟一死，不就一下都泄露了吗？您说，有那么傻的人吗？”
徐庆说的不是没道理，徐士清也不是没想过，可他实在忘不了欢哥最后说过的那句话。况且，夏幽莲在出事后便带着弟弟逃跑了。这步等于不打自招？既是清白的，何不出来当面对质？
“你可记得，下午那鸟在这院子里飞的时候，说过什么？”徐士清道。
徐庆抓抓头道：“这鸟好像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人话，可我没听清，就记得它好像叫了一声爹，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它说的是——爹，我来了。”
徐庆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鹦鹉学舌。”
“你也知道夫人，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只鸟，也不知道这鸟在什么时候听见了这句话，就记住了。”
“可是，可是……”徐庆烦恼地猛抓脑袋，“庄主，这里人人都有爹啊，谁都可以说这话啊。您咋那么肯定这鸟就是跟夏幽莲学的呢？”
“庄主，您是说，它是跟夏幽莲学的？”徐庆惊道。
“所以要把她抓回来，问个清楚——你说她是清白的，她为什么要跑？”徐士清板着脸问道。
徐庆不说话了。
“你快去办事，先把她找到再说。”徐士清道。
徐庆领命离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
“庄主，庄主！”这回他敲门敲得又急又重。
徐士清想，莫非是已经找到夏幽莲了？他连忙上前打开了门，却见徐庆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你可是找到了夏幽莲？”徐士清劈头就问。
徐庆连连摇头，却不说话。
“到底何事？”徐士清急问。
“庄主，夏寿云回来了！这会儿就在外堂等着。”
什么？徐士清大惊。这夏寿云早不来晚不来，怎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之前十几年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用问，他定是已经知道女儿干的事败露了，整个山庄都在搜索她，所以特来相救。
徐士清披了外衣，顺手将佩剑别在腰上，随着徐庆一起走出了书斋。
“他可是一个人？”路上徐士清问徐庆。
“是一个人。”
“他看上去如何？”徐士清想，若他真是来寻仇滋事，以徐庆这察言观色的功夫，应该能看出几分来。
哪料徐庆答道：“他看上去只是老了许多。”
“还有呢？”
“别的，倒看不出来。”
徐士清骤然停住脚步，“他身上可有带家伙？”
“他是带了把刀，不过……”
“他可说过什么？”
“他只说想见庄主，其他什么都没说。”
徐士清本想问问徐庆，以他看来，此番夏寿云来庄是否为了夏幽莲，又一想，既然对方来了，自会告诉他此行的目的，何必多问。
说话间，外堂已近在眼前，还没进屋，徐士清就听见里面响起一声打雷般的大吼：“放屁！我女儿岂会下毒？”接着一个又沉又大的布袋由里面扔了出来，差点砸在徐士清身上。徐士清往边上一让，那布袋骨碌碌滚到一边，他定睛一看，竟是他房里的一个家仆。
这夏寿云果真是来撒野的！徐士清想到此处，已经火起，当即飞身跃入外堂。只见偌大的厅堂里，站着一个六尺高的魁梧汉子，黑色布衫，头戴蓑笠，腰间绑了根草绳，脚下赤脚踩了双草鞋，腰间还挂了把黑檀紫铜斩马刀，仔细一看，果真是夏寿云，十年不见，外形样貌是老了许多，但看他步伐移动虽轻，下力处却又重似泰山压顶，看来十年不见，他的武功又进步了不少。徐士清当下提醒自己，这厮武功高强，要小心提防。
“夏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徐士清先上前向夏寿云做了个揖。
夏寿云朝他一挥手，口气蛮横地说：“你少跟我来这套！姓徐的！我夏寿云为追查杀总镖头的凶手，十年未曾回家，今日本想回来团聚，谁知老婆病死，你还诬赖我女儿下毒！真是岂有此理！当年我将老婆孩子托付与你，也是看你徐士清是个大善人，想不到却是个是非不分的伪君子！”
徐士清听他说话难听，当下也板起了面孔。他不疾不徐地问道：“夏兄，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请夏兄告诉在下，你是何时回来的？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哼！所为何来？还不是为了总镖头的案子！我千辛万苦赶回来，本是想告诉大庄主你，那凶手我已找到，此人现正借宿在洛河镇的方圆客栈内。”
徐士清听到此处已是大惊，刚想开口问，又听夏寿云道，“我本想请庄主与我同去歼灭此贼，可现如今庄主既有负我所托，我看此事也就罢了！”说完便大步跨出堂外。徐士清听他这么说，也不知是真是假，现在见他想走，连忙追上。
“且慢，夏兄有话慢说。”徐士清飞身跃到夏寿云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夏寿云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徐士清既背信弃义，我夏寿云也不是省油的灯！”言罢，即身子一斜，转眼间，斩马刀已经一手在握。
徐士清见他拔刀，也不示弱，当即抽出长剑，往空中一划，直指夏寿云的胸口：“你既说已经找到凶手，那可否报上他的名儿来？”
“姓徐的！你先诬我女儿投毒，后又派人当她是个贼般到处抓她，你如此待我女儿，还想让我报上凶手的名号？做梦！”夏寿云话音未落，刀已向徐士清砍来。徐士清轻轻朝左边一让，只听窸窸窣窣一阵响，回头一看，原来是门框被夏寿云砍掉了一大块。徐士清心道，好利的刀！只不过，他的长剑也不差！他轻巧地躲过夏寿云的第二刀后，身子往侧面一歪，一剑“醉戏蛟龙”斜斜地朝夏寿云的胸口刺去，一边喝道：“夏寿云！你休得胡言！哪来什么凶手！你这许多年藏身何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定是知道你女儿事情败露，特来相救！”
“放屁！”夏寿云大吼。
“既如此，何不带我去会会那个凶手？”徐士清道，眼看他的剑就要刺中夏寿云的檀中穴，就见那夏寿云身体向后一倒，斩马刀向上一挡，避开了这一剑。徐士清又挥剑朝他双眉之间刺去，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拼，激起一串火花。
“那凶手到底是谁？”徐士清逼到夏寿云跟前问道。
“姓徐的，你要问我，我偏不说！”
徐士清冷笑：“只怕你是心里有鬼吧！”
“姓徐的，你少激我，你越激我，我越不说！看你能把老子怎样！”
徐士清想，如此纠缠下去还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倒不如尽快将这夏寿云制伏，到时候，他跟夏幽莲干过什么，他嘴里说的凶手是谁，还不都清清楚楚？
徐士清刚才观察过夏寿云的身手，轻功的确是提高不少，招式也更繁复花哨，看不出是哪门哪派，且有些招式甚是毒辣，但跟他拼打一阵后，他感觉夏寿云的内力明显不如当年。每一刀砍来，声势虽大，却只能伤到皮毛。看他腰边系着一壶酒，想来这嗜好他至今未变，这内力的损耗恐怕也跟酒有关！如此看来，他可能只是个绣花枕头，还是待我先把他收拾了再说。当下便道：“废话少说！看剑！”
白箫在睡梦中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就听云香在外屋轻轻叫了一声：“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声音回答了她：“我爹在外面！我得出去！”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白箫好像在哪儿听过。门外果真吵得厉害，白箫原本以为那叮叮当当声是她在做梦，现在她听得真切，那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喝骂声：“姓徐的，你他娘的，再逼我也没用！我夏寿云，不说就是不说！今儿我要不是为了找我女儿，我早就掀翻了你这破庄子！”言罢，又扯开嗓子大吼，“幽莲！幽莲！”
对了，刚才那声音好像就是夏幽莲姐姐！这时，白箫听到云香又在说话：“不是跟你说了，明天再想办法把你俩送走吗？谁知道你爹这时候会来！”
“我都十年没看见我爹了，我一定得出去看他，要不然，谁知道……”
千真万确，就是夏幽莲没错了。白箫想。
云香又道：“可你也得看看情势啊，你要出去了，那事你说得清吗？再说，要是让他们发现你躲在我这儿，你还让不让我活了？”白箫听不下去了，她下了床，走到屋门口，撩起了门帘。
“二小姐。”夏幽莲立即看到了她。
云香回头看是她，也吓得变了脸色。
“二小姐，你、你听我解释……”
“云香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幽莲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外面的人真是幽莲姐姐的爹吗？”白箫好奇地问，蓦然，她发现夏幽莲的身后还站着个瘦弱的男孩，年纪大概跟她差不多，“咦，这是谁？”
夏幽莲和云香两人慌乱地回头看了那男孩一眼，随后夏幽莲扑通一声跪倒在白箫的面前：“二小姐，这是我弟弟。”
白箫被她的举动着实吓了一跳，刚想去扶，云香也朝她跪了下来：“二小姐，是她自己跑到这屋来的，我、我只是一时心软才收留她的，你可千万不能跟庄主说啊。”
屋外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白箫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知道那是刀剑相拼的声音。听刚才那男人吼叫的话，她估摸着，跟夏老爹打架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士清。
“你爹跟徐伯伯有仇吗？”白箫问道。
夏幽莲连连摇头，拉了弟弟，也跪在白箫面前：“二小姐，我向你发誓，我从没在饭团里下过毒，我也没在任何东西里下过毒，我是被冤枉的。可是、可是我现在说不清，庄主和夫人认定了是我，我若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二小姐，求你救我一命。”
“幽莲姐姐，你别这么说。”白箫想拉夏幽莲起来，可她怎么也拉不动，只好自己也跪在了地上，“幽莲姐姐，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伯伯也不会知道鹦鹉是被毒死的。可是姐姐，要是我不说，徐永哥哥就要被冤枉了！”
“二小姐，你快起来，要是受凉了怎么办？”云香见她跪在地上，忙把她抱了起来，又回头对夏幽莲说：“你也别跪着了，起来说话。要不，二小姐也得学你的样。你生病了不要紧，二小姐要是病了，庄主还不骂死我！”
“你不要那么凶嘛。幽莲姐姐，快起来！”白箫道。
夏幽莲拉着弟弟慢慢站起。
外面又传来男人的吼声：“幽莲！幽莲！”
夏幽莲焦虑地朝外望去，云香朝她摇了摇头，可夏幽莲的眼神却很坚决，忽而，她拉着弟弟转身朝门外走去。云香赶忙放下白箫，上前拦住：“你想干什么？”
“姐姐，我十年没见到我爹了！”
“可你这么出去，不是把我也害了吗？”
“姐姐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夏幽莲又要走，白箫马上跑过去拦在了她面前。
“二小姐。”夏幽莲愣住了。
“幽莲姐姐，你说庄主伯伯的武功和你爹的武功谁高？”
夏幽莲摇摇头。
“你都不知道他们两个谁厉害，你还敢出去呀？要是你出去了，叫一声爹，他一答应你，不就分神了？这时候，正好庄主伯伯一剑刺过来……哗！”白箫耍了一个舞剑的招数，双指朝夏幽莲胸前一指，夏幽莲连退了两步。
云香在一边道：“二小姐说得对，你出去等于是给你爹添乱，庄主若趁这时候砍过来……”
“那怎么办……”夏幽莲慌了神，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我总不能就这么跟我爹错过吧……”
白箫看见夏幽莲这般神情，禁不住想起自己的爹娘，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又想到若不是自己说那只鹦鹉是被毒死的，幽莲姐姐也不会被冤枉，当下便决定要帮她逃走。她扯了扯夏幽莲的衣服，轻声道：“幽莲姐姐，我有个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
夏幽莲忙道：“二小姐快说。”
白箫记得过去她爹常带她去一个山洞，每次进那山洞前，她爹总会先给她吃个包子，说来也怪，每次吃完这包子，她立刻就睡着了。后来，她感觉不对头，就去质问爹，为什么总让她睡。她爹跟她说过，没知觉的人就跟东西一样，不会打扰别人，还可以随时带走。现在若是让幽莲“睡一觉”，她不就跟东西一样，既不会打扰她爹跟庄主伯伯打架，又方便随时被她爹带走了吗？她道：“让云香姐姐把你弄晕，然后叫你爹来，这样他们这架一定打不下去，庄主伯伯不会乘人之危，见你晕了，一定会让你爹带上你和弟弟走的。”
白箫说完，云香立刻拍手道：“这主意好，到时候，我就说，我是怕你对二小姐图谋不轨才打的你，那在庄主面前，我也好交代了。只是，我还从来没打过人呢。”说到最后，云香又有些为难起来。
“这主意虽好，只是，我爹又要顾我，又要带我弟弟，恐怕顾不过来。还不如……”幽莲忽而从包袱里拔出一把刀子。
云香和白箫都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云香问道。
“你去报信，就说我胁迫二小姐，要她的命……”
“不行！”云香当即反对。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这次说话的是徐士清。
“夏寿云！你我打了几百招，你还不说出那凶手的名字，我看此人就是你信口捏造的。莫非你自己就是凶手？”听口气，他已经怒不可遏。
“哼，随你怎么说！老子不说就是不说，到时候只管把那厮的脑袋割了送来给你，你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夏寿云粗声回道。
夏幽莲着急地朝外面瞥了一眼，随即又朝白箫跪下道：“求二小姐救小女一命。”
白箫这辈子还没被人胁迫过，因而好奇多过害怕，便道：“幽莲姐姐，什么叫胁迫？只要不会很疼，那就干吧。”
“二小姐。”云香道。
“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幽莲当即给她磕了个头，云香待要阻止，幽莲已经站起身，转眼之间，就已经移到白箫的身后，将那把明晃晃的小刀架在了白箫的脖子上。
哇，这就是胁迫啊。好玩呀。白箫心道。
“夏幽莲！你可千万不能伤着二小姐！”云香大声道。
“求、求姐姐，快、快去通报，就说，若不放我父女三人走，我今日便要了这、这二小姐的命。”夏幽莲道。白箫只觉得她拿刀的手在发抖。
“你……”云香还在犹豫。
“你快去吧！”白箫催道。
云香哦了两声，终于一步三回头，慌里慌张地冲了过去。
“幽莲姐姐，你别怕，庄主伯伯一定会放你们走的。”白箫道。
夏幽莲犹自在发抖：“只要我能见上爹一面，我就算死了也愿意。”
“幽莲姐姐，你若死了，如何洗刷你的清白？”白箫用两个手指朝后拉了拉她的衣服，说道，“我相信你是好人，幽莲姐姐。”
她的话让夏幽莲再次泪光盈盈。
徐士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又确定自己听得真真切切，那个云香跑出来说的是：“夏幽莲抓住了二小姐，若不放她走，就杀了二小姐。”
“好大的胆子！”他怒吼一声，真恨自己当初收留了这狼心狗肺的丫头。
夏寿云却在一边赞道：“哈，好样的！这才是我女儿！她在哪里？”他问那云香，云香似是害怕极了，只朝身后指指，夏寿云一脚踢开院门冲了进去。徐士清也不甘落后，大喝一声：“夏寿云，你往哪里跑！”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追到里面，就见夏寿云已将白箫摔到了背上，那白箫毕竟年纪小，犹自不懂事，还在格格笑，他的女儿夏幽莲则一手拉着弟弟夏目，另一只手上拿着把尖刀，眼含恐惧地盯着他。
“夏幽莲，你胆子不小，还敢胁迫主子！”他怒道。
他的话让夏幽莲的身子抖了抖，“庄主，我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我没下过毒，你就放过我们吧！”她哀求道。
“做梦！”徐士清怒道。
“我真的没下毒。”夏幽莲哭道。
“少跟这厮啰嗦，我们走！”夏寿云道。
“夏寿云！你要走可以，但要放下她！”徐士清怒道，若不是迫于白萧在她手里，他早就打过去了。
夏寿云冷笑一声，道：“姓徐的！我告诉你，放她可以，只是你不得再追我父女。我夏寿云虽是个粗汉，爱喝几口酒，可也是条汉子，我既答应了，要提着那厮的头来祭总镖头，便决不食言。你要想知道那人是谁，就到洛河镇方圆客栈来！”说罢，背起白萧，一手拽着女儿，另一手拉着儿子，双腿一蹬，朝屋顶冲去。
哐当，一声巨响，屋顶被砸了个大窟窿。
“啊——”
那是白萧的惨叫声，徐士清哪里还按捺得住，他驾起轻功朝那窟窿里冲了出去。
但他跃到屋顶时，那夏寿云已经奔出了几丈远，待要再追，却见天空中有一物朝他掷来，伸手接住，竟是白萧。
“伯伯……不好玩。”她嘟囔了这一句，便晕了过去。
洛河镇虽离宿城不远，但其间隔着一条江。那日夏寿云趁夜逃离，等徐士清追到河边时，发现最后一条船已被夏寿云驾走。他无奈，只得在河边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天明之后，他才找到船家渡河。渡河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等他来到洛河镇，找到方圆客栈的所在，已经接近中午了。
方圆客栈坐落在洛河镇的北边，找起来并不困难。徐士清一进门，便让徐庆把店小二叫来。不一会儿，一个头上包扎着破布的店小二就苦着脸走了过来。
“客观有何吩咐？”他道。
“我来问你，此处可有个姓夏的客人？”徐庆问完便将夏寿云的衣着打扮、面貌特征描述了一遍。
店小二道：“嘿，是这位爷啊。他可没说他姓夏啊。”
这夏寿云果真住在这里。
“他现在可还住在这里？”徐庆问道。
店小二竟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徐庆不耐烦地催道：“喂，大爷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客观，你看见我这脑袋了吧？”店小二指指自己的头，又拉起衣服，给他们看，“瞧，还有这。”徐士清看到的是个鲜红的掌印。
“店家，这是何人所为？”徐士清问。
“何人？不就是他！”店小二气冲冲地诉说道，“他昨儿半夜回来，一进门就直奔那昭君阁。我好心劝他，那位爷已经睡了，让他别去打扰，他不听也就罢了，一掌就打过来，你们看，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夏寿云说的凶手莫非就住在这昭君阁？
徐士清接着问：“他去找那人，后来怎么样？”
“两人大了起来呗，打了足足半个时辰。没多久，有人来跟我们掌柜说，他看见一个人从窗户里摔了出去。那人说的方位跟昭君阁正好对上，我们掌柜跑过去一看，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说的那个姓夏的。”
“躺在地上？”徐庆和徐士清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这姓夏的可是受伤了？”徐庆追问了一句。
店小二嘴巴扁扁的，说道：“死了！”
徐士清怔住了。
“死了？”他喃喃道。
“死了！眼睛上都是泥灰！许是被人暗算了吧。”店小二若无其事地说。
就好像是身体的各个关节同时中了暗器，刹那间，徐士清觉得自己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夏寿云说的难道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他难道真的找到了凶手？如此说来，他就不可能教唆女儿下毒。难道我真的冤枉了他们父女？他听到徐庆在问店小二：“那这姓夏的现在在哪里？谁给他收的尸？”
“一个过路的郎中。”
“过路的郎中？”
“那郎中也住在我们这里，今天一早就要回去。见她女儿儿子哭得那么惨，就答应替他们葬了他们的爹。说起来，这郎中还真是好人，还替那姓夏的付了房钱，还给了我两服治伤的膏药，别说，那膏药还挺有效，我今儿就不怎么疼了。”
“那现在他们呢？”
“你说那两个小孩吗？他们跟着那郎中走了。他们无依无靠，那郎中答应收留那女孩，嘿嘿。”店小二脸上露出积分不怀好意的笑，“别看那姓夏的长得不怎么样，他女儿倒长得如花似玉，这郎中八成也是看上她了吧，虽然年纪是小了点……”
徐士清再也忍不住了，一伸手将那店小二像小鸡一般楸到跟前。
“爷，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店小二被他的举动吓得面如土色。
徐士清喝问：“另外那人呢？”
“您、您是说跟夏爷打架的那个？”
“快说！”
“等他们打完，我上去一瞧，哪还有影子啊？他早走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
店小二迟疑了一下才答：“像是一个女的，不过她是女扮男装。”
“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店小二哭着脸道：“哎哟，爷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我哪记得那么多，这位爷整天戴着顶帽子……”
徐庆踢了他一脚：“再想想！”
店小二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好半天才停下来：“对了，那人身上有股花香，好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自洛河镇回山庄后，徐士清便大病一场。足有三个月，他将自己锁在书斋，除了徐庆，谁也不见，连文蕙前去探视，也被他劈头盖脑骂了出来。
自从得知夏寿云的死讯后，文蕙也知自己过去可能是冤枉了夏幽莲。回想过去种种，不由得懊悔万分，她本想，若能找回夏幽莲，便好好补偿她。可是，派去的人均都回报说遍寻不着这对姐弟的踪迹。
徐士清病愈之后，仍不忘四处查找那名女扮男装、身上带有茉莉花香味的女子，可是始终一无所获。他原本认定杀死白志远的人与杀死岳父的凶手同属一人，可白萧却告诉他，杀死她爹娘的是个男人。虽然她当时躲在母亲身下，没瞧见那男人的面貌，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但她看见过他的人影。同时她也肯定，这个男人身上没有茉莉花的香味，自此徐士清已经完全没有头绪了。
他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寻凶手，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日子久了，无计可施的他，不免觉得心灰意冷。

13.定下婚约
时光如梭，转眼又过去了十年。
徐滨二十岁了，几个师兄弟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这一年，徐家夫妇开始考虑徐滨的婚事。按夫人文蕙之意，徐滨二十，清芬十八，年龄相当；清芬有绝代之容，徐滨秉英俊之貌，容貌相当；再说，一个是林庄主的千金，一个是徐庄主的公子，门第相当；既是姨表兄妹，又是同门兄妹，更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是最般配的一对儿了。
文蕙多次在丈夫跟前提及，要徐士清往徐府求亲，见丈夫总是不置可否，有一天她便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开了：“选清芬做媳妇的事，你该上上心了。耽误了，怕会被别人家娶了去，那时可要后悔莫及了。前两天我到妹妹家去，谈起了这事。”
徐士清听了有些不悦：“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跟你妹说了这样的大事。那你怎么说？她又怎么说？”
“看你急的，”文蕙笑道，“我也不过是探探口风，说滨儿大了，要考虑择配的事了；你们清芬也年已及笄，对她的婚事可曾琢磨过？原来我妹妹和妹夫早就相中了滨儿，因此回掉了许多求亲的人家。只要我们一开口，这小两口的事就成了！”
对于徐滨的婚事，徐士清心里早有打算，如今听文蕙自作主张，不由大怒，大声道：“成什么成！一派胡言，愚不可及！从今后，这事不准你再提一个字！”
说毕，拂袖而出。
这天晚上，徐士清便打定了一个主意。
几天后是端午佳节。云台山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忙开了。当地近海，年轻人赛龙舟，女孩子做香囊，仆妇们包粽子、插艾蓬、挂菖蒲，小孩子们额上用雄黄画着个“王”字，好不热闹。
徐庄主对三闾大夫屈原甚为敬重，命家人挂出他的画像。他与夫人及弟子祭拜后命人拿出早已煮好的粽子，一一赏给弟子和家人，待尝了粽子后，又遵古俗，拿出五把扇子赠给弟子。古时端午向来有赠扇风尚，原因无非是从端午起，天气逐渐炎热，要用上扇子驱暑了。
徐士清给男弟子都是一柄有字有画的折扇，给女弟子的则是团扇，每逢节庆之日，林清芬必被父母接回玉龙山庄团聚，所以，她的团扇便要等她回来才给。
在赠给弟子们的扇子上，徐士清总会在它的正面写一两个励志的字。
徐滨恭恭敬敬结果父亲的赠扇，急忙要看父亲的赠言。他知道乃父从小学过儒家经典，字也写得遒劲有力，他每年看了扇上的赠言后，便精神振奋，找到了自己做人习武的方向。这是，几个还没领到赠扇的师兄弟也都凑过来看。徐滨展开折扇，正面确实一个大大的“喜”字，并非往年的“勤”、“学”、“思”等字。这可把他弄的一头雾水。
几个师兄弟也都楠楠地念着这个“喜”字，摸不着头脑，唯有谢剑云最机灵，他叫道：“我知道了，师父的意思是指二师兄要有喜事了！”
展鸿飞、白萧听了，都觉得颇有道理，但都猜不出是什么“喜”事。
突然，谢剑云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轻道：“不知林师妹那把扇上写着什么字。”
这时，徐士清又唤弟子们来领扇，展鸿飞的扇面上写了个“灵”字。他立即跪下，感谢师父的教诲，徐氏夫妇含笑点头，并嘉许他懂事。
谢剑云的扇面上是个“沉”字，他也拜谢了师父的赠言。
最后是白萧领扇，这是把精巧的团扇，扇面上赫然也写着个“喜”字！反面还有两行小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因她得的是团扇，故不必打开，亦能看到所赠之字。她一看，一张俏脸立时腾地红了。因为这两行诗句，她从《诗经》上读过。原来徐士清不光交给弟子武艺，还请西宾教授他们诗词文章，所以他的弟子都略通文墨。白萧虽记性一般，但因喜欢诗词，故而那些妙文佳篇早就烂熟于胸。她看到那个“喜”字后，慌忙想藏起团扇，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就听谢剑云喜道：“小师妹得的字与二师兄一模一样，这可太好了！”说完便嬉皮笑脸地向徐滨眨眼睛。
这时就听徐士清笑道：“剑云，你总是最伶俐的了！”见白萧躲在角落里，忙唤道：“萧儿出来，到我跟前来！”
白萧一向最听徐士清的话，眼前虽不知所措，也很害羞，但还是连忙走到他面前，跪下道：“义父有何教诲？”
文蕙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为什么又叫箫儿过来叩头？也该让徒儿们上席坐了。”
徐士清笑道：“我自然有事唤他。滨儿，你也过来！”
徐滨听到谢剑云的取笑，心里喜悦，脸上则尴尬至极，特别是叫他跟白箫一起站在父亲身前，更觉无地自容，只一味地低头不语。
文蕙见徐士清的做派，心觉不妙，忙到：“滨儿、箫儿、快去入席，你爹要教训徒弟也不该在这时候。”
两人如逢大赦，方要退下；只见徐士清撩起袍袖一挥，内力随之掀得两人“啪”的一声跪在身前。文蕙大惊，徐士清已抢先笑道：“滨儿、箫儿，听好了，众人也听好了，趁这端午佳节，我要宣布一件喜事！我代我儿徐滨向我的义女玉箫求亲。箫儿，你可愿做我的儿媳？”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吃惊。接着，陈南城父子为首的管家、执事、武师们忙向徐氏夫妇贺喜。陈南城笑道：“恭喜庄主和夫人，恭喜少庄主和玉箫姑娘。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
陈南城正在凑趣，忽觉文蕙不仅脸色难看，连手也发起抖来，只听她粗声对徐士清道：“你……你怎么不跟我商议一下？这门亲事我……我……”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只是气恼地瞪着丈夫。
徐士清却装作没听见，兀自笑道：“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今儿是端午，我定于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与你们完婚！”说罢，哈哈一笑，袍袖又一挥，两人这才站起来。白萧一战定，便红着脸飞跑出大厅，徐滨不好意思退出，只得叩头低声道：“多谢爹娘。”
当晚席间，徐士清满面春风，文蕙则怒气冲冲。待席散回到房中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责问道：“你怎不经我同意，就聘玉箫为媳，难道儿子是你一个人的吗？”
徐士清笑道：“儿子自然是咱们两个人的。”
“那好。明日就当众收回刚才的话，说是你喝多了，然后聘清芬为媳。”
徐士清肃容道：“谁都知道我昨晚清醒得很。我们是侠义道中人，最讲诚信，难道在众人面前许婚这种事也可失信吗？”
“反正我只认清芬是儿媳，无论是相貌、才智还是家事，玉箫怎比得上清芬？你若一意孤行，我就不参加婚礼！”说罢，她站起身来，满屋子游走。
徐士清跟上她，双手按着她坐下，诚恳地道：“夫人，我知你心中有气。今晚之事，我事先没跟你商量，的确是我不好。但我这样做，是有苦衷的。你认定了一个林清芬，我若说要娶玉箫，你一定不允，所以我只好先斩后奏了。”他看到夫人要插嘴，忙又道：“你先听我仔细说，我们只有一个儿子，你视若至宝，我也一样珍爱，难道我会把儿子的终身大事当成儿戏吗？夫人啊，你只知亲上加亲，只知清芬是你外甥女，却不看她整天涂脂抹粉，披金戴银，练功是毫不上心；咱们是习武人家，我师父创立的雷震派要壮大，怎能娶个这般娇气的媳妇？她哪比得上玉箫刻苦勤勉，安贫乐道？”
文蕙想要分辨，被丈夫的眼色阻止了。
“而且，据我观察，我们滨儿并不喜欢她，对箫儿倒很爱护，这点我绝不会看错，我看你的外甥女跟谢剑云倒挺投缘，不信你自己睁大眼看看。”看夫人似有所悟，徐士清继续说：“夫人，还有一点，也是我要告诉你的，近日你妹夫的口碑不太好，我今儿听说北街的张伯的当铺倒了，盘给了林涌泉。你想想，他从一间店铺没有，到现在将北街的大部分店铺尽收在自己名下，用了多长时间？也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北街那些人都在传他钱财来路不明。你看他近年来家业发得那么快，不是大有可疑吗？你经常到他家去，难道看不出端倪？所以，滨儿不结这个亲，反倒叫人放心。你说呢？”
文蕙听了这一篇道理，虽说心有不服，但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况且她一向是依从丈夫的，现下又见他如此和颜悦色地解劝，焉能不听？再说婚事已当众宣布，确实是覆水难收了，莫非儿子跟外甥女真的没有缘分？想到此，她也只得慢慢地点了点头。
徐士清道：“我们要办得风光些，广发礼帖，邀请各大门派头面人物来我云台山庄观礼，我这样大张旗鼓，到时候，说不定我师父知道了，也会驾临山庄，这样便可慰我日夜思念之苦。”说到这里，他不由面带微笑。
“你恩师来了，自然极好，我却有一事很为难。你说这事我怎么向妹妹、妹夫去讲呢？你可知道，他们夫妇其实早已把滨儿视做女婿了。”文蕙道。
徐士清埋怨道：“都是你多嘴惹的祸，让他们以为这门亲事是十拿九稳的，现在却发觉是他们一厢情愿。你妹夫为人心高气傲，这事倒尴尬。不过，择媳是我们家的事，难不成我们还怕他们？这样吧，抽个日子，我跟你一起去送喜帖，诚诚恳恳地请他们来喝喜酒。你再偷偷把清芬和谢剑云很亲密的事告诉你妹妹，让她也无话可说。”
文蕙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事也只能如此了。”
夫妻俩又商量了片刻才就寝。
这天晚上很多人都睡不安稳。
徐滨自然睡不着。其实，他对白萧的情愫是早已种下的。当年相识时，他就很敬佩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女孩，如果换作表妹面对爹娘被杀的惨状，真不知会哭闹成什么样子。白萧虽衣着朴素，不事修饰。但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双瞳剪水，贝齿洁白，体态轻盈。近一年来，她长高了，更觉婀娜动人。在梅花厅，他常被表妹缠住，他又害羞，不敢主动去跟白萧说话。有时，往往还没开口，脸就红了，只得讪讪地避开。但不知怎的，他的眼睛总会偷偷朝她瞟去。可怪的是，他即便不去偷窥，也会时时刻刻感到她的存在。
他曾暗暗担心母亲会把清芬娶进门。适才，听到席间父亲当众替自己聘白萧为妻，真是喜从天降；但他又有点担心，他还不知道白萧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否愿意嫁给他。
白萧呢？衣服的许婚让她心中了无喜悦，反添了不少烦恼。
她首先想到的是林师姐。她心里奇怪，林师姐与大师兄是表兄妹，从小青梅竹马，人人都把他们视为佳偶，况且林师姐长得花容月貌，家中又富甲一方，义父怎会不相中林师姐，反要聘我这个异乡孤女为媳呢？她真是越想越不解。
白萧自进师门后，平时就只知练功，想早日学成，将来替父母报仇。
对于四个师兄，她平时只注意他们练功的招式，至于他们的相貌如何，她全然漠不关心。她不仅对师兄们的相貌不在意，对自己的容貌也不上心。她从不梳妆打扮，亦少穿红着绿，旁人见到她时，她总穿着件黑色的练功服。倒不是义父家不给她好衣服穿，每年节日前，陈管家总要着仆妇送来绣衣罗裙；到了十二岁上，也给她胭脂水粉，但她总觉穿了这些衣服于练功不便，再就是抹了胭脂水粉，练功流了汗，脸上花花绿绿的，很不舒服。所以，她最常穿的就是一身黑。因此，谢剑云在背后就叫她“黑乌鸦”，有时当面也叫。她知这不是什么好称呼，但也只是朝他吐吐舌头算是回敬了。
如今，眼看自己就要嫁给二师兄了，这怎么说也是终身大事，如果爹娘活着，还可以问问他们，可现在该问谁呢？大师兄平时对自己颇为照顾，有时练功练得晚，肚子饿了，他还会送来包子。但这嫁人的事，总不能去问一个男人吧。
白萧真是越想越烦恼。
过了数日，林清芬回师门，她先去拜见了姨妈、姨父。徐士清这次择媳之事声势搞得颇大，他估计，次日这消息便已传到了林涌泉的耳朵里。
这天，林清芬一身淡紫色纱衫进门，笑容满面地向师父师母请安，竟一似平日模样。徐士清心想，她父母大约未把滨儿婚配之事告诉她，要不依她的脾气，稍有不顺心就要大哭大闹，更别说这婚姻大事的失利了。但也有可能，之事她爹妈一门心思要把她嫁到我家，她自家却对滨儿并不倾心。
徐士清，文蕙受她一拜后，即叫她起身坐下。文蕙有点尴尬，也说不出什么话，拉住了她的一双纤手爱怜地抚摸着。
徐士清道：“外甥女，今年端午你又回了家，姨父赠你的粽子，扇子你还要吗？”
“姨父，怎么不要？就怕你不肯给。这几天在家里我还想着姨父今年给我的扇子上写着什么字呢，该不会又是个‘勤’字吧？”她娇滴滴地问。
徐士清笑道：“送你‘勤’字不好吗？”
林清芬道：“不好！不好！你一连几年都送我个‘勤’字，好像我是个懒姑娘，弄得我怪难为情的。姨父，你就没有更好的字送给我了吗？”说着撅起了小嘴，神态十分可爱。文蕙喜得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笑道：“乖甥女，今年不是‘勤’了。”
“真的？”清芬满面生春，忽然又嘟嘟嘴道：“不要是个‘俭’，或者是个‘苦’，那还不如‘勤’呢！”
徐士清心想，这丫头真不懂事，自己苦心提醒，她竟以为戏言，于是颇扫兴地拿出一把团扇，递给她道：“你自己看吧！”
林清芬接过团扇，只见正面写了个“乐”字；忙看看反面，却是唐人王维的两句诗：
花迎喜气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
她先是一惊，随即喜上眉梢，向徐士清夫妇下拜道：“多谢师父、师母吉言。”文蕙急忙搀她起来，拿了两个粽子给她道：“这几个是我亲自包的，有许多种馅儿，你吃吃看、比你妈包的怎么样？”
林清芬忙接过，躬身道：“多谢姨妈。我妈今年一个都没包，她说家里有的是丫环仆妇，哪轮得到她动手，她也没这种好心情。”
“你爹还是没回家吗？”文蕙问道。
林清芬道：“可不是，他整日住在店铺里，一回家，也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练功，我娘压根儿见不着他。”
文蕙叹了口气道：“你爹就是太好强了。”又道，“那你平日就多回去跟你娘作作伴吧！”
哪料林清芬却笑了起来：“这我可不管，我还是喜欢待在姨妈家里。”说完，又行了个礼，喜鹊似的飞走了。
文蕙忧心忡忡地问丈夫：“你看这件事她知不知道？”徐士清皱眉道：“谁知道！一点儿也不懂事，我给她个‘乐’字，原希望她遇事快快乐乐；可她真是太没心事了，对她自己的妈竟也毫不关心。你妹子养了这种女儿，可不是白养吗？亏得没娶她做媳妇。而今我们就等喜帖印好，备一份重礼，到玉龙山庄去走一遭，我也不想为这事伤了两家和气。”
过了数日，徐士清和文蕙便一起手持喜帖，携重礼来到玉龙山庄。徐士清已好久未来，在以前的印象中，玉龙山庄又小又破，但这次他骑马在庄门口朝里一望，却见里边屋宇连绵，更添几座高楼，好不富丽堂皇，可见他这位连襟近年来敛财有方。
山庄门口站着五六位壮丁，见有人来，忙拦住。
其中有一二人认识云台山庄的庄主夫人，见她身旁之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估摸是徐士清庄主，忙上前笑迎，却躬身道：“未得庄主许可，实是不敢放任何人进入，请徐庄主恕小人不恭之罪。”
一会儿，林涌泉、文兰夫妇从里赶来。林涌泉连连拱手，赔罪道：“看门粗汉有眼无珠，竟把姐姐、姐夫挡在门外，实是令小弟夫妇惭愧之至，望乞恕罪。快请！快请！”说罢，亲自拉住两匹马的缰绳，两人跳下马来，早有下人牵走。林涌泉在前引路，文兰挽着姐姐的手，进入大厅。
徐士清打量了一下林涌泉：四十岁年纪，英俊潇洒不减当年。再看文兰，穿戴虽华丽，美貌也依旧，但难掩沮丧的神色。
四人落座后，徐士清笑道：“妹夫，这厅堂也是新盖的吧？真是金碧辉煌。比起宝庄，我那云台山庄是个破窑了。”
林涌泉哈哈笑道：“姐夫过奖了，我这下处地方窄小，哪能望贵庄的项脊！我只是小打小闹修修破屋子罢了。”
两下又说了些套话，林涌泉道：“姐姐、姐夫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还是随便来聚聚？”
“无事不敢来打扰，是想请妹妹、妹夫喝杯喜酒。”徐士清说着，双手奉上喜帖，躬身交付林涌泉。
林涌泉微微笑着，也躬身双手接过，与文兰同看。徐氏夫妇见林涌泉满面喜色，嘴里不住贺喜；而文兰却一言不发，面有怒色。
徐士清道：“近日我得了一柄唐剑，乃当年唐代剑圣林左声亲手所制。妹夫，你也姓林，与那林左声五百年前是一家，赏我个脸，请收下吧。”说罢，便在囊中取出一柄长约三尺的木柄宝剑。
徐士清将剑由剑鞘中拔出，林涌泉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道：“所谓无功不受禄，况且我这三脚猫功夫怎配得上这等宝物？姐夫，你还是快快收起吧。”
徐士清此次送这份厚礼，原是为了维持两家的和睦关系，以免他们为儿女亲事心生芥蒂，从此结下梁子。林涌泉对武功一向痴迷，向来就爱收藏些珍奇的兵器，听说此剑乃唐代剑圣亲手制作，不免也心向往之，所以脚只管后退，眼却瞟在剑上。
徐士清也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热情洋溢地说：“妹夫，咱们是至亲，分什么彼此。你看这剑，剑身窄长如鱼，剑刃虽薄却刚硬无比，你再握住试试，虽是纯铜制成，却似比普通剑要轻了几分。实不相瞒，此剑名叫双兽剑，本有一双，因其剑柄刻有兽头而得名，只因当年我贪玩，不慎将其中一把掉入了山崖，遍寻不着，故而此剑现在乃存世孤本。妹夫，你还得好生保管哪。”一番话说得林涌泉渐渐地走近那柄剑，目不交瞬，看了一会儿，如痴如醉，不知不觉已握在手中。
徐士清见状，忙笑道：“妹夫，风从虎，云从龙，好剑从侠士。我知你近年武功进步神速，你就收了吧！我可是真心相送，你别拂了我一片好意，那样就不是自家人了。”
林涌泉实是爱不释手，但先前话说绝了，毕竟不好意思。文兰见状，知他心意，便道：“既是姐夫诚心相送，也不必多谦让了。他们特意造访，总不能空手吧。云台山庄是什么家世，不收反而看不起姐姐姐夫了。”
“还是妹妹爽气！妹夫，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文蕙道。
林涌泉这才笑道：“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了！”说罢，收了剑，向徐士清作了一揖。
自被许婚后，白箫便被安排搬出原来的宅院，到云台山庄的山顶石屋去居住。理由是，要做新娘的人，岂能再跟其他师兄弟厮混在一起？白箫本来就怕再见徐滨，彼此尴尬，再说她也担心会被其他师兄取笑，如今能避开，真是求之不得，所以得了义父的命令后，她二话不说，便收拾行装上了山。
云台山是齐鲁地区的一座大山，高达千丈，山上树木葱茏，山顶却是极大的平地。当年为让沈英杰独居练武，特地盖了几排石屋。石屋外的平地很宽广，四周又有十几棵年深日久的大榕树，常年翠叶覆盖，开始时一片红一片黄的，煞是壮观。
那日，白箫抱着自己的包袱，由两个家丁护送，来到山顶，义父已经在石屋里等她了。
她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起身的时候，蓦然发现徐滨也在石屋之中，不由大为尴尬，若不是义父在，她真想扭头逃出石屋。
这时就听徐士清在对徐庆说话：“一会儿我和箫儿、滨儿进石屋，你就守在门口，其他人各自回去。”
徐庆答了声是，便走出了门。
白箫见此行状，倒有点紧张，不知出了什么事。
忽然，她发现徐滨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起初，她只当不知道。可被看得久了，她不由得又恼又羞，心里怨道，二师兄，义父在上，你看什么呀！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徐士清全没注意她二人的神情，肃然道：“今天把你俩叫来，是要传授你们一套新的剑招，咱们花十天的工夫，每天学一招。我要你们在婚前三个月，练熟这十招。为师本当在你们婚后传授，但想到时不我待，等到婚后还要过许多时日；你们正当最好的习武时光，岂能虚度年华！你们学的是前十招，后面十招我自己也未想好。”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脸，“此乃本门镇宅秘笈，不可说与师弟师妹听，我连你娘也没说，你们给我嘴巴紧一点！听明白了吗？”
两人连连点头称是。
徐士清又道：“从今日起，徐滨也住在山顶石屋上，等闲不得下山。你们练武时，为防有人窥探，我会着徐永守候门外。现在为师先把这套剑法的大致情形说一下。它的名称为‘寒冰烈焰’，以气驭剑，强调内劲；若能阴阳结合，冰火同炉，则变化多端，威力非凡。你们听好了，这第一招名为‘和风细雨’，相当于起势，但暗藏机锋；第二招名为‘烈日炎炎’，剑气大盛，内劲外露；第三招‘宿鸟投林’，自明至暗，渐敛内劲，突发虚招；第四招‘雷电交加’，急骤猛烈，力劈华山，气势逼人；第五招‘惊涛骇浪’左右刺扫，进退相随，虚实结合；第六招‘犀牛望月’，虚步反刺，全身旋转，劲贯剑上；第七招‘朔风怒号’，风扫落叶，寒凝大地，剑气阴冷；第八招‘大雨倾盆’，周身合力，霸气全发，剑光笼盖；第九招‘云开日出’，红日喷薄，气势恢弘，劲力逐天；第十招‘阴阳合一’，一边是酷暑难熬，一边是苦寒冰窟，剑尖所指，或化灰烬，或成僵尸。”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徐士清接着道：“待为师演练给你们看。”
三人便出门，到了对面山顶。
徐士清先练了一遍：前两招尚可承受；到第三招起，两人内力不足，只觉气血翻腾，头晕目眩；第七招时，两人簌簌发抖，双手掩耳，双眼紧闭。这才觉得师父这套剑法委实非同小可，确为镇宅之宝。
徐士清示范毕，见他俩仍脸红气粗，便道：“你俩内劲不足，今后每天要花两个时辰练内功。现下先跟我学第一招，然后自己演习，明天我来查考。如不用心，莫怪我按违反门规处置！”
两人领命，诺诺连声。
徐士清见他俩没有说过一句话，便温和地说：“你俩已是未婚夫妇，又要一起练功，说说话又何妨，只要不出格就行了。”
两人听了“不出格”之言，都脸红面赤。
徐士清又手把手教了两遍。两人本就聪明，这第一招很快便学会了。徐士清有事，要他们回石屋练内功，便带着徐庆下山去了。
屋里此时就只剩下未婚夫妇二人。两人都很窘，都不知说什么好。于是练的练，打坐的打坐。到了午时，徐永来请吃饭，两人又是同桌。白箫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太慢了，时时刻刻跟这个人在一起，好没意思。而徐滨却心情好极了，能与她朝夕相处，不啻蜜里调糖。只可惜未婚妻始终爱理不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免让人有点泄气。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尴尴尬尬地过了五天，竟没说过一句话。
到了第六天，徐士清教完“犀牛望月”，有事就回去了，让他俩在石屋里自己练。
起先两人各管各练，可这招难度较大，既要虚步反刺，又要全身旋转，身子与剑势稍一偏离，就会伤及自身。白箫内劲毕竟不如徐滨，在反刺时，一不小心竟把剑尖对准了自己胸膛。徐滨时时关注着白箫，正好看到，立即撤剑飞奔上前，眼看剑已经刺入白箫的胸口，徐滨上前劈手夺下她的剑，一手揽住了她将坠地的细腰。白箫受此一惊，又被他一抱，方要发怒挣脱，却见他为救自己，左臂上已有鲜血涌出，这才咽下了将出口的斥责话。一会儿，她见他还抱着自己，臂上的血也愈冒愈多，他却像不知痛似的，一双俊目呆呆地瞧着自己，不由心头一阵乱跳，轻声道：“我不碍事，你快放开我，把手臂包扎一下。”
徐滨这才回过神来，收回抱着她的手。此时他也感到了左臂上的痛楚，方要取药止血，她已从石架上取出治伤的药粉，二话不说，便给他脱下一只衣袖，用清水清洗起伤口来。她见那剑伤颇深，更觉惭愧，看着四周没有包扎的布，便毅然撕下一圈袖子，替他包好。她这才看他的神情，见他脸上不仅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竟还面带微笑，不免奇怪，正待要问他痛不痛，忽听屋外有人说话。
“你家少爷在哪里？”
咦，那不是林清芬的声音吗？白箫知徐滨也听见了，就听徐永在回话：“少爷和少夫人正在练功。”
“他们在哪里？去叫他们出来。我有事找他们。”林清芬道，声音里有几分不快。
白箫回头看了徐滨一眼，后者皱了下眉头，打开了门。
“二师兄！”门外立刻传来林清芬欢快的声音，待她看见他身后的白箫，口气便显得有些酸酸的，“二师兄，你好可恶，竟单独跟小师妹在这里练功，也不叫我们。”
“你怎么来了？我爹不是让你们不要随便上山吗？”徐滨不客气地问。
林清芬气道：“你以为我想上来啊，要不是为了恭喜你们两个，我才……”话说到这里便喘起粗气来。白箫想想也是，林师姐平日娇生惯养，练功尚且喊苦喊累，今天爬这么高的山，还真是难为她了，便忙吩咐徐永：“快给林小姐去倒茶去。”
林清芬道：“不用，不用，我送了礼就走。”说罢，她便朝白箫招招手，笑着说：“小师妹，你过来。”
白箫也没细想，就走了过去。林清芬拉着她走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徐滨道：“我们不要给他看，他是大男人，我送你的东西，只有女的能看。”
这么一说，白箫倒更好奇了。
“是什么呀，师姐？”
“来嘛！”林清芬娇滴滴地说着，拉了她的袖子就往山边上走。这里地势陡峭，白箫见再走过去就要到悬崖边了，禁不住提醒道：“师姐，小心点！”
林清芬笑着说：“你放心，师姐的担子比你小，自然出处都小心，”她一回头见徐滨已经跟上来，便斥道，“表格，你上来做什么，是要看女人的东西吗？”
徐滨当即站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要送礼物，进屋去送！”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你闪开啦！”林清芬一个劲地赶他。徐滨只得又退后了两步，一边提醒道：“这里不比山下，小心点！”
“知道，知道，我不会让你的小师妹跌下去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林清芬说着，慢慢将手伸进秀囊。白箫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低头一看，林清芬的手掌里赫然放着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这事什么？”她奇道。
“这叫发光石，是我从小藏在身上的。我娘说，只要戴了它，保准一辈自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快拿了吧，小师妹。我祝你跟二师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箫听到这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心想，其实林师姐跟二师兄才是门户相当，我平白插进来，师姐不但不怪我，反而还将随身戴的石头相赠，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她推托道：“师姐，这是你从小戴的，我怎能夺人所爱……”说话说到一半，林清芬已将那石头往她手里塞，一边还说：“接着啊，小师妹。我送你的礼物，你若不收，我可要生气喽！”
白箫连连后退，就是不肯收，两人推来推去，纠缠了一会儿，林清芬忽而脸色一变道：“看来你这小师妹是瞧不起我送你的礼物。也罢，你既然看不上，我就扔了它！”说罢，便将那石头往山下扔去。白箫大呼一声：“使不得！”便扑将过去，林清芬朝旁边一躲。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山边掉下去，待她刚站稳，脚下的石头却似晃了晃，等她意识到那时怎么回事已经晚了，她脚下的山石如天崩地裂般碎裂开来。
“小师妹！”她听到林师姐惊慌失措的叫声。
“师妹！”这一声是徐滨。
“少夫人！”这是徐永。
她来不及答应，便整个人失去重心，从悬崖边摔了出去。
林清芬“扑通”一声跪在徐士清和文蕙的面前，哭道：“姨夫、姨妈，都怪我不好。我要早知道小师妹会嫌我送的石头丑，我也不会一大早起来，爬两个时辰山路，道山顶去给他们送礼。我要是早知道小师妹会帮我去捡那石头，我也不会扔出去。如今小师妹生死未卜，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给她一命抵一命……”她说道此处已经是泪水涟涟，看得文蕙心疼不已，忙将她浮起来道：“哎呦，我的乖外甥女，什么一命抵一命，这怎能怨你？怪只乖箫儿这孩子运气不好，正好踩在松动的石头上，幸好她掉在一根树杈上，只遭了点皮肉之苦，如今总算是把人找到了。郎中也给看了，没什么大碍，你就别担心了。”
徐士清已经听徐永和林清芬各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虽不敢肯定林清芬今日去山顶送礼是否包藏祸心，但白箫因她掉下山崖确是事实，因而无论怎样，都不宜再留林清芬在府里住了，于是便对文蕙道：“你替清芬收拾一下，安排她即刻启程回府。”
文蕙一惊：“这是干什么？也不是她的错，再说箫儿不是醒了吗……”她见徐士清在朝她瞪眼睛，只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徐士清对妻子的反应甚是恼火，馨香：儿媳受伤坠崖，你不闻不问，对这个惹祸精的外甥女却是百般维护，你也太糊涂了吧！当下便寒着脸道：“你不是说，要让清芬多陪陪她娘吗？眼下正是时候。”
徐士清又对林清芬道：“清芬，白箫虽是你是没，但与你二师兄已有婚约，从辈分上来说，她是你表嫂。今日不管你是送礼还是贺喜，你嫂子坠崖总与你有关……”他看见文蕙像要插嘴，当下将她瞪了回去，又继续道：“既然是因你而起，总不能听之任之，不管不顾，我云台山庄也是一户大家，未来的儿媳出了事，岂能不了了之……”
“我知道了，姨夫是要赶我走。”林清芬嘟着嘴说。
徐士清心想这丫头好没规矩，竟敢打断我的话，但又一想，反正也要将她赶走了，就不必在管这些了，随她刁蛮任性，反正也不是我的女儿。本来他还有一番教训，此时也懒得再说了，当下便道：“我给你父亲写封信，你一同带回。别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准备吧！”
林清芬见事已无挽回余地，只得低头向徐士清行礼作别，随后在文蕙的搀扶下，哭着走出了门。
徐士清也懒得相送，直接去了白箫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见云香在院子里煎药，徐永则坐在台阶上，两人正聊得开心。他二人成亲后，因白箫很喜欢云香，她便仍在白箫房里伺候。二人见庄主驾到，慌忙站起。
“二小姐醒了吗？”他问徐永。
“醒了好一会儿了。”徐永道。
徐士清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便问：“谁在里面？”
“是少爷和展公子，”徐永道，“他们两人是给二小姐送箫来了。”
“送箫？”
“就是二小姐平时常带身上的那支箫。”云香一边扇着煎药的炉子，一边说，“二小姐被送回来后，展公子正好也在，他问大少爷，二小姐平时带的那支箫还在不在？少爷当然不知道，让我给查一查，果真没有。展公子说，那支箫是二小姐的心爱之物，若是掉了，二小姐一定会很伤心，少爷听了，就出门给二小姐找箫去了。这山高路滑的，也真难为少爷了。我本想这箫是铁定没了，可不曾想，还真的让少爷给找到了。这不，他刚送来。”
一番话说得徐士清既欣慰又后怕。欣慰的是，儿子对白箫果真是有情有意，看来这婚配得没错，后怕的是云台山山高路险，儿子此番行程危险重重，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山崖，葬送性命。想到这里，他心里又不禁暗骂林清芬是个惹祸精。
只听白箫屋里响起一阵笑声，不一会儿，展鸿飞便和徐滨两人笑嘻嘻地走了出来。两人看见徐士清，忙抱拳行礼。
“什么事这般高兴？”徐士清问。
“我刚才问小师妹想吃什么，她跟二师弟一起回答，包子。我又问是什么馅儿的包子，两人又一起回答，大肉包。”展鸿飞笑着说，“师父，看来二师弟跟小师妹果然是天生一对。”
大肉包？徐士清听到这三个字，刚才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白箫想吃肉包，看来她这伤的确是无大碍了，便喜道：“她没事就好，大肉包，她想吃多少，就给她多少。”接着就要吩咐身边的徐庆去办。
这时，徐滨开口道：“爹，还是、还是让我去厨房吧。我反正也有点饿了，一会儿，我、我跟小师妹一起在她屋里随便吃点……”他虽说得结结巴巴，神情却异常坚决。徐士清听他的口气，已经真正将白箫当成自己的未婚妻了，心里着实高兴，便道：“好吧。这事由你去办。”忽然，他又想到他们毕竟还未婚，万事还得注意些，免得惹人闲话，便又提醒道：“吃完饭，便回去练功。不可在此久留。箫儿伤势未愈，不可影响她休息。”
徐滨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头称是，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14.新郎失踪
白箫虽嚷着要吃大肉包，可等热腾腾的大包子真的端到她面前，却又没了胃口。一来，她浑身是伤，稍一动弹便疼痛难忍；二来，徐滨在她身边，换做以前，她看见包子早就不管不顾拿了放在嘴里咬了，可今天，忽然有些迟疑了。
而且，不晓得为什么，当她看见徐滨一脸黑泥，满头大汗地向她递上那支掉进山崖里的洞箫后，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去看看那支箫有没有被摔坏，而是他的衣服有没有没破，他的身子有没有被山坳里的树枝擦伤。接着，她莫名其妙地又想到自己，她觉得自己的皮肤不够白，气质不够好，就像一个乡下丫环，还整天穿件黑衣服，确似三师兄说的，像只黑乌鸦，这么想着，她不由自卑起来。
“二小姐，你真的一口都不吃吗？你平时不是最爱吃包子了吗？好歹吃一点吧，这可是少爷特地让厨房做的，还热着呢。”云香劝她。
这句话又让她想到自己平时吃包子的饿狼样，她想自己那时一定又傻又难看，如此一想更没胃口了。
“二小姐……”
“我不吃了。你先拿下去吧。”她别过头，不愿让徐滨看见自己的脸。我的脸本来就没啥好看，如今弄伤了，更是红一块绿一块，让他看见了，还不得在心里笑话我？
云香又耽搁了一会儿，见她确实心意已决，才将包子端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白箫兀自躺了很久，听没人说话，起初以为是没人了，待她转过身，却发现徐滨坐在床榻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心里一动，但忽然想到自己脸上的膏药，又不禁恨起来，于是别过头继续不理她。
“小师妹，你伤口还疼不疼？”她听到徐滨在问。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疼是疼，不过好像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疼了，大概是郎中的药起作用了吧。
“小师妹……”他又换了一声。
她仍不答。心里只期望他快点走，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屋子里又静了好一会儿，正当她想回头再去看看他有没有走时，听到他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小……箫妹，我、我有话跟你说。”
白箫一听，吃了一惊，他竟然不叫她“小师妹”，改称“箫妹”了，真是得寸进尺，等会还不知要胡说什么！虽然她被叫得涨红了脸，要装作恼怒的样子，却立刻又涌上一种甜蜜的感觉，于是脸扳到一半就变成惊喜参半的神情了。
徐滨的紧张其实也不亚于她，只是日夜被相思煎熬，无法摆脱，索性“铤而走险”，“孤注一掷”了。他虽然缺乏情场经验，却也并非傻瓜，一见白箫的脸色转换，马上去携她的手，却被白箫甩脱了，嗔道：“拉拉扯扯干什么呀！”
徐滨轻声道：“这有什么，你我可是未婚夫妻。”
白箫无法反驳他，只好沉着脸道：“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说完便又背过身去了。可她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他说话，便又忍不住好奇，把身子转了过来。她看见他神情颓丧地坐在她床边。白箫原本还要催他，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忍，可她又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只得闷睡一旁。
四周寂静无声，虽然只有片刻，两人都像过了许多年似的。忽然云香笑哈哈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说话：“二小姐，二小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白箫被她嚷得心痒，勉强直起身子，却见云香一只手里抓了只五彩斑斓的大鸟。
“这是哪儿来的呀？”她问云香。
“它啊，是从外面飞进来的，哎呀！”云香答话时，分了心，那只锦鸡扑腾了两下，挣脱了她的手，一时间，满屋都是翅膀扑打的声音和羽毛扇起的烟尘，“哎呀——不好了，哎呀——”云香大呼小叫，赶紧去抓，可她动作太慢，根本撵不上它。它在屋子里扑腾了两圈，还是徐滨手快，一把就抓住了。白箫好奇心重，忍不住挨过去看，两人的距离霎时缩短了。只见这鸟头上金黄，颈部橙黄，背上则杂有绿色和紫色的羽毛。白箫不由赞道：“真美！是什么鸟？”
徐滨答：“它叫锦鸡，是雄的，你喜欢，就养着吧。”说着就要把那只受惊的，簌簌发抖的锦鸡交给她。
白箫看了一会儿锦鸡，摇摇头道：“它也许有爸妈，也许有伴，我养了，它就会与家人分开，我们还是放走它吧！”
“你心地真好。”徐滨道。
“因为我是个孤女，我知道丧亲之痛。”
徐滨曾亲见她父母被害的惨状，听了这番话，便把锦鸡交给云香道：“去院子外面放了吧！”
“啊，放了呀！我本来想炖鸡汤的……”云香大失所望，看着那只鸡，满眼都是可惜。
“你没听到二小姐说了吗，它也是有家的……快去吧！”徐滨催道。
云香终于万分不情愿地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过不多久，他们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和一串欢快的咕咕声。白箫知道它已经飞走了，禁不住绽开笑容，轻声道：“它回家了。”
她刚说完，便发现徐滨在看着自己，连忙把头又别了过去。
就听徐滨道：“箫妹，你也有家，有了我，你就不是孤女了。你在巢里，我就是那只时刻想着飞回家的锦鸡。”
白箫很感动，但她毕竟情窦初开，脸薄皮嫩，竟不能置一词。徐滨知她害臊，自己身为男子，又是未婚夫，当主动些，于是便在她身边落座。见白箫这次没特别的反应，便道：“箫妹，不管你爱听不爱听，从今以后，我都要叫你箫妹。我不是今天才这么叫的，在心里，我不知叫了多少遍，多少年了，今后还会一直叫下去。其实，打从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你了。告诉你个秘密，我爹让我娶你，就是看出了我喜欢你。连他都知道我的心事，这么多年来，我们朝夕相处，你竟一点儿也不知我心吗？”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白箫先还装作漠然，愈听头愈垂得低，当听完最后一句话时，终于抬起头，转过身来，一句话轻轻地脱口而出：“真的吗？”
“自然真的！”徐滨喊道，“你为什么不信？”
“可我不是个大家闺秀，长得也不如林师姐美，而且，现在我脸上……”白箫说到这里，见他已经笑了，便嗔道，“你笑什么？”
“哈哈，我偏就喜欢你这样的，在我心里，你比我表妹不知美多少倍。”他说完，便拉住了她的手。
恰好这时云香走进来，见两人这光景，羞得连忙退了出去。
白箫此刻也满面通红，她想甩脱他的手，他竟死死抓着，不肯放开。
“箫妹，我想送你一件东西。”他道。
“不要。”
他只当没听见，兀自从怀里摸出一条项链。白箫一看，是条五彩斑斓的项链，即使在黄黄的油灯下，也是璀璨夺目，煞是好看。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既不是美玉，也不是珍珠，是我在海边捡到的。一位海边老人告诉我，它是凤凰下的蛋，戴了它能防百毒，冬暖夏凉，我就把它们串了起来，收集了好几年才集成一串。现在，我把它给你，以后你要永不离身。”
白箫看着这串项链，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好不容易忍住，才伸手去接。
“我给你戴上好吗？”他问她。
她快速扫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兴高采烈地为她戴上项链，不由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箫妹，你戴着美极了！你每天都要戴，它能夏防热，冬防冷，防蛇虫，防剧毒。这都是海边老人告诉我的，他是个智者，他说我能捡到它们是一种缘分，他自己找了多年也没找到。咱们万一失散了，我也可凭这串‘七彩凤凰珠’认出你来。”他说得很郑重。
白箫道：“这么贵重的宝物，你应该自己戴，我可不要。”说着就要解下来，却被徐滨有力的双手拦住了。他严肃地道：“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之物。金银珠宝，都是父母的聘礼，不是我的。这串珠子上有我的遇合，我的手工，我的祝福，别拒绝我好吗？”
白箫听了，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道：“可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
白箫笑道：“傻姑娘，你的爱，你的人，你的美不是比我的东西还珍贵吗？我再说一遍，你每天都要戴，如果我们失散，可以靠这个彼此相认的。”
“你胡说，我们每天在一起练功，怎么会失散！”
徐滨笑道：“是啊，我都在胡说什么啊。箫妹，我们以后一辈子在一起练功，在一起生活，永不分离，好不好？”
白箫本想跟之前一样别过头去不理他，可是一低头看见脖子上的项链，便瞬间改变了主意。
“好。”她道。
答完了，她便将徐滨为她捡回来的箫递给了他。
“你这是……”他狐疑地看着她。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今天，我就送给二师兄了。”她不好意思说这是定情之物，只好说，“就当，当是我谢谢你送我的……这个吧。”她用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项链。
徐滨凝视着她，许久才道：“这箫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我不能拿，如果你真想谢我，这几天等你伤好些了，就给我吹支曲子吧！”
白箫想，我也很久没吹曲了，今天正好趁这机会过过瘾，便道：“我的伤不打紧，你想听什么？想不想听《四面楚歌》？”白箫想，这曲子我熟，还不至于出丑。
徐滨笑道：“这调子太悲了，咱俩快成亲了，有没有欢快的调子？”
白箫想了想道：“那就是咏梅的绝调《暗香》和《疏影》了。”
徐滨忽道：“我会唱《乌夜啼》，你会不会吹？”
白箫道：“会是会，不过不太熟。”
“不打紧，试试看吧。”徐滨鼓励道。
于是白箫吹起了唐朝李白编词的《乌夜啼》，徐滨缓缓地倡道：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
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
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空房泪如雨。
白箫幽怨地吹，徐滨沉重地唱。一曲终了，两人都不由得有些落寞。
“看我，本来说要唱欢快的调子，没想到却唱了这个。”徐滨埋怨自己。
“就是。”白箫轻声道。
徐滨看着她，两人又沉默了半响，他道：“天色晚了，我也该走了。”
“哦。”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箫妹。”
她被他看得心如鹿撞，便急着要扯开话题，便道：“我、我明天，明天就能吃东西了，我很快就会好的。过几天，我就能跟二师兄一起练功了，我、我一定每天戴这条项链……”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奔了过来，将她揽在了怀里。
她先是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觉得耳朵旁边痒痒的。
“箫妹，我真的喜欢你。”是他在说话。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她觉得浑身软绵绵的，甜丝丝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爹以前说过，喝醉酒的人，就好像在云上走。现在，她就觉得好像喝了十几坛酒……
三个月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那天，一对新人被打扮得一身红，然后行礼拜堂，各桌敬酒，种种繁文缛节，不必细说。两人都不善饮酒，而江湖群豪最为海量，特别是那些年轻子弟尤其喧闹，他俩已经被灌下了几大杯，亏得伴郎展鸿飞颇好杯中物，解了不少围。那伴娘是位掌柜之女，倒也善饮。按照文慧之意，是要请林清芬做伴娘的，谁知林氏夫妇都婉言谢绝，林清芬更是坚决不同意。徐士清知道他们一家有心病，便也一笑置之。
婚礼持续了好久，敬酒者络绎不绝。新娘有红巾遮住，尚可躲过几杯。新郎虽有展鸿飞解围，但因他人缘较好，向来对人谦恭有礼，遇此大喜事，凑趣的人就特别多，所以他比白箫饮得更多。要不是陈仪擅于应对，在旁做好做歹，两人非当场醉倒不可。而徐士清因忙于接待宾客，倒也忽略了这一层，再者他心有旁骛，一直在注意各色年老的宾客，始终期望师父沈英杰能出现，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白师父不会来了，才回神注意那对新人。他见宾客闹得有点过分，恐耽误儿子的良辰，便出面赔话，这才让众人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
新房坐落在离客厅较远的山谷里，屋外是门楼，新雇的小厮丁二及徐永已在门口迎候。进了门楼，是个花园，中间有一条甬道。众人沿甬道入楼，是一幢两层楼房。下面住的是管事王妈妈、丫环百合，还有大小客厅。楼上是新人的书房、饭厅与卧室。
当下众人簇拥着新人进入楼下大客厅。百合捧上香茗，敬奉宾客。
闲聊几句后，徐士清便要动身回府，因他还有满堂宾客要奉陪，临行前，文慧走到儿子跟前叮嘱：“明儿早上，要到堂上拜见双亲，这是老规矩，切勿迟了。”徐滨大声应了，许氏夫妇这才放心离去。
待众人走后，一对新人在屋里稍作休息，百合捧上枣子茶及手巾，然后要为新娘卸妆。徐滨一挥手，她便知趣地退下了。
新房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按旧俗，新婚前未婚夫妇不可见面，因而徐滨与白箫已有多日未见。看见房门已关上，徐滨笑着揭下了她头上的红丝巾：“箫妹，难为你戴了一天，辛苦了！为夫这厢给你道乏了。”说罢就是一躬。
白箫睁大眼睛，好奇地瞧着四周，只见满屋子都是红的：一对巨烛红光四射，桌帷是红绡制成，椅子上铺着大红垫子，窗上贴着红的双喜字，窗纱也是红色绸布缝制而成。若在平时，她一定嫌这太俗气了，但今天却觉得喜气洋洋。
徐滨见她身穿大红礼服，头戴珠翠，脸敷脂粉，确实比平时娇媚许多。他见她只管好奇地看着四周，没瞧自己，便道：“箫妹，看这些做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罢，便上前从背后搂住了她。
白箫也知道这一刻终究要到来，于是含羞由他替自己脱下礼服。徐滨见白箫的小衣是粉红色的，且是紧身的，愈显其苗条身材，不禁赞不绝口。忽然，他大惊失色道：“我给你的七彩凤凰珠呢？为什么不戴？哪儿去了？今天是别人给你梳妆的，难不成你把我给你的定情之物给丢了？”
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白箫又好气又好笑，只见她慢慢解开颈子上的扣子，绚丽的七彩珠立刻露了出来。徐滨直愣愣地盯着，忽然伸出双手把七彩凤凰珠从白箫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你这是干吗啊？”白箫奇道。
徐滨笑道：“现在可戴不得，碍手碍脚的，说不定会弄痛你，还是放到小柜子里去，否则等下动得厉害，再把我的定情物压坏了。”他郑重其事地把七彩凤凰珠放进了小柜子的抽屉里。白箫给他说得脸色绯红，忽然有点想逃出这个房间，但是不知怎的，脚却迈不开。
徐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箫妹，别怕。”接着便将她横着抱起，走到床边，又轻轻放下。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心却比之前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传来说话声。白箫刚刚还在沉醉中，这一下立刻被惊醒。过不多久，门外就传来王妈妈的说话声：“少庄主、少夫人，闹房的挤了一屋子，有四十多人，你们出来会会吧，都是庄里有头有脸的，别得罪了他们。你们就下来，我先把他们稳一稳。”说完下去了。
下面声响愈来愈大，还有人粗着嗓门喊：“再不下来，我们就上来了！”
白箫急道：“还是快下去吧！”
徐滨懊恼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
当他们手挽手出现在大厅里时，众人齐声喝彩，徐滨看到陈南城之子陈仪也在其中。除了陈仪，人人手里都拿了一瓶白酒，显然是要来跟他们喝酒的。
“少庄主、少夫人，怎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啊？”人群中有人说道。
徐滨忙拱手赔礼：“有些琐事耽搁了，望请众位师伯兄弟原谅。”
一个名叫王老二的武师粗声粗气地说：“琐事耽搁了？是什么琐事要把大伙儿晾着啊？快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
众人立刻起哄，非听听那“琐事”不可，窘得小夫妻一个低下了头，另一个只能不断打躬作揖。
这时，另一个武师却笑道：“这琐事嘛，我倒猜着几分，大伙儿要不要听听？”
众人明知道是什么话，却七嘴八舌地怂恿他快说。
那人更加得意，越发大声道：“这个琐事嘛，是两个妖精爬到了少庄主的床上，打起架来了，而且愈打愈厉害，这样就耽搁了。”
他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这时，陈仪越众而出，笑道：“各位叔伯兄弟，现在已交二更，良宵苦短，大家敬杯酒，就歇了吧。”
“敬杯酒？你说得好轻巧，咱们大兄弟办这么大的喜事，光喝上一杯？老实说，咱离喝够还远着呢。这位姐姐，快去给你们少庄主、少夫人拿大瓶、大杯伺候，今晚一醉方休！”
众武师又轰然叫好。
陈仪见势头不好，忙大声道：“众位且听我一言，现在将近三更，一天闹下来，新人也乏力了。再说，这要真的是一醉方休了，可怎么能像妖精那般打架啊？”说到这里，众人大笑。陈仪忙说下去，“弟兄们都知道，少庄主向来不善饮，今日大家硬要他喝，若惹恼了他，到时候，可没大家的好果子吃。”
众人不依：“照你说，他是不领大家的情了！那咱们来闹新房，岂不太丢脸了？明儿还是卷铺盖走人吧！”徐滨知道这些爷儿们惹不起，连忙拦住。
陈仪又道：“少庄主刚才席间已喝了不少，脸也红了，但不喝也辜负了大家的心意。这样吧，就让百合姐姐拿桌上的两个酒杯，斟上三小杯‘女儿红’，让一对新人陪你们喝。如果你们不尽兴，也可把你们带来的一瓶统统喝光。喝完大家走人，让他们安歇。大家说可好？”
徐滨怕有人还要胡闹，忙接口道：“徐某从命。”
于是百合上前斟了六杯“女儿红”，众武师一起站着，陈仪大声叫“第一杯”，一对新人干了，武师们则自己用酒杯海饮。然后是第二，第三杯。大多数武师都喝完了自带的一瓶。陈仪见时光不早，便催众人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见人家新婚，可熬不住了，我也得到自家床上打架去了！”说罢，带头往外走。陈仪是个精怪人，知道这是让这些醉醺醺的武师离开的最好办法。
四十来人总算闹闹嚷嚷地出了门。百合与王妈妈忙着收拾，洗酒杯，清理空酒瓶。徐滨与白箫这才相扶上楼，两人都已有酒意。徐滨忙又脱了吉服，见白箫有点发呆，便给她也脱了，说了不少情话，她才略有点反应。谁知这时，楼下又有人声，这次徐滨理也不理，道：“不管谁来，咱们玩咱们的。”说完搂紧她不放。
“少庄主、少夫人，林姑娘和大爷、三爷来闹新房，你们快下来吧！”又是王妈妈那不容商量的话。
“这些该死的，都来了！”徐滨一向随和，他好不容易引得白箫动情，自己也卯足了劲，谁知三更半夜，又弄出这群人来，气得他不禁口出恶言。
白箫听到同门到来，知道躲不过，何况人家闹房是好意，如果不下去，以后见了有的取笑了，光谢剑云一张嘴就够受的。于是她拉着徐滨起身穿衣，悄声道：“他们就要走的。滨哥，下去吧！”
在白箫的劝说下，徐滨意兴阑珊地携着她下了楼。
一进客厅就见四人手里各捧一瓶酒，其中三瓶白色的一看便知是烈酒，林清芬的那瓶花哨得很，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林清芬袅袅婷婷地越众上前，一身紫色艳服，满头珠翠围绕，好似要与新娘比个高低。她满面笑容，向徐滨、白箫道：“表哥、表嫂，大喜呀！小妹特携家酿陈酒一瓶，敬你们一杯，小妹陪饮一杯。百合，拿三个酒杯来！大一些的！表嫂，你今天真美，羡煞小妹了！表哥，你艳福不浅呀！”
两人只得随意客套几句。
百合拿了中号杯来，斟了三杯递上。林清芬笑道：“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喝了，随即酒杯见底。徐滨、白箫只得也干了，只觉得酒味醇美，异香扑鼻，的确是好酒。林清芬笑吟吟的，看他俩干了，谢了一声，退向一旁，一双明眸打量着新房。
“二师兄大喜！小师妹大喜！今日洞房花烛夜，明年喜获双生子。我虽无佳酿，不能与林师妹的酒相比，但也是珍藏多时，咱们也干一杯。百合姐姐，请拿酒杯来。”谢剑云道。
百合看着徐滨，徐滨点点头，于是如法炮制，小夫妻又饮一杯。这酒颇烈，两人已觉不胜酒力。谢剑云又说了些戏谑之言，才退下。
最后是展鸿飞拿着酒瓶踉踉跄跄地走上前，这次他受师命，担任伴郎，为新郎挡了不少酒，此时早已烂醉。他拿着酒瓶，傻笑着说：“二师弟、小师妹，酒……酒……可是个……好……好东西！我……我最喜……喜欢，我只有……这一瓶了，你们只能喝……喝一小杯！不喝不行！多喝也不行！我……我要留着……自己喝！喂……那个丫环，拿小……小杯来！”
听着他七颠八倒的醉话，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百合见他直呼自己“丫环”，气呼呼地去拿了三个小杯。百合替他倒了三杯，他却把两个小杯哆嗦着递给小夫妻，自己把百合倒的那个小杯随手一扔，眼看要掉在地上跌个粉碎，却见谢剑云一跃而起，抄手接住。徐滨自是十分感激，要不然新房摔杯可不吉利。众人再看展鸿飞，抱着酒瓶全灌了下去，不一会儿，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了地上。
徐滨皱眉道：“大师兄今晚替我喝了不少，害他醉倒了。我让徐永背他回去。百合，去叫徐永。”
百合道：“徐永他娘子生病，把他叫回去了。那时庄主刚走，客人也没来，他估量没事，和王妈妈说了声就先走了。”
徐永的娘子就是过去服侍过白箫的云香，两个月前，她因有孕便告假回家了。听说云香病了，白箫自是十分关切，“云香得了什么病？”她问。
“来人没说。”百合道。
谢剑云道：“何用徐永？我就能把他送回去。”
说罢，架起展鸿飞就走，口里道：“二师兄、小师妹，打扰了，快入洞房吧！”哈哈笑出门，又招呼林清芬，“一起走吧！”林清芬笑着点点头，然后向一对新人看了看，道声“得罪”，才翩然而出。
这一拨儿总算走了，王妈妈、百合赶紧收拾。这时才过三更，大家都很疲倦。徐滨与白箫再次上楼，不知怎的，两人都没了激情，无精打采地倒在椅子上，连外衣都不想脱了。
过了一会，徐滨猛然惊醒。自己今日是新郎！便站起身，想去温存新娘。不料，脚步不稳，竟差点摔倒，踉跄了两下，才坐倒在椅子上。白箫见徐滨这模样，想过去扶，却连站也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到楼下有人声。
徐滨有气无力地瞧着呆呆的白箫道：“又有人来闹房了！咱们走下去太累了，让他们上楼闹吧。”
白箫点点头，不做声。
一会儿，又传来王妈妈急促而沉重的叩门声。这次与前不同，似颇有几分惊慌。徐滨摇晃着去开了门，只见王妈妈脸色慌张，禀道：“少庄主，丁二来传话，说庄主在花厅跟人一言不合，动了手，庄子中的武师都赶去了。庄主请少庄主快去，徐庆在门口等着呢。”两人朝门口望去，见一个人影在门楼处晃过，看身型，的确是徐庆。
徐滨一听父亲有难，人立刻清醒了一半。他急忙走到白箫身边，还未说话，白箫就挤出笑来，无精打采地说：“你快走吧，小心点！”徐滨见到她人软软的，似生了病一般，他自己也是浑身无力，头痛欲裂。他强打精神，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口，又在她耳边轻声道：“明天成亲也一样，你多保重。”
这时，王妈妈早就不好意思地下楼去了，白箫用尽力气站起身，扑到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抱，这时丁二又叫：“徐庆叔等不及了！”
两人只得分开。
白箫眼睁睁地看着徐滨步履不稳地走向门楼，跟着徐庆走了。她走到窗口想送送他，谁知经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楼下的王妈妈、百合急忙上楼，把她扶到床上，给她脱了吉服，绣鞋，扶她躺下。盖上锦被时，她们见她双目紧闭，想是因为丈夫花烛之夜离去受了刺激，或许是酒喝多了吧。当时已近四更，王妈妈本要去禀报文慧夫人，但想到花厅上有争斗，详情又不知，只得守着白箫，等天亮再说。
过了一个多时辰，徐永回来了，进门就叹气，说是被人耍了，二更天奔到五更天，白白遭罪受，老婆好好的，什么病也没有。
王妈妈道：“没病就好，难不成你要你老婆有病！咱们这里倒是真的有人病了……”
“谁？少庄主吗？”徐永问。
“庄子里情况还太平吗？”王妈妈不答反问。
“有什么不太平的？你先说，谁病了？重不重？”
“庄子里没发生什么事吗？这事可有点怪。”王妈妈看着百合说，百合也点点头。
“你们打什么哑谜？快说明白。”
于是，王妈妈把昨夜徐滨走后的情况一一说了。
徐永深觉可疑，忙让王妈妈在新房看护少夫人，自己则去找徐庆问个明白。
此时天已大亮。
再说那边厅堂，徐氏夫妇、林氏夫妇各自落座，他们面前早备下了佳果美点，只等着新人来行礼，谁知道左等右盼，哪有踪影！文蕙脸露怒色，文兰微笑，要看她儿媳的笑话。两个男人假意不知情，谈笑风生。
这时，徐永匆匆从外面进来，见了主人，行礼后，便直奔徐士清身后的徐庆，喝问：“你把少庄主藏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
徐士清见徐永神态大异平时，忙喝道：“徐永放肆！什么事快说清楚！”
谁知徐永伸出双手，下死劲一把抓住徐庆，吼道：“少庄主呢？昨晚你把他骗到何处了？现在他人呢？”
徐庆与他平日关系不错，今日见他发疯一般，情知必有缘故，便道：“徐永兄弟，你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徐永还要再问，却早惊动了一旁苦等儿子、媳妇的文蕙。她听出话头，厉声道：“都给我住口！说，少庄主呢？”
徐永凄然道：“昨晚三更过后，被徐庆骗走了！至今未归。”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徐士清道：“徐永，这事不是徐庆干的，昨晚我与胡帮主彻夜长谈，从二更直至四更，徐庆一直在我身边伺候，他怎能分身去新房？从新房到客厅有许多路，徐庆即使骑快马也费时间，我时时要使唤，他离去多时，我岂能不知？你把前后经过仔细说一遍。对了，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昏睡，王妈妈说被闹房的灌醉了！少庄主也醉得不行！”
“那你怎不阻止？任凭他们胡闹！八成你也灌醉了，连徐庆都不认识了！”徐士清喝道。
“庄主恕罪，属下当时受骗回家，说老婆生病，急需救治。等属下回家，老婆好好的，这才觉得事有蹊跷，赶紧回来。丁二说庄主与人在客厅动手，命徐庆来唤少庄主。少庄主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徐士清这才觉得事情不妙，便问：“丁二是谁？”
“这次办喜事人手不够，雇了些人，他是新雇的小厮。”
“他不认识徐庆？”
“是。”
徐士清又问：“你二更走，假徐庆四更来，中间是闹房的，他们是哪些人？”
徐永把那两拨人的名字一一禀报。林涌泉听到林清芬的名字，顿时变色，怒向文兰道：“看你把她惯的！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还去闹什么新房！我在向少林法师、武当道长讨教，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你却连个女儿都管不住！整天让她出乖露丑！”
文兰也勃然大怒，道：“到底谁在惯她，你心中有数！”
徐士清夫妇见两人较真，只得劝解。两人虽不再说话，却犹是怒目相视。
徐士清心急火燎，对文蕙说：“咱们到新房去。”
不多时，众人已到新房，丁二、百合、王妈妈一起迎出来。徐士清看了看丁二，年在十八左右，老实巴交，不像歹人。
当下进厅坐下，询问详情。王妈妈一一回了。
徐士清忽然问王妈妈和百合：“丁二不认识徐庆，你们怎会不认识？”
“回庄主，那人确是徐庆。”王妈妈、百合异口同声道。
“当时徐庆进门了吗？跟你们面对面说话了吗？”
王妈妈与百合面面相觑了一会，嗫嚅道：“这倒没有。他背身站在门楼处，那时已经很晚了，连蜡烛都没来得及点。那徐庆与丁二说了几句，丁二就来通报了。少庄主喝得醉熏熏的，走路也不稳，就跟着走了。”
“少庄主跟他面对面说话了吗？”徐士清问。
“没有。我们大家都看着的。”
徐士清神色凝重，许久才道：“这个徐庆是冒名顶替的，歹徒施计赚走了我儿！”
“那可怎么办？快去找呀！”文蕙已经哭喊起来。
徐士清皱眉道：“自然要找！”于是向跟着一起来的陈南城吩咐悄悄去找，以免惹人笑话。待那拨人领命去了，又脸色凝重地对妻子说：“你不要太存指望，我看一时三刻不会找到。”
文蕙哭叫道：“那怎么办？”
文兰劝道：“姐姐宽心，外甥一时喝醉了，不知躺在哪儿睡着了，等酒醒自然回来。那个假徐庆不过跟他闹着玩罢了。”
徐士清瞧了林涌泉一眼，后者正皱眉不语，见内兄看着他，也向徐士清带有深意地回瞧一眼。徐士清转头见妻子尚在抹泪，道：“别哭了，上楼看媳妇去！”文蕙这才收泪携着妹妹的手上楼去。
林涌泉道：“我上去有点不便，就在楼下等张神医来吧。”
徐士清道：“咱们是至亲，避什么嫌？请吧。”
于是徐、林两人踏级而上。四人一看白箫，她正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文蕙忽然想起一件事，到床前，拉出白箫一条皓如白玉的手臂，只见一粒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忙拉文兰去看，两人面面相觑。这一幕也落在后面连襟俩的眼中，众人已知昨晚两人实未成亲，白箫仍是处子。文蕙第一个忍不住，骂道：“这闹房的也太不像话了！竟然不让新人圆房。”
其他三人均不作声，徐士清心中异常气恼，只是林氏夫妇在侧，不好发作。这时百合上来通报：“张神医来了。”
徐士清道声“快请”，徐庆陪着那大夫已上来了。张神医照例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跟班替他背着药囊。
张神医五十出头年纪，倒有点仙风道骨的仪表，穿着考究，据说是八代行医，悬壶以来，声名鹊起，几百里方圆内，凡有疑难杂症，都去请他，他也大多能妙手回春。前两年文蕙大病一场，几欲身故，亏得他尽心救治，才起死回生，故而徐士清不仅佩服他，两人私交也称莫逆。
只见他一边上楼，一边对跟班讲：“你在楼下等我。”接着向徐士清等道：“我昨晚喝的喜酒还没下肚，怎的就要我来看病了？喝醉了吗？”徐士清忙招呼着上楼，百合奉茶。
张神医毕竟是行医的，往床上的白箫一瞧，便皱眉问道：“少夫人有点贵恙吗？”说完就令百合拿水洗了手后切脉。待切完脉，他对徐士清道：“让房中的使女看着她，有什么事即来禀报。一个人怕照顾不来，再委派一位吧，要可靠的。东翁、林庄主、两位夫人，咱们下楼说话。”文蕙听神医说的严重，忙使人去自己房中另叫一个名叫荷萍的丫环过来。
众人随之下楼坐定。
张神医才紧锁双眉道：“少夫人不单是喝醉，还中了剧毒。请问，少庄主呢？难道他没中毒？”一听“中毒”二字，文蕙立即痛哭起来，她倒不是心疼媳妇，而是想到了失踪的儿子，一定也是中了毒。徐士清忙把她喝住，随后将儿子被骗失踪之事简述一遍，问道：“请教中了什么毒？有救吗？”
“中的毒很怪，不是一种，有多种。比如附子、蜈蚣、蝎子、孔雀胆、鹤顶红之类。什么时间中的毒很难说，最可能是二更至四更之间。治当然能治，不过要费些时日。亏得你早来叫我，三日不治，吉凶恐怕就难说了。”
想到儿子，文蕙又尖叫一声。
张神医又道：“既是喝酒中的毒，可否给我看看那些酒瓶、酒杯？我也好验一验。”
徐士清忙问王妈妈，她吓得老脸变色，哆嗦着道：“回庄主的话，瓶子杯子太多，搞得房里乱糟糟的，我和百合连夜洗了杯子，扔了瓶子。”
众人一听，无不遗憾。文蕙尖声道：“你们够勤快的！”
徐士清厉声道：“现在不是责怪人的时候！妹妹，劳烦你陪你姐姐回房休息。妹夫，等会有满堂嘉宾要接待，我现下分不开身，请你偏劳一下，帮我应付一下，我即刻就到。你外甥失踪之事，先莫提及。拜托了！”说完，向林涌泉一躬。
林涌泉知道这里情况危急，还了一礼，便走了。
文兰姐妹也相继离开。徐士清喝退下人，这才低声问张神医：“劳烦再思忖一下，究竟哪一拨闹房的最可能下毒？”
张神医想了一下，道：“真的难说。看少夫人中毒的深浅，最后一拨的可能性最大。但是，这使毒之人手段老辣，实在说不清。”
徐士清点点头，暗自心惊。
张神医忽然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欲言又止，徐士清忙道：“志中兄有话只管明说。”
张神医方道：“我刚才为少夫人把脉，深感奇怪。那脉息一是说明少夫人还是闺女，未曾圆房；二是说明毒药中有遏制男女欢爱的成分。这点尤使我难解。东翁，你不妨想想，是谁不愿他们成婚。现在我开药方，你即派人到我药铺里抓药，然后我命我妻弟煎药。这事不能假手旁人。你家既然出了这号子事，就不能轻易让人给少夫人倒茶喂药，万一再在少夫人药罐里掺了毒药，那不仅是害她，也是害我了。我再要问你，少夫人身边的人靠得住吗？”
徐士清黯然道：“不满志中老兄说，现在我对自己身边的人，除了几个外，竟都难以信任。反正熬药有你内弟一力担当，那个丫环尚还过得去，徐永从十三岁就跟我，绝对可靠，丁二是个新来的小厮，人看上去还老实，总不至于再出什么事吧。”
张神医点点头道：“那也只好这么办了。”
徐士清立命徐庆去抓药，听了张神医一席话后，他又把王妈妈打发到别处去理事，再把百合送回夫人房中。他深知百合是夫人的心腹，文蕙命她来伺候白箫，原非好意，为的是暗中监督。这丫头伶牙俐齿，自己一向不喜，只是文蕙宠她，也容忍了。现下正好把她打发走。刚来的荷萍倒是很本分，就与徐永、丁二一起留下。
不久，徐庆买药回来，张神医亲自着妻弟熬药，又命荷萍喂药。荷萍服侍得十分尽心，两天过后，白箫终于醒转，醒来后听说徐滨失踪，又差点昏死过去，荷萍几番劝解，白箫呆了两天，才慢慢复原。
那期间，张神医几乎每天来探视，直至其康复。张神医的妻弟则住在山庄里，小小年纪，每天熬药，兢兢业业，颇受众人好评。
再说那日，徐士清安顿好白箫后，便飞奔回宴厅。只见林涌泉正与众宾客周旋。徐士清忙向众人拱手赔礼，接着向众人直言儿子被劫、媳妇重病的情况。
众人听了无不吃惊，纷纷表示同情与安慰。大家本来是兴高采烈来贺喜的，出此祸事，主人哀痛，客人无趣，于是不约而同起身告辞。逸尘方丈、安远道长都表示愿出力帮助徐家解难；丐帮帮主胡之云也表示回去后一定让手下帮忙寻找。徐士清暗思，此事十分蹊跷，自己也未理清头绪，无法跟人细说，于是一一施礼，然后送了客人一些谢仪，以表歉意。
这场婚礼就此草草了结，徐士清在江湖上可说是认栽了。
林涌泉一家在庄子里帮了三天忙。这天，玉龙山庄管事的来禀报，四川有位大客商前来洽谈一件大买卖，请庄主回去面谈。林涌泉有些踌躇，徐士清便力劝他回去。文兰因姐姐身体和心情都不好，情愿再陪伴一阵子。林清芬在满堂宾客喧闹时是十分高兴的，在众多的仰慕者面前，她总是如鱼得水。现在那些风流子弟一一散去，师兄们又整天为找徐滨忙碌，她便也急着要回家。
一批批人都走了，山庄立时冷清下来。徐士清也静下心来，思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重新把徐永、百合、王妈妈、丁二等人叫来盘问了一遍，又在白箫病体康复后，叫她来问了话。
白箫道：“第一批闹房的走后，有点醉意，但头不疼；师兄师妹走后，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头也晕了，大概酒累积起来，到这时就支撑不住了。”
“可你不是酒喝多了，是中毒了！”原来白箫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大家都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对她康复不利，又怕她对徐滨的身体担忧。
听了义父的话，白箫才知道自己中了毒。她蓦然想到，徐滨与她同饮，她既中毒，那他自然也不会幸免！自己得张神医救治，还躺了几天，那滨哥被人劫持，会怎么样？想到这里，她顿时面如土色。徐士清猜到了她的心事，脸色严峻道：“你猜得对，滨儿也中了毒。不过以我之见，那人劫持他，定有图谋，或许为财，或许为仇，或许为别的。他既使毒，必有解药。不是与我家仇深似海的对头，不会要他的命。滨儿不曾在江湖上行走，料想不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想害他。但我可能有敌人，他奈何不了我，就设计趁你们新婚投毒，让我绝后，教我痛心疾首，抑郁而终。如是这样，滨儿的性命堪忧。但这厮这般做了，必定得意万分，也许会让我得知滨儿的死讯。箫儿，你切莫伤悲，这是最坏的估计。”
徐滨只觉得心乱如麻，眼前发黑。
徐士清道：“如是图财，必不会伤他性命，若为别的，既设计将人骗走，也必不会急于灭口。这次灾祸，敬酒者都有重大嫌疑，以后即便是师兄姐也别太过接近，人心难测啊！还有，我教你的新剑招，切记不能示人。”
话到此处，徐士清掏出一支白晃晃的洞箫递给白箫。
白箫双手接过，感觉这箫的分量异常沉重，仔细一看，方知为白银打造而成。洞箫面上，松叶、竹片、红梅构成“岁寒三友”，还有几只喜鹊在梅花枝头跳跃——显是贺她结缡之意。再看洞箫底座和三个口子，竟藏有小钢弹，怪不得如此沉重。
徐士清道：“箫儿，你可明白，它是乐器，更是兵器。如果你只想吹奏，就别动箫身底座的按钮，只管吹就是了，如果你想御敌，就把它当做宝剑使用，就是沉了点。这只箫的底部藏有暗器，只要一动按钮，暗器立刻飞出。你且试试。”
白箫听了，依法操作，果然好使，威力十足，当下便跪地叩谢。
徐士清道：“你练熟了，不仅多了件好兵器，还因它沉重，经常习练，可增加内力……我还有个主意，只是现下尚未想清楚，也许这只箫更有别的用途，待我想妥了再说吧。”
“是。”白箫回身道。
徐士清遣走白箫后，又听取手下武师、执事等人回禀寻访徐滨的情况。
众人都说几乎把山庄翻了个遍，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问了门房护卫，都说二更天时，只有徐永回家看老婆出过门，快五更回来的。客人及管事的都在庄子里。至于回家的客人，大多婚礼完毕喝了头席酒就出了门。
徐士清心想，新房后面便是山高路陡的云台山，那里一向疏于防守，劫持者一定是从那里逃逸的。他原来把新房的小楼建在那里，是为了方便小夫妻练习新剑招，如今看来却是让贼人给利用了。而要背着儿子翻山越岭，此人若非一流高手，那必是联手作案。他实在想不通，他一生乐善好施，广交朋友，有谁会如此恨他。
那日，他不知不觉踱到了议事房。
陈氏父子都在忙活，见庄主亲临，陈南城立即把他请到里面静室，让陈仪坐镇外房，以免闲杂人等打搅。
陈南城此时年届七十，虽已皓首苍颜，却仍极为机变。他与徐家有近五十年的交情，见了这位侄子般的庄主，也无须寒暄客套。
徐士清当即直截了当地引入正题：“陈伯，你看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仇家所为。”陈南城一字一板地说。
“我实在是想不出谁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
陈南城道：“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敌人可能不止一个，或许势力颇大。这宅子有他的内应，内外勾结，才能得逞。”
徐士清频频点头，又问：“以陈伯之见，是外敌为主呢，还是内贼为主？”
“想来是以外敌为主吧，庄子里似乎没有这般仇恨东翁的人，大约是受人指使，许以好处，一时为利所驱，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来。不过，祸起萧墙啊！真的说不清楚。”
徐士清忧虑地说：“就是这‘说不清’三字，使人‘老虎吃天，无从下手’。内贼阴险狡诈，防不胜防。外敌的范围可大了。这几天住在庄子里的宾客就有三五百人，雇用之人更是难以计算。那投毒之事，更是难以预料，酒、水、食物甚至是衣物用品中均可下毒。我如何找出那贼子？”
“张神医说是喝酒中毒的，但我细细思忖，除了婚礼上喝的酒，后面两拨人敬酒的均属可靠之人。张神医还以为，最后一拨敬酒的嫌疑最大，可那是我几个弟子呀。事后也查过，他们闹房后都直接回房休息了，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陈南城想了片刻，问道：“东翁，你看这事跟当年文镖师的死可有关联？”
徐士清又是一惊，心想，不错！此事虽已过去多年，但他从未停止过调查凶手，而且当年那只五真碗被盗走时，他虽大动干戈，但只有他心里明白，被盗的那只是假碗；试想，假如盗碗之人发现碗是假的，会怎么样？想到此，他已经冷汗淋漓。
陈南城又道：“东翁，现在虽无法找到少爷，也不能确定谁是敌人，但是几点，你必须注意。一是饮食方面要多加小心，平时出入随身要带心腹跟随，以免敌人故技重施；二是演练新剑招，要绝对保密；三是暂时不宜授徒，养虎贻患的事不可不防。至于寻找少爷，还要按图索骥，有的放矢，不要盲目行事，否则反而于事无补。寻觅歹徒，不必大张旗鼓，要暗中查访。东翁以为如何？”
徐士清听了深觉在理，果然依此行事。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徐滨仍然音信全无。
徐士清行踪不定，庄里的人一般见不上他。文慧遭受失子打击，抑郁成病，以至卧床不起。文兰不放心，一直在云台山陪伴。林涌泉对之似颇赞赏，不时送点衣物和食品来，瞩她好生看护姐姐，玉龙山庄的事不必挂心。文兰心中却明白，她气呼呼地对姐姐说：“你别看他送衣送物，其实都是假殷勤。我不在庄子里，他跟别的女人厮混方便多了。”
文慧病恹恹地问：“他有别的女人了吗？”
“他要么守在店铺里，要么躲在庄子后面的练功房里，要么上岛，谁知道他在忙什么！我看没女人才怪！”
文慧叹道：“你别多心，我看妹夫只是痴迷武功罢了。”又道，“妹妹，你看这白箫怎么办？虽说是我家媳妇，可又没与滨儿圆房。万一滨儿几年不归，我也把她搁在屋里吗？以我之见，这个媳妇从小克死父母，嫁人克走丈夫，实属不祥之人。不如趁机与她挑明，让她走人，重嫁夫婿。她生得还不错，想必嫁个武师什么的不难。然后滨儿回来，让清芬做我的儿媳。那才遂了我的愿，称了你的心。”
文兰听了，心中一动，半响才道：“那自然好。只是对你媳妇来说，这么做未免寡情，她丢了丈夫也够可怜的，此事还是缓议为上。假如她受不住，再让她走人，我们也不落个褒贬。再说，姐夫主意大得很，他肯让你做主吗？”
文兰一言击中要害，文慧却嘴硬：“他经了这件事，也该听听我的了。”
自那以后，文慧对白箫的态度便大不如前。
白箫病愈之后，按规矩，每天要到婆婆处晨昏定省，婆婆有病，还要侍奉汤药。每当白箫去时，她不是不理不睬，便是恶语相加。庄子里不少人原是嫉妒白箫的，而今看她到手的肥肉换骨头，都暗中称心；有些爱嚼舌头的就背后“黑乌鸦”、“扫把星”地乱叫。
徐士清得知原委后，也不多言，立即安排白箫协同徐永、荷萍上山顶石屋，一切吃住均在山上。临行，徐士清对白箫说：“媳妇，你婆婆失儿心疼，迁怒于你，你别在意。现下滨儿未回，害你受苦，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不过我想，吉人自有天相，滨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家现藏有内贼，外敌又虎视眈眈，你别的不用多想，只管好好练我教的新剑招，届时若庄子里有事，也可御敌。为师正苦研后十招，以后教你。”
白箫两眼饱含热泪，强忍住了，跪下拜别徐士清。

15.义父殒命
天渐渐冷了。
自从听了张神医及陈南城的警告后，徐士清便令徐庆随身服侍。一应吃喝穿戴之类，概不经他人手；授徒习艺之事他本是时刻上心的，如今，他命展鸿飞带领谢剑云及众武师一起练习剑法，自己则一心一意研习“寒冰烈焰”的后十招。其实，想法早已有了，却总觉未臻完美，故此他日思夜想，未免耗了精神。失子之痛更让他寝食不安，不知怎么，他渐渐感到真气提不起来，人也日渐消瘦。他自小习武，焉有不知自己患病之事，但他急于研习那后十招，其他都顾不上了。
徐庆一直待在主人身边，一天见他乏力的样子，大为吃惊，又见他饮食懈怠，更为着急。他只得先暗示，后提醒，最终直言请他求医。但徐士清是个执拗之人，还强自挣扎，不仅自己研习武学，还要时不时指点白箫的武功，见她稍有差池，更是不懈亲身示范。
一天晚膳，文慧见丈夫容颜憔悴，行步蹒跚，食欲全无，不由大惊。她自己也因丢子得病，现下刚有起色，还靠妹妹文兰在旁不时劝解，见丈夫病情不轻，立时命人持帖到北街请神医张志中过来。
徐士清还要声辩自己无病，挡不住文慧哭哭啼啼，只得让张神医来诊治。张神医连夜赶来，望闻问切一番后，出房开方。文慧已请陈南城在外房询问病情。
陈南城刚才见到东翁脸色，已是忧心忡忡，现见张神医神情，更为惊骇。他便直接问道：“还有救吗？”
张志中摇摇头，慢慢道：“中毒已深，真元已散，回天乏力。这毒性比少夫人中的更毒，但发作颇慢，等到察觉时为时已晚。陈兄，不如另请高明吧。”
陈南城急忙拦住：“这方圆数百里，谁不知你医道高明，有起死回生之能。东翁平时待你怎样，无须我多说，你竟忍心撂下他不管吗？”
张志中为难道：“徐庄主待我如何，还用陈兄说吗？只是他这个病已被耽误了，即使有解药，也不易救治，何况我是连别人使了什么毒都不明就里，要我瞎治，反而于事无补。如果找到了解毒高手，或许有救呢。陈兄，我是实话实说，我自然不会丢下东翁不管，我现在就命人回去抓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只好看东翁的造化了。另外，别忘了去云南那些地方请解毒高手。”
陈南城听了，立即命人照办。
服了几帖药后，徐士清觉得身子果然舒坦了不少，便在室内关门研习新剑招的后十招。
陈南城见他病体有康复之望，暗中对张神医表示感谢。
张神医却满脸忧色，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毒已渗入内脏，要除掉谈何容易！我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云南的解毒高手怎么还没请来？”
陈南城道：“早就派去了，可哪里找得到？”
张神医皱眉道：“这就糟了！一症对一方，我这药方难说对症。”
陈南城道：“我再着人去云南，现下我却只着落在你身上。”
张神医道：“这病固然是中毒引起，但跟心病也不无干系。从来愁最伤人，你想他独生爱子在新婚之夜失踪，他一下子从大喜沦落到大悲，又在江湖栽了个大跟头，像他这样好强的人，能经得起吗？唯今之计，最好少庄主能早日回来，有了这帖药，就有回生之望。再就是我们好生劝解，或许天从人愿，能保住他这条命。”说到这里，就住了嘴。
陈南城愈听愈急，心知东翁来日大难，已经不远。
自此，徐士清的病情果然日趋沉重。
张神医及其跟班每天陪侍在外边侧房，熬制各种解毒药，文慧则亲自端汤送药，陈南城常来看望。林涌泉也来看过几次，其余人员一概谢绝探望，山庄中人大多不明就里。
然而徐士清却还要逞强，无旁人在跟前时，他总是偷偷钻研剑招。
终于有一天，他一日未进汤水，自知时日无多，便命徐庆召陈南城来。
陈南城见他已瘦得脱形，不觉心如刀绞。徐士清是他看着出生、长大、娶妻、生子的，情同骨肉，现在黄梅不落青梅落，怎不叫人心痛。想到此，他不由老泪纵横，又急忙背身拭去。
徐士清此时颇为清醒，他伸出一只枯柴般的手紧握陈南城的手道：“陈伯，我大限已到。人总有一死，你不必伤心。现在屋内无人，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注意听着。”
陈南城含泪点头。
“陈伯，我死后，有几件事要委托你：第一件，云台山庄以及南街的一切事务和买卖都要请你与陈仪兄弟打理，我们徐家就交给你们父子俩了。第二件，家师创立的雷震派，如滨儿回来，就由他任掌门；如半年后，滨儿尚未归，则立白箫为掌门人。此事恐有人不服，到时你要帮她说话，我会立下字据。第三件，我秘密创立的新剑法名为‘寒冰烈焰’，前十招已传给我的儿子与媳妇，后十招的剑谱，还有五真碗，我会交给一个可靠之人。我须说明一下，我本想完璧归赵，可惜这些年始终没找到他及其门人的下落。”徐士清说到此，声音轻了下来，“这碗上刻了蓬莱派的武功绝学，我将它与那剑招一起托那人暗中交付白箫，他日有机会，令她归还蓬莱派。一定要告诉她，碗上的功夫，切不可学。”
陈南城连连点头，徐士清继续说道：“你是我第一心腹，这些本应交给你才最妥当，但你在庄中的位置太过明显，我怕你会因此遭祸。为此我只得交给一个与我家颇不相干的人。但这人的名字我要告知你，他就是张志中。他是个郎中，虽与我交情不浅，但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会想到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我把他的名字告诉你，就是要你跟他商议个绝对可靠的方法，帮助他把东西送到玉箫的手里。这事危险，里面藏着当年白志远命案的物证，还有、还有书斋的花瓶里，有一卷当年我从文家找到的镖师名录，这些、这些都请你待合适的时机交予白箫。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找到凶手，替她爹娘报仇……最后一件，我死后，你把我放在，密室里的一笔财物，交给白箫，将来她也许用得着……陈伯，我拜托你了！”
陈南城紧紧握了握徐士清的手，轻声道：“东翁放心，我记住了。”
说到此，文慧进来了。陈南城忙起身告辞，徐士清两眼看着他，似嘱托，似不舍。陈南城不敢多言，也只是瞧了他两眼，与夫人道了别，急忙走了出去，在外室待命。
徐士清因多说了几句话，气喘不已。文慧见此，急出门到侧室去请张神医。张神医令内弟端了碗参汤进来，文慧亲手喂了丈夫几口，他才缓过气来。张神医见他光景不好，示意夫人出去，让他静一静。文慧双眼红红的，退出卧房。张神医守候在内房，忽然徐士清睁开眼来，扫了四周一眼，然后小声说：“志中，我有一事相求。”
“东翁但说无妨，志中未能为你尽力，实是惭愧，如有效劳，当不遗余力。”
“我托你保管二物，日后得便交给我的儿媳妇。”
“东翁，你现在就交付我，我一有空就去见少夫人，把东西给她。”他原是个聪明人，忽然低声问：“是什么物件？为什么不托付夫人？”
“是我所创的剑招和……一个木碗，只能交给箫儿一人。此事外人不知。”
“但夫人并非外人呀。”
“她们婆媳不和，文慧对儿媳妇不满，不会给她的。我们庄子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给谁都靠不住，不是他们不可靠，而是我怕他们被人害。志中，此事有点危险，你方便吗？”
张神医点头道：“这庄子里的情况我知道，我一定保管好，完整地交给少夫人——不过，这事还有谁知道？”
“我说给陈伯听了。如果我交给他，他就有危险，剑谱也会落到歹徒手里。交给你，或许不会引起贼子注意，不过你也要小心。”徐士清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张神医低声道：“现在无人，快给我，我连妻子也不会说的。”
徐士清又侧耳听了一下，才用力在床褥下翻出一卷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和一个黒木碗来，他再次对张神医道：“这两件东西我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如此，张兄，拜托了。”说罢，递给了张志中。
张志中接过，忙塞入身旁安放的药囊中。这小小的一番折腾，早把徐士清累倒，他双眼紧闭，不住喘气。张志中见他情况危急，又出门要参汤。文慧听见，急急进房。看到丈夫这般模样，泪如泉涌。张志中又喂他服了些参汤，才又安静下来。张志中为避内贼暗中监视，赶快背着不离身的药囊出房。
房中只有夫妻二人，徐士清睁开眼，见她悲切，叹了一口道：“人总要走这条路的。现在趁我没去，咱们说几句。我走后你别太难受，你身子不好，多多保重，有病有痛，早点求医。你也别多操心，买卖上的事我全委托了陈伯父子俩。山庄里的事先等儿子回来，儿子不回来——”说到这里，气又急了，慌得文慧一边啼哭，一边又要去请张神医，被徐士清止住了，“儿子不回来，就立儿媳妇白箫为掌门人。”
“白箫？掌门人？”文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士清本来有气无力，此时，却厉声道：“是的！现下只有她才是最可靠的！咱们庄子里藏有内奸！这句话你要记住！”说完此言，又双眼阖上了。文慧不敢惊动，给他擦了把虚汗。徐士清却又张开两眼，道：“你命徐庆到山顶去把箫儿叫来，我有话说。”文慧忙应了。徐庆本在房外，立马去了。
徐士清就此昏睡，忽然听到有人来探视，强睁双眼，却是连襟林涌泉和小姨文兰。林氏夫妇站在窗前，面带忧色地看着他。他知道他们是来诀别的。他微微一笑，举起双手，拱了拱。文兰劝解道：“姐夫，数日不见，面色比先前好多了。再静养几日，必能喜占勿药了。”
但徐士清却看到她眼中的泪光，他已无力多言，只说了几个字：“多谢……照顾你姐……”
林涌泉道：“姐夫别多操心，这样对身体不利。文兰，清芬在外面等着，在家吵着要来探望姨父，快去叫她进来吧！”
徐士清又微微一笑，点点头。文兰忙把已久未露面的林清芬唤了进来。人尚未到，香风已到。当时天气已经寒冷，只见林清芬披着紫色外衣，穿着紫色罗裙，衣裙上镶满闪烁奇光异彩的钻饰，头戴珠冠，手配珠宝，婀娜娉婷，艳丽雅致，比先前越发标致了。
林涌泉推她到床前，她看了徐士清一眼，脸上立刻现出恐惧的神色，身子直往后退，不管林氏夫妇如何示意，都不敢再看一眼。文兰尴尬地说：“在家死活吵着要来，怎么见了姨父反而退缩了，真不懂事！姐夫、姐姐切莫见怪。”
徐士清无力地挥了挥手，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不料林清芬正好见到徐士清脸上厌恶的神情，竟“哇”的一声尖叫，大声哭喊起来。众人大惊失色，林氏夫妇正要斥责女儿，却见文慧抢上前去，痛哭起来。原来随着林清芬的一声哭喊，徐士清急怒攻心，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她，想说什么，却一口气上不来，喘个不已。文慧见状大怒，立时喝退林清芬。林清芬更加哭喊起来，林涌泉夫妇立刻把她逐出房中。
张神医闻声急忙进来，探视一下，摇了摇头。原来在林清芬哭闹之时，徐士清业已归天了。文慧立时大哭，林涌泉也连声叹息，众人哭个不停，只得劝道：“姐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还是商议如何给姐夫办后事吧。”
文慧哭道：“人都没了，还什么后事前事——士清！你当初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现在怎么就走了……”
哭声引来了陈南城、陈仪父子及众执事。众人正在商议，忽而，外面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
“义父——”
叫声由外传来，随即白箫和徐庆一前一后出现在卧房门口。紧接着，白箫一个踉跄跪倒在徐士清的床前。当年父母去世时，白箫毕竟还不太懂人事，这阵子经历了这么多的大喜大悲，终于明白许多世事。她望着义父消瘦惨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眼，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待她终于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后，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生最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刹那间，她眼前一幕幕全是多年来义父对她的疼爱和关怀，想到她来云台山庄后，义父与她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义父为她付出的心血，对她的教导，她不由得肝肠寸断，泪如泉涌。
她伏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不知哭了多久，正在她凄然欲绝时，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少夫人，切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白箫抬起泪眼，见是张神医，忙施礼，却仍是抽泣得说不出话来。
张神医看看她的脸色，慎重道：“少夫人好像也有点欠安，明日辰时我来替你把脉。”
白箫刚要谢绝，旁边一人插嘴道：“既是神医大叔要为你诊治，可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白箫一听就知是大师兄展鸿飞，再一看，三师兄也来了。自她上山顶练武后，白箫与两位师兄都已几月未见。谢剑云容色凄切地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
白箫当天就由山顶搬下来，到灵堂守灵。
第二天一早，她回新房，稍事梳理，忽然想起昨天神医大叔说要来把脉之事，便令荷萍沏茶伺候，然而等到午时还没见他来，她赶着回灵堂去，只得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谁知她人还未进灵堂，就听见下人们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仔细一听，不由大惊。原来昨夜三更，张神医在家中被杀，家里一物未少，县衙疑为仇杀。
白箫顿觉蹊跷，为什么他特地跟我说今天要来把脉？我看上去就没病，他为什么如此殷勤？难道他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把脉只是借口？义父临死时唤我去，必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我没赶到，义父会不会跟神医大叔说了？还让他传话？难道有人不想让我知道这些话，故而杀人灭口？再说，义父一直说要传我新剑招的后十招，怎么至今没有下文？
她愈想愈疑惑，很想问问婆婆，但她深知老人家对她十分嫌恶，再说义父刚殁，也不是问的时候。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了解点内情。于是便在灵堂周围寻找陈南城的身影。可她只见陈仪忙进忙出，自然不便问他。后来听人说，陈管家到北街张神医家去帮忙处理张神医的后事了。因出了命案，张夫人一个妇道人家，颇为不便，特派其弟来请他出头。
白箫次日见了陈南城，只因周围都是人，也不便问。而陈管家也像没事人似的，看见她只淡淡地招呼一声，便再没一句话。于是她也不敢问了。只是在她心里，总觉得张神医之死与自己有些关系。
七七四十九天的丧事办完后，逝者入土为安。在这段日子里，白箫忍住悲痛，尽一个媳妇的本分。开始，婆婆对她尚能体谅，后来庄子里谣言四起，说庄主的死与扫把星冲撞有关。于是文慧又对儿媳妇嫌弃起来。
她住在新房，又不能尽兴操练新剑招，只得练习内功及其他轻巧的功夫。义父留给她的那支银箫她也不敢轻易示人，更不愿吹奏，这会令她想起与滨哥夫唱妇吹的那支《乌夜啼》，“独宿空房泪如雨”，想不到它竟成谶语！在练功房两个师兄倒是常见面，但因她是已婚之人，大家都避着点嫌。
庄子里的气氛，就像寒冬腊月般阴冷，而对白箫来说，尤其如此。
新年又到了，由于庄主病故，少庄主失踪，文慧又七歪八倒的，庄里诸事一概从简，显得分外冷清。白箫倒觉得这样反而遂心，她屡经丧痛，已有点心灰意冷。她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串七彩凤凰珠，有时想起滨哥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的脸还会飞红，另外，她虽然常遭受婆婆的凌辱，总算身边还有两个心腹。徐永三十五六，就像是她的叔叔，荷萍就像她的姐妹，对她呵护有加，还有小厮丁二，也像她的兄弟似的。所以，在这新房里，她总算还能说说心里的话。
新年过后，不久又是送春迎夏。文慧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一天，她让百合唤白箫到房里。白箫本是要晨昏定省的，但因文慧厌恶她，改成三朝一省了。这天并非定省的日子，白箫被唤，隐隐不安。
她来到婆婆房中，只见姨妈与她并排坐着，身边还有百合、百莲等丫环，好像颇有点气势。她忐忑不安地上前给两位长辈请了安，然后垂手侍立，听候训示。
文慧道：“你且坐下，我有话说。”
白箫领命。百合忙去倒茶，笑嘻嘻地递给她道：“少夫人请用香茗。”白箫见她穿着锦绣素袍，戴着金钗玉佩，好不华贵，虽是以前伺候过自己，却比自己体面多了，忙站起接茶，并谢了她。
白箫向婆婆望去，只见她神情严肃，心知无甚好事，便准备听她训诫。
文慧道：“今天唤你来，有两件事。一是山庄自你公公去世后，我又病了半年光景，一直无人过问习艺之事，如此荒废下去，雷震派岂不要不打自垮？所以我已命各弟子、众武师明日辰时在本派习武厅集中，听我训令。我将继任雷霆派掌门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瞪视白箫道：“你服不服？”
白箫心想，原来如此，忙道：“公公仙逝，婆婆继位，原在情理之中，弟子怎敢不服？”
文慧冷冷地道：“你服就好。还有第二件事告知你：听说你公公在时，授予我儿和你一套新剑招，当时我身子欠佳，未予理会。现今你公公亡故，我儿下落不明，这套剑法仅你一人会使，对众弟子来说，岂不有失公允？同为雷霆派弟子，我的意思是都要一视同仁。你公公这套剑法，威力无比，足以雄视江湖，众弟子如都能使，必可壮大我派实力。为此，自明日起，你要把你公公教你的新剑招拿给我看，然后传授你的两位师兄。还有，你公公命人给你铸造的那管银箫也要拿来与我看。”
白箫一听，大吃一惊，心想，婆婆做掌门本无不可，但这新剑招之事，原是绝密的。义父当初要我与滨哥背着众人到山顶上去练，还让徐永在外守着，就是怕人偷窥。滨哥被人劫走，义父一直怀疑庄里有内贼。新剑招威力非同小可，我若授予众人，万一这剑招落到了那内贼手中，岂不是自寻绝路吗？义父在九泉下是绝不会点头的。况且，义父当时也没给剑谱，只是口述身演的。现在婆婆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要我交出剑招，这如何是好呢？
她想了一想，站起来走到文慧身前，双膝跪下，低头答道：“回禀掌门人，师父在时，确实传授徒儿新剑招，并赠予银箫作为兵器。但师父一再严训，此剑招为我雷霆派镇派之宝，不得授予他人，以免绝艺误落贼手，贻害本派。弟子万万不敢违背师命，那支银箫如掌门人要用，弟子即刻取来奉上。传艺之事，弟子恕难从命，请掌门人体察。”说罢磕了三个头。
文慧已怒容满面，白箫也不敢看她的脸色，只听她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你是倚仗新剑招来向我示威吗？”
白箫连连磕头，道：“弟子不敢，弟子不能违背师命，请掌门人……”
她话未说完，就听文慧离座而起，边走边恨声道：“不知好歹的丫头！告诉你，传也要传，不传也要传！不然，明天当众按门规处置！”说罢，已到内房去了。
白箫还跪着，这时，有一双手把她搀了起来。她一看，却是文兰，白箫不由呜咽道：“姨妈，这事可怎么办……”
文兰柔声道：“这事确实难办。我姐的脾气也未免急了些，我等会劝劝她，你先回房吧。”
白箫谢过了，文兰便起身去了内室，几个丫环一哄而散，厅堂之上，只留下白箫空落落的一个。她慢慢起身，凄然走出门去。当她走到一个僻静处所，冷不防一个人走出来，叫了声“少夫人”，便塞给她一张纸条，轻声道：“是我爹给您的。”说罢。径自向相反方向飞快跑了。白箫认出此人是陈仪，忙把那张纸条放在袖中，急急回房去。
白箫回到房里，荷萍见她脸色不好，便问：“她老人家难为你了吗？”
徐永和门口的小厮丁二也跟进来，站在门边，关切地看着她。白箫见到他们三人都在为自己担心，顿时像回到了亲人中间，心里觉得温暖无比。但此时，她急着看陈仪给她的信，便道：“你们先出去吧，等下我叫你们。丁二，你去把咱们家的门看好，免得外人闯入。”
小伙子恭恭敬敬地答应了，急忙到院子外的门楼去了。
徐永见状，也退了出去。荷萍也去外屋打洗脸水了。
白箫见屋内无人，忙拿出刚才陈仪给她的条子，只见上面写着：
少夫人妆次：
老朽在庄主临终前，被告知若干事宜，庄主瞩我得便禀报少夫人。因庄内情况复杂，老朽父子日夜受人监视，不得其便，贻误至今，望乞恕罪。现下本庄危急，只得冒险相告。然后请少夫人赶快做出决断，以免祸起不测。
一、庄主系被人投毒而死，此毒药危及人的脏腑，一旦察觉，神医束手，疑为内外勾结所致。二、新剑招和五真碗，庄主在临终前已托付张神医交付于你，未知其人可在彼时顺利交到你手中？五真碗上刻有蓬莱派绝上武功秘籍。庄主瞩我转告少夫人，此碗乃蓬莱派青木道长所有，他日当原物奉还，切不可操练此碗之上的武功。庄主亡故之日我曾见张神医与少夫人言谈，是否那时他即交付了剑谱和五真碗？张神医殁后，我曾去他家料理后事，承其夫人告知，家中未失一物，神医似未将此二物交于夫人。三、庄主病危时命我父子管理庄里一切买卖及众多杂事，又重托我，在少庄主回归后，辅佐少庄主为雷霆派掌门人；如少庄主未归，拥立少夫人为掌门人，统率习艺方面一切事务。四、请少夫人注意自身安危，勿中奸人诡计，勿将新剑招擅自传于他人，以防敌人偷艺危害本门。
上述四条，本拟及早告知，但因我父子行动常有可疑之人监视而不能为。现下听人传闻，夫人欲为掌门人，并逼少夫人交出新剑招，授予本门弟子武师。此举全然违背庄主之意，请少夫人万万不可依从。但少夫人倘若不依，夫人恼羞成怒，难免令您受辱。故唯今之计，不妨暂避其锋芒。少夫人正可趁机外出，寻找少庄主，并历练新剑招。有一包金银、银票也是庄主指明赠给你危急时使用的，我已命徐庆送来交予徐永。请少夫人果敢行事，脱离险境。
老朽陈南城拜告
白箫看罢信，大惊失色。原来义父是中毒身亡，还是内外勾结所致！什么人对义父有如此深仇大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张神医交剑谱一事更是子虚乌有。他的确跟我说过，次日辰时来为我把脉，现在看来，他就是打算那时来交剑谱和那个什么五真碗的。虽然她从未听义父说过此碗，但陈管家既说那上面刻有蓬莱派的绝上武功，自然不少人会虎视眈眈。如此说来，神医那夜被害，难道是因为剑谱和五真碗？义父去世那日，连陈管家都见他跟我说话，那敌人的眼线岂会不知？
还有，义父在滨哥未归的情况下，要我出任本门掌门人，这事婆婆难道不知？不！如此重要的安排，义父一定告诉过婆婆，只是婆婆向来不喜欢我，不肯依从罢了。其实我本无意接任掌门，只是云台山庄内忧外患，怎能把新剑招泄露出去，危害自家呢？可婆婆逼迫于我，不依又万万不行。现在既然陈管家劝我暂避，我何不听他所言，就此离去？
这时，徐永进来悄悄说，适才徐庆送来一包金银及一张银票。说着，把一包物事交给白箫。白箫打开看了，内有一纸说明，此系庄主病时交代陈管家留予少夫人做不时之需的。
徐永小声道：“这张银票数额颇大，足够买房置田。庄主是要少夫人到别处居住吗？”
白箫点点头，她本想将陈南城的条子给两人看，又一想，还是小心点，于是将那条子悄悄收好了。接着，她将适才在婆婆处的遭遇说了一遍。
她方言罢，徐永便气恼地说：“夫人也太不地道了，庄主尸骨未寒，夫人就如此逼迫少夫人，我看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我知道是谁！”
“徐永叔，你说的是谁？”荷萍问道。
白箫却道：“管他是谁，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就好了。”
“那少夫人，你现在作何打算？”徐永问道。
“我打算暂避一下。”
三人正在计议，只听丁二前来通报：“少夫人，展大爷来访。”
徐永道：“他从来不上门的，今儿突然来访，必有事。少夫人听听他说什么。”于是，她让徐永去把展鸿飞请了进来。
展鸿飞似乎来得很急，一坐下，便对白箫说：“请贵管家回避，我有点事与小师妹商议。”白箫与他本是较说得来的，当下便支走了底下人。
“大师兄，什么事？”白箫问道。
展鸿飞看了她一眼，道：“我听说师母要接任本派掌门，还要你把新剑招拿出来教给众人？你作何打算？”
“义父已经仙逝，现在只能听从婆婆的。”白箫说得平平淡淡。自看了陈管家的信后，她知人人都要防，所以说话也留了个心眼。
“你好糊涂！”展鸿飞突然站起身。
白箫见他情绪激动，忙劝道：“大师兄请坐下说话。”又问，“我糊涂什么？”
“你忘了有人对你们下毒了吗？你忘了二师弟被骗被劫了吗？我索性把事说开了，师父和二师弟会出这样的事，庄里必有内奸！你有了防身只招，方能制伏他们。现在你反而要去教他们对付你自己，你不是糊涂是什么？”
“可若我不听婆婆的，怕是要受门规处置啊。”
“那你就待在这里，听她处置吗？”展鸿飞忽然低声道，“你逃吧，今儿晚上就逃，别吃眼前亏。我可以帮你。”
白箫原是试探他的，见他确系在帮自己，便道：“大师兄，你怎么帮我？”
“你若信得过我，就给我个准主意，你是否真打算走？”
白箫重重点头。
“何时走？”
白箫想了想道：“今夜子时。”
展鸿飞低头沉吟片刻，忽而站起身，撂下一句“到时候再说吧”，便往门外跑去。白箫愣在那里，怔忪半日，也没回过神来。
徐永与荷萍都进了房。两人都看着白箫，用眼神询问她。白箫道：“大师兄要我离开山庄。”
“他也是好心，少夫人还是准备准备吧。”徐永道。
荷萍急忙应道：“我陪少夫人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白箫心里感激，但口中却道：“你不能去，我好歹有武功在身，出门不害怕，你不会功夫，出了事反而要拖累我。再说，婆婆知道了，或者有些人听到了，还要诬我拐带人口逃跑呢。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实质是要赶我走。我就称了他们的心，暂避一阵。何况，我觉得张神医死得蹊跷，我也想去弄个明白。至于少庄主，天涯茫茫，我一个不曾见过世面的女子，也不知到何处去找。不过，我既是他的妻子，总要尽我微薄之力，上天入地去找！好吧，这件事，咱们就商定了。我今夜就走。”有吩咐荷萍，“去帮我准备几个包子，我还带着路上吃。”
荷萍答应了一声才要出门，又被徐永叫住。
“别去厨房，那边人多嘴杂，难免闲话。你去买些肉和面粉来，咱们自己动手在这里做。”他又对白箫道，“我看天色还早，少夫人就准备准备，到时候我们走后门，那边守护的人少。只不过，少夫人最好女扮男装，这样外出也方便一些。”
白箫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琢磨：“扮个什么人好呢？”
“扮个郎中吧。我有个旧药囊，还有些治跌打损伤，扮个郎中——只要不真的给人治什么疑难杂症，保管不好露陷。我们再去弄几件男人的衣服，好在少夫人身量颇高，又是天足，应该扮得像。”徐永道。
这时有人在外面打门，众人不免诧异。一会儿，丁二来禀报，有人送来一张纸条，要面交少夫人。
白箫接过一看，只有一行字，写道：
一匹良马系在后山腰，为你壮行。
虽没具名，但白箫认得那字迹，正是展鸿飞写的。白箫的心里不由涌上一股暖流，又看看眼前三个义仆，更觉欣慰。
当下三人各自作准备。荷萍给她收拾行装，徐永拿来了几件旧的干净衣衫和一个药囊。药囊里面装着一些草药。他们习武之人，大多认识那些伤药。
白箫草草吃了些饭，就去装扮了。不久之后，就从内室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郎中：黑黄面皮，几道皱纹，唇上几绺鼠须，身背药囊，摇摇摆摆地踱出来，可不是一个走方郎中吗？徐永点点头，荷萍拍手。
五月之夜，还很寒冷，山庄里静悄悄的。
临行，荷萍不舍白箫，掉下泪来。徐永坚持要送一程。白箫拒绝：“往后的路长着呢，我不能再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夫人了，以后一切都要靠字迹打理了。”
徐永想想也对，便道：“那今后咱们怎么联络呢？我们定个时间见面，或传个信，也好有个照应。”
白箫道：“这个计议好。今天是五月十五，每逢十五，我就暗中来会你们，或者托人来传个信。我们定个暗号，就以伤药跌打丸为证，如何？”
徐永贺荷萍点头记住了。
万事就绪，白箫背上药囊，带了银箫及银两就出了门。她不愿让丁二知道，便从院落后门离去，主仆三人悄然作别。
山庄后门果然没几个守卫，她越墙而过，竟无人觉察。
她对后山的路原本较为熟悉，借着淡淡的月光，施展轻功，不久就到了后山腰，远远就见一匹棕黄色的马系在一棵大树下。她觉得这匹马有点眼熟——正是大师兄的坐骑！原来山庄给男弟子及武师都配了马，女弟子则没有。白箫知道这匹马为大师兄的心爱之物，现在给了自己，他以后出门怎么办？别人知道了又会说什么？她有点犹豫。想不骑，又要赶路：骑吧，总觉得不妥。正在愁肠百转之际，那匹马似解人意，竟向她俯首低鸣，如在见礼问好。白箫不禁拍了拍马背，轻道：“马儿，马儿，你愿意跟着我去吗？”
那马发出欢声，头在她手臂上磨蹭，似乎十分愿意。白箫见此，不再犹豫，解下绳索，跃上马背，心里以后自己一定再买一匹骏马回赠大师兄。

16.再见幽莲
白箫到达北衡时，已是二更天了。她不知张神医家的位置，忽见街边有一小食铺尚有灯光，便去询问。那店小二见是个游方郎中，便指了指，说往前一直走到底，有一所大院子便是。
白箫依言，果然见一个大院子围着一座三层楼房，周围只有一户人家，甚是僻静。白箫心想，看来看来张神医收入颇丰，只是置下偌大家产，却为何选了这么个荒凉处所居住。
她无暇多想，见街边有棵大柳树，便栓了马，然后前去张望那院子。
四处异常寂静，偶尔听得几声虫唱，愈觉幽僻。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到处黑沉沉的。她一跃进了院子，摸到楼房外，见一间屋子里有些光亮，便走近过去，撕破糊窗纸，朝里瞧。
只见屋里一灯惨淡，背窗处，一个女子身穿白绫滚黑边孝服，托着腮，斜倚在一张榻上。白箫虽未见其人，却断定这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她不由纳罕，未听说张神医有女儿，屋里的女子莫非是他的妻子？当下她动了好奇心，要看看这女子的面貌。
这时正巧那女子起身去挑亮灯烛，屋子顿时明亮起来，那女子又恰巧面对窗外，让白箫见个正着。她一见之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她瓜子脸盘，肤白胜雪，明眸若点漆，樱唇如染朱，身材细高，柳腰娉婷，行步之间，若往如还，又因一身孝衣，俏丽中更是清雅。白箫逐渐与徐滨生情，也对女子的容貌颇为关注，此时见到那女子，竟如见了月殿姮娥似的，不由暗暗喝彩。然而，估量她的年龄，不过二十多岁，怎会做了张神医之妻？白箫实为不解。
她再看时，又觉那女子颇为眼熟，只是不知在哪儿见过。
那女子背窗作于榻上，仍然右手托腮，若有所思。
白箫觉得不能再耽误了，马上转到门外，轻击几下。声音虽轻，但四周万籁俱寂，却也显得分外清晰。稍顷，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什么人？”白箫听得她正朝门户处走来，脚步放得极轻。显然颇为害怕，于是她轻轻用女声道：“是张夫人吧？我是云台山庄的少夫人，有点事来讨教，绝无歹意，请夫人开门，进去说话。”
“你是云台山庄的少夫人？”里边是带着疑惑的问话。
“正是我，务请夫人谅解我深夜前来打扰。”
门“吱呀”一声开了，秉烛的张夫人看见她，随之下得“呀”的一声叫出来。白箫忙扯下胡子，笑道：“张夫人受惊了，出门不便，我是女扮男装。”
那女子见白箫一张黄黑的脸，又连退两步，白箫趁机进入室内。这大约是间厨房，桌子上放着一盆清水，白箫忙掬起一把水往脸上抹了抹，立即显出一张清水脸来。
张夫人盯着她的脸许久，忽而阖上门，放心烛台，跪下行礼。
“原来是二小姐。请受奴婢一拜。”
说罢，便向白箫叩头。白箫慌不迭上前搀扶。
“张夫人快快请起，我们初次见面，你何必行此大礼，真是折杀小妹了。”
张夫人却犹自不肯起身，仰头看着白箫，问道：“二小姐可还认得我？”
白箫听了这话，便仔细辨认起张夫人的脸：“是、是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奴婢是夏幽莲。”
白箫大惊，再仔细看，虽十年不见，眉眼果真仍是当年的夏幽莲。
“你果真是夏幽莲姐姐？”她惊喜地问。
“正是。”
“姐姐快快请起。”白箫立时相扶，一边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姐姐。你，你真的是张夫人？”她还是不太相信，仔细算算夏幽莲不过二十三岁，而张神医都已经年过半百了。
夏幽莲却含笑朝她点头，又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正屋吧。”
她举烛引路，让到一间朝南正屋。白箫心知，这就是她在外窥见的厅堂。当时只注视她的人，现在才看到屋内的陈设。这是一间介于书房与休息室之间的屋子，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花架上放着一大盆洁白的茉莉，四壁悬挂着山水画，白箫不识，但一看就知出自名家之手，至于那张靠窗放着的湘妃塌，古雅精巧，连婆婆家也无此物。只是素烛白帷，给房中添了几分凄凉。
夏幽莲让座后，便为她沏了杯茗香奉上。白箫见那瓷杯玲珑剔透，而杯里的茶叶全是碧绿的嫩芽，清香扑鼻，从无见闻，便多喝了几口。夏幽莲见她饮得畅快，又倒了一杯，并说道：“这是苏州东山的明前茶，唤作‘碧螺春’，是去年我夫君带着我弟弟去那里专程采购来的，颇清香可口。”
白箫听她一说，记得张神医有一个跟班，专司熬药之职，说是其内弟，原来他就是当年跟在幽莲身后的那个瘦弱少年。没想到，十年一过，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时夏幽莲开口道：“早就听说二小姐跟少庄主成了亲，我还想着哪天有机会再见见二小姐呢，没想到今日会突然相见，真是意外之喜……”
白箫听她语音有些哽咽，忙道：“幽莲姐姐，当年的事，小妹不甚了解，但我知道，我义父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每当提到姐姐，他总是说，他想给姐姐一些补偿。若他知道姐姐现在生活得如此安稳，一定很是欣慰。”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夏幽莲轻叹一声，又道，“少夫人今天来，一定是有事要说。请尽管直言。”
“姐姐，那我就说了。”白箫看夏幽莲的神情转为平静，便道，“这事说来恐要勾起姐姐的伤心事。我是来打听神医大伯被害之事的。姐姐可还记得那晚的情形？”
“那晚的情形？我化成灰都记得！”夏幽莲幽幽道，“那天徐庄主病故，志中已在尊府住了几天，这日与舍弟一起回家来。当晚他抑郁寡欢，我知他为未治好尊翁的病而不快，便给他烫了一壶绍兴女儿红解愁，叫舍弟作陪。他大约是连日辛苦，酒后便上床歇息。舍弟住在隔壁楼里，吃毕晚饭便告辞返家了。我收拾一番，也便就寝。到了半夜，我醒来时，发觉志中不在房中，而楼下堆物间里却有动静。先我以为是志中在那里，便喊他上楼，我还问他：‘找什么物件这么紧要，明天不行吗？’但志中却不作声。我有点疑惑，便披衣下楼。还没到堆物间，就见一蒙面人从那里奔出，将我手持的蜡烛吹灭后，破窗逃逸。我情知有异，慌忙再度点烛，待我跌跌撞撞走向堆物间，只见志中倒在地上，房中有血腥味。我急急向他跑去，只见他身上插着一把尖刀。我哭奔而前，一探鼻孔，已然没气，接着我便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地方上管事的都来了。那些人十分无礼，定说我勾搭奸夫，谋杀亲夫，要将我抓进牢里。我忙叫夏目走报云台山庄大管家陈南城，请他出面相救。仗着他老人家的金面，总算我未进班房。可怜我丈夫屈死，凶手至今未逮着，反要我受此冤屈。”说着已泫然流涕。
白箫只得好言相劝，待夏幽莲止住哭后，她又问：“神医大伯被害当日，他可曾带回来什么物件？——姐姐，你好好想想。这事关重大。”
夏幽莲见她说得如此郑重，便垂头沉思了一番，随后道：“还真的没有。那天他回来心情极差，吃完饭，连话都没跟我说两句，就说累了，想睡了。我知他是在为没有治好东翁的病而心烦，所以也不敢劝他——庄里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白箫忙摇头。
“姐姐别多心，我只是随便问问。”忽而，她又想到一件事，“姐姐，我听说，神医大伯被害后，家里什么也没丢，你可查仔细了？”
“我清点多次，不管贵的与贱的，确实是一件不少。贼人显然不是来偷盗的，似乎是寻仇。可我夫君，一介平民，悬壶济世，得罪过谁来？却遭此横祸！少夫人，你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夏幽莲先还愤愤不平，忽而话锋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我家原有个丫环，名叫红儿，是夫君买来伺候我的。我夫君被害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夫君被害那天晚上，我还让她收拾屋子，做了饭菜。半夜，我去堆物间找我夫君，我是一个人，后来我醒了，差官都来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没见过她。”
“你是说你昏倒后，一醒来，就发现差官都来了，那可是你自己报的官？”
夏幽莲摇头道：“我怀疑是她报的官，报官之后她就走了。我到她房里看过，行李都拿走了，一件不剩。不过我可以肯定，她没带走我家的任何东西。”
白箫想，你家的东西，你自然知道有没有丢，但若丢的不是你家的东西呢？这红儿走得很是离奇，会不会是她拿走了？可一个丫环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莫非有人指使？便又问：“你可知这红儿老家何处，她父母可健在？”
“就知道她是本地人，父母都不在了，家里还有哥哥嫂嫂，两人都是务农的。少夫人，你要找她？”夏幽莲问。
“我是要找她，你可知她老家住在何处？”
夏幽莲摇头道：“她从未说过老家的住所，我也只见过她哥哥一面——少夫人，庄子里是不是丢了什么？你为何对我夫君的死如此在意？”
“实不相瞒，我义父去世时，曾交付神医大伯两件重要的物件，神医大伯遇害有可能就与此有关。姐姐，你再想想，神医大伯被害前，可曾见过什么人，或提到过什么人？”
夏幽莲又沉思了片刻道：“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姐姐快说。”白箫急道。
“近日夜间，家里常有人来窥探，害得我每晚躺在床上都直打哆嗦。当时不解，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们兴许是在找什么东西。”
白箫听到此处，忙问：“姐姐可曾见过来人？”
“我哪敢去看，不过定是江湖中人。因为来人会飞檐走壁。我家祖传有几幅画，张家就几张药方，可是，他们好像对此并无兴趣。他们要找什么，我就真不知道了。不瞒你说，若知道的话，我当即就拿来给了他们，也好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说罢便起身，走到角落里拿出两个包袱来，“你瞧，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姐姐要走？”白箫道。
“那些官差整日来寻麻烦，我想干脆出门避两天。”夏幽莲说完，才打量白箫的装扮，问道：“少夫人，你莫不是也要远行，何以也要打扮成这样？”
“我要去……”白箫话说到这里，忽听屋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由不得心中一凛。
“又来了。”夏幽莲轻声道。
“我去看看。”白箫道。
当下便吹灭蜡烛，从后窗跃出。她驾起轻功，到了屋顶，只见一高个男子身穿夜行衣，正向那间华丽的卧室飞奔，白箫慌忙赶去，那人似有所觉，立即跳到楼下，飞也似的奔到树荫丛中，倏忽不见。
白箫已知对方轻功远胜于己，虽然懊恼，也只得让这厮逃逸了。看来确有人觊觎神医大伯手中的物件，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现在何处。是不是已经让杀死神医大伯的人拿走了？如此，现在来的又是哪拨人？
“少夫人，你见着他了吗？”她一回房，夏幽莲就问。
白箫摇头道：“我只看见背影。那人轻功极佳，别的功夫也必定不弱，小妹自忖不是他对手。姐姐，现在看来，你住在这里果真不太平。”
夏幽莲朝她苦笑：“少夫人，你现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
说完，她的神情似乎又轻松了一些：“不过，即便要走，也得到天亮了再说。少夫人今晚可有去处？”
白箫知道对方已从自己的这身打扮上看出了端倪，便也不隐瞒，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以及从家里跑出来的原委简单诉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你今晚是肯定回不了家。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过一夜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各自启程。”夏幽莲道。
“姐姐明天想去哪儿？”白箫问。
“想先到邻镇去看看，若有合适的房子，就先住下再说。少夫人呢？”夏幽莲问。
白箫道：“如今我是在逃之人，也怕山庄的人找到我，我也想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待风声过去，再作打算。对了，可否请姐姐帮我个忙？”
“少夫人但说无妨。”
“可否明日去云台山庄替我给陈南城管家递个信？”
义父临终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陈管家，可见陈管家是义父最信任的人，张神医的死疑点重重，今晚又在此亲睹不速之客的夜访，她觉得实在有必要跟陈管家见上一面，如今陈管家也是她唯一可以商议的人了。
“让我去云台山庄？”夏幽莲似颇为难。
白箫知道夏幽莲过去在山庄的经历，忙道：“姐姐若自己不方便，可着令弟去找陈管家，约他明日中午到‘喜鹊庄’碧云阁来。只不过，要偷偷告诉老管家，不能让外人知道。”
夏幽莲听到不需要自己去，似马上松了口气。
“这不难。我明儿一早就让他去。”
白箫忙谢过，忽然想到：“跟姐姐说了这许多话，竟忘了在神医大伯的灵前祭拜，还请姐姐带路。”
“少夫人请稍候。”夏幽莲说毕，重新点起蜡烛，引白箫至灵堂。
只见屋内素烛摇曳，檀香缭绕，满室布帏白晃晃的一片。香烛中间放着手绘的张志中的遗像：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不像是横死之人。白箫想起他为自己精心治病，为公公竭尽心智，又莫名其妙地惨死，也不由热泪盈眶。她双膝跪下，忍住眼泪，心道，神医大伯，多谢你医治我和义父，我白箫今日在你灵前发下重誓，今生今世，若不找到杀你的凶手，我誓不为人！发完誓，她的眼泪才流了下来，幽莲早在旁边泣不成声，她忙收住泪，去劝幽莲。夏幽莲忽然想到自己尚未答礼，又忙不迭地还礼。
临出门，夏幽莲低声道：“夫君的画像还是我亲手绘的。”
白箫赞道：“姐姐真能干。”
夏幽莲又陪白箫到东边卧室，一开门，异香扑鼻，桌上、案上全是白色的香花：晚香玉、栀子、茉莉，还有朵儿特大的广玉兰；而满堂家具又微微透出紫檀香气。那床边放着百宝盒、琉璃钟，又是鸳枕锦被，好不华丽典雅，看得白箫目瞪口呆。
“姐姐，这是什么？”她拿起床上的一个物件。
“这是西洋镜，我夫君托人从洋人那里买来给我玩的。”夏幽莲微微一笑，轻声道，“太奢靡了吧，这是你姐夫生前睡的。她总说我从小受了苦，要让我过得好点，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总是给我享用。他太宠我了。可惜我福薄。”说罢长叹一声。
夏幽莲又引白箫到西边头上的卧室，举烛一照，满目凄凉，一色素白，家具等什物，也是白木制成。忽见那张榻后有一双男人的鞋子，很旧了。她在云台山庄曾见张医生穿过，知是亡人旧物，不免多看了几眼。夏幽莲道：“这就是我现在的卧室。先夫的遗物都放在柜里。他生前爱穿的这双旧履，我也不忍丢弃。”
夏幽莲再引白箫到隔壁房中，也极其精致。她道：“少夫人若是不嫌弃，今晚就住在这间，与我一墙之隔，这屋里有许多衣服，都是我亲手缝制的。少夫人不妨先沐浴，换了衣服后早点休息吧。这屋里有我备好的洗澡水，衣服你自己挑。”说着便出门而去。
白箫依言，沐浴后去换女装。面对一箱锦衣绣服，她倒踌躇了。想到自己也在为公公服丧，于是挑了件素白绣花罗衣穿上了，她自觉从未穿过如此华美的衣服。
可是，这晚她怎么都睡不着。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她再也忍不住了，便穿上夜行服，戴上银箫出了门。她想到外面去转一圈，顺便也留意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夜月明星稀，和风缓吹，四野除了几声蝈蝈叫外，异常静谧。白箫刚走到院中，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她心中一凛，莫非又来人了？她连忙爬上屋旁的一棵大树，在枝叶中藏好。没多久，果然来了一人，听那脚步声，她发现此人步履较重，与之前的人显然不是同一个。她向那人瞧去，也是个黑衣蒙面人。身材较高，也是悄悄摸向那间豪华卧室。白箫轻轻跳下树，尾随而至，那人竟未觉察。等他轻轻推开门，白箫便在门外候着；但听那人在里面翻动柜子、什物。白箫心想，今夜看来能逮住这个厮了。她透过门缝悄悄朝里瞧去。那人点着火褶子，正在轻声敲动一堵墙，火光照在他脱去眼罩的脸上，吓得她急忙后退几步，潜回自己房里，暗自庆幸没有惊动那人。
原来此人竟是三师兄谢剑云！难道三师兄就是山庄的内奸？难道他就是害死义父之人？没错，那日义父逝后，张神医跟自己说话，他就在近旁，一定给他听出了什么，于是也盯上了张神医家。
白箫不愿相信，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受义父大恩的师兄，会是害死义父的内奸。然而，假如他不是内奸，他今晚的行为又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白箫只觉得浑身冰凉，而心里却有一团火直向喉头蹿起，她真恨不得立时拔剑去找三师兄问个明白。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又止住了脚步。
如果现在去找婆婆，告诉她，三师兄可能就是内奸，她会相信吗？不会！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当面对质，方可让这奸贼哑口无言。当下，她便决定对今夜的经历守口如瓶。

17.疑云重重
次日清晨，陈南城刚到议事厅，便得知张神医的内弟求见。他知这孩子这时候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便忙把他叫到里屋，并提醒外屋的陈仪好生看着，别让人来打扰。
那夏目见了陈南城，先行了个礼，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封邹巴巴的信来。陈南城接过来一看，信笺上没有落款，字迹倒像是女人写的。他本以为是张夫人所写，打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这天中午，他便称要会朋友，独自离开了庄园前往喜鹊庄。
才进店门，周掌柜就迎了上来。
“这不是陈掌柜吗？稀客稀客，快里边请。”接着又小声道，“你那位朋友已经在碧云阁候着了。他说他是从外省来的，让我别声张。”
陈南城猜想定是白箫女扮男装，故而旁人都不认得她，又听那周掌柜的话里带着疑问，便低声道：“他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做生意赔了本，这次是来借钱周转的。因他过去跟我那儿子有些过节，他不想让我儿子知道他来找过我，所以才约我在这里见面。”
“原来如此。”周掌柜恍然大悟。
陈南城叹了口气道：“如今生意难做啊。不过，我看周掌柜这里倒还不错。”
“好什么呀！现在来了个县太爷，不晓得为什么，整天在街上抓人，我这儿的生意可是大不如前了。”周掌柜叹气苦经来。
“哦？为何在街上抓人？”陈南城奇道。
“你们在山庄里不知道。听说这县太爷是在为过去的一件什么案子抓嫌疑人，谁知道是什么案子？他抓的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壮丁，很多人被抓到县衙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打了一顿后又被赶回来了，你说怪不怪？”
“那县太爷是新上任的吧？”陈南城问，他本来急于见白箫，但周掌柜既开了头，他也不好意思就此收住话头，便又搭了一句。
周掌柜道：“是啊，听说是从京城来的。人我是没见过，不过，见过的人都说他人倒是挺和气的。”说道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唉，别提了！陈掌柜你说的没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来来来，楼上请，瞧我光顾着拉拟说话，都耽误你的正事了。”周掌柜欠着身子，先上了台阶。
陈南城跟了上去，他笑道：“呵呵，改天我来你这儿喝两杯，咱两好好聊聊。”
“行啊。我等着。”周掌柜笑着答应，又低声问，“今儿个，老掌柜要点什么菜？那位小爷就只点了几个下酒菜，够不够？”
“我吃得少，他有不善饮，哪会不够？够了，够了。”
说话间，陈南城已经走到碧云阁门口，周掌柜一撩门帘，躬身说了一句请。
陈南城也拱手回了一句请，周掌柜这才快步下了楼。
陈南城走进碧云阁，就见屋里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郎中，身后的地上还搁着个旧药箱。他正待仔细分辨，那男子用女声叫了他一声：“掌柜爷爷。”
他听声音是白箫的，再仔细看那张脸，果然依稀就是她的面容，于是忙上前拱手行礼，“少夫人。”他轻轻唤了一声。
白箫还了礼，立即拉陈南城坐下。
“掌柜爷爷，我婆婆知道我离家，可有什么反应？”她先问道。
陈南城道：“自然是发了一通火，不过有林夫人在一旁劝慰，也没什么要紧，过几天气自然会消的。倒是你，少夫人，你怎么没离开宿城？昨晚住在哪里？”
白箫如实作答，当陈南城听到她昨晚夜宿张神医家，遇到夜袭者，且这夜袭者还是谢剑云时，不免吃了一惊，“是他？你可看仔细了？”他问。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白箫又道，“掌柜爷爷，依你看，他在找什么？”
陈南城想了想，肯定地说：“庄主不是把新剑招和五真碗交给张神医了吗？我想，他就是在找这两样物件……看来，这谢剑云甚是可疑。你还记得吗，那个假徐庆骗走了少庄主，不了解本庄内情的人怎会知道徐庆？没准这内奸就是谢剑云。”
白箫点头赞同，又道：“可是，我在幽莲姐家，还看到一蒙面人，他轻功高于我，难道也是来找剑谱的吗？幽莲姐说，他们家近来经常晚上有人来翻东西。”
“这就不好说了——幽莲？”陈南城觉得这名字煞是熟悉，却见白箫笑了起来。
“掌柜爷爷，张夫人就是当年在厨房帮忙的夏幽莲。”
“是她！”陈南城这才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张夫人时，还真的觉得有几分熟悉，说过几次话，倒未曾打听过她的闺名，继而感慨道，“当年庄主道洛镇去找她爹，得知她爹遇害，她呵弟弟被一个郎中带走，现在看来，那郎中就是张神医了。想不到，她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宿城安了家，真是世事难料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她胆子也忒大了，一个人住在那大屋子里。”
“她也很怕，所以她想跟我一起走，我们下午就出发。”白箫道。
此时，店小二送了酒和菜上桌，两人假意客套了几句，等小二离开，陈南城才问：“少夫人，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本想回去把谢剑云的事说给婆婆听，可后来一想，我现在说什么婆婆都不信，倒不如先找到谢剑云是内奸的证据，再回去禀明婆婆。”
陈南城点了点头道：“少夫人所言极是。现在夫人容不下你，能比回去说什么都没用。可是，要找到他是内奸的证据谈何容易？况且，现在也只是怀疑罢了——少夫人可有什么计划？”
“我正想请教掌柜爷爷呢。我知道义父的去世、滨哥的失踪和张神医的被害其中必有关联，可是，义父向来对人宽厚，大家都叫他徐大善人，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谁会那么恨他，谁会干这事，那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干！”白箫似一脸疑惑。
陈南城道：“老朽以为，究其原因，一是为财。庄主从老庄主那儿继承了那么多的财富，自己又挣得了这么大的家当，眼红的人有的是。想要谋夺徐家的家产，劫走徐家的命根子——少庄主，再杀害徐庄主，就是最好的办法。当然还要除掉我，因为我管着这个大产业……近日，我也常觉得有人在一旁监视。”
“啊！”白箫紧张道，“掌柜爷爷，那怎么办？要不要你也赶快离开庄子吧。”
“呵呵，不打紧，”陈南城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在庄子里待惯了，再说，我岂能辜负庄主的临终嘱托？”
“那若是谋财，您看谁最有嫌疑呢？”白箫又问。
“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谁自然就最有可能。不过，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你刚才提到这谢剑云，我听人说，他最近每天都去看你婆婆。”
“哼！定是去拍马屁了！”白箫不屑地呸了一声。
“第二个，就是为了艺。你公公交给你的五真碗上刻了蓬莱派的绝上的武功，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得到它。你公公又新创二十招新剑招，大凡练家子都想称霸江湖，让别人臣服于他，那时他自己便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这种人若知那碗和剑招落在了张神医处，自然会着力抢夺。第三么，”陈南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今日发生在山庄里的事跟当年你爹娘的死及文镖师的死有关。”
白箫听到此，脸色立变。
陈南城忙道：“其实庄主当年将你带回庄时，就已将你的身世告诉我了，你爹跟我还是远房亲戚，就是我将你爹引荐给庄主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我害了他，唉……”说罢，长叹一声，心中懊悔不已。
白箫倒轻松地笑了出来：“原来掌柜爷爷知道我爹是谁。那我就不妨直言了。今日请掌柜爷爷来，我也想了解一下当年我爹娘的那件惨案。我知道义父一直在追查凶手，掌柜爷爷可知详情？”
陈南城凝视着白箫，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竟觉的她的面容越来越酷似当年的白志远了。他永远记得当年的情景，那时白志远的妻子刚分娩不久，他瞒着庄主前去拜访，他们在外头见的面，那日白志远兴致极高，不仅拉着他到街上的饭馆痛饮一番，还在席间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的想法，那些“宏伟大计”也无非是培养小女娃成才，如何教她识字，将来又如何为她择婚，于常任来说这些实在无甚稀奇，可于他来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陈南城至今既得当年在饭馆里，白志远脸上那兴高采烈的神情，他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远房表弟如此高兴过。可惜造化弄人，孩子不过六岁，他就惨遭横祸，现在回想起当时他脸上的笑容和他说过的话，只觉得无比心酸。
“掌柜爷爷……”白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勉强挤出笑容道：“我刚才想到了你爹……唉，如果他看到你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么，不晓得有多高兴。”
一句话说的白箫也红了眼圈，但她显然是不想沉溺于悲伤，马上问道：“掌柜爷爷，文镖师是谁？为何我爹娘的死跟此人有关？”
陈南城便将文镖师的惨案、文夫人的失踪以及他如何请白志远来验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白箫点头道：“我记得我爹那时常借口带我出去玩，把我带到一个山洞里，然后他要么给我吃个包子，让我睡着，要么就让我在他旁边玩，他自己就在那里翻书简，有时候还写写画画……下山的时候，他总让我别告诉我娘。他曾带我去过山洞——现在看起来，我爹有可能是在洞里研究尸体呢。”
“我看是的，你爹曾经答应你娘，成亲之后就再不摆弄尸体了，所以，他当然要避开你娘喽。可少夫人，你还记得你爹当年带你去过的山洞在哪里吗？”
白箫回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我爹总是先把我带到一个饭庄，那家饭庄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其中两个字好像是‘一品’。他的马就栓在那家店的马厩里，然后，他骑马带我上山，好像是朝东走的。我爹骑马不快不慢，大约半个时辰就能到。”白箫又歪头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爹妈骑马的时候，总给我点吃的，不是包子，就是花生糖，那时我光顾着吃，别的都没太在意。”
陈南城笑着说：“你能记得这些已经不错了。如果能找到那山洞，那就更好了——哦，对了——”陈南城忽然想到，他还给白箫带了个物件来，于是从口袋里一一拿出，摊在桌上。
“这是什么？”白箫看着桌上的三件东西。
“这是庄主临终前嘱咐我，待合适的机会交给你的。现在少夫人既然想把事情弄清楚，我看时机也成熟了。”陈南城欣慰地看了白箫一眼，随后指着桌子上的物件一一解释起来，“这卷纸是庄主当年从文家旧宅里翻到的镖师名录，据我所知，庄主曾派人去找过这些镖师，可惜一直未曾找到。”
“一个都未曾找到吗？”白箫讶然。
“估计当年这些人离散后，很多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别的地方谋生去了，故而庄主派人去他们的老家找，一个也未找到，当然，庄主后来也没将这些镖师放在心上，因为庄主一直怀疑那凶手是个女人。”
“是因为夏寿云被杀时，店小二说，跟他打架的人是女扮男装的？”
“你爹那时写信给庄主，说他发现了指认凶手的重要物质，还问庄主，文夫人是否喜欢用茉莉香膏。再加上那店小二说的话，这些都证明，那凶手可能是个喜欢用茉莉香膏的女人。”陈南城道，他又指桌上的一张烂纸，“这是从你爹身上发现的，据说是当年给你爹验尸的无锡张仵作寄给庄主的，他们怀疑这是你爹临死之前藏在身上的。”
白箫仔细看了一遍烂纸上的文字。
“看来我爹认识那人啊，他还怀疑此人半夜在自己家的房顶上跑来跑去，还说她锦绣依然，看来真的是个女人了！”她道，随即又问，：“掌柜爷爷，你跟我爹最熟，可知我爹的经历？或许这凶手还是我爹的故交呢。”
“其实我跟你爹也不熟，只找到他父母双亡，从小被一个道观的道姑收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学会了验尸。他十八岁执事，干了不到五年，就名声在外了。要说你爹的经历，你倒不如去问问你姨妈。”
“我姨妈？我还有姨妈？”白箫十分诧异。
“我知道你娘有个妹妹，在你娘生下你不久后便嫁给了无锡的一个富户。你家出事后，庄主还通报过她，她当时是给这个富户做小，大夫人还在，所以不方便收留你，正好庄主想收你为义女，可谓一拍即合，据我所知，庄主每年都派人送点年货给她，你的情况，她应该是知道的。”
“可她从没来看过我啊。”白箫狐疑道。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吧。前几年听说那个富户又纳了好几个妾，估计她心情也不好，这些年她过得怎样就不晓得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她，她是你娘的亲妹子，要说你爹的事，她应该比我更了解。”
“好，我过几天就去看她。”白箫道。
陈南城仔细端详过她，虽然说话沉闷，也似颇有条理，但毕竟只有十七岁，脸上稚气未脱，身体也单薄。原本只是想让她出门寻找夫君，现在她既要破案，那就全然不同了，难道真得让她孤身上路吗？
“少夫人，你要一个人去无锡吗？”他脸色严峻地问道。
“是啊，不过，我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白箫将那卷镖师名录移到眼前，“瞧，找个王仲昆住在费县，离此地也不远，那我就先到费县去，一方面向他家人打定他的下落，另一方面也可先找个地方暂住。”
听他这么一说，陈南城更是不安。
“少夫人，此案颇为危险，你一个人行事，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岂不是有负庄主的所托？又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白箫瞧他焦虑，笑着安慰道：“我也不是一个人的，幽莲姐姐暂时会跟我在一起，我俩搭个伴。”
陈南城摇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倒也罢了，就怕还会误你的事，我看你还是得另找个帮手。”
“本来是可以找大师兄的，可义父让我别相信任何人，再说现在谢剑云又有嫌疑，我更不敢信他们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找谁了。”白箫一筹莫展。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陈南城道。
“谁？”
“徐庆。他跟随庄主近三十年，为人忠厚老实，平常庄主做什么都不避讳他的，他们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朋友，案子得事，他或许了解不少。如今庄主去世，他也无事可干，我正好借口叫他送货，让他出来帮你，也好一路看护你，少夫人，你看如何？”
白箫立刻拍手赞同，“好！我信得国庆叔！”
于是，陈南城即刻谴喜鹊庄的店小二去云台山庄请徐庆过来吃午饭，店小二得了点碎银子自然走的勤快，不大一会儿，徐庆便来了。
进了碧云阁，见到白箫，他先是一愣，待仔细看清了，才大喜过望。
“哎呀，少夫人。”他倒头便要拜。
“使不得，庆叔。”白箫忙拦住。
陈南城也在一边道：“徐庆，不必多利，还是说正事吧。”当下，便把叫他来的原因说了一遍。徐庆听了咐掌喝道：“那感情好！跟着少夫人闯江湖，总比在庄子里受气强！你们是没瞧见三爷那个样，我见了都想吐！”
说完还真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当日下午，白箫便和徐庆，夏幽莲一起秘密离开了宿城，经小半天的工夫，他们来到了宿城旁边的小县城费县。
这地方白箫十分中意，因它周围有山，又有个清澈的湖，风景秀丽，宛若故乡无锡。而且此地民风淳朴，异常安静，物产也颇丰富，她与徐庆，幽莲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在此找房居住。
也是事有凑巧，真好有个县官离任，郊外有所大宅子在低价出让。他们匆匆跑去看房，只见它远离尘嚣，背靠山丛，密树成林，面临大湖，烟波浩渺。大宅外是一个门楼，正中写着“怡园”两个大字。
里边一座假山，假山后是几条蜿蜒曲折的小径，环保这花木茂密的大花园。再后面便是三进屋子，每进各有两层楼房二十余间。三进房后，恰是个大场子，有马棚、杂物间等，更喜人的是屋内家什一应俱全，且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个人看了都很满意。
夏幽莲喜欢的是宽敞的屋子和精致的花园，白箫择看中了屋后的大场子，那里地方大，又靠山很近，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只是屋子太多太大，少人居住，打扫、做饭等杂物更没人干，那颗怎么办？她略一想，便有了主意，云台山壮的徐永、荷萍与丁二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叫他们来役使，岂不妥当？况且大师兄的马也该去还他了。出门时，本与徐永他们约定，每月十五联系一次，于是决定先暂时陪幽莲在此住上几天，随后再把徐永他们接来。
白箫很快便与房主谈妥了交易，待她将怡园的一切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便与徐庆两人前往费县的栗子巷寻找镖师名录上那位名叫王仲昆的镖师。
王仲昆的妻子倒是在家，见有陌生人来访，颇为诧异，待徐庆将些碎银子塞到她手里，说是云台山庄的庄主代当年的文表示补偿王镖师的，那妇人才笑着接了，接下去说话也爽快了许多：“他现下正在本县的张员外家当护院，也是个苦差事，可他又不会别的，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前几年他也去京城混过，可那边找事的人多，他人头又不熟，转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如今的张员外人不错，他才当差两个月，就给他加了工钱。”
他们从王仲昆的妻子口中取得张员外的住址，循址而去，没一个时辰就在费县郊外找到了张员外的宅院。他们从门口递了口信进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有个四十开外的男人从门里大步跨了出来。
“你们找我？”此人看着公子哥打扮的白箫和仆役打扮的徐庆，一脸困惑。
徐庆上前一步道：“这位可是当年文家镖局的王仲昆兄弟？”
那人又是一怔：“正是小的，你们是……”
“我们是文镖师的家里人，这是我家小姐。”
白箫向王仲昆拱了拱手。
“你家小姐？”王仲昆上下打量了白箫一番。
白箫知道自己嘴上的那俩撇胡子挺能糊弄人，如果对方真的一点都瞧不出来倒也罢了，可惜她一说话难免露馅，可就算这样，她仍没把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把对方骗过去了。所以，她想既然已经离开了宿城、旁边又有徐庆在，倒不如把事情说开，这样行事反倒方便，便道：“因我一个女流在外赶路，多有不便，故而换了男装。”
“对对对，这样方便。”王仲昆点头道。
徐庆趁机道：“王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行啊。你们大老远来的，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不过得快点，等会儿老爷就要出门，我得跟着去。”
“好，那我们就直说了。”徐庆说着，回头瞧了白箫一眼。白箫道：“庆叔，你来问。”
徐庆点了点头，道：“当年你有没有跟文镖师一起出镖？”
“没有。那镖小得很，只要包一包放在身上就可以了，所以就跟了两个人去，连带总镖头，一共只有三个。”王仲昆道。
“这么说，你就是留在镖局的了？”
“是啊。”
“那文镖师被送回来那天，怎么不见你？”
这句话似乎是问到了王仲昆的心坎上，他听罢，立即大喊道：“我们是被骗出去的！”
“怎么说？”徐庆急忙问。
“那日下午，我跟另外几个镖师收到总镖头的一封信，说他在福建的原安寺遭到伙击，让我们赶去帮忙。信末尾还让我们别跟任何人说，连夫人也别说。我们也闹不清总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估计他终是不想让夫人担心吧，我们也没多想，接信后马上就出发了。谁知辛辛苦苦赶到那里，原安寺说总镖头根本没去过那，他们也没见过总镖头。我们起初以为是他们在跟我们玩花样，还跟他们纠缠了好几日，我还偷偷爬进寺里找总镖头，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又去附近的客栈打听，都说没见过总镖头这号人，这时候，我们才觉得可能是上当了，于是又巴巴地赶回来。本来是想弄清是怎么回事的，可一回来，却发现文家镖局出事了，文镖头被杀，夫人小姐也都没了踪影。我们担心这事会牵连到自己头上，一商量，就各自散了。唉！”说罢，重重叹息。
白箫想，这趟镖明明是押到江西红筹寺的，来信却让他们去福建，这摆明就是调虎离山。看来将镖师们骗出镖局的信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所写，于是便问：“王伯，你怎知你们收到的那封信是文总镖头所写？你认得总镖头的字？”
“我大字不识一个，哪会认得？是跟我一起的李大同说的，信的落款是文总镖头，想想总不会出错。”
“你还记得送信人是谁吗？”
“是个小孩送的，我们不认识他。他说他在街上玩，有人让他过来送这封信，我们也没问仔细，那孩子就跑了。”
这么说来，要想找到送信人是不可能了。
“那你可知，你么总镖头这最后一趟镖是谁托的？”白箫又问。
王仲昆摇摇头道：“总镖头没说过。他一般都只告诉我们，要把东西送到哪儿，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说。因而我们不知道是谁托的，也不知道送的究竟是什么。”
“你们没总镖头倒还真谨慎。”徐庆插了一句。
不料，王仲昆却讪笑了两声：“他那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怎么说？过去镖局出过事？”白箫立即问。
“可不是。不是我说这总镖头，他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抠，那一分一厘算得可不是一般的清楚。我们告假出去会个朋友，吃个饭啦，都要扣钱，就因为这，有不少镖师跟他急红过眼。曾经有个镖师故意跟他过不去，出镖的时候用药迷了他，把那趟镖私吞后跑了。这事后来也报了官，可你们想，这天高路远的能上哪儿找他去？为了这事，总镖头后赔了一大笔钱，听说他还跟附近的钱庄周转了不少，从那以后，他对谁都特别小心了。”
“这笔钱后来还上没有？”徐庆问。
“听说是还上了，还是向云台山庄借的钱呢。就因为这笔钱，那文家大小姐才嫁给云台山庄的庄主的。不是吗？反正我们那儿都是那么传的。”
徐庆朝白箫看了一眼，白箫见他眼神里透着古怪，心知这其中必有文章，现在当着王仲昆也不宜细问，便立刻岔开了话题。
“王伯，你可知文总镖头在世时，跟谁走得比较近？”她想，当年她爹既然怀疑那身上有着茉莉香的女人曾在文总镖头身边出现过，那搞不好这些镖师也曾见过她。
王仲昆却道：“总镖头为人吝啬，从来只想着占人便宜，哪会有什么朋友。”
“那女人呢？”徐庆紧接着问，“他可曾跟一个身上带茉莉花香的女人有过来往？”
王仲昆哈哈笑道：“哈哈，总镖头对他老婆言听计从，人又吝啬，哪来什么女人啊。不过，说到茉莉花香嘛……”
“怎么样？”白箫和徐庆异口同声地问。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自称姓李，我记得在出那最后一趟镖之前，他好像跟总镖头走得很近。不过他没来过府里，总镖头倒是去过他的住处两三次，这个姓李的也托过镖。有一次，总镖头让我跟着一起去收镖银，他让我在院子外面等着，我闻到一股茉莉花香，于是就爬上墙头朝里望了一眼，吓，原来那人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很多茉莉花。”
白箫和徐庆面面相觑。
“这个姓李的多大年纪，他的宅院在哪里你还记得吗？”白箫急问。
“他的宅院在临沂鹿角巷丙号，我记得就这门牌，那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不过他一个人住也够了。要说他这个人吧，我见过两次。”王仲昆回想到，“他是一个年轻的白净书生，说话娘里娘气的，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有点像女人。”

18.徐滨脱逃
新房内红烛已残，绿纱窗外，月也无光，星也失辉，房中显得分外昏暗。徐滨迷迷糊糊地醒了，只觉得浑身燥热，唇焦口干。他有点清醒，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与箫妹都被人灌醉了，不想竟就这样抱着玉人睡着了，真是愧对箫妹。想到这里，他觉得全身火辣辣的，虽在黑夜中，他还是看见了臂弯里雪白的酮体，只是她的脸庞紧贴在自己胸膛上，无法看见她的眉目。
他低声唤了一声“箫妹”，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无限娇美。
徐滨笑道：“原来你醒了，刚才我们喝醉了，没做成——现在时间正合适，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房里太暗了，我去点蜡烛。”说着就要挣脱她的怀抱。
谁知“白箫”一手死死抱住他，一手在他身上游动起来，嘴唇则贴到了他的唇上。他一边激情回吻，一边也气喘喘地抚摸她，两人顾不上说话……稍顷，徐滨怕弄疼她，悄声问：“箫妹你觉得好吗？”奇的是“白箫”最多轻唤几声，却是闭口不言。
徐滨笑道：“你的声音怎么变尖了？你的眼老闭着干吗？怕被我吃掉呀！太暗了，我一定要看看你。”说罢放开她，自己去点蜡烛。
徐滨摸到残烛跟前，迅速点上红烛，新房里霎时明亮起来。他撩开红绡罗帐，只见“白箫”紧拥绣被，脸朝床里，背对自己，不由笑道：“已经是夫妻了，还害羞吗？”说着又跳上床，把“白箫”的脸扳了过来。
这一看，徐滨如遭雷劈，虽然这女子仍然秀目紧闭，但他认得清清楚楚，她竟是林清芬！
他呆了一呆，厉声道：“怎么是你？我的箫妹呢？你、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竟然假扮她，你、你好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我是由我爹许配给你的！”
“你爹？许配给我？你们疯了吧！我明明娶的是箫妹！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么，是玉龙山庄，你是入赘到我家的。”
“入赘？别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是云台山庄的少庄主，谁要到你们的破地方入赘！我要赶紧回家！”
“你才在做春秋大梦了！你刚才强奸了我，现在竟要离我而去吗？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不准你回去！”
“哼！你不让我回去我就不回去吗？”他跳下床，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于是赶紧去找衣服，却发现屋里连一件男装都没有。他心里一急，一阵头晕，摔在地上，顿时不省人事。
林清芬跳下床披上衣服，却已不是红色新妇服，仍是她喜爱的紫色绣裙。她急急走到他跟前，用力拖着他，却还是无力将他拖到床上。她无奈地打开箱子，拿出一套男子的内衣，给他穿上。一边穿一边爱抚着他。想到刚才的情景，她颇为得意——她费尽心机，终于得到了他，但又有点失意——他把她当做了白箫这贱人！当她展露真容，他竟如此生气！但是她不灰心，她相信，终有一天，自己的美貌和柔情会让他爱上她的。
她拍了三下手，房门立刻打开，两个粗壮的丫环在门口待命。她示意她俩把他抬到床上去。接着，她又命丫环打水、递毛巾，等她亲自为他洗脸擦身完毕，才让丫环捧走残水。
等到徐滨醒来时，已是次日夜晚，他的头很沉，只觉得身旁躺着的白箫在紧紧搂抱他。他不知怎的，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于是便不顾一切地朝“白箫”扑去。等他再度睁开眼，又见是林清芬在身旁。这次他已无话可说。他记得确实是自己去要她的，而且，刚才她的身体的确给了他许多畅快，他怯生生地不敢看她，她却娇媚地说话了：“滨哥，你刚才好勇猛啊。”说着又伸出纤纤玉手撩拨他。
他羞愧死了，忙推开她的手。
“贱人！你干脆一刀杀了我好了！”他骂道。
“滨哥，我怎会杀了你？”林清芬娇声道，“这次确实委屈你了，不过不这样，你就成了别人的丈夫，这叫我怎么活呀？”
他冷哼一声。
她继续柔声道：“你也许不知道，端午节后的那天，我们家得知你与徐玉箫定亲的消息，我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我爹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救回来。我妈不管我，只是要我想开些。我就私下求我爹，我说我一辈子就爱你一个，什么谢剑云、展鸿飞及县太爷的儿子，我看都不要看一眼！如果嫁不成你，我就死给他看！我爹没办法，就帮我定下了这条计。”
原来如此！徐滨恨得咬牙切齿，又问：“那徐庆是怎么回事？他是你们家的人吗？”
“爹叫我不能跟你说，可你已经是我的夫君了，我就不瞒你了。这人不是你们家的徐庆，只不过跟你家的徐庆有几分像。他是我们家的一个坛主。”
“再怎么像，我跟徐庆这么熟，也不会看错的。”
林清芬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忘了，你喝了我家酿造的酒吗？你与玉箫醉得那个样儿，哪还分得清人，再说……”
“再说什么？”徐滨的声音凶狠起来。
“你凶什么？我不说了。”林清芬恼了。
“不说拉倒！贱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吃的。”徐滨说完一把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真想像掐番茄一般，把她的脖子掐成一滩红水，可哪知他根本使不上力，而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朝他任脉上一点，他的身体就整个软了下来，种种跌倒在床上。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感觉林清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滨哥，你别生气。”她委委屈屈地说，“如果不是太爱你，我也不会求我爹出此下策！”
徐滨一回身，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他正要再打时，门开了，两个丫鬟陪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女人对准徐滨背部就是一掌，打得他立时跌倒在地。但此时徐滨的惊讶大大超过了疼痛。他的眼睛牢牢盯住那老妇人，嘴里怒喊道：“原来是你！怪不得几次三番的上楼！你这老虔婆！吃里扒外、奸细！”
那老妇人原来正是坏了他与白箫好事的王妈妈！
那老妇人却嘲笑道：“什么奸细！林庄主本来就是我的恩人！你父亲愚不可及，自以为是，放着门当户对的林小姐不要，却要娶个出身微贱的黑乌鸦当儿媳妇……”
她还要再说下去，徐滨已奋力跳起来，正要赶过去掌她的嘴，却已被那王妈妈手指一点，点钟腿脚上的阳陵泉、照海穴，身子立时不能动弹，钉在那里，只能瞪着眼睛怒视着他们。他现在知道了两个事实：一是自己已经武功全失，多年来练就的内功已化为乌有；二是林清芬一定在给他的饭食里下了药，不然他即便丧失武功也不至于动一动就手脚无力，气喘如牛。
我该怎么办？他在心里问自己。
王妈妈厉声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吗？告诉你，不准动小姐一根毫毛！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我劝你放明白一点，有这般如花如玉的美人做妻房，就该知足了！”说这回头看林清芬的脸色。
林清芬看着徐滨可怜巴巴地钉在那里满面怒容，眼冒火花，不由怜惜起来，忙命两个粗使丫鬟把徐滨抱到床上，然后向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解开徐滨的穴道，带了两个丫鬟悻悻而去。林清芬在床边呆立片刻，然后在床沿坐下看着他。徐滨见她来了，便闭起双目，不予理睬。
林清芬见徐滨如此厌恶自己，不由肝肠寸断，一时悲从中来，哀哀啼哭起来。徐滨见状，更为不屑，干脆呼呼大睡起来。林清芬无计可施，只得哭着走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
有一天用过早膳，林清芬可以装扮一新来到他面前，本希望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谁知道他依旧冷若冰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两人在屋子里默默待了一段时间，她幽幽问道：“滨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紫色吗？”
“我是你的囚徒，没心思跟你谈这种无聊的话题。你喜欢什么颜色，与我何干？”徐滨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与你无干？就因为你，我才喜欢紫色的！滨哥，我给你看样东西。”林清芬说着拿出一卷南宋朱淑真作的《断肠集》来，翻到《江城子》一词，中间夹着几朵枯萎的紫色丁香花，“这些花是你十岁那年从树上采下来送给我的，当时你扮新郎，我做新娘，你就把这束花簪在我发髻上，说我这个小新娘戴紫花、穿紫色衣服最好看。从此我就爱上了紫色。你不妨想想，从那以后，我还穿过什么颜色！”
徐滨听到这里不禁回头望了她一眼，她今天果然也穿着一身淡雅艳丽的紫衣，乌黑的发上，还簪着几朵香气袭人的紫色花朵，那张脸更是肤白赛雪，娥眉如黛，双瞳剪水，樱唇娇红，真是说不尽的风流。只可惜如此丽人，心肠却如此狠毒，脸皮又比铜墙还厚，想到此，他又不禁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他听到林清芬仍在絮叨：“……我天天做梦，盼着十六岁时，能做你的新娘。谁知徐玉箫来后，你只一心向着她。这几年来，我无心练武，没人处，只是眼瞅着这束花，喃喃念着《江城子》中德这几句：‘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昨宵结得梦姻缘，水云间，悄无言。’——你订了亲，我恨不得立时死了。爹爹怕我寻短见，才想出了这条计。难道我这么爱你，就错了吗？后来你陪着白箫上山练武，我轻功不行，每天念着‘天易见，见伊难’，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徐滨冷笑一声道：“哼，我本以为只有你贱，没想到你爹比你更贱，你们一家都是不知廉耻的贱人！”
林清芬被他气得发昏，冲到他面前，抡起粉拳就欲打去。可是她举到一半，忽又停了下来，看着徐滨嘲笑的神情，也嘲弄道：“好吧，就算我贱，可你敢说，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哼，我心中有数，你装什么？”
徐滨虽是错看了人才跟她颠鸾倒凤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时他还是有畅快的感觉，他为此也觉得愧对白箫，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不觉脸上一呆，想到自己已取得她的处女宝，更觉无言以对。他的头慢慢垂了下来，他恨她，也怨自己不争气。
林清芬是聪明的，一看他没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了，马上贴了过来：“滨哥，反正，不管你以前喜欢徐玉箫也好，跟她有婚约也罢，你们不是真夫妻，我才是你的好妻子。我爹娘早就把你当做女婿了，只要你写一份休书给她，我就名正言顺的嫁给你。我这么爱你，我爹娘又这么喜欢你，你娶了我一定会幸福的，到时候我再给你生几个胖小子，咱们恩恩爱爱过一辈子，你说这多好？”
“休掉箫妹？娶你？”徐滨抬起头，朝她怒目相视，“别做梦了！你就这样一直关着我吧！关我到死，我也不会休她娶你！”
“徐滨！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林清芬气的大嚷。
“至少她有羞耻心！她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抢别人的丈夫！”
林清芬推了他一把，发狠道：“是她在抢我的丈夫！我现在只是抢回来，有什么错？”
徐滨懒得和她争论，别过头去不理他。
“告诉你，徐滨，她就算嫁给你，你们也不会善终！你娘早就告诉我了，她从小克死爹娘，她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爹好心收留她，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窑子里讨生活呢！哼！羞耻心！我倒要看看……”
“住口！”徐滨怒不可遏，“我告诉你！林清芬！她爹娘的死跟她根本毫无关系！箫妹的爹是当年江南有名的仵作，若不是我爹托他查验我外公的尸体，她爹娘也不会遭人杀害！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煞住了口。当年爹为了保护白箫，千叮万嘱不允许他说出去，这秘密他守了十年，没想到，今天一时情急竟说了出来。想到这里，他不禁大为懊恼，但说出的话是肯定收不回了，他只能恨恨地瞪着林清芬，“总之，假如你以后再说箫妹是扫把星，我就……”
“你就怎么样？”林清芬却笑了起来。
徐滨忽然觉得好生疲倦。
“滨哥。”
他没答话
“滨哥。”
他仍不说话，现在她只希望她快滚。
然而，她并不死心。
“滨哥，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还没听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把他关起来的。”
“滨哥，只要你答应娶我，我马上会放你出去。”她走到他跟前，想拉他的手臂，但伸出去的手，又怯生生地缩了回来。
这时她回转头来，狠狠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讨厌你。你关我一天，我就恨你一天。”
林清芬避开他的目光，坐到屋子的一角，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也知道你闷得发慌。好吧，过几日，我们就出去走走。反正我们现在住在岛上，别人看不见我们。
“岛上？什么岛？”徐滨立即问。
“我们家有三个岛。这是离山庄最远的一个岛，就是我妈也没来过。她命不好，我爹嫌弃她，她现在一直住在你们云台山庄，你妈正好也要人陪……”
“我妈要人陪？”徐滨听到这里，觉得她似话里有话，忙问：“我妈怎样了？她为什么要人陪？”
她回头看着他，却不说话。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头。
“我娘怎么样了？我爹又怎么样了？求求你快告诉我！”他颤声道。
林清芬走到他身边。
“听你说求我，我真高兴。”说罢，就弯身去亲他。他避之不及，还是给她偷袭到了。她心情立刻好了很多，说：“滨哥，你爹娘都很好，只不过你娘日夜想你，身体有些微恙罢了。所以，你最好快点答应我，这样也好让你娘早点看见你，早点放心啊。你说呢？”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徐滨本想甩开她，但又一想，现在自己被关在岛上，武功尽失，外面又有人看守，如果想逃出去，唯一可利用的也只有她了。想到此，他颜色微霁，也未拒绝她。
林清芬很是高兴，又立刻讨好道：“滨哥，只要你肯跟我好，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
徐滨心里一动，问她：“真的？”
“这还有假？”
“那好，我今日就想出去走走。”徐滨道。
林清芬的脸色一僵。
徐滨冷笑道：“还说把我当夫君，哼，你充其量只当我是个囚徒！”说到最好半句，他狠狠甩脱了她的手。
林清芬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那好吧。我爹正好不在岛上，我们这就出去走走。你在房里这么久，也的确闷坏了。”说罢，便又挽住了他的手。
紫楼是一座三层楼的房子，一层有好多间，他们一出门，每间屋里都伸出两个头来。有一间屋里走出一个老妇人，他一看，正是王妈妈。只见她上前对林清芬说：“小姐，庄主交代过，徐公子不能出房门，请回吧。”
“王妈妈，你也太多事了吧。有我陪着呢。徐公子是我的夫婿，你们说话可得有分寸。”林清芬寒着脸说。王妈妈无奈，只得告退。
林清芬携着他的手走出楼道门。徐滨只觉得她的手有一个什么动作，他来不及看清就已出了门。他知道其中必有机关。他决定等回来时，再看个清楚。当下他装作精神舒畅的样子，感叹道：“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这里的风景真不错！”
林清芬见他心情转好，非常高兴，道：“现在还不是最美的时候，等到了春天，你会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丁香、紫茉莉。”
徐滨问道：“这岛上有房子，周边又有不少小山，中间还造了个池塘。有山有水有池子，风景这么好，却怎么看不见人？”
难得他肯好好跟她说话，林清芬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笑道：“怎么会没人？都在楼下藏着呢，要是有陌生人走动，楼下立时会射出箭来。”接着，又警告道，“你可不能乘我不在时在海边乱走，我可不希望你被乱箭射死。还有，这海里绝不能去，你看海面上没有一条船，因为海里养了许多鲨鱼，若是有人冒险乘船来，还没靠近岛，就会给鲨鱼吃了。我爹曾找人训练过这些鲨鱼，它们见了熟人就潜到海里，见了生人，就会跃出来吃人，好厉害呢！”
徐滨听了暗暗心惊。
一会儿，徐滨又装作无心地问道：“那咱们两人走在海滩上怎么没人射箭？鲨鱼又怎么没跳出来？”
“当然，有暗号的。”
“我怎么没见你发什么暗号？”徐滨假作懵懂。
“怎么能让你看见？”她眉头忽地一皱，“你专问这个是想要逃吗？”
徐滨沉下脸道：“我好奇，问个话还不行吗？”
林清芬见他脸色不对，忙换了一张笑脸道：“滨哥，你别生气。这个暗号，现在恕我不能说。只要你答应跟我成婚，不要说这种小事，那个玉龙山庄和三个岛都是你的。”
徐滨没吭声。
他装作心旷神怡的样子，望着前方。
“能出来在海边走走真是太好了。”隔了会儿，他道。
“你喜欢出来散步吗？”林清芬立刻道，“那以后只要我爹不在，我就陪你到海边来玩。”
徐滨兀自笑了笑，又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在海上划船。”
“怎会不记得？”林清芬细声吟了起来，“‘难忘。文期酒会，几顾风雨，屡变星霜。海阔天遥，未知何处是潇湘’——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常在船上念这首柳词呢！”
徐滨蹙眉念道：“‘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念罢，长叹一声。
林清芬变了脸。
“这是写情人分离之苦的词，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徐玉箫？”她说到此已有悲声。
徐滨冷冷地回头看她一眼，轻声道：“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休了箫妹，与你成亲，你便会放了我？”
林清芬忍住眼泪，道：“那还有假？你若成了我的夫君，我岂能关着你？你以为我愿意关着你吗？”
徐滨想，干脆先答应了再说，等他们放了我，我回去面见我爹，到时候再怒斥这对父女的无耻行径，看爹如何定夺，我就不信他会让我做林家的女婿。想到此，他便爽快地说：“那好，我答应你。”
“真的？”林清芬又惊又喜。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喜欢被你一直关着吗？”
“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双颊绯红，声音颤抖，想要过来抱他，又有点害怕，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过、过几天去跟爹说，他这些天不在庄子里，等他一、一回来，我就立刻跟他商议咱们的亲事。”
“嗯。”他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她看他的脸，忽然又不相信地叫道：“我可是一不顾婚约，二不计你对我如何，死心塌地把什么都给了你，你可不能辜负我呀！”
徐滨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既跟你成了真夫妻，便不会辜负你。”
林清芬听到这话，开心得几乎要昏过去了。
徐滨再看她时，发现她已经泪眼汪汪。
“你怎么啦？”
“滨哥，”她扑到他怀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关你的。我们成了夫妻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徐滨此时也微微有点不忍，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用难得温柔的语调说道：“好了，别哭了，我想通了。”
“啊，滨哥！”林清芬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徐滨本来以为，不出三天，林清芬就会喜出望外地跑来跟他谈他们的亲事，可谁知一等就是几个月，每次见到林清芬，她不是一脸愁苦，就是愤愤不平。
“我现在终于了解我妈的感受了，我都找了我爹好几个月了，可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有一次她说。
“那你有没有找过他的掌柜？或许他在店铺里忙呢？”徐滨早就听说林涌泉把生意看得很重，喜欢住在店铺里。
“哼！早去过了，他每天只去逛一圈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还让各店铺的掌柜传口信给他，说我有事要找他，可他却回话给我，让我再等几天。你看，这一等都等了几个月！我看他根本就不关心我！”
徐滨想，你爹如果真的疼你，根本不会给你出这么一条毒计，现在不仅害了我，也害了你。
“滨哥，你别急，我们再等几天，我一定能找到他。”林清芬说道。
他确实有点急，但是也明白，这事急不来。
“那就再等等吧。”他道。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了。”她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问：“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也闷了一天了。”
他当然不会反对。
其实自从她发现他喜欢在海边散步后，她每次来，都会陪他到岛上走一走。
徐滨在多次散步中，已窥探到鲨鱼的出没规律。他发现但凡有阳光时，它们就喜欢浮出水面，而阴雨天，它们就会潜入海底。他想，逃跑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在阴雨天，海面上有一艘船驶过，自己就能得救。不过岛上还有个危险，就是三座楼下埋伏的“万箭齐发”。经过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发现三座楼外都有一棵大榕树，大榕树根部都用石板围住，而林清芬每次经过石板时，她的脚都会在左边的石板上轻点两下。
时间久了，他也摸清了打开房门的方法。
一切逃走之法都已经了然，就只等林清芬离开和阴雨天的到来了。可令徐滨丧气的是，自从林涌泉避而不见后，林清芬就对他格外关爱，后来的几个月，她几乎时刻不离他的左右。
有一天，他实在无聊，便问她：“咱们紫楼里的丫环都是哑巴，那你们要跟她们说话多不方便呀，你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她们泄露山庄的秘密呀！传出去可不得了的！”林清芬道
一听秘密二字，徐滨心里一动，心想，我既然暂时出不去，何不趁机打听一些林涌泉的秘事，出去后也好伺机报仇，便又问：“这儿有什么秘密啊？不就是一个破岛吗？”
林清芬神情诡秘地说：“当然有秘密。咱们山庄种的东西，养的虫，都是用来制毒药的。这些东西有好多品种，这些丫环吃了其中一种，就哑了。我爹将这些毒药卖给锦衣卫和海盗，得利多得很。这些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能说出去！”
“这么机密的事，你爹怎会告诉你？”徐滨装作不相信的样子，
“我爹是没告诉我，这些是我从他手下那里套出来的，我爹在家从不说这些。”
“他连你娘也不说吗？”徐滨仍是不相信的语调。
“那自然。”林清芬道，“我爹讨厌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常都不想见她，又岂会把这些告诉她？现在我娘干脆搬到你家去住了，这样他们就更疏远了，我爹也落得清静。其实……”林清芬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了下去，“我告诉你啊，我爹现今有个心上人，就是这灰楼里的紫霞岛坛主。她叫贾秀芹，虽然有三十多了，跟我娘也差不多年纪，可不知为什么，我爹就是喜欢她。”
“她长得很美吗？”
“不仅美，而且武功高强。她使一根长鞭，我见她耍过，功夫可真是俊得紧。我爹到紫霞岛来，就是为了瞧她。我估摸着，过一阵我爹就要把她娶进门了，这事我娘还不知道呢。”
徐滨似听非听，忽道：“这几座楼下都有通道？”
“底下是天然的石洞，经过我爹休整，全造了房。而且这三个岛与玉龙山庄也相通。咱们结婚后，可以在这儿逛个几天几夜。”
徐滨想，他日我偶有机会回来，一定烧了你家这三个岛！
“瞧，就是她。”突然，林清芬轻声道。
徐滨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的灰楼上，站着个穿杏黄色衣裙的女子。她大约三十岁年纪，眉如远山起伏，眼如星月交辉，一条素白罗带，束出婀娜体态。徐滨想这必是紫霞岛坛主贾秀芹了。那女子的眼波也微向徐滨射来，徐滨连忙避开了。林清芬笑着向那女子挥了挥手，道：“贾坛主，我们回去了。”
那女子也微笑着点点头，林清芬忙拉着徐滨进了门楼。回到屋里，她狐疑地问徐滨：“你看见她了，她美吗？”
“美得很，你爹眼光不错。”
林清芬急急地道：“她美还是我美？”
“不知道。”
“你说嘛！”林清芬对此极为重视。
徐滨还是摇头不答。
“以后不让你到海边去了，免得碰见这妖精，把你的魂也摄去了。”
徐滨想，这可大大不妙，忙道：“你的醋劲儿够大的！我只看了一眼，哪知道她是不是比你美。谁不知道这几百里内，你林清芬是第一美人！说不定，还是咱们大明朝的第一美人呢！”
“真的？”林清芬听得喜笑颜开。
转眼间他们已经同居了七八个月了。
这天又到了端午节，王妈妈来传话，说庄里有家宴，文兰夫人也从云台山庄回来了，叫小姐去喝酒，还说下人们也要吃喝一番。
林清芬不得不去，便对徐滨说：“家里有事，晚饭不回来吃了。你睡一会，歇一歇，自己吃晚饭。今日若遇到我爹，我一定跟他说我们的事。”
林清芬怕他一个人在岛上太闷，便安排了几个丫环包粽子，临出门时，又吩咐一个丫环陪他去海边走走。等一切都吩咐完了，她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但走到楼梯口，她竟又不想去了。徐滨大惊，亏得这时王妈妈来催她，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徐滨见她到了门口，还不时回头瞧他，也不由叹了口气。
林清芬走后，徐滨想，久盼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他先一个人在屋里整理了一遍思路，随后从地板缝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木片。这是他从床腿上剥下来的，已经藏了有个把月，只等着哪天派上用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将木片塞进门缝，轻轻拨弄了几下，外面的门栓便一点点移开了，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因怕它发出更大的声响，他连忙扶住门，同时站在门后一动不敢动。等了许久，他见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才慢慢拉开了门。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他听到楼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那些哑巴丫环眼下都在楼下的厨房包粽子，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机会难得。
他为防走路发出声音，脱下鞋子，拿在手中，随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快速通过楼梯，奔下了楼。在下楼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有人打开了门，但这时候，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今天是阴天，鲨鱼不会出来，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而事实上，他也已经没时间考虑了。
等他离开紫楼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关门声和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呀呀声。他只当没听见，拼命朝海滩飞奔。他一边奔，一边对自己说，哪怕是跳海，哪怕是就此丢了性命，我也要离开这里！
我要游出去！我要回家，白箫在等着我！爹娘在等着我！我要回家！
一想到这些，他的脚步更快了，耳边不断传来咿咿呀呀的呼喊声和呼呼的风声……
忽然，“噌——”一个短促声音在耳边滑过，接着，又是一声“噌——”他看见一根箭掉落在自己的脚边，他心里惊叫了一声，不好！放箭了！
“噌——”又是一箭掉在他身边。
他加快了步伐。
“噌噌噌噌——”无数短促的声音包围了他。忽然，他觉得右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接着剧痛朝他袭来。他来不及细想，越发拼命朝前奔去，只是这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右臂动不了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艘小船正飞速向岸边驶来。他举起未受伤的左臂奋力向船上的人示意，一边径直奔进了海里。他对自己说，哪怕他们看不见我，也得试试！我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射死！
他挥舞了一阵，那艘小船好像真的看到他了，终于朝他驶来。等到海水几乎快要浸到他的脖子时，那艘船正好摇到他的面前，他用尽力气跃上了船。
徐滨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道姑，她身边有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和两个船工模样的人，几人一见便知不是普通人。他刚才舍命一奔，外加受了伤，如今已经力竭气喘，待坐定之后，才向老道姑跪倒，“多谢道长及各位搭救之恩。”
老道姑和蔼地朝他一笑：“我等也是路过，救你只是偶然。你跟那林涌泉是何关系？怎会在此地呼救？”
徐滨想，看这艘船刚才的情形绝非“正巧路过”，这些人既不愿实话实说，我且也藏一藏。所谓江湖险恶，以后等彼此熟识了，若他们对我真无敌意，到时候我再表明身份也不迟。于是躬身道：“小的名叫赵天，去年被林家抓到岛上当民夫。因思家心切，我铤而走险想越海逃脱，不料一到海边就被他们发现了，本以为此番逃跑小命定是不保，不曾想竟巧遇道长的船，真是万幸。”
那老道姑朝他微微颔首，继而对身边人道：“看来这林贼是做了不少孽。”又问他：“你家在何处？”
徐滨想，这老道姑看来也是江湖中人，云台山庄在江湖中有些名气，不如就冒充云台山庄的长工，趁机也可以打听一下山庄里的情形，于是便道：“小的乃宿城人氏，原是宿城云台山的长工。去年中秋节前被绑到了这岛上。”
“如此说来，你已离家有八个多月之久了。”
“正是。也不知庄里现在是什么情形，庄主他老人家是否——是否安好。”徐滨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的用意太过明显，怕老道姑会发觉，忙又补充一句：“小人在山庄时，曾受庄主大恩。小人被擒时，庄里正忙着筹备少庄主的婚事，现在算起来，少庄主也该已经成亲了……”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话头，等着对方说下去。
这时老道姑身后一个船工走上前说道：“这位兄弟，看来你是真的被劫了许久了，去年中秋后江湖传言云台山庄的少庄主在新婚之夜被骗失踪，那老庄主徐士清遍寻不着，也于前些日子病死了，至于那少庄主夫人，听说是离家去找那少庄主去了，如今这云台山是没啥声势喽……”
什么？
爹死了？白箫走了？
徐滨听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他真没想到，离家八个月，庄子里竟会有如此大的变故，慈爱的父亲撒手归西，白箫又背井离乡、出门寻夫，可怜她孤身一人，又毫无江湖经验，遇到凶险怎么办？母亲从不喜欢她，估计她这一走也是被逼的。他这次被劫，不知道庄子里又有多少人会嚼舌头根子，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小兄弟，你还好吧？”那船工见他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关切地问道。
徐滨欲回答，却张开嘴说不出话，此时，肩头的剧痛已经蔓延到全身，他觉得身子莫名地摇晃起来，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他隐隐听到说话声，便微微睁开眼，发现之前跟他说过话的那个船工模样的人正坐在他的床头，在跟坐在屋子另一头的一个年轻女人说话。他们声音虽然很轻，但因夜深人静，徐滨还是句句听在耳里。
“你看师父今后会有什么打算？”那女的问。
“不知道。”那男的回答，“既然丐帮的人说看见皓月师叔跟林涌泉走了，那自然是错不了。丐帮人多势众，眼线又多，岂会看错？”
“可他们怎知那是皓月师叔？他们只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这样的女人普天之下还不多的是？我也三十多了，难道我也是皓月师叔？”
“这倒也是。”那男的似乎觉得女人说的颇有道理，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大概这皓月师叔总有啥特别的标记吧。我听说她过去使的是根长鞭，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改变，据说这皓月师叔从小就喜怒无常，任性得很，因而当年玄净太师祖还给她起了个诨名，叫什么御风，那意思原是讥讽她像风一样变来变去，谁知，她后来就把她那根长鞭叫做‘御风鞭’了。”
徐滨听到长鞭二字，不由想起了一个人。他在岛上散步时曾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女子，当时林清芬告诉他，那是林涌泉的心上人，姓贾，使的就是一根长鞭。莫非，他们说的皓月师叔指的就是她？他一时难以确定，只得继续听下去。
“说起来，这皓月师叔也失踪好些年了。”那女的又道。
“是啊，总有十年了吧。据说，她从小不喜欢被人管束，偏偏她姐姐——我们的师父，又特别爱管她，你说这两人能合得来吗？我听说，她俩从小就不对路，两人一碰上就打。有一次两人当着玄净太师祖的面就打起来了，太师祖一怒之下就罚两人各自面壁三个月。可谁知道，这皓月师叔还不服师命，夜里偷偷跑到我们师父的山洞口叫阵。不过她那时还只是个小姑娘，根本不是我们师父的对手，我们师父两招就把她打败了，还用内力把她给震出了十几米远。自那以后，皓月师叔就指天发誓，一定要学成无上武功，打败她姐姐。她那时还在我们师父面壁的山洞门口用剑刻字，什么‘水落月出，天光地亮’，那水就是映照我们皓清师父的清字的，月自然是说她自己。那意思就是，她把皓清打败了，天都亮了。当时的皓月师叔才入门三个月，性子却是比蓬莱派的任何弟子都刚烈，经常口出狂言。你肯定不信她还曾指着甘傲天的鼻子骂他是猪猡转世。”
“哈哈，猪猡转世，皓月师叔说得还真像。”那女的轻笑起来。
徐滨听到这儿，才知道他们口中的师父，原来就是被称为“蓬莱四子”之一的千秋剑沈皓清。他曾听爹说起过，当年蓬莱派有个女道姑，因与武当掌门一言不合，便率众摆阵武当山，双方经七天七夜的激战，最后蓬莱派大胜而归，从此以后蓬莱派便在江湖上名声大振。当时去挑战武当的四名蓬莱派弟子，后来被江湖上称为“蓬莱四子”，其中之一就是千秋剑沈皓清。而刚才那船工提到的另一个名字，好像也是“蓬莱四子”之一，那人便是神仙手甘傲天。看来，这个船工和这个女人都是沈皓清的弟子。
忽然之间，徐滨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本想回云台山庄后，请爹教他新剑招，好对付林氏父女，现在爹亡妻走，学新剑招是没指望了，如果就这样回去，一来不能报仇，二来，母亲那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说出实情，岂不被人耻笑？今后他还怎么做人！如此，倒不如拜在一位名师门下，苦心学艺，一边也可寻找白箫的下落，等一朝学成，便去杀了那林氏父女，一雪前耻，到那时再回山庄，也好给母亲和妻子一个交代。
如此，打定主意后，他便睁开双眼，叫了一声：“兄长，这位兄长。”
那男人听到了他的呼唤，忙凑了过来。
“兄弟，你醒啦。”
他点点头，勉强直起身子，感觉头还有点晕，肩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许多，低头一看，已经有人给他做了包扎。
“刚才我师妹已经帮你敷过药了，每天换一次药，再过个三五天，你的箭伤便可痊愈了。”那男的说道。
“多谢兄长，多谢大姐。”徐滨向这两人拱手致谢，又道，“我适才听两位在说话，好像提到一个什么师叔，她使的还是根长鞭，是不是？”
那男人瞅了那女人一眼，两人似做了短暂的商量，随后，那男人答道：“兄弟你既已听到了，我也不瞒你了，那是我们皓月师叔，是我们师父的亲妹子。我们这次去林家小岛，就是为了找她的。”
“我在那岛上倒是见过一个女子，只是不知道那女子是不是你妈说的皓月师叔。”
那女的立刻凑了过来。
“她是什么样子的？”
“三十多岁，容貌艳丽，使的也是一根长鞭，只不过，她姓贾不姓沈，据说是拿林涌泉的一个坛主。”徐滨道。
那对男女相互看了一眼，那男的忽道：“这事非同小可，我们禀告师父，你先等着。”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儿，之前的老道姑就出现了，这一次，她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徐滨的眼神跟她一碰，便心头一颤，头垂了下来。
“你不必害怕，但说无妨。”沈皓清道。
“我只看见她在那小岛上住着，听别人说，她叫贾秀芹，是林涌泉的一个坛主。小的、小的只跟她见过一面，没亲眼见过她使鞭。不过，听旁人说她使的是一根长鞭，功夫俊得紧，恐怕天下无双。林涌泉正是看中了她的这点本事，才收她到自己门下做坛主的。”
“这位贾坛主，她的容貌如何？年纪几何？”沈皓清又问。
“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貌若天仙，美艳绝伦。”虽然当时隔得远，但徐滨对她的容貌仍然印象深刻。
“哼！好大的志气！”沈皓清的语调忽然变得无比尖刻，“当年还说要称霸武林，水落月出！结果却在个小小的破庄子里做什么坛主！哼！”
徐滨知道她这话不是冲着自己说的，便垂首不语，只等她再提问。不料，沈皓清却久久不发一言。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缓缓道：“小兄弟，她是否就在你逃出来的那个岛上？”
“正是。”
“你可知她几时离岛？她总不会永不离岛吧？”
“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徐滨老实地回答，接着，他又道：“听说那林涌泉很喜欢她，过不久便要娶她过门。”
“你说什么？”沈皓清脸色一变，陡然站起，一只手扶在桌角，只听“啪哒”一声，桌子一分为二。好深的功力！徐滨心中暗暗喝彩，现在他拜师的决心就更坚定了。“她居然要嫁人？还要嫁给一个寂寂无名的破庄主！”只听她喝道。
“师父，玉龙山庄近几年声势也颇大……”之前的那位男弟子提醒道。
“住口！她当年在师父面前发誓，终身不嫁，永保贞洁，为此师父才肯收她做关门弟子！可现在，为了一个男人，她竟要违背师命。我若不把她抓回来，如何面对师父？”沈皓清怒道，随即对着徐滨森然道，“你！可愿意带路？”
徐滨忙道：“小的被林贼劫持八个月，对林贼恨之入骨，道长对小的又有救命之恩，小的愿为道长效犬马之劳。只不过……小的武功低微，只会点拳脚功夫，若跟师太一起上岛，恐只会碍了师太的手脚，我想……”徐滨说到此处，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沈皓清面前，大声道：“请道长收我为徒。”
沈皓清一愣。他发现她在打量自己，过了会儿她道：“我看你倒有点练武的点子，可曾学过什么？”
“禀道长，我在云台山庄时，蒙庄主恩典，曾陪少庄主练过几年剑，只不过学得粗浅，而今已经差不多全忘了。”他语音刚落，只觉得眼前忽然吹来一股劲风，霎时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朦胧中，他觉得前方有股力正朝自己袭来，他本能地以手相抵，却听“咔嚓”一声，手臂一阵剧痛，待睁开眼，就见那沈皓清正好坐回原座，而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功夫果真是粗浅得很。那徐士清也太过偏心，压根儿就没教你什么。”沈皓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放下茶杯时，她道，“我看你资质不错，既你愿意投在我门下，那我就收下你了。”
徐滨听了惊喜交集，忍住剧痛，伏地叩谢：“蒙恩师不弃，请受弟子三拜。”说罢，恭恭敬敬三叩首。沈皓清微笑着受了他的跪拜。
当此时分，她身旁的四个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走上前与徐滨见礼。
之前的那名男弟子道：“赵师弟，我叫金颢，是本门第六弟子；他名耿庭，是本门第七弟子。她们是两姐妹，大的毕如云，是我山荆；小的毕如霞，是耿庭的娇妻。她们也是本门弟子，都排在二十朝外了。我们是俗家弟子，所以常跟师父出来走动。本门出家弟子大多在李庄静修。本门道学由大师哥传授，武功则由师父教习，赵师弟你大约排行三十吧，是小师弟了。”
徐滨连连称是。
这时，就听沈皓清道：“赵天，你可莫忘了，我收你可是有条件的。”
徐滨忙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竭尽所能，助师父找回皓月师叔。”
沈皓清这才颔首微笑。

19.意外收获
“你们是从费县来的？”那男人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白箫和徐庆。
徐庆赔笑道：“是啊老哥，我们可是大老远来的。那人是我家小姐的亲戚，已经多年不来往了，这次是奉了老夫人之命，特来探望。谁知原来的宅子都找不到了。请问老哥，这附近可有一条名叫鹿角巷的巷子？”
那个男人又将徐庆和白箫打量了一番才从门里钻出来：“你们多年未来过临沂了吧？这鹿角巷五年前就改名了，现在叫天宝巷。”
“原来是天宝巷，那原来鹿角巷的门牌号还管用吗？”徐庆又问。
“当然不管用了，都改了。你们到底找哪家？”男人问道。
徐庆瞅了白箫一眼，白箫道：“我舅舅姓李，原来住的是鹿角巷丙号，这条巷子离这不远，你没准见过他。”
男人摇摇头道：“不知道，没留意。”
白箫又道：“我舅舅喜欢茉莉花，听说他在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茉莉花。大叔，劳烦您再想想，这附近有没有那户人家过去种了很多茉莉花？”
“茉莉花？”那男人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孩子他妈——出来，出来——”
过不多久，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什么事？我正做饭呢！”
站定之后，她的眼光好奇地扫向白箫和徐庆。
“问你，那鹿角巷原来是不是有个人特别爱种茉莉花？”那男人粗声粗气地问道。
“哎呀，那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真的有？”徐庆道。
“这还有假？”女人反问道，接着又半仰起头，露出回忆的神情，感慨地说，“我想总有八九年了吧，不对，应该有十年了。那时他雇人帮他把茉莉花搬进院子里，我也去了，还得了几文钱呢。我还数过，他那院子里，一共有二百三十二株茉莉花，我从没见过那么喜欢茉莉花的人。”
“大婶，我找的就是这个人！”徐庆嚷道，但他马上露出苦瓜脸，“可年岁长了，原来的巷名也改了，门牌号也找不到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我跟我们家二小姐，可是大老远赶来的。”
“你们要找那户人家？可他早走了。”那女人道。
白箫道：“没事，我们只要找到他的宅子就行，回去也可有个交代。”
“是啊，也不能连宅子都没见着就回去了，这不等于白跑一趟吗？”徐庆也在一边凑趣，又笑着问，“这位大婶，你要认识，可否带我们走一趟？我们是外乡人，今天一上午都在找那宅子，可就是找不到。”
那女人的神情颇有些古怪。
“你们真要去那宅子？”
“对啊。”
“可那宅子两年前就被封了。”那女人道。
“被封了！为啥？我怎么不知道？”这次提问的是她男人。
女人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都听哪儿去了！这院子，原来住的就是那两姐妹！想起来了没有？”
那男人眼睛一亮：“就是一只虫，一只蛾？”
“就是她们！”
“原来是她们！”
这两夫妻一来一去，只听得白箫和徐庆一头雾水。白箫等他们一停下，便插进去问道：“大叔大婶，这两姐妹是谁？这宅子怎么又会被封？”
“那两姐妹，一个叫小虫，一个叫小蛾，你那亲戚走后，她们就搬进去住了。她们原本是住在乙号的，因为喜欢那院里的茉莉花，那边租约满了之后，就搬了过去。每天晚上，她们就在院子里弹琴，招待些个什么文人雅士，”那女人的语调忽然有些暧昧，“呵呵，说好听点她们是歌姬，说难听点，就跟窑姐差不多。两姐妹长得也的确漂亮，琴又弹得好，所以每天晚上都有人来，叮叮咚咚弄到半夜。”
“那房子怎么会被封了？就因为她们这营生？”徐庆低声问。
“这倒不是。她们住三四年都太平无事，可有一天晚上，也不知怎么的，有只野狗溜进了她们的宅子，在院子里刨啊刨啊，谁知就这么刨出个骷髅头来。”
“骷髅头？”她男人和徐庆异口同声道。
白箫也瞪圆了眼睛。
“别打岔啊！”那女人皱皱眉头继续说，“当时，她们在客堂跟客人吃饭，说说笑笑的，都没觉察，还是两人的丫环——那丫环叫什么来着？唉，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她们的一个小丫环，大概也就十一二岁吧，在院子里看见了，当时就叫了起来，这才惊动了屋里的人。可巧，那天那两姐妹的客人之一就是县太爷，看见那骷髅后，立马就叫来了县里的仵作和衙役，连夜这一挖，还真的挖出两副死人骨头来。那仵作说，这两人死了有六七年了。又把那房主找来一问，把时间一对，那人正好是死在你亲戚住着的时候。房主说那个租客是不告而别的，他三个月后才去看房子，发现早没人影了，行李也没了，也没人瞧见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后来这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白箫听罢心想，那宅子里的两副骸骨肯定跟李公子有关，就是不知道这两位死者会是谁。这时，就听徐庆叹息道：“原来是为这事封的房子啊，那房主可真倒霉。那后来那两死人的身份弄清了吗？”
那女人笑起来：“这我哪儿知道啊？你们要问就去问仵作，他姓郑，还在这县里当差呢。人是特别的和气，你们去时给他带上壶酒，他准会把什么都告诉你们。”
“哎呀，谢谢这位大姐了，”徐庆忙道谢，又吹捧道，“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热心人。”
后面那句让女人很受用，她笑道：“呵呵，我也就知道这些，你们问别的，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这时，她男人开口了。“后来那两姐妹去了哪儿？”他问道。
“哼，你倒关心起她们来了！”女人横了他一眼，“告诉你，她们嫁人了，两个人一起嫁给了中药街的罗老板，一个做大，一个做小。”
“哎呀，那可是个富户啊。”
“对啊，走运了呗。”女人颇有些不屑地说。
白箫趁他们夫妻说话的空儿又插了进来：“大婶，你可知道那宅子的房主是谁？”
“不就是那个罗老板吗？”女人道，“听说他本来跟这两姐妹是不怎么熟的，后来就是因为这宗案子，渐渐走近了。这两姐妹是干什么的？那是什么手段？罗老板人老实，哪是她们的对手？这不，后来就娶进门了。嫁给罗老板可是她们前世修来的福，过去还要讨生活，现在手不沾水，衣食无忧，哪像我们，成天这么起早贪黑的，忙得像头骡子！”
徐庆听到这里，从行囊里掏出十几文钱来，递给那个女人。
“今天真是多谢这位大嫂了。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那女人接了钱后立刻眉开眼笑，她男人也在一旁跟着笑。
“有事只管说。”她道。
半个时辰后，徐庆和白箫在那名妇人的带领下，找到了原鹿角巷丙号那栋废弃的宅子。
白箫和徐庆一前一后，由墙翻进。
宅子里果然是一派万物凋零的景象。屋里的物品家什虽然还在，但积着厚厚的灰尘。内堂的卧室几乎已经被搬空，床上空无一物，柜子里也空空如也，再走到院子里，两百多株茉莉花早已不见踪影。院子中间只剩下一个大坑，显然当年那两副枯骨就是从这里被挖走的。坑的四周现已长满了杂草。
白箫蹲下身子，掰开杂草，朝里望去，坑的中间有几朵白色的小花，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中，显得尤为清丽。她看得心里喜欢，忍不住探下身子，想伸手去摘花，谁知她的手刚碰到花茎，脚下便是一滑。她身子一个趔趄，朝前冲去，幸亏她及时用手臂撑住泥地，否则还真会在那个大坑里摔个狗吃屎。
白箫一边抱怨自己下盘不稳，一边拍拍手里的泥站起，蓦然，她瞧见手掌上有个清晰的红印。咦，哪儿来的？这时，她想起自己刚才把手撑在泥地里时，好像按在了什么硬东西上，出于好奇，她弯下身子，朝那个泥坑里面看去。
“少夫人，你在看什么？”徐庆已经在内堂巡视了一遍出来了，看见她一头钻在坑里，很是奇怪。
“庆叔，你来看看。”白箫抬起头，朝他招招手。
徐庆走了过来。
“少夫人，你让我看什么？”他问。
“你瞧！”白箫指着泥坑里的东西。她刚才用手刨掉了那东西周围的泥，现在它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身子——看上去像个黑色的木碗。
“这是什么？”徐庆立即瞪大了眼睛，随即跳下了大坑，使劲将这半个碗从泥里掰了出来。他才刚拿了它想仔细端详，又听白箫叫道：“还有，还有！”
徐庆又用手指在木碗是周围捣鼓了一番，果然又挖出两个相似的黒木碗来。
“啪！”徐滨重重跌倒在地。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丁灏撂倒了。
“小师弟，你是怎么回事？昨儿个不是练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全忘了？可是肩上的伤又发作了？”丁灏关切地问。
徐滨也觉得惭愧，这几个招式明明昨天已经练得很熟，可今天跟丁灏一比划，却显得异常生疏，究其原因，他想可能是他今天的心思没用在练功上。不知为何，今天从早上起，他脑袋里就杂念纷纷，他首先为爹的病死痛心，继而为白箫的离家担心，随即又想到了在家日夜念叨他的娘，最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已入门三天，沈皓清还未教他任何功夫，只是让丁灏先教他一些基本功。丁灏告诉他，他入门后，也是先由大师兄教他基本功，三年后，师父才亲自传授剑招。徐滨一听要等三年沈皓清才会亲自授艺，若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五年十年都回不了家？再说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岛上看见的女人就是那个什么皓月师叔，假如他弄错了，最后证明那女人根本不是沈皓清要找的人，她还肯教他功夫吗？如果她明明心里不想教他，却还不明说，让他抱着一线希望，就让他这么等着，这不是没头了吗？这样的话，他投在她门下不等于是白白浪费时间吗？那怎么行？白箫和娘还在等着他，他们还有好日子要过呢。
他本来是希望一年之内便有所成就的，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简单了。他觉得自己不仅等不了三年五年，甚至两年都等不了。这么想着，他突然就后悔起来，觉得自己拜沈皓清为师可能太仓促了。
“小师弟，你可要再敷点药？”丁灏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碍事的。”他道，“师兄，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咱们先歇会儿？”
其实他已经没心思练功了。在他的脑子里，有个念头正在形成，那就是——回家！他想，不管怎么样，先回去给娘报个平安也好。只要他回了山庄，还有什么事不能解决？一时半会儿虽然不能找林家父女报仇，但他相信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林家也不会觉得光彩，总不会把女儿夺人丈夫，委身于他的事到处宣扬吧？假如他装聋作哑，那林家还不是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回山庄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可以大张旗鼓地寻找白箫，到时候委托江湖上的朋友多打听打听，只要肯花银两，总会有消息的，如此一想，他回家的决心便更坚定了，当下便问丁灏：“我们何时再去那岛上？”
丁灏在他身边坐下道：“师父怕你上次逃走后，他们会更加警惕，所以想再等个把月。”
徐滨想，那我就等这事完了之后再回山庄，假如趁此机会可以借沈皓清之手杀了那林家父女，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这样也可免了我的后顾之忧。其实，他最怕的莫过于回庄之后，林涌泉上门逼婚。因为他跟林清芬已有夫妻之实，这一点，他想赖也赖不掉。
“那我们这些日子就一直待在李庄吗？”他问丁灏。
“是啊。”
“可师父不是蓬莱派的吗？怎么不回蓬莱岛？”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怕沈皓清将他带回蓬莱，那到时候他想回家就难了。
丁灏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二师伯甘傲天？他跟我们师父合不来……其实他跟谁都合不来……在岛上时，他成天跟我们师父过不去，两人一见面就打，所以后来师父就带着我们离开蓬莱岛了。”
“他们‘蓬莱四子’不是有四个人吗，另外两个还在岛上？”徐滨又问。
丁灏摇头：“另外两个也早不在了。排行老大的是绝命刀觉乘，他早些年就离开了蓬莱岛了，因为他杀了自己的老婆，这也是多年前的事了。最小的青木师叔，他是最先离开蓬莱岛的。他在江西的红筹寺落脚，后来也不知怎的，人就不见了……”丁灏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隔了会儿才道：“你入门时间短，有些事，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说罢又站起身，拿起剑，跳开了两步，“来，我们还是接着练，这次你要集中精神。师父说过，把心关住了，招式自然就水到渠成。”
“好！”徐滨振作精神，挥剑正欲迎上去，却听门外走廊里一阵喧哗，“师兄，外面好像有事。”他道。
丁灏也听见了，“我去看看。”他丢下这句便出了门，徐滨也跟了出去。
他们来到走廊上，就见师兄中一个名叫大道的，像是受了伤，正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另两个师兄围在他身边，急切地问：“你怎么啦？”
大道不说话，只是指着外面，慌乱地比划着。
徐滨和丁灏正准备冲出去看个究竟，却见一块大石头从外飞入，把墙上砸了个大窟窿。待那大石落在地上，众人更是大惊失色——原来那是另一个师兄，此时已满脸是血，不省人事。再抬头往外望，就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胖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沈皓清，出来！沈皓清，出来！”胖子仰着头大声嚷嚷。
众人见是他，无不朝后退了三四步。
徐滨心道，他是谁？何故大家看到他都如此害怕？再回头看丁灏，只见他额上已是汗珠点点，适才练功倒不见他出半滴汗。
“你们这些龟孙子！快叫沈皓清那老婆子出来见我！”胖子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回答。僵持了片刻，还是徐滨开口道：“师父在后面练功，不想被人打扰，请问阁下是谁？”
胖子朝他看过来，徐滨估计他是在朝自己瞪眼睛，但是他在此人的脸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他眼睛的所在，这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小的眼睛。
“呵呵，看来沈皓清最近又收了新徒弟！日子过得倒是悠闲！就让我看看她这新徒弟功夫如何！”胖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一只手已朝徐滨抓过来。徐滨知道来者不善，立刻朝后一让，想躲开，可谁知那只手却似罩住了他似的，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眨眼的工夫他前襟的衣衫就已经被揪住，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朝上一提，扔了出去。在他前方有根木头柱子，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扎扎实实地摔在那根柱子上，可谁知，他在半空中时，有人在他臂下轻轻一挑，就这样，他竟安安稳稳站在了柱子面前。
“甘傲天！你欺负些无名小辈，不觉得可耻吗？”那是沈皓清的声音，不高不低，传入耳膜却是一阵生疼。
徐滨已站定，但他仍觉头晕目眩。
就听甘傲天粗声粗气道：“我只不过想看看师妹的功夫近日可有长进。”说罢，不由分说，一掌便朝沈皓清的脑门打去。
徐滨心想，原来这就是人称神仙手的甘傲天。怪不得皓月说他是猪猡转世，甘傲天长得还真的跟猪有几分像。
“你是吃饱了撑的！”沈皓清喝了一声，身子一斜，先躲过一掌，随即长剑一挥直攻甘傲天的下盘。甘傲天笑道：“好一招孤雁南飞，可惜跟几年前比也差不多，师妹最近怎么没长进啊？”
沈皓清朝后一仰，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家散开，小心伤着！”她喝道。众人忙四散逃进各自房间，将长长的走廊让给了这对师兄妹，徐滨也躲进了走廊尽头的一张桌子底下。
沈皓清道：“你那招如虎添翼，也使得一般，师兄这几年恐怕是喝酒喝得太多了吧？喝酒伤身啊！”说话间，长剑又是一挥，直刺过去。甘傲天一掌迎上，两人在半空中，一来一去拆起招来，动作之快，匪夷所思，看得徐滨心潮澎湃，目瞪口呆。
只听那沈皓清问道：“你此次来，到底何事？该不会特地来跟他早些年就离开了蓬莱岛了，因为他杀了自己的老婆，这也是多年前的事了。最小的青木师叔，他是最先离开蓬莱岛的。他在江西的红筹寺落脚，后来也不知怎的，人就不见了……”丁灏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隔了会儿才道：“你入门时间短，有些事，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说罢又站起身，拿起剑，跳开了两步，“来，我们还是接着练，这次你要集中精神。师父说过，把心关住了，招式自然就水到渠成。”
“好！”徐滨振作精神，挥剑正欲迎上去，却听门外走廊里一阵喧哗，“师兄，外面好像有事。”他道。
丁灏也听见了，“我去看看。”他丢下这句便出了门，徐滨也跟了出去。
他们来到走廊上，就见师兄中一个名叫大道的，像是受了伤，正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另两个师兄围在他身边，急切地问：“你怎么啦？”
大道不说话，只是指着外面，慌乱地比划着。
徐滨和丁灏正准备冲出去看个究竟，却见一块大石头从外飞入，把墙上砸了个大窟窿。待那大石落在地上，众人更是大惊失色——原来那是另一个师兄，此时已满脸是血，不省人事。再抬头往外望，就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胖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沈皓清，出来！沈皓清，出来！”胖子仰着头大声嚷嚷。
众人见是他，无不朝后退了三四步。
徐滨心道，他是谁？何故大家看到他都如此害怕？再回头看丁灏，只见他额上已是汗珠点点，适才练功倒不见他出半滴汗。
“你们这些龟孙子！快叫沈皓清那老婆子出来见我！”胖子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回答。僵持了片刻，还是徐滨开口道：“师父在后面练功，不想被人打扰，请问阁下是谁？”
胖子朝他看过来，徐滨估计他是在朝自己瞪眼睛，但是他在此人的脸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他眼睛的所在，这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小的眼睛。
“呵呵，看来沈皓清最近又收了新徒弟！日子过得倒是悠闲！就让我看看她这新徒弟功夫如何！”胖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一只手已朝徐滨抓过来。徐滨知道来者不善，立刻朝后一让，想躲开，可谁知那只手却似罩住了他似的，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眨眼的工夫他前襟的衣衫就已经被揪住，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朝上一提，扔了出去。在他前方有根木头柱子，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扎扎实实地摔在那根柱子上，可谁知，他在半空中时，有人在他臂下轻轻一挑，就这样，他竟安安稳稳站在了柱子面前。
“甘傲天！你欺负些无名小辈，不觉得可耻吗？”那是沈皓清的声音，不高不低，传入耳膜却是一阵生疼。
徐滨已站定，但他仍觉头晕目眩。
就听甘傲天粗声粗气道：“我只不过想看看师妹的功夫近日可有长进。”说罢，不由分说，一掌便朝沈皓清的脑门打去。
徐滨心想，原来这就是人称神仙手的甘傲天。怪不得皓月说他是猪猡转世，甘傲天长得还真的跟猪有几分像。
“你是吃饱了撑的！”沈皓清喝了一声，身子一斜，先躲过一掌，随即长剑一挥直攻甘傲天的下盘。甘傲天笑道：“好一招孤雁南飞，可惜跟几年前比也差不多，师妹最近怎么没长进啊？”
沈皓清朝后一仰，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家散开，小心伤着！”她喝道。众人忙四散逃进各自房间，将长长的走廊让给了这对师兄妹，徐滨也躲进了走廊尽头的一张桌子底下。
沈皓清道：“你那招如虎添翼，也使得一般，师兄这几年恐怕是喝酒喝得太多了吧？喝酒伤身啊！”说话间，长剑又是一挥，直刺过去。甘傲天一掌迎上，两人在半空中，一来一去拆起招来，动作之快，匪夷所思，看得徐滨心潮澎湃，目瞪口呆。
只听那沈皓清问道：“你此次来，到底何事？该不会特地来跟我比试的吧？”
“师妹聪明。”甘傲天突然将沈皓清的剑按在墙上，低声道：“你可知青木的去处？”
“青木？”沈皓清脸色一变。
“你可见过？”
“青木失踪多年，我怎会知道他的去处？”
甘傲天嘴一咧，却没答话。
沈皓清观察着他的表情，紧接着眉头一皱，朝后一跃，退出两三步的同时，伸出左掌朝前一推道：“师兄住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话？我可没耐心跟你说。我只想问你，青木在何处？”
“师兄何出此言？他失踪多年，为何过去不问，今天却来问？莫非……”沈皓清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目光森然地盯着甘傲天，“莫非过去这些年，他一直在你那里？”
甘傲天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推开其中的一扇房门，把沈皓清的两个弟子吓得连连后退。他大掌挥去，拂开他们，张望了一番，又走了出来。沈皓清见状一脚朝他后背踢去，甘傲天回身抓住她的脚，朝空中扭了两下。沈皓清被他这一扭一翻，眼看就要失去重心，但见她长剑脱手，朝甘傲天的咽喉刺去，甘傲天立即放手，但脖颈处还是擦出一条血痕。
“哼！当年定是你把他的弟子抓住了，以此要挟他，迫使他用自己跟你交换，不然凭你，是抓不到他的！怎的，如今他逃跑了？”沈皓清道。
“哼！他本来便是蓬莱的人，回蓬莱理所当然！”甘傲天喝道，又倾身上来。沈皓清却朝后一退道：“你以为他在我这里吗？”
“不在你这里，又在哪里？上个月，我徒弟看见你上过蓬莱岛！自你来过之后，青木便不见了，我不来找你找谁？”甘傲天大声道，一掌又挥来。
听了这话，沈皓清先是一愣，本欲挥剑上前，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她躲过他的掌风，说道：“上个月？上个月我一直待在李庄，从未离开过，我几时到过蓬莱岛？你徒弟莫不是眼睛生疮，连人都瞧不清楚了！”
“你休得耍赖！让我先在你这里搜一番。若真的没有，便算你说的是实话。”甘傲天道。
这时，丁灏打开屋门嚷了一句：“师父，不能让他搜！”
另一个师兄也叫道：“这不是蓬莱岛，他凭什么搜？”
徐滨听到别的师兄也是个个义愤填膺。
甘傲天喝道：“不让搜也得搜！不服气的且来尝尝我这神仙手的滋味，我保管叫你脑袋变西瓜，稀里又哗啦！”
众人均都敢怒不敢言，眼睛都看着沈皓清。
沈皓清倒笑了起来，忽而收了剑，退出几步道：“好吧，既然二师兄一定要来搜，那就搜吧。我在里屋喝茶，等你搜完了，若有什么结果，只管来找我。”又对众弟子道，“大家都到后殿去运气，不得吵了师伯。”
“弟子遵命。”众人答应道。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徐滨看见甘傲天气呼呼地朝沈皓清喝茶的内屋走去。丁灏在他身边小声道：“他一定是什么都没找到。本来嘛，我们何曾离开过这里，去过什么蓬莱岛？”
“我刚才听师伯说，青木被他关在岛上。青木不是他的师弟吗？怎会被他关起来？”徐滨好奇地问。
丁灏看看他，先有些犹豫，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开了腔：“这事一言难尽。青木师叔是当年太师祖玄净师太最喜欢的弟子，师祖隐修之前曾将一个刻有本门武功秘籍的木碗传给青木，还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本来师祖在的时候，那几个同门师兄师姐都没意见，可师祖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都反对起青木来。青木本来就是个老实木讷的人，一气之下便走了，可他走的时候，没有交出那只木碗，也没有交出黑玉镯子，那黑玉镯子是掌门的信物，只要有了黑玉镯子，他便是掌门。我想，师伯跟他回岛，定是为了让他交出木碗和黑玉镯子。”
这时旁边的一个师兄插嘴道：“可我听说，那木碗早就遗失了。”
“不会吧，青木师叔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而且，若是遗失了的话，罪过可不少，按照门规那是可以处斩的。”丁灏道。
“说的没错，那为什么师伯没杀了师叔呢？”
“所以我说那木碗没丢嘛！我看师伯把师叔抓去，八成就是要他交出这两样东西。”丁灏道。
“可我听说，那木碗真的已经丢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
眼看两人快争执起来了，徐滨连忙插嘴道：“不管有没有那木碗，师叔一定知道那武功秘笈的内容，师伯怕是要逼师叔把它背下来写给他吧！”
丁灏和另一个师兄均回头看着他，随后连连点头。
“那我们的师父到底有没有去蓬莱岛救过青木师叔？”徐滨对此事相当好奇。
丁灏道：“当然是没有！师父这些日子除了带我们去过林涌泉那个岛附近巡视外，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
“可师伯好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徐滨道。
另一个师兄又凑了过来。
“我猜，那是皓月师叔假扮的。其实，若是我们师父去救青木师叔，他倒还不一定会跟我们师父走，但若是皓月师叔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丁灏和徐滨同时问。
这个师兄四顾左右，见没别人注意到他们，他才轻声道：“我有一次听师父说过，青木师叔很喜欢我们的皓月师叔。当年皓月师叔作弄他，说只要他肯戳瞎自己的双眼，就嫁给他，青木师叔还真的相信了……”
“啊！”徐滨和丁灏都大吃一惊，两人同时叫出声，又同时捂住了嘴，见旁人并没有太留意他们，这才开口又问，“此事当真？”
“青木师叔当然没有戳瞎双眼，因为他要这么干的时候，正好太师祖玄净来找他，后来青木师叔被罚禁闭三个月，皓月师叔还去看过他呢，据说还陪他在青峰岩小住过三天，太师祖知道后，本想将她逐出师门的，好在，她跟青木师叔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再说皓月师叔后来还发誓要终身不嫁，永保贞洁，太师祖就原谅了她，不过，青木师叔听见这件事很伤心，据说自那以后，他就搬到青峰岩常住了……这些我都是听青木师叔的弟子说的，他们都说他们的师父虽然平时不拘言笑，却是世上少有的痴情男子。所以，假如是皓月师叔去救青木师叔，他肯定会跟她走……”
“如此说来，那八成就是皓月师叔干的！蓬莱岛上有不少陷阱和机关，若不是熟悉蓬莱岛的人，谁能知道？”丁灏道。
徐滨听到这里，心想，假如那甘傲天知道青木是被皓月救走的，会怎么做？假如，他知道皓月在林涌泉那里，他又会怎么做？还有，那青木真的在皓月那里吗？难道他也在林涌泉的岛上？
“哈哈哈―”
“呵呵呵－”
他正在思忖间，听见内堂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一个粗一个细，传入耳膜，震得人脑袋发昏，眼睛发黑。
那日见过郑仵作之后，白萧便和徐庆一起连夜赶回宿城。她想快点找到陈南城，将自己这两天在临沂的发现告诉他。
两人一到宿城，便兵分两路，白萧在茶馆休息，徐庆则回庄子里打点，顺便也给陈南城递个口信，让他到茶馆跟白萧见面。可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徐庆才回来，而且还是一个人，脸色还阴沉沉的。
“庆叔，怎的是你一个人？掌柜爷爷呢？”白萧忙问。
“少夫人，不好了。陈掌柜出事了。”徐庆坐下便说。
白萧的心往下一沉。
“出了什么事？”
“他们诬赖陈掌柜吞了五万两银子，把他送官了。据说，昨天上堂，老掌柜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接着就昏死过去了！后来，他们说他儿子跟他一起捞钱，难逃死罪。他媳妇嫁过门才两年多，还怀着身孕，昨儿听说了这事，晚上跳井死了，你说惨不惨啊！”
白萧听了心口发慌，身子不由得打起颤来。
徐庆又道：“打死我也不信陈管家会吞没山庄五万两银子！我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说罢，一口将被子里的茶饮尽。
白萧也觉得嗓子眼发干，心想，真没想到义父出世没多久，庄子里就接连出事，如今滨哥音讯全无，陈掌柜又出事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她又问：“这事我婆婆怎么说？他认识掌柜爷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夫人啊，哼！”徐庆冷笑了一声。
“难不成是我婆婆诬赖掌柜爷爷偷钱的？”白萧惊道。
徐庆道：“她倒是不会诬赖人，她就是耳朵根子太软。少夫人，你一定想不到，那个谢剑云，夫人认了他当干儿子，他现在是代庄主了！这次老掌柜的事，就是这个谢庄主报的官，他说铁证如山，官府还在老掌柜家里搜到五万两银子。”
“呸！奸贼！我婆婆怎么会让他当上代庄主？”白萧愤然道。
“还不是夫人看着他顺眼呗！她儿子、儿媳妇都没了影子，自己又病恹恹的，这个三爷是她从小养大的，人长得精神，嘴巴又甜，不让他干还找谁干？”徐庆怒冲冲地说。
白萧听听道理好像也说得通，师兄弟中，婆婆好像一向就比较偏爱三师兄。
“那大师兄在干什么？”她问道。
“老夫人对他很不满意，那天她宣布做掌门人，他既不告假，也不来。老夫人叫人来找，也不见他的影子。这以后他说自己回家了，可庄里人到他家去找，也没找到。总之，庄主过世后，他就独来独往了，也许在自个儿练功吧，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这位新庄主马上要做北街林庄主的乘龙快婿了。”
白萧一听这事，又皱起了眉，她自然知道谢剑云对林清芬的情意，过去似乎觉得不太可能，可现在他既然做了庄主，事情就不一样了。林师姐的心意她不清楚，可有一点她很肯定，林师姐从没讨厌过三师兄，也许她还很喜欢他，所以这门亲事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假如林师姐知道谢剑云是庄子里的内奸，有可能就是他害了自己的师父，她还会嫁给他吗？白萧突然有种冲动，想跑到林清芬面去揭穿谢剑云的真面目，但转念一想，现在她无凭无据，她说的有谁会相信？这么一想，她又急起来，冷不防站了起来。
“少夫人，你要去哪儿？”
“这还用问？当然是劫狱！我不能眼看着掌柜爷爷在牢里受苦。”白萧道，“他都七十多了，能经得住几次打？”
徐庆拦住她道：“狱是肯定要劫，可总得先把地方摸摸清楚。少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莽撞啊！”
白萧想了想，觉得徐庆说得有道理，便道：“行，我们先去摸清他被关在哪儿再说。”
徐庆道：“这样吧，少夫人，我去打听消息，你先回怡园打点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在这茶馆碰头，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商议如何救出陈掌柜。”
白萧一想也对，夏幽莲还在怡园等着呢，虽说临走时也给她雇了个丫环，但那么大的房子就两个弱女子看着，还是叫人有点不放心。
当天傍晚，白萧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费县。
可是，当她来到怡园门口时，不由大惊，怡园的大门竟然开着，待走进去，园子里鸦雀无声，一点声息都没有。
她在园子里转了好大一圈，把三间屋子都找了个遍，别说没见着夏幽莲，就是那丫环也不见踪影。
她们上哪儿去了？
会不会是出去买东西，忘记关门了？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哪家店铺还开门？
她心乱如麻地在院子里等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她们回来，心里不由得焦急恐惧起来。
两个都是弱女子，夏幽莲还是位绝代佳人，难道是被匪徒抢走了？或者，会不会那凶手跟来了？知道她是张神医的妻子，抓走了她？难道又是带茉莉香的李公子所为？
院子里冷风阵阵，不时有鸟扑翅飞过。
她越想越心慌，不知不觉走出了院子。
客栈里。
“少夫人！”徐庆见到白萧大吃一惊，继而问：“不是说好明儿上午在茶馆碰头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白萧将她在怡园看见的一切都诉说了一遍，徐庆听后也是大急，“少夫人，莫非我们走漏了行藏？”他道。
这正是白萧最怕的，但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幽莲姐姐为人谨慎，断不会出门时忘记关门，再说这么晚了，她也不可能外出买东西……我想定是我跟陈掌柜在喜鹊庄吃饭时就叫人发现了，随后此人尾随我们去了怡园。”
“哎呀，那我们去临沂的事，他岂不是也知道了？”徐庆叫道，随后又说，“他们肯定不是一个人，要不然又要劫走夏幽莲，又要跟踪我们，如何分身？”
“当初滨哥被劫时，义父就说过，对方是内应外合的，绝非一人所为－可是他们干吗要劫走幽莲姐姐？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弱女子啊，我实在是想不通。”白萧道。
徐庆道：“这事难说，那张神医死得不明不白，搞不好他们以为张夫人知道些什么。你们不是说常有人去她家吗？”
“你说劫走幽莲姐姐的是谢剑云？可是……姐姐在宿城一个人住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劫她。如今她走了，他们倒跟来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徐庆挠挠头，道：“这事好像是有点说不通啊。”
白萧知道现在深究是谁劫走了夏幽莲多是徒劳，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救出陈掌柜，况且夏幽莲的失踪可能跟谢剑云有关，于是问道：“庆叔，掌柜爷爷被关在什么地方，你可打听到了？”
徐庆点头道：“我今儿下午托人找来一个牢里的狱卒，塞了点钱给他，他说陈老爷子本来是被关在县衙里的，可今儿下午不知为何，被谢剑云派来的人押回山庄了。”
“押回山庄？这消息可确切？”白萧想，莫非他要私设公堂？
“为此，我又回了趟山庄，门口的小厮说，下午申时刚过，确有辆马车进过庄子，可他没有看清马车里坐的是谁。不过，倒是有好几个武师守着那辆马车，不让别人靠近。那些人都是谢剑云新请来的，彼此也搭不上话。”
“庆叔，你看那是押送掌柜爷爷的车吗？”白萧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正想明天跟你商量一下，回庄再打听打听。”
白萧想，又要耽搁一天！还不知明天谢剑云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老人家。老人家这么大岁数，可禁不起他这么折腾！况且他还受过刑，也不知谢剑云有没有找人给他医治，若是没有，任由伤口化脓溃烂，那老人的身体又能挨多久？这一想又是性急起来，当下便道：“庆叔，我们还是现在就去山庄夜探吧。掌柜爷爷如今受了伤，可等不得啊！”
“可是少夫人，这事现在还情况不明啊。”徐庆道。
“那里是什么状况，也要去了才知道。要不，庆叔，你留在客栈，我自己先去瞧瞧。”白箫说罢，已经出了门。
徐庆知道拗不过她，连忙也跟了出来。他在客栈走廊上拦住她道：“少夫人，就算要去，你也得装扮一下，你这么去，刚进门就得被发现。”
白箫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身白衣。
当夜，白箫换上一身夜行服，戴上面罩，跟徐庆一起偷偷来到云台山庄。白箫本是轻车熟路，偷听了几个仆人的谈话，便知“谢庄主”的住处，原来是栋离婆婆住处不远的小楼，由此也可知他现在深得婆婆的欢心。
她跃上楼顶，就发觉屋顶南北均有人把守，于是侧身攀到东边的一间房外，见黑灯瞎火的，就撕破糊窗纸，伸手进去，开了窗格，寂无声息地钻进了房，随后在这屋里朝走廊上望去。此时已是深夜，几间屋子都无灯火，只有一西一南两间屋里透出光亮。白箫正在思忖该到哪处瞧瞧时，忽听楼下有人上来，一看，却是个丫环，手里捧着一碗什么东西，在南边那间房门外唤道：“小姐，少庄主命我给你送莲子羹来了。”
原来林师姐现在住在云台山庄，白箫想。
“去！去！去！谁要他献殷勤！”林清芬在里边娇声呵斥。
“是！小姐。”那丫环端着莲子羹到西房去敲门了。
只见房门“呀”的一声开了，谢剑云走了出来，沉声道：“还是不吃吗？我亲自端过去。”说罢，接过那碗莲子羹，就朝南房走，一边说：“你下去吧！”
只见谢剑云又敲了敲门，里边又传来呵斥声：“跟你说不吃，还不快走！都被你们烦死了！”
谢剑云却不管，推门就进去了。白箫跳出自己躲藏的那间房，来到走廊上，见林清芬那间房门没关紧，她便躲到门后窥探。
白箫见林清芬斜倚在满屋红色的新房床上，满脸不屑地斜睨着谢剑云道：“你好大胆！敢擅自进我的屋子！咱们的约定你这么快就忘了？是不是要我去告诉我爹？”
谢剑云忙赔笑道：“没有，没有。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来劝你吃点东西。你已经两天没吃了，身体怎么受得住？你自己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我特地叫丫环熬了参茸莲子羹，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你就吃一点吧。否则，你爹又要怪我不照顾你了。”
“哼！说得倒好听，谁知安什么心呢。”
“你说我会安什么心思？”谢剑云一点儿不恼，反而涎着脸踱到了她床前。
“离我远点！”林清芬斥道。
“这没违反约定吧？我坐在你跟前总可以吧？”他说着干脆就坐到了床沿。林清芬的一双纤手原本是放在被外的，见他靠近，忙缩进被里，恨声道：“你以为这样死乞白赖地缠我，我就理你了？做梦！”
“我知道你烦我，瞧不起我，可你要的我没法给你呀，你爹也没法给你呀。你无奈嫁了我，我不怪你。但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马上要成亲了，你没个好脸色，看见我，连句好话也没有，还说什么以后不住这里要住娘家。你说你这样，我的脸往哪儿搁呀？”
“你的脸关我什么事？是你硬要娶我的，又不是我硬要嫁你！你以为出了那号子事，我就急着要嫁人了？”
白箫越听越觉奇怪，原先以为谢、林二人各自有意，现下看分明是一对怨偶，而且林师姐好像是为了什么事被迫下嫁，到底是什么事？
正要再听下去，忽然感觉有人在身后碰了碰她的肩。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的心差点跳出来。她知道徐庆在窥探庄子的另一头，他们说好分头寻找陈掌柜被关的处所，不管有没有找到，一会儿都在厨房背后的大树旁会合——所以现在这个人肯定不是徐庆。
不好！被发现了！她心里暗叫！
她回转头，正待挥掌朝对方打去，手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见展鸿飞就站在自己身后，他也穿着件夜行衣。
“大师兄……”白箫轻叫，展鸿飞忙示意她噤声，两人一前一后跃到僻静处，她才道：“大师兄，你怎知我的行踪？你在跟踪我吗？”
展鸿飞不悦道：“谁跟踪你了？我看见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走近一看，原来是你。你在干什么？”
白箫指指他身上的夜行衣道：“你先说。”
“我是来救老掌柜的。”展鸿飞倒是很坦白。
白箫听他这么一说，立时绽开笑颜。
“我跟你一样。”她道。
“你是一个人来的？”
“庆叔去庄子另一头了，我还在找掌柜爷爷，也不知道他们把他关在哪里。大师兄，你可有什么讯息？”
“我刚才也在找。我比你早来，其实这里我全都找过了。”
“怎样？”
展鸿飞摇摇头。
“没有？”白箫想，这下可麻烦了，庄子那么大，这么瞎摸，摸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陈掌柜。就在这时，她听展鸿飞道：“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不曾找过。”
“什么地方？”
“就是你和二师弟的新房。”展鸿飞看着她道。
新房？
白箫觉得自己的心似被拧了一下，眼前不由又浮现当时在新房滨哥亲吻她脸庞的情景，他说过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之物。金银珠宝，都是父母的聘礼，不是我的。这串珠子上有我的遇合，我的手工，我的祝福，别拒绝我好吗？”……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他还活着吗？他好不好……想到这些，她鼻子一酸，眼看泪水就要落下。蓦然，她发现展鸿飞正望着自己，忙收拾心情道：“那、那我们就到那里去看看吧！”
展鸿飞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径直向前走去。
她在他身后，用手背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跟了上去。
是夜，狂风呼啸，黄叶乱飘，室内烛光摇曳，投下长长的舞动的影子，惨淡的晕光照得精致的家具一片昏黄。
白箫和展鸿飞已经由窗户跃入楼下的客堂，两人正在商量，该怎么寻找陈掌柜的踪迹，就听外面有响动，两人忙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
原来是谢剑云！
他未带婢仆，进屋之后，先阖好窗扉，接着又把烛盘移近案几，然后坐下。白箫看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倒心里打鼓，生怕泄露行藏，但又觉不是这样，再看他，竟然从袖中拿出一卷书看起来了，似乎看得还颇为认真。白箫好奇心顿起，这厮向无阅读之雅兴，莫非在偷看盗来的新剑招？她又想，近距离内，适宜点穴，不如在背后施袭，然后让这厮告知陈掌柜父子的去向，或者叫他交出人来。
她想到此，便偷偷走出，不想烛光早已照出她的影子。她觉得不好，方欲返回藏身处，谢剑云早已飞跃而起，只见他双脚一顿，白箫站处的地板早陷了下去。随着谢剑云一声狂笑，白箫已坠入一个很深的大黑洞。

20.祁连山上
白箫醒来，发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地下黑牢中，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她才看清周遭的环境，地上肮脏潮湿，四壁没有缝隙。她想不到谢剑云竟在她的新房内设置了地牢，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忽又担心，不知自己的身份是否已被识破。她依旧是男装打扮，再摸摸身上，七彩凤凰珠还在，暗器还在，这才略微放心。
她估计谢剑云不久便会来审问自己，正当她在思考应对之策时，发觉地牢缓缓上升，有人打开牢门上的一个小孔，她还以为有人来救援呢，孰料那小孔里灌进一股腥臭之气，然后小孔随着关闭，地牢又沉降下去。白箫一下子被熏得晕了过去，人事不知。片刻后，她才慢慢苏醒过来。
她懊悔自己鲁莽，撇开展鸿飞，自作主张袭击谢剑云，以致中了埋伏，失陷在地牢。但忽而，她又想到，是大师兄将她带到此处的，莫非大师兄跟谢剑云是一伙的？转念又一想，她跟大师兄是从小一起长大，大师兄的为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吗？可是，这事也太巧了，再一想，不知滨哥知道自己的新房被他们如此糟蹋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徐滨，她又禁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颈上的七彩凤凰珠。这时她猛然记起，徐滨曾说过这珠有解毒之效，忙拿出来嗅了嗅，麝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竟不觉腥臭味。她这才觉得徐滨所言非虚，心里越发思念起他来，一时倒忘了身处险境。
又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地牢又缓缓上升，接着，有人打开了地牢门。她觉得眼前闪过一片亮光，忙闭上眼睛装睡，这时，就听到有人在问：“庄主，怎么处置这小子？”
“看看她可有气息？”那是谢剑云的声音。
奸贼！他日我出去，必定回来找你算账！白箫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屏住气息装死。这时她感觉有人将手指伸到了她的鼻子底下，过了会儿，又拿开了，“像是没气息了，庄主。”又听一个小厮道。
“这药果然管用。”谢剑云道，“去，把她给我捆起来。车已经来了，等捆好了，马上就送走！”
这番话让白箫的脑子活动了起来。他们要把我送哪儿去？听谢剑云的口气好像是知道我是谁的，可他又怎会知道？我脸上至今还戴着脸罩呢！再说，他们又为何要把陈掌柜运到山庄？难道，这陷阱就是为我而设？他们知道我会来吗？
正在思忖间，就听一个家丁来报：“启禀庄主，展大爷求见，在大厅候着呢。”
大师兄？白箫心中一喜。
谢剑云道：“哼！我不理他，他倒找上门来了。说我不在！”
白箫听到此又是一喜，看来大师兄不是谢剑云的人，而且，他已经逃脱了。
“可有人已告诉他您在。”那家丁道。
“谁多嘴？也好，我倒要在这厮嘴里套点话，问问他这几天夜里都在干什么。”谢剑云接着道，“你们趁她还没醒，赶紧把她捆起来。手脚利索点！”
两个小厮点头称是。
白箫听见谢剑云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白箫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两人找来了一根绳索，朝她走了过来，白箫方要跳起来点这两人的穴位，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她睁眼一看，竟是个不认识的老头，大约七旬以上，手脚麻利极了。那两个小厮才开口要问，就一个“你”字刚出口，已被老头点了穴，两人立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老头也不与她说话，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奔了出去。白箫立时紧跟过去，庭院里竟然空无一人，只停着辆马车。白箫用眼角看到车里的两个马夫早被人劈昏了，估计也是这老头所为，再看他已跃出了几丈远。
她见老头招手要她跟上，便不假思索地跟着他跃上了屋顶。跟了几步，她发现来人轻功极高，远胜于师父，不由暗暗纳罕。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远离云台山庄，到了一座小山上的凉亭里。
白箫知道自己是遇上高人了，忙跪下拜谢。那瘦骨嶙峋的老翁竟一点也不谦让，安然受了她的大礼，随后拿出一块大饼，递给她道：“去就着山泉吃吧！”这下白箫真是求之不得，急忙奔到泉水旁，大口大口吃起来。其实那只饼并非美味，但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无异珍馐。当下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估量对方的身份。显然对方并无恶意，只是不知是何方高人。
正在此时，老人道：“吃完了吗？看这是什么！”白箫一看，竟是那把银箫！咦，刚才还在身上，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看来真的是高手！她接过银箫，下拜道：“多谢恩公，可否赐告高姓大名？”
“你先说。”老人道。
白箫看着老人的脸，不觉有些害怕，嗫嚅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徐玉箫拜见老人家。”
“你是徐士清的儿媳妇？徐滨的妻房？”老人的话竟像在审案。
白箫连说了两个“是”。
“听说你新婚之夜丢了丈夫？你也太不小心了，自己的丈夫在洞房花烛夜都会给弄丢了，那就难怪你会在这里丢了自己。不是老夫来救你，你还有命吗？”
这两句不阴不阳的话听到白箫耳里，她只觉得有趣，从小到大，她倒还没见过如此说话的长辈，于是笑道：“大不了，我以后请老英雄吃饭，只是我现在没钱。”
老人瞪了她一眼道：“哈，老头子救你一命，连口酒都没得喝，徐家什么时候出过你这般小气的人？也罢，你上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就此别过。”说罢，气呼呼地扭头要跑。
白箫想，他知道我家的事，我对他却是一无所知，怎可不问个清楚就让他跑了？她大声道：“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老人家，留下万儿来！要不然——”
那老头回过头，狡黠地看着她道：“要不然怎么样？”
“敌得过姑娘手中的银箫，就让你走，敌不过——”
“老头子只有一把瘦骨头，你这把沉沉的银箫，要把老头子打死吗？”
“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你性命？只要你把真名实姓道个明白，他日也好让我请你到宿城的大酒家海吃一顿，略表我的谢意。如何？”
“我不干，老头子为吃酒菜，送掉性命不值！老头子这就走也！”说罢就要走。
白箫叫道：“老人家，恕我徐玉箫犯上了！”说着拿起银箫，装模作样要吹，谁知刚拿起，这支箫也不知怎的，就飞到了老头的手里。白箫大惊，不过她也是有心试探的，以逼他露底；现在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当下心悦诚服道：“晚辈适才冒犯了，还望老人家恕罪！”
那老人哈哈大笑，说了一声“好丫头”，便一掌平平推出，白箫立觉一股排山倒海之气扑面而来，忙拿起银箫应战。老人笑道：“快使出你的看家本领！”白箫初逢劲敌，便一招“和风细雨”递了过去，老人又一掌切过，看似寻常，白箫却觉胸闷气恶；勉强又使了招“烈日炎炎”，却难挡对手的平实招数。老人又笑道：“把你师父的绝学都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当师父的。”说罢，气定神闲地又慢慢推过一掌。白箫早已乏力，但见此人提及先师时语气中似带着几分轻蔑，心里不免有些气急，怕自己给师父丢脸，忙拼命使出一招“宿鸟投林”，老人的招式却无甚变化，始终是看似平常的一个招式。令白箫更可气的是，老头似在耍自己，见她手忙脚乱，便收回掌力，等她回过劲来，又逼了过来，他难不成也是想窥探本门不传之秘？想到此，她越发心浮气躁，阵脚大乱，十招统统使完，也奈何不了老人家的一招。她不甘落败，反反复复尽是这几招，却都被老人掌力遏阻，施展不开，毫无威力可言。最后，她力竭倒地，兀自发呆。
片刻后，她才醒悟，见老人坐在她跟前，微微含笑，立时觉得无地自容。她勉强站起，一扭头就要往山下跑，只听老人在后面笑道：“打输了就不要问我姓名了？”
“谁输了？我饿了，没力气！”她赌气道。
“那咱们先去吃，吃饱了再重打！”
“行！”
“那好，我请客！”老头爽快道。
“好，今日你请，以后我请！”白箫大声回应。
老人哈哈大笑：“行啊！前面就有个铺子，走！”话音刚落，他就施展“一鹤冲天”的轻功绝技，腾空而起，如飞般向前跃去。
白箫直赶得汗流浃背也赶不上，当她气喘吁吁进门时，老人已经在享用热气腾腾的盖浇面了，她顿时羞惭满面。
那老人大约也已看出她极饿，就呼来堂倌为她叫了一碗大肉面，说道：“丫头，吃吧，吃饱了再说。”
白箫道声“多谢”，便大吃起来。待她吃完，又有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送到眼前。她偷眼看老人，只见他脸上的诡诈之色已去，换做了一副慈爱的面容。白箫虽不知他姓名，也窥知其人是友而非敌了，于是大半个心放了下来，吃得更是有滋有味。
不一会儿，老人结账径自出门去，白箫连扒几口，呼呼吃光碗里的面，随后带上包子紧紧跟上。两人走到一条岔道，老人道：“丫头，我可要上远路了。”
白箫道：“老人家，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老人呵呵一笑：“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他忽然抓住白箫的胳膊，腾空一跃，纵上了山边的岔路。
白箫跟着老人徒步行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座荒无人烟、高峻陡峭的大山上。只见山路怪石嶙峋，清泉直泻，佳木葱茏，端的是一个好去处，再往上攀越，则白云缭绕于身边，仿佛世外仙境。白箫道：“老爷子，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把我带到此处？”
“你看这里风景可好？”
“嗯嗯。”白箫敷衍地答道。
她现在很后悔当初缠着这老头问他姓名，要知道，如今陈掌柜父子身陷囹圄等着她去救，夏幽莲又不知去向，吉凶难料，义父和爹娘的死至今是个谜，滨哥又不知去向，她要做的事，可说是堆成了山，眼下她哪有时间和心情在此游山玩水，欣赏美景。
老人似看出了她的心思，道：“怎么着，后悔跟我来了？”
“老人家，我马上得走，我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白箫说罢就停住了脚步。
老人斥道：“别废话，先上山顶再说。”
“那我上去了，你就要告诉我你是谁。”若是跑那么远的路，最后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姓，她也不甘心。
“知道了，知道了。”老人不耐烦地应道。
白箫无奈，只得小心攀登，忽见一缕炊烟在空中散开，与白云嬉戏，她叫道：“这里有人家！”
老人置之不理，却向上道：“妹子呀，你汉子回来啦！”
白箫一听，吃了一惊：这老人有妻子，住在山上！还叫得如此肉麻！
“回来啦！”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声音倒很甜美。
白箫暗思，那妻子似乎年纪不大。
这时，老人好似忘了白箫，快步登上，嘴里说：“你想我吗？”听得白箫浑身不自在，想这老儿老不正经，自己跟着他跋涉山水，说不定误入圈套，又中了奸谋。
但白箫此时已无退路，又攀援了一段更为陡峭的山路，才到山顶。只见那里十分开阔，几间茅屋，数竿竹子，山泉淙淙，从旁斜出，野花夭夭，绕宅吐芳，屋后群山起伏，巨树参天。白箫见此美景，心怀大开，不由得喊出声来。正在她忘情之时，一个娇美的声音从后传出：“你带回来的是谁？”
“师妹，你眼睛不方便，我给你找了个小厮来使了。”白箫听这老儿的语声嬉皮笑脸的，便在心中骂他没廉耻。
“你又胡说了！你去看了我女儿没有？”
“怎么没有？两个都看了，境况都不好。”白箫听到老头的声音变得忧郁了，却不知这两个女儿是谁。
“怎么不好？你快正儿八经地给我说明白！”
“你小女儿整日怨天尤人，老公不着家。你大女儿家么，唉，你大女婿没了！”老人长叹一声，“我与他是永无见面之日了！”说罢，又连声唏嘘。白箫想，去世的那人不知是谁，害得他如此伤感。
“呀！”那女子悲呼一声，“他不过四十多岁，怎的死了？”
白箫现在已看清那女子的形貌：虽已七旬上下，但面貌端正，年轻时必是个美人儿。白箫忽然觉得她脸上有点古怪，眼珠子一动不动，再一看，原来她是个盲人！
“多半是给人害死的！”老人道。
“是不是为了我夫君当年送的那趟镖？”那婆婆的声音忽然一紧。
老人沉声道：“我看八成是。我带回的小丫头与这些事颇有渊源。”
“你方才说是小厮，怎又成了丫头？”
“这丫头喜欢女扮男装，是你大女儿的儿媳妇。”听到此，白箫心中一惊。
“真的？我大女儿的儿子都娶媳妇了？她是我的外孙媳妇了？你也糊涂，应该叫小夫妻俩一起来，怎的光把外孙媳妇带上山来？”说着对着山口叫道：“好孩子，快过来，让姥姥摸摸。”
白箫见她从石凳上站起，径自向自己走过来。这是徐滨的姥姥？她虽疑惑，却不忍见一个盲老人听声辨音的样子，便迎上前去。
“孩子，你叫什么？”一双手已抓住了白箫的手，白箫抬头去看老人的神色，生怕对方搞错了，却听那老妇人对自己叫道：“还不叫外婆！赶快告诉外婆自己的名字。”
难道她果真是滨哥的外婆？那么，她就是婆婆的亲娘了！难道她就是当年失踪的文夫人？可这老人又是何人？难道是外公吗？不对啊，文镖师不是已经死了吗？
盲眼婆婆不停地摩挲着白箫的双手，又进而抚摸她的脸蛋，柔声道：“这是个俊姑娘！皮肤细细的、滑滑的，快告诉外婆，叫什么名字。”
白箫怯生生地答道：“徐玉箫。”
“玉箫？好名字。”说着回头对老人道，“我外孙叫什么？他为什么不来？”
“他叫徐滨。听说在去年中秋的花烛之夜被人骗走了，至今未归。”
“啊！”老妇人又一声惊呼，随即抱住白箫，叹道：“可怜的孩子！”忽地又厉声问老人：“这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问问她吧。”
白箫这才相信面前真是滨哥的外婆，却不知那老人的来历，便看着他不语。
老妇人又慈爱地说：“孩子，赶了那么多山路，饿了吧？饭菜都是现成的，跟姥姥去吃。师兄，你也去。”
白萧已知两人是师兄妹，忙答应了。那老人向婆婆笑道：“这丫头很会吃，你烧的够她吃吗？”说着向白萧做了个鬼脸，白萧顿时觉得老人甚为亲切，不由得笑了，急着离去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老妇人笑道：“你走的时候不是说一个月后回来吗？今天刚好是一个月，我估量你要回来，一早就多弄了几个菜，还怕你们吃不了呢。玉箫，好孩子，都是山里的野菜，别嫌弃。”
白萧这才笑道：“姥姥，瞧您说的。”
老妇人一听白萧开口唤“姥姥”，不由大喜，一把搂住了白萧，却又流下泪来，叹道：“可惜姥姥眼睛瞎了，看不见你。”
那老人忙走过来劝慰：“师妹，你外孙媳妇上门，是一件喜事，怎么反倒伤心起来？”
白萧见两个老人彼此关心对方，心中不免感动，但见那老妇人行动自如，显是有武艺在身，再加上长期居住在此，已经习惯了山里的生活。
午餐也是简单，不过是嫩笋、鲜菇加野菜，但味道却清新可口，十分受用。
饭桌上老人很少开口，待到饭后，三人回到房中，老人才开了腔：“玉箫，你听说过沈英杰的名字吗？”
白萧一听，疑惑地看了老人一眼，忙道：“知道。是我的太师父，雷震派的开派人，义父常提起的。莫非你——”
婆婆已在一旁接口道：“孩子，他就是你太师父呀。赶快行礼呀。”
白萧的确常听义父提起太师父。义父还对她说过，他之所以要大操大办他们的婚事，就是为了惊动太师父来参加婚礼。可惜太师父没来，两人始终没见面。白萧想到九泉之下的义父，想到自己的际遇，禁不住感慨万分，当即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沈英杰受了礼，命她坐下，细细说起往事来。
“我与你外婆年轻时是同门师兄妹。我们那时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后来我迷恋武学，便到别处去拜师学艺了，等我回去，你外婆已被她父母接回许配给了文镖师。你外婆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既找不到我，又难违父母之命，只得嫁了过去。后来我回师门，知道你外婆嫁人了，无可奈何，发誓不娶。后来偶然遇到陈南城，救了尚在襁褓中的你师父，因与你师父十分投缘，这才应他家邀请，做了你师父的师父，创立了雷震派功夫。这样一过就是十八年，这时你师父要娶妻了，女家由我做主定的就是你外婆文家！我原在徐家隐身，正好那时我有个朋友让我替他去找个人，我想离开徐家也好，免得再见你外婆，彼此尴尬。可谁知天意弄人，竟让我在查访时无意中救了你外婆——当时她险些被红筹寺的道士划花脸，幸亏我及时赶到。我原本就在那房子周围转悠，找的那个人那时就住她家附近，那晚见文镖师家房门大开，我觉得奇怪，一进去才知你外婆受袭。”
白萧已从陈南城处听说过文镖师家当年的那宗案子，便问道：“那些道士可是为了五真碗而来？”
“正是。”沈英杰叹气道，“当年，为了那个破碗，我们可没少遭罪。那晚，我救出你外婆后，便将她带到客栈，本想让她先歇口气，等天亮了，我再把她送到云台山庄去，谁知，那日半夜，我们在客栈遭遇突袭。那人本是跟着那两个道士到文家，想夺回那个木碗的，不曾想他到文家的时候，两个道士被打翻在地，木碗不翼而飞，于是他想到了我——我抱着你姥姥离开时，正巧让他看见了后背，他后来使他的弟子满城找我们，终于在那客栈将我们逮到。他向我们要那木碗，你姥姥就是为了那只木碗才被那两个道士打伤了，故而一听他要木碗，立即跟他吵了起来，后来自然就打开了。那厮将我俩打伤后，听我们说木碗真的不在我们这里，便又返回了文家。他临走时让他的弟子看着我们，还放言，若找不到木碗，还会回来。不大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他说文府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碗和两个道士都不见了。他认定我跟你姥姥拿走了木碗，于是我跟他自然又是一番恶战，最后你外婆身受重伤，我也被他打伤手脚，无法动弹。后来，你外婆拖着伤残之身，历经千辛万苦与我逃难到此人迹稀有之处，才避过那人的追杀。可怜她双眼因没及时治疗，就此瞎了，我瘫在床榻二十年才疗好伤，重练武功，今年才下山回宿城。”
白萧听得惊心动魄，这时才插嘴道：“那个打伤你们的是何人？”
“那人便是蓬莱派的甘傲天，人称神仙手，掌上功夫一流，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你或许也听说过他。”沈英杰道。
“他的名字我是没听过，”白萧道，“但我此次去临沂，听说过蓬莱派的名号。”
“临沂？你去了临沂？”老婆婆朝她这个方向伸长了脖子。
白萧知这两位老人都是可信赖的亲人，便也畅所欲言起来。
“因为我和陈老掌柜都觉得，义父的死、滨哥的失踪及当年外公家发生的事彼此之间似有些牵连，所以觉得该去临沂谈个虚实。”白萧说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跟义父之间的渊源，及她在费县如何找到王仲昆，又如何顺藤摸瓜在临沂找到李家旧宅子的经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两个老人全身贯注地听着，等她说完，沈英杰忽道：“原来你是远樵师叔的女儿。”
白萧听不懂。
沈英杰笑了起来：“你恐怕不知道，你爹白志远也是蓬莱派的人，而且辈分高得吓死人。”
“我爹也是蓬莱派的？”这可是白萧头一次听说。
沈英杰摸着白胡须道：“你爹白志远从小被玄净老道姑的师父收养，后来就当了他的徒弟。不知是因为你爹天生不宜练武，还是他自己不喜欢，师父教他的武功，他一样都学不会。后来太师祖就将一本古人验尸的书丢给了他，原是让他解闷的，没想到，他对此倒是情有独钟，从那以后他就开始钻研这一行了。你爹在蓬莱派，我们都管他叫远樵师叔，他是玄净的师弟，四岁到十三岁，他一直跟着太师祖远游，到了十五岁就离开蓬莱了，故而没几个人认识他。”
“我爹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那自然。那时岛上出了人命案，你想想，若非他是蓬莱派的人，以他为官府做事的身份，玄净老道姑岂会求上门？当年若不是他，没人知道那是觉乘干的。这事之后，觉乘就离开蓬莱了……”沈英杰说罢，有些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那太师父，你在蓬莱是什么辈分？”白萧好奇起来。
“我啊，论辈分还比你爹低一级，我得叫玄净师伯，我过去的师父是玄净的师妹。明白了吗？”
白萧忽然又想到，“那外婆是你的师妹，外婆也是蓬莱派的？”
“才不是。”外婆笑道，“你太师父就喜欢四处拜师，所以什么门派都有他的份。”
“原来是这样啊，”白萧也笑了，“那我可要向太师父好好讨教几招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沈英杰朗声道，“老实说，以你现在的功夫，只能打几只鸟，打人嘛，我看还差得远。你今晚就别走了。”
白萧看天也快黑了，心想，也罢，今天就暂住一晚，明日让太师父指点一下功夫便下山，希望这次能把陈掌柜顺利救出来。这时，她听到外婆在问她：“丫头，你刚才说，你到过那姓李的宅子里，可有什么发现？”
“我和庆叔发现了几个黑木碗。”
“哦？”沈英杰皱起了眉头。
“我们拿着那几个黑木碗还去找了当年办案的仵作，仵作说，挖到枯骨时，他们也找到几个木碗，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给扔了。”
“那碗有何特征？”沈英杰问。
“有两个的外皮只漆了一半，有的表皮还是原木，没漆过。我估摸着那些碗可能跟死人有关，于是就到县衙去查了前几年的失踪记录，发现就在文镖师——哦，不是——外公出事的那一年，县里真的有个木工失踪了。他老婆还到县里去报过案。我和庆叔那天去找了那人的老婆，她说那时有人请她丈夫到府里去做活，她丈夫离开家时跟她说，雇主是蓬莱派的，出手很大方，让她放心，两个月后就回来。可谁知这一去，竟杳如黄鹤。”白萧说到这里，外婆又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手。
“我外孙媳妇真聪明。”
白萧被夸得心花怒放。过去义父总说她勤奋，滨哥只说她美，可是聪明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沈英杰笑道：“嗯，是有几分小聪明。可那人怎么知道对方是蓬莱派的？”
“我也是这么问的。他老婆说，他跟那个雇主见面时，有人来找过这个主顾，他耳边听到了两句话，故而知道他们是蓬莱派的。”白萧言罢，又问：“外婆，当年最后一趟镖是不是一个姓李的托的？”
虽然王仲昆的话将她引向了李公子，这李公子也确实种过茉莉花，在他的宅子里也曾发现过枯骨和丢弃的黑木碗，可要将这些事要跟文镖师的惨案联系在一起，还需要一个正式的确认。
“对，那人是姓李！”外婆的语气很肯定。
白萧心头一松，这下确认无疑了。
“外婆，你可曾见过此人？”她又问。
“我没见过，只听说他是京城什么大官的儿子，因为跟老爹闹别扭才到我们这个小城来落户的，他好像没什么爱好，就爱种个茉莉花。这也是我听那些镖师说的，有一两个见过他，都说他很年轻。”外婆道。
“我爹当年被杀时，身上藏着一张纸，上面提到过一个人，我爹说那人已经长大成人，但锦绣依然。我总觉得那好像是在说个女人，而且一般只有女人才会特别喜欢茉莉花的吧。我爹过去若曾在蓬莱派学艺，那他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蓬莱派的。”白萧朝沈英杰看过去。
“若他是蓬莱派的，认识他爹的时候还很年轻，你说那会是谁？外婆也看着沈英杰。
沈英杰琢磨了一会儿道：“……呵呵，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谁？”外婆忙问。
“皓月。皓月五岁就到蓬莱了，当时远樵还没走，他们可能认识。皓月当时在岛上可是个出了名的小美人，据说很顽皮，经常闯祸，为此青木常替她受过。二十年前，她大概十六岁，应该说是青春年少，跟五岁的她比，自然算是长大成人喽……至于那些茉莉花，恐怕除了她自己喜欢，也是为了掩盖尸体的气味。——咦，你说有两副枯骨？”沈英杰忽道。
“是的，有两副。”
“其中一个你说是那个做碗的匠人，那另一个呢？”
“仵作说是个女人，死亡时间跟那个工匠相差几个月，或者一年。他说时间太久了，只能查处这些。”白萧说到这里，忽见沈英杰眉头紧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里纳闷，便问：“太师父，你想到了什么？”
沈英杰没说话，站起了身。
“好好地说这话，你又要瞎忙什么？”外婆马上道。
“今儿个早点休息，明儿我便代她师父授艺，教她一套功夫。如今我老友陈南城父子被抓，我也是心急如焚，只等着快点教她些，也好下山救人。”
白萧一听他要跟她一起去救人，不由心中大喜。
这是沈英杰忽然大声对白萧道：“徒孙，你对我跟你姥姥的事儿好奇吧？不妨告诉你，三十年来咱们厮守在一起，早已由天地山川做媒，结为夫妇。所以我不仅是你的太师父，还是你的姥爷！”
“你——小点声，让小辈笑话！”外婆竟有些害羞。
白萧正在不知所措，沈英杰却又大声道：“笑话什么！咱俩从年轻时相爱，只因我错过了机缘，才让你姥姥家嫁了文家；后来咱俩患难之中相依为命，她照顾我这个瘫子，我怜惜她盲目，她这才嫁了我，难道有错吗？老实说，只要咱俩确有情意，我才不在乎旁人说什么呢！徒孙，你说对吗？”说罢便瞪着白箫。
白箫被瞪得不知所措，垂下了眼睑。不过，她心里却觉得着实别扭，总觉得外婆似乎应该为外公守贞的。
外婆虽双目失明，却仿佛窥见了她的心思，只听她缓缓道：“外孙媳妇，在当时千难万险的情况下，我俩要彼此照顾，也无法避嫌，我再三考虑，才嫁给了你太师父。更何况，我们两人在学艺时本就相恋，是我父母拆散了我们，也是你太师父出外学艺，迟迟不归才错过了婚姻。我们是武林中人，特别已到了暮年，只要问心无愧，不必顾忌那种礼数的。这与世人寻花问柳、朝三暮四是不同的，孩子，你懂吗？”
白箫听了外婆一番肺腑之言，心中豁然开朗，高高兴兴站起身来，向两老施礼，大声道：“外孙媳妇祝贺两老百年恩爱。”
沈英杰这才哈哈大笑道：“乖徒孙，叫姥爷吧。现在咱们真的是一家人了。明儿就教你功夫。我看你练得不怎么样，你师父的剑招为力没使出来，内劲不行，底子也不足，要补补。”
这一晚白箫就在这嵯峨的绝崖入睡，室外松涛起伏，劲风怒号，她却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白箫还没睡醒，就听得太师父在叫：“懒姑娘，练功去了！”又听到姥姥在低声道：“你别喊，她累了，让她多躺一会。”
“你总是妇人见识。岂不闻‘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立志时’？”
“她是男儿吗？”
“她可比一般的须眉还男儿呢！有丈夫要找，有师仇要报，更有师门绝艺要传承，担子重着呢！还有，玉不琢，不成器，她这块玉，全靠我们磨练了。你说我能对她不严厉吗？”
“那总得给她吃好点，长结实点吧，咱们藏了的……给她吃了吧……”
下面的话白箫听不明白，但两老的话却大大地感动了她。原来太师父对在叫这般青眼相看，自己一路上还跟他闹别扭，又险些将他视为歹人，姥姥又这般慈爱，就像自己的亲娘一样。想到此，她一跃而起，大声道：“姥爷、姥姥，我起来了。”
外婆惊喜道：“这么早就起来了？该多睡会儿！”
“可不能让姥爷叫我懒姑娘呀！”说着朝沈英杰调皮地一笑。
“呵呵，勤快可不在嘴上，”老人笑了笑，“快去吃早饭吧，你姥姥早弄好了！”
果然有好吃的，大包子、糯米糕。烤野味……白箫直吃得酣畅淋漓，两个老人见她吃得这么香，都喜上眉梢。
饭后，沈英杰道：“到山后去！”老人说完，似乎脚不点地，立即飞向后山，慌得白箫急忙随后赶去。
白箫跟着老人模糊的影子直往一座高山的峰顶上攀登。那山矗入云霄，陡峭壁立。白箫攀到山巅，已满身是汗，却见老人坐在山石上气定神闲地朝她微笑。白箫忙执弟子之礼，躬身后肃立一旁。
“这山比你们云台山怎么样？”
“高得多，也陡得多了。”白箫赞叹。
“上得险峰，方能一览众山小。”
白箫现在乖了，忙说“是”。
沈英杰便叫白箫在山石上坐下，正容道：“你师父的新剑招我看了，确实非同凡响，只是你内劲太差，故而使起来没有威力。现在你务必先练好内功，再练剑法和别的本领。我今儿把我自创的内功心法授予你。这功夫我也曾教过你姥姥，她虽盲目，练了一年便也功力倍增。且不说你悟性如何，你的身子骨总比你姥姥强，好好学。学会后，再练别的，自然如虎添翼。只是万事都得用心，在这山上，你得心无旁骛，其他一切抛诸脑后。你这几天先别急，在山上慢慢练着。我明日下山打探消息，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们再下山救人。”
白箫知道，未得他准许自己便下不了山，无奈，只得道：“晚辈一定专心致志练好内功，请姥爷放心。”
老人大喜，于是命她听他传授心法。其要旨却是个“静”字，然后运行经脉；但运行之法必先熟知人身四脉十二经三百六十五穴，以及大小穴、生死穴，幸喜白箫于此稔熟，练起来便省事不少，但运气时吐纳受阻，她方知入门之难，亏得老人不予责怪，耐心指点。
“先坐着不动，什么都别想，把意念集中在呼吸上，感受气流从头至脚，一线贯通。”
“要坐多久？”
“能坐多久就多久。这里是五个包子，当午饭吃。到月亮升起时回来。”说罢，太师父拔腿飞逝，立时没了踪影。
白箫只得静坐吐纳。
山高风大，松涛震天。白箫感到寒意袭人，不由埋怨起太师父来“这种练内功的方法一点儿也不玄妙，真不知管不管用！这般胡思乱想之际，上下气息竟不贯通，全身恶气直涌，冰冷透骨。她不由大惊，急忙静坐吐纳，尽量不想这想那，才感到舒服一点。可是一会儿，她为解除寂寥，又把那串七彩凤凰珠拿出来把玩抚摸，心里琢磨，滨哥到底在哪里？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一样会想起我？这样一分心，全身竟颤抖起来。她大惊之下，强自收心，吐纳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终于升起了，她才如释重负般站起了身。
她在群山中好不容易找到太师父的屋子，盲外婆已在屋外等她。听到声响，她欢快地迎上，一点也不像个失明之人。白箫见到她，心里方才好受一些。
“乖孩子，吃苦了吧？去年你姥爷也叫我这么着。你可别怪他心肠硬，他这是为你好。饿了吧？快来吃姥姥给你做的饭菜。”
白箫见姥姥如此关切，心中热乎乎的。她不见太师父，便问：“姥爷呢？”
“他呀，你走后就下山去了。他性子急，要教他那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又有许多地方弄不明白，非要赶去弄个明白不可。说是一个月以后回来！”
一个月！白箫觉得身子好像瞬间给冻住了。
一个月？她还得在山上等一个月！就听外婆道：“他临走甩下话来，叫你天天练他教的内功。一天也不能落下，回来他要考察。另外，你得吃点这个。这是他在藏域终年积雪的巅峰上采到的，你服了后会内功精进。”说完，已端出一碗清清的葱汤来。
一想到要在这山上待一个月，她哪还有什么胃口。
“来来来，快趁热喝了。”外婆道。
一个月！她心里又喊了一句。
“快喝啊，这可是好东西。”外婆又道。
她本不想和，但见外婆一个劲地催，当时也无心多说，一口气便把那汤喝下了肚。葱汤除了略有苦味，也没多大感觉。外婆一直看着她喝，直到她喝完才好像松了一口气。
白箫见外婆如此郑重其事，倒好奇起来，问道：“姥姥，这是什么葱呀？”
“这叫寒葱。以后每天喝两碗。”
“寒葱？我从来没听说过。”
“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原来姥姥自己从来没喝过。
“姥爷喝过吗？”白箫问。
“他？也许喝过吧，我也不清楚。”说得含含糊糊。
白箫一听就知道姥爷也没喝过，前后一想，准是好东西，当下急道：“姥姥，我以后不喝了。这般稀罕之物，你俩年事已高，留着自己喝吧，想外孙媳妇不能从命。”
“孩子，说什么话呢！我们老了，喝这个干什么？你要练内功，是非喝不可的！你姥爷说了，每天要我看着你喝，他的话我们可不能不听。”
白箫没辙，只得勉强允了。
次日清晨，那婆婆又给她喝了寒葱汤，待她吃好，便吩咐她去练功，神情严肃，俨然是严师。
白箫带了干粮，忙不迭地出了门。待她攀过群山登上那最高峰之巅时，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她心里嘀咕，看来这冰山上的寒什么葱也不过如此，自己似乎没增加什么力气。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姥姥姥爷的一片心意。为了不辜负两位老人，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认真练功。这天山风很大，吹得白箫不住发抖。她勉强忍受，坚持到傍晚，风愈刮愈劲，她坐在山上几乎要飘下去。回去吧？白箫有点想打退堂鼓。这个杂念一生，顿时人都要冻僵了。她立马收摄心神，静下心来。山风却更加肆虐，白箫艰难地撑着，直到天黑才回去。
白箫受到盲外婆的迎接，可心里却觉得有点委屈。
外婆仍一个劲儿叫她喝汤，白箫一看便直到又是寒葱汤。她一仰脖灌了下去，奇怪，身子立时暖洋洋的，也不累了。她见外婆睁大一双盲眼，直愣愣盯着自己，倒像能视物，忙道：“姥姥，你放心，我都喝了。”
外婆这才放心地笑了。
如此，白箫每天都喝了汤，然后上山练内功。天气愈来愈冷，白箫却已不甚惧寒。
这天不仅山风大，且飘起雪来，寒气逼人。白箫静坐运功，竟不觉十分冷。雪愈下愈大，又结起了厚厚的冰。天气更为严寒。白箫也没有带斗笠，蓑衣，原本就穿得单薄，照理应冷得彻骨，却不料她脚下的冰渐渐化了，身上不寒反暖，那内息也运行得很流畅起来。她不由暗暗纳罕，方知太师父传授的内功果真奇妙，而那寒葱的妙用也非同一般。这下她运功更为尽心，自然收效更大。下雪后山路极难攀援，白箫如今却已疾如飞鸟，很快便到了“家”。白箫知道自己的轻功已大有长进。
外婆已候在屋外，照例又先让她喝汤。
饭间白箫把憋了好久的一句话问了出来：“姥姥，这寒葱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问这干什么？喝了就得了，反正不会是坏东西。”
“姥姥怎会给我吃坏东西？我就怕它太好了，我消受不起呢！”
“又胡说了！你是我的外孙媳妇，是你姥爷的再传弟子，外孙又丢了，你不吃谁吃？”
白箫嗫嚅道：“万一姥爷这次下山把滨……滨哥给带回来了，这寒葱却被我吃了，那滨哥不是没吃了吗？我还是留着给滨哥吃吧。”
外婆听了，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叹了一口气，肃然道：“孩子，人生遇合自有定数。老天安排着给你享用，这是没错的。据我看来，外孙的福泽不济，也这仙草无缘。你姥爷省给你吃，这是这草跟你有缘。你吃了他才高兴呢！”
“仙草？”白箫愕然。
“这东西是你姥爷在绝壁上偶然发现的，为了采摘它，几乎命丧深渊呢！它是几千年才长出的仙草，比之灵芝，朱草更有强身补气之功，你姥爷去年在藏域听到一老猎人说起后，便在那深山危崖处苦苦搜寻，这才找到十茎，自己舍不得吃，要给你服，我也不服。后来咱们约定，要留给有缘之人，这不你就来了。你是外孙媳妇又是徒孙，你吃正合适。”
白箫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充满了感激，停了停方向：“姥姥，快一月了，姥爷该回来了吧？”
“我也正惦着呢。路太远，若是救人，一路上就走得慢了。”说着，似有所忧。
白箫忙安慰道：“姥姥，您别担心，姥爷这么好的身手，一定平安无事！”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道：“姥姥，我差点忘了，听说过去镖局里曾经出过一件事，害镖局欠了一大笔钱，是有这事吗？”
盲外婆拍了下掌，恨恨道：“是有这事。那人叫王宝全，是个镖师，把我们押的一箱珠宝给吞了。那可是人家女孩家的嫁妆，没办法，我们只得赔偿，那时候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
“听说也向云台山庄匀了一笔，是有这事吗？”
盲外婆摇头。
“那是没有的。那时你外公是想把两个女儿都嫁到有钱人家，当然也是希望她们以后过得好，但我们从来没向云台山庄要过钱。还债的钱先是问邻家朋友借的，后来你外公从朋友那里匀来一还换上了。”
白箫心里暗嘀咕，文镖师的这个朋友是谁？为何钱明明是向朋友借的，却说是从云台山庄拿的？
“姥姥，外公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那我倒不太清楚，他不肯说，就说不用急着还，后来，也就没再提起。不瞒你说，我有时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起那王宝全，不知道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说到这里，盲外婆叹了一声，“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那就防不胜防了。”
外婆的一席话说得白箫心里惶惶不安。
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这王宝全。
祖孙俩在不安中度几天。那晚白箫练功归来，见外婆立于门前道：“箫儿，你姥爷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快去见！”
白箫大喜，正要问带来的人可是陈掌柜，忽见外婆面有忧色，知道不妙。她无暇多想，急步入房，却见姥爷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伤！她立即扑上前，颤声道：“姥爷，你怎么了？”
沈英杰却不以为然地答道：“中了埋伏，被射了两箭！你先看看，这人是谁。”
白箫还没转身，一个人已在身后叫道：“少夫人！”
原来是多时不见的徐永！异地意外相见，旧时主仆都惊喜万状。白箫本要询问别后情况，但觉姥爷的伤势更为重要，忙问徐永：“永叔，姥爷怎么会被箭射中？你们又怎么一起到这儿来的？”
“少夫人，”徐永道，“那晚我巡视山庄完毕，发现一人在少夫人原来住的楼面上张望，形迹十分可疑，又觉背影十分熟悉，便消无声儿地尾随，结果发现此人竟是展大爷。因陈掌柜日前被抓，我起初还以为他是来救陈掌柜的呢，后来才知，原来他是在找少夫人。我跟他说，我常在这庄的四处巡视，压根儿没见过少夫人，更没听说过有人把少夫人关在庄里。展大爷搜索了几天确实没找到人，这才信了我的话。”徐永说到这里，喝了口水，继续说，“因为最近谢三爷跟林庄主走得颇近，所以展大爷怀疑三爷把少夫人送到玉龙山庄去了，于是就跟我们商量一起到玉龙山庄去探个究竟。想不到，一到山庄，我们还没摸到屋子，就中了埋伏，正想逃跑的时候，就碰上了沈老爷子。”
“哼，想不到你那小女婿的家比人家王爷府看守得都严。”沈英杰对外婆说。
“也怪你自己不小心！”外婆嗔怪了一句，热腾腾的饭已经捧在了手里。
白箫见此情景，便和徐永一起走出了屋子。
屋外虽然寒冷，淡空气却煞是新鲜，白箫随口问徐永：“永叔，你怎认识那是我姥爷？”
“我当然认识啦。二十年前，他便来过红筹寺。”徐永答得很快。
白箫吃了一惊，这时她才想起徐永的经历。义父跟她说起过，徐永当时是红筹寺的小道士，名叫盘月，因为寺里的师兄弃他而去，义父看他可怜，便把他带回庄里，收养了他。文镖师就是二十年前被杀的，而他押的最后一趟镖去的就是红筹寺。白箫忽然意识徐永也许是个知情人，过去竟从没留意过他，便问道：“二十年前，我姥爷真的去过红筹寺？他去干什么？”
“他去找我当时的太师父青木道人。红筹寺外机关林立，如果不是太师父特别着人去接，沈老爷子也上不来。听别的师兄说，他们两人原始旧相识，过去都是蓬莱派的。”徐永笑道，“虽然都过去二十年了，可沈老爷子的样貌并没有多大改变，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那时，他跟青木太师父在屋里说话，还是我进去送的茶。”
白箫想，事情同是发生在二十年前，不知道姥爷跟青木见面，跟文家镖局的案子是否有关联，便问道：“我姥爷去找青木道长是文家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
“文家什么时候出事的我不晓得，但沈老爷子来的时候，修善师叔还没死，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一直鸟飞过，徐永嘴里咕咕叫了一阵，那鸟便飞到了他的肩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姥爷找青木道长是什么事？嗯……你给他们送茶的时候有没有偷听到些什么？”白箫小声启发道。
徐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是听到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叫什么皓月的。后来我问师兄，师兄说那是太师父的师妹，前一阵来住过。我一回想，那阵子是有一个人来寺里住过，可那是个男人，我还记得他叫李公子。”
白箫心头一震，立刻问：“你见过他？”
“是啊。”那只鸟跟徐永亲热了一阵便飞走了。
“他身上可是有茉莉花香？”白箫又问。
徐永想了想才答：“好，好像是有的。”
白箫心里喝了一声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看见过“李公子”的人了，她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他的长相？如果再见他，还能认出来吗？”
徐永像是有些为难，道：“他来了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青木太师父在一起，我一共也只见过他三次。再说二十年过去了，要说还能不能想起来，这就不好说了……”
白箫很失望，但她马上告诉自己，机会难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亲眼见过李公子的人。一定要问个明白才行。再说事隔二十年，能一眼认出外公，这说明徐永记忆力很不错，好吧，让我再给你提个醒。
“永叔，你再想想，他使什么兵器，说话什么口音，走路会不会有点瘸，脸上什么地方有痣？还有，他笑起来，会不会一边有酒窝，一边没有……永叔，再好好想想！”
徐永被逼无奈，只得仰头苦思，过不多久，他道：“他长相我是不太记得了，就记得，他挺年轻的，大概二十岁不到。皮肤很好，很白，女人似的，他没跟我说过话，我不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口音，也没见他笑过。他来的时候，没带兵器，其实他是轻装来的，连个包袱也没有。我记得他来的时候是个雨天，他打了把伞站在寺门口，敲了门之后，并不进来，也不回答师兄的问题，只是写了个字叫他们拿给太师父看。”
“他写的什么字？”
“风。”
“风？”
“太师父看了之后，就自己出来了。对了，要说为啥我记得这个人，就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次太师父亲自出迎。过去，就算是再尊贵的客人，都是师兄出去迎接的，太师父一向都只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客。而且，这个李公子来的时候，太师父让所有其他弟子都回自己的房间去。我那时很好奇，就躲在门缝里看，呵呵，我想，看见的还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的师兄，毕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嘛……”
白箫被他说得心痒难耐，立刻又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那个李公子先是像个大小姐一般慢悠悠地拜倒在我们太师父的脚边。我还没见过男人这么行礼的，动作真是又轻又慢，就好像什么呢，对了，就像仙鹤低头去喝水，看上去是男人，却觉得比女人还美。”
“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太师父就弯下身将他搀了起来。太师父的动作也很慢，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将她扶起，随后——我可没瞎编哦，我是亲眼看到的——太师父的右手刚放开他，他就握住了太师父的手。接着，他们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进了太师父的房间，一句话也不说。不过，我那天是第一次看见太师父笑，我入门以来从未见他笑过，可那天他跟李公子穿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微笑。哎呀，我一下子都认不出他了，后来……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们两人才开门出屋。这期间，没人进过那屋子。李公子走的时候，太师父一直送他到山下，送完后，他没直接回来，在后面的山上断食了七天。反正我再见他时，觉得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白箫听不明白。
“瘦得脱了形，人也好像老了十几岁，跟那个李公子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徐永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说这个李公子有什么痣，我记得他胳膊内侧有颗红色的痣，但是、但是他走的时候没有了。”
徐永见白箫没听明白，就比画起来，“他在寺门口的时候不是写了个风字吗？他写字的时候，曾经把袖子撩起来，当时我躲在门边，正好被我看见。他走的时候，太师父送他下山，那时我在山里砍柴，我看见他在林子里抓了一只鸟。他对太师父说，再美的鸟，对老鹰来说，只是猎物，它只会吃了它，说完他就要捏死那只鸟。他大概以为太师父会救那只鸟，因为他说完话等了很久，可太师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是那么看着他，最后他还是放了那只鸟。我听到他叹了口气，后来……”徐永突然停住了。
“后来怎样？”
“后来他们不知怎么打了起来，当然是那个李公子先动的手。他那应该叫做偷袭，他在太师父胸口先击了一掌，随后就好像要杀了太师父，拼命劈杀，太师父一直躲着他。他们拆了大约几十招吧，太师父最终还是被打倒在地，接着么，呵呵，我那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太师父跌倒了，李公子又一掌打过去，接着又是一掌，我都看见太师父吐血了。那时我很急，还在想要不要去找师兄帮忙，可这时，我突然看见太师父跌在李公子面前，抱住了他。那个李公子本来还想一掌打下去的，可不知怎的，手掌落下来，却落在了太师父的头上，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他手臂上那颗红痣没有了。”
红痣？他说的红痣难道是……
白箫蓦然想到了自己，她扭捏了一会儿，才撩起袖子给徐永看：“你看见的这颗痣是不是这样的？”她轻声问。
徐永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着她，“是的。”他答
听到“爹”的一声娇呼，林涌泉正在紫霞岛的菊花丛中漫步，忙招手命她道跟前来。
林清芬奔到父亲身边，未说话便先皱眉：“爹，我能不能不要嫁给谢剑云？我讨厌他！再说要是滨哥知道我嫁了别人，更不会回来了！”
林涌泉心不在焉地瞄了她一眼道：“不嫁给他，你肚子里的孽种就不能留。”
“爹！”林清芬想说下去，被林涌泉抢在了前头。
“你留下这孩子，叫我们山庄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说，他始终不回心转意，你怎么办？为他守一辈子活寡？”
“我有了他的儿子，不怕他不来看儿子！再说，他一时想不通，等几年，他一定会想到我们曾经的恩爱。况且徐玉箫不是都离家出走了？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想名正言顺，可没那么简单。一来徐滨不喜欢你，二来你姨父死的那天，他本来好端端的，被你大声一哭，立时归天。你姨妈嘴上不说，心中必恼。总算那个什么徐玉箫还顶了个扫把星的名号，不然，你姨妈情愿要徐玉箫做儿媳也不会要你。再说我看徐滨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还是收了心，先跟谢剑云成亲再说吧。”说罢，他方欲走，不料衣服又被女儿拉住。
“爹，她出走这些时候，你的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知她一个月前曾去过云台山庄。”
“啊！那为什么没抓住她？”林清芬惊问。
林涌泉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她，觉得这个女儿就跟她的娘一样庸俗、愚蠢、自私。如果当年他知道他会跟这个女人生出这么不长进的孽种，真该在襁褓里就掐死她。
林清芬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的眼光已经变得越来越冷，仍在自言自语：“爹，下次如果再看见她，一定要将她抓住，最好一剑将她刺死，以绝后患。只要她死了，滨哥就一定会喜欢我。只要徐滨喜欢我，我就马上赶走谢剑云，让儿子认祖归宗，然后再嫁给他。”说到最后，她已露出笑容。
林涌泉再也听不下去了。
“你做梦呢！徐滨不会露面的。他受了我们家这么多凌辱，而且知道我们家的实力，没有把握胜过我们，绝不会回家。”
“那怎么办？”林清芬立时没了主意。
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再次让他想到了她的娘。但女儿跟老婆不一样，毕竟是他的亲骨肉，而且，不久之后，他便要娶新妇，他不想在这时候跟女儿把关系闹僵。于是，他耐着性子劝道：“你放心，爹会继续找她，一旦找到，爹知道该怎么办。”
林清芬听到这句才转忧为喜，“多谢爹。”又忽然眼波一转道，“女儿知道爹急着要去看贾坛主，就不耽误爹了。”说罢，便笑着走了出去。
林涌泉待她走得没影了，才从山庄后面的一条小路走到湖边，早有一艘船停在那里，他纵身一跃跳上了船。
正当船家要启程时，庄子里忽然疾奔来一个家丁。
“庄主留步！”他疾呼。
“何事？”林涌泉问。
“庄主，有客来访。”
林涌泉本想说不见，可那家丁说罢，便递上一封信笺道：“这是他要我交给庄主的，说庄主只要看了，定会见他。”
林涌泉打开信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当下跃回岸边，快步向庄子里走去，一边问那家丁：“此人现在何处？”
“禀庄主，他在外堂候着。”
“立刻将他带回别院内堂。”林涌泉说罢，又低声嘱咐，“小心不要让外人看见。”
“是！”家丁道。

21.秘密联盟
白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一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忙起身打开了门，却见盲眼外婆神情忧郁地站在门外。
“孩子，快去见你姥爷，他有话说。”
白箫一听沈英杰叫她，连忙到外屋梳洗了一番，急急赶了过去。一进门，就见徐永已经在那里了，沈英杰则穿戴整齐，床边还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姥爷，你这又要去哪里？”她忙问。
“当然是去救人！昨儿我累了，也没跟你说，你那掌柜爷爷现在被关在玉龙山庄的岛上。这是徐永跟你大师兄打探到的消息。”
白箫之前从未将云台山庄的事跟玉龙山庄联系在一起，所以听到这里不免十分惊愕。
“玉龙山庄？姨父姨妈为什么要把掌柜爷爷关在那里？难道诬赖掌柜爷爷偷钱的事跟他们有关？”
“哼！我看不是跟他们有关，倒像是他们主使的！”徐永插了进来，“近来，谢三爷常跟林庄主在一起，七天后，又要举行他跟林小姐的婚礼。我看陈掌柜这档子事，要没林庄主撑腰，谢三爷也没这胆量。”
白箫想，看来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其实，她从小就认识林涌泉，印象中，他就是个神情倨傲的英俊男子。看人时，眼睑总是低垂着，好像被他看的人都是他脚底的蚂蚁。他几乎没跟她说过话，她只知道，他总不在家，他妻子一年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她从没见他亮过功夫，只听林清芬说，她爹可以徒手劈断一棵树。她不知道林清芬是不是在吹牛，但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无法亲近的“远房亲戚”。然而，她成亲时，义父生病时，他都曾尽力帮忙，所以她也曾觉得他是云台山庄可依赖的亲人。可没想到，陈掌柜被诬赖偷钱，他也有份，然而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也说得通。她早听说这位姨父不仅在功夫上深藏不露，在生意场上也是个狠角色，北街不知有多少店铺被他逼得破产，如今有云台山庄这么大块肥肉在嘴边，岂会放过？
成了云台山庄庄主的谢剑云一旦成了他的女婿，他不等于一条腿已经跨进了云台山庄的地界？而若他要掌握整个云台山庄，陈掌柜焉能不除？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徐永说得有理，陈掌柜的被害就是林涌泉主使的。
沈英杰道：“既然我老友尚在人间，事不宜迟，我今天就得下山去救人。七天后，谢剑云要与林清芬在玉龙山庄举行婚礼，正是好时机。”
“他们怎么会在玉龙山庄举行婚礼？”外婆突道。
“谢三爷是入赘玉龙山庄的。”
“这事我婆婆能同意？”白箫奇道。
“夫人现在病恹恹的，也管不了这些了，这事都是林庄主说了算。”徐永道。
“总之，婚礼那天是动手救人的最好时机。我们下山后，便跟徐庆和展鸿飞会合，他俩这些天会将玉龙山庄的地形图弄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怎么上岛救人。”
“那我呢，姥爷？”白箫问。
“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虽说你武功差，但总也可添个人干。”
这时，就听盲眼外婆在一边劝道：“你的伤还没好，先养两天再下山也不迟。”
“我岂能眼巴巴看他被人关着？再说我们都七十多了，谁知还能活多久？我要是不去，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他。我是非去不可的，你别劝了。”
盲眼外婆还想说什么，却又打住了。
白箫看看外婆脸上的神情，说道：“我看要不……”
“要不什么？”沈英杰大概以为她也要劝他多等两天，便朝她瞪了一眼。
“我是想说，要不我们带姥姥一起下山吧！”白箫道，“我在离宿城不远的费县里有一处房，名叫‘怡园’，面积甚大，我想让两老跟我们一起住那里去。这里练武固然好，但姥姥眼睛不济，万一有什么病痛，又缺医少药，没人照顾。我婆婆她们均在宿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一直惦记着她们，既如此，何不下山相聚，免去思念之苦呢？”
白箫的一席话让盲外婆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哽咽道：“外孙媳妇，你看到姥姥的心底里去了！师兄，今天，我要说几句藏在心底里的话。我当家的屈死了这么多年，我还没为他报仇雪恨，连坟也没上过，我对不起他啊！”
白箫从未听姥姥提起过前夫文镖师，总觉得两人感情淡薄，她心里只有沈英杰一人，现在才知道他们夫妻尚有情意在，外婆岁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留着亡夫的位置。
“我只想有生之年能到临沂去给他修修墓，带两个女儿去祭拜。”盲外婆抽抽搭搭地说。
沈英杰低声道：“你不说我也明白。我怕你伤心，前次下山早就偷偷地去墓地拜祭过他了，这次我又先去拜祭了。他的墓修得很好，也有人管。据说你的大女婿——我徒弟士清以前派当地人专职看管的。后来士清殁了，你两个女儿接着叫人看墓。你放心，文哥的事我哪会不记住？等这些事了了，我们一齐去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那又得等多少天？我……我更想看着活人呀！我的女儿！我的两个女儿！我的眼不能看见两个女儿了，我的手可以摸摸呀。已经二十年没见面了，我也快入土了，你就先了却我这一心愿吧！”外婆呜咽道。
沈英杰听罢，半响无言。
“也罢，那咱们就一起下山吧。”最后他道。
四人当天中午便整装出发。此番，白箫已不像以前那样女扮男装，而是恢复了女儿装。不过脸上、手上抹了些黑粉，扮作一个村姑。一路上，几人极其小心，晓行夜宿，约莫走了十来天，才来到费县。
怡园仍是当日白箫离去时的样子，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的，屋里倒是收掇得挺干净，只是一个多月无人居住，家具物什上都蒙上了一层灰。
“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怡园？地方可不小。”沈英杰进门就大声道。
“是啊，少夫人，这地方看上去不错哦，院子够大，又有三进房，到时候，如果荷萍和丁二他们来的话，地方也足够了。”
白箫见他们喜欢自己购置的宅子，不免心中欢喜，便道：“永叔，你把云香也带来吧，这里有的是地方。”
徐永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她碍手碍脚的，带来做什么？”
“永叔，别见外了，今后大家住在一起，都是自家人。再说，我也怪想她的，一时半会儿，如果回不了山庄，我就打算在这儿落户，如果云香过来，还能给我做个伴。”白箫笑道，她看见盲外婆面前有十几块小石头，忙上前扶着绕开，“姥姥，小心啊，这里有石头。”她心里纳闷，路中间怎会有这么多石头？
“呵呵，好，好。”外婆一边答应着，一边东张西望，“院子里一定种了不少花吧，可惜我眼睛不好，看不见……”
“现在还没种呢，等以后荷萍和丁二来了，让他们种。”白箫说罢，又兀自担心起来，“就是不知道庆叔会不会将他们带来。”
“少夫人，我和沈老爷子上次离开玉龙山庄的时候，就跟徐庆和展大爷商定，初四中午在费县的马场碰头。初四就是明天，到时候，我跟他们说好，让他们来见少夫人时把荷萍他们也带来，这不就成了？”
“好啊！那我们这怡园就热闹了！”白箫拍手叫好。
“他们现在一个在厨房帮忙，一个在问候文兰夫人，日子都不怎么好过。听说林庄主主要纳妾，文兰夫人一气之下就搬到云台山庄去住了。大概也是心情不好，她动不动就拿下人出气。荷萍要是知道能回来继续服侍少夫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谁要纳妾？”外婆问道。
“就是你那小女婿！”沈英杰大声回答她，“就冲他在园子里设这么多机关，我就知道此人非善类。你想想，若那园子里没猫腻，他干吗搞这些东西？现在又把陈南城关了起来。我看啊，哼！我那徒儿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
几句话说得白箫心惊肉跳，难道外公是想说，义父的死也是林涌泉一手造成的？仔细想想，还真的大有可能。他现在跟谢剑云勾结得如此紧密，没准谢剑云早就被他收买了，如果他们当初里应外合，一个是从小养大的徒弟，一个是交往甚密的至亲，那义父必定是防不胜防。事实上，义父也是真的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这么说来滨哥的被劫，还有张神医的被杀，也许都是他们所为。对了，还有幽莲姐的失踪，一定跟他们也有关系！
想起夏幽莲，白箫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幽莲姐姐到哪儿去了。”她低声道。
“她是郎中的老婆，也许有人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把她劫走了。”徐永道，说罢又忧心忡忡起来，“那人既会在此地劫人，这宅子恐怕也不安全哪。”
其实白箫之前也曾考虑过要把怡园卖了重新置间新宅子，但后来一想，匪徒劫走夏幽莲无非是为了从她嘴里获知那两件物品的去向，而旁人对此一无所知。且夏幽莲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流，劫走她不费吹灰之力，而今宅子里的人都会武功，想再来骚扰就没那么容易了。因而她相信，匪徒是不会再来怡园的，一来，怡园没有他需要的人，二来稍不留神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她觉得怡园这宅子，仍可安心居住。她只是觉得奇怪，对方怎么会知道怡园的所在，而且，即便要劫走夏幽莲，也不必连丫头也一起带走吧。同时带走两人，他就不怕麻烦？莫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胡思乱想之际，看见徐永仍看着她，在等待她的回答，便道：“那人劫走幽莲姐有他的目的，他既已把她劫走，便不会再来。”
“可是……”徐永欲言又止。
沈英杰却笑道：“我倒巴望他再来，他一来，咱们正好逮住他，我倒要看看这龟孙子长什么样！”说罢，一脚踢开了外婆面前的石头，其中有一块滚到白箫的脚下。
白箫捡起来一看，那块石头像是被打磨打过一般，周身圆圆润润的，一边泛白，一边泛黑，泛白的那边还闪着亮光，她再弯身去捡别的石头，都一模一样。
“这些石头好奇怪。”白箫捡起其中一块递给沈英杰。
沈英杰拿着石头端详了一会儿，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怎么着？是什么稀奇的石头？让我摸摸。”盲外婆伸出了手，白箫忙又捡起一块放在她的手里，“嗯，嗯，这石头圆圆的、滑滑的，委实好玩，是不是有人去海边捡来的？这里有海吗？过去我年轻的时候在海边也捡过这样的石头。”
“这城临海，这里离宿城不远，也许真的是从海边捡来的呢。”白箫道。
盲外婆正想说话，却听沈英杰道：“这不是从海边捡来的，海边的石头我也见过，没一个是这样的，我看这是用内力震碎的。”
“用内力震碎？”白箫愕然。
“这种功夫叫‘一元功’，是蓬莱派的秘传内功之一，我虽未练过，不过我真的，练到第九层的话，便可在五米开外御气杀人。就是说，只需集中心力，向敌发掌，便可轻易杀人于无形。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既可震碎对方的五脏，又能保持其五脏的各自形状，因而受伤者通常不会立即就死，体力好的，还能撑个半天一天，我知道过去有个高手挨过太师祖一掌，曾经撑了三天才死。”沈英杰见徐永已经背着行李去了内屋，便低声道：“那时找了你爹来验尸，剖开身体一看，所有脏器的周边都保持完好，但中间都已经血肉模糊了。”
“好厉害的功夫啊！”白箫不由赞道，又问，“可它跟这些石头有什么关系？”
“这功夫最初就是拿石头来练的。”
这时盲外婆插嘴了：“这既是蓬莱的不传心法，怎会在这里出现？莫非是蓬莱派的人劫走了那个、那个叫什么？”
“夏幽莲。”白箫道，盲外婆的话也是她想说的。她和盲外婆一起朝沈英杰望去。
“蓬莱派也不是人人会练。”沈英杰道。
“那谁会这功夫？”
沈英杰眉头紧皱，隔了会儿才道：“据我知道，现在只有掌门人青木和玄净师伯会练。青木是我们这辈人中唯一会一元功的人。”
“青木。”
对于白箫来说，这个名字让她想到的只有徐永向她描述过的情景。在树林里人人厮打，最后扑倒在对方怀里，任由那人的手穿过发丝。徐永说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只有牵着“李公子”的手穿过长廊的时候，嘴角才会泛起微笑。而在外公嘴里，他却是个世外高人，蓬莱派的掌门人，唯一会一元功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正在思忖间，忽见徐永脸色惊慌地跑了过来。
“少夫人，沈老爷子，快来看，后面有个死人！”
死人！白箫大惊，不及细想便跟着徐永穿过房子，奔到了后院。
徐永所说的死人在后院马场的一大片杂草里，虽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尸体脸上的肉也缩了回去，看上去神情异常恐怖，但白箫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是她买来伺候夏幽莲的丫环小青。她当初也曾检查过房子，可惜未来过马场，因而当时竟没发现她。
沈英杰命令徐永将小青的上衣解开。徐永有些踌躇，白箫知道他是因为男女有别，虽然小青已死，可终究是个女的，于是鼓起勇气，自告奋勇道：“让我来吧！”
沈英杰看着她，问：“你不怕？”
“不怕。”白箫说的是真话。可能是从小看过不少尸体的原因吧，她从来没怕过死人。况且，若她当初没有买下小青，她便不会遭此厄运，因而她对小青心存愧疚，觉得自己应该为小青做点什么。
沈英杰见她神情镇定，便满意地朝她点点头道：“你且解开她的上衣，看看她的胸口可有一个圆形的印记。”说罢，他拉着盲外婆和徐永退出几步。
白箫依言行事，待她解开小青的衣服，果真发现她前胸有块印记。
“瞧见了没有？”沈英杰问她。
“有是有，可印记不是圆形的。”
“不是圆形的？那是什么形状的？”沈英杰似很惊讶。
“是……”白箫看了半天道，“好像是个掌印。”
沈英杰越发狐疑，“怎会是个掌印？莫非传闻有误？”他自言自语道。
“你在啰嗦什么，那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盲外婆推了推他。
“如果是一元功，那印记肯定是圆形的。一元功讲究的就是一个圆，什么都是圆的。不过老实说，我也从未见过被一元功杀死的人，这些都是听来的……”接着又自言自语，“莫非是青木？可他失踪有十年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确定这个掌印是谁留下的了，但若就此掩埋了小青，所有的证据就会消失殆尽，那就太可惜了。怎么办呢？白箫忽然想到了爹过去的做法，她见过，但从来没试过，而且想想也有些可怕，但若不这么做，实在是别无他法。
她沉下气，说道：“永叔，给我拿把匕首来。”
徐永有些疑惑，但还是拔出腰间的匕首递给了她。白箫接了刀，双膝着地，在小青的尸体前跪下，双手合十道：“小青妹妹，我这么做是为了抓住杀你的凶手，若有得罪之处，请勿怪罪。”说罢，磕了三个响头。
“少夫人，你这是……”徐永更是疑惑。
“这孩子怎么啦？”盲外婆也问。
白箫没理会二人的提问，闭上眼睛又默默祈祷了一番，才鼓起勇气刺入小青的尸体。她听到徐永惊呼了一声，沈英杰也发出一声低唤，然而当徐永要奔上来阻止她时，却被沈英杰一把拉住。
“让她去！”
“可是少夫人……”
“你家少夫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你少管闲事！”沈英杰喝道。
他们说话的工夫，白箫已将小青胸前的掌印剥了下来。她将这张人皮小心翼翼地包在自己的罗帕中，随后站了起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把罗帕扔掉，还想吐，只觉得胃里翻腾，眼睛发酸，腿发软。她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自己站定。
其实，她并不能肯定，自己今天做的事是否真的能助她找到凶手，但是她想，只要回无锡找到父亲当年验尸的山洞，便能找到父亲撰写的相关文稿，只要能找到那些文稿，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在她的印象中，父亲什么都知道。
她看见沈英杰他们正站在不远处呆呆地注视着自己。
“我会把它洗干净。我想，它会有用的。”她道。
说罢，她便扭身向厨房走去，她知道那里有干净的水。她听见身后沈英杰在对盲外婆说话：“她果真是远樵师叔的女儿。”
这日晌午，徐滨正跟丁灏在练功厅练习新学的剑招，沈皓清突然飘然而至，搞得两个弟子急忙收招行礼。
“这几日，他可有进步？”沈皓清在两人面前站定，问道。
丁灏躬身道：“禀师父，小师弟的功夫已大有精进，不信师父可考教他。”
徐滨本以为沈皓清会真的考教他的武功，没想到，她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便冷冷朝他射来，“你既在林涌泉的小岛上待过八个月，又去过玉龙山庄，对那里的地形应该十分清楚，可否画一张玉龙山庄和那三个岛的地形图？”她问道，像是在跟他商量，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徐滨心里一动，莫非沈皓清已打算行动了？也好，早点岁老道姑突袭完林家，他也好早点折返山庄做他的少庄主，当下便道：“三个岛中，弟子只去过其中的紫薇岛，至于玉龙山庄，弟子也只去过两次，但弟子一定会竭尽所能画出地形图。”
沈皓清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道：“玉龙山庄我也去过一次，你画了给我，我便知道你用不用心，我限你两日之内完工。”
徐滨心道，你既去过，何不自己画图？难道你在怀疑我的身份？幸好我从小跟林清芬在玉龙山庄玩过不知多少次，不然若真画错了，你岂不是要把我当成了奸细？若你把我看做是奸细，会怎么对我？废我武功，打断我的手脚？徐滨想到这里，便觉得浑身发冷。爹以前常说，江湖险恶，以前他没任何感觉，现在却不得不信。
“弟子遵命，弟子一定在两日之内完工。”他恭敬道。
沈皓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滨想，蓬莱派也算是名门正派，“蓬莱四子”更是名震江湖，可这四个人，武功虽高，却一个比一个阴险。就拿这沈皓清来说吧，表面上她找林涌泉的麻烦是找回妹妹，可其实，根据徐滨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他认为她想通过妹妹找到玄净太师祖的可能性更大。当年玄净隐修时，是将皓月一起带离蓬莱岛的，这些年，沈皓清一直在苦苦寻找她俩的踪迹。至于她为什么要找师父，徐滨认为，无非是为了五真碗和掌门之位。青木和皓月的往事在弟子们中间传得沸沸扬扬，沈皓清不会不知道，徐滨毫不怀疑，假如她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定会在玄净的面前添油加醋，从而劝说玄净改弦更张，将秘笈和掌门之位传给自己。总之他没从沈皓清那里看出一丁点姐妹情深的迹象。在他眼里，沈皓清就是个野心勃勃，一心只想称霸武林的女魔头。
至于甘傲天，在江湖上名气很大，如今见了，感觉他的功夫也确非浪得虚名，只不过，在徐滨看来，他也绝非什么大英雄，只是一个偶然学到好功夫的大肥猪罢了。徐滨想，他长得如此之丑，年轻的时候，一定谁都不喜欢他，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他只能把所有时间用于练武，而可悲的是，就算他真的称霸武林，他也不能被万人景仰，只会被当成个大笑话，因为没有人会敬佩一只猪，哪怕这只猪会飞。大概就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暴戾自私吧，竟然为了学武，将自己的师弟囚禁在蓬莱岛达十年之久。真不知道那个青木是什么人，为何会甘心被囚禁。他是蓬莱掌门，难道打不过甘傲天？玄净为何会选这么个武功不济的人当掌门？
还有那个排行老大的绝命刀觉乘，谁也没见过，但听说当年他是因为杀了自己的老婆，事情败露后，迫于无奈才逃出蓬莱的，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
徐滨想到这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此次若非形势所逼，我绝不会跟这群人为伍，相比之下，我回山庄当少庄主可比跟着他们闯江湖安心多了。
这时，就听丁灏问道：“师父要小师弟画地形图，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沈皓清看了丁灏一眼：“再过七天，林涌泉的女儿会在玉龙山庄举行婚礼，那便是我们突击林宅的好时机。”说到这里，她稍微缓和了下口气，“这林贼诡计多端，我只怕到时候我们会吃亏，所以才让你们的小师弟画张地形图。”
“师父，婚礼当天，林贼一定会多派人在庄子里巡视，况且他也可能会请江湖中的朋友到场，我怕……”丁灏欲言又止。
“你怕什么？”沈皓清盯住他的脸问道。
“我怕明攻的话，我们势单力薄，恐不是林贼的对手。”丁灏忧心忡忡。
沈皓清听了他的话，却笑了起来：“你们二师伯仗着自己武功高，最喜欢大张旗鼓地冲撞别人的家宅了，当年他就是这么扫平红筹寺，抓走青木所有的弟子的。如今既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何不让他打头阵？再说他和他的弟子，人本来就比我们多。”
“那我们干什么呢？”丁灏又问。
“我们？到时候大家扮作客人混入现场，伺机行事。”沈皓清说完，又吩咐道，“现下他们住在邻县的赵村，你今日下午便带上我的信笺去走一趟，早些通知他们，也好让他们早作准备。”
“可今天下午，小师弟的地形图还没画好呢。”丁灏道。
沈皓清回眸横了他一眼。
“别小看了你们二师伯。他要去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便在他的掌握中，哪需要什么地形图？”她恶狠狠地说道，又干笑了两声，才离去。
林清芬正在房中看书，丫环在门外笃笃敲门，林清芬应了一声，打开门，却见紫霞坛主站在她的门口，林清芬有些诧异。两人虽认识，也说过几句客套话，但贾秀芹直接造访，却还是第一次。
林清芬请她入内，先客气地施礼。
那女子裣衽了，微笑道：“小姐，先请原谅我冒昧来访。小女子然后才敢开言。”说罢，又殷勤作礼。
贾秀芹本是个绝色女子，虽一身素服，不戴饰物，却更显精致。林清芬被对方风云所摄，又顾忌她是父亲的情人，便客气地说：“坛主不必多礼，咱们坐下说话。”
贾秀芹坐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林清芬被她看得颇不自在，便问道：“坛主有何事找我，不妨直说。”
贾秀芹微微一笑道：“我今天来，与小姐的风流韵事有关。”
林清芬一听这句，脸色当即一沉，道：“我敬你是长辈，你倒恶语中伤起我来？你是什么人？敢对我说这种话！”说罢，已伸出了粉拳。
贾秀芹轻蔑地一推：“既已怀了身孕，就小心着点！孩子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清芬更是气急，但又一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得小心护着，若真掉了，滨哥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再看贾秀芹，虽已三十多岁，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容貌武功样样出众。又得父亲的专宠，倒也不能跟她闹得太僵，再说也不知道她今天到底所为何来，也罢，先问清楚再说，于是狠狠地收回手掌，冷冷地道：“坛主今天来，不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些的吧？有话就快说！”
贾秀芹别过头，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小姐呀小姐，你虽是绝色，可惜不是佳人，举止有若母夜叉。男人只会被你的色所惑，但不会爱上你这号人。”
林清芬又一次被击中要害——她内心深知滨哥不爱自己，爱的是徐玉箫！
她做梦都想把滨哥拉回来，可是，她能拉回他的身子，能拉回他的心吗？她没把握。
她略一回头，见贾秀芹正瞧着自己，忽然间，她想到，她既知道我怀的是滨哥的孩子，看来对我的事早就一清二楚，不用问，那定是爹告诉她的。其实她很想找人商量商量自己的事，可娘是个蠢人，爹事儿又太多。从没人教过她怎么做。看这贾秀芹倒像个聪明人。她既是个知情人，今天一进门又提起我的事，莫非，她是想帮我？
林清芬想到这里，俏脸上浮现笑意，福了一福，道：“刚才失礼，请姐姐见谅。”
贾秀芹也笑道：“不敢。其实我今天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有秘事来找小姐商量的。”
“请道其详。”
“你爹今日晚饭前，得了消息，徐玉箫目前住在费县的怡园。”
林清芬一惊，随即咬牙切齿道：“她终于出现了！我叫爹立即带人去杀了她！”说罢，便要起身，却不料，贾秀芹一把将她按住。
“此番跟她一起的人中，有个高手，因而若是派一般人去，不仅不能杀了她，反而还会落入她手，到时候，她用点刑，只怕早晚要泄露你爹的名字。但若你爹自己去，又太显眼。你爹在宿城当庄主，家大业大，岂能明目张胆地杀人？若是这样，别的不说，官府也不会放过他，你说呢？”
“那怎么办？”林清芬急道。
贾秀芹不紧不慢地说：“这件事，只有你出面最妥当了。”
“我？”
“对啊，就是你。”
贾秀芹将计谋说了一遍，林清芬只听得身子发颤，汗水淋漓。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不怕她不中计，到时候，就看你会不会演戏了。”
贾秀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只觉得贾秀芹的手冷得像冰。
“你如此安排，我爹难道会答应？”林清芬怀疑地看着她。她不相信爹会让自己去冒险，况且她也担心自己跟徐玉箫一见面，就忍不住要去撕她的脸。
贾秀芹又是微微一笑。
“这计谋是我跟你爹共同商议的，你爹目前正在秘练神功，他哪有那么多工夫为你去对付徐玉箫？小姐，你也该为自己的事出点力了。若是杀了徐玉箫，你等的人早晚会回到你的身边。”说到这里，她的口气又变得绵软起来，“小姐，这事说起来难，做起来可不难，你的肚子就是你的挡箭牌，再说，你总会哭吧……”
听上去像是在教她怎么做，可是，我真的能骗过徐玉箫吗？林清芬心里还真的没底。
白箫刚起床，徐永的声音就在房门外响起：“少夫人，少夫人……”
白箫忙打开了门，问道：“可是徐庆他们来了？”
徐永气喘吁吁，待缓过一口气来，才道：“他们都来了，徐庆、展大爷、丁二、荷萍都来了，现在在厅里候着呢。不过，还有个人，你肯定没想到。”
“谁啊？”白箫忙问。
“是林小姐。”
“是她？”白箫可真的没想到，“她怎会跟他们一起来？”
“徐庆和展大爷说，他们到怡园的时候，发现她昏倒在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徐永突然压低嗓子说，“徐庆他们都怀疑，林小姐是要寻短见。”
“寻短见？”白箫吓了一跳，待想再问几句，徐永催道：“少夫人，快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白箫也急着要见众人，便披了件出去见客的衣服，跟着徐永来到了大堂。
荷萍首先看见了她，立即欢呼起来：“少夫人！”喊罢，眼圈已经红了，这才弯身施礼。白箫的鼻子也酸酸的，连忙将她搀起，说了几句安慰话，随后丁二和徐庆一起上前给她行礼。
“少夫人，你上次那么一下，可把我吓坏了。我后来怎么等也等不到你，要不是展大爷过来告诉我你失陷了，我还以为你自己回去了呢。”徐庆粗声笑道。
“胡说，我怎会丢下庆叔自己跑了？”白箫假装生气，她一回身，见大师兄在自己身后，忙拱手致歉，“大师兄，上次的事全怪小妹鲁莽，让大师兄操心了，小妹给你道不是。”说罢，便作了一揖。
展鸿飞微笑着皱眉：“小师妹，你上次的确是太鲁莽了，以后千万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是，小妹记住了。”白箫笑道。
这时，她想到了林清芬，可是环顾四周竟不见她的人影，便轻声问展鸿飞：“大师兄，我听说你把林师姐也带来了，可有此事？她人呢？”
“她在离怡园不远的庵堂里。”展鸿飞道。
白箫松了口气，她对林师姐本没什么特别的成见，只觉得这个师姐平时有些娇气罢了，可如今既怀疑她爹就是谋害义父、劫走滨哥的罪魁祸首，所以不能不防她。她刚才还在担心她若来到怡园来，会不会将他们的行藏告诉她爹。现在，既没有来，她便放心了。
“你们怎么会遇到她？”她问道。
“她昏倒在附近的河边，我们便将她抬上车，送到了庵堂。如今庵堂的师父正在照顾她，至于她为什么会到此，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请郎中给她把过脉，那郎中说，林师妹已经身怀六甲。”展鸿飞道。
白箫大吃一惊。如此说来，她是要挺着大肚子嫁给谢剑云吗？孩子的父亲是谁？婚期就在后天，她为何会流落到此？而且，平常她这样的千金小姐出行总有人跟着，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展鸿飞似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她从来任性霸道，此番又不知是跟谁闹别扭，自己逃了出来，我回宿城时，就将她带回。你无须挂念她。”
可她总是自己的同门姐妹，再说她爹是坏人，她未必是啊。
“我想去见见她。”白箫道。
“不行，万一她知道你在费县，回去告诉她爹，那就糟了！”展鸿飞立刻反对。
可白箫主意已定，她道：“我很久没见她了，想跟她说说话；再者，既然掌柜爷爷被她爹关在玉龙山庄，我正好可以向她打听打听。或许，她能说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还有谁比她更熟悉玉龙山庄？”
她这么一说，展鸿飞便不吭声了。
其余人一合计，也都觉得这时候去探探林清芬的口风，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那日中午吃完午饭，白箫便和展鸿飞一起策马来到距离怡园不远的尼姑庵。
林清芬被庵里的师父安置在一间简陋的客房中，白箫还没进门，就听到林清芬在屋子里抱怨：“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床那么硬，椅子是破的，连喝水的碗都是破的……我不要盖，我不要盖！谁知道这被子谁盖过，好脏啊……”
一个温婉的声音劝道：“施主，若你不盖被子，会着凉的。”
“我情愿着凉！对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谁把我送来的？”林清芬蛮横地问道。
“是你师兄把你送来的。他说等会儿会来看你！”
“师兄？他姓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他会再来看你。施主，你休息一下……”
“行了行了，你先走吧……”
白箫几乎能看到林师姐不耐烦地朝尼姑挥手的情景。她还是一点都没变，白箫心里叹了一声，想要推门进去，那位尼姑正好出来，见到他们，她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有劳师父了。”展鸿飞忙还礼。
那个尼姑朝两人谦和地一笑，款步越过他们，朝走廊尽头走去。
“门外是谁啊？”林清芬在屋里娇喝一声。
“是我。”展鸿飞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推门进去，白箫也跟着进了门。
林清芬先看见展鸿飞，脸色还很平静，待看见白箫时，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
“你！徐——”她似乎蓦然想到了白箫的身份，改口道，“表嫂，你怎么会在这里？”
展鸿飞代白箫回答：“你表嫂为了找你表哥四处游荡，我也是在路上偶然碰到她的。她听说你在这里，特地来看看你。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后天就要成亲了吗？”
提到成亲两字，林清芬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许提成亲！我不要成亲！”她叫道。
展鸿飞皱皱眉头。“这又是怎么啦？成亲不是好事吗？”他耐着性子问道。
“我不管！我不要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贼子！他是什么东西我最清楚！可是我爹根本不听我的，他说，我若不嫁给他，他的脸没处搁！我不管！我不想嫁他！”林清芬一边哭，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白箫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林师姐，你别这样，成亲是好事啊，而且，谢……三师兄一直对你很好……”
“哼！他是对我很好，可他还不是看上了我家的钱？”林清芬冷笑道，“若不然，他也不会跟我爹合谋让陈掌柜进大牢了。”
白箫一听到“陈掌柜”三个字，心不由一动。
“师姐，掌柜爷爷的为人我知道，他是不可能吞义父那么多钱的。如今他下了大牢，可怎么办啊？”白箫的焦虑倒不是装的，她一边说，一边看林清芬的反应，“你是你爹的掌上明珠，要不你回去求求你爹，让官府放了掌柜爷爷，如何？”她恳求道。
林清芬掏出罗帕拭泪，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官府早不管了，陈掌柜现在在我们家呢。”
展鸿飞斥道：“你别胡说八道了，陈掌柜下大牢的事，宿城谁不知道？”
“谢剑云跟县太爷吃了顿饭，就把陈掌柜赎出来了！他原本被关在云台山庄，后来又送到我爹那儿去了。我听说，陈掌柜把地契账簿都藏起来了，他们就是想叫他把这些交出来！”林清芬说完瞪了展鸿飞一眼，怒道：“这事是谢剑云告诉我的！不信拉倒！”
展鸿飞和白箫又对视一眼。
“林师姐，你可知道掌柜爷爷现在关在你家何处？”
“知道！”林清芬回答得有些不耐烦，“不就关在我家的黄石岛吗？”
展鸿飞道：“你可知道怎么上岛？”
“怎么着，想去我家救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爹那岛上可都是机关！”林清芬说罢，又落下泪来，“这个家，连我都不想回了！我不想嫁给谢剑云这个混蛋！”
“谢剑云就是个混蛋！”白箫也道。
展鸿飞惊异地看看白箫。
“表嫂说得对，他就是个混蛋！若、若不是他侵犯我，让我、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我爹怎会同意这门亲事！”林清芬说到此，已是泪如雨下。
原来师姐怀孕是被谢剑云这厮逼奸所致！白箫听到这里，禁不住义愤填膺，另一方面对师姐又充满同情。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林清芬，于是只能轻轻摩挲着林清芬的背反复道：“师姐，你别难过了，身子要紧……”
谁知，她越这么说，林清芬越哭得凶，到最后，竟然一头扎到她怀里哭起来，直哭得白箫也鼻子酸酸的。
展鸿飞被林清芬哭得心烦意乱。
“你哭有什么用？你现在除了嫁给他，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逃出来就不回去了？那你怎么活？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要是他突然死了就好了。”林清芬呜咽道。
“别胡说！”展鸿飞喝道。
蓦然，林清芬似乎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哭，呆呆地注视着展鸿飞。
“她怎么啦？中邪了？”展鸿飞问白箫。
“大师兄，别这样……”白箫道。
“他要是死了，我就好了。”林清芬自言自语。
“她在说什么？”展鸿飞又问白箫。
白箫才要回答，林清芬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展鸿飞道。
“你不是要救陈掌柜吗？我给你带路，条件是，你帮我杀了谢剑云这个淫贼！如何？”
这个提议让白箫和展鸿飞都是一惊。虽然白箫一想到谢剑云的行径，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的脑袋，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师兄，若来真的，她还是有点下不了手。
林清芬看出他们有点为难，又道：“陈掌柜都那么老了，你们若不救他，谁知道他能撑多久。我爹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信，你们等着瞧。我要自己杀那淫贼也可以，可他武功比我高，现在又特别提防我，我怕我还没动手，就被他制住了……”林清芬现在已经收了泪，神情语气都跟之前大不一样，“再说，你们自己去救，肯定会失败，因为你们不知道那里的机关。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们。怎么样？替我杀了这个淫贼吧！”
“他是我们的师兄弟，若要杀他，也不该是为了你的事……”展鸿飞道。
“哼，他对我做的事，千刀万剐都不解我心头之恨！”林清芬怒道。
她这么恨谢剑云，白箫完全能理解，若她自己的清白被一个讨厌的人玷污，她一样也会对此人恨之入骨。可是，到底要不要答应师姐的条件呢？她说得对，若不了解岛上的机关就贸然闯岛，恐怕救不成陈掌柜，连自己也得搭上。上次掉入陷阱，至今想来都令她心有余悸。
她看看展鸿飞。
后者也在考虑。
“想好了没有？”林清芬催道。
展鸿飞又跟白箫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这样吧，我们到时候点了谢剑云的穴位，让他不能动弹，至于怎么处置他，你自己看着办吧！”展鸿飞道。
林清芬想了好久，抹了两次眼泪，最后道：“那也行。”

22.婚礼之夜
林涌泉尚在睡梦中，感觉有人轻轻挤到了自己的身边，手在他脸上，身上轻轻地摩挲起来。他闭着眼睛微微一笑道：“今儿你醒得可真早。”
“我睡不着啊。”女人道，“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就是合不上眼。”
林涌泉又是一笑。
“真没想到，蓬莱派大名鼎鼎、杀人无数的皓月，也会担心。”他睁开眼睛搂住她半露的香肩，轻声在她耳边道，“是不是老了？所以就胆小了？”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可是比你老婆还大两岁。”皓月冷笑着回眸看他。
林涌泉咬住她的耳朵。
“你几时听过月亮会老？”他道。
她冷哼一声，不答。
“你真的担心今晚的事？”他又问。
“你家的丫头，可不如你聪明，也不知办事是否可靠。”
“他们肯定会来。那老家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宝。”
她盯着他的脸。
“若他们来了，你女儿也把他们引上了小岛，我们接着该怎么做？封岛杀人的话，那老头也得死。”
林涌泉笑道：“死就死吧。”
她吃了一惊。“你不想从他嘴里打听五真碗和剑招的事了？”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不是已经见过你的青木师兄了吗？”林涌泉看着她道，“你这番大恩，他总该谢谢你。你何不让他把五真碗上的蓬莱秘笈默写出来？”
她不答话，起身穿上了衣服。
“他在哪里？”林涌泉问道。
“他在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地方。”见他还想问，她脸一沉，“我已经跟你说过，那些秘笈，我自会想办法让他默写出来，但他的去处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一旦知道他在哪里，一定会派人去窥探，也许还会自己去！你一定会的！林涌泉，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让他安安静静在那里待着。但我告诉你，他一旦看见陌生人，就不会理我了。如果你还想要那些秘笈，就不要再问了。”
林涌泉的目光在她脸上溜来溜去。
“是一旦看见陌生男人在你身边，就不会理你了吧？”他道，继而又讥讽道，“我以为学道的人都清心寡欲，我猜……”
“住口！”她蓦然回头，一根长鞭已经握在右手。
林涌泉凝视着她。
“紫霞坛主，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他提醒道。
“我既跟了你，自然会为你着想。不过……”她冷笑道，“你若今后再跟我提起他，我便随时会改变主意……”
林涌泉仍缩在被子里，笑着问：“假如，他真的把秘笈默写下来给了你，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她一怔，没言语。
“让我来说好不好？”林涌泉慢慢起身，披上白绸里衣。
“你想说什么？”
“若他真的给了你秘笈，你便杀了他。不然，他的存在对你对我都是个威胁。”他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拿着鞭子的手，双唇贴着她的嘴道，“你若不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他。皓月，这世上，我跟你才是天生一对。”
“那你老婆呢？”她别过头去，避开了他。
“我早晚会休了她。”他将她的脸扳过来，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等他放开她时，她觉得身子有些发软。
“内力果然又增进了。”她轻道。
“那自然。我日练夜练，若再不增进，老天怎对得起我？”
她不知不觉丢开鞭子，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等今晚过了，咱们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娘子，你且放心。我全安排好了，这次是万无一失。”
“可是他们都是有武功的人，身手灵活，若让他们脱逃怎么办？”她说到此，又道，“别人逃脱倒也罢了，只是这徐玉箫……”
他笑道：“你就放心吧，她逃不出我的掌心。今天她必死无疑！”
申时刚过，便有在前方探路的师兄来报，甘傲天的人已经快到玉龙山庄了。
沈浩清听到消息，笑道：“他动作果然快。”说罢，命令弟子们下马休息。
恰好附近有个茶馆，沈浩清让丁灏前去看看地方可干净，空座位可多。
丁灏依言奔进茶馆，不一会儿，便黑着脸跑了出来。跑出茶馆的时候，他还差点被茶馆门口的门槛绊倒，样子极为狼狈。
“让你看看茶馆可有座位，你慌什么？”沈浩清皱眉喝道。
丁灏也是窘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禀道：“师父，师父，我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什么话！”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徐滨在一边轻声问。
沈浩清更是恼火，狠狠瞪了一眼丁灏，转头对徐滨道：“你！去里面看看，是什么东西把你师兄吓成这样！”
徐滨答了一声“是”，便走进了茶馆。
茶馆很大，客人也不多。偌大的店面，只有一个客人。他没看出什么问题！心想，师兄是怎么啦？怎么进来一趟便会如此惊慌失措？难道真的是中了邪？
他把目光转向茶馆里唯一的那个客人，正好这个客人慢慢抬起了头。
这一看，他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是甘傲天！他怎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快到玉龙山庄了吗？怎么在这里出现？在前面探路的师兄莫非看错了人？
他盯着甘傲天看了一小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冲出茶馆。跟丁灏一样，他出门的时候，也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看见什么了？”沈浩清喝道。
“二师伯。”他朝身后指了指。
沈浩清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二师伯在里面。”他又道。
沈浩清朝茶馆里瞥了一眼，轻声问：“是那只猪？”
“正是！”
沈浩清立定身子，望着茶馆的木门，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她下马跨进了茶馆。徐滨听到她朗声招呼道：“二师兄，久违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接着是甘傲天的咆哮声：“你当老子是傻瓜！你让老子先去跟他们斗，你到时候好收渔翁之利！告诉你，老子早猜到了！老子派了个人假扮我，好让你的探子告诉你个假消息！”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专程等我？”沈浩清的口吻立时变得冷若冰霜。
“不等你等谁？告诉你，今儿个我要给你改改毛病！”
“哼！胡言乱语！”沈浩清厉声道。
茶馆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弟子全在门口候着，没有一个敢跨进茶馆，也没有一个舍得后退一步。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忽然间，茶馆的屋顶上冲出两个人来，巨大的冲力将屋顶的砖块瓦片灰尘纷纷震落。众人大乱，叫嚷着避开，这时就听一个声音在空中道：“师妹！今儿个你就跟我去打头阵吧！”那是甘傲天的声音。
徐滨仰头看，就见他一只手已经跟沈浩清绑在了一起。
“甘傲天！你竟使诈！”沈浩清怒道。
“哈哈，到了玉龙山庄，我自会放你！”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飞得不见踪影。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不知所措，呆立半晌后，还是大师兄喊了一声：“走，去玉龙山庄跟师父会合！”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重新上马。
林清芬已经看见了门外的白箫，她朝白箫点了点头道：“进来。”
扮作丫环的白箫低着头走了进来：“夫人请小姐和姑爷过去一趟，说是有话吩咐。”大概是怕自己的声音会被谢剑云听出来，她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嗓门。
“怎么这时候叫我们去？”谢剑云皱了皱眉。
林清芬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是我娘叫我们，必是有要事。”说着便站起身，正要去开门，谢剑云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将她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你别忘记你今天晚上还得回云台山庄！你的家不在这里，在那里！”林清芬狠狠地说道。
谢剑云脸上一呆，随即又挤出一个笑来。
“要回去，我也明天回去。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已经拜了堂的，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哼！那你也别想住我的房间！滚出去！”林清芬甩开了他的手，一边说一边朝白箫使眼色，见白箫有些犹豫，又道，“你说，你们打算把陈南城怎么样？”
谢剑云诧异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关心起他来？”
林清芬原是让谢剑云说给白箫听的，便道：“你只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你们打算把他怎么办？”
“如果他不交出你爹要的东西，当然是死路一条。你爹是不会让他活着出去的！”谢剑云道。
林清芬看见白箫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们好狠啊。他从小可是对你不错。”林清芬道。
“算了吧！他从小只把徐玉箫和徐滨当成少爷小姐，对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再说，他在庄子里干了五十年，谁知道他有没有真的贪钱？账可都是他自己做的！他……”谢剑云这句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林清芬知道白箫已经点了他的穴。
“怎么不说了？哼！告诉你！陈掌柜没看错！你就是个低贱的叫花子！你还想成为我的夫君？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罢，她拔下头上银钗，毫不犹豫地朝他胸口扎去。他瞪大双眼，无比惊讶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银钗。接着，他伸出了手，她看出他想来抓她，便一扭身便躲了过去。
“师姐！”那是白箫的叫声。
乌黑的血汩汩地从谢剑云的胸口涌出，她知道他必死无疑，那银钗上，她早就喂了毒。她看都没看他，不由分说拉着有些发呆的白箫出了门。
“我们快走！”她对白箫说，又问，“大师兄呢？”
“他在外面。”
她来不及看白箫脸上的神情，也来不及回想刚才发生在自己新房里的那一幕，她知道，这件事，会风平浪静地过去，她爹自会帮她收拾残局，她什么都不必担心。她只要顶着谢庄主夫人的名号生下孩子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竟一丝快乐也没有？她不是一直希望他死的吗？这次杀了他，完全是自己的主意，她事先没跟爹商量过。她只是想利用他给孩子一个名分罢了，一旦拜了堂，他这个人就毫无价值了。如果他不死，滨哥便会以为她真的嫁给了他，所以她不得不除掉他。其实，只要滨哥肯回来，谁死都没关系。
然而为什么，现在脑子里会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他一直都喜欢我，一直都对我百依百顺，比滨哥待我强一百倍，为什么会忽然想起他过去对我说过的话？“师妹，你真美”，“师妹，这朵花是我给你采来的”，“师妹，你听过这首词吗，‘美人为我弹五弦，尘埃忽静心悄然’，为我弹支曲吧，让我好静心练功”，“师妹，你的衣服为什么都是紫色的”……够了！
她骤然停住脚步，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
“师姐。”白箫在轻声叫她。
她回头看看白箫，心里蓦然又是一痛。
若不是因为你，滨哥不会弃我而去；若不是因为你，三师兄也不会做我的挂名夫君；若他不做我的夫君，我也不会狠心杀了他！都是你！都是你！徐玉箫！你这个害人精！最该死的就是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真恨不得立即掐死眼前的女人，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们来啦？”那是展鸿飞的声音。
一群冷风吹过，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她看见白箫走过去跟展鸿飞小声说了几句，展鸿飞立即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贱人！你倒会报信！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船在湖边，你们跟我来，现在我爹他们在厅里招待客人，无暇顾及这里，时机刚刚好。”
展鸿飞又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一句话。
船上早有两名船工等着了，两人见是林清芬，便道：“小姐，庄主有令，今晚谁也不能用船。”
这原是商量好的，为免白箫等人起疑，因而不能让事情显得太过顺利。
林清芬假装大怒，厉声道：“你这厮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
“小姐，这是庄主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啊！”一个船工道。
“你是吃了豹子胆了！你不让我上船，我跟我爹说，明儿就赶你走，你信不信！”林清芬怒道。
那两个船工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了，又假意商量了一番，才唯唯喏喏地说：“请小姐上船吧，不过这几位……”说着看着白箫等人，面显犹豫之色。
林清芬厉声道：“这是我爹给我买的丫环，这两个是我爹给我请的护卫！怎的，你不放行吗？”
“小的不敢！那就——请小姐和诸位上船。”那船工终于让到一边。
白箫搀着林清芬一起上船。
船工上前请示：“请问小姐要去哪个岛？”
“黄石岛。”
那两个船工又是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开船！啰唆什么？”林清芬喝道。
两人躬身离开。
正在这时，就听玉龙山庄的方向传来一阵刀剑相拼的声音。
“是什么人？”展鸿飞道。
林清芬也看见一群人在草地上打斗，然而天色已黑，再加上他们的船已经离玉龙山庄越来越远，她一点看不清岸上的情形。
“林涌泉，把我妹子交出来！”沈皓清喝道，一把长剑已经朝林涌泉的胸口刺去。林涌泉侧身避开，随手从身边的树上抓下一根树枝当武器。只见他朝前一推一挡，枝叶滑过剑刃，纷纷掉落下来，这根树枝顿时变成了一根长棍。
“你妹子是何人，在下不识，还请道长赐教！”林涌泉道。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沈皓清说罢，又一剑朝林涌泉的眉心刺去，林涌泉将树枝朝前一挡，随即步步逼近，每踏一步泥地便下陷一个坑，且速度快如闪电，众人只看见草地里泥屑横飞。沈皓清被逼后退数步，心中暗道，这厮的功力非同凡响，我须小心提防，切莫让他占了上风。
“在下从没见过道长的妹子，跟道长更是无冤无仇，何故要扣留你的妹子？”林涌泉仍在为自己辩解。
“那就把你的紫霞坛主叫出来！”
“跟他废话什么！到处搜一搜，我就不信找不出皓月来！”甘傲天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众宾客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林涌泉却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处，森然道：“我跟两位素无瓜葛，今日是我女儿的大婚之日，两位却上门来闹事，未免欺人太甚！”说罢，木棍歪歪斜斜地挥出去，向甘傲天的肩膀、大腿、手臂快速打去。甘傲天连连挡开，一边大嚷：“我们也不想打扰你家的婚宴，只要你乖乖交出皓月，我们自然会立即走人。若是你不交人，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们是谁啊，什么皓什么月，这是什么人？”文兰忽然在旁边嚷了起来，“你还不赶快交给他们算了，这可是清芬的婚宴哪！”
林涌泉真想一个巴掌将她打死，他已经够烦的了，没料到蓬莱派的两大高手今日会齐聚山庄向他要人，而刚才仆从来报，在小姐的房间里发现了谢剑云的尸体，他去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女儿所为！真是个不明事理的死丫头！专给他闯祸！不过收拾谢剑云的尸体倒还不算麻烦，关键是黄石岛的那出好戏还等着他去收场呢！也不知清芬是否能把事办好，他还真的不太放心！如今在这里应战，无暇分身，那可如何是好？
“涌泉，你说啊，那人在哪儿，快交给他们！”文兰上前拉他的衣服。
他一甩手将她撂在一边，对甘傲天道：“若是要搜，也要等明日再来！今日可是我家的大喜之日！”他想先把这群人打发走，好分身去黄石岛，虽然事情不难，但他对女儿实在不放心。
哪知这里沈皓清的声音又刺入耳膜。
“你休想！今日你若不交出我妹子，我必铲平你这玉龙山庄！”说罢又是一剑刺了过去，但这一剑却不是针对林涌泉的，而是对着文兰，林涌泉一回头，就见沈皓清的剑已经架在了文兰的脖子上。
“把我妹子交出来！”
“夫君！救我！”文兰哭道。
林涌泉厌恶地瞥了妻子一眼，飞身上前，一脚踢了过去，沈皓清还以为他是踢自己，正欲迎击，却听耳边一声惨叫，文兰已经跌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好啊，果然狠毒！确实是皓月喜欢的类型！”甘傲天朗声笑道，同时挥掌朝林涌泉俯冲过来，另一边沈皓清也举剑直刺林涌泉的心口，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条长鞭绕住了沈皓清的长剑，她回眸一看，却见一个黑衣女子，袅袅婷婷站在眼前，再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妹妹皓月。她们虽已十年未见，但妹妹的容貌却变化不大，依旧貌若少女，风姿绰约，即使那眼中的杀气，也是一丝一毫未曾减去半分。
“姐姐，你要找的是我，不要为难我夫君！”皓月冷冷道。
“夫君？”沈皓清咬牙喝道，“皓月，你好不要脸！”说罢，长剑快如闪电，倒旋几圈绕开了皓月的长鞭。
“哈哈，皓月，你总算出来了。我们等你等太久了！”甘傲天看见皓月煞是欢喜，双臂张开，纵身一跳飞了过去，一只手已经向皓月的后颈处抓来。沈皓清见状立即一剑朝甘傲天的手掌刺去，嘴里喊道：“甘傲天，你休得以大欺小！”
甘傲天在空中抓住沈皓清的剑刃狠狠一捏，那剑刃立刻断裂开来，他骂道：“以大欺小？那你在做什么！”
“当年她在师父面前发下重誓，终身不嫁，我是她姐姐，我岂能让她违背师命！”沈皓清道，断剑又向皓月的手臂刺去，皓月反身便是一鞭，正打中沈皓清握剑的手，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地。沈皓清顿时恼羞成怒，大喝道：“皓月！今日我非抓你回去不可！”
“哼，我早已嫁人，你今儿来抓人可是晚了！”皓月娇声笑道，一边左躲右闪，避开沈皓清的掌风。
甘傲天也是大笑：“你道她是为了保你贞洁才抓你回去的？哼，你这姐姐跟我一样，抓你就为了一个人！”
“谁？”皓月喝问。
“青木！”甘傲天的口吻忽然变得柔和起来，问道，“皓月，上个月可是你从蓬莱岛救走了他？”
“是又怎样？青木是你师弟，你怎忍心将他关在冰冷的山洞里？”一开始皓月嘴边还噙着冷笑，说到此处，却是眼含凶光，声音颤抖，长鞭也挥舞得越发迅猛。
“你救他便救他，何故冒充我？皓月，我这姐姐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沈皓清说着，两指一捻，向皓月身上点来，眼看手指已快触到她的衣衫，一根树枝突然拦在中间。
“皓月，不必理他们，你先去岛上！”林涌泉朝她使了个眼色，他希望她能明白，若将这些人通通引到黄石岛，岂不是一网打尽吗？
“想走？做梦！”甘傲天朝林涌泉的后背打来。林涌泉感觉掌风将近，后背本能一拱，整个身体如桥一般弯成一个半圆，随后凝神集聚内力，待甘傲天的手掌刚一触到他的身体，他体内的真气立即化为一团火朝外撞去，就听到“哇”的一声。待他恢复站立姿势时，甘傲天已经摔了出去。
船行了一会儿，黄石岛已近在眼前。
白箫看见岛上有人影攒动，不由担心起来，问道：“师姐，岛上好像有不少守卫。”
林清芬连眼皮都不抬：“他们不是守卫，是俘虏，听说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胆大包天，居然想侵犯我们山庄。我们山庄里的那些头面人物个个身怀绝技，把他们抓来后，就叫他们做苦工。”
“这些若是歹人，将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不会造反吗？”展鸿飞在一边道。
林清芬笑道：“谁造得了反？他们都服了药，武功尽失。再有，又有谁能出这个岛？”
“从海上逃走还不容易？”展鸿飞道。
“逃不了。海上晴天都是鲨鱼，连一条船都没有……这么多年，只有一个人逃出去过。”
“什么人？”白箫问道。
“不知道……”林清芬闭上了嘴，脸上又显出落寞的神情。
白箫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在新婚之夜手刃自己的新婚丈夫，任谁遇到这样的事都高兴不起来。其实，白箫自己的心情也是起伏不定，她一会儿觉得对谢剑云这般吃里扒外的恶徒，不该留情，一刀杀了干净利落，大快人心！一会儿她又想起过去谢剑云跟他们一起练功时的情景，谢剑云也不是时时叫人讨厌的，他很会说笑话，常常说得大家捧腹大笑。他主意也多，常常到厨房偷好吃的分给大家。接着她又想起了谢剑云对林师姐的感情，不管他为人如何，做过什么，但她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被自己喜欢的人一刀戳中心脏不知是什么感觉，一定是肝胆俱碎了吧！想到这里，她竟又觉得无比心酸，同时又庆幸自己没有去看谢剑云死时的神情，否则，她想她一定会原谅他做过的一切，并且为自己帮了林师姐这个忙愧疚一辈子。其实，她已经开始愧疚了，她不知道她帮林清芬这个忙是否对。但那时候，她又觉得别无选择。
船又行了一会儿，终于靠岸了。
一阵海腥味飘进船，在船工的搀扶下，林清芬和白箫相继下了船。他们刚上岛，便有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拦住了去路。
“小姐，庄主有令，此地外人不能进入！”
“大胆！我是外人吗？”林清芬喝道。
那人向林清芬施了礼，娓娓道来：“小姐息怒，听属下解释。照庄主的规定，任凭是谁都不能放入，属下不敢做主。不过，庄主并没有说小姐也不能入。为妥善起见，不如让我亲自陪同小姐游岛。小姐，属下职责所在，不恭之处，万望小姐见谅。属下劝小姐在此决不可随意行动，因为不熟悉这个地方的人容易招来诸多不便，请小姐千万不要错会了属下的一片好意。”
白箫跟展鸿飞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岛上果然是禁卫森严，若是无人带领，还真的是进得去，出不来。
“废话少说，我是特地来看云台山庄的老管家的，他被关在哪儿了？我爹让我给他捎句话，说完了我就走。”林清芬道。
“好，小姐这边请。”那人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清芬径直向前走去。他们走到一片绿树荫下，跟在林清芬身后的护卫悄声道：“下面有地道，别出声。”
白箫见他诡秘的样子，愈加留神，只见他在一棵大树上一弹，念了句杜诗：“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这时树旁一片草地忽然下陷，露出一条地道。有一扇纯钢制的门紧闭着。白箫估摸有几百斤重，自己一定推不开，只听门内猛然响起一阵吆喝声：“汪兄弟，你这个时候来干吗？”
“裘兄弟，是小姐来了，快开门！”
门缓缓开了。
“真是慢呢！”林清芬抱怨了一句。
门内那个姓裘的护卫，一见林清芬立即躬身行礼，并道：“小姐光降敝处，属下不胜荣耀。只是这里不比山庄，不仅简陋，而且憋闷，还有股臭气。小姐要游，属下不敢阻拦，但如果玉体不适的话，只管跟属下说明，否则，庄主、夫人责怪起来，我们可禁受不起。还请小姐三思。”说罢，又躬身下去。
林清芬瞥了他一眼，笑道：“听你说话颇有文采，看来方才进门的暗语是出自阁下的手笔喽。不是你这般文才，哪能说出‘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之句来呢？”
“不但这句是我想出来的，其他暗语也是我拟的。所以庄主每每赞我诗书满腹。”那人被戴了高帽子十分得意，“比如要进这个门，每个人都有特定的暗语，汪兄是念杜诗，我在里面一听就知是谁来了。成坛主那句诗是我极爱的五代前蜀韦庄的名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多雅致呀！庄主进门的那句诗是——”
“你啰唆什么？”林清芬斥道，“我爹让我来跟那老掌柜传个话，快点带路！”
那人面露尴尬，只得微微称是，将他们引进了门。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铁门。
门上有个按钮，只见姓裘的用一粒铁珠投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那地道的门发出一阵扎扎声，接着便开了。
他们跟着裘平下了几级台阶，方才见到一排铁笼。白箫不敢疾行，却是全神贯注，终于见到一个笼子里关着陈南城和陈仪。牢房昏暗，陈氏父子虽睁大了眼看人，却没认出白箫来。他们都戴着枷锁，已经瘦得脱了人形。白箫看了心如刀割。
林清芬停在陈南城的地牢门口，回身命令那姓裘的：“打开门！”
“啊？”
“让你打开门。”展鸿飞道。
“哦哦哦，好好。”姓裘的忙不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你下去吧！”林清芬又道。
那姓裘的看看他们几个，点了点头，离开了。
“好了，他现在已经走了。你们动作得快点，等会儿出门的时候，点了那人的穴道，把老掌柜送上船，我们把船开往山庄相反的方向就行了。”林清芬将钥匙交给了展鸿飞。
展鸿飞开锁的时候，白箫低声朝陈南城唤道：“掌柜爷爷！掌柜爷爷！”
陈南城朝她这个方向望来。
“掌柜爷爷，你看谁来了？”
“陈掌柜！”徐庆也唤了一声。
“老朋友！南城！”沈英杰道。
陈南城听到这声音，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你是……英杰！”
“哎呀，就是我啊。”沈英杰兴奋地囔道。
“啊……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没死？”陈南城道。
“我怎么会死？”沈英杰笑道。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沈英杰第一个冲了进去，上前一把抱住了陈南城，左看右看，忽然，他愣住了。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怎么啦？”
白箫看见陈南城的眼眶里是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犹如被当头挨了一棍。
“呵呵，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把什么东西浇进了我的眼睛，结果就成这样了……”
“老友，你可是宿城之眼哪！”沈英杰无比痛心，陈南城却笑笑道：“什么宿城之眼，呵呵，现在我是个瞎子了。”
“爹！”陈仪在一边哭了一声。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我还能活几天？能听见老朋友的声音已是大幸了。只是——沈英杰，你是怎么当师父的，为什么不早点来？庄主可是盼了你一辈子啊！”陈南城说到这里，才呜咽起来。白箫听到这里已经红了眼圈，心想，义父若能看见太师父，他该多高兴啊。
徐庆也在一边抹起了眼泪。
“好啦，是我的错，我向你们赔不是！”沈英杰在陈南城面前跪下作了个揖，陈南城一拳砸在他身上。
“你不是个东西！”陈南城骂道。
“行行行，我不是个东西！”沈英杰附和道。
正说着话，展鸿飞忽问：“林清芬，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他问的是林清芬，白箫瞧见，她站在角落里，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默不做声地望着前方，而刚才退出去的那个姓裘的护卫又出现在了门口，他刚将牢门又锁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箫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姐。”她道。
林清芬没理会她。
“锁好了吗？”她问那个姓裘的。
“好了。”
林清芬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们：“徐玉箫，我救不了你们了。”
“师姐！”
“林清芬！”
没人回答。白箫只看见林清芬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面容犹如鬼魅，不晓得为什么，这神情蓦然让她想起了谢剑云。她将银钗扎进谢剑云的胸膛时，神情与现在如出一辙。
白箫还想再叫她，但这时脚下的泥地却忽然裂开了。
她还来不及叫喊，整个人便掉进了无底深渊。

23.小长白山
白箫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大麻袋里，身子的不断颠簸告诉她，装着她的麻袋可能被扔在了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他们会把我送到哪里去？
她隐隐听到有两个男人在她的脑袋前方说话。
“昨儿庄子里出事了，你可知道？”
“我当然知道，听说是什么蓬莱派的人来讨人。我现在才知道，我们庄主看上的那个紫霞坛主，原来是蓬莱派的皓月！”
皓月！白箫听到这里先是一惊，当年的“李公子”是杀死文镖师的最大凶嫌，而皓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李公子。她若跟林涌泉在一起，那就怪不得林涌泉要谋害义父，劫持夏幽莲了。义父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当年的案子，她一定担心义父有一天会查出真相；至于夏幽莲，她一定是怀疑神医大伯去世前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她。看来，谋害义父的事林涌泉还有可能不是主谋，主谋是他背后的皓月！
那两人还在继续说话。
“后来怎么样？”
“我听说都受了伤，紫霞坛主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许是躲起来了吧。”
“她跟庄主如胶似漆，过两天自会回来，那庄主怎么样？”
“他也受伤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其中一个轻声道：“喂，我听说一件怪事。”语气里透着神秘。
“什么怪事？”
“昨儿蓬莱派不是来了很多人吗？他们说其中一个很像云台山庄原来的少庄主。”
“姓徐的？”另一个大吃一惊，白箫在麻袋里更是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她不敢说话，也来不及多想，只顾伸长耳朵继续听下去。
“这是谁看见的？谁说的？”
“庄子里有个丫头看见了他，还叫了他一声少庄主，那人还回过头来了呢。那丫头说，她绝对没看错，就是他！……这丫头还多嘴，把这事告诉了另一个丫头，这事立时就传开了，为了这事，小姐连夜盘问她。小姐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那丫头没来由挨了顿打……后来还是庄主出面把那丫头领走了……要不准得死在小姐的手里……”
“小姐像她爹，心狠手辣，谁娶了她谁倒霉——那后来呢？”
对啊，后来呢？白箫在麻袋里也问。
“后来啊，今儿早上，听说庄主在房间里甩了小姐一个巴掌，把小姐半个脸都打紫了；我还听说，他再不许她见那个丫头……喂，我还听说，姑爷死了！他们都说那是徐家少爷干的，谁让那姓谢的抢了他少庄主位子……不过我猜……”
白箫听到这里，已是满腔怒火。
林清芬！你好狠毒，你自己谋杀亲夫不算，还把这罪名加在滨哥的头上！他日有一天，我若能回去，一定不饶你！
麻袋外面又响起说话声。
“庄主也真是的！在岛上把他们通通杀了，岂不干净？害我们两兄弟这一个晚上都没合眼。”白箫这时听出来，这个说话的声音颇有些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就是带他们到地牢去的那个姓汪的护卫。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岛上是从来不埋死人的。”另一个道，“庄主和紫霞坛主都是雅人，他们不喜欢在岛上闻到死人的味道。”
“呵呵，那倒是，要是在岛上埋了五个死人，那味道可不太好闻，”姓汪的又低声问，“可我听说岛上常有人死，莫非这些人都被送到山里去了？”
“那还用说，这最省事。只要把他们往下一扔，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冻成冰棍。”
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冻成冰棍，那是什么地方？白箫心里打起了鼓。
“可是，那几个人都还没死，我刚才收拾他们的时候，个个都有气呢。”姓汪的道。
“连那个当掌柜的老头也活着吗？”另一个似不太相信。
“他还有气呢！嘴巴还在动呢！”
“老头的命可真硬！受那么多罪竟还没死！不过，甭担心，那里长年积雪，活人待不了多久就得冻死，像他这种半死不活的，往那万丈悬崖下面一扔，立时三刻就能断气。命好点呢，摔断脖子，当场就死；要是命不好呢，呵呵，他挺着一身断骨头在那冰窖里撑着吧，我看他能撑多久。”
白箫听到这里，既高兴，又气愤，高兴的是，总算其他人都还活着，连完全不会武功的掌柜爷爷也尚有气息，气愤的是，她终于明白，自己上了林清芬的当！很明显那天她在庵堂的哭诉全是假的，她的目的就是诱使他们掉入那个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她只恨自己当时太天真，竟会相信了她的眼泪。只是有一点颇为奇怪，假如林清芬那天来到费县是有预谋的，那她是如何知道他们已经到费县的呢？假如当初林涌泉来怡园劫走夏幽莲，是因为她和徐庆在宿城时就泄露了行踪，这理由似乎还说得通，可他们这次下山却是绝对机密的，按理说，在宿城的林涌泉是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的，可是，他却派了林清芬来设陷阱。是谁告诉他的？白箫蓦地心底一凉，莫非他们当中有一个是林家的奸细……
她感觉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吗？”那个姓汪的问。
“对，就这儿。我们的马车只能行到这里，前面已经没路了。”那个人说着似乎跳下了车，白箫听到他在身后不远处吆喝，“好了，下车下车，把他们卸下来，朝山下一扔，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妈呀，真冷！”姓汪的嚷道。
白箫也觉得阵阵寒意从麻袋外面渗进来，不由打了两个哆嗦，心里恐惧地想，难道他们真的准备把我们通通扔下这万丈深渊？难道我白箫就这么死了吗？义父和爹娘的大仇未报，滨哥还没找回来，我怎么能死？我也不想死，我才十七岁……她忽然想到，我被捆在这麻袋里动弹不得，硬来是肯定不行了，要不干脆向他们讨个饶？身边没钱，不过我有怡园哪，我何不用怡园跟他们做个交换？我看徐庆叔常给人点小恩小惠，那些人收了钱个个都眉开眼笑，有求必应，这次为了我和大家都能活命，何不开口求一次人？没了怡园不要紧，以后可以再买，可丢了命，那可就万劫不复了……想到这里，她已经准备开口了，可这时，就听姓汪的又问：“老哥，要是他们摔下去没死怎么办？”
“那不可能，他们必死无疑！”
“我说的是万一。他们可都会点功夫，据说其中的那个老头还是高手呢，我怕他们醒过来后，再从这万丈深渊底下爬出来，到时候，他们若是找我们来寻仇，那可怎么办？”
“庄主早想到了，你还记得吗，刚才他们昏死过去时，我们往他们鼻子里滴过几滴药水。”
若他不提醒，白箫倒还没感觉，现在她也感觉鼻子里有股腥臭气息。
“我看见了，那是什么药？”
“这药可以让他们四肢酸软爬不起来。等药劲过了，他们也都冻死了——好啦，少废话，我们快干活，干完了，立刻回去！”那个人吆喝了一声，白箫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啊！他们真的要把我扔下悬崖了！她想叫，但发现自己已经被凌空抛起，随后，她便迅速向下坠落，寒风从四面八方吹进麻袋，冰冷的风像刀一般割着她的皮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冰层中下滑，耳朵、眼睛、手、腿似乎都被冻僵了，动弹不得。
我真的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吗？
滨哥，救救我！
滨哥！
啊——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滨有些惴惴不安。他没想到，昨晚在玉龙山庄，竟有人认出了他。后来他想，根本不该回头的，可是，他当时还是回头了。他不认识那个丫头，从来没见过，不，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眼熟，可能以前是见过，可他不记得了。他很少注意府里的丫头，更何况那个丫头还是玉龙山庄的。
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因为那丫头叫他时，沈皓清就在他身边。当时他们正准备撤出玉龙山庄，通过走廊时，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正好迎面走来。她经过他身边后，突然回头叫道：“少庄主，徐少庄主”。这时候，他本能地回了头。他想沈皓清当时一定听见，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不知道假如他的身份被识破，她会如何处置他。但是他知道，她是不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的。
果然，今天一早，她就让丁灏来叫他了。
“小师弟，师父让你去。”今天他刚睁开眼，丁灏就走到他床前对他说。
“师父找我？”
“对，你快去。”
丁灏把他带到沈皓清平时练功的屋子门外，敲了敲门，说了一句“师父，小师弟来了”，便识趣地离开了。
徐滨忐忑不安地推开了门，只看见沈皓清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闭。
“来了？”她道。
“是，师父。”
两人就这么打了个招呼，接下去是长时间的沉默。
徐滨站在一边，不时瞄向沈皓清，却见她始终双目微闭，不置一词。他心里越发不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徐滨。”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她是在喊他的真名时，他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弟子隐姓埋名，实有难言之隐，请师父恕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再隐瞒也没用，便索性说开了。
沈皓清此时睁开了眼睛：“原来是云台山庄的少庄主。失敬了！”
徐滨听她话语虽含讥讽，语气却颇为和蔼，倒是吃了一惊。
沈皓清道：“去年中秋后江湖上传言雷震派掌门人之子在新婚之夕被骗失踪，原来是被关在你姨父的紫霞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且说与我听听。我虽不认识令尊，但对他的为人一直极为钦佩，或许我还可以帮帮你。”
徐滨想，那些事让我如何启齿。
沈皓清察颜观色似已猜出几分，“你是在新婚之夜被林家绑架的吗？听说林涌泉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你的师妹，又是个绝色女子，他们绑架你是与林清芬有关吗？”她问道。
这问题问得徐滨面红耳赤。他觉得沈皓清真是料事如神，便尴尬地点了点头：“林家父女设计陷害，至使弟子迷失本性，与她……做下苟且之事。她父亲又卸了我内功，害我成为她家的囚徒……我只求师父将弟子送回本庄，让弟子去向林贼父女讨回公道。”
沈皓清肃容道：“你要回云台山庄？此事太过危险。令尊仙逝，你武功低微，那林贼对你家财产垂涎已久，恐怕当初绑了你去，一方面是为了他女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家的财产。如今你回去，依了他倒也罢了，若是不然，我恐怕你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
一席话说得徐滨冷汗淋漓。
“弟子只想去父亲灵前祭拜，也想看望患病的母亲，我妻子知道我回庄，也许就回来了。请师父成全。”他说罢，连连叩头。
沈皓清脸色更为严峻。
“我们曾在玉龙山庄看见你那谢师弟与林涌泉密谈，我亲耳听到那个林涌泉问谢剑云“寒冰烈焰”剑招的下落，姓谢的答应叫你媳妇徐玉箫拿出来。后来你媳妇就逃走了。因而，玉龙山庄丢了你，首先想到的就是到云台山庄找你。”她又轻叹了一声道，“说到那林贼的功夫，着实不可小觑。我听说，他结交了不少江湖异人，还听说他年轻时曾有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收他为徒。他聪明绝顶，又能说善道，那魔头很喜欢他，便将各种毒物、毒技倾囊相授。昨晚与他一战，我发现，他不仅使邪毒厉害，剑法也是行家，他的内功修为更是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奇遇，不过，能将甘傲天打败的人，世上可真没几个。再说，他自做了玉龙山庄庄主后，网罗各地异人术士，爪牙不计其数，其势力已经遍布各地。而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大多不明就里，他又擅于作伪，到处使乖卖好，因而并无人去问罪——徐滨，现在你回去，等于把自己送入虎口。当日救你上岸，实属偶然，如你再陷敌手，要援救你可有登天之难。你既已是我弟子，我不准你冒险行事。你真的要回家，也得在内功恢复之后。”
徐滨听了沈皓清的话，又想到昨晚的那场激战，心里不由大受震动。他本以为以沈皓清和甘傲天的功夫对付林涌泉可说是三个手指捏田螺——手到擒来，谁知最后的结果竟是三败俱伤。当场吐血的有两人，一是林涌泉，他的胸口被甘傲天拍了一掌；二是甘傲天，他被林涌泉的腿踢中背后命门；再说沈皓清，虽从表面看毫发未伤，但自她回李庄之后，便闭门调息，不进饮食，可见也是身受重伤。
沈皓清说得对，现在真的不是回家的好时机。徐滨本是个聪明人，说话听声，既然沈皓清口口声声说钦佩爹的为人，将他当成弟子，那她总该有些表示吧？当下，他拜倒在沈皓清脚下，恳求沈皓清亲自授艺。
沈皓清双目渐渐合上，说道：“徐滨，你既是徐士清之子，我又已经收你为徒，我自然会好好教你。从明天起，你便到我房里来，我单独授你心法。”
徐滨听了惊喜交集，沈皓清真的愿意教我了！即刻跪倒，“蒙恩师不弃，请受弟子徐滨三拜。”说罢，恭恭敬敬三叩首。皓清师太微笑着受了他的跪拜。
白箫发现自己躺在一大片绿草地上，原先包住她的麻袋已经挣破了，散落在她身边。她试着动了动，立刻痛得叫出声来。她知道她的腿一定是摔断了，再看手臂，也是伤痕累累，肿得厉害。她静躺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昏倒之前听到的那番对话，知道自己是被丢进了一座冰山下。可是，当时明明感觉冷得出奇，现在这里怎么会有大片草地？
她仰起头，果然发现周围是一片白雪皑皑，可奇怪的是，雪山的中间却是绿树成荫，青草铺地，一点都不寒冷。这是什么地方？
她忍着剧痛摸了摸身上，怀里的银箫还在；又摸到了七彩凤凰珠，也在，这才稍觉安慰。她觉得又渴又饿，但又不能动弹。忽然，她想到了徐滨，他真的在玉龙山庄出现过吗？他为什么会加入蓬莱派？难道是蓬莱派的人劫走了他？不是林涌泉？可是蓬莱派的人又为何要劫走他？对了！她蓦然想到，他们一定是为了那只五真碗。他们想劫走滨哥要挟义父，可是，她马上又觉得不对。既然劫人是为了要挟，他们为何不与义父联系？
而且，如果劫走滨哥的是蓬莱派，那谋杀义父的难道也是蓬莱派吗？可是杀了义父，他们还怎么拿到这五真碗？只有义父才知道五真碗的下落啊。
她越想越糊涂，头和身体都痛了起来。这时，她又想到了姥爷、大师兄和老掌柜。对了，刚才那两个人应该把他们也一起扔进了山谷，他们在哪里？一想到这个，她就慌了神，赶紧四处张望。可是，她一个人影也没看见，连破损的麻袋，她都没看见一个。
他们在哪里？他们难道已经……
不，既然我能活下来，他们也一定没有死。
“姥爷……”她叫了起来，“大师兄——掌柜爷爷——姥爷——”她一声接一声地叫，直到嗓子喊哑也没人答应一声。
难道，他们真的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了。她只恨自己太笨，怎么会听信林清芳的话！如今，不仅大仇没报，掌柜爷爷没救成，还害了所有人的性命。我真蠢啊！我一定是小时候包子吃太多，才会这么笨的！从小我就什么都学不好，武功也比不上几个师兄！原来，我脑袋也是所有人中最笨的！我怎么会相信林清芳？她明明就是坏人！她爹是坏人，我为什么还相信她？她一哭我就心软了！可是连鳄鱼都会流眼泪啊！爹小时候就对我说过，不能相信任何人的眼泪，可是、可是我看见她哭，却将这些全忘记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她越想越伤心，不知不觉呜咽起来，哭声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号啕大哭。
正当她哭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突然，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又没死，哭那么大声干什么？”那人道。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难道是林涌泉的人？随便！管你是谁！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白萧忽然想起了身上的银萧。她记得银萧的底座藏有暗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她知道只要对准目标，一动按钮，小铁弹就会飞出去袭击敌人，如今距离不远，那人一定毫无防备，不如来个先发制人，在死之前校训一下林贼的爪牙，也算出了口恶气！想到这里，她抓住银萧，回转身，便是一按。可是他没听见对方被袭后的惨叫声，缺只见那人像赶苍蝇一半，袖子一拂，她发出的小铁弹变灰溜溜地掉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她慢慢抬头去看眼前的人，这是一个身材硕长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一身青袍，长发飘散，面容瘦削中带着几分病容。他是谁？
“你哭什么？”那人问她。
“我哭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要杀就杀，废话少说！”白萧喝道，说完又悲从中来，大声哭了起来。她想，反正也是要死，哭也不让我哭吗？我爱怎么哭就怎么哭。
那人在她旁边蹲下了身子。白萧以为他要杀自己，正欲抵抗，却见他用手握住她的断腿，轻轻一捻一扭按了几按，随后又将两个树枝绑在了她的腿上。白萧毕竟假扮过江湖郎中，小时候也看爹给人治过伤，因而虽说他痛的死去活来，几欲昏倒，但也明白，此人正在给自己接骨疗伤。她心想，他应该不是林涌泉的人。那他是谁？
那人替她接完骨，站起身道：“马上要下雨了。”
“下雨？”白萧仰起头，果然看见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头顶，此时已乌云密布，“那怎么办，附近有躲雨的地方吗？”她道。
那人说了一个“有”字，便抓起她的衣服，如老鹰抓小鸡般带她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一个山洞。
令白萧惊喜的是，此地看来是个不错的居所，里面不仅生着火，还有床铺、兽皮垫子、桌椅板凳，甚至还有煮饭煮菜的工具。
“你这在这里？”她问。
现在她已经不怕他了，因为知道他并无。
那人把她放在一块毛茸茸兽皮上，自己则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哪儿？”她又问。
“小长白山。”他答。
“小长白山？”
“你没听说过？”
“我只听说过长白山。”
“长白山在东北，这里是山东境内，离宿城大约五百里。”
白萧注意到他特别提到了宿城。他知道宿城吗？他会不会还是林涌泉的人？不，假如他是林涌泉的人，绝对不会为她疗伤，将她一掌拍死还差不多。刚才那两个护卫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奉命常常将岛上的人扔进山谷。莫非，这个人也是被林涌泉所害丢到这里的？她越小越觉得大有可能。此人接骨的手法如此娴熟，他被扔下来之前，很可能是个郎中，再看他的模样，外表斯文，但面有病容，想来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一定是林家的岛上做苦工受了不少苦。这么一想，又对眼前的人产生无限同情。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白萧问道。
那人没回答，却递了个馒头给她。
“你饿了吧？”他道。
白萧是真的饿了，抓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那人递了碗水给她，她又猛灌了一口。等她吃完喝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谨慎一些的，可是已经晚了。她想，也罢，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若真的有毒，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这么一想，她反倒坦然了。
那人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完馒头，才语气平缓地道：“我刚才在外面打坐，就见空中飞下来几个麻袋，接住了，打开一看，原来是人。”
白萧一听，他“接住”了几个麻袋，顿时心里一亮。
“你接住他们了？他们在哪里？”她大叫。
那人指指她身后。
“那边里面还有个山洞，他们在里面躺着，都还没醒。”
白萧知道那是毒液的缘故，她站起身。
“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他们。”白萧说着已经开始移动脚步，但剧痛立刻让她倒了下来。
“麻袋这么多，我来不及都接住。你那个，我只用脚垫了一下，所以只有你的腿摔断了，其余人都只有一些擦伤，等他们醒了，让他们来看你吧。你不要乱动。”那人平平淡淡地说道。
要同时接住一个装着人的大麻袋已经不易，何况还是四五个。白萧想，看来这个住在谷底的人非比寻常，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那人见她在看自己，便垂下眼睛问道：“你认识沈英杰？”
白萧吃了一惊。
“认识啊，他是我姥爷。”她道，又问，“你也认识他？”
那人点了点头：“他是我的老朋友。”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白萧也不知该说什么，其实她心里有千万个问题，但她发现，只要她问到他的来历，他多半都会假装没听到她的问题，于是，她只能问些别的。
“这里周围都是雪山，怎么山底会有草地？”她终于想出一个新的问题来。
“是附近的火山造成的。”那人道。
山洞里又是一阵静默。
“你认识林涌泉？”过了好久，那人才问。
“认识。”白箫说完，发现那男人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似乎非常想听她说下去。她原本提醒自己要谨慎的，但不知怎的，还是一股脑儿把她知道的林涌泉的坏事都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那人轻轻叹息。
“唉，看来他的确不是一个好人。”他道。
“你也认识他吗？”
他摇头。
“你不认识他？那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事？”
“我的一个朋友跟他在一起。”他站了起来，白箫知道他要走了，果然，就见他脚步飘忽地走到洞口，“你不用怕，只要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们，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白箫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上还握着一根笛子。

24.谷底授艺
次日清晨，白箫还在小睡，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吼叫：“箫儿！”
啊，是姥爷！她连忙睁开眼睛，果见沈英杰就站在她旁边不远处，头上还包着块白布，显然是头部受了伤。
“姥爷！”她立刻坐了起来。
“别起来！你的腿断了，好好养几天！”沈英杰劝道。
白箫见他精神气色都不错，立时放下心来。她又问：“掌柜爷爷好吗？大师兄呢？还有徐庆叔呢？”
“你大师兄和徐庆去林子里找东西了。他们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快，你掌柜爷爷跟他们就不能比了，这会儿还睡着。他那身子骨跟我们可不一样，受不了这么多折腾。”提到陈南城，沈英杰的声音就低沉了下来。
这时，展鸿飞的声音由洞外传来。
“是不是这个？”他显然不是对洞里的人说的。
就听洞外有人回答他：“不对，你再去找找，这果子的模样，我刚才已经跟你细说过了。若能找到，给老人家吃了，他或许还能撑下去，若找不到，神仙也救不了他。”是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好，那我再去找。”展鸿飞道。
“等等，你把这个吃了。”
“这是……”
“九转回神丹。你自己也有内伤在身，吃了它之后，便可很快恢复。”
他果然是个郎中，白箫想。
“多谢恩公。”展鸿飞说道。
白箫没听见脚步声，但她想，大师兄一定已经去找那郎中要的果子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起的果子，白箫真想下床跟大师兄一起去找，这时候，郎中走了进来。
另白箫吃惊的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外公竟抱拳向那人单膝跪了下来。
“多谢掌门救命之恩。”沈英杰唱喏道。
那郎中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颔首：“不必客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沈英杰不用他搀，自己站了起来。他回头见白箫还在发愣，便斥道：“箫儿，还不快给蓬莱派的青木掌门行礼！”
青木！白箫如遭雷击。他就是青木？他就是那个跟“李公子”在林中纠缠的青木？她犹自不敢相信，又听沈英杰喝道：“傻丫头，愣着干什么？”
“他不是郎中吗？”
“胡扯！”
白箫见沈英杰在朝自己瞪眼睛，知道他所言非虚，当即抱拳躬身拜谢。待起身，她听见沈英杰在向青木介绍自己：“掌门师弟，你猜这小丫头是谁？她是远樵师叔的独生女。”
青木听到这句，立刻朝她望了过来。白箫只觉得他眼中暖意融融，充满了怜惜，相较之前的冷淡，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远樵师叔这些年过得可好？”他低声问道。白箫也不知道他是在问她，还是在问姥爷，便也不敢回答。
沈英杰叹了口气道：“远樵师叔已经在十年前被杀了。”
青木微微蹙眉，对沈英杰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在白箫旁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接着，沈英杰便将白箫前几天告诉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青木听得极为认真，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而白箫则乘此机会细细打量这位久仰大名的“青木掌门”。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位青袍男子便是徐永口中的青木，但细细一想，他轻而易举便在谷底接住他们这几个人，内力之强自是常人难以企及。她还记得初相遇时，她曾想用暗器伤他，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突击，却被他如赶苍蝇一般轻轻松松地挥开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足见其手劲和机变能力非同寻常。还有那日他带着她飞入山洞，她记得在山洞与那片草地之间，有一条宽约二十米的万丈深壑，若没有深不可测的内力和绝世轻功，根本飞不过去，况且还带着她这么个人。如此看来，这位萧瑟中略带几分憔悴的中年郎中，果真就是青木了。
可是，他怎么会在此地？
听义父说，他当年驻扎红筹寺，后来便不见踪影，难道这么多年，他一直盘踞于此？可是，她感觉又不像，因为被褥和垫子都是新的，有两张椅子看上去也像是刚做好不久，莫非，他也是刚到此地？
白箫正在胡思乱想，就听沈英杰在叫她：“箫儿！”
“啊？”
“别犯傻，如今青木掌门在此，你正好可以核实些事。”沈英杰道。
白箫朝青木望去，见他朝自己微微点头。
她一时倒想不出自己该问什么，呆呆地看着青木的脸，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人，其实自知道眼前这人便是青木之后，她脑中就时时飘过此人的影子。
“掌门大叔有个师妹叫皓月吧？”她道。
听到皓月两字，青木脸上的神情立刻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嗯。”他道。
白箫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她朝沈英杰望去，后者鼓励道：“问吧，掌门不会怪罪于你的。”
既如此，我就想什么说什么吧，她心道。
“文镖师当年的最后一趟镖是李公子所托，这趟镖的目的地是江西的红筹寺，而他去了红筹寺后，便被杀害了。据我知道，当年是修善修觉两个道士将文镖师送回镖局的。掌门大叔，你可知道有这件事？”
青木颔首道：“当年的确有人送了个箱子来寺里，箱里有一具男尸和一个破碎的五真碗。”
“那碗碎了？”沈英杰惊问。
“嗯。”青木道，“不过，我一看便知那碗是假的。尸体旁还附一封书信，字很潦草，像是草书。信上说，死者姓文，是个镖师，家住临沂，还说本寺真正的五真碗是他偷的。我本也是半信半疑，可既然信上这么说，便觉得不妨一试，因五真碗确已遗失，于是我便派人将尸体送回，同时向文家人索要五真碗。谁知，那日修善修觉出师不利，回来报说，遭人突袭，不仅没拿回五真碗，最后连那妇人也给人带走了——五真碗乃师父传我的本门至尊法器，却在我手里丢失，我真是愧对师父。”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变轻了。
白箫却注意到，他在言谈中，省去了一个人的名字——李纯民。
沈英杰在一旁笑了起来：“掌门师弟，你可知那袭击修善的是何人？”
“何人？”
“正是在下。”
“你？”
“自你让我寻找玄净师伯和皓月的下落后，我便四处查访，不知不觉就到了临沂。我发现皓月不仅女扮男装住在一个宅子里，还跟一个镖师过从甚密，恰好那镖师我也认识。不瞒你说，文镖师的夫人是我师妹。那日夜里，我路过文镖师家，发现他家府门大开，觉得有点蹊跷，便走了进去。没想到，此时你那两个徒弟正在逼迫我师妹交出五真碗，后来他们还真的在文镖师小女儿的房间里找到了它。他们说文家对蓬莱派的圣物不敬，要对我师妹行黥面之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出手。唉！我也知道那碗是蓬莱派的圣物，若是偷窃或打碎，须被处死，若是玷污便须施黥面之刑，可那毕竟是我师妹，我怎能眼看她受辱？”沈英杰说到此朝青木抱拳，低头道，“在下深知犯了蓬莱派门规，还请掌门责罚。”
青木并不理会沈英杰装模作样的请罪，直接问道：“那五真碗可是被师兄拿走了？”
“自然是没有！我要那碗干什么？”沈英杰当即否认，“我当初抱着师妹就走了，那个碗就在修善他们身边，心想等他们醒来拿走便是了。”
“可他们是两手空空回来的。”青木道。
言下之意，便是指沈英杰说了谎。
沈英杰眼看就要发火，白箫立刻插嘴道：“当初姥爷的确没将它拿走。那个碗是被林涌泉拿走的。”
“林涌泉？”青木面露疑惑。
“他拿走之后，将它交给了我义父徐士清。那时我义父并不知道这只碗的玄妙之处，还是我爹告诉他的。我听陈掌柜说，当年为了保护这只真碗，我爹还做了一个假碗给义父，还曾叮嘱义父，要他将真碗还给掌门大叔。可是义父一直没找到掌门大叔你的下落。十年前，那个假碗被人盗走了，也一直没抓到盗贼。我义父前一阵去世，临死前，他将他手里的真碗给了张神医，原是想请他转交于我，然而，张神医当晚就在家中遇害。现在，连他妻子也被人劫走，下落不明，而我义父交给张神医的东西自然也不见了。”白箫用极快的速度说完了这通话，虽然事情复杂，但她自觉说得还算清楚。
“那么，五真碗还是不知去向，是不是？”青木道。
白萧无聊地点了点头。
青木轻叹一声，露出沮丧的神情。
沈英杰也不言不语，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掌门大叔。”过了会儿，白萧开口了。
青木朝她看了过来。
“你刚才说漏了一个人。”
青木不说话，沈英杰却问：“是谁？”
“李纯民。”白萧回头对沈英杰道，“姥爷可曾记得，姥姥有一次说过，那位名叫修善的道士说那封放在文镖师身旁的信是一个叫李纯民的人写的，还说这个人跟文镖师一起合力偷走了红筹寺的五真碗。”
“对啊，我怎么会把他给忘了？此人可是关键人物。”沈英杰大声道。
“依我看，此人便是我们找到的那位李公子。”白萧看见青木垂下了眼睑，又问道，“掌门大叔，蓬莱派的皓月是否喜欢用茉莉香膏？”
青木犹豫了一下，才答：“她的确喜欢茉莉花。”
“那就对了——掌门大叔，她就是信里提到的李纯民，杀死文镖师和偷走五真碗的人就是她！”
青木沉吟片刻道：“假如是她偷的五真碗，她怎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信里？”
白萧一愣，随即答道：“因为那是假名，世上没有这个人，根本无处找去。”
青木似乎被她驳倒了，半天不说话。
白萧又从衣服里翻出一包东西，打开一看，还好，东西没有破损。
“这张纸是我爹被杀时，仵作从他里衣里找到的。”
青木看着那张破纸上的文字，忽然，白萧见他眼睛一亮，嘴角竟露出微笑。徐永说，他从来没见青木笑过，而一旦看见他笑，就认不出他来了，白萧此刻终于明白了他的感觉。自见到青木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如果平时的他是一条平静流淌的大河的话，那他嘴边的微笑就像是河边盛开的鲜花，虽然不够绚丽，但足以让人怦然心动、过目不忘，简直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不知不觉，白萧再一次想到了“李公子”。非常奇怪，每当她把李公子和青木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便会全然忘记李公子是所有案件的主要凶嫌。她想到的只有那林子里手握禽鸟，讳莫如深的对白，她带着恨意抚摸着他头发的手，以及寺门口的盈盈一拜。那如仙鹤般优雅的动作，不知看在他眼里是何等的风情，而当她仰头望见他眼中盛开的无限柔情时，又会是何种心情呢？
她又想到了那颗在一天之内消失的红痣。脸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烫。随即想到，他为什么会笑？是否已经找到了搭救她的船？
果然，只听他道：“这是假的。”
“假的？”白萧愕然，“这可是仵作从我爹的贴身衣服里找到的。”
“这信暗指皓月就是他当年认识的人，可是远樵师叔并不认识皓月。”青木道。
“他怎会不认识皓月？”沈英杰插嘴道，“他走之前，皓月已经来了。”
“可是师叔一直跟太师父住在醉心斋里，从不出房门。我记得很清楚，皓月是师叔走之前不久才来的，当时她还没拜师，之所以在蓬莱住下，是因为她在出疹子。师父因此不允许她到处走，还派人专门看着她，他满脸是疹子，自然也不想出去。再说师叔，他是半夜走的，过了十天我们才知道他已经跟太师父一起云游去了。皓月根本没机会看到他。”
“可后来远樵师叔又上过岛，那时候，皓月应该在岛上吧？”
青木微微一笑道：“那时她十二岁，刚刚拜师不久，因为摔断了师父的玉箫，被罚在归心洞闭门思过，一住就是一个月，等她出来，远樵师叔已经走了。”他停了停又补充道，“那时远樵师叔在搜集所有人的兵器，但她刚拜师，还没有选定自己的兵器，因而也就没有查她。另外那时师父也不希望师叔看见她。”
“这是为什么？”沈英杰奇道。
“因为师父觉得她……”青木神情复杂，似乎难以启齿，“觉得她太美了……而远樵师叔是师兄弟中长相初中的。那时远樵师叔还很年轻……”他说到此忽然话锋一转，“其实，这几年我在蓬莱也听说，师叔后来还上过一次岛，但那也是十年之前了，他是去重新调查觉乘杀妻的那桩案子的，可那时师父和皓月已经离开蓬莱出门远游去了。”
“原来你这几年在蓬莱！”沈英杰大叫一声。
青木不答，也没否认。
“当年我听说有人围攻红筹寺，后来你们就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攻上来的？你们红筹寺周围不是机关林立吗？”
“是甘傲天。”青木平静地说，“他买通了我一个经常下山砍柴的小弟子，由他带路上了山，随后趁我在后山闭关时抓走了所有的人，等我出关，发现了他在我屋子里留下的信。这样，我就不得不去蓬莱了……”
“你是用自己跟他交换你的弟子吧？他抓你就为了让你交出五真碗是不是？”沈英杰寒着脸道。
“我跟他说，碗丢了。”
“他便要你默写秘笈。是不是？”
“蓬莱是我的家，我也住惯了那里。”青木淡淡地说。
“我知道他也关不住你，只不过你在蓬莱住了十年，怎么现在又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沈英杰问。
白萧也很好奇。
但青木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目光转向白萧。
“——因而，皓月根本没见过远樵师叔，这张纸是假的。有人想要嫁祸皓月。”青木胸有成竹地说。
青木的意思很明确，既然纸上说的“故人”不是皓月，那皓月自然也就跟凶案没什么关系了。对此，白萧无法认同。
“掌门师叔，皓月曾化名李公子来过红筹寺，是吧？”
青木脸色一僵。
“是的，她来的时候，是化名李公子。”半晌，他才道。
白萧看见沈英杰皱起了眉头。
“你那五真碗是什么时候丢的？是她来之前，还是之后？”他冷冰冰地问道。
一阵沉默。
“大约是……她来之后。”青木轻声道。
沈英杰瞅着他，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白萧继续道：“我们在临沂找到了李公子的宅子。这宅子前几年被封了，因为在园子里挖到两具尸体，一具男，一具女，那个男的还可能是个做碗的工匠，因为在埋尸体的地方还有几只做坏的木碗。我和庆叔找过那个工匠的老婆，她说，她丈夫出门前跟她说过，雇用他的人姓李，是蓬莱派的人。”
见青木要提问，白萧立即又说了下去：“掌门大叔一定是要问，他怎么知道是蓬莱派的？那是因为，那人在雇主那儿试工时，正好有人来找李公子，他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他回忆说，来人对李公子颇不客气。他说：‘你们蓬莱派的老道姑为什么要让我送这封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所以，这个工匠知道，他的雇主是蓬莱派的。”
青木没话说了，这时，沈英杰忽道：“掌门为何不问问那两具尸体的情形？”
青木注视着沈英杰，蓦地，他似乎明白了沈英杰的意思，顿时脸色变得惨白，接着，他的目光才慢慢朝白萧移过来。
白萧道：“仵作说，那两具尸体，男的大约四十多岁，女的有七十多岁。男的是被人用刀刺中心脏死的。女的是被人用刀插中了后背。仵作还发现，这女的在死之前被人施过毒，她在中刀之前已经中毒很深。”
“中毒……”青木忽然站了起来，白萧看见他的身子在发颤。
“你曾经让我去找玄净师伯的踪迹，她一直跟皓月在一起。”沈英杰似乎在提醒他。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不！”青木回头恐惧地看着他。
“你没听见吗？她是后背中刀。若是普通的老太婆，用得着从背后下手吗？用得着先下毒在偷袭吗？因为那是她的师父，如果她不用这法子，便杀不了她！青木！且不说是不是皓月偷走了五真碗，是不是她杀了文镖师，但你们的师父，我的玄净师伯一定是她杀的！原因就是，玄净师伯碍事！她要自己闯江湖！她当时到处作案偷了很多金银财宝！如果玄净在她身边，她便不能尽兴！青木！你的皓月是个狼心狗肺、心肠狠毒的烂婆娘！你醒醒吧！”
沈英杰的话仿佛钢针一般字字插进了青木的骨头里。
“师父她……不……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的……不……”青木瞪着沈英杰，一边呻吟，一边步步向后退。白萧看见他的眼睛里已经泛出泪光。他退到山洞门口时，终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身奔了出去。
接着，白萧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她听出那是巨石被击碎的声音。
“砰”——又是一声。
“姥爷！”白萧担心起来。
“别理他，他总要走这一遭的。”沈英杰舒舒服服地在石椅上坐下。椅子旁边正好有个盘子，里面放了两个烤土豆，他拿起一个悠哉悠哉地剥起土豆皮来。
砰！又是一声巨响，山洞上方纷纷散下沙石。
“姥爷！掌门大叔会不会寻短见？”白萧惊慌地问道。
沈英杰笑了笑道：“如果他寻短见，我会好好葬了他。”
这是什么话！
见白萧在朝自己白眼睛，沈英杰反问她：“当今世上武功最高的人若想寻短见，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吗？还是巴望他发疯的时候，不要把这里的山洞都弄坏吧，不然我们可要风餐露宿了。”
青木是次日夜里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神情委顿，一进门便摔倒在地上。众人都不敢靠近，唯有沈英杰慢慢踱到他身边，抬腿就踢了他一脚，吓得白萧和展鸿飞脸色煞白。
“我真不明白，当年玄净师伯怎么会选你当掌门？你到底好在哪里？要说资质，甘傲天绝对在你之上；要说专心，沈皓清比你强；再说悟性，难道觉乘比你差了？可是，玄净还是选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沈英杰道。
白萧、展鸿飞、徐庆个个吓得不敢说话，胆战心惊地看着地上的青木。
“因为你一心一意！别人都有私心、都想称霸武林，只有你，用玄净师伯的话，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你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武功练好！玄净认为那才是绝顶高手的境界。可是她没想到，她最喜欢的弟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把什么都丢了！他来过红筹寺，来过之后，那只五真碗就不见了！青木，是她偷的！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你的过失！你因为迷恋女色，遗失了蓬莱派的至尊法器！你该当何罪？”
青木闭上眼睛，懒得理会沈英杰。
沈英杰见他不理，立刻操起身边的一根木头朝他腹部砸去。白萧知道，那一棍下去，足有两三百斤，没几个能承受，可打在青木的身上，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沈英杰连打了十几下，既没打伤他。也没见他放抗，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棍朝青木的脸打下去。这下青木用手挡住了。
“哼！刚才是死人，现在知道挡了。还想留着这张脸去见皓月吗？我今天非砸烂它不可，我替玄净师伯打你这个不肖之徒！”说罢，一棍又朝青木的额头打去。青木双手只是挡驾，不还手，也不回嘴。两个人，一个打，一个档，动作之快旁人都来不及看，白萧一边看，一边不由暗暗敬佩青木虽是懒洋洋软绵绵的动作，却似在身边织起一张大网，任沈英杰如何攻击都无法碰到他一根毫毛。两人转眼之间便已经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最后还是沈英杰累得退到一边。
“你看看你的样子！哪有点宗师风范？你以为能在树林里飞来飞去就是世外高人了？宗师就是要明白自己的干什么的！你是要传承武艺的！要死也把武功传授了再去死！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你一不传艺，二不报仇，空占着掌门位子，算什么？你对得起你师父玄净吗？青木！你这根不成器的烂木头！你师父当年真是瞎了眼！”
他说到最后两句时，青木终于爬了起来。他像喝过酒一般，脚步还不太稳，摇晃了一阵才站定。
“师父的墓在哪里？”他问。
“没造墓！”沈英杰心烦意乱地回答。
青木低下头。
“我想在这里给师父造个墓。”
“随便你！”
“你说我占着掌门的位子，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只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接手。”他低声道，“不管怎么说，师父给我的掌门之位，我不可以随便给了人。要不然，索性给皓月师姐岂不干脆？”
“你给了皓月，玄净也不会答应。”
“那你说给谁？”青木似是想让他做决定。
沈英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于是便道：“掌门之位看除了你，是没人，好了，你就继续当你的掌门吧。现在我只问你，我这外甥媳妇的腿何时能好。我们何时能出去，怎么出去？”
青木朝白萧看过来道：“她的腿至少三个月才能好。”
“三个月！”白萧嚷道。
“如果她的腿好不了，便出不了这个山谷。这里深约千丈，四边又是雪山，若没有一定的内力是爬不上去的，更别说她的腿还断了。”
“那怎么办？”沈英杰急了起来，紧接着又问，“那我们现在能出去吗？”
“若是现在，自然是不行。不过……我会在这些日子授你们一套‘蹿天绳’的轻功技法，你们学会了，便可爬出雪山了。”青木说罢，又向白萧和展鸿飞望去，“你们二人平时练些什么？”他问道。
白萧和展鸿飞还懵懵懂懂，沈英杰已经面露喜色，忙呵斥两人：“青木掌门现在要亲自点拨你二人的功夫！还不快快过来磕头？”
白萧和展鸿飞面面相觑，这才明白青木的意思，连忙双双下跪。
白萧腿脚不方便，只能匍匐在地，起身的时候，展鸿飞将她扶了起来。
“你二人师从何处？是谁的弟子？”青木又问。
白萧将二人的从师经历说了一遍。
青木听罢点头道：“打套拳给我瞧瞧。”
白萧想要挥拳，却听展鸿飞道：“师妹，你腿脚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青木说了一声“好”，忽然用右拳翻腕击打展鸿飞面门，一会儿又下落于胸前，接着又斜着向上，目视展鸿飞的头面，似乎立即要施以杀手。白萧和徐庆二人大惊，正要伸出援手，却见展鸿飞疾跳起身来，两脚踏地，身子立传九十度，抬起双脚，身子下落屈膝成为蹲步，同时用左掌向上方搏击青木的右掌，又举起右掌的掌背反手击打青木的膝盖。如此，一下子便化解了青木的攻势。
青木的左掌始终置于身后，显然是故意让着小辈，此时便不再攻击，白萧和徐庆见他撤掌，都不由送了口气。
沈英杰在一旁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伤未痊愈，尚能如此，尤其难得！”又大声赞青木，“掌门用了少林散手攻法，一招‘大蟒穿林’出其不意，极具威力，想不到这小子反应迅疾，一招‘白猴缩身’还真利索。鸿飞，还不快拜见师父！”
白萧也看得惊心动魄，生怕展鸿飞因此又受了伤，直看到他从容应对，才知道大师兄这两年的功夫比以前精进许多。她心里很是佩服，立即向他竖起大拇指。展鸿飞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青木这时才关切地问他：“碍着你的伤不曾？”
“哪有那么娇贵！”
青木微微颔首：“我会在三个月中，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你须好生练习。不过，以你的身形，我看使剑未必合适，我这儿有个物件，一直搁着也没用，你拿去吧！”说罢，不知从何处掏出个稀罕物。白萧一看，形象笔架，总长约一尺五分，由护手叉、握手柄、叉心等组成，叉心有八角，全叉均用纯铜制成，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青木有道：“这把笔架叉正握的短兵器，可以作为短剑使用；反握藏着就是暗器，叉里可藏梅花夺命针，攻防多能，用起来又灵活轻便，它自身还有一百零八步套路，我会一一教你。”
展鸿飞跪下接了这件奇异的兵器，谢过恩师。
接着，青木又把目光转向白萧。
“你也一样，我自会教你一套心法和一套剑法。如今你腿脚不方便，且把你会的剑招比画一下。”他说着丢给她一根树枝。
白萧有些为难了。那剑招是义父所授，他在世时曾千叮万嘱，不能泄露给旁人，现在，周围有那么多人，她这一练不是全泄露了吗？
我
展鸿飞已看出她的心思，便对沈英杰和青木道：“师父、太师父，我和庆叔先出去继续找那果子了。”
徐庆也是个聪明人，立即心领神会，两人很快便离开山洞。待洞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青木道：“可是你师父让你不得外泄？”
“是的，掌门大叔。”白萧道。
沈英杰叹了口气道：“士清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当时他庄子里有内奸，他不得不防。其实他也只教了这丫头前十招，后十招的剑谱就跟那五真碗一起丢失了。”
“那你只学了一半，是不是？”青木问道。
白萧点了点头。
“不妨，你随意练几招让我看看。”青木道，“你义父让你学剑招也是想将他独创的剑法发扬光大，你舞给我看看，让我看看他的门道。或许，我能猜出那后十招的精要所在，到时候教你也就教这个，你看可好？”
白萧一听，立刻点头。她打从心里喜欢这个没有半点脾气的青木掌门。
决心一定，她摸出身边的银箫，问道：“我可否以箫代剑？当初义父给我这支箫，说是另有用处，可是后来他没来得及说就去世了。”
“行，你就试试吧！”沈英杰道。
他话音刚落，白萧立时演练起来。两人见他虽然坐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能动，但依旧将“寒冰烈焰”剑招使得变化自如，正反左右双手单掌挥洒流畅，内劲贯剑，虽不能说气势如虹，也颇具威力，不由大加赞赏。
青木看罢便向白萧伸出手。
“把箫给我瞧瞧。”他道。
白萧将银箫奉上，青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还给她，“你这剑招后十招的要点让我来猜一猜，我想你义父，或许是想叫你以剑点穴，以箫吹穴。剑招既是穴招，吹箫即能点穴。所以，我看这剑招，其实并非只有十招，可说有数百招。”
白萧愈听愈奇，以箫点穴，闻所未闻；有数百招，如此繁复，空难学成。
青木却又问道：“你可知人身大穴多少，大穴中死穴多少；小穴又有多少，小穴中要穴又有多少？”
白萧听义父讲过，当下一一道来：“大穴一百零八，死穴三十六，其中还有十二大穴都与‘经’有关，例如裂穴属于肺经脉，曲池穴属于心脏；小穴二百五十七个，要穴七十二个。”
“张三丰的十二穴经脉运行与十二时辰的次序关系指导吗？”
白萧答：“知道。‘子时’对应‘窍阴穴’，‘丑时’对应‘章门穴’，还有……”青木止之道：“不错，学得好。那么点穴指法呢？”
“点、弹、敲、拂。”白萧道。
“现在不单用指法，还要用吹箫的吹法。”
白萧听得云里雾里，忙躬身道：“请掌门大叔指点。”
青木道：“我也不甚了然，只能试试。”说罢，将银箫放在离嘴几寸远的地方，轻轻一吹，白萧就听“哐当”一声，不远处放着的一个瓦罐掉在了地上。接着青木又吹了一下，她只觉得头发被人揪了一下，伸手一摸，头发已散开，再看青木，他已经将那支箫放了下来，“其实这也是一种隔衣点穴功，气由内功吹出，故而比寻常的指法点穴要厉害得多。”说到此，他拿出一支短小的笛子来。
白萧道：“原来掌门大叔还吹笛子。”
“他的外号不就是笛仙吗？在蓬莱的时候，他一天到晚吹个笛子，大家都被他烦死了，他自己倒一点都不觉得。”沈英杰笑道。
“那是师父教我练的气功。”青木自己小声辩解，继而对白萧道，“你看着那根木桩。”说罢，便运气吹出一曲《十面埋伏》，笛声才起，吹到的木桩根部已发出木屑断裂的窸窣声，接着底部木片横飞。白萧慌忙避开，心想，木桩如此，人体脏腑更何以堪？青木收了笛子，看着白萧道：“你看明白了吗？”
白萧道：“掌门大叔是不是想说，现下正是‘子时’，根据张三丰的穴谱，‘子时’对应人体的‘窍阴穴’，在人体两足的小趾外侧。庆叔把木桩底部当做‘窍阴穴’，运气吹笛，吹到那借贷的‘窍阴穴’，木桩底部就伤了。是不是？”
“嗯，还不算太笨。”沈英杰点头道。
青木也露出赞许之色：“你说得一点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吹时须凝神专注，若内功精湛，自然吹时气流充沛，一吹即奏效。还有，箫的用材也很重要，我这支笛子材质是一般的竹管，你的箫可是名家用白银打造的，若你内力深厚，威力必然非同小可。你义父对你青睐有加，才会为你制作这支箫。你平时须多练习，方能不负他的一片苦心。”
“多谢掌门大叔指点。”白萧拱手道。
这时，沈英杰又在一边开腔了：“掌门师弟，如此，我这徒孙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教她的。”青木平淡地说。他见沈英杰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便问：“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是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上个月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青木眉头一皱，反问道。
“有人上个月在我这徒孙的家用一元功震碎了一块大石头。我想知道，当今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功夫？”
青木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我。”
“连玄净师伯都……”
“她把秘籍给我的时候，跟我说她没练过，因为她多年前肺部受伤，无法操练。”青木指指白萧，“你说有人在她家用一元功震碎了石头，石头是什么样的？”
“每颗都是圆形，一面白，一面黑，白的那面还发光。”
青木立刻说：“那不是一元功，是烟霞功。一元功跟这个完全不同，不信你看！”青木又掏出了那根笛子，啪哒一下就给折断了，随后又将断裂的两头并在一起，用手捏住，不一会儿，他张开手掌，那根笛子竟然完好如初。
“呀！”白箫惊叹。
“这才是一元功。一元功讲究的是补和接，烟霞功讲究的则是碎。而且练烟霞功很伤身，每练一次，身体便会受一次大伤。据我说知，太师父的几个师弟都是练烟霞功后受内伤而死的，其实远樵师叔当年也是因为练习烟霞功才不得不放弃学武的。因烟霞功非常好学，有人不出几个月就能练到第九层，因而他那时硬要太师父教他烟霞功。也许是急于求成吧，当时才十三岁的他，日练夜练，结果走火入魔，练坏了心肺，太师父为他的病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掌门师叔，那你会不会烟霞功？”白箫问道。
“我不会，但我会一元功和八仙功，一元功可治内伤，时间久了，便可练就天眼，可一眼看穿对手的脏腑。我之前就用一元功救治你们那位老人家，我看出他的脾胃不佳，血脉不和，经脉不通，某些脏器还在出血。”
“那八仙功是什么？”沈英杰问。
“八仙功与烟霞功相似，是根据八仙传说创出的一套内功心法，讲究一个顺，跟武当的以柔克刚颇为相似。烟霞功虽俱杀伤力，可碰到八仙功就无可奈何了。”
“这么说来，是有人在练八仙功。你看谁会这种功夫？”
青木道：“那五真碗上便有烟霞功的心法口诀，只要是拿到那只碗的人，便可练习。”
“既然这功夫练了之后会伤身，玄净师伯当年为何要将其刻在碗上传给你？”沈英杰问道。
青木不语。
沈英杰看着他，忽然嚷起来：“莫非，她专门就是刻了些害人的功夫，让那些人去抢的？五真碗莫非就是‘无真碗’？”说到这里，沈英杰已经变了脸色，喝道：“青木！实际上那上面刻的并不是蓬莱的真正绝学，对不对？真正的功夫，她早就亲授给你了，对不对？”
青木并没有否认。
“她知道你当掌门很多人不服，于是特意跟远樵师叔商量刻了这只碗，假意传给你，对不对？她让你交给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你这掌门的位置就坐稳了，是不是？”
“所以我没给他们啊。”青木轻声道。
白箫终于明白，当初义父为什么留下遗言，让她绝对不能学碗上的功夫了。义父早就看过那只碗了，试想，假如心中存有贪念，必然会受其诱惑，而一旦练了碗上的武功，其结果便是自毁伤身。幸亏义父和她都不会贪图那碗上的功夫，她想到这里，真是替自己捏了把汗。
“玄净师伯这招还真的高啊！不知道多少人为这只碗丧了命！”沈英杰大声叹道。
青木也是轻轻叹息。
“师父也是一片苦心，她不希望蓬莱派就此垮了。她知道若不给他们点东西，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但是，我不忍心看他们自相残杀，所以离开了蓬莱岛，还把那只碗藏了起来，可惜……”
沈英杰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朝他吼道：“可你还不是把它弄丢了？你后来回了蓬莱，为什么又回来了？”
青木再次沉默。
“青木！”
“沈英杰，这与你无关！”青木冷冷道。
沈英杰瞪着他，过了许久才说：“我明白了，定是皓月来了。你走是为了她，回来也是为了她。可是，她却要嫁给别人了，你知不知道？”
青木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走到白箫面前：“从明天起，你须准备好吃苦。三个月内，我会教你一元功和八仙功，也会教你如何将你义父的剑招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多谢掌门……”白箫想再次拜谢，但她话还没说完，青木就又道：“你是远樵师叔的女儿，又是我嫡传的弟子，说起来，你生来便是蓬莱派的人，因而……”说到这里，他停了许久，“待你学会我教你的武功，我会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白箫和沈英杰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掌门大叔他……”
沈英杰望着洞口许久，才转过头来，暴躁地向她吼道：“你给我好好学！他是已经完了！你不好好学，蓬莱派的绝学就没传人了！”

25.无锡老家
果然，自第二天起，青木不仅日日指点白箫和展鸿飞的剑法，还将蓬莱派的内功心法分别教给了二人。他对白箫的要求尤其严格，不仅让她背熟各种内功心法和口诀，还要求她熟读各种道教典籍。山洞里并无经书，青木便逐一背出，令白箫以树枝为笔，泥为纸，一一抄写下来，一天抄三遍。在抄写时，青木将其双腿倒悬在空中，若她想中途放下便是一脚踢过来，故而她只能坚持，如此一篇文抄下来，她早就累得大汗淋漓，精疲力竭了。
每日清晨卯时，青木便准时出现在白箫的床前。白箫往往眼睛还未睁开，便发现自己已被带到山林中，接着“扑通”一声，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她向他呼救，他却置若罔闻，最多也只是说一句，“你自己上来，上不来，你就等死吧。”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坐在岸边打起坐来。白箫无奈，只得想办法自救，有那么几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快沉下去了，可她想，就算死，也要死在岸上，不能让掌门大叔小看我！于是，她咬牙拼命划水向前游。当她拖着不能动的双腿终于爬上岸时，常常觉得自己只不过比死人多口气，可青木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将她由河边拖到了一个山洞里。
在那里，有干净的衣服等着她。
她也不管那衣服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赶紧换上。待她重新穿好衣服，蹒跚着走出山洞，青木便让她盘腿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教她内功心法，如此一练便是两个时辰。等到中午的时候，白箫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想不到，青木只拿了两颗小小的红果子给她。
“这是什么？”她问。
“你师兄找到的果子。”
“它叫什么？”
“吃了便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白箫不敢问了，她发现，若在平时，青木掌门就像个好脾气的大哥哥，说话和气，虽不常笑，但也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一旦成了她的师父，他就变得冷酷无情，一点情面都不讲。从开始练武起，白箫便没吃过一顿饱饭，常常饿得眼冒金星，四肢发软，然而就是这样，青木也视而不见。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只要发现她动作稍慢些，树枝便会毫不留情地朝她打过来。别看那树枝又细又嫩，可甩在身上，却如千斤重鞭，白箫每每被打得满身青紫，遍体鳞伤，然而青木却全不顾及。而令白箫最难忍受的便是饥饿，她记得义父过去说过，只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可现在，青木竟不让她吃饭，每天只给她几个小果子，有时候甚至连小果子都没有，只给她一碗山泉。对此，她真是想不通，她曾偷偷把心里的怨言告诉姥爷沈英杰，可沈英杰听了却不怒反喜。
“恭喜你啊，傻丫头，掌门师叔这是在教你御气神仙功，只有掌门的继承人才有这般待遇。当年他师父教他的时候，每天只给他吃几粒米，所以他对你，已经是很优待的了。你好好学，学了一阵就不会饿了，也不会总想着吃了，那时，你的身体就会像水一样干净，想要练什么功，都易如反掌。”
几粒米？白箫真想说，那我可不可以不当掌门了？我情愿多吃一点！可是这句话在她嘴里存了好几天，她也没敢说出口。
不过，正如沈英杰所说，白箫苦撑了一个月之后，发现自己竟真的渐渐摆脱了饥饿。原本每天练到中午便会头晕目眩的她，现在却觉得头脑整天都很清醒，身体也如燕子般轻盈，原来根本无法爬上去的地方，现在轻轻一跳，便能轻松跃上。而当她以箫代剑，却发现原本散失在体内的真气竟能在转眼间集聚起来，变成一股气流，随她的呼吸奔涌而出。
然而，对她的进步，青木仍似不太满意，“能跃上山崖有何稀奇？真正的轻功，讲究的就是一个轻字。”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小树，“你若能站在那片叶子上，你的轻功就成了。”
白箫朝那片叶子望去，比她的巴掌还小一些。她心想，能站在这片叶子上的还是人吗？恐怕只能叫他神仙了。
她才想到这里，就见青木飞了出去。接着，她看见他单脚站在了那片叶子上。
“看见了没有？”他问她。
她无话可说。
接下去的一个月，她便天天跟着青木练习轻功。
轻功是在水上练的。最初，青木让她站在一块木筏上，一日站满四个时辰；三天之后，木筏改为木片；过了十天，木片改为更薄的竹片；又过了三十天，竹片改为叶片。一开始，她站在木片上，每隔一会儿便会掉进水里；随着练习的不断精进，终于从每天落水几百次，变成了几十次，甚至是几次；到最后三天，她终于可以练习四个时辰站立在水中的叶片之上，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这日，青木见她练完轻功，总算和颜悦色把她叫到一边。她本以为，终于可以从掌门大叔口中听见一句赞扬的话了，谁知，他说的却是：“你是在水上练的，水有承托力，因而虽然你现在能站在叶片上，也只能算是练到第二层。”
白箫顿时泄了气。
青木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你也别灰心，后面的八层，不是几个月能练成的，你只须记得我跟你说的口诀，每日勤练，终有一天，你会练成。现在，你的功夫跟我皓清师姐已相差无几。”
白箫听见这句，才笑了起来。
青木又令她拿出银箫，“你练内功已有多日，现在可用银箫试试功力。”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小树。
白箫明白，青木是让自己尝试以箫吹穴。跟青木学艺以来，虽然她每日勤练剑招和内功，可用箫吹穴还是第一次。她依言行事，当下将嘴对着箫洞，随后依照内功心法的口诀凝神聚气，不一会儿，她便感到有股热乎乎的真气自丹田处向上稳健上升，待蹿至喉头时，她只觉似有团东西直朝外冲。
“哗”——那棵小树的一半枝叶竟由树上掉了下来。
她愣住了。
这是我干的吗？
她回头朝青木望去，却见他在朝她微笑。
“掌、掌门大叔……”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你虽资质一般，好在勤能补拙，如今也总算练得颇有个样子了。三个月能练成这样，也是不易。”青木像是大功告成一般，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随我来。”
说罢，他径直朝前走去。
白箫不敢懈怠，当即跟上。
当她跟着青木走进山洞时，发现沈英杰、展鸿飞、徐庆均已齐聚洞内，他们肃立一旁，青木则端坐在一张石椅上，神情肃然。看这架势，她禁不住有点发怵。
“你过来。”青木朝她招手。
她还有点发愣，还是沈英杰嚷了一句才把她叫醒。
“傻丫头，掌门叫你，还不过去！”
她走到了青木的面前。
“跪下！”沈英杰喝道。
她跪了下来。
“徐玉箫。”青木道。
“在。”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她仰起头，发现青木正神情威严地瞧着自己。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徐玉箫，我现在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蓬莱派第十一代掌门了。望你勤习武艺，静修内力，多读经书，团结派中弟子，将我派武功发扬光大。”说罢，他取下了右手腕上的黑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白箫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待那冰冷的黑玉镯接触到她的皮肤，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其实她觉得自己当这个掌门人实在是不合适，她更愿意回去当雷震派的掌门，可是既然青木掌门坚持，姥爷沈英杰又极力促成此事，她也不好拒绝。她只得说：“掌门师叔，弟子承诺先代做这个掌门，等遇到合适的人，弟子一定让贤。不过，请掌门大叔放心，弟子在任掌门其间，一定竭尽所能维护蓬莱派。”说罢，她拜倒在青木脚下，磕了三个响头。
青木朝她微微颔首，接着，又朝沈英杰等人望去。沈英杰和展鸿飞立刻欠身朝白箫行礼，口中念道：“参见掌门。”
白箫顿时满脸通红，朝两人连连摆手，想让他们别这么郑重其事。这时，就听青木又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新任掌门说几句话。”
“是。”众人应道，随即离开。
山洞中瞬间就只剩下青木和白箫两人。白箫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青木要跟她说什么。三个月的从师经历，已经让她对此人从最初的好奇发展到现在的又敬又怕，而且她还隐隐感觉，青木决心将掌门传给她，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自己已经不想再留在这个世界上了。莫非，他是要留遗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害怕起来，她想，假如他当着她的面自尽的话，不管怎样，她都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玉箫。”青木说话了，声音低低的。
白箫抬头朝他望去，却见他正看着自己。
“我想求你件事。”他道。
求我？白箫心头一震，觉得很是受不起，但还是镇定地说：“请掌门大叔直言。”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可否将皓月留给我处置？”
白箫觉得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再看看青木，虽是面容平静，但眼中的凄凉却一目了然。将皓月给他处置，可是，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也许，就是她杀了文镖师，杀了我爹娘，又杀了我义父，还有神医大伯！
“我想，还是让我亲手杀了她更好。”她听到青木在说。
你会杀了她吗？我才不信！白箫心道。然而当她想直接拒绝的时候，却看见一束头发从他的额前飘落下来，这不由令她想到了十年前，那林中的纠缠……
“掌门师叔，我可否问你个问题，若你肯说真话，我便答应你的要求。”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然而想要收回，已经不可能了。
青木朝她望了过来。
这个问题其实盘旋在她脑中已经很久了。她一直想问，却都不好意思问。可现在，她觉得应该是个好机会。她凝视着青木，说道：“掌门大叔，当日红筹寺的五真碗，是你送给皓月的，是不是？”见识过青木的功夫之后，她相信，皓月是不可能从他手中偷走任何东西的，除非他愿意给她。而他为什么会甘心给她五真碗，自然是与她臂上的红痣有关。
“是的。”青木答得很坦率，“我本不想给她，但禁不住她苦苦哀求。我也告诉她，那碗上的功夫不能练，但她不肯听，并以死相逼，所以我最后还是给了她……对此我也很后悔，她为我付出一切，我却给了她害人的功夫。”他缓缓道。
真的是这样！白箫心道。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将皓月留给我处置，如何？”过了会儿，他又道。
她想拒绝，可当她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却瞬间改变了主意。
“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他道。
白箫知道她的决定很鲁莽，然而不知为何，当她发现她已经无法改变这个决定的时候，却觉得异常欣慰。
次日清晨，他们六人拜别青木。沈英杰背着陈南城，展鸿飞背着陈仪，一路快爬，翻山越岭，又蹚过一条冰河，终于在两个时辰后，离开了雪山区域。
徐庆提议先回怡园跟盲外婆会合，白箫拍手赞同，可沈英杰却摇头道：“我也想回去，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林贼与皓月的杀人证据。”他又对白箫道，“我看，你还是先回一次无锡吧。你不是一直说，你要去找到你爹当年验尸的山洞吗？”
白箫虽然很想回无锡，可心里更挂念怡园的盲外婆。
“无锡自然是要去，可姥姥在怡园，我终究不放心，我看我们还是偷偷回去看她一次，再去无锡吧！”
“偷偷？你以为你那怡园没人监视吗？当初林清芬之所以能在你面前演戏，就是因为她知道你住在怡园。如今虽然他们认为我们都死了，可保不齐，他们还日夜找人守着那儿，你去了不等于自投罗网？若是他们暂时不来找你的麻烦，你是去无锡了，可你姥姥还住在怡园呢，林贼又像抓老陈那般把她抓走怎么办？”沈英杰大声道，“丫头，再这么提着个一空二白的黄鱼脑袋，就是麻雀和鹰斗嘴——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到那时有十个青木掌门都救不了你！”
“可是姥姥在怡园还等着我们回去呢。我们都出来三个多月了，总该回去报声平安吧？”白箫又看看展鸿飞身后的陈南城，“而且，掌柜爷爷身体才恢复不久，也不宜远行，他跟我们一起去无锡不妥当。”
沈英杰回头看了老友一眼，似也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便道：“不如这样，我跟你去无锡，鸿飞跟徐庆先把陈老弟父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徐庆，你偷偷去怡园给我家那位报个平安，如何？”
徐庆忙道：“行啊，我一定办到。”
白箫觉得这个安排挺合适，又问：“那到时候我们怎么会合呢？”
“我记得离怡园十几里的地方有个客栈叫迎客来，”展鸿飞道，“你们自无锡回来后，便去那里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英杰笑着拍拍展鸿飞的肩，“还是你小子有脑筋。不错不错！”
展鸿飞让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恭敬道：“那就请老爷子好生照看掌门，在下拜托了！”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新任掌门。”沈英杰道。
白箫被他们“掌门掌门”，说得面红耳赤，忙道：“大师兄，什么掌门呀，我是你的小师妹，就一辈子是你的小师妹。”
沈英杰大笑。
“哈哈，掌门有令，她让你叫她小师妹，你就叫她小师妹吧！”
展鸿飞只得笑着应承。
当下，几个人兵分两路，各自启程。
三日后，白箫跟沈英杰一起来到无锡城。
白箫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当年父亲所住的那条街。
当年的箫馆如今已成了一个中药铺，白箫站在店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不由充满感慨。当年她也曾从这扇门里跑进跑出，娘就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总拿着一块点心，嘴里还总是唤着“箫儿，慢点，别摔着了”。而她每次回头，总是看见娘穿着件白色的清罗小衫站在阳光下，不晓得为何，即便知道冬天娘不可能只穿那么点，但在记忆中，娘总是穿着那件衣服，而且总在笑，笑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两个酒窝。现在，她虽然已经记不得娘长什么样了，但那两个酒窝却深深刻在她的记忆中……
“箫儿，箫儿”，她听见有人在叫她，是沈英杰。她知道他为什么叫她，她在店门口已傻站了好一会儿了，再不走，恐怕店铺的老板就要跑出来赶她了。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箫儿，刚才那个中药铺就是你原来住的地方？”沈英杰追上她问道。
白箫点点头。
“现在是中药铺了，自然也没什么可看的。那我们现在到哪儿去？”沈英杰问她。
“我记得我爹那时总是先把我带到离家不远的一个饭庄。那饭庄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其中两个字好像是‘一品’。他常把马拴在那家店的马厩里，然后带我上山。姥爷，我们先去打听下这家饭庄在哪儿吧。”白箫说罢便要冲进临街的一家饭庄，却被沈英杰一把拉了回来。
“你到饭庄去打听饭庄，谁会告诉你？还是去隔壁店铺问问。”
白箫一想也对，于是便走进饭庄旁边的一家绸缎庄。绸缎庄的老板娘五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他们，立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客官，要买什么布？做嫁衣还是做别的？我们这里可是样样都有。”
“大婶，我不买布，只想跟你打听点事。”白箫老实地答道。
那妇人听她这么一说，立时换了副面孔。
“有什么事快说，我这里还得做生意呢。”她一边说，一边别过身去，将刚才抽出来的一卷绸缎又塞回了原处。
“附近有没有家饭庄叫‘一品’的？”白箫问道。
“没有。”那妇人翻了下眼皮，随后答道。
白箫知道，因为她不买布，那妇人急着把他们打发走。若是身边有闲钱，她自然也愿意买两尺布，换个确实的回答，可她身边真的没钱，仅剩的一两银子还是离开雪山时青木给她的，早在路上用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余钱买布？但如今看来是没钱寸步难行，这可怎么办？白箫朝沈英杰瞧去。
他早已不耐，朝那妇人喝道：“你这娘们！不好好回答我孙女的话，我便拆了你这店！”说罢，便是一掌打过去，那妇人惊慌地一躲，沈英杰那掌正好拍在柜台上，那里立刻被打出个大窟窿。
那妇人吓得躲进柜台里不敢出来。
“喂！你不说，我们可不走！”沈英杰又喝道。
柜台下面传来妇人战战兢兢的声音：“这位老英雄，我们这里真没这家店哪。我在这里开店五年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若你说假话，我可要回来找你算账！”沈英杰道。
“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不信，你去打听。”
沈英杰朝白箫瞧过来。
没辙，他们只得另想办法。
两人又到大街上问了一遍，可是，正如那绸缎庄老板娘所说的，谁都没听说过这家店。
“你会不会记错了？”沈英杰后来问她。
白箫还真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可当她闭上眼睛好好回想了一遍后，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记忆。
“姥爷，我没记错，就是叫‘一品’。”
“可我们找不到啊，都问了那么多人。无锡我们也不熟，这可如何是好？”沈英杰也是一筹莫展。
白箫也觉得无计可施，蓦然，她想起一个人来，陈掌柜不是说，她在无锡还有个姨妈吗？何不趁此机会去认个亲？顺便也可以向她打听这家饭庄。她是无锡人，对此地应该很熟悉，只是多年未见，不知这个姨妈肯不肯认她这个外甥女。她把这主意跟沈英杰说了，他倒很是赞同。
“咱们也不必非要她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只要她指点一下怎么走就行，关键还是要问到你爹过去带你去过的那家饭庄在哪儿。”
白箫觉得有理，心想，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我不稀罕，现在我练了青木掌门教的内功，也不怎么怕饿了，几天不吃都没关系，若是姨妈嫌弃我，我绝不求她收留。
主意定了之后，两人便策马朝无锡城外赶去。
她记得陈南城曾告诉过她，她姨妈住在无锡城外的一栋大宅院里，夫家姓刘。他们到城外一打听，那儿还真有户姓刘的人家。白箫早不记得娘的名字了，只记得她姓罗，她也不知道姨妈在家里的妻妾中排行第几，她只知道也是个妾，于是在门口通报时，只能让对方传话进去，“白志远的女儿来了，找刘罗氏。”
白箫和沈英杰在大门口心神不宁地等了一会儿，就见园子里跑出来一个长得粗粗壮壮的女子，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见白箫便上下打量她。白箫看她的打扮举止，知她不是夫人，应该是个丫头，便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
“是你找刘罗氏？”那丫环问道。
“是的，劳烦大姐通报一声。”
那丫环又朝沈英杰望去：“他是谁？”
“他是我夫家的长辈。”白箫恭敬道。
那丫环又将沈英杰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后，才道：“你们跟我来吧，夫人已经在堂上等着了。”
听她这么说，白箫倒有些诧异，不是说姨妈只是这家的一个妾吗？如今怎么称夫人？莫非是夫人去世后，姨妈扶了正？
她满心疑惑，跟着那丫头走过一条大路，走进路尽头一间敞亮的客堂，只见一个打扮奢华的妇人坐在客堂中间的正座上，见她走近，便起身径直朝她走来。白箫暗忖这应该就是她的姨妈了，正欲行礼，不料那妇人却走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似是不让她行礼。
白箫觉得甚是奇怪，抬起头，只见那妇人犹自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眼睛却怔怔地盯着她的脸，许久，方哽咽道：“你果真是小柔的孩子。”
小柔？我娘叫小柔？
白箫才要开口问，那妇人已经将她拥入怀中，哭了起来，嘴里还呜咽地说着什么，白箫一句也没听清。见她落泪，堂上的几个丫环也纷纷拭泪，场面甚是凄惨。
待那妇人放开她，白箫才看清这妇人的模样，四十岁左右，小巧玲珑的瓜子脸，五官清秀，眉宇间藏着几许轻愁，举手抬足间则是说不尽的温柔婉约。这真的是我的姨妈吗？白箫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娘当年的影子，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你可是白箫？”那妇人问道。
“是，姨、姨妈。”这称呼对她来说还颇为生疏，因而她叫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那妇人朝她笑着点头，瞬间，她看见姨妈的嘴角边显出两个酒窝，跟她记忆中的娘简直一模一样，顿时一股暖流穿过她的身体，“姨妈。”她不知不觉又叫了一声。
那妇人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徐庄主每年都给我写信说你的事，只可惜前几年因我夫君还在世，家里人又多，总是抽不出身来看你。没想到，这一耽搁你都这么大了，你也该十七岁了吧……”
白箫点点头。
“徐庄主一向可好？”她又问。
白箫将义父去世的消息说了，因姨妈是局外人，她便简而述之，并没有提及义父被人下毒这一环节，只说义父因练功太操劳导致旧病复发。姨妈听了她的叙述，又是落了一通泪，唏嘘了一番。
“你此次来无锡是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她又问。
“实不相瞒，外甥女此次来无锡是想寻访我爹当年的踪迹。”白箫道。
“你爹的踪迹？”姨妈似听不懂，随后又道，“你爹啊！虽说在婚礼前答应我姐姐，说他成亲之后再也不会碰那些死人了，可是一成亲，他就把这个承诺全忘记了，三天两头跑到山里去。他还当你娘不知道，其实，你娘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我当初也劝你娘，别跟你爹过了，这种终日喜欢跟死人打交道的人终究会惹一身麻烦，可是你娘偏是不肯。你娘是爱极你爹的，你瞧最后怎么样，可怜我姐姐才二十七岁，当初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个小的……”说到此，又是掉下了眼泪。
原来娘什么都知道，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已经有喜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如果长到现在也应该有十岁了吧！白箫想到此，眼眶也湿了，心想这凶手真是残忍至极，竟连我娘这手无寸铁的孕妇都不放过！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定要将他抓到爹娘的墓前，当场砍了，用他的头祭奠我爹娘。但又一想，她已经答应将凶嫌皓月交于青木处置了，这可如何是好？他会处置她吗？他只会对她百依百顺，在蓬莱岛是这样，在红筹寺是这样，将来在任何地方，也一定是这样。如此，不等于把凶手给放了吗？一想到这里，她顿时后悔莫及。
这时就听沈英杰问道：“亲家夫人，你可知道她爹常去的是哪座山？”一句话提醒了白箫，她心道，对啊，我可别光顾了自怨自艾，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啊，于是又接着沈英杰补充道：“姨妈，我此行是想找到我爹常去的那座山。我记得小时候，他常带我我一个山洞。”
姨妈不假思索地说：“他常去的那座山叫白茶山，离这里大约一百里，骑马的话，很快就能到。”
听姨妈说得如此清楚，白箫很是高兴，可沈英杰却又担忧起来：“事情过去十年了，也不知道那洞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那座山是他当初买下来的。他们去世后，那座山我一直找人看着，想必里面原来有什么现在也应该还有什么吧，因为没人敢进那里的山洞，听护山的人说，洞里都是棺材——你们果真要去白茶山？”姨妈似反对他们此行。
看白箫和沈英杰点头称是，她劝道：“还是别去了，在姨妈府里多住几日，让姨妈好好招待你。”
“多谢姨妈好意。”白箫道，“我也想在府里多陪陪姨妈，可爹娘的大仇未报，我不能不去。那座山里可能有爹留下的线索，它或许能助我找到杀死爹娘的凶手。”
“真的吗？”姨妈很是惊讶。
“嗯。”白箫重重点头。
“箫儿，你既要去，我也不拦你。我也想早点抓住那个杀千刀的！只不过，这事有点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姨妈的神情似颇为担忧。
白箫见素昧平生的姨妈竟对自己如此关心，不由感动莫名，连忙柔声劝慰道：“姨妈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再说姥爷也会保护我。”
听她这么说，姨妈似乎终于安下了心。
“如此，你今晚就先在府里好好歇一下，明儿我找人带你们去。”她道，说完又拉着白箫的手道，“别跟姨妈争了。”
白箫本想当夜就赶去白茶山的，但见姨妈说得至诚，若真要推辞就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只得勉强答应了下来。
次日凌晨，姨妈派来的向导如约早早等在了宅门口。
白箫、沈英杰和这个叫刘胜的向导骑着刘府的高头大马向白茶山进发。那马精壮得很，脚力出众，不出一个时辰，白茶山便已在眼前。
白箫发现白茶山其实就是一座荒山，别说没有白茶，连野草也不常见到，偌大的一座山上，多的只是怪石和碎石。刘胜带着他们，由山侧的小路攀缘直上，到了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朝身后指了指道：“姨小姐，老爷子，这洞就在附近了，你们看着，我先下山了。”
白箫知道他是忌讳洞里的死人，也不留他，便就此与他告别。
她跟沈英杰二人继续向上攀援了一会儿，果见怪石堆中，有个黑魆魆的缝隙。两人都暗忖这便是洞口了，摸过去一瞧，还真是。
这山洞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白箫发现四壁有被凿过的痕迹。她怀疑父亲当年为了能有更大的空间，曾刻意凿去了洞内的一部分山石。洞的上方有块凸出的石壁，上面并列摆着十口棺材，掀开盖子，发现那些死人有男有女，也有一两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待走到最后一口棺材前，沈英杰忽然变色，继而沉痛道：“文兄、文兄，原来你的尸身在此处，难为白志远将你保留至今。”
白箫不敢上前去看，只是站得远远的。沈英杰也不叫她，只对她说：“我想你也也知道了，他的后脑被一刀削了。”
“我知道，那把刀还是蓬莱派觉乘的刀。”
白箫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在洞里寻找起来。她记得过去她跟父亲来洞口时，常见父亲在写些什么东西。有时候，他还会拿着一些竹片来看，而那些竹片上总是刻着一些刀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想一定跟父亲平时做的事有关。
在哪儿呢？
她开始在山洞里东翻西找起来。
不一会儿，就听沈英杰叫了一声：“你来看一下。”
白箫见他还站在文镖师的棺材前，不禁有些胆怯。
“快来看啊！”沈英杰喝道。
白箫无奈，只得走了过去，见沈英杰手里拿着一块竹片，“你瞧，这是什么？”白箫尽力不去看棺材里那副枯骨。她接过了沈英杰手里的竹片，看了一眼，不由一喜，咦，上面果然刻着痕迹，再翻过来，却见背面刻着两行字，“觉乘，蓬莱派玄净真人座下大弟子，文玮峰，四十四岁，太极刀，刀身二尺三，下劈式，用力小于八十公斤，后脑被劈。”
“文玮峰应是被害者的名号。刀身二尺三，下劈式。”她念着上面的文字，“难道，这是我爹从伤口上……拓下来的痕迹？”她忽然想到。
“应该八成是。我们再掏掏，看下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英杰说着又将手伸进了棺材底部，不一会儿，又掏出一块更小的竹片来。白箫看见上面刻着一个方形的奇怪图案，背面还刻着字，“文玮峰，掌心血痕，全图，疑为杯盏刻痕，或饰品。”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正思忖，见沈英杰将手又伸到了棺材底下，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掏到。
“文镖师的案子，你爹恐怕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沈英杰见白箫还在看那个竹片，他道：“丫头，你先别忙着看，我们再翻翻这里还有你爹的什么宝贝，到时候，一起带回去，好生保管。放在这山里，终究不安全。”
白箫觉得有理，便放下了竹片。
两人将那十几口棺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将洞里的每个角落翻了一遍，最后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还用茅草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洞极小，白箫将手尽力往里伸，一直伸到最里面，触到了一根藤蔓，她随手一拉，只听轰的一声，眼前的一块石壁突然开了。
白箫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叠案卷最上面的一本，见上面赫然写着：“当派刀兵痕迹谱”，她放下，又拿起另一本案卷，上面写着“少林拳印”，旁边则是“黄河十二流掌印”，再过去则是“峨眉十三女侠剑痕总汇”。白箫一时如掉入了一个百宝箱，霎时有应接不暇的感觉，连沈英杰也在一边啧啧称奇。
“你爹真是个奇人！”
白箫已经顾不上回答。她找了一会儿，方在一张石桌上找到一本“识掌印录”。她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其中一页上的文字立刻将她吸引住了。
只见上面写着：“若要掌印与人相应，须先识大小，后识纹路。识大小须拓下掌印，制成手套，其大小应与掌印纹丝契合，不得有任何差池，若嫌犯可套，则只相应一成，因人手之大小，相同者众，断不可据此推断。若要识别真凶，还须得识纹路。窃以为，可将小刺缀于手套外部，附于嫌犯掌上，其所得血痕若与所拓掌印契合，则万无一失。”
白箫豁然开朗。
她终于知道该拿小青胸前的那个掌印怎么办了。
他们在山上几乎盘桓了整整一天，知道天黑才回刘府。
白箫一进府门，姨妈的贴身丫头已经迎了上来，待她来到姨妈的房间，却见满屋放着绫罗绸缎及日常用品，桌上还有几盒珠宝首饰，姨妈正笑眯眯地跟几个丫环拿着其中的两串珠子在议论着什么，见她进来，几个丫环都讨好地站起请安：“姨小姐来了。”
“箫儿，你快来。”姨妈招手叫她过去。她忙走了过去，问道：“姨妈，家里可是要办喜事？”
姨妈和几个丫环都笑了。
“姨小姐，不是办喜事，这些都是给你的。”一个丫环笑嘻嘻地说。
“给我的？”白箫更使疑惑。
姨妈将一个戒指塞在了她的手心里。
“箫儿啊。我怕过去不方便来看你，你嫁人我也没来观礼，想想真是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去世的姐姐。如今既然你来了，姨妈一定好好补偿你，这是姨妈给你的陪嫁，虽然晚了些，但是你姨妈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可是……”白箫方要拒绝，却见姨妈已经泪水涟涟。
“箫儿，自我嫁过来，便一直被大夫人压着，今年她得病去世，我方能喘口气。因我过去自顾不暇，从未为娘家做过什么，进而你就让我尽点力吧。况且，我膝下无子，你今后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些东西，将来都是你的！不给你给谁？”
说罢，又用罗帕拭泪。
一席话说得白箫心里也是酸酸的。她推脱了一番，见实在推不了，也只得收下，“如此，外甥女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姨妈！”
姨妈这才笑了出来。

26.重返宿城
如此，白箫又在无锡住了三天，才和沈英杰一起返回费县。
临行前，她委托姨妈继续为其看管白茶山的山洞，并承诺以后她定会将山中父亲的遗物逐一带回，姨妈一一答应了。她上马车时，姨妈又赠了她银两银票，还派了马车护送她的“嫁妆”，并亲自送到门口。
白箫也是满心不舍，频频回头向姨妈挥手道别，心想以后若找到滨哥，一定要带他来无锡见姨妈。到时候，他们两夫妇多陪姨妈住一阵子，也好让她有儿孙绕膝的感觉。这么一想，不由得又心急了起来。她真希望能立刻回到宿城，然后找到那个沈皓靖，好好问她一问，为何绑架她的夫君。
四天之后，他们终于到了费县。
令白箫和沈英杰欣慰的是，他们很快就在怡园附近的“迎客来”找到了徐庆。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一见面徐庆就嚷，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一连几个“呸”字。
“庆叔，怡园一切可好，姥姥可好？”白箫忙问。
徐庆笑道：“你别急啊，少夫人，老太太很好，一开始她也担心咱们出事了，幸亏有荷萍他们在旁安慰，她才熬了下来。后来有天晚上，我偷偷去报信，她看见我那可是乐疯了。我告诉她，你们都好，就是去无锡了，转眼就能回，她这才放心。”
“那掌柜爷爷呢？”
“展大爷把他父子俩安置在怡园附近那个尼姑庵后面的柴房里了，如今还算安全。展大爷现在就是去尼姑庵里送饭了，马上就回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展鸿飞便走了进来，看见白箫，他自是惊喜万分。
“小师妹！”
“这回怎么不叫掌门了？”沈英杰打趣道。
展鸿飞不好意思地笑笑，向沈英杰做了个揖：“太师父。”
众人齐聚客栈，喝茶用膳，席间不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最后还是决定，让白箫回云台山庄。
“她不是徐家的媳妇吗？回婆婆家天经地义！”沈英杰道。
“那这些日子到何处去了？”展鸿飞道。
“寻夫嘛。丈夫找不到，只得回来了。”
“那你和老太太呢，要不要现身？”徐庆问。
“这个……”
白箫听到要回山庄，忙道：“回去不是就露了形迹吗？况且，婆婆对我不满，我手下又没人，不是送上门去给他们笑话吗？我不去！”
沈英杰道：“谁让你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你无锡的姨妈不是送了你一车嫁妆吗？你打扮的齐整些，再去找几个丫环，跟班，风风光光地回家，他们不会不让你进门的，我看，你婆婆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打击，谢剑云又被杀了，现在我看她也不见得会像以前那样嫌弃你了，你又没犯他们家的什么家法。不肯传授新剑招。是因为你师父之命，她虽愚昧，事后寻思，也会想通的。现在她虽仍是山庄之主，毕竟夫死子丢，身体也不好，光景堪称凄凉。你去了，她心里会高兴的。”
白箫忽然想到，这一回去，也没准是件好事，她正好可以公开寻找徐滨，他们分别已界两年，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一时柔情涌上心头，便点了点头，又道：“姥爷，你和姥姥也乘机回山庄吧！到时候，我们若有事商议也方便。总不能让掌柜爷爷永远住在柴房里吧？掌柜爷爷在山庄住了一辈子，庄子就是他的家。”
白箫这番话说得沈英杰哑口无言，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后也同意了，
当日中午，白箫等人便先回怡园与盲外婆团聚。
次日上午，白箫打扮停当，便由怡园出发，返回宿城。
所谓三分姿色七分装扮，从来不施粉黛的白箫，略一装扮，再穿上姨妈送她的丝绸衣裙，戴上珠宝首饰，果然天姿国色，贵气逼人。徐庆则是一副大管家的气派。一行人又买了几个厮佣，雇了几辆马车，直向云台山庄进发。
“老夫人，少夫人回来了！徐庆，荷萍也回来了！还带了几个跟班呢！”百合跌跌冲冲地进来通报。
文慧正在厅堂，一听百合的话，惊得差点打翻茶碗，一时无言，半晌才道：“快去传话，请少夫人进来！”
百合领命去了。文慧兀自怔怔的。
少顷，屋外响起百合脆脆的声音：“禀报夫人，少夫人求见！”
“进来吧。”
随着“婆婆”的呼声，白箫已跪在文慧脚下。
文慧愣了半天方尴尬地笑道：“快起来！百合，扶少夫人起来。”自己也落了座。一瞬间，她的目光朝白箫瞧去。
文慧想，一年多不见，她出落得反而俊俏了。以前远远不如清芬，现在倒盖过她了——也许就是因为她还是黄花闺女，而清芬已经怀孕了吧？不，也不是，她比清芬显得洁净，清芬身上好像透着一股邪气。
再看媳妇一经妆扮，不仅貌美若仙，而且雍容华贵，一扫先抢的小家贫女之寒气，真是令人又惊又喜。忽又思及儿子失踪两年，估摸凶多吉少，无福消受美貌妻子，又伤心欲涕。再想想自己过去经常对媳妇加以白眼，甚至多次逼迫，害她小小年纪浪迹江湖，实是违背丈夫的临终嘱托，更是对不起这无辜的媳妇。想到这里，她起身上前，攥住了白箫的手，流下泪来。
丫环百合、白莲都是伶俐角色，又是奉上香茗，又是贺喜家人团聚，文蕙这才安宁。
于是白箫按照沈英杰的嘱咐叙说了些别后的情况，说在外边漂泊寻夫，文蕙又是涕泗直下，握着白箫的手说：“好媳妇，你受苦了！”
白箫见婆婆对自己这般关切，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待遇。她本是个率真的姑娘，心一热，几乎要将实情倾囊倒出。这时，就听徐庆在堂外嚷道：“少夫人，还不快让咱们进去？”一句话提醒了白箫。
文蕙听到声音，忙问：“是徐庆？”
“都是自己人。婆婆请稍候。”白箫说着，便奔出门将陈氏父子、徐庆、荷萍、丁二领进了花厅。
文蕙见到陈南城父子，当即羞惭满面。他们相识几十年，要不是谢剑云说他们父子“贪污盗窃，私藏巨金”，也不会还得老人家身陷囹圄，媳孙俱忘，想到此，她掉下泪来，“陈伯，你受苦了！都是我听信他人谗言，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陈氏父子说了几句“是谢剑云陷害，不怪夫人”之类的话，双方尽释前嫌。
此时只听内堂传来脚步声，白箫回头一看，却是林清芬的母亲文兰。她见了白箫便道：“箫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婆婆都不知道为你的事哭了多少次。”说罢便是絮絮叨叨个没完，“你不知道，你那表妹比你还命苦，新婚之夜，她男人就被蓬莱派的奸贼杀了，她现在怀着个遗腹子，你说她今后可怎么办？”说罢，便哭了。白箫却听得怒火中烧，她真想告诉文兰，杀死谢剑云的不是别人，是你女儿林清芬，这是我亲眼所见！可此时，她却见徐庆在朝自己眨眼睛，她知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多言，于是只能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可这文兰还在那里说个不停，她应付着，忽然想到外婆还在偏厅，便大声道：“婆婆，姥姥来了！”
文兰顿时煞住了话头，文蕙也回头看着她，两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媳妇？”文蕙道。
“婆婆，姥姥没有死，她还活着！”白箫大声道。
“你说什么？”文兰和文蕙同时大惊，两人一起东张西望，同问，“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她现在不便进来，这其中的缘故说来话长。”
“为什么不便进来？她要是活着，我可真是……”文蕙哽咽着看看妹妹文兰，文兰也是说不出话，只顾点头，“我、我与士清找了她多少年，杳无音信。她、她现在……她在哪里？快快带我去拜见。”说着已迫不及待地要朝外冲。
白箫忙拦住道：“这事还要请陈老伯说明白。”
文兰一旁流泪道：“我妈是不是不愿见我？当初我不听父母良言，经常让他们操心——若不是为了那只破碗，我爹娘也不会出这种事……我要在她老人家前跪三天三夜，请求她老人家原谅！”说到这里，失声痛哭。众人忙劝。
白箫道：“姥姥现在在外室休息，婆婆、姨妈，且听陈老伯告知内情。”
文蕙这才静下来听其母的一大段往事。两姐妹听说，母亲失明，多年来寄居山林，都大哭起来。文兰尤甚。
陈南城又叙述其母与沈英杰本是同门师兄妹，日久生情，后来不幸分离，其母迫于父母之命，嫁了文家。沈英杰为此终身不娶，却替心爱的弟子作伐于文家，把文家的大女儿嫁给徒弟为妻，以续上一代未了的心愿。
文蕙听罢突道：“我知道了！这位救我母亲的就是士清的恩师沈英杰，士清不知等了他老人家多少年！我记得士清说过，他的小命也是沈大侠从倭匪中救回来的！他是在我们成婚时突然出走的。既然他与我妈一家有点渊源，也许怕见我们一家才故意避开的。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不知还在吗？我们当面谢谢他老人家！”
陈掌柜又接着说到沈英杰为搭救竺素心不幸被甘傲天打伤，手脚俱断，险些丧命，文夫人以失明之身照顾残废的他，在祁连山上历尽千辛万苦，过了近二十年。直到今年，沈英杰才身体复原，重拾武功，期间的痛苦难以想象。
文蕙一听，心想当时我妈正当中年，沈英杰又跟她年纪相仿，一个是丧夫的寡妇，一个是久旷的怨男，这样日夕相处，许多事不能避嫌……这沈英杰虽是士清师父，母亲的恩人，可这样总不太好吧？
文兰一听，也已明白，却不同于姐姐的想法。她觉得男女两情相悦，结为夫妇，本是天经地义。母亲与沈英杰原本有情，已经错过因缘多时，中年相遇，患难与共，结发同枕，何等乐事！于是向她姐姐道：“既然继父也来了，咱们还等什么！快去拜见呀！”
“这个……”文蕙踌躇了。
“我也是个老派人，起先得知沈英杰与你们母亲结为夫妇，也有不解。不过后来我想，他们当时如不结为夫妇，一个瞎了，一个瘸子，一个看不见，一个不能动，怎么活呀？上苍生下芸芸众生，不是为了让他们活活受罪而死的！杭州月老祠旁有一副对联写得好：‘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做儿女的不能为了陈腐之见，而对天作之合不加理会！”陈南城的一番话说得文蕙低了头。
这时白箫趁热打铁，说道：“婆婆，我上回为救掌柜爷爷，不幸跌入陷阱，也是太师父他老人家救了我！婆婆，太师父于徐家有大恩！况且又是公公的师父。你快去磕个头吧。要不然岂不让姥姥为难吗？”
文蕙再为难，徐庆、展鸿飞、陈仪——连荷萍、徐永、丁二都忍不住插嘴了。毕竟是思母心切，最后，她拉了文兰的手道：“好，我们这就去拜见母亲和继父。”
一个大死结终于解开了。于是白箫搀着文蕙，荷萍扶着文兰，一行人都到了隔壁小花厅。门开了，文蕙、文兰上前一步，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椅上，两姐妹天性萌动，双膝跪下，泪似泉涌。文蕙一把拉住竺素心的右手，叫了声“妈”；文兰则拉住了竺素心的左手，泣不成声。竺素心盼着这一天不知多少年了，涕泗交流，半晌无言，只是挣脱出两手，向姐妹俩的脸上摸去。众人知道她目不能视，更为之悲叹。白箫与陈南城频频在旁劝慰。
这时沈英杰有点尴尬。
陈南城道：“两位夫人快来见见你们的继父沈大侠。”
文蕙姐妹本来不好意思招呼，乘此机会上前拜见。在这之前，婆婆已千叮万嘱，叫沈英杰在自己女儿面前别疯疯癫癫的，惹得众人取笑，女儿看轻。
沈英杰历来喜欢开玩笑，也知道今天这个场面隆重，不宜信口胡说。只是习惯成自然，又说出好听的来了：“免礼免礼。可是老头子穷，拿不出什么见面礼。嘿嘿，想不到我沈英杰到了古稀之年有了两个女儿。如今我与你妈的事，纸包不住火，给做女儿的都知道了，我也有点羞答答。不过，这怪不得我们，郎情妾意，一竹竿打到底，我们是老天爷拆不开的。这个嘛，要先说与你们两姐妹知道。”
文蕙、文兰一听，不由脸红耳赤，这个老头说的什么话！今天刚见面，就怕我们拆了他的好姻缘了？？
陈南城立即岔开：“沈兄弟，你就是爱开玩笑！没轻没重的！”
白箫也笑道：“我们姥爷就是对姥姥真心实意，姥姥这些年亏了他才保住了性命，我跟两老在祁连山上住过几天，亲眼目睹他一颗心全贴在姥姥身上。婆婆。姨妈，真该好好感谢姥爷！”
文蕙原本不悦，见陈南城、白箫全做说客，况且这段情本是自己娘愿意的，做儿女的哪能不容？他又是士清的恩师，雷震派的祖师爷，如今自己夫忘子丢，有他老人家在，也可依靠。想停当后，她立即换作笑容，传了声“用膳”，接着，便一边招呼众人，一边与文兰一人一手搀了母亲往餐厅而去，
陈南城父子陪沈英杰同去。陈南城暗暗埋怨沈英杰说话不得体，引得沈英杰又要大声驳斥，他只得笑着住口。
菜肴自然丰盛。座位更为离奇。文蕙让沈英杰、竺素心坐了上座，文兰、陈南城、徐庆、白箫、陈仪、展鸿飞依次而坐。那徐庆原是士清的侍从，陈南城父子也是帮衬之人，白箫、展鸿飞都是弟子一辈，在正统人士眼里，真正做得不伦不类。文蕙这次还别出心裁，桌面上只让徐永、丁二、荷萍服侍，其他人等一概不得跨入餐厅一步。
文蕙的用意是不让下人把众人的话传出去，母亲带回后夫，外传毕竟不雅。于是吩咐下去，对外一律把沈英杰唤作“文爷”，直以“父亲”相称。
沈英杰原本不肯，说自己姓了七十年的“沈”，认了继女，反改姓了，不合算。
后来陈仪嬉皮笑脸地对他说：“常言道得好：强作的夫妻苦又咸，情愿的两口甜中甜。您老既与婆婆佳人有意郎君俏，蜜里调糖乐子找，又何必在乎暂时姓了别人的姓？更何况这姓原是婆婆前夫的姓，那便更好了！”
沈英杰不解道：“好什么好来着？”
陈仪悄悄地在他耳边道：“这这就是说，婆婆没嫁过别人，当初就嫁了你，活着说姓问的与姓沈的原本就是你一个人！”
“是吗？这也不错！”
众人都是武林中人，大多耳朵极亮，不禁暗乐。亏得两姐妹近年武功生疏，两耳不聪，都不知情。
文蕙身为云台山之主妇，一向不大大理山庄事务。徐士清死后，所有的事都托给陈老管家，想不到老掌故不久便被投入大牢。后来托了谢剑云。他新婚之夜又被人杀了，如今林清芬写信来要继承庄主之位，摆明就是要吞了云台山庄，她正不知该怎么办呢。亏得媳妇及时回来，如今她略一计较，已有了主意。
当下她大声宣布道：“这几年，云台山庄如一潭死水，雷震派武功也面临凋零。今天，辛得老天垂怜，媳妇回庄。又得士清他师父与鸿飞来庄，更有三代元老陈伯回归，我心里自是万分喜悦！山庄虽小，不可一日无主。我爱子至今生死不明，媳妇徐玉箫武艺高超，人品端正，深的众人敬爱。我乘此聚会，当众布告：从今以后，由玉箫担任本庄庄主，兼任雷霆派掌门人！大弟子展鸿飞对师门一向忠心耿耿，况武功、人品极为武师们称道，由他担任本庄二庄主，辅助玉箫。徐庆兄弟与我夫士清，名为主仆，实为至交，我命他担任本庄总管。陈伯与陈仪兄弟历来大理南街店铺生意，今后仍由他们管理南街。丁二、荷萍年纪尚小，依旧充任玉箫的使唤之人。至于我母亲与继父，年事已高，我不便委派他们任职。但他们在颐养天年之际，不妨指点一下本门功夫。以上是我适才慎重考虑后，得出的想法，不知大家有何见解？如果没有，就依此而行。接着请新庄主徐玉箫就位。”说罢，让出了主座。众人纷纷起立，齐向白箫祝贺。
沈英杰大喜道：“师妹，你大闺女这个主意好！把我们大家安置得也好！不愧是我爱徒的夫人！”
其实文蕙向来不是个明白人，只因这几年身受切肤之痛，最近又屡受打击，几无容身之地，这才幡然醒悟。
陈南城父子位居原职，有了用武之地，徐庆的身份已由仆为主，这也是对他多年尽心尽职的报答，他自己倒没什么得意，白箫、展鸿飞、沈英杰等人都觉得庄主夫人此举极得人心。荷萍、丁二是一对小情侣，又跟惯了白箫，听得一起服侍白箫，就欢蹦乱跳起来。
只有白箫对婆婆的赋予重任有点不知所措。她觉得姥爷理所当然应作为雷震派掌门人，再说她之前已经当了蓬莱派的掌门，同时担任两派掌门，不知是否合礼数。而且，她始终认为，庄主的位子应该由滨哥来坐。
见众人推她坐到主位，她哪里肯坐，忙不迭地摇手：“不成，不成！这里许多人都是我的长辈，我年轻辈分低，绝对不敢担当此任。庄主一职，暂请婆婆做了，况且还有大师兄辅助，我等诸人也会随时听命。婆婆，你就不要难为媳妇了。那个掌门人嘛，姥爷原是雷震派武功的创始人，舍他其谁？他虽年已古稀，身子骨好得很哪！姥爷，是不是？”
沈英杰大怒，喝道：“丫头！你莫非是没心的蜡烛——点不亮！蠢姑娘一个！你是徐家的媳妇，你男人不在，你不担当谁担当？将来你改嫁了，那做不做由着你！我的身子骨好不好，该问你姥姥，你管它作甚？”
他的话愈说愈难听，文蕙一团高兴被他气得怔在那里。陈南城一听，也喝沈英杰道：“酒还没喝，就撒酒疯了！小辈都在这里呢！”他俩是穿开裆裤时的兄弟，他这么一吼，沈英杰不敢回嘴，却仍虎着脸。
最羞的要算外婆了，当着两个二十年未见的女儿，这半路丈夫竟一味出乖露丑。听两个女儿都不说话，大约都被他气昏了，只得含羞带愧地对他说：“你好好说话行不行？我今天特别高兴，总算见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宝贝女儿。为了她们，这些年来，我不知流了多少泪。你今天这么闹，是想气我吗？”盲外婆是个聪明的女人，虽是责备，但言语和婉，又给了两个女儿脸面。
沈英杰也怪，听了婆婆这几句话，风头立刻转向。他站起身来，向盲外婆赔罪道：“师妹，你别介意，我决不敢气你。”他也看出两个继女脸露不悦之色，便向她们拱拱手道：“我在江湖上混久了，谈吐不雅，尚望原宥。”
两姐妹乍听，还以为是别人在说话呢。不过，令她们欣慰的是这位继父对她们的母亲确实很不错，又见他拱手作礼，也忙万福还礼。
白箫被他骂得正在挂着脸，忽见这一幕，真是啼笑皆非。
不料，沈英杰又对她说话了：“箫儿，当两个门派的掌门人，有何不好？你今天不做这个庄主和掌门人，我还要骂！”
两个门派的掌门人？文蕙和文兰均好奇地看着白箫。
白箫知道今天不依，这个疯姥爷不定又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令姥姥难堪，便向婆婆文蕙道：“婆婆，既然你这么相信我，就是为了你这份信任，我也要承担起责任来。”
这下，皆大欢喜。
“上酒！”文蕙一声唤，荷萍、丁二齐声向门外叫道：“上酒！”
当日夜里，文蕙精神特别好，酒席散了，还拉着白箫和陈南城两人促膝谈心。
“媳妇，你此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她问白箫。
“我要找到滨哥，还要找到谋害义父的凶手。”
“凶手？”文蕙很是诧异。
白箫这才想到婆婆还不知义父的真正死因，坐在一边的陈南城便将徐士清当日的死因、他的临终遗言，张神医的被害，以及他们对林涌泉及谢剑云的怀疑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文蕙听说谢剑云是林清芬亲手所杀时，不由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想不到她如此狠毒。”说罢，她叹道，“剑云虽说有错，可对清芬是一心一意的。况且他从小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本来盼着他成亲之后，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可没想到，这贱人竟然……”说到此，气得落下泪来。
白箫想到往昔跟谢剑云练功的情景，也禁不住心中酸楚。
“这都是林涌泉这厮教的！”文蕙拭泪又道，“你们可知道，如今那林涌泉又纳了个妾。按理说，她一个妾总要给主妇来敬个茶吧，可她压根儿没露过面，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跟林涌泉年龄一般大，是蓬莱派的，原名叫什么皓月。上次剑云与林清芬办喜事，她的师姐师兄还闹了过来，说要抓她回去，那女人就跑了，后来过了好几天她才回来。就因为她，文兰还被林涌泉踢伤了。她一个人在庄子里，也没人照应，连她女儿平时都对她冷冷淡淡的。没办法，她只好住到我这儿来了。文兰真是命苦！”
陈南城听她说完，说道：“夫人，容我说句不中听的。文兰夫人终究是林涌泉的夫人，若是总让她住在府里，恐怕，我们这边的消息难免会传到玉龙山庄去。”
文蕙面露羞惭。
“陈伯，我也知道，诬赖你的事林涌泉一定有份，否则，他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剑云。可文兰毕竟是我亲妹子，我若不收留她，她还能去哪里？”
“夫人，庄主在世时，一直叫我们要把自家的篱笆扎紧。如今林涌泉对云台山庄虎视眈眈，不能不防啊。当日少夫人等人来救我，就曾掉入他父女设下的圈套，若不是正好有高人相救，我们早已命丧九泉。夫人，还请三思。”
文蕙颇是为难，然而她又觉得陈南城说得有道理，踌躇了半天，才勉强应承：“好，我明天便打发她回去。”
陈南城又道：“如今少夫人当家，原先谢剑云用的人，要小心筛选。留下些较为正派的，起用以前被他赶走的、有些武功底子的老成武师，再招来些忠厚的后生，搭建起新的庄丁班子。把庄子里收拾干净了，做什么也就方便了。”
文蕙连连点头。
陈南城又道：“少夫人担任云台山庄之主，不能草率行事，我们要广撒英雄帖，请天下豪杰、武林同道前来观礼，让她风风光光做一庄之主、雷震派之首！少夫人日前已经继承蓬莱派衣钵，成为蓬莱派第十一代掌门人，正好也可以一起就任。到时候，不怕蓬莱派的人不来。这也是个找人的方法。不妨试试。”
白箫本想不允，听到这里，蓦然想到当初那两人在马车上说的话，陈掌柜一定也听见了，所以才有此一说。又想，没错，假如她就任蓬莱派掌门，不怕沈皓清不现身，到时候也许滨哥也会来……
“媳妇，原来你已经是蓬莱派的掌门了。”文蕙一边落泪，一边喜道。
白箫低声道：“都是掌门大叔瞧得起我。其实，我的资质，婆婆知道……”
文蕙笑了起来：“我不知那掌门大叔是谁，但他既看上了你，总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当你的掌门吧。蓬莱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弟子数量庞杂，你当了掌门，是你的福气，让我云台山庄也面上有光。你公公若泉下有知，一定甚觉安慰……”
几句话说得白箫心里暖洋洋的。
这时，徐永忽然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少夫人！”他一路嚷道。
“夜深人静，你瞎嚷什么！”文蕙斥道。
“夫人，实在是事情紧急，小的、小的……”说到此处竟开始大喘气。
急得文蕙大喝：“你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庆、徐庆好好去饭庄打酒，被官府的衙役抓走了！”
啊？白箫大惊。
“他怎么会被抓走？他犯了什么法？”她问道。
“我不知道啊。”徐永道。
文蕙倒是很平静。
“今年新来的县太爷不知是怎么回事，时常在这里乱抓人，昨儿个，我听说庄子里也有两个跟徐庆差不多年纪的家丁被抓走了，不过今儿早上就给放出来了。不打紧，随他去，明天就能回来。”
“这县太爷怎么能乱抓人？”白箫愤然。
“谁知道啊。不过，此人倒还清廉。上回林涌泉的女儿成亲，本来请他去喝杯喜酒的，他没去；剑云在的时候，也说曾以云台山庄的名义给他送过些银子，可竟然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这样的县太爷可不多见啊。因而我想，他要抓人，自有他的道理，只要人能平安回来，就别计较了。”文蕙还安慰徐永，“你也别急，明儿未时去县衙后门接徐庆，他准能出来。”
徐永听文蕙这么说，犹自惶恐不安，白箫也觉得颇为困惑。
次日下午，白箫让徐永在府里当差，自己和沈英杰两人来到县衙后门接人。果然，未时刚过，就见徐庆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县衙。
“庆叔！”白箫赶紧招呼。
“少夫人！”徐庆见是她，才止住骂，走上前。
白箫见他行走自如，衣服也整整齐齐，不像是受过刑的样子，先放了心。就听沈英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半夜拐了人家良家妇女？要不怎么莫名其妙被抓进县衙？”
徐庆立时大呼冤枉。
“我什么都没干啊，老爷子！我只是去喜鹊庄打壶酒，许久没喝那里的梅子酒了，想去打壶来解解馋。可刚出了饭庄，就有两个衙役拦住了我。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随后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县衙了。”
“还会有这种事？”沈英杰问，“那你被抓进县衙，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我看你老弟也不像是挨过打的。”
徐庆的回答更是让人意外。
“没人打我，我倒是打了人。”
“啊？”白箫急道，“庆叔你可别胡来啊，那可是县衙。你打伤了人，若是赔些钱还不打紧，要是给你治个罪，抓你蹲大牢怎么办？”
“可不是我想打人。是他们让我打的。我一进门，一个衙役就把我领到县衙后面的一个大厅里。那个厅就跟咱们庄上的梅花厅差不多大，也像个练功厅，我去的时候，虽是半夜，可里面灯火通明。”
“县衙还会有这种地方？”白箫嘀咕，又问，“莫非那县太爷会武功？”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没瞧见他。我一进那练功厅，衙役就丢了根棍子给我，对我说，让我见人就打。我一看，角落里还真站了个人。我又不认识人家，当然不想打人家。可那衙役说，你打他，打伤了不用你赔，打死了，是他活该，可你不打他，我们就打你，把你关个一年半载，看你打不打！少夫人，老爷子，你们说，他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打？”
白箫越听越好奇，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你打了没有？”
“我自然是打了。可是奇怪了，我从背后打那人，怎么都打不着，而且这人还飘飘忽忽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我后来火了，他朝东，我打到东，他朝西，我打到西，就这么折腾了半宿。你猜怎么着，这人后来终于让我给打翻了，我一看，竟是个稻草扎的假人，再一看，他两只脚上原来都扎了根细细的绳子，那绳子一直通到房间外面，是有人在操纵它呢！我这个气啊！这不是耍人吗？”
“后来呢？”白箫又问。
“后来我一个人在那厅里待了半个时辰，也没人理我，我就坐下了，想歇会儿。谁知这时候，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两把飞刀来，幸亏我躲得快，没射中我的头，可是你们瞧！”徐庆指指他脚下的鞋，白箫一看，那上面有个大洞，“这就是那飞刀扎的，你说我倒霉不倒霉？这还没完呢！飞刀刚停，又从门外来了四个衙役，他们一进来，就把我按倒在地上，接着，其中一个将一张湿漉漉的纸盖在我鼻子上，另三个一个压我的头，一个压我的肩，还有一个压住了我的腿，搞得我动惮不得！我也知道，用湿纸盖住鼻子和嘴，能把你活活闷死，我想，这下可完了——唉！本来我以为这辈子是见不到少夫人和老爷子了，可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被扔在那大厅的中央，摸摸身上倒也没咋的。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他们把我叫出来，让我走了。你们说这怪不怪？”
“真的很怪啊。”白箫说着回头瞧沈英杰。
沈英杰若有所思，隔了会儿道：“这肯定是那新来的县太爷搞的名堂，你有没有见过这位县太爷？”
徐庆摇头。
“昨晚的经历我都说了，我根本连县太爷的声音都没听见呢。”
说话间，县衙的门慢慢开了，从里面徐徐抬出一顶轿子来，白箫等人连忙闪在一边。他们听见身旁有几个路人在议论这顶轿子。
“那是县太爷吧？”一个说。
“是啊，他可是个好官，瞧，现在又四处巡查去了。”另一个道。
“好是好，就是爱乱抓人。他来之后，可抓了不少人。”
“可我听说抓的人后来都放了，也没吃什么苦。”
……
那顶轿子徐徐前行。
“走，咱们上茶楼。”沈英杰突道，说罢便快步向前方的一个茶楼奔去。白箫和徐庆不明就里，赶紧跟上。
两人来到茶楼的二楼，就见沈英杰已经在窗口站定，白箫还来不及问他来茶楼的目的，就见他抓起桌子的一把花生米朝楼下那顶轿子扔去。
沈英杰内功深厚，这把花生米犹如几十颗小钢弹朝那轿子射去，就听“扑”、“扑”两声，轿子顶部破了两个洞。
白箫眼看着另有两颗花生米已经快打到轿门了，就见那轿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来，正好将花生米稳稳接住。接着，轿子停了下来，白箫见轿帘拉起，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朝茶楼的上方斜斜地射过来。
不好，白箫心道，果真是高手，已经知道偷袭者站在哪个方位了。
白箫只瞄了县太爷一眼，便躲到一边，她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老爷，要不要上去看看？”
县太爷没说话，白箫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再趴到窗口，发现那顶轿子已经离开了。
“姥爷，你干吗要滋扰县太爷啊？”白箫定下心后，便埋怨起沈英杰来，“人家可是当官的，要是他知道云台山庄的人在偷袭他，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沈英杰却兀自望着那顶远去的轿子发呆。
“姥爷，你在看什么？”白箫见他神情奇怪，便问道。
“你刚才看见那人了吗？”沈英杰问道。
“看见了，怎么啦？”
“我也看见了，呵呵。”沈英杰突然笑了起来，“他的手法还跟过去一样快，你知道他像谁吗？”
“谁？”
“绝命刀觉乘。”

27.白箫庄主
深夜子时，县衙内静悄悄的。
沈英杰和白箫二人穿着夜行衣，在县衙的屋顶上一路飞跑。白箫自练过青木教她的轻功后，跑起来便与过去不大一样，只觉得身如鸿毛，脚步轻盈，速度又极快，且几乎不用着地便能到达目的地。而沈英杰虽步伐稍重，踩在瓦片上竟也是丝毫没有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县衙的后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轻轻跳入院子中。
那院子里有一排房，沈英杰朝其中一间指了指，白箫点点头。两人来到那间房的屋外，白箫用手指戳破窗户纸朝里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过了许久，她的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她发现那是一间卧室，床幔垂着，床幔里像是睡着一个人。
她悄声道：“里面有人。”
沈英杰让她别说话，白箫明白，一流高手的耳朵都极灵，于是连忙闭上嘴。
沈英杰用手指将窗户上的洞捅开，直到它有拳头般大小，才把手伸进去，抓住了窗户上的横栏。白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看到他死死抓着那根窗子的横栏，不一会儿，就听到“咔嗒”一声，那扇木窗已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沈英杰将那扇木窗轻轻放在脚下，随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房间，白箫连忙跟上。
一进房间，沈英杰便抽出腰间的短刀朝帐子里直冲过去。可是，他才刚掀开帐子，床上的人便是一个鲤鱼打挺，抬脚踢了过来。沈英杰退后一步，正好避开，那人当即跳出床幔，左手一伸，一把明亮似镜的长刀已握在手里。他也不说话，挥刀便朝沈英杰砍来。只见他左一刀，右一刀，动作由慢变快，且刀刀都几乎砍到沈英杰，看得白箫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她在犹豫是否要上前帮忙，但一想，沈英杰在来时曾特别关照过她，如非迫不得已，千万不能出手。于是，她只能勉强忍住焦虑，在一边观战。
最初，对方是招招致命，过不了多时，便换做沈英杰步步紧逼。对方迫近时，沈英杰只是退让，并不还手；而等沈英杰直攻对方心门时，对方却也是不急不躁，以退为进。白箫起初还为外公的安危担心，看到后来，则越看越觉纳闷，心想，这二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两人皆不说话，在黑暗中足足拆了两百多招，沈英杰才忽的一声退出屋子，那人紧接着跟到院中。
这时此人才终于开口：“沈英杰，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哇哈哈，多年不见，觉乘，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沈英杰朗声笑道，“不过还好，你还记得哥哥我的名字。”
“有什么事请快说。”觉乘背对着他，冷冷道，一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的神情。
白箫这时才看清他的模样，中等个子，方脸，五官平常，下巴上留着细细的胡须，乍一看还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白箫从未将县太爷与武林高手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印象中，高手大多是闲云野鹤，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没几个愿意当官的。而这觉乘，身为蓬莱四子之首，竟然愿意屈就在这里当个小小的县官，说起来，还真是个高手中的异类。想到这里，不觉对此人产生了几分好奇。
就听沈英杰道：“觉乘！你当官我没意见，可你不能乱抓人吧？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语气还跟之前一样油腔滑调。
觉乘冷哼一声道：“与你何干？”
说罢，他就要进屋，沈英杰在他身后问：“你可是在找你的绝命刀？”
觉乘骤然停住了脚步。
“我问你，临沂的文玮峰可是你杀的？”沈英杰又问。
觉乘回过头来，大声道：“什么临沂的文玮峰，你说的是什么狗屁？”
“我问的还不够清楚？临沂的文玮峰是不是你杀的？”
“当然没有！我从没听说过此人！”
“可是人家是被你的刀杀死的。”沈英杰说罢，回头对白箫道，“来，把那竹片拿给他看看。”
白箫有些犹豫，她怕觉乘看了那块竹片后会一怒之下毁了它，那可是爹留下的唯一证物，但见沈英杰坚持，她不敢忤逆，只得不情愿地将竹片掏了出来。才刚拿出，眼前便刮过一阵劲风，再一看，竹片已经到了觉乘的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觉乘看着竹片背面的字，果真怒不可遏。
沈英杰不由分说从他手里将竹片抢了回来，又丢还给了白箫。
“这是远樵师叔做的刀痕谱，那个刻痕是从尸体的伤口上拓下来的。他说那是你的刀。觉乘，远樵师叔可是从来没出过错啊。”沈英杰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觉乘的脸更阴沉了，“你不提他倒还好，既提了他，我就告诉你，要是让我找到他，我非砍他一千刀不可，我管他是不是师叔！”
白箫听见这句，有些气不过了。
“看起来，我爹娘十年前被害就是你干的！”她喝道。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生气，并没有真的认为觉乘就是凶手，但不知怎的，说完这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举剑便朝觉乘刺去。觉乘猝不及防，想要还击，却已经晚了。白箫的剑术早已今非昔比，且她用的是青木教的归心剑。归心剑虽招式简单，但它以快攻为主，同样的时间，别人刺一剑，用归心剑则可刺十剑，且剑剑都直指敌方心脏及腹部，绝无虚招，所以杀伤力极强。觉乘虽是一流高手，却也不防身边这个小女子突袭，且白箫的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只听“哗”的一声，他的衣服已被刺了个大口子。他顿时面黑如炭，退后三步，喝道：“你是谁？你怎么会使本门的归心剑？”
“哼，觉乘，还不快快向蓬莱派第十一代掌门行礼！”沈英杰道。
“掌门？”觉乘大吃一惊。
白箫这回也不客气，伸出右手，故意让他看自己手腕上的黑玉手镯。觉乘更觉疑惑，眼光朝沈英杰瞄去：“她到底是谁？”
“她是青木的关门弟子，日前青木刚将掌门之位传给她，还不快快行礼？”
觉乘盯了白箫好久，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道：“去他妈的！老子早就离开蓬莱派了，管他什么掌门不掌门的！”接着，他又用刀指着白箫道，“你刚才说，你爹娘十年前被人杀了，你爹娘是谁？”
“我爹是白志远。”白箫道。
“哈！”觉乘又退后一步，细细打量她，“原来是白志远的女儿。”忽而又问，“你说他十年前被害了？”
白箫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沈英杰回答了他：“十年前，她爹娘在家中遇害，我问你，这是不是你干的？”
觉乘点点头道：“我也希望是我干的，但是我一路找他，好不容易找到无锡，他居然已经搬走了！”随即又低声呵呵笑起来，“好啊，
白志远也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啊！”
白箫气得打哆嗦，喝道：“喂！我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觉乘脸色一沉，道：“当年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离开蓬莱，我若不离开蓬莱，这掌门之位怎么会是青木的？那肯定是我的！师父当年可是答应要让我当掌门的！”
“那谁让你杀了你的老婆？”沈英杰冷冷道，“你杀人倒也罢了，可还笨到用你自己的刀去杀人，偏偏咱们的远樵师叔知道每把刀，每个人砍下去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你说你这不是撞到了他的刀口上吗？”
觉乘气得脸色发青，说话越发大声：“沈英杰！你说，我会这么笨吗？我若是要杀她，用得着刀吗？她不会游泳，我把她推入河中，不是一了百了了？要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还不是有几百种方法？何况，当时她还有孕在身，我若向师父禀明实情，相信师父终究会成全我们。你说，我何必要杀她？”
这一席话倒是让沈英杰狐疑起来。
“怪不得青木说，远樵师叔曾经回岛重新查你那件案子，看来，是有可疑之处。”
“他去查，早就晚了！”
“那你是说，是别人干的？有人偷了你的刀？……可是……”沈英杰又向白箫伸出了手，白箫无奈，只得将刚才的那个竹片又丢给了他，“你瞧，这上面有下刀的力度，我看过当年记录你刀痕的那张竹片，上面说，下刀的力度大于两百斤，那除了你，还有谁？”
“我哪知道！根本不是我干的！可是，当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凶手，我没办法，为了不让师父为难，我只好离开蓬莱……”说罢又质问道，“你说，我要不要找那白志远算账？”
白箫忽然想到，也许当年爹突然搬家，是为了躲避觉乘，而不是为了躲避那个身上有茉莉香的故人。如此说来，藏在爹身上的那张纸难道是别人放进去的？是想嫁祸他吗？可是，谁又会做这种事？
“得了，现在师叔也死了，过去那事就别提了。”沈英杰一边劝，一边把竹片丢还给白箫，“我且问你，你现在在搞些什么？为什么乱抓人？是不是在找你的刀？”
觉乘这次承认了。
“我确实在找我的刀。它丢失了也快二十年了，我怀疑当初住在我家隔壁的一个小子是贼，因为刀后来不见后，他就不见了，我听出他有宿城口音，便离家去宿城找刀。也是机缘巧合，我半路遇上了个王爷，那王爷途经宿城遇上了黄河十二流，合该他倒霉。带的侍卫都没什么功夫，一会儿就全被杀了。眼看着他要被劫，我恰好路过，便救了他。他为感激我，便将我带到京城去当他的侍卫。我在宿城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我的刀，正好有人说，我找的那人好像去了京城，于是便跟着王爷去京城当差了，这一干就是二十年。近些日子，王爷重病，他因感激我日夜守护他，便想保荐我个一官半职，于是我就跟他说，我想来宿城，他一听，便答应了。”
“原来这二十年你是在京城享福啊。”沈英杰道。
“可惜我在京城二十年，始终没找到那把刀。”
“那你可有回家？”
“回过，可是家里早没人了，我弟弟也不知去向。”京城说完又摇头叹息。
白箫想，当年义父曾派人守在觉乘家待了一两年，想来肯定是错过了。
“那你这样到处抓人，是不是还怀疑那刀在宿城？”沈英杰又问。
觉乘的眼睛盯着沈英杰道：“我到过那么多地方查访我的刀，只有在宿城遭过偷袭，你说这刀会在哪里？”
白箫想，他是不是不知道那花生米其实是我姥爷丢的？难道除了姥爷还有别人偷袭过他？
“所以，你才抓那么多人，半夜三更试探他们的武功，是不是？”沈英杰又问，“那个偷刀贼是不是有武功？”
“当年他会使蓬莱的功夫，他是偷学我的，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现在的功夫怎样就不知道了。但当年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现在也该四十多了。”觉乘道。
“若你再见到他，可还认识他？”沈英杰问。
觉乘皱眉摇头。
“这我说不准，我脑子里还是当年他的模样。”
沈英杰听到这句，忽然朝白箫望来，白箫不解其意。
“你可曾怀疑过，偷刀贼是皓月？”沈英杰问觉乘。
觉乘吃了一惊。
“皓月？”随即摇头，“是男是女，我总分得清楚。再说，我认识皓月，我可以肯定，那小子绝不是皓月。”
“虽不是皓月直接偷的可没准是她指使那人干的呢？”白箫插嘴道。
觉乘又是一惊。
“你跟当年相比，模样变得不多，那偷刀贼不知能不能认出你。”沈英杰又道。
“当年我俩打过不少交道，他应该能认出来。近日，我又发现常有人偷袭我，幸亏我平时极为小心，才未遭遇什么不测。其实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也就是想把他激出来。”
“如此一来，他定会觉得你是个大麻烦。”
“不错，我现在就等着他现身了。”
沈英杰沉思片刻，道：“过几天箫儿出任云台山庄庄主和雷震派掌门，山庄会邀请众多江湖人士出席。他既是偷袭你，说明想除掉你，因而如果你来，我估摸着这偷刀贼也会来。到时候，只要他一现身，你便趁机抓住他，我从旁协助你，我也想看看这厮长什么样，你看可好？”
觉乘当即同意。
“好！这机会百年不遇！我倒要看看这厮如何偷袭我！”说罢，得意地大笑起来。
白箫的庄主就任大典定在十月初十。就在大典举行的前一天，才离开云台山庄没两天的文兰突然又哭哭啼啼地跑了回来。
“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听说她回来后一直身体不舒服，就让丫头特意煮了一碗莲子羹送过去，可是，那女人竟然把莲子羹全部倒在了地上，还说我想毒死她，这不是冤枉我妈？我气不过，就去找她评理，就见地上躺着一只死猫，她硬说那是吃了我送去的莲子羹才死的，你说这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吗？我要去找林涌泉评理，可他二话没说，就把我休了，娘啊……姐姐啊……我的命好苦啊……这叫我今后可怎么办哪……”文兰说到这里，已经哭倒在文蕙和母亲的脚下。
竺素心连忙将她搀起来，嘴里骂道：“这林涌泉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怕，如今你娘家也是有人的。”
“就是！那分明就是栽赃陷害！”文蕙一拍桌子，随即又问，“那莲子羹，你可是自己煮的？”话问出口，才觉得多余，文兰几时自己煮过东西。
“我是让丫头煮的。”文兰果真说道。
“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丫头？”文慧问。
文兰哭道：“我想问来着，可这丫头，一听说出事就跑得没影了。我到哪儿也找不到她，可怜我这边找不到那丫头，那女人就诬赖是我成心给她下毒！我倒是真希望她死了，可我真的没下毒啊……”
文蕙冷笑道：“我看这事八成是那女人跟林涌泉串通好的，为的就是把你休了，把她扶正，那毒药就是她自己下的！”
竺素心也在一边咬牙骂道：“这对狗男女！”
“那怎么办？”文兰惊慌地抓住姐姐的手，“姐，你说，涌泉要是执意想把我休了，那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文蕙推开她的手道：“你啊，就是多事！我说你没事给个妾煮什么莲子羹？她要吃，不会自己去煮？”
文兰面露尴尬，低声道：“我也是想着木已成舟，将来总是一家人，再说，听说她怀孕了，我想她终究怀的是林家的骨肉……我哪想得那么多……她们又说，她前几天在房里埋怨，想吃个莲子羹也没人做……所以我就……”
“她们她们，她们是谁啊？”
“就是那两个丫头啊，她们也是从那房里听来的，还说二奶奶脾气坏得要命，见人就骂，见人就打，又听她说下人们都没一个贴心的，连个莲子羹也不会做……”
“吓，那你就做了莲子羹去讨好她了？你真是糊涂啊！没个主妇样！平时见你挺厉害，到节骨眼上，怎么一点脾气都没了？你还凑过去让个妾踩在你头上，怨不得人家不把你放在眼里！”文蕙轻蔑地横了她一眼，心里是一百个瞧不起她。
“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是一番好意……”
“哼，我看也不见得！”见文兰要争辩，文蕙又大声道：“你也不想想你二人是什么关系？你跟那林涌泉这么久了，统共也只给他生了个女儿。如今她怀孕了，要是生了个儿子，可不是爬到你头上去了？如此，她还不得死命保住她的肚子？这时候，她怎么会喝你送过去的东西？就是燕窝鱼翅，她也当成毒药了！”
“好啦，你妹妹也够可怜的，也别数落她了！怪只怪她那个男人太狠心，不然也不会听信那女人搬弄是非！”竺素心劝道。
文蕙缓和了一下口气道：“如今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了。云台山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有一样，我可得跟你说清楚。”
“姐姐，你说吧。”文兰忍气哽咽道。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回他家，不准你把我们这儿的事将给他们听！本来咱们跟玉龙山庄是亲戚，一切都好说，如今你都被他赶回来了，还有什么情谊可讲的？干脆一刀两断！”文蕙说罢，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妹妹落难，她本不该以如此态度待之，但她觉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对。自陈南城那晚提醒过她之后，她将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要不得。当初，若不是她屋子里的什么黒木碗，爹娘不会被害；士清重病时，若不是她的女儿在床前乱吼乱叫，士清也不会气得一命呜呼；后来，若不是她在一旁挑唆，她不会把媳妇逼走，也不会认剑云为义子。若剑云没当这少庄主，也就不会死在林清芬那贱人手里。仔细想来，云台山庄的祸事桩桩都有她的影子。想她这个姐姐对她也不薄，没想到不知不觉里，就让她给害了！想到这里，她真恨不得立刻跟这妹妹断了来往，可没想到，才把她打发回去，她就又哭回来了。她这般讨人嫌，怨不得林涌泉要休她！可惜她这个姐姐没法写休书。
再说，她了解文兰，外表厉害，骨子里却是个软骨头，她这辈子就是落在了这男人手里，现在别看她在姐姐和娘亲面前哭得凄凄惨惨，只要那男人在她耳边说两句好话，她立马会调转枪头针对娘家，文兰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下了决心，往后跟妹妹尽量疏远些，庄子里的机密事一律不让她知道。
十月初十，风和日丽。
那日中午，白箫先在自己房里装扮了一番，随后便换上一身华丽的袍子，在荷萍的陪伴下，朝庄子里的大院走去，才刚走出几步，徐永就匆匆来报：“少夫人，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沈老爷让你快点过去。”
“县太爷来了吗？”白箫悄声问。
“他早来了，已经入座了。”
“还有谁来了？”
“宿城的商贾掌柜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白箫又问他蓬莱派可有人来，徐永凑近她低声道：“沈老爷子派了人在喜鹊庄里候着，他们刚才来报过信，说蓬莱派的沈皓清正在那里用膳，想是马上会过来的。”
原来外公早有安排，白箫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姥爷心思缜密，办事周到。
她不敢停留，赶紧快步向大院走去。
大院中早就摆好了大典用的台子，婆婆请来的十个僧人一律坐在台子下面，闭目念经，台上则早已摆好了香案，偌大的香炉里插着几支甘蔗般粗的高香，烟雾缭绕。台子的四周则浩浩荡荡地挂着几十面云台山庄的庄旗，另有八个孔武有力的武师站在台子的四边，每人手里执了把刀，个个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白箫再看台下，宿城的各大商贾都悉数到场，大部分人她都见过，但彼此却都不熟悉。他们也一样对她颇为生疏，见她在众人的簇拥下现身，无不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看见县太爷就坐在靠边的一把椅子上，不时有人向他拱手行礼，他也面带微笑地还礼。白箫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官场中人，实在跟印象中的武林高手没半点相像之处。
她婆婆文蕙和文兰正在跟喜鹊庄的老板聊天，盲外婆坐在角落里，一个丫头正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沈英杰则站在外婆身边，正在留心观察各路宾客的举动。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玉龙山庄庄主、二夫人和小姐到。”
白箫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林涌泉居然还有脸来云台山庄。虽说当初是给他寄了请柬，可请柬发出的第三天，他就休了文兰姨妈。她和沈英杰都以为，这下他肯定是不会来了，他们还商量着，准备另挑个时候，带上觉乘去林宅看他的二夫人，可谁知，他还真的来了。而且，竟还带着他的二夫人同来。
白箫对这二夫人万分好奇。皓月这名字她已听过多次，也很想见识一下，让青木一辈子逃脱不了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这时，林涌泉出现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一边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边向在场的商贾拱手行礼。白箫朝他身边望去，果然站着个陌生女子，衣着淡雅，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容貌清丽，脸上却有种桀骜不驯的神情。
再回头看姨妈，那张脸早变得青白相间。
“林涌泉！你来做什么？”突然，文兰姨妈大喝了一声。
白箫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心想，难不成文兰姨妈要在这时候向林涌泉发难？再一看，文兰姨妈已跌跌撞撞朝林涌泉冲去，眼看着她的指甲马上要抓到林涌泉的脸了，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她面前。原来是婆婆！
“姐姐……”
“回去！”
“姐姐！你看，他还带了那贱人一起来，他这是诚心要气死我！”文兰哭道。
“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文蕙喝道。
文兰似没听到，指着林涌泉怒道：“林涌泉，你出去，云台山庄不欢迎你！”说罢，就朝徐永和另两个护院大喝，“送客！”
白箫想，这可糟了！文兰姨妈要是真把林涌泉赶走了，那皓月不是也得走？本来他们还准备就在今天当场抓住皓月的呢！这么一想，她不敢迟疑，赶紧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她一出现，曾经害过她的林涌泉自会尴尬万分，谁知他却笑道：“原来是外甥媳妇，你今日荣登云台山庄庄主之位，姨夫恭喜你了。”他神态自若，不慌不忙，白箫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林庄主，原谅我现在不能称你为姨父了。”她冷冷道，“听说你已另娶新妇，既如此，咱们就没亲戚关系了。”
一向能言善辩的林涌泉料不到会碰这么个钉子，倒有几分意外。这时，一身紫裙的林清芬在他身后说话了：“那我总还是你的同门师姐吧？我妈不幸，未能替林门生得一丁，我爹为续林氏香火，不得不另娶，你凭什么语中带刺？我们父女可是接了你家的请柬才来的！这就是你云台山庄的待客之道？”
林清芬还想再说，林涌泉却把她按下，向白箫微笑道：“既然徐庄主不愿我们高攀，我们也不敢乱称呼，套近乎。但我们此行，实是受邀而来。”
这时文蕙冷冷道：“既然来了，我们也有些下情要告知，避免日后彼此有误会。”
“请夫人赐教。”林涌泉依然笑容可掬。
“那我就直言了。最近剑云身亡，那原因稀奇古怪，我也不便多说，就按照你们与官府的说法，给他办了后事，后来谢夫人——林姑娘叫人传信过来，说她近期就要来云台山庄接她丈夫之位，出任本庄庄主以及雷震派掌门人之位。当时我们都莫名惊诧，想令爱虽跟谢剑云拜过堂，可拜堂当晚，剑云便被杀身亡，剑云死得突然，也没留下什么话，她凭什么来我云台山庄发号施令？”文蕙对林清芬一向钟爱，可以说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这次她委实气愤至极，也不再顾及面子了。
林清芬大怒，冲上前道：“我是他儿子的娘！我肚子里有了！”
文蕙道：“这里是徐家的产业，又不是谢家的！你有十个儿子也不济事！”他又向林涌泉道，“令爱虽然是雷震派之徒，但在此学艺时间不多，据先夫讲，她的雷震派功夫在众弟子中最差，竟要做本派掌门人，岂不让人笑话？”
林清芬指着白箫怒道：“都是你们偏心她，没好好教我！”
文蕙笑道：“岂不闻‘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总之，林庄主，我们云台山庄的事，今后都由我媳妇做主，玉箫也是雷震派掌门人。这其实也是先夫的遗言，可惜当初我偏听谗言，让事情耽搁了这么久。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林清芬尖厉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好，你让这贱人当庄主也罢，当掌门也罢！我管不着！可我跟谢剑云拜了堂就是夫妻！现在我肚子里有了，他儿子怎么办？他是你们云台山庄的代庄主，总该有积蓄的吧？”
文蕙一听火冒三丈，“剑云是孤儿，哪来什么积蓄？做了代庄主后，他大肆挥霍本庄钱财，南街上的铺子，几乎都被他折腾得倒闭了！你当初死活不肯嫁给剑云，现在倒想向我们云台山庄讨抚养费了！我就一句话，没有！”
林清芬厉声道：“我可不是来要饭的！谢剑云既是没留下钱，那我一分钱也不要！这孩子反正我们林家也养得起，养他几十年也不难！只是你这老太婆说话实在令人难以入耳，我劝你，做人不要太绝，要留下日后再见面的余地！”末了几句，说得咬牙切齿，说罢便要欺身上前，却被她父亲一把拉住。
“休得无礼！”林涌泉喝道。
可文蕙已经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要剑云的财产！剑云就是死在你之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终于说出口。
“胡说！”林清芬娇喝一声，手指着文蕙道，“你别血口喷人，杀死你义子的明明是蓬莱派的沈皓清！”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个大巴掌，再一看，打她的人竟然不是文蕙，而是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夫人皓月。
“谁允许你说蓬莱派的坏话？沈皓清怎么可能去杀你的丈夫？他是什么东西！怎么配我姐姐动手？”她冷冷道。
林清芬捂住脸，愤恨地回头看着她。
“哈哈哈——”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狂笑，接着，一个灰袍道姑从天而降。
“说得好，妹子，你总算为你姐姐说了句公道话。”
皓月回头见是她，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是蓬莱派的掌门就任大典，我岂能不来？”
“我也在纳闷，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冒充蓬莱派的掌门，所以特地来看看！”皓月恶声恶气地说着，目光却直直地盯住了白箫，“原来却是这个小妮子！”
沈皓清也朝白箫望来，白箫只觉得她的目光如刀刃般尖利。滨哥真的在她这里吗？她禁不住朝她身后搜索，却见空无一人，顿觉万分失望。她为什么是一个人来的？她的弟子们呢？
“你说，你是蓬莱派的掌门，有何东西可证明？”沈皓清道。
白箫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便心不在焉地伸出右手给她看。
“徐玉箫！你从哪儿弄来此物的？”皓月顿时变脸，模样犹如魔鬼。
白箫见她紧张，心里倒是一动。“是青木掌门传给我的。”她道。此时，沈英杰也走到了她身后，他朝沈皓清作了个揖。
“师妹，好久不见。”
“沈英杰？”沈皓清煞是惊讶，“你怎么会在此？”
“我是这姑娘的姥爷，我当然应该在此。当日，我们在小长白山脚下，被青木掌门所救，青木便收这小女娃为徒，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沈英杰解释道，忽而又问，“咦？你师兄甘傲天如何不见？”
“他吗？我倒是约了他，可他昨日出门前被人打伤手脚，不能出行，打他的人便是我们的青木掌门，他说他已将衣钵传于他人，”沈皓清说到此，目光冷冷地扫向白箫，“原来就是你……”
青木掌门出山了？白箫心头一震。
皓月却已经在旁边笑起来。
“他早该收拾那只猪了！哈哈……”说罢，她退到一边。“哗——”只听一声脆响，一根长鞭已经向白箫的脖子挥来，众人连忙退后。
“皓月，你想干什么？”沈英杰叫道。
“青木岂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她？她定是偷了掌门的手镯！”皓月没说下去，却是挥鞭向白箫袭来。白箫不敢怠慢，急忙拔出银箫，以箫代剑，将那长鞭挡开，随即一招“和风细雨”缓缓使出，顿如阳春三月，杨柳摆风，杏花着雨，但已有剑气生出。接着，第二招“烈日炎炎”，热焰冲天，暑气大盛，万物欲燃，就是沈英杰在旁，也感燥热，再看皓月，已是汗流满面。
“使得好！”沈英杰吼道。
白箫紧接着又是一招“宿鸟投林”，斜阳衔山，凉风四起，鸦雀鼓噪，皓月似松了口气，一刹那“雷电交加”、“惊涛骇浪”、“犀牛望月”、“朔风怒号”、“大雨倾盆”，一招疾如一招，在一旁的人均看得暗暗惊心，最后两招“云开日出”、“阴阳合一”，真乃气势如虹，锐不可当，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皓月已被震出三米远。
然而，白箫却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似不像皓月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又听得一声尖叫，“啊——”
现在她听清楚了，那是荷萍的声音。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一盆水果点心掉在了地上，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呼唤声和众人四处逃散的声音。
再回头一看，荷萍已经摔在了地上，她手指着前方，白箫朝那个方向望去，却见县太爷觉乘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头偏在一边，而他的喉头却插着一把小刀。
“皓月，你往哪里跑！”这时，沈皓清忽然大喝一声。
林涌泉已经抱起了皓月，白箫见她面色苍白，知道她已经身受重伤，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却也来不及想。林涌泉怨恨地看着白箫，恨声道：“姓白的！若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踩平你云台山庄！”说罢，飞身跃起，朝外奔去。
沈皓清急追而上。
“姓林的，留下我妹子！”空中响起她的呵斥声。

28.又见幽莲
滨哥没有来。没能抓住皓月。觉乘却死了。
白箫心情低落，觉得自己和沈英杰设的这个局真的失败透了。而且，因为觉乘是县太爷，他死在云台山庄的庄主就任大典上，这对山庄来说，绝对是个麻烦。白箫相信，不久之后县里就会派人来山庄调查此事。
果然，大典后的第三天，便有几个官府的人来到山庄。徐庆以大总管的身份在大厅接待了他们，白箫作为庄主也不得不出面应付。
众人客套一番后，那位姓郑的新任县令问道：“庄主，你可知在昨晚的宾客中，是否有姚大人的仇家？”
“这个，我倒不知道。”白箫答道，“昨日的宾客多半是附近的乡邻，也有些是江湖中人，但我想他们跟觉……姚大人并不熟悉。”
姓郑的县令又问：“我听说，姚大人被袭之时，庄主正与人争斗，请问所为何事？”
白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说出实情，免得节外生枝。“因我年纪轻轻便出任掌门，有人不服，便打了起来。”她简单地说。
郑县令朝他身旁的一个男人望了一眼，白箫知道那人是仵作，她在前一日由邻县的衙役送到山庄，如今刚从停放尸体的偏厅过来。白箫想，想必他已经验过觉乘的尸体了吧，虽然，她和沈英杰是最先检验尸体的人，但他们毕竟不能跟专司此职的人相比，于是她问道：“还想请问，姚大人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庄主。”仵作躬身行礼道，“姚大人的死因是喉头中刀。我已验过，刀上没毒，从距离判断，凶手应该离他很近，从姚大人的神情看，他应是突然被袭，完全没有预料到。另外，在下已经检查过姚大人的身体，姚大人体格健壮，并无其他毛病。”
“据我所知，姚大人是练武之人，”郑县令道，“衙役说，姚大人身手矫健，经常能随手接住空中飞来的东西，因此我怀疑那偷袭者应该也是个学武之人，武功应还在姚大人之上。”
白箫立刻在脑中搜索起来，在整个大厅中，武功在觉乘之上的，倒还真的很难找出来。姥爷沈英杰自然是不可能偷袭他的，沈皓清当时正在一旁观瞻他们的争斗，似乎也没有机会偷袭觉乘，至于皓月，那完全不可能，当时她俩正在缠斗，再说她的武功一定不及觉乘。再说林涌泉，当时他一直在皓月身边，看起来，似乎也没机会下手。
“请问先生，那飞刀可能是从多远处射过去的？”白箫问道。
那个仵作道：“距离很近，凶手行凶时，可能就在姚大人身边。”
“庄主可曾记得，昨日宾客中有谁曾接近过姚大人？”郑县令又问。
白箫想了半天，也只想出几个仆从的名字。
“确实有些掌柜想跟县太爷套近乎，可姚大人平时从不跟乡邻搭讪，最多只是拱手行礼罢了，众人见了他多半也是敬而远之。我知姚大人习性，怕惹他不高兴，也就没有一一介绍，因而那日在姚大人身边来来往往的，也就只有几个仆从。”
郑县令皱起了眉头，似觉得白箫在刻意隐瞒。
“是哪几个仆从？”他问
“一个是我房里的荷萍，她负责端茶送水；另一个叫百合，是我婆婆房里的，专司大典的糕饼点心。还有两个，一个叫徐永，他是庄子里的护卫，专在院子周围巡查，还有一个叫丁二，他么……”白箫一时也想不起，他有什么特别的职责，她觉得他可能就是来看荷萍的，这小两口好像已经郎有情妾有意，所以他总在荷萍身边出现，“他可能是做些杂事吧。”不过，她的确曾看见觉乘把丁二叫过去说话。
“可否请庄主将这几个都叫来？我要一一查问。”郑县令道。
白箫不好拒绝，便吩咐下人去叫。
不一会儿，荷萍和丁二就一起来了。
“少夫人。”两人见了白箫便恭敬地行礼。当他们得知眼前的人是新任县太爷时，都慌忙跪下，口中呼道：“叩见县太爷。”
郑县令沉着脸，手背在身后，慢慢绕着两人走了一圈。两人被他的举动吓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白箫有些看不过去了，便道：“你二人别怕，县太爷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照实说便罢了。”
“是、是……我、我们一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丁二结结巴巴地答道。
郑县令目光如炬地盯着二人，问道：“你们可跟姚大人说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重重点头。
“他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你先说！”他指着荷萍道。
“没什么呀，他只叫我给他添茶。”荷萍答。
“你给他添了几次茶？”
“两、两次。”
郑县令又对丁二道：“你说！”
“他是叫过小的。”
“他找你什么事？”
“他向我打听些事。他问我，那是谁？他指的是林庄主那个方向。”
觉乘向丁二打听过林涌泉？白箫一惊。
郑县令也是极为关注这句话，他问：“他指的就是林庄主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丁二。被他这么一看，丁二又犹豫了。
“是，可那会儿，庄主、林庄主、林小姐、二夫人都在那儿，我也不清楚他指的是谁？”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那是林庄主。他说，我问的是刚才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后面的人？那后面是谁？”
“他问的时候，那人走开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就没问下去——他统共就跟我说了这两句话。”丁二苦着脸道。
郑县令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更多要问的，只能让他们下去。接着是徐永。
“他是叫过我啊，他问我茅房在哪里，我指给他看了。”徐永说。
“后来呢，他有没有去茅房？”
“去啦，我陪他去的。后来，他不是也回来了吗？”
“他还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
“没有啊。”徐永一脸疑惑。
最后一个是百合。她还没有跪下，便哭得伤心欲绝，害得郑县令不得不问她：“你可是姚大人的亲戚？”
“不是啊。”
“那你哭什么！”郑县令斥道。
一句话便止住了百合的眼泪。
“他没跟我说过话。我压根没注意到他，我就看见徐永陪他去上茅房了，徐永临走时，让我给县太爷上一盘点心，说是点心吃完了。我就乘着他们不在的时候上了点心。”百合道。
郑县令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有没有看见姚大人回来？”
“看见了。还是徐永陪他回来的。”
“那会儿县太爷在干什么？”
百合一脸茫然。
“我没看见。那时候庄主跟林庄主的新夫人打了起来，大家都看得起劲呢，谁也没注意县太爷。大家都说少夫人功夫真俊呢，怪不得夫人要让少夫人当掌门和庄主……”她笑着还要说下去，却见郑县令虎着脸看着自己，便忙低下了头。
这时，有人禀报，外面有个后生求见庄主。白箫纳闷，不知何人，就吩咐请那人去偏厅等候。郑县令似也盼着她离开，听说有客来访，连忙道：“庄主，你有事先忙。”
“那我就不耽误郑大人了，午膳设在花厅，到时候，还请郑大人赏脸在敝庄用膳。”
郑县令连说了两个“好”字，又道：“那就多谢了。”
“请。”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白箫才匆匆来到偏厅。稍顷，访客便被下人引了进来，只见他身量高高的，面如冠玉，仪态文雅，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白箫并不认识，但又有些面熟。
那人不敢抬头，连连施礼，轻声道：“小人有书筒一封，送与徐庄主。”说罢，躬身弟上锦书一封。
白箫立刻闻到一阵淡雅的香气、似有点熟悉——她再仔细瞧了瞧那后生，不觉惊喜道：“你是幽莲姐姐的弟弟呀！两年不见，长高了，我都认不出了，快快请坐。”
这少年果然是夏目，两年前中有十四五岁。
这时一个山庄的老武师，名字叫王老二的，正在一旁，白箫认识他，且印象颇深，因为他就是当年闹新房时说戏话的，他细看了少年几眼，笑道：“这不是当年张神医的小舅子吗？这么大了。”这王老二是个善谈之人，又即道：“庄主患病时，这孩子的姐夫——就是后来被人杀死的张神医，天天在我们庄里给庄主治病，他开了药方，然后由这孩子熬药，我那时见他生得清秀，经常与他说笑的。他熬药极其认真，还不许我们打岔，生怕熬坏了药。啊，现在竟这么大了！”
那少年先是红着个脸，后来似乎不高兴了，一句话也不答。
王老二还待说笑，被白箫止住了。她笑着打开书筒，先去看信末尾，见有夏幽莲三个字，不禁又惊又喜，又见那张薛涛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的欧体字，刚劲多于妩媚，似见英豪风范，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夏幽莲的才艺。当下她怀着几分仰慕，阅读起来。
少夫人如晤：
一别至今，已及月余。莲日倚小楼，凝眸怅望；夜伴孤灯，愁闻更漏。抑何思念之深耶！前惊悉坠崖之噩耗，莲痛不欲生，所谓此间日中，唯以泪洗面耳。至陋室窄厅，顿闻少夫人笑语声声；忆怡园庭下，则现少夫人倩影婷婷。悲造化之弄人，怨上苍之不公。自此“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良辰美景，旖旎风光，俱化作物在人亡，梦断香消。忽悉少夫人翩然归来，惊喜之余，犹恐误传。及至佳音频达，始信少夫人梅兰之姿，金玉之质，宜乎绝壑化坦途，冰雪遇春晖也。
莲既聆喜讯，雀跃之后，顿萌一念：欲少夫人得闲，光降寒舍，以重拾往昔之欢。莲未亡之人，寒门之女，少应接之仆，唯有弱弟夏目，尚可差遣。特令其持柬，表殷切之愿，望少夫人不以我为唐突耳。莲自发信日起，即翘首盼妹也。
愚姐夏幽莲再拜于秋暮
白箫看毕大喜，想来这些日子日夜担心，原来姐姐已经回家了。虽然她心有疑惑，怎么会有“坠崖之噩耗”，但她还是即刻回复夏目：“明晚月明，我定去拜见姐姐。”
次日傍晚，白箫有意不吃饭，骑马到北街张神医家去，她知道夏幽莲家里必有好吃的。夏幽莲早在候门。两人多时不见，一见面，不由彼此打量起来。白箫见夏幽莲仍然白衣素服，真宛若碧波中的一枝青莲，皓齿明眸，犹胜畴昔。夏幽莲见了白箫，也是心中赞叹，她出落得更貌美了！以前毕竟年纪较小，还没长成。现在真的是秋水为神玉为骨了，更觉举止活泼大方，还有股豪迈英气，颇似剑仙一流的人物。
两人寒暄已毕，夏幽莲径直领白箫上楼，到了一间屋子门口停下。白箫记得那是姐夫的灵堂，自己的确应该先行祭拜，不料一入内，除姐夫灵位外，又见一紫檀木案上，也有香炉摆着，只是香烛早灭了，正中供着一幅画像。她见了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正是自己的画像！白箫不由怔忪地望着夏幽莲。
“这幅像是我描的。前些日子，我去宿城的绸缎庄买布，听一个玉龙山庄的女佣说，你夜探林家被发现，逃至悬崖后，不慎跌了下去。本来我也不信，可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也由不得我不信。自得知这噩耗后，我实是想随你而去，但虑及弱弟尚未成年，只得天天焚香祝祷，愿你芳魂早升天界。”说着，夏幽莲已哽咽起来。
白箫听了心里甚是感动，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夏幽莲又破涕为笑：“少夫人，你看我尽跟你说些傻话。来！晚饭还没用过吧？我一早就叫人买好了菜，正等着你来尝尝呢。”
白箫也笑道：“我知道姐姐这里有好吃的，特意来享口福的。”
夏幽莲很高兴，在前面领路。
到了餐厅，白箫先见窗前一个檀木大案，正中放着一大盆花，洁白如玉，花团锦簇，犹如绣球，更兼芳香馥郁，令人倾倒。
“姐姐，在你家中，总见稀罕之物，这花又美又香，是什么花？”
“这花很有来历，就是隋炀帝特地开凿运河去看的‘江都第一春。’——琼花呀！有人赋诗赞它是‘天下无双独此花，仙品国香俱妙绝’。”
“姐姐真是博学，但既生之扬州，哪得插枝宿城？”
“我让弟弟着人去扬州买了棵，就种在我家的小园子里。好大的一树花，我只剪了一枝。你进来时怎么没看见？”
“姐姐是雅人，还特地托人去扬州买花，我是个粗人，方才视而不见了。姐姐活得真是有滋有味，哪像我们武林中人，成天练功，一身臭汗。”
夏幽莲笑道：“少夫人说什么呢！”
白箫又朝一张八仙桌瞧去，上铺白色刺绣桌布，碗箸细洁精美，菜肴更是琳琅满目，只知道金黄的是大虾，白得油亮的是鸡，还有几味竟不知其名。她倒不怕幽莲笑话，一一请教，才知那是糟溜河豚，那是柠檬姜汁炒牡蛎，那是核桃鸭子，那是富贵虾，那又是猴头菇，汤则叫做“二子补肾鸡汤”，皆是白箫我闻所未闻之物。夏幽莲解释说：“这二子就是枸杞子和鸡腰子，与香菇、仔鸡一起炖的，极是滋补。少夫人小长白山遇险，冰伤了身子，我就想到煲这汤来给你喝。你先坐着，我去炒个绝嫩的菠菜，再温一壶酒来。”说罢，由不得白箫阻止，翩然而去。不久，她果然拿了壶陈年女儿红来，又端上一盘碧绿的菠菜。
白箫一向嗜吃，至此自然大快朵颐。她早就看中那盘金黄的大虾了，马上拿起一个，只见这虾足有一尺多长，全身金光铮亮，且香味浓郁；剥开一看，膏黄充盈；入口则肉质鲜美，韧劲十足。她大喜之下，端起酒盅，夏幽莲急忙给她斟上，她连连畅饮——到底是陈年佳酿，香气扑鼻，喝到嘴里，味儿又醇又甜丝丝的，受用极了。白箫喝了又喝，那盘里的菜肴也被她一扫而尽，特别是那盘糟溜河豚——夏幽莲说有“拼死食河豚”之说，果然吃得白箫手舞足蹈起来。可喜的是夏幽莲最后又端上一碗雪莲核桃胖大海汤，冰凉爽口，且咸后食甜，更觉舒畅。
白箫这一餐真是吃得心花怒放，吃喝完毕，方想起还未问及夏幽莲失踪的缘由。
“少夫人，你若不问，我本也不想提了，提起来，我就胆战心惊。”夏幽莲幽幽道，“你那日走了之后，有天夜里，忽然有人敲门，我使小青去开，半天没人回来。我便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到厨房门口，却见院子里走进一个人。我本想迎出去，但看那身形不像你，便多留了个心眼，躲进了厨房。稍顷，我就听那人上楼进了房间，开始翻东西，后来也听到他发脾气砸东西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宿城来我家的那些人，但总觉得此人比之前的人要凶了几分，不免心中害怕，便偷偷由厨房后窗爬了出去。我也顾不得收拾行李了，直接到大门口，逃出去了。亏了我们房子大，他得在里面找一会儿，不然，他准会抓到我。”夏幽莲说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白箫听着也替她捏了把汗，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不应该把她独自留下。她道：“那天回来，看见你不在，可把我给急坏了，我还担心姐姐被人劫走了呢。那后来姐姐怎么又回来了？这儿不是也不安全吗？”
“我也没直接回来，我在费县的绣坊待了一阵。我在那儿替她们做活，也可挣份口粮，后来让人传话给我弟弟，他说近日那些人好像不来了，我这才放心回来。”
“姐姐可知小青的事？”白箫忽然想到。
夏幽莲紧张地看着她：“她出什么事了？我后来就没再见到她，你遇到她了？”
白箫便将小青被害的消息说了出来，夏幽莲听罢，红了眼圈，“若当初没买了她，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是我害了她！”夏幽莲叹道。
白箫忙劝慰道：“姐姐，我已将她妥善安葬。他日你若有机会，就在她坟前烧些纸钱，也算是尽一份心了。”
夏幽莲默默点头。
“姐姐可曾看见那晚去怡园的人的长相？”白箫又问。
“长相是没看见，但我最初看她的身影以为是你，我想……她可能是个女人呢。”夏幽莲说到这儿，又歉然道，“我那时慌乱极了，只想着怎么逃走，所以也没仔细打量那人，再说，我也怕被她发现。”她说到这里，见白箫打了个哈欠，便笑道：“叫你别喝得这么急，你不听，这会儿，醉了吧？”
白箫笑道：“谁醉了？再拿一瓶我也能全喝下去。”
“还逞强！去睡了吧。”
白箫脚步踉跄，进了房，方要睡下，屋外就有人喊：“庄主，该回庄了。”
白箫一听，竟是徐庆的声音，她连忙奔出去答应，却不料一头摔了出去。
第二天，白箫醒得很迟，睁开眼睛，就见荷萍坐在床头。
“少夫人，都日上三竿了！”荷萍还是习惯叫她少夫人。
“啊呀！我这真是的——从来没吃过像昨天这般好的菜，也从来没睡过像昨晚这般好的觉！”白箫自觉惭愧，立刻起身。她想若是让青木知道她在这儿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还不得用那根树枝抽她三百鞭！
待她洗漱完毕，才觉得不对，又问：“我怎么在这儿？我昨晚明明在张神医家啊。”
“还说呢！是徐庆和展大爷把你送回来的。你回来的时候，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本来那张夫人还想留你住一夜的，可展大爷不同意，说你是一庄之主，不宜在外居住，那张夫人也没辙，只好让他们把你送回来了。”
其实在幽莲姐姐那暂住一晚也不错，白箫心道，她家的被子又软又松，好吃的东西又多，想起昨晚的那顿饭，现在仍觉得嘴里口水横溢，得了，干脆今天中午再到她家去蹭饭吧。
主意一定，白箫便兴冲冲地骑上白马，往夏幽莲家而去。
不料夏幽莲竟不在家！正当她扫兴欲归时，她弟弟从隔壁转了过来，白箫忙问：“你姐姐呢？”
“她在屋里躺着，病了。”
“什么病？要不要紧？快带我进去看她！”
“你自己去看吧，我不懂的。”
白箫听他这么说，更为焦急，于是快步随之而入。
只见夏幽莲躺在床上喘粗气，昨夜才分别，今日见到，竟觉清减很多，且脸色蜡黄，目光无神。
白箫惊问：“姐姐，你得了什么病？有没有请过大夫？”
夏幽莲听了，一句话也不能说，只是摇摇头，接着便晕了过去。白箫大惊，急忙用点穴法急救，幽莲只是不醒，让夏目去请大夫，那少年嗫嚅着说不清话。白箫再看看夏幽莲竟是重病突袭，性命堪忧，见这大孩子不济事，便不假思索，背起了她，蹬蹬蹬下了楼，一边对少年说：“快去套辆马车！我让你姐姐到云台山庄去治病！”
那少年一直木头似的，这句话总算听懂了，立即去了，不一会儿，便雇来了马车。白箫叮嘱夏目随她们一起去云台山庄。
三人到了云台山庄，白箫立刻将夏幽莲抱入一间洁净的屋子，着已经赶来的荷萍照料，自己则命人去请郎中。等她再进房，夏幽莲还是昏迷不醒，荷萍喂水，幽莲牙关禁闭，灌不下去，白箫急得双脚直跳，再看那夏目，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碍事。
正在乱作一团时，郎中请来了，切脉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白箫赶紧问他所患何病，郎中摇摇头，意思是“另请高明”。白箫更为惊惧，再三求赐良方，那人才勉勉强强开了张方子，白箫忙叫人去抓药。
白箫又询问郎中，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郎中犹疑一番道：“实是个怪病，脉息细弱，心跳时止，不省人事，汤水难进，凶多吉少，我只是尽个人事吧。这三帖药能喝下去，或许有指望，要不，就准备后事吧。”说罢，就要告辞。白箫听说他是现下地方上最好的郎中，哪里肯放，苦苦挽留，他才答应守一夜再说。片刻后，药已配齐。白箫忽然想起夏目，当年为公公熬药，十分麻利，于是叫他过来去后房熬药。他在这里显得很拘束，巴不得这一声，赶紧就去了。白箫心想，这么个弟弟，毕竟无用，他姐姐死活不知，他却像个没事人，不看不问，真不懂事！
但他熬药似乎很拿手，没多久就热腾腾地端来了。那大夫命人喂药，荷萍当即小心喂了。喜的是这次夏幽莲竟没吐出，咽了下去。那郎中一见，眉心的“川”字霎时松开了。白箫也知幽莲有救了。
这一夜白箫和荷萍都是衣不解带，看视病人。那夏幽莲的病说来也奇，疾如山塌，去似水流，经那大夫几贴药，很快就稳定了。白箫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自己没闲暇常伴身边，荷萍却是寸步不离夏幽莲左右。那郎中与夏目也一直在外间伺候着，眼见得夏幽莲一天好似一天，几个身边的人自是额手称庆。
且说文蕙自听说张神医之妻就是原先的夏幽莲，如今正在山庄治病，撑了几天，终究挡不住好奇心，还是决定以探病为由，来看看她。
这天，她和文兰及母亲三人来到夏幽莲的住处，夏幽莲听得云台山庄老庄主夫人，玉龙山庄前庄主夫人以及她们姐妹的母亲太夫人一起来探望，慌忙出迎，行礼如仪。
文蕙一见幽莲，十年不见，果然越发标致了，又想起当年自己对她的刻薄，想起她爹的惨死，不由得惭愧万分，当下便道：“幽莲，当年我亏待于你，今日先向你赔个不是。”说罢，便欠身施礼。
夏幽莲慌忙拦住，轻声道：“夫人要折煞我了，当日我爹离家，撇下我们母子三人，若非庄主和夫人收留，我们早就饿死在宿城了，当年我不懂事，常惹夫人生气，应该是我给夫人赔不是才对。”说罢，深深道了一个万福。
文蕙见她不仅风姿端丽，说话也得体，心中更感惭愧，又见她身体孱弱，面有病容，便道：“你既然已来到山庄，便多待几天吧。身体要紧哪。”
文兰和盲外婆也围着幽莲，问东问西，先还说些病痛，接着就愈谈愈投机，不免谈起个人的遭遇来，除了幽莲不时客套之外，母女三人之间因加进来一个新人，相聚更添活力。于是三个女人邀她在庄上多盘桓几日，好热闹些。
夏幽莲见她们热情相邀，便道：“我在家中，孤身独人，也颇觉寂寞。弱弟年轻，很不懂事，还要依靠于我。这次犯病，要不是恰遇少夫人来访，我怕是便要随先夫而去了。现在重获新生，都是尊府所赐。既不嫌弃我这孀居陋质，我就陪太夫人与两位夫人消遣消遣。只是我这弱弟——”
文蕙道：“神医夫人，听说你这弟弟原是神医的熬药童子，先夫患病时，就是他熬的药，做事挺仔细的。我们山庄里也常有人头疼脑热的，但壮丁们熬药不地道，何不让他在我们庄里干干这个呢？你们姐弟俩在一起，也省的你操心。我知你过去在喜鹊庄当过学徒，菜烧得好。我们这里的厨师智慧烧些粗菜，吃的我妈都快咽不下去了。我想请你身子好了后，给他们指点一二。只是怕辛苦了你。”
“夫人想的真周到。”夏幽莲款款道：“我这次身受尊府救命之恩，正不知如何回报，既有机会可略尽绵薄，我是求之不得。更何况舍弟也有可效力之地，免我后顾之忧，我夫复何求？只是家中诸事还要安排一下，家常用物也须去带一些来。”
“那行！我媳妇说，你精通文墨，善字擅画，又能刺绣。这样吧，把那些书画用品、绷架针线带一些来，陪我们玩烦了，也可激情字画、飞针走线，让我们开开眼界。”
夏幽莲含笑答应了。
四人谈得热络，就把白箫唤来，一一说了。白箫自是高兴。
几天后，夏幽莲果然搬来一大摞东西，连那颗琼花树上洁白如玉的花朵也摘了一大把。她分赠给盲眼外婆、文家姐妹以及白箫各几枝，众人得了，既夸幽莲的花美而香，更赞她品味高雅。
夏幽莲在山庄安顿好后，白箫也觉去了一件心事。那日，徐永来报，林涌全年择日要与皓月完婚，日期就定在七天后，又得报，婚后林涌泉将与皓月离开玉龙山庄，另居别处。得知这个消息后，沈英杰、徐庆、展鸿飞都聚到了云台山庄的议事厅。
“他们不住玉龙山庄，还能住到哪里？”白箫首先问。
“哼，谁知道！我看他们这是要逃。”徐庆道。
“照这么看，这新夫人一准就是凶手，而那林用券就是帮凶！”白箫道，他见沈英杰在一旁冥思苦想，便问：“姥爷，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皓月既是主要凶嫌，那自然是要将她捉回来。”沈英杰道，“只是这林宅戒备森严，如今皓月的身份被识破，防卫更是严了，恐怕不宜强攻。”
“但若不强攻，又如何接近那女人？”徐庆道，“林涌泉可是把这女人当个宝似的看着，如今一定在她周围安插了不少人。搞不好，他还料到我们会去劫她，正等着我们去呢。我怕我们只要一现身，又会像上次一样掉入陷阱。”
对于徐庆的话，展鸿飞很是赞同，“我看，这次他们放消息出来，说什么要离开玉龙山庄，另觅他处，恐怕就是一个陷阱。他就是等着我们去钻他的圈套，我们可千万不能再上当了！”他道。
“可也不能就此放过她啊。”白箫急道，“我们可以不用等到婚礼那天去，”转念一想，“不如我们说干就干，今晚就去！”
“不行。”展鸿飞立即反对，“小师妹，你现在是云台山庄的庄主，雷震和蓬莱两大门派的掌门，怎么可以鲁莽行事？如果你去了，又掉入陷阱怎么办？”
白箫很想争辩，我先的武功跟过去不一样了，我现在的脑袋也比过去精明多了，但这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才好？他们马上要举行婚礼了！而且，其实什么时候去，他们那宅子都是戒备森严的，根本没啥区别，那晚去还不如早去呢！”她争辩道。
“小师妹，上次得救是运气，这次恐怕就没那么走运了。如果我们再掉入陷阱，他们不会用相同的方法杀人的！所以，我们是必死无疑。”展鸿飞道。
白箫有点生气了，“大师兄，你怕死就待在庄子里吧，我是一定要去的，我爹娘和义父的仇不能不报！”她说道这儿，已经是怒气冲冲。
“你爹娘？”展鸿飞狐疑地看重她。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也不想解释，只得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箫儿刚才说的对，玉龙山庄白天晚上都一样戒备森严，我们贸然闯进去，无疑是自投罗网……”沈英杰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怎么办？”徐庆一筹莫展。
“假如不进庄子就能把她诱出来就好了。”白箫随口道。
“哎呀，好主意啊！”沈英杰大叫一声，接着又鼓励道，“丫头，快说，快说，怎么个诱法？我们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白箫望去，她一下子红了脸。
“姥爷，我只是随口说的，您就当没听见得了。”她尴尬地说。
沈英杰却笑道：“丫头，你这句话说得妙啊。我看就得把她诱出来，关键就是那诱饵是什么，”沈英杰摸着下巴寻思了会儿，说道，“你不是会青木教的一元功吗？”
“可我只学了两成啊。”
“那你能不能将跟笛子揉在一起？”
“这个……恐怕揉上去，又会断开来。”白箫真的没把握。
“没关系，到时候在笛子中央涂一点点饭粒好了。”
“饭粒？要是让她看出来怎么办？”
“所以，我们只能晚上干哪，若是那女人对我们的青木掌门一点情意都没有，她自然会看出来，如果有，她不上当才怪！这些年，她应该有在找他！我从没觉得青木只是一厢情愿，她看到那根笛子八成早疯了，还会注意里面的饭粒？如今也只有这玩意儿才能将她诱出来了……”沈英杰说罢大笑起来。

29.网中之鱼
皓月觉得身子沉甸甸的。自从上次在云台山庄被那小丫头的剑气所伤之后，她就一直没恢复过来。这些天不仅全身无力，脑袋发昏，心口还一阵阵地发痛。林涌泉已经为她疗过伤，但收效不大。他再要为她疗伤时，她便拒绝了。倒不是信不过他的功力，她只是发现，进来他的气色不佳，虽然他的工夫突飞猛进，内力也似比之前更深厚了，但体力却反而不如从前了。尤其是有时候，说话到一半竟会大声咳嗽起来。之前，他可从来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她有点为他担心，毕竟，他现在总还是她的夫君。
她跟他相识于二十年前，当年他是个落拓的浪子，常在她门口转悠，而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刚从蓬莱岛出来，野心勃勃，目中无人，那时，她有两个梦想，一是用自己所学的武功还得万金，二是学会上乘武功打败她的姐姐沈浩清。
这一生，她最讨厌的人莫过于自己的姐姐，当年若不是这个姐姐一时冲动杀了官老爷的儿子，官府不会不断来家里找麻烦，爹娘也不会被逼无奈而自尽，她也不会沦为孤儿。姐姐杀人后，便留书一封自己逃命去了，爹娘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的下落，便在临死前，将她托付给邻居，于是，四岁不到的她就被邻居送上了蓬莱岛。
她总觉得，不管是在岛上生活，还是后来的拜师学艺，都不是她自愿的，那里面都有姐姐的意愿。现在，她只要回想起当初姐姐拼命教她如何讨好师父的情景，都会忍不住反胃。还有那个甘傲天，没事就抠脚丫，有一次，在她的面前表演功夫，竟然将一块脚皮飞出去打死了一只螳螂。那功夫确实了得，不过她仍然觉得恶心。还有那个觉乘，满嘴仁义道德，说什么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其实背地里却勾搭了个女人，还叫那女人怀了孕。她原以为觉乘已经够讨厌的了，可没想到他那女人更讨厌，竟然当面数落她的打扮，一会儿说她的头发不该散开来，一会儿又说她的衣服没缝好，还说她的鞋一定是自己做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娘的孩子。听到最后一句，她就决定开杀戒了。
她先用一根绳子由窗口将觉乘的刀偷出，随后冒充觉乘写了封信，把那女人骗到她住的山坳附近。那里有棵大树，树边有个大坑，她怕自己的力气不够大，便将觉乘的刀绑在一块大石头上，为避免石头的碎屑会掉在那女人身上，她还特意在那块大石头上包了布，她自己则躲在树上，藏在密密层层的树叶中。等那女人走到树下时，她就举起石头朝下砸去，那女人当场毙命，身首异处。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杀人，她觉得好玩至极。事后，她将尸体就地掩埋，并将觉乘的刀洗干净后又偷偷送了回去。从头到尾，她花去的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而觉乘每天练内功的时间是两个时辰，她相信觉乘应该不知道他的刀曾经离开过他的身边。事实上，他也是没觉察。事后，虽然远樵师叔来岛上查案，她担心了好一阵，但幸亏当时她聪明，故意装出一副特别仰慕师叔的神情。师父是个老派人，之前已经发现她跟青木走得很近，见她如此，自然不允她出去相见，这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本来她以为，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觉乘也走了，事情也过去了那么多年，谁会再去深究此事？结果没想到，事隔几年，那个远樵师叔竟然又有了新的推论。她永远记得那天下午，在临沂的宅子里，师父问她的话。
“皓月，你那日说你自己在泥地里摔了一跤，你是在哪儿摔的？”师父坐在黑暗中，她站在亮光里，听到这句，她的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师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问这干吗？”她假装轻松地问道。
师父却道：“你可知道，你的远樵师叔今年又去过一次蓬莱岛，他始终觉得当年的事还有些疑点，便又去了一次那女人陈尸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要镇定。当年她早就从青木那里听说过这位远樵师叔的厉害，她知道，若是那尸体被发现，师父一定会请远樵师叔上岛，因而，她在挖坑和埋尸体的时候，都异常小心。她相信她没在那坑里留下自己的脚印、手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
然而，师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浑身冰冷。“你的远樵师叔说，他在树上找到两个脚印和一个凹下去的小坑，他怀疑那是石头压的。他说，石头之所以会在树上留下压痕，是因为那块石头对那人来说太重了，他只能暂时将石头压在树杈上，那只脚又很小，一看便知道是小孩子的。皓月……那女人被杀时，你十二岁，是弟子中年纪最小的……”
那时她以为，师父会一掌劈来当场将她打死，但是没有，师父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她在犹豫是不是该抵赖，但思考了良久后，决定什么都不说，既不抵赖，也不承认。她默默站在一边等待师父的发落。
师徒俩在那间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师父才道：“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但我不能就此将你留在这世上作恶。你明日就跟我进山修行。二十年中，别想出来。”
这就是师父对她的最后判决。
她是绝对不会跟师父进山修行二十年的，对她来说，那还不如去死。她喜欢的是花花世界，声色犬马，精美的食物、琳琅满目的店铺以及看也看不够的热闹的街市。她庆幸自己早就开始给师父下毒，如今也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二奶奶，二奶奶，你怎么啦……”小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晕了过去。
她摇摇手，又朝前指了指，小玉立刻替她端来一杯茶。她支起身子喝了一口，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老爷在哪里？”她问道。
“老爷这会儿去练功房了，他留下话，要我们好好伺候二奶奶。”
她皱眉。最近这些日子，他常常是等她歇了之后，才去练功房，而过去，他总在她身边练功。虽然他总说那是顾及她的身体，不想影响她休息，可她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二奶奶，你要上哪儿去？”小玉见她从床榻边站起，惊慌地问道。
“去练功房。”
“可是老爷说，你现在的身体……”
“闭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快去掌灯！”她喝道。
“是，是……”小玉战战兢兢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玉便又跑了进来，一只手提了个灯笼，另一只手上却拿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问道。
“这是刚才门房送来的，说是给、给二奶奶的……”小玉胆怯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为何不给我？”
小玉结结巴巴地答道：“老、老爷说，有人要谋害二奶奶，所有、所有给二奶奶的东西，都要先给……”皓月不由分说地抢过了她手中的盒子，心里骂道，林涌泉啊林涌泉，你也敢管起我来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虽嫁给你，可我永远是自由的，我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给我的永远只能有关爱，没有管束！哼，现在你倒是爬到我头上来了，想看别人给我的东西！就是有危险，也不用你管！我皓月自己懂得应付！
她越想越气。那盒子又是锁住的，一时打不开，她一怒之下便将那盒子朝墙上摔去。那盒子顿时摔得粉碎，“啪”，一个绿色的东西从盒子里掉了下来。
咦，好像是笛子？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连忙冲过去，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东西。果然是笛子！笛子中央还有条清晰的裂缝，一看便知，那根笛子曾经断过，后来又被人粘在了一起。
好似一阵狂风吹过，她差点没站住，幸亏及时扶住了小玉。“这东西是谁送来的？”她轻声问。
“门房说是个男人。”
“他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快去问！”她将小玉推出了门。
没多久，小玉又奔了回来。
“二奶奶，门房说，那个男人朝西边去了。”
西边是片林子。
那晚银河惨淡，缺月朦胧，山沟里，荆棘中，树丛间，乱石堆，时见鬼火闪烁，又闻鸱枭夜啼。她心急火燎般赶路，不知怎的，路相当难走，她脚高脚低，快步前行。
忽然，前面有笛声响起。
她的心一阵狂跳。
师兄，是你吗？你来了吗？
红筹寺一别二十年，我找了你二十年！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知道你被甘傲天囚在蓬莱岛，特地去救你，你却击碎山石，扬长而去！我就那么可怕吗？你竟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吗？难道对师父的一句承诺，比我还重要吗？当年师父要你发誓永不沾染女色，你做到了吗？男人敢做就要敢当！是，我是利用你，我为的就只是那个破碗！可是，假如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放弃你的掌门之位跟我走吗？你会娶我吗？你会容忍我杀了那么多人吗？
红筹寺！天下第一善帮！呸，什么善不善的，通通是伪君子！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戒那个戒，我就是要让你破戒！让你惦着我一辈子，想着我一辈子，又一辈子也得不到！我恨你！恨死你了！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从蓬莱岛逃走，算你聪明，若你不逃，我便要抓住你，抽筋剥皮，把你生吞活剥！我看你还戒不戒！
她一边走，一边骂，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棵树下。笛声骤然停了。
她朝前望去，却见半明半暗中，有个人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他。
青木！你果然来了！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声，但满腔怒火却在瞬间化成了喜悦。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高兴，只是不知不觉想笑，心还在怦怦直跳，忽然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见面之后，是先给他一巴掌，还是将他一把拉在怀中……
渐渐地，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他仍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她想叫他，却又没出声。
她的脚步放缓了，忽然又有些迟疑，他消失了这么久，突然来找我做什么？他是不是想问我师父的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对了，那个徐玉箫！她不是远樵师叔的女儿吗？她会不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难道，他是来找我算账的？他想给师父报仇？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后退了一步。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她哆嗦了一下，眼前忽然又浮现多年前的情景。那时她大概十三岁，他背着她爬山，她趴在他的背上，咬着他的耳朵轻声叫，师兄师兄师兄，他微微笑着，她叫了几百声，他才答一句，你这么叫，我都快化了。他不太会说情话，但那一句，却让她心跳了很久。那一刻，她没好意思去看他，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所以师父就该杀！谁叫她拦在我们中间的！是她逼你去当掌门的！我恨她！从她逼你去当掌门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要杀了她！如果你今天见我是来为师父报仇的，那就来好了，我看你怎么杀我！我倒要看看，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
她又向前迈开了步子，脚步越来越快。
那人始终没回头看她。
她想到了他说过的话，我再也不想看你了，可要我不看你，除非我瞎了。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她相信他会回头看她，因为那才是他。可是，他今天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那是他吗？她在心里问了一句。
“师兄！”她终于喊道。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不对！他不会这么对我！
这不是他！
然而，她想到这点的时候，脚步已经跨了出去，霎时间，她只觉得地动山摇，接着整个人便掉了下去。她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是个圈套！她立即想用内力跳出那条沟渠，可是，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砰！”皓月被扔到了地板上，待有人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她才看清楚站在她身边的人。虽然她早料到是哪些人，可是乍一看，还是又惊又怒。
“你这个贱丫头，居然敢冒充青木！我要把你……”她话还没说完，一盆冷水便当头浇了下来。她冻得直哆嗦，后面想说的话全忘了。
这时，就听那白箫尖叫了一声：“姥爷！”
“干什么！我是叫她清醒清醒！她可别忘了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沈英杰吼道，说罢就朝她瞪了过来。
老不死的，你还没死啊！皓月心里骂道，但这次学乖了，她不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冒充李纯民住在临沂的鹿角巷？”沈英杰问道。
她只当没听见。
“哗！”又是一盆水浇来。
“我看你还装不装哑巴！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孽障，别以为你做的事别人不知道！”沈英杰的声音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原来他们已经找到她在临沂的旧宅了，那两具尸体也应该已被他们发现了吧？
“你笑什么？”沈英杰喝道。
对，她是在笑，她笑的是，他们竟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那两具尸体。
“我问你，那两具尸体是什么人？”
她依旧不说话，眼看着第三盆水又要浇上来了，白箫在一旁道：“姥爷，她有孕在身，这么做不妥。况且，我答应青木掌门，不为难她的。”
青木，她听见了这两个字。难道她真是青木的弟子？她不禁抬起头，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青木为什么要收她做弟子？当初，我求他教我武功，他不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难道她比我美吗？
“皓月师叔，今天抓你来，是想核对几件事。请问师叔，你那旧宅中的两副尸骨究竟是谁？”白箫在跟她说话，可她根本不想回答。
白箫等了一会儿，不见她答，又说话了：“你若不答也可以，到时候，青木掌门来要人，我不理就是了。”
怎么又是青木？
白箫见她抬头，又道：“当日我答应青木掌门，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便会将你交于他处置。如果你始终不肯答我所问，那事情必然会拖延，到时候青木掌门来向我要人，我也只能让他再等等了。可是，青木掌门的秉性你也知道，他这一走，又不知道何时才会现身。”
他要亲自处置？他会来带我走吗？她会不会在骗我？
“你说，我师兄让你把我交给他。有何凭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白箫递过来一张字条。
“你自己看吧。这是我与他分别时，他交给我的，让我碰到你后给你看。”
旁边有个总管模样的人，替她展开了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字——风。那个字末尾的勾高高扬起，没错，这就是当年她在红筹寺门口写的字，他果然还留着它。瞬间往事又涌上心头，她还记得自己曾在他手中写字，“把你给我”，他考虑片刻，在她的手中写了一个“好”，随后，她就解开了衣襟。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她无法形容，却终身难忘。其实，她那时是写错了字，她本想写“把碗给我”，但不知为何，写在他手心里，竟变成了一个“你”，但她从没后悔过。况且后来，他还是把碗给她了。她知道只要她要，他就一定会给她，即使再不情愿，他也会给他……
“喂！你愣着干什么！”耳边又是一声吼，接着那张纸被收走了。
好吧，既然这是他给她的，那也许是真的。他不会随便把这东西交给一个他不信任的人，别人也休想从他手里偷走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她道。
房内的人听她这么问，都松了口气。
“宅子里的那两具尸体是谁？他们是不是你杀的？”
“一个是制碗的工匠，另一个是……”她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们不都知道了吗？”
“少废话，快说那是谁？”沈英杰吼道。
“那是我师父——他们都是我杀的。”
“孽障！”沈英杰似乎想冲上来打她，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白箫又问：“文镖师可是你杀的？”
“那不是我！”
“你还想抵赖！”沈英杰吼道。
“笑话！我何必抵赖！他可是红筹寺的人杀的！”她喝道。
沈英杰似想说些什么，又被白箫拦住了，只听白箫问道：“你怎知道是红筹寺的人杀的，莫非你说杀文镖师的是青木掌门？”
“住口！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是他师父立下的规定，谁偷了那只碗，谁就得死！他那个红筹寺虽然从不杀生，可遇到那只碗，那些戒律就通通变成狗屁了！但是我告诉你们，青木本人决不会动手，他这辈子一个人都没杀过！其实他根本连自己有几个弟子都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栽在一个小孩子手里，当年如果不是一个小孩子领路，甘傲天和觉乘怎会上得了他的红筹寺？我又怎么会找到他住的地方？”她冷笑一声道，“我当年让那工匠做了假碗让文玮峰去送，就是让他去送死！哼，不是红筹寺的人杀的，还会有谁？”说到这里，又是一阵狂笑。
白箫和沈英杰面面相觑，“你跟那文玮峰有何冤仇？为何要害他？”白箫又问。
她不出声，一来是累了，二来，她真的不想说。她一点都不想回想当年杀死师父的情景。
白箫见她闭目养神，便道：“是不是你师父托文玮峰送给你师兄的信，让他给截住了？他就要挟你？他是不是知道是你害死了你的师父？”
她仿佛被抽了一鞭。当年那姓文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你师父写这封信是什么用意，你自己最清楚。你既然偷了那么多金银，何不分我一点，我也好替你保守这个秘密……”每次想到这厮，她都觉得他死有余辜。是，她是偷了不少财物，那只不过是想试试自己的身手，一开始也只是觉得好玩。再说，偷来的金银可以换成各种美丽的衣服、香粉、珠宝首饰，也可施舍穷人，这此事件件她都喜欢。她当年是越干越欢，若不是师父及时制止了她，她恐怕会变成天下第一大盗也未可知呢，想想还真觉得有些可惜。
“皓月师叔……”白箫的声音。
“是！这厮要挟我！师父写信给青木师兄，让他截住了！他接了镖后，那信被雨水打湿了，他来找我师父，却总是找不到，于是就看了信……这厮是死有余辜！”她号叫道，心想，我当然得让他死！我岂能让青木知道我杀了觉乘的老婆！
“所以你偷了觉乘的刀，劈了他的脑袋，是不是？”沈英杰冲到了她的眼前。
“呸！我已经告诉过你，是红筹寺的人杀了他……”说到这里，她再次觉得气急，声音骤然轻了下来，“杀他何用我动手？再说当年的我未必能打赢他！”
“那你有没有去找过远樵师叔？”
“没有！我找他，不是自寻死路吗？”她脱口而出，蓦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住口。
“那你又是如何认识林涌泉的？”
“这厮当年在我宅子旁边转来转去，我怀疑当年是他偷了我的碗！就是我从师兄处得来的五真碗！后来一路追寻，追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哼！谁知他那里的竟是假碗！哈哈！”说到这里，恐是损了真气，她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你怎么啦？”她听到白箫在问她。
她没回答，胸口的疼痛一阵强似一阵，她仿佛听见沈英杰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醒了吗？”她听见有人在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
“还没有，幽莲姐姐，这就是给她的药吗……”这个说话的好像是白箫，奇怪，语气里似还有些担忧。难道她在为我操心吗？
一股药味钻进鼻子。
“煎好了，可就怕她不喝呢。”这女人突然又小声道，“少夫人，刚才文兰夫人说，她想来看看她。”
“这恐怕不妥吧。”白箫似很犹豫。
“是啊，我也是这么劝她，可是她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那她现在……”
“已经来了，就在外面。”
“啊！”白箫叫了一声。
文兰！她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女人现在恐怕是来落井下石了。不打紧，我倒是想看看她这弃妇今天又是哪一副嘴脸！想到这里，她蓦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见她醒了，都是一惊。
“你醒啦！“白箫道。
她不搭理，就在这时，门外有了响动，白箫和那个叫幽莲的女人一起迎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见打扮得雍容华贵的文兰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姨妈。”
“夫人。”
文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便朝她看了过来。
“她可是醒了？”文兰冷冰冰地问道。
幽莲点头。
文兰径直走到她床边。“姓沈的，你也有今天！我告诉你，即来了这里，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说罢，就是一掌打了过来。她才要回击，却发现自己已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到自己脸上，却见白箫拉住了文兰。
“姨妈，有什么话慢慢说嘛，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是啊，夫人，若是把孩子打掉了，到时候林庄主可真要急了！”幽莲也劝道。
“哼！他林家的种关我什么事？”文兰虽这么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即又用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着她问道：“那莲子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我跟你拼了！”
“就是你下了毒的莲子羹吗？问你自己吧！”她冷笑一声道。
“你还敢说！我告诉你，我要杀你，也会明刀明枪，这下毒的贱招只有你这种贱人才使得出来！”文兰气急败坏地吼道。
她横了文兰一眼：“那我的猫怎么会死？我前一天刚念叨莲子羹，第二天你就送来了，这也太巧了吧！我知道你没安好心，所以就让我的猫试了试，哼！一试，还真的是给毒死了！”
“你！”文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轻蔑地冷哼一声，朝桌上的那碗药一指，明知故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保胎药，也可补气强身，二奶奶喝了吧。”那个叫幽莲的女人道。
“保什么胎！补什么气！这贱女人岂会生出什么好东西来？”文兰说罢，就捏起拳头朝她的肚子打去。她因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只得恶声喊道：“你今儿打了我，我明儿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告诉你，你那陈掌柜的眼珠就是我用开水烫瞎的！”
她这句话刚出口，“啪”的一声，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她抬起头，打她的竟是刚才一直护着自己的白箫，她看见白箫的嘴唇在发抖。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锁到地窖去！让青木掌门一辈子找不到你！”
她狠狠瞪了白箫一眼，闭上了嘴。
这时幽莲又道：“我看这药还是别给她喝了！给她喝还不如去喂猪！”说罢气哼哼地要把药端走。
她怒道：“不喝最好！我怎么知道这药里有没有下毒！”
“那毒明明就是你自己下的！你这贱人！你就想把我赶走，自己好当夫人！”文兰声嘶力竭的喊道。
她又冷笑道：“反正涌泉也不喜欢你，你早晚会被休，我何必用这手？”
“我若要下毒，也偷偷地下，干吗非说是我送过去的！”
两句话说完，两人都怔住了。
她也觉得疑惑，难道真的不是这女人下的毒吗？不会！除了她还有谁？
“好、若你真的没下毒，你就给我把这药喝下去！”她指着那碗药说道，“若是你不敢，就证明你心里有鬼！”
“二奶奶，这可是保胎药！”幽莲沉着脸提醒道。
“姨妈，别听她的！”白箫也道。
文兰瞪着她，久久不置一词，突然，她冲过来，一把抢过那碗药，“咕咕咕”朝喉咙里灌了下去。
白箫和幽莲都同时惊叫起来。
她得意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突然匆匆奔了进来。
“庄主，玉龙山派人来了。”
啊！她浑身一惊，就见白箫正冷冷地注视着她，随后吩咐门外的两个丫头，“好好看着她，我去去就来。”说罢，她便拉着文兰和幽莲一起走了出去。

30.皓月之争
白箫经过走廊时，正好遇到展鸿飞。
“哼！又走漏风声，来讨人了。”展鸿飞道。
“给不给？”
“好不容易抓到她，自然是不给。”
白箫想到皓月刚才提到陈掌柜的眼睛时那得意恶毒的神情，就不由义愤填膺，重重点头道：“这回决不让她回家！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才走到大厅。
玉龙山庄的总管赵中见到二人立即满脸堆笑，作揖问好不算，还命从人献上各色高档礼品，并说明那丝绸面料是从苏州府特地买来的。送给徐庄主制新装，那马鞍、马镫、马褡子都是送给展庄主用的，全是簇新的麂皮缝的，还有几坛汾酒给贵庄上下兄弟解渴，务请笑纳。
展鸿飞笑着还礼道：“赵总管，如此多礼，却为何来？”
白箫见展鸿飞应对比她老练多了，也就乐得在一边观瞻。
赵中低声下气道：“展庄主、徐庄主，敝庄的沈皓月夫人不知为何误入宝庄，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们林庄主为此夜不安枕，已经病倒，只得命我来登门赔话，以前种种得罪之处，万望看在同道同乡分上，原谅则个。想贵庄徐、展二位庄主，都是侠句四播的忠良之士，定会顾及江湖道义，高抬贵手，容我接回夫人。”
展鸿飞剑眉紧锁，大感不解道：“赵总管，你愈说我愈糊涂了。深更半夜，夫人为何要离家出走，竟至于误入敝庄？难不成是林庄主指责我们前去贵庄，劫持了夫人不成？”说罢脸色越发难看。
赵中玉再度赔笑道：“误会！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展庄主，林庄主决无指责之意。”他假意咳了几下，说道：“我们得到消息，今晚夫人在山庄闲步，大约身子有些欠安，想出门透透气，不想半路晕倒，被路过的人救走，据说救她的人背着她到了贵庄。贵庄徐庄主不计前嫌，亲自施救，实是义薄云天，敝庄上下听了都感激万分，为略表谢意，林庄主特命我带了些薄礼上门。夫人在贵庄养病，给贵庄添了许多麻烦，林庄主不胜愧疚，所以再三拜上徐、展二位庄主，让在下带她回庄。不知二位庄主能否行个方便？”说毕又施一礼，眼睛却定定地盯着展鸿飞。
展鸿飞脸上阴睛不明，赵中等了许久不见回复，便又道：“还请展庄主，徐庄主高抬贵手，放回敝庄夫人。”
“赵总管，本来将夫人由你带回是理所应当，但夫人那日与徐庄主激战时，本县的县太爷姚大人不幸被杀，如今夫人乃重要嫌犯，郑大人明日即会将她带回县衙问话。若我们将夫人还给贵庄，有个什么闪失，郑大人那边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这一下赵中顿时哑口无言。
他嗫嚅了许久才道：“那……那我还是回去禀明庄主，让他定夺吧……薄礼还务请收下。在下告辞了。”赵中说着便急匆匆离开。
两人正待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徐永又来通报。
“徐庄主、展庄主，蓬莱派沈皓清求见。”
她？白箫首先皱了一下眉，还没开口，展鸿飞已道：“快有请。”
没多久，沈皓清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白箫想到徐滨可能在她手里，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晚辈徐玉箫，拜见前辈。”
沈皓清微微一笑，突然一躬到地，口中念道：“参见掌门。”
这一下倒把白箫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连忙上前搀扶。
沈皓清不从，口中唯唯道：“在下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掌门恕罪。”白箫硬是拉她，她才勉强站起，立定后，长叹一声道：“其实尊师士清先生我早有耳闻，也一向对他颇为敬仰，听说他两年前英年早逝，贫道不胜痛惜。只因天各一方，无缘到尊师灵前参拜，抱憾至今。今日机缘凑巧，正好了此夙愿，颇感慰藉。待会有劳展庄主引路到灵堂，让贫道给徐老庄主上香焚纸。”
展鸿飞听到提及师父名讳，立即答礼。
白箫心想，这沈皓清明明是寻妹而来，却说了这许多套近乎的话，真是个扎手人物。当下也不慌不忙地答道：“道长有心了，晚辈感激万分。”
沈皓清又道：“掌门年纪轻轻，就得青木师弟真传，实乃幸事。不知掌门可知青木师弟的下落？”
她居然不是来找她妹子的！白箫心头一震，随即就想通了。她原来找皓月就是为了通过皓月找到青木，现在既然知道她是青木的传人，自然也就用不着皓月了。所谓姐妹，真是情比纸薄，白箫想到此，便对沈皓清心生厌恶，态度也比之前冷淡许多。
“青木掌门乃闲云野鹤，我怎知道他在哪里？”白箫道。
“那你是在何地得他亲传的？”沈皓清又问。
“乃路上偶遇。前辈，青木掌门若是想一叙同门之谊，他自会来见你，如果他不想，别人想找也找不到他。晚辈实在不知道他在哪里。夜深了，前辈还是清回吧！”
沈皓清听到这句，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展鸿飞本想打个圆场，这时，荷萍奔了进来：“庄主，庄主，请快去看看文夫人，她好像病了！”
白箫早就不想再跟这老道姑说话了，想来她今日到此无非就是想要打听青木掌门的下落，找到青木也无非是想弄到碗上的功夫罢了！如此追名逐利之徒，怨不得他们的师父当年要在碗上刻下害人的功夫，让她去抢了。青木掌门宅心仁厚，不忍他们上当，故而将木碗藏匿，想不到却遭多番追杀。如今二十年过去了，纠缠仍未停歇。早知如此，还不如趁早把碗给了他们，让他们自作自受去得了！
再看荷萍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知文兰姨妈出了什么事。
于是她朝沈皓清作了一个揖，说了一句“前辈恕罪，庄子里有事，我要先告退了。”不等沈皓清回过神来，便跟着荷萍疾步而去。
沈皓清受了冷遇，心里寻思，徐玉箫不肯说，也不能用强，那小妮子得青木真传，武功了得。再说，她身边还有个帮手，一旦动手，恐难自保；即使取胜，她也未必肯说出青木的下落。
这时，展鸿飞笑着奉上一杯茶，赔笑道：“敝庄庄主说话冲撞师太，晚辈代她赔个不是，请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皓清心想，这个展鸿飞说话较有轻重，人也随和，不如试着跟他谈谈斤两，于是放缓语气道：“展庄主，你评个理，我跟青木师弟乃同门师姐弟，往日一向交情甚好，掌门故意向我隐瞒青木师弟的行踪，可说得过去？”
展鸿飞笑道：“其实庄主倒是想说，只不过，青木师父当日交代不可泄露行藏，所以，这事实是颇为难办，除非……”
沈皓清听出他话里有话，忙问：“除非什么？”
“道长可知去年云台山庄发生的事？”
沈皓清心里咯噔一下，暂且不语，等他说下去。
“我二师弟，也就是庄主的夫君，本庄的少庄主，于新婚之夜被人劫走，庄主为此一直郁郁不乐，数月来多方寻找一直不得其踪。前辈在江湖上威名素著，根基深厚，交往颇广，若能费心打探一下消息，那于我们云台山庄便是天高地厚之恩了。到时候，庄主也必然会投桃报李，知无不言。”说罢，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沈皓清原本就有此意，当下假装犹豫片刻后，说道：“展庄主的意思我明白了，说起那位徐公子，在下确实知道他的下落，只盼庄主到时候不要食言。”
展鸿飞听得这两句，心中一颤，急忙问道：“道长果真知道我二师弟的下落？”
沈皓清沉吟片刻，正欲回答，却听后堂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你！一定是你害死我妹妹的！”一个骂道。
“哼！是她自己毒死了自己！咎由自取！”另一个回敬道。
沈皓清和展鸿飞听到这一来一去，两人同时一呆。
“我妹子在你们这儿？”她惊道。
展鸿飞还未回答，沈皓清已经飞身冲进了内室。
内堂里果真一片混乱。
展鸿飞看见皓月坐在床上，一脸得意外加颐指气使的神情，文蕙离她不远，正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她怒骂，荷萍和百合则立在文蕙的两边，拼命劝慰着她。在皓月床旁边的地上围着两个人，一个是白箫，另一个则是沈英杰。他们的脚边躺着一个人，再一看，竟是脸如死灰的文兰夫人。展鸿飞一看便知，她已经死了，当下惊疑万分。
众人正在吵闹，沈皓清却上前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胳膊。
“死丫头，你在这儿正好！跟我回去！”说罢，就要拉她走。
皓月已经被点了穴，不能抵抗，但她死活不肯走，一边朝后躲，一边尖叫：“滚开！谁要跟你走！滚开！”
文蕙上前拉住了皓月的另一条胳膊，“想走？做梦！你害死我妹妹，还她的命来！你这蛇蝎女人！你抢走了她的老公不算，还要夺她的命！”一边还回头朝荷萍和百合两人嚷，“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两个丫头答应了才刚跨步上前，看见沈皓清一脸凶相，又胆怯地退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文蕙骂道，一边死死抓住皓月的胳膊，皓月也是拼命挣扎，但是她显然无法挣脱两个人的纠缠。
“滚开！你们滚开！不许碰我！”她尖叫道。
文蕙想将皓月拖住，但哪是是沈皓清的对手？沈皓清右手挥出，朝文蕙肩膀上就是一掌，她虽只用了三分力，但这一掌对文蕙来说，仍不啻于铁棒来袭，她惨叫一声，立时向后摔去。待展鸿飞和白箫齐齐去扶文蕙时，沈皓清已经抱起皓月飞了出去。
展鸿飞立即跟上，两人你追我赶来到大厅。展鸿飞后一步赶到，大厅里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他开始以为是皓月，可又一回味，觉得这声音不像皓月，反而更像沈皓清。他暗忖，莫非沈皓清被她妹妹暗算了？他心中暗叫不好，便一个箭步蹿进大厅，然而未及开言，他就见屋内物品悉数倒地，满屋一片狼藉，再一看，却见沈皓清已然倒在地上。她长剑落地，手捂胸口，口吐鲜血，样子极其狼狈。在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高个男人，皓月就在他怀中。
“师父！”展鸿飞立即拜倒行礼。
“起来。”青木淡淡道，随即目光转向沈皓清，“你不是一直想找我吗？如今我就在眼前，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此刻，皓月却如小猫一般乖顺地伏在他的肩头，一声不响。
“青木！你别仗着自己是掌门，就来压我！”沈皓清愤愤道，“我要找你，只不过是想向你讨回师父留下的五真碗！这是蓬莱派绝艺，你凭什么独霸？”
“我早说了，那只碗下落不明，已经丢失。”青木道。
“青木！”沈皓清用手指着他，喝道，“你将本门至尊法器丢失，该当何罪？你……”她连咳数声，又呕出一口血来，“你若不将这碗上的秘籍悉数默写出，我便……”
“哗！”一叠纸丢在她的脚下。
“这便是你要的东西！”青木冷冷道。
“这、这是……”沈皓清如获至宝，立即贪婪地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竟浑然忘我，慢慢坐下，开始照着纸上的心法口诀练了起来。青木则静静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这时，皓月用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脸，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来了，师兄？”她轻声问。
这是展鸿飞第一次听她好声好气地说话，心里也不由一动，再看她的脸果真是千娇百媚，万种柔情。
青木看着她，许久才道：“师父可是你杀的？”声音虽轻，但展鸿飞却听得清清楚楚。皓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稍顷，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师兄……”她娇嗔道。
“好。”他笑了笑，展鸿飞看见他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两拍，动作极轻，像在安慰她，又像在爱抚，但她却突然脸色煞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很细小的声音钻入展鸿飞的耳朵，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师兄，你、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她瞪着他，泪水从她的眼睛里一颗颗掉落下来，一边的嘴角却慢慢溢出血来。她没有说下去，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头一歪倒在他肩膀上。
青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师父！”展鸿飞叫道。
此时，白箫、沈英杰、徐庆正从外面奔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几个人同时大惊失色，但继而便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青木转过身对着白箫，口气平静地说：“我这就告辞了，你们好自为之。”
几个人默默向他行礼告别。
就在这时，沈皓清忽然大叫一声，朝白箫袭来：“把掌门的手镯交出来！”说罢，便伸手向白箫的手臂抓来。白箫被打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凝聚内力迎上去便是一掌。沈皓清回身用双脚勾起地上的剑，朝白箫的手上砍去，白箫也不避让，手臂向后一转，便捏住了剑刃，一扳一提，那剑刃立刻叮当一声断了下来。她随即快速用手臂朝前一推，剑柄便朝沈皓清胸口撞去，沈皓清“哎呀”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她才想说话，便是胸口一阵剧痛。她捂住胸口，指着青木，气喘吁吁道：“你、你竟给我假秘笈！为何我照着练，却是反伤自己？”
展鸿飞想，她只顾练功，竟没注意，青木已经在顷刻之间杀了她的妹子。
“这便是五真碗上的烟霞功，五真碗上的功夫便是如此，每练一次，便受一次伤，练到极致也就是丧命之日。你适才受我一掌，现在又强练烟霞功，自然器脏受损，近日若再运功，恐怕会武功尽失，落下终身残疾。”
沈皓清指着青木说不出话来，忽然，她发现了妹子的异状。
“皓月怎么啦？”
“我已经震碎了她心脉。”
“你说什么？”沈皓清脸色惨白。
“稍后，我会送她一程。”青木顿了顿又道，“师姐，其实师父早就将真正的绝艺传授给了我，那个碗，只是给贪心的人去争的，争到了也是一个死。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你自己好生体会吧！”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皓月飘出了大厅。
白箫想追，沈英杰阻止道：“不必追了，追上了也是枉然，若他想陪她去，也就只能随他了。”说完，长叹一声。
白箫也十分伤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道：“我先去陪婆婆了，这里有劳大师兄和姥爷了。”
“得了，你去吧。”沈英杰道。
白箫回头看了沈皓清一眼，转身离去。
转眼间，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皓清慢慢站了起来，她已是精疲力竭，神形俱散，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来，但仍强撑着走到了门口。展鸿飞见她要走，忽然想到他们之前还在继续的话题，连忙拦住了她。
“前辈，你适才说知道我二师弟的下落，可否告知？”他问道。
沈英杰听到这一句，立刻瞪圆了眼睛。
“你知道？”他扯着喉咙问她。
沈皓清垂头立在门口，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我回去安排一下，稍后便将我爱徒送回。”
“爱徒？”展鸿飞和沈英杰都惊诧莫名。
“他这些日子来一直跟着我学艺，我不妨告诉你们，他是被林涌泉的女儿劫走的。”
“啊？”展鸿飞更为吃惊。
“她逼他做了八个月的夫妻。”
“乖乖！”沈英杰叫道。
“是我路过紫霞岛，救了他。当日我妹子跟师父一起立刻蓬莱，我一直在搜寻她的踪迹，因得知我妹子跟林涌泉在一起，便常坐船去玉龙山庄的那三座岛附近巡查，原想救我妹子，想不到，竟救了你家少庄主。”说罢，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二十年、二十年……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说罢，又摇头苦笑。
展鸿飞知道青木刚才的那番话和皓月的突然暴毙，令她受了不少打击，但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朝沈英杰望去。沈英杰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根本懒得管这些，他问道：“那为何你要收留我外孙？为何不让他回家？”
“本来我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资质也不差，想传他衣钵，再说我知那林清芬对他有意，我想以后或许……”
原来她是想奇货可居，以后把二师弟当做跟林贼交换的筹码！果真是利欲熏心！展鸿飞想到此，禁不住对沈皓清也是心生厌恶。
就听沈皓清又惨笑道：“如今，我苦苦追寻二十年的东西，原来只是一场梦……呵呵呵，我也无意再收留你家少庄主，索性，你们今晚就来接他吧！”
“好！现在就去！”沈英杰大吼。
于是当夜，三人坐上马车离开云台山庄，直奔沈皓清暂居的李庄。他们快马加鞭，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
沈皓清一进门，便命人去找赵天。
听到这名字，展鸿飞想，这应是徐滨的化名吧。
一想到徐滨，他心中又不由一阵乱跳，真的要见到二师弟了！小师妹若是知道，还不知会怎么欢喜！然后，他马上又担心起来，若二师弟与林清芬的那段往事被小师妹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埋怨二师弟？
于是他走到沈皓清跟前：“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沈皓清道。回到居所后，她起色已有好转，神情也恢复了往常。
“前辈，二师弟与林清芬的一段孽缘，早已时过境迁，这件事庄主毫不知情，依在下的意思，何不一瞒到底，免得在他们破镜重圆之时给他们带来不快？晚辈恳请前辈替我是滴遮掩则个。”说罢，一躬到地。
沈皓清肃容道：“我自然愿守口如瓶，但展庄主你须知道，破镜是不能重圆的。凡事还是随缘吧！”
展鸿飞听得心惊肉跳，难道他们竟还会受到阻碍吗？
沈英杰却对沈皓清嚷道：“你不说便罢了，干吗啰里啰唆说这些不吉利的！”
沈皓清瞪了他一眼。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但这声音随即在门口停住，“师父，您传唤弟子？”一人清清楚楚地问道。
这正是徐滨的口音！展鸿飞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进来吧，见两个熟人。”沈皓清道。
门开了，展鸿飞立即向来人奔过去，抱住了他的肩膀。
徐滨一霎时钉在地上，只瞥了展鸿飞一眼，就低下头去，满面羞惭，不能置一词。
“二师弟，咱们师兄弟已经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吗？”展鸿飞一时也是不知说什么好。
徐滨终于张了张嘴，但两人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爹……娘……箫……”
沈皓清见状，对徐滨道：“难得你们几个重逢，不妨对谈几句，我就在隔门相候。”说罢出去了。
展鸿飞这才仔细看了看徐滨，玉树临风，不减当年，想到他的遭遇，不由难过起来，叹道：“二师弟，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这时耳边传来咳嗽声，他意识到沈英杰还在一边，连忙介绍：“二师弟，这时太师夫，还不快拜见。”
徐滨愣愣望着沈英杰，知道所言非虚，连忙跪地叩拜。
沈英杰将他搀起，左看右看，啧啧称好。
接着，展鸿飞便将别后庄内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徐滨听得惊心动魄，但嗫嚅着不敢多言，只是迟迟疑疑地问些父亲，母亲，徐庆等人的事，竟无一字设计白箫。展鸿飞见他时时低头沉默，目光呆滞，神情落寞，心中极为同情，便劝道：“二师弟，往事已矣。现下皓清前辈许诺允你回家，从今以后，你便可结束逃亡生涯，回家尽孝，也可与小师妹团聚。恩师的云台庄基业、雷震派门户都等你回去掌管，小师妹两年来日夜牵挂着你，你如今也该让她安心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你这几天就着手打理回家的事吧，千万不要多虑了。”
本来，徐滨是极想回家的，但是，现在真的让他回去，他又不免思虑重重。他本想学了一身武艺回去找林家报仇的，但如今白箫已成为蓬莱和雷震两大门派的掌门，武功显然高于自己，他听了不免自惭形秽。再说，他一现身，林清芬、林涌泉能放过他吗？他做了那么些丑事，又如何面对纯洁善良的妻子？管理山庄、雷震派，他又有何德何能？这么一想，他的心又凉了下来。
展鸿飞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出徐滨的顾虑。他觉得这样遮遮盖盖的说话不痛快，便开门见山道：“二师弟，其实一切都会过去。林清芬已快为人母，又守了寡，应该不会再来纠缠的。小师妹为人温和善良，深明大义，又怎会不谅解你当时的处境？何况林清芬之事她又毫不知情，就是知情了，她也会体谅你的。我们大家也不会袖手旁观，都会劝慰她。师母也巴不得你们早日团圆，山庄谁不盼你回去啊！再告诉你一事，我们已经与林家断绝往来，你也可免去见到林家人的尴尬了。”
展鸿飞侃侃而谈，然而徐滨听到的只有一句话，“林清芬已经快为人母。”记得那时在紫霞岛，她就说过要给他生个孩子，如今，谢剑云在成亲当晚暴毙，她却有了几个月的身孕，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林清芬说这孩子是他的，怎么办？白箫会原谅他吗？如此一来，他在紫霞岛被囚的事不是昭然若揭，大家都知道了吗？他还怎么做人？想到这里，他只有苦笑摇头。
展鸿飞眼看词穷理短，不由得急了：“二师弟，你说话呀！”
徐滨低声道：“你不了解林清芬，她不会放手的。你也不了解玉箫，她是宁可水至清而无鱼。一个不愿放过我，一个不愿接受我，此去魔障重重，我还是永居地下，与草木同腐吧！”
展鸿飞呆住了。
“大师兄，你古道热肠，夤夜来访，我感激莫名。只是回去之事断难从命。有缘，咱们或许还能见上一面；无缘，从今海角天涯，恐难再聚了。大师兄，已近半夜，鞍马劳顿，你早些请回吧。遇见我的事，千万代为保密——别让玉箫知道！”说罢，他站起身来，意欲送客。而语气之中，已是极难挽回。
展鸿飞无计可施，也只得离座。
这时，刚才在一边始终没说话的沈英杰突然五指箕张，疾向徐滨上身要穴点去。徐滨立即倒地，不省人事。展鸿飞大惊：“老爷子，这是——”
“我已听了多时，这小子心乱胆怯，遇事不决，如何了得！鸿飞，我这就与你一起强行将他带回山庄，送到玉箫丫头的房里。谅她现在也在梦境之中！到时我先去点她穴道，随后将这小子往床上一扔，哈哈，夫妇同居一室，本是人伦大义。这不就成了！”说完，抱起徐滨便奔向庄外。

31.两败俱伤
次日清晨，白箫与徐滨几乎同时醒来。当她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男子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再一瞅，竟是滨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发了一阵呆后，等脑子慢慢清醒了，才发现这不是梦，他真的已经回来了，就睡在自己的身边。
她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难道是被滨哥点了穴？再看他，也是刚睁开眼，想动却不能动，是不是也被点了穴？这是哪个恶作剧的人干的！白箫心里喊道，但转念一想，此人定是好心，是要我们夫妻团圆！这么一寻思，禁不住喜上眉梢，连害羞也忘记了。
天色方明，秋天的阳光洒进窗帷，颇有暖意。她借着亮光，仔细端详他。近两年未见，他还跟过去一样俊，只是稍稍清减了些，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徐滨一醒，发现身边躺着个女子，不由大惊失色，他马上猜测那是林清芬！但睁眼一看，竟是白箫！禁不住又惊又喜。她还是一袭青衫裹体，肤色像玉一般洁净。他怔忪了半晌，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睡在她身边，心中激动，忍不住便想靠过去，却一动都不能动。这时，他蓦然想起昨夜大师兄说的那番话，知道他和太师夫是有心成全，心霎时就放松了下来。我——终——于——回——家——了，想到这里，他嘴角上弯，不由露出微笑。
白箫见他笑了，便叫了一声：“滨哥。”话刚出口，眼睛就红了。
“箫妹，你……你这些日子……”他想问她好不好，却也哽住了。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脸，却无法动弹。眼睛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白箫其实有满腹疑问，她真想问问他，滨哥，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新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晚冒充徐庆的人是谁？是谁把你劫走的？是不是沈皓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天你怎么又会突然回来了？是有人救你回来的，还是你自己逃回来的……
可是这一刻，她却一句都问不出来。刹那间，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打开房门，告诉庄子里所有人，少庄主回来了，再冲到婆婆房里去报喜。这两年，婆婆不知为滨哥流了多少眼泪，如今他回来，她该多高兴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道：“滨哥！我们得快点去跟婆婆说，她想你都快想疯了！”说罢，她试着冲开穴道。
她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起一伏，融会贯通，不一会儿，手脚便能动了，再使了下劲，竟已能活动自如。她心中大喜，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先到了柜子边，她想着要给他找几件可穿的衣服，然而才到柜子前面，她又忽然止步，忍不住回头瞧他，她仍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担心一转身，他就不见了。她见他好好地躺在床上，这才安下心来。
“你看什么呀，娘子？”他笑道。
她眉开眼笑，也不答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现在只想快点让婆婆知道这个好消息。文兰姨妈昨晚突然暴毙，婆婆又气又悲，哭得肝肠寸断，外婆更是卧床不起。如今滨哥回来得正好，两位长辈见了他，一定会转悲为喜，身体也定会大有起色，想到这里，她真是等不及要奔出房去了。
她在柜子里找到两件徐滨的衣服扔给他，随后跳过去，“啪啪”两下解了他的穴，说道：“滨哥起来，我们快去拜见婆婆和外婆。”
徐滨见她还像过去一般麻利爽快，说话还像过去那般快，禁不住就想笑，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他方要穿衣服，就听得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文蕙心急火燎的问话声：“你说的可是真的？滨儿真的回来了？”
“师母，千真万确。”那是展鸿飞的声音。
白箫赶紧打开门，文蕙冲进屋子，见屋里果然是两年未见的儿子，立即蹿上前，死死抱住了他。
“滨儿啊……滨儿啊……”她嘴里喊着，大哭起来。
徐滨见母亲落泪，也是涕泗横流。
白箫在一边看着，也用手背抹眼泪。
林清芬听得徐滨回来，先是惊呆了，整个人一动不动，接着便跳了起来：“他又跟徐玉箫这贱人住在一起了？我立刻去打这贱货，竟敢抢我的丈夫！”
“你别忘记你现在还是谢剑云的妻子！”林涌泉喝道。
林清芬立刻道：“谢剑云早就死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种！”说罢，便朝门口奔去，林涌泉一把将她拉回。
“不许胡闹！”
“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徐玉箫和滨哥在一起？”她哀求道。
林涌泉厌烦地瞥了她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臂，“这事不能胡来，现在情况不明，容我想一想再说。”他道。
“可是，爹，我等不了了！我都已经等了六个月了！”林清芬叫了起来。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那丑事，我本是看着你是我女儿才替你做的，想不到，你八个月都未能留住他的心，你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太无能！这回你给我记住，若是再敢胡作非为，做出什么蠢事来，休怪我无情！”
林涌泉的语气又冷又硬，她不敢吱声了。
林涌泉又教训了她几句才走。
整个上午，她都一个人坐在菱花镜前发呆。
她本想听父亲的话，在家里乖乖等候父亲的定夺，然而，到中午时，她已是坐立不安，觉得身体内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爬，一刻都静不下来。她只要一想到滨哥在云台山庄和徐玉箫说说笑笑，温柔缠绵，便觉得像有几百只利爪在抓挠她的心。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重新走到菱花镜前，丫环前来服侍，她挥挥手，拒绝了。
她亲自梳理长长的秀发，在发丝中夹上紫色发饰，戴上两朵香气扑鼻的紫花；又调脂弄粉，细细涂抹；然后打开衣柜，试了又试，最后着上一件淡紫的镶满珠翠的丝袍，再套上紫色凤头绣鞋，走了几步，顾影自怜，真是“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她慢慢踱到菱花镜前，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施施然走了出去。
她在山庄门口着人预备马车，壮丁们见小姐要出门，急忙派来马夫伺候。可她刚被扶上车，迎面就来了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这么急上哪儿去？”原来是赵总管。
“啊！赵总管，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
“小姐，庄主有令，今儿让您在庄里多休息。”
“我休息够了！现在想出去透口气。”
林清芬知道定是父亲吩咐他们要看住自己的，可她心意已决，谁也别想拦住她，当下便伸腿朝马夫后背踢了一脚，喝道：“还不快走！”
那马夫素来知道林清芬的脾气，哪敢怠慢，立刻吆喝一声，驾起马车奔出了玉龙山庄。
林清芬还担心赵中会派人来追她，拼命让马夫快赶，等跑了好久一段路，发现背后无人，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日中午，众人正在餐厅用膳，文蕙将一个奶白色的点心放在儿子的盘子里。
“这是什么？”徐滨看着盘里的食物，煞是好奇。
“这是西域的点心，名叫鲍螺，你尝尝，可好吃了。”白箫笑眯眯地说。
“西域的？”徐滨似不相信，“咱们家还请了西域的点心师傅？”
文蕙和白箫一起笑了。
“别问这么多了，你尝尝看嘛。”文蕙道。
徐滨举起筷子，正要夹起这稀罕物，忽听门外来报：“谢夫人到。”他顿时变脸，白箫也是脸色一沉，皱下眉。沈英杰却对着家丁大嚷：“谁放她进来的？将她赶出去！”
“终是自家的外孙女，哪有这么说话的？”盲外婆劝道，语气中也是多有勉强。
展鸿飞正欲起身出门阻拦，文蕙却悲声道：“她来了也好，她娘昨晚才走，让她去看一眼吧，她终究是文兰的独生女儿。”
众人一听这话，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得默不作声。
徐滨却如坐针毡，不知道林清芬跑来会说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他想听的话。他真想立刻躲进房里，永不出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股香风吹来，林清芬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她不请安也不行礼，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滨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你在叫什么！”文蕙喝道，又数落起来，“你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长辈也不行礼，你爹是怎么教你的？见了表哥也不知道问声好！”
林清芬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徐滨，慢慢的，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可是徐滨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只觉得无比恐怖，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他知道他是躲不掉的了……果然，她接下去便冲口而出：“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如果你死了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徐滨不由自主朝白箫的方向望去，她正神情诧异地看着他们，目光不时在林清芬和他之间扫来扫去，脸上的喜色却渐渐退去。两年前，在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她跟他最后说话时的神情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他后来回想，那时她似乎已经隐隐觉得不祥……
蓦然，往事袭上心头，他那被毁掉的新婚之夜！八个月的囚徒生涯！武功尽失！与爹爹的永诀……都是林清芬这贱人害的！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地右掌一伸，就朝林清芬的脸上掴去，但令他惊异的是，自己的手掌打过去，竟像是打在棉花被上了，她的脸上一丝痕迹也无。
白箫却叫了一声：“滨哥！”
接着是母亲，“滨儿！你这是干什么？”
他没理会，他现在谁的话也不想听。
这时林清芬却笑了，柔声道：“滨哥，你打我不要紧，可别打坏了我们的孩子。”说着，伸手摸肚子，洋洋得意地笑着。
文蕙听见这句，已经惊慌失措。
“林清芬，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孩子不是你跟谢剑云的吗？”
“哼！我岂会跟他生孩子？我连一天都没跟他在一起过！”林清芬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徐滨，“这孩子是我跟滨哥的！当日他离开新房，便住到了我家！”接着又柔声道，“你走了一个多月，我发现怀上了他，我爹便与谢剑云说定，让我嫁给他。可我根本不愿跟他成亲！我只有你一个丈夫！如今，我的挂名丈夫也死了，我们也该一家团聚了吧。”说到末尾，又语带恳求。
徐滨已经不敢再看白箫，只是瞪着林清芬，拳头不知不觉间便捏紧了。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道。
这时，展鸿飞走了过来。
“师妹，你该走了！你定是因师弟去世，心情不好，因而神思恍惚，语无伦次了，我去叫马车送你回去！”他说罢，就要拉扯林清芬。
文蕙忽然大喝一声：“慢着！”
众人都回头朝她看去。
“林清芬！你把事情说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
林清芬披头散发哭倒在文蕙的脚下。
“婆婆信我！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滨哥的。其实滨哥对我早有意思，我俩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姨夫一意孤行，硬要将徐玉箫许配给他，他才不得不与她拜堂成亲。订婚之后，我一直催促他将实情禀明双亲，谁知他因怕姨夫责怪，始终不肯开口，然而，他又不愿与那徐玉箫洞房花烛，于是成亲当晚，便逃离新房到了我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抓着她的头发，将她高高提起。
“你这个满口谎话的贱人！”话音刚落，林清芬便被扔了出去。
“砰！”林清芬摔倒在庭院的地上，再看徐滨，已经短剑在手，向她直奔而去，眼看着一剑就要刺入林清芬要害，众人无不惊呼。此时，就见白箫飞身跃出，拦在了林清芬身前。
“你闪开！”徐滨喝道。
“她既怀了你的孩子，你就不能杀她！”
“你管不着！”徐滨如今已经是羞愤难当，纵然面前是白箫，他也顾不上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林清芬这个贱女人，一雪前耻！
他挥剑朝林清芬刺去，可是白箫却一挡再挡。她虽赤手空拳，却将徐滨的剑气活生生挡在外面，任徐滨如何努力都不能靠近林清芬。他本已是恼羞成怒，再看白箫竟为林清芬不惜与自己剑拔弩张，且招招都制住他，他更觉面上无光。这时，他方感两年不见，白箫的功夫已经远远在他之上，怪不得她可以接任蓬莱和雷霆两大门派的掌门。她已经高高在上，而他不过是沈皓清的一个小弟子，不名一文。这样的她，会接受现在的他吗？他是不是今后还得叫她掌门？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抬不起头来。
再想到自己跟林清芬的这段丑事已公之于众，不知多少人会在背后议论纷纷，宿城不大，也许到不了明天，便会人尽皆知，他今后如果做人？如此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顿感这次回家是大错特错，这么想着，他的招式越发凌乱，也更觉得索然无味，心灰意冷，于是骤然收剑，退后了一步。
“箫妹，我对不起你，你走吧！”他惨然道。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白箫更是面如死灰。
“滨哥……”
“你走吧！”他又说了一句。
白箫脸上没有惊讶，亦没有悲伤，只是怔怔看着他。
这时只听文蕙在那头喝道：“滨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她可是苦等了你两年！何况你们虽未圆房，也是拜过天地的！”
徐滨不敢再看白箫，转脸对母亲道：“我们的婚姻原本便有名无实！我不愿误她终身，箫妹还年轻……”他已说不下去，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快麻木了。
文蕙被气得不知所措，“滨儿，你这么做太没良心了！”她大声道。
他低头只当没听见，抬起头的时候，又忍不住朝白箫望去，只见她脸色苍白，神情肃穆，眼睛里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事已至此，那就这么办吧。”她轻声道。
文蕙忙走到她跟前，劝道：“箫儿，此事万万不可，你先耐耐心，我再开导他。”
“婆婆，你不必多劝了，我不愿插在别人中间。记得当时婚书是掌柜爷爷写的，如今请婆婆即刻请出他老人家来，写退婚书给我。”说罢也不看徐滨，就要走。徐滨听她这么说，忽然又一急，心想难道她真的要走？我才刚见到她，她就要走？于是连忙抢上一步道：“箫、箫妹，你今后还是我的师妹，仍住在山庄里吧！”他几乎是在求她。
可是她冷冷回眸，看了他一眼。
“多谢好意，我的去处不劳二师兄挂心。”说完这句，她解了脖子上的那串七彩凤凰珠，朝他身上扔去，接着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徐滨欲追，两条腿却似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
“小师妹……”他只听到展鸿飞叫了一声，随即便没了影，心想，罢了，罢了，你走吧！反正我也配不上你！
他低下头去捡那七彩凤凰珠的时候，林清芬爬到文蕙的脚下，叫了一声“婆婆”。
文蕙侧过身子不受她的大礼，没好气地说：“别这么叫！我经受不起。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会儿说是剑云的，一会儿说是滨儿的，你自己先弄弄清再说！媳妇我家早就聘了，就是你姨夫做主娶的徐玉箫。那天婚礼你也来了，宿城谁不知道？至于我家滨儿新婚之夜失踪，据说到了你家，这事纯属谣传，我们一家都不信。现在他回来了，我们一家正想好好过日子，你别在此瞎搀和！这么打打闹闹成什么体统？赶快回家去！”
林清芬听了这几句，立即改了之前可怜兮兮的神情，口出恶言：“你眼瞎了？我是你媳妇你也看不出？当初就是你儿子跑到我家，强奸了我，害我怀了孩子，被迫嫁给了谢剑云！我为你们徐家传宗接代，受尽委屈，你竟然不认我！这事由得了你吗？”
文蕙气得浑身打战，指着徐滨问道：“这泼妇说的可是真的？”
这时，沈英杰插嘴了：“大闺女！你也糊涂了，你儿子怎会做下如此兽行？他与箫儿倾心相爱，哪会看上这贱人？新婚之夜，就是这贱人伙同其父，叫那个假徐庆骗走了他，劫他到了紫霞岛，又在他身上下药，趁他意乱之时，这贱人就假扮箫儿，呵呵……”
文蕙听到此，手指几乎戳到林清芬的脸上：“好啊！你们做的好事！竟害得我儿子在他父亲临终前都未见他最后一面！你们瞒得我们好苦！”
林清芬冷笑道：“所以说，我没骗人！这孩子就是滨哥的。姨妈，你不认我不要紧，难道连自己的孙子都不想认了吗？我若生起气来，生下他后，便今天给他一鞭子，明天拧他一下，到时候，再送来给你看……”
文蕙给她气得差点晕过去，徐滨恨不得一掌劈了她，沈英杰更是听不下去了，他嚷道：“你在这里瞎吵什么？你娘昨天死了，你还不到灵堂去看看她？”
林清芬一愣。
“我娘死了？”脸上毫无悲伤之色。
“什么娘不娘的，文兰也没她这样的女儿！来人！”文蕙大声喝道。
立刻从庭院里的四处奔出几个护院来。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今后永远不许她踏进云台山庄一步！若是谁敢放她进来，我打断他的腿！”
两个护院领命，便一人拉起林清芬的一条手臂，欲将她拖出去。哪知她却死活不肯，大声哭道：“徐滨，你忘了咱们在那八个月里如何恩爱了吗？你什么都忘了吗？”
徐滨听到这句，怒火上窜，回身疾朝林清芬身上一点，她即刻倒地，不省人事。徐滨正暗自庆幸终于让她闭上了嘴，就听“砰”的一声，背后中了一掌，他顿觉痛彻心扉，回身一看，原来是林涌泉。徐滨一见他，更是怒不可遏，当年若没有他，林清芬岂会得逞？当下便挥掌击去，林涌泉只轻轻向他胸前一推，他便连退几步。
“林涌泉，你想干什么？”沈英杰一个箭步已经挡在了徐滨面前。
林涌泉见是他，也不敢小觑，当下微微一笑道：“我是来叫我女儿回去的，他们小夫妻吵吵闹闹，本是平常，但她身怀六甲，要是被打坏了，那可就不得了了。我今日先接她回去，改日再将她送回。她既是徐家的儿媳妇就该待在徐家，不是吗？”
“谁说她是我家的儿媳妇？”文蕙道。
林涌泉脸色一沉道：“事实摆在眼前，多说无益。我只告诉你们，若徐滨做了不认，我玉龙山庄也不是好欺负的！”说罢就要走。
沈英杰跟在他身后，大声道：“喂，林涌泉，你的两位夫人昨夜都死了，你可知道？”
林涌泉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
“哼，怪不得我着人来接皓月，你们推三阻四的，原来她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也罢，妻子如衣服，既然她已死，就拜托宝庄妥善安葬了。”他冷笑道。
“那文兰呢？文兰可是跟你过了二十年！”文蕙道。
“文兰早被我休，她的死活与我无关。他日若新坟建好，我自会在她坟上烧纸焚香！”说罢，他便挟着林清芬，扬长而去。
白箫跑出大厅后，便撒腿乱奔，她也不知往何处去，跑着跑着，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云台山顶的石屋旁。她在一棵大树下坐下，再也迈不动步子，只觉得心如死灰，浑身如散了架一般。
耳朵里一句接一句的全是林清芬说的话：
“滨哥对我早有意思，我俩自小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姨夫一意孤行，硬要将徐玉箫许配给他，他才不得不与她拜堂成亲，订婚之后，我一直催促他将实情禀明双亲，谁知他因怕姨夫责怪，始终不肯开口，然而，他又不愿与那徐玉箫洞房花烛，于是成亲当晚，便逃离新房到了我家……”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难道当年滨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为了不让义父生气才娶我的？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他们会有孩子？而且，林清芬当日的确是非常讨厌谢剑云，如果不恨他，又怎会杀他？她那么讨厌他，又怎么会跟他有孩子？
难道滨哥真的是在骗我？
她越想越觉得像是真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当初我也不是非要嫁他啊！如果他跟我说明白，我才不会拖住他！他尽可跟林清芬去双宿双飞，与我何干？如今他骗我，让我喜欢上了他，又娶了我，却又在新婚之夜逃走！这算什么事啊？害我现在明明成了亲，却什么都不是！今天他还当着众人的面要跟我退婚！这负心汉！他不喜欢我倒也罢了，干吗要折磨我？
她想到这里，真恨不得了此残生，去地下见爹娘和义父，然而一想到义父，她又悲从中来。义父，你若知道你儿子真实的心意，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忽而，她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他真实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他既然不喜欢我，干吗到山崖下面，冒着生命危险去帮我找我爹的那只箫？他既不喜欢我，为何给我那串七彩凤凰珠？还有，那个假徐庆是怎么回事？他要逃婚，逃便是了，还要找个人装神弄鬼干什么？她越想越觉得说不通，然而，又一想，他既如此绝情，我就算把这些都想明白了，又有什么意义？于是，心里一酸，又落下泪来。
这时她听到山下有人声，而且不止一人。
“庄主……”
“少夫人……”
“小师妹……”
先是徐永、丁二、荷萍的声音，后来是展鸿飞的声音。
白箫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徐滨的声音，失望中更添悲愤。
她想，这云台山庄我是万万不能再待了，但天涯茫茫，又可去何处？摸摸身上，只有一管银箫，一个钱都没有；看看四周，暮色渐和，夕阳已收尽了最后一丝余光，星月被山峦挡住，秋风瑟瑟，松涛阵阵。这一切都令她倍感凄凉。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丫头，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
是姥爷！
她转过头去，果然看见沈英杰已站在了她身后。
白箫见到他，仿佛见到亲人，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英杰道：“不就是个臭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跟他分手，另嫁他人，我看鸿飞就对你挺不错，干脆嫁他得了！”
白箫哪有心思听他胡扯，只是抽抽搭搭地哭。
沈英杰倒是笑了：“傻丫头，告诉你吧，林清芬说的没几句是真的，当初那林家用了奸计把他劫走，才惹下这许多事，他自己也不愿意的。你今天也看见他对林清芬是啥态度了……”
白箫想起徐滨挥剑朝林清芬冲去的情景，禁不住也是心里一寒，她确信当时她若不拦他，林清芬可能真的会死在他的剑下。如果他喜欢她，断不会对她如此！这么一想，不由心情又好了许多，眼泪也止住了。
“可他要跟我退婚……”她道。
“我听得清清楚楚，退婚可是你说的。”沈英杰吹着胡子看她，“我看，徐滨对林清芬恨之入骨，他是一定不会娶她的。他喜欢的是你，你既也喜欢他，那个心结，日子久了，自然会解。至于林清芬肚子里的孩子么，谁知道是谁的？她说什么你们就当放屁好了。”
她还待开口，他又抢在她的前头：“好啦，这事你就先搁着，先干点正经事吧。丫头，你怎么不想想，徐滨才回来，那林家是怎么知道的？”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白箫。
对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家里的仆从们都知道云台山庄跟玉龙山庄已经不来往，按理说，不会特意去报喜，那又会是谁说出去的？难道家里有林家的内奸？对了，上次林清芬之所以会到怡园附近来诱捕他们，也一定是内奸告的密，不然她怎么知道他们在怡园？
谁是这个内奸？难道是他？白箫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沈英杰又道：“夏幽莲走了。”
“走了？”这时白箫才意识到，今天她的确没看见他们姐弟。今天一早徐滨从天而降，她喜不自禁，哪还有闲心注意到别人？“她上哪儿去了？”她急问。
“不知道。今天一早，她带着弟弟走了，临走前还留书一封，我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吧。”他说着拿出一封书信，交给了她。
书筒依然飘着淡淡的花香。
白箫快速看了一遍，如她所料，夏幽莲之所以走，是因为婆婆屡次查问她，关于文兰姨妈喝的那碗汤药的事。那药确实是她弟弟所熬，她亲手端出，的确也好像无第三人经手，所以她百口莫辩。此时此景跟十年前的那宗鹦鹉被杀案，何其相似。当年夏幽莲也是唯一的嫌疑人，而最后她选择的也是逃走。只不过，今非昔比，再没人会在庄园里围捕她，她是光明正大带着弟弟，在晨光熹微时离开山庄的，走的时候无声无息。
也许就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那件往事吧，夏幽莲的信中，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愤和委屈。她在信末尾还说，她永远都不会回云台山庄了。因为即便她知道自己无罪，也没任何意义，事情一天不能大白于天下，她就得背一天的黑锅。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人认为，当年，就是她杀死了那只鹦鹉。
她还在信中提了一件事。她说，有一次，她经过山庄的后山，发现有人在跟鸟说话，她上去跟这个人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自那以后，怪事就频频发生，有一次，她在后院井边，被人推了一下，差点掉入井中；还有一次，她穿过走廊，无意中看见地上的影子，发现身后跟着个男人，再一转身，那人竟不见了。类似的事发生过好几次。
“若非文兰夫人突然暴毙，莲亦不会回想起上述小事，如今姨姨串起，觉得甚为可疑。然莲素非生事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事由，还请少夫人做主。”信末，她写到了这个人的名字，白箫看了不由一惊。
“姥爷，你看看这封信。”她把信交给了沈英杰，待他看完后，她又把当年的鹦鹉案叙述了一遍，“我听说，除了文蕙夫人，那只鹦鹉从来不吃别人给的食，因而那人能喂食给它实在有些不可一世。其实我也见过他逗鸟，现在看来，他真的有御鸟之功！”
“我们当日被林涌泉暗算，我就曾怀疑过他，觉乘被杀时，我更觉得此人可疑，只是一直苦无证据罢了。”沈英杰道。
白箫也有同感，觉乘被杀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和皓月身上，这个人暗中袭击，根本没人看见，就连被杀的觉乘当时也毫无察觉，这便如何是好？若不能将此案解开，幽莲姐姐岂不是要一辈子都背着这个黑锅了吗？这也太可怜了！
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姥爷，你说如果那人便是偷刀贼，依着觉乘的脾气还不是早打上去了？可那人若不是偷刀贼，觉乘又怎会问起他呢？”白箫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蓦然，她想到皓月说过的一句话，于是，还没等沈英杰反应过来，她便大叫一声：“姥爷，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觉乘为何会想见他了！”白箫把事情船在一起，豁然开朗，她大声道：“姥爷，此人就是个天生的奸细！”

32.内奸露面
他一整天都是惴惴不安。
今天下午，他听见两个丫头在园子里说话。
“我说，我总觉得她像一个人。”一个说，他认识她，她是文兰夫人从玉龙山庄带来的陪房丫头香芹。
“谁啊？”另一个道，她也是文兰夫人房里的，三十多岁，大家都叫她李妈妈。
“就是前两天我们府里的那个……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后来就不见了……我还问过呢，可惜人家不承认……可我瞧这个人越看越像……昨天文兰夫人还问起我这件事呢，我也忘了跟她说了。”
“那明天县太爷来，你跟他说去。”
“是啊，我听说那个郑大人明天又要来了，这次他要一个一个盘问我们。我真的好怕啊，我还是第一次跟县太爷说话呢……”
“有什么好怕的？那天你又没来！你不是在夫人屋里给她缝被子吗？”李妈妈撇了撇嘴道，“我说，这文兰夫人也是够刁的，那时候让你缝什么被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也怨不得那林庄主不要她，就她那脾气，谁见都怕！”
“嘘，你小声点！”
两人嘀嘀咕咕低声说了几句，忽而，那李妈妈声音又响了起来，“啊？你没在夫人房里缝被子？你也去了？”
“我们庄子里有这么件大喜事，我岂能错过！”香芹美滋滋地说。
“可我怎么没看见你？”李妈妈奇道。
他也竖起了耳朵。
香芹嘻嘻笑起来。
“我是从茅房那条路过来的，途中还看见徐永和那个姚老爷呢，他俩在说话，我怕被徐永看见了，到时候去跟文兰夫人说，就绕开了他们。后来，我就躲在月洞门的后面，所以，你们没人看见我。”
月洞门？他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那地方不就在觉乘的位置后面吗？他可以肯定她不曾亲眼看见他动刀，若是看见了，她早去告密了。但是她一定看见他曾俯下身子假装给觉乘看一样东西，他就是趁这个机会向觉乘动刀的。那女人很笨，她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可是假如那个县太爷仔仔细细地盘问她，一句接一句地引导，那她就会越说越多，保不准她的记忆会越来越清晰……
怎么办？
他想，除了在明天县太爷来之前杀了她，实在没别的办法。正好，近来庄子里因为接二连三地有人被杀，庄主又在这节骨眼上出走，沈英杰因为出去找她，也没了踪影，庄子少了这两人，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展庄主固然也算半个主子，但这些天他忙着寻找庄主和沈英杰二人，根本无暇过问别的。最没用的就是刚回来不久的少庄主了，如今就日日在房间里借酒浇愁，百事不管……因而如今庄里可说是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这时候，若不下手，更待何时？
况且现在文兰夫人一死，晚上，那屋里就只有香芹一个人。李妈妈虽然过去也在那屋里服侍文兰夫人，但毕竟自己有家，据他所知，李妈妈每晚都回自己家住。再说，香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环，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他快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平时休息的小屋，他的床下有一根结实的布条，那是他从一根布帘子上撕下来的，当时他是想用它来捆行李，因为他们那些人被丢下雪山后，他本想离开云台山庄的。不曾想，人家给了他一笔钱，要他再待一段时间。他向来就无法抗拒白花花的银子，于是便欣然同意。现在，这根布条正好能派上用场——他已经想好了，等过了子时，便偷偷爬进文兰夫人的院子。只要进了院子，想干什么就都容易了。
香芹看到他进去，一定早吓得腿脚发软了。这时候，他只要将布条在她脖子上一套，一拉，她顷刻就能送命。随后，他只须带走布条，将它烧了就行了。只是，不能让那女人用手抓到自己，若是身上留下几条血痕，难免被人怀疑，况且那个郑大人似乎还挺喜欢刨根问底的。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那夜子时刚过，他悄悄溜到文兰夫人的院外，不费吹灰之力便翻墙而过。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很快便摸到了香芹的屋子门前。
他本想敲门的，因为他以为香芹应该会把屋门关得死死的，可没想到，他一推，门竟然开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适应了黑暗，惊讶地发现，香芹竟不在屋里。她上哪儿去了？难道是上茅房了？
他正在犹豫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香芹回来，还是干脆到茅房去找她，忽听背后有响动，心道，她来了！他赶紧跳过去，藏在一个柜子背后，随后偷偷朝门的方向望去。
稍顷，香芹果然开门进来，身上只穿了薄薄的衣衫。
时机正好。
他已经做好冲出去的准备了，可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他看见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上冒着绿光。他借着窗外的星光冷不防看见它，也是陡然吓了一跳。这只手猛地从后面掐住了香芹的后颈。
“啊！庄主！”香芹尖叫了一声。
砰！一声巨响，有两人由屋顶从天而降！
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人中的一个已经追了出去，另一个则抱住香芹，道：“别怕，你没事！只是出了点血！”
他立刻听出这是白箫的声音。原来她没走！毫无疑问，追出去的那人便是沈英杰！照这么说，今天他听到的一切可能是个圈套。难道他们就是在等我？然而，他马上怀疑起来，会不会是在等那个人？刚才那只手是谁的？除了我，还有谁要杀香芹？
他正在寻思，只觉得肩膀处一痛，待要转身反击，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膝盖被狠狠踢了一脚，剧痛迫使他倒了下来，等他睁开眼，他看见沈英杰和白箫站在他眼前。
“徐永，我等你多时了！”沈英杰喝道，这一声差点将他的心脏吓出来，“说！你的同伙是谁？”
“什、什么同伙？”他本能地胆怯起来，但他脑筋一动，马上就想出一套说辞，“我不过是喜欢香芹妹子，想晚上过来看看她，我想她一个人怪寂寞的，我也好久没跟我老婆见面了……”他讪讪地笑，心里却紧张地反复问自己，我说得像吗？他们会相信吗？
“无耻！”白箫喝道。
沈英杰却大笑起来。
“呵呵，徐永，你少来这套，我一整天都盯着你！”说罢，伸手探入他怀里，抓出那根布条来，“你是想跟香芹妹子玩上吊的把戏吧？”
他不及争辩，便被从地上提起来，摔到了墙上，他的脑袋顿时磕出个大肿块，腿上剧痛难忍。他知道他的腿就是没断，恐怕也伤到了筋骨。
“说！你的同伙是谁？”沈英杰道。
“我哪来什么同伙？”他疼得满头大汗，心想那人一定是逃走了，连沈英杰都没追上他，可见这人轻功不弱。会不会是林庄主？可他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小的丫头？
“好！那你说，觉乘是不是你杀的？”
“含、含血喷人！”他嚷道，“我杀他干什么？”
“觉乘是不是认出你了？他是不是想让你干什么事？”这是白箫在问他。虽然她不像沈英杰那么凶神恶煞，可是问的话却像刀一般直插他的心脏。他想要抵赖，却一时开不了口，这时又听白箫道：“皓月师叔说，当年若不是一个小孩带路，甘傲天和觉乘都不知道红筹寺的所在!那个小孩就是你吧？”
他不做声，往事如流水一般在他眼前流过。
“多少钱？”当年的他问。
觉乘伸出三个指头：“三文。”
当时还只有十二岁的他连连摇头，“三钱银子。”他道。
“臭小子，还挺贪心！”觉乘笑道。
“路有很多条，三文有三文的路，三钱有三钱的路。”
觉乘将一把短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臭小子，若你将我乱带路，我要了你的命！”
当年他就不曾怕过此人，后来也没怕过。那是他心里回敬，也不知谁要了谁的命，想不到时隔多年，竟被他言中，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红筹寺因怕外敌入侵，所以在四周围设了不少陷阱。只有红筹寺的自己人，才知道那些陷阱设在哪里。但大部分青木掌门的弟子都长年在山上修行，从不下山。当时，你尚不是正式弟子，只是在寺里做些杂事，有时砍柴，有时替寺里购买些食物用品。因而，你是少数几个经常下山的人之一，你有机会碰到他们！”白箫道。
他不语，心想，若我不为自己打算，哪天寺里的师兄心情不好将我赶走怎么办？他们何曾真的将我当师弟看待？我进寺一年，青木连一句话都不曾跟我说过，我虽是红筹寺的弟子，却只是徒有虚名，师兄从未教过我任何功夫，若不是我聪明，趁他们练功的时候，偷学了几招，我在红筹寺那些日子岂不是白过了？
“啪！”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立刻肿了起来。
“你不说话是不是，我现在就解决了你这奸细！”这是沈英杰在朝他吼，眼看着那只铁掌已经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脑中一个声音在喊，徐永！徐永！保命要紧！别的以后再说！保命要紧！
“是我！”他的挤出两个字。
那只铁掌立刻松了。
“你为何要杀了觉乘？”白箫问。
“他、他认出我了，就像你们说的，当年他来红筹寺找太师父，是我领他上山的……”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全说出来，但一抬头看见白箫手里的长剑，便马上道：“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办一件事。他说他要找一把刀，如果我替他找到，就给我三百两银子，如果找不到，就把我过去的事，告诉别人……”
“除了那带路的事，你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沈英杰问。
“我……我曾经去过玉龙山庄，那天他正好在山庄外面抓人，所以看见了。他知道我们两个山庄势不两立……”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沈英杰嘿嘿嘿冷笑了三声，喝道：“你果真是林涌泉派到云台山庄的奸细！”
“当年我义父在茶馆外施粥，救了你父子一命，后来又好心收留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吃里扒外，去当林贼的奸细！你对得起我义父吗？”白箫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这句话倒让他笑了起来：“什么茶馆施粥，我和我爹几时来过宿城？”
“你说什么？”
“那是林庄主让我这么说的。当日庄主下山去找人挖修善他们的尸体，我和林庄主两人在山上，林庄主认出我曾带皓月上过山，因而就跟我谈交易，他让我这么说，好混入云台山庄做他的内应！”
“这么说，你当年进山庄的时候，就已经是……”白箫惊道。
他冷哼一声，心想，对，我是奸细，随你怎么说吧！
“那当年的鹦鹉是不是也是你杀的？不！肯定是你！当年那个假的黒木碗，一定也是你偷的！”白箫指着他，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却异常洪亮，“你有御鸟之功，我在祁连山上看过你怎么逗鸟。只有你喂的食，那鹦鹉才会吃！因而你把那鸟叫过来，让它吃你准备好的鸟食，其实你早在鸟食里下了毒！你为了脱罪，还诬陷幽莲姐姐，你知道她会被怀疑——照这么说……”蓦然，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在鹦鹉之前，我大师兄有一次吃了幽莲姐姐的点心，上吐下泻，也是你下的毒！你为什么要害我大师兄？他哪里惹着你了？”
“那只不过是个演练而已，谁让庄主和夫人都那么讨厌她！要怪只能怪她爹不好！谁叫她爹是个不堪托付的酒鬼，害得文镖师一家妻离子散！夫人讨厌她，我又正好需要一个替罪羊，所以便在她做好的点心里偷偷下毒……”
“啪！”他的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奸细！”这次，是白箫动的手。
他又冷笑道：“我不这么做怎么办？总不能辜负林庄主的托付吧！”
“林庄主！那我义父呢？虽然他当年没救过你父子，但他把你带回山庄，总是事实吧？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林庄主给我的钱可是徐庄主的五倍！少夫人，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林庄主给我的钱，我能娶上云香吗？那时她可是已经答应嫁给那个老头了！”说起这件事，他忽然火冒三丈，“徐庄主！他说是收留了我，可我也没白干！我每天起早贪黑给他当护院，还不够吗？他当年是怎么说的，他说会教我功夫，可后来呢，他根本没教！而且比红筹寺那些狗屁道士还过分，他时时防着我！怕我偷窥他的功夫，却一直道我这儿来打探红筹寺的功夫！呸，伪君子！”
“住口！那是我义父在核对木碗上的功夫是不是跟红筹寺一样！”白箫喝道，“他要学红筹寺的功夫，有的是机会！好了，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只鹦鹉？”
“它在学林小姐说话，你没听到吗？——爹，你来了！那不是林小姐在叫她爹吗？”
白箫恍然大悟。
“那会儿，据说林涌泉跑到外地去了，其实他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在宿城，对不对？他还来过云台山庄，跟林清芬见了面！那时，那只鹦鹉正好在他们身边，听见了他们说话，于是就鹦鹉学舌，学林清芬说话。你们怕鹦鹉说的话会引起我义父的注意，于是就啥了它——这么说那只碗还是给了林涌泉！”
“不在他那儿，难道在我这儿吗？”他道，心想，本来我倒是想留下的，可惜那碗上的字小得根本看不清，再说拿到碗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出头了，早过了练武的最佳时候，若要练成，不知得等多久，想来想去，最后，他还是给了林涌泉。那只碗，让他得了五百两银子。他觉得太值得了，就是因为那笔钱，他才娶到了云香。在他看来，她是整个宿城最漂亮的丫环，虽然脚不好。
“可是书斋的门是锁住的，得有钥匙才能进去！是谁偷的钥匙？”白箫又问。
“当然是林小姐！”
“可她当时才八岁啊！”
“丫头，我见过五岁就当小偷的孩子。”沈英杰插嘴道。
白箫不吭声了。
“你们是怎么做的？说！”沈英杰踢了他一脚。
又是一阵剧痛，他喘了两口粗气后，才道：“我们都设计好了，先从玉龙山庄送一批布料过来，这样文兰夫人一定会叫林小姐去看布料，那时林小姐就能离开练功房了。当时，正好那夏幽莲去接小姐，小姐借故发脾气，她就被支走了。我假装安慰林小姐，走到她旁边，向她讨来钥匙，这都是她爹教她的。然后我将钥匙交给了林庄主，他偷好木碗，又把钥匙还给了她，她回了练功房就把钥匙塞回了庄主的衣服。反正那时候庄主忙着教别的弟子练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想不到，她小小年纪……”
“也没什么了不起！林庄主知道庄主不喜欢林小姐，平时都懒得看到她。就因为这，才想出这条计的！”
“那你说，林涌泉还让你干过什么？是不是让你在义父平常吃的饭里下毒？”白箫用剑指着他的鼻子问道：“还有我爹，白志远，你总听过吧？”
他连连摇头。
“没、没听说过！他只让我监视你们，庄主生病那件事的确是与我无关。”
“那张神医的死呢？”
“少、少夫人……我只负责将庄子里的事随时报告林庄主，就是少庄主被劫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根本没想到是林小姐干的……不、不过，她当年送你新婚贺礼时，曾让我弄碎过那悬崖边的石头……除此以外，我就什么都没干过！我说的是真的，少夫人！”他见白箫将剑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忽然冒出了冷汗，当年觉乘这么做的时候，他倒是一点不怕，可是现在，他却因为害怕，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那文兰夫人的死是不是也是你干的？说！”白箫恶狠狠道。
他大吃一惊，连忙道：“文兰夫人？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接着又问，“她不是自尽的吗？”
“还想胡说八道！”白箫踢了他一脚，又问，“你是不是曾经想象今天对香芹这么对幽莲姐姐？”
他更疑惑了。
“夏幽莲？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还不老实！”沈英杰喝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干吗要杀她？”
“那是不是你把我们住在怡园的事告诉林涌泉的？”
这下点中了他的要害。
“是、是的，我对不起你，少、少夫人……”
“他为什么要暗算我们？他不是已经得了那五真碗了吗？”白箫道。
“傻丫头，他知道那是假的！过去可能不知道，可你忘了皓月后来跟他在一起了，一看不就知道那是假的了吗？”沈英杰道。
“那倒也是。”白箫点头，忽而又寒着脸看过来，喝道，“你说，你还做了什么？”
他看着白箫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虽然沈英杰比白箫看上去凶一百倍，但是他感觉最后动手的会是她。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钱，为了自己不挨饿，为了能跟云香过上好日子，为了他们的孩子以后能出人头地；他不想死，云香替他生了个儿子，他还想以后给儿子娶媳妇，抱孙子呢。想到这些，他禁不住哀求起来，“少、少夫人，我没给庄主下过毒，我只是杀了一只鹦鹉。当然，还、还有觉乘，我也确实把庄子里的事说了出去。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劫持少庄主，也没给老庄主下过毒，更没杀过什么张神医，什么文兰夫人。我干吗要杀他们？我说的全是真的……你饶了我吧！看我在庄子里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看在云香小时候服侍过你的情分上……”
“住口！”白箫喝道，这一次她耽搁了很久才道，“我问你，既然红筹寺四周多少陷阱，得有人领着才能找到上山的路，那文镖师的镖是怎么送上去的？还有，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觉乘、皓月他们的？”
“山下有家小客栈，叫留客停的，那里，就这么一、一家客栈，他们都住在那里，也只能住在那里。”他结结巴巴道，心里从没那么慌过，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全说出来，“红筹寺在那客栈里有个长包房，送到寺里的东西都寄存在那里，我师兄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拿，文镖师那趟镖八成也是先送到那里的……”
“我再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林涌泉是在什么地方？”
“也是在那个客栈，他在跟修善师兄说话。”他感觉白箫的剑从脖子上移开了，稍微松了口气，然后马上道，“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不是你爹留下的吗？”沈英杰看着手中的竹片问道。
“是，您看，上面有朵小花，那是我爹从文镖师的手掌上拓下来的图案。我爹怀疑那是杯盏的刻痕，或是什么饰品留下的。”白箫指了指竹片上的字，说道。
“那又如何？”沈英杰道。
“我听婆婆说过，文镖师向来吝啬，平时出行，酒都是自己随身带的，住客栈也总是住最便宜的。因而我想，他要喝酒一定也是拿着自己的酒壶喝，不会拿着杯盏，您说呢？”白箫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沈英杰。
可他还是不太明白。
“那又如何？”
“我想，这杯盏可能是客栈或酒家的东西，有人请他喝过酒。可是，道士应该不会请他喝酒吧？那又会是谁呢？”
沈英杰若有所思。
“那你想如何？”
“我想去一次红筹寺，我到那家留客停。或许有人还记得文镖师，他的手掌上有那么深的刻痕，一定是在喝酒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她寻思了一下道，“他可能就是握着那只杯盏喝酒的时候被人砍的，他临死的时候，死死抓着那个杯盏，于是就留下了刻痕，不然平常时候，不会有人把杯盏握得这么紧，还有——姥爷，假如，他就是在那家客栈里被杀的，他一定没付房钱就走了，那凶手也不会替他付钱，不然不就被人发现了？我想，店家也许能记得赖账的客人，您说呢？”
沈英杰嘿嘿一笑，拍着她的肩道：“傻丫头，看来你不傻啊！”
白箫已经想好了，趁他们去红筹寺的时候，正好让绣坊的工人帮忙缝一只手套。
林清芬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她看见父亲林涌泉坐在离她不远的一张圆桌前，正兀自思索，便轻轻哼了一声。林涌泉回过头来，看着她，轻声道：“你醒啦。”
“我、我这是在哪儿？”
“怎么去了一次云台山庄，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他淡淡道。
她这时才清醒过来，自己真的是在家里。可是她刚才明明看到自己坐在云台山庄的闺房里，正在梳妆打扮，徐滨不时在身后催她：“你快着点，你不打扮也是宿城第一美，何必花那么长时间折腾？你再不出来，我可先走了。”他似乎急着赶去参加母亲的寿宴，“我这就来，你急什么啊！”她娇嗔道，最后往头上插了一朵花……
……
看来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父亲走到了她的床边。
“身体好些了吗？”他问道。
她不答话，他叹了口气道：“清芬，爹知道你现在的心情，爹也在想办法……”
她心道，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徐玉箫虽是自愿退婚，可这休书如果徐滨不写，还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想到这里，她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一年前的情景。
那天，她家宴完毕，急匆匆赶回紫霞岛，就觉得情况不对。哑巴丫环们满面惊惶，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她几乎是冲到他们同住的那间房里去的，随后，她疯了一般一间一间地找，又把哑巴丫环骂了再打，打了再骂，众哑巴哭指着海上。
她立即飞奔到海边，出门时差点被自己家设定的机关给射伤。她看到海面上乌云压低，污浊的巨浪翻滚着怒潮。她在海滩找，在海面找，在海边找，没有！忽然她大叫一声：鲨鱼！接着，便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已在房中，父亲守在她身边，她立即记起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跪在父亲的脚下，拼命磕头：“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把他给我找回来！”
那时，父亲也像今天这样，一改往日的冷漠，来到她身边，柔声安慰她，但是他终究没办法将徐滨拉回到她身边。
如果连无所不能的父亲都帮不了她，她还有谁可依靠？想到这里，她再次绝望了。
父亲却笑了。
“谁说他不会娶你？”
爹在说什么？她不解地朝父亲望去，但是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看不清父亲脸上的表情，她想知道父亲是不是在开玩笑。
“爹……”
“就看你敢不敢干了。”父亲平静道。
她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我有什么不敢干的？我什么都敢！只要他能娶我。”她立刻道。
“这里有枚毒针，上面的毒液是我专门找人配制的，除了我，别人没有解药。徐滨是个孝子，只要他娘中了毒，还怕徐滨不向你要解药？而且那药很折磨人，若是她不服解药，每天都要呕吐不止。”父亲说。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头不痛了，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父亲朝她看了过来。
“这几天徐玉箫和沈英杰不在，徐滨又是个废物，整天只会在屋子里喝酒，这时候，你去正好。”父亲又提醒道，“遇事不要大喊大叫，男人最讨厌的莫过于泼妇，你也该学着点，别跟你娘一个样。”
“是。”她低头轻声应道。
父亲朝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欲走出门，临出门时，又回头道：“你爹初七要娶新娘，你到时候别闹事，只要乖乖的，爹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便走出门去。
林清芬正拿着那枚毒针把玩，听到这句，不觉愕然，咦？那皓月不是已经死了吗？爹这是要迎娶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留客停是家两层楼的旧客栈。
“赖账啊？有啊！不过太多，我们这儿的房钱本来就便宜，谁要是赖账，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掌柜是个五十开外的男人，他一边抹桌子，一边说。
“那您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有谁赖过账？”白箫说完又傻笑起来，“呵呵，二十年是太久了，不过，劳烦您想想，那人要是赖账不还，我们也好还您。”
“这样啊！”掌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立刻道，“你们等着，我这就翻翻过去的房客簿。二十年前，还是我爹当掌柜，是他登记的，你们先等等。”说着，他利索地走出柜台，一边吆喝一个店小二，“快，给这两位泡壶茶！”
“好嘞！”小二回应了一句，连忙将他们领到雅座。
虽说是雅座，也只是一张简陋的木头桌子，外加两张有靠背的木头椅子罢了。
白箫和沈英杰等了很久，掌柜才拿着本泛黄的旧簿子走出后面的账房。
“要说赖账的人，二十年前，也不过只有三个。一个是从京城来的，姓王，是个做生意的，住的是楼上的天字号；另一个是从东北来的，也是做生意的……”
“别人我们不想知道，就问有没有姓文的！”沈英杰冲口问道。
“姓文的？”掌柜一脸困惑。
“没有？”沈英杰急问。
“没有。”
沈英杰指指那本簿子：“你再找找。”
那掌柜的又翻了两遍那本簿子。
“真没有。”他也是一脸失望。
白箫想了想，又问：“要是他住马厩，要不要钱？”
那掌柜听到这句，立即眼睛一亮。
“那当然也要付钱，要说住马厩啊。”掌柜朝天花板翻了半天白眼，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等等，我记得……我爹好像……你们等等……”他话没说完，便匆匆走回房间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另一本类似账簿的东西出现了。
“那时是有人住马厩，那更便宜，一个晚上才一文钱。可是，就这样还是有人赖账，我爹把那赖账的人的名字就记在这上面了。这簿子就是专门登记马厩里用的东西的，什么草啊，绳子啊，饲料啊，当然，这要是住马厩也写在这上面了……”掌柜的翻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嘿，这儿！文玮峰，是这人吧？”
“好啊，就是他！”沈英杰大喝一声，随即问道：“他欠了多少钱？”
“两文钱。”那掌柜一边说，一边鄙夷地摇头，“就这么点钱也要赖账，这人真是……”
白箫赶紧掏出一钱银子交给掌柜。
“大叔，对不起了，我家亲戚记性不好，走的时候，忘给钱了，这些您拿着。”
掌柜的腰弯得像个弓似的，连连道谢。
“哎呀，哎呀，多谢，多谢！”又道，“你们想吃点什么尽管说，小店什么都有，我马上让人给你们去做。”
沈英杰一把拉住他，“不忙，不忙，咱们聊两句。”
掌柜的也看出他们是有事要问他，连忙坐了下来。
“有什么尽管问，二十年前，我也在这店里。”他道。
“您见过我这个亲戚吗？”
掌柜的摇头：“没印象了。”
“那当年红筹寺道士是不是常来这里？”白箫问。
“是啊，他们在我们这儿有长包房，每隔几天就会派人来，也常有人要去寺里，不认得路，就把东西寄在这里。对了，你们那亲戚是干什么的？”掌柜的问。
“他是个镖师，去红筹寺送镖的，可是后来就没回去。我们怀疑他是半路给人杀了，因此到你这儿来瞧瞧，他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沈英杰道。
他的话把掌柜的吓得不轻。
“哎呀，这位大爷，他可是真的没留下什么，要不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他住在马厩里，怎么可能会带着珍贵的东西？”
沈英杰让白箫拿出那张刻有花纹的竹片给他看。
“这是什么？”
“你别管这是什么，你就说，你见过这花纹没有？”
掌柜的摇头。
“你家过去的杯盏上有没有这花纹？若是有的话，我出十倍的价钱买。”沈英杰说罢，便放了一锭金子在桌上。
掌柜的看着那锭金子，苦着脸摇头。
“你再好好想想。”
“真没有，要是有，我早就搬出来给你了，我藏着它干吗呀？我们的杯盏都简陋得很，哪会有这种花纹？”
沈英杰有些泄气了，这时，白箫问：“大叔，当时有没有别的镖师来过？嗯，我是说，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却是带了个大箱子，或者，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大箱子交给了红筹寺的道士。”
掌柜的冥思苦想，过了会儿道：“好像是有，但时间太久真是想不起来了。”
“那有没有在附近，挖到过两具尸体，而这两个人原来住在你们店？”白箫又问。她想到的是那两个跟文镖师同时出镖的镖师。
这回掌柜不住点头。
“有啊，有啊，那两具尸体就是在附近的山里挖到的，当时县里还来问我们呢，因为这方圆百里，就我们这一家客栈，他们也只能住我们这里。那两个人，我记得我还跟他们说过话呢，他们好像原来也是住马厩，后来就到楼上去住了，有人替他们付了钱。”
白箫和沈英杰听到这里，同时问他：“你还记得那个人什么样吗？有没有登记他的名字？”
沈英杰说了一个名字，掌柜的在簿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没这人，我们这儿人来人往的，我对这人也早没印象了。但是那两个死人我记得，后来我还带官府的人到他们住的房间去看过，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找到什么通行文书、书信之类的东西。”
掌柜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
“红筹寺的修善，你认识吗？”沈英杰忽然问道。
掌柜的一愣，随即低声道：“认识啊，他死啦，有人说他是自尽的。”
“他是不是常来？”
“是啊，常来说说话，有时也喝点茶什么的。”
“他有没有请人吃过饭？”
掌柜摇头。
“他哪会请人吃饭？他们当道士的有什么钱？吃个馒头也得想半天。”
“那有没有人请他吃饭？”
掌柜的低头沉吟片刻道：“那到是有，也就一次，有个人请他们吃饭，修善本来是推托的，但是那人很客气，说他是远道来的，受人之托，好像是拜托修善什么事，两人拉拉扯扯就这么迟了，修善那次还喝醉了呢。他怕他师父怪他，不敢回去，就在我这儿住了一夜，走的时候，带走了个大箱子，是那人给他的……”蓦然，那掌柜的眼睛瞪圆了，“好像那人就是替那两个死人付钱的人……我那时好像还说过一句‘这人倒挺大方的’。”
白箫眼睛一亮，她看着沈英杰，后者脸上也是喜形于色。

33.山雨欲来
白箫和沈英杰刚会宿城，便听到两个消息：其一，林涌泉的婚礼正在举行；其二，徐滨的母亲得了重病。白箫一听婆婆病了，心里焦急，便想马上回去探望，可一想到会遇到徐滨，怕到时候彼此尴尬，又不免踌躇不前，拿不定主意。
沈英杰也知她的心结，便道：“丫头，你先别急，咱们先把鸿飞那小子约出来问问。”
白箫连忙点头同意。于是，沈英杰使了客栈的小厮跑了一趟云台山庄。没多久，展鸿飞便快马赶了过来，进了客房，一见两人，他顿时喜出望外。
“小师妹，太师父！你们终于回来了！咱们赶紧回山庄吧，大家都等着你们你。”展鸿飞说着就要开门。
沈英杰立即把门关上道：“先别忙，鸿飞，你先说说，你师娘到底是最怎么了？”
“喜鹊庄的掌柜说，我婆婆已经两天水米不进了，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郎中怎么说？”白箫也问。
展鸿飞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早让郎中看过了，说是得了急病，其实是中了剧毒。而且郎中说，她的毒非比寻常，估计是由多种毒物研制而成，如非独门解药，恐难痊愈。”
谁会对我婆婆下毒？难道是林涌泉？白箫心里问。
“你可知是谁下的毒？”沈英杰也问。
展鸿飞眉头一皱，恨恨道：“师娘是前日晚上突然发病的。我听庄里的人说，那天林清芬带着礼物去见师娘，也是我疏忽了，那几天我一直在找你们，无暇照顾师娘……”
“林清芬？她为何要毒害师娘！”白箫当即叫了起来。
沈英杰道：“不用猜了，她一定有独门解药，她是想用这方法来要挟徐滨！这妖女果真是林涌泉的女儿！”
白箫只觉得背脊发冷，真没想到林清芬会如此心狠手辣。婆婆从小将她视同己出，宠溺有加，和空她还是徐滨的母亲！
就听沈英杰问道：“那徐滨这小子现在准备怎么做？”
“他自然不肯去求她，现在正在想办法四处给师娘找药。可是他找了两天了，仍未找到良方，现在已经派人去南边找解毒高手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解药。我只怕师娘耽搁不起……”说完这句，展鸿飞叹了口气。
“那我还给他的七彩凤凰珠呢？”白箫忽道，她记得徐滨当初送给她时，曾说它能解百毒，当日她中计被俘时，也尝试过，感觉它确有解毒功效。
“你说的是那条项链吗？这几天二师弟也一直在找。”
“找？”白箫听不懂了。
展鸿飞看了她一眼，道：“你走后，他便一直在屋里喝闷酒。有一次喝醉了，便将那条项链从窗子扔出去，后来就找不到了。”
白箫听到这里，心里又酸楚又生气。他伤心欲绝，借酒消愁，她能理解，也觉欣慰，至少证明他是真的喜欢她。可是再怎么伤心也不该将他们的定情之物扔出窗外啊！难道他真的不想和好了吗？
“小师妹，你说的那条项链跟师娘的病有师妹关系？难道它能解毒？”她听到展鸿飞在问。
“据说它能解百毒，如果能找到它，也许婆婆就有救了。”她道。
展鸿飞大喜。
“是吗？可恨这二师弟，竟不告诉我们那条项链有何用处，他也不让别人帮忙找！这下我可不管了，我一会去就马上命人去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它！”说完又劝沈英杰和白箫，“太师父，小师妹，你们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如今二师弟整日恍恍惚惚的，干什么都不能指望他，庄里又接二连三地出事，你们来了也好主持大局。”
白箫本来是不想回山庄的，可是现在婆婆情况危急，徐滨有不中用，她举得自己若仍躲在外面避而不见，就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便点头同意。
沈英杰也说：“回去就回去！我混在外面多日，老婆子该想死我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展鸿飞箫道：“太师父，您放心，老婆婆很刚强，一切都好，她还对我说，胆是吓大的。力是压大的，让我多担当呢！”
白箫回云台山庄后，先去婆婆的房间探视了一番，婆婆果然昏迷不醒。在她床边，荷萍和百合两人正轮流服侍，一个替她擦汗，一个替她摇扇。两人见到白箫，都满脸喜色，待要行礼，白箫连忙拦住了。
“婆婆可好些了？”白箫问。
荷萍摇头，轻声道：“才刚醒了，又吐了，将先前吃的药都吐了出来。”
“怎么流那么多汗？”
“郎中说，那也是毒药闹的。”
百合还想再说什么，白箫赶紧阻止，她把两人拉到外屋，又小声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婆婆的屋子，来到院中。
这时，云台山庄的各个屋里已经点起了灯，几十个壮丁、护院各人手里提了个灯笼，开始在山庄的各个角落翻查寻找，白箫也不甘落后，立即加入了搜寻者的行列。她跟展鸿飞两人着力寻找的是项链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新房外围的那片树丛。
“当时二师弟就是从那扇窗户把项链扔出来的，我觉得，它最有可能掉在这里。”展鸿飞道。
白箫朝那扇窗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要是在也不知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还在喝酒？这么一想，心里又是一恍惚，她忙把持住自己，对展鸿飞说：“那我们感觉找找。不过我想他应该早到这里来找过了吧？”
“我是见他在这里翻来翻去，可是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眼神管不管用……别管了，我们先找了再说。”展鸿飞递给她一只灯笼。
白箫默默无语，心里暗暗埋怨徐滨在这时如此消沉实在不应该。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忽然，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心头一阵兴奋，低头一看，却原来是只癞蛤蟆。她失望之余，赶紧将脚挪开，那只蛤蟆“呼”的一下子跳开了。
这时，就听展鸿飞在前面叫：“小师妹，你过来看看。”
她连忙奔了过去。
“看，那是什么？”
她低头一看，那的确是一颗珠子，可她一看便知不是她要找的，那是一颗损坏的算盘珠。她不得不再次向展鸿飞描述七彩凤凰珠的外形，“它是白色的，每颗珠子都是圆圆的，但都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看上去像鸡蛋，又有点像珍珠……”
她说了半天，展鸿飞也想象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样，笑道：“好吧，我还是再找找吧。不过，小师妹，这里虽冷僻，也不是没人走，我担心的是，有人不小心踩在那上面把它踩坏了。”
还会有这种情况？
“谁会从这里走？”白箫奇道。
“你别看这里荒烟蔓草，可是你别忘记，新房后面就是云台山，当初师父把你们的新房安排在这里，许氏为了你们练功方便，可这也给贼人有了可乘之机。当初二师弟随那假徐庆离开新房后，之所以可以转眼就消失，贼人当初走的应该就是后面的山路。还有，若是有人在山庄里干了什么事，想逃出去的话，也会走这条路。如果他慌不择路，就有可能会踩到那串珠子……”
他说到这里，白箫暗叫不好，要是那珠子被贼人给捡走怎么办？那就怪不得徐滨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了。醉眼又不是瞎眼，他又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头，那珠子还是白色的，掉在泥地里应该再明显不过。他怎么会看不见？
展鸿飞看出了她耳朵担心，说道：“你先别急，咱们先找了再说。”
“哦。”可她已经有点灰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跟展鸿飞和三个壮丁将新房对面的这片树丛里里外外都翻了三遍，结果，正如她所料，一无所获。
当她和展鸿飞回到大厅时，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怎么办，大师兄？”她问展鸿飞。
展鸿飞也是面色凝重。
“看来，如今要就师娘，只有……”他皱着眉朝白箫看过来，没有说下去。
白箫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垂下了头，半响才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去求林清芬吧……婆婆的命要紧。”
展鸿飞看看她，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白箫也不想听什么安慰话，她知道那没用。想到这里，她有觉得一片茫然。她该怎么办？如果林清芬进门，她是一定不会留在云台山庄的，可是她能去哪儿？
忽听展鸿飞在身后叫她：“小师妹，你脚底下是什么？”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厅外面。
“你说什么？”她困惑地回头看着展鸿飞。
“你的鞋底！看看你的鞋底！”
她抬起自己的脚，却见脚底粘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展鸿飞大失所望：“我还以为是七彩凤凰珠被你自己踩碎了呢。”
这的确不是七彩凤凰珠，而是鸟屎。
蓦然，她想起一件事。
“大师兄，那树丛旁边，是不是有棵大树？”她大声问。
白箫没想到，当她满头大汗、心急火燎地再次赶到婆婆的屋子时，却碰见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徐滨。
他坐在婆婆床边，一个年迈的郎中正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前，似乎在开方。
白箫冲进来时，正好听见那郎中在问：“少庄主，刚才那个紫衣美人可是你的妻房？她说起独门解药，她有吗？”
“也许有吧。”徐滨低声答道。
郎中道：“那还等什么，她既是徐家的媳妇，还不快让她拿出解药来救你娘？再耽搁些时间，她就不行了。”
“我何尝不想救我娘，只是……”徐滨说到这里，一回头看见了白箫，脸上顿时一呆，“箫妹……”
郎中却似没看见白箫，叫道：“还废什么话！再不找她，你娘即要死了。”
徐滨听到这句急忙回身去看母亲，白箫也疾步走到婆婆床前，果然见她脸呈黑色，嘴唇发紫，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这时，展鸿飞从外面冲进来，大声对徐滨道：“二师弟，我们已经找到那串珠子，你看看管不管用？”徐滨再回身，发现白箫已将那串珠子取出，放到了文蕙的鼻前。没过多久，只见文蕙脸色转红，鼻翼微微扇动了两下，眼睛慢慢张开了。
徐滨大喜。
“箫妹，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白箫不理他，展鸿飞立刻代她回答：“我们是在一棵树上的鸟窝里找到的，箫妹还在那鸟窝里找到另一件宝贝呢！”
“是什么？”徐滨讨好地朝白箫望去。
白箫看着徐滨道：“我知道是谁杀了文兰姨妈了。”
“是谁？”徐滨忙问。
白箫想回答，就听文蕙哼了一声，她朝床上望去，却见文蕙正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她连忙在床前蹲了下来。
“婆婆，你好些了吗？”
文蕙虚弱地点点头，徐滨连忙对郎中道：“先生，快给我娘看看。”
那郎中也是忙不迭地给她把脉，又看她的气色，折腾了好一阵。众人都盯着他的脸，却见他的神色先是略有舒展，随即又凝重了起来。
“先生，我娘她怎么样？”徐滨问。
“现在难说，我看这珠子只能暂且缓解，若说要痊愈的话，恐怕也难……”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像是由天上陡然摔到了地下。
徐滨更是一下子颓然跌坐到了椅子上。
文蕙也听见了郎中说的话，低声道：“滨儿，她，她是故意的……她这么做，就想当徐家的媳妇，她做梦！我死也不会吃她的解药！你不许向她讨！”说罢，就要撞墙。众人忙上前阻拦，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等百合服侍文蕙重新躺下，展鸿飞便将徐滨拉到院中，说道：“干脆点她穴道，逼她交出解药。”
徐滨摇头：“解药应该在林涌泉那儿，逼她也没用。林涌泉是不会给我们解药的，因为这药本来就是他拿来对付我们的。这主意一定也是他出的……”说罢，他呵呵惨笑两声。
“那怎么办？难不成你真的想跟林清芬成亲？”展鸿飞低声道。
徐滨低头不说话。
“二师弟！”
“我当然不想，可是我……”
他没说下去，这时，展鸿飞听到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白箫。
“小师妹。”
“二师兄说得对，解药一定在林涌泉那里，向林清芬要，恐怕也要不着。”她似很镇定，但展鸿飞还是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顿了顿又道，“再说，她已怀有身孕，怀的又是徐家的孩子，也不该对她动武……”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小师妹，我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要不再想想。”展鸿飞道。
白箫兀自沉默，展鸿飞见她的眼神忽明忽暗，似在考虑什么。
“小师妹，我们可以再想想，总有办法的……”他试图安慰她。
“可是婆婆的病等不了了。”她仰头望着展鸿飞，轻声道，“既然解药在林涌泉那里，那自然是要问他讨去。今天不是他大婚吗？我正好去会会他。”说到这里，她忽然跃起，跳上了前面的一棵树，随后踮脚跃了出去，转眼便不见了。
展鸿飞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对徐滨道：“你在山庄好生看着师娘，我去找太师父！”说罢，快步朝沈英杰的居所奔去。
林涌泉离了紫霞岛灰楼，来到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进入后，一大块巨石后，琪花瑶草，夹道而生，一汪碧水，绕屋蜿蜒，里边的摆设无金银之俗相，却是一色的藤竹家具，但做工精细，外观古朴。
林涌泉一脚踏入，早有一位秀美的稚婢上前服侍。在紫霞岛都是相貌平平的哑婢伺候，他为了这屋里的爱宠，开了许多禁，不仅允许蓄养能言语的侍女，还给她童仆使唤，俨然自立门户。
少顷，一女子身穿白黑相间的素色衣裙自后房袅娜而出，手奉香茗，微微一笑。婢女红绡知趣退下。林涌泉与那女子并肩而坐。
林涌泉笑道：“我每次跟你见面，就像与天上仙姑相会，自己也觉是神仙中人了。”
那女子轻声啐道：“你身边的仙姑还少吗？”
“皓月已死，我身边可不是就你一个了吗？”林涌泉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道，“明日咱们就完婚了，你好生当你想当的夫人，明年给我生个儿子，我林家有了后，自然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那我要云台山庄，可好？”她问。
林涌泉微微蹙眉。
“怎么，不行？”她斜睨他。
“你好贪心。”
“贪心的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等你女儿做了云台山庄的少夫人，那老太婆一死，自然，它就是你的了。怎么着，分一点给我都不肯吗？”
林涌泉扫了一眼她那张粉脸，笑道：“不是说了吗，只要你给林家添个一男半女，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只不过，现在，你可以把那烟霞功的后半部给我了吧？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成了亲，你便给我。”
“可明天才成亲呢。”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也不说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轻叹一声，慢慢起身，轻移莲步，走到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五彩锦盒，回来递给了他：“给你。”
他立刻接了，她趁机捉住了他的手。
“今晚可否陪我？”她娇声道。
他有些迟疑。现在他急于要去练功，可没兴趣干别的，但是看见她那对含情脉脉的眼睛，想到她衣服里若隐若现的身子，他又改变了主意。
“过来。”他笑着握紧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

34.礼堂陈情
从云台山到玉龙山庄，路途并不算远，骑马的话，只要半个时辰。
白箫离开山庄时，心情郁闷至极，因而跑得飞快。再加上她如今轻功了得，身子又比之前轻盈许多，就像青木说的，“御气而飘，犹如风中飞叶”，因而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到了玉龙山庄。
她本想攀上围墙，翻墙而入，一路拼杀，直捣林涌泉的住处，直接去找解药。但又一想，玉龙山庄内机关林立，稍不留神便会误入圈套。如果她再次掉入陷阱，那岂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云台山庄添乱吗？细细一想，她觉得，由大门进入可能反而更容易，因为今天是林涌泉的大喜之日，宾客往来众多，想必应该不会在大门口设什么陷阱，想到这里，她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大门前。
她从来没正大光明来过玉龙山庄，因而门口的护院都不认识她。他问她：“你可是来参加庄主的喜宴的？”她说了“是”之后，那人便往她身边左看右看，最后伸出了手。她起初不懂，后来方悟到，那是在向她要礼金。她摸摸身上，正好有锭银子，便拿了出来。
那人鄙夷地扫了一眼她手上的银子，对身后的人唱了一句：“纹银十两。”后面有人也跟着唱了一句，“纹银十两”，又问她：“姓什么？”
“姓白。”白箫迟疑了一下才答。
后面那个人记了下来，接着，门口那护院粗鲁地朝她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心里倒打起鼓来。他们会不会又设了什么陷阱？但又一想，林涌泉准是以为她和沈英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所以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再说担心这个也已经晚了，因为她已经由大门走了进来。这时，她发现不断有衣着华丽的宾客从她身边经过，前方还有丝竹的乐声，又见不少宾客朝一个方向涌去。她估摸着，林涌泉和他的新娘就在那礼堂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一进礼堂，果然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象。林涌泉一身红衣，正在跟一个商贾说话，白箫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抽出银箫，向他的后背打去。劲风刮过，林涌泉立即转身，挡了一掌，那一掌打在她的银箫上，白箫只觉得犹如洪流袭来，她差点被弹出去，幸亏她及时聚气丹田，体内的真气如山脉一般将她撑住，方才稳稳落地。
林涌泉这才看清她，喝道：“原来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当年在无锡杀了我爹娘，我今日是向你讨债来的！”白箫喝道。她此言一出，礼堂里的宾客立即骚动起来。白箫随意朝宾客里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她也认识，其中一个便是喜鹊庄的掌柜，还有一个竟然是前几天来过家里的新任知县郑大人，还有几个，她也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宿城见过。
这时，就听林涌泉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谁认识你爹娘？你不是徐士清的义女吗？今日我大婚，你不来贺喜却来闹事，未免也太不将我玉龙山庄放在眼里了吧！”说罢便伸出手，身后的一个护院丢了把剑给他。
“当年就是你偷偷爬进我家，杀了我爹娘，为了栽赃蓬莱派的皓月师叔，你还冒我爹的名义写了张信笺放在我爹的衣服里面，暗指我爹认出了跟踪他的人是皓月师叔，因而被皓月杀害。其实，我爹根本不认识皓月，当年他在蓬莱派时，玄净太师祖故意没让他们见面！那张信笺是出自你之手！你就是杀死我爹娘的凶手！”
白箫说到这里，忽听到旁边有人问了一句：她爹是谁啊，她大声道：“我爹便是当年苏州府的仵作白志远。他也是蓬莱弟子，大家都叫他远樵师叔，他是玄净太师祖的师弟。”
“白志远？”郑大人似不敢相信，又上下打量她：“你是白志远的女儿？”
白箫不知他为何如此问，心想，莫非你认识我爹？便道：“白志远就是我爹，当年因他被人杀害，义父怕凶手找到我，便为我改名徐玉箫——”说到这里，她又用银箫指着林涌泉道，“你、你之所以要将我推入小长白山下，意欲将我杀死，就是因为你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怕我会认出你，所以你想杀人灭口！”
“简直信口雌黄！”林涌泉冷冷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来捣乱，就是因为我休了你姨母！你气不过！可是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不说别人，就说你的那位少庄主，不是也有两个女人吗？”
众人听到这句都笑了起来。
这句话戳到了白箫的痛处，她再一回头，发现林清芬就站在离她不远处。今天她打扮得犹如洛神再世，嫦娥下凡，一袭紫衣既华丽，又典雅。她还一改往日的做派，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那神情令白箫又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婆婆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徐滨，她真想一拳将林清芬这张脸打扁。但她明白，向林清芬发难是没有用的，解药一定在林涌泉那里。
这时又听郑县令问：“你真是白志远的女儿？”
白箫随口道：“大人莫非认识我爹？”
没想到，郑大人大声道：“是啊，我认识他！我就是苏州人，当年我家有个邻居被人冤枉杀了人，就是白仵作通过一根银针救了他！原来你真是白仵作的女儿，真是失敬，失敬！”说罢，竟朝她作了一个揖。
白箫眼下哪有工夫跟他客套，向林贼讨到解药，报义父和爹娘的大仇才是要紧，便随意点头还了个礼。这时，那郑县令又道：“庄主，我知道云台山庄过去跟玉龙山庄有亲戚关系，如今因为夫人被休，两家就此不再往来，贵庄为此一直怨恨林庄主，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林庄主适才说得也对，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再说今天又是他的好日子，他既休了夫人，再娶也是应该。正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庄主，你可否看我个薄面，今天先回去，有什么事等过了今日再说？”
白箫听了他的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拒绝：“不行！我婆婆的命等不了，我爹娘的仇等不了！林涌泉，今日你跑不了！”
林涌泉听见这句，脸色一变厉声道：“徐玉箫！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几时杀过你爹娘？你当时只有六岁，如何知道是我杀的你爹娘？”
“你若不是凶手，何以知道，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只有六岁？我几时说过，我爹娘是什么时候死的？”
林涌泉一时语塞。
白箫又道：“林涌泉，我爹娘的大仇，我可先搁一搁，你叫你女儿下毒害我婆婆，你先把解药拿来！”
“胡扯！我几时下毒害过她？你有何凭证？”林清芬忽而从一旁蹿了出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看上去好似快临盆了，但她的神情却一如往常。
白箫不甘示弱，大声道：“你还想抵赖！那天你特意带了礼品去看婆婆，你一走，她便病倒了！你是故意要下毒害她，好以此要挟徐滨！你当初诱捕我们，将我们推入陷阱，扔进雪山山谷，我不怪你，可婆婆从小将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怎么下得了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得逞了吗？”
林清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不由分说从身边的一个护院腰间拔了一把刀便向白箫砍来。白箫避了两下，轻轻一推，将她推到一边。林清芬不甘心，仍想上前厮打，却被林涌泉喝住：“你一个孕妇逞什么能？快下去！”一句话提醒了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终于收起了刀，但她仍不忘咬牙切齿地对白箫说道：“她受罪全怪你！要没你这个扫把星，她早就名正言顺地当奶奶了！”
此话一出，礼堂里再次议论纷纷，林涌泉更是恼羞成怒，朝女儿瞪了一眼。林清芬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正好有两个丫头来搀扶她，她只能低着头，快步跟着丫环离开了礼堂。
此时，礼堂里已经一片混乱，连郑县令也有些疑惑了，他问林涌泉：“林庄主，令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郑大人，她可能是得了失心疯，因她丈夫在新婚之夜突然暴毙，所以最近常犯病。”林涌泉对郑县令倒是很恭敬。然而，那大人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回头问白箫：“庄主，你口口声声说林庄主杀了你爹娘，我倒想多问一句，他为什么要杀你爹娘？”
“因为他知道我爹查出了真相！二十年前，林涌泉杀了临沂的文镖师。文镖师是我义父的岳丈，为了查出凶手是谁，我义父特地从无锡将我爹请来，检验文镖师的尸体。我爹验尸之后，终于在十年前获得指证凶手的重要证据。他写信给义父，约他商谈。想不到，这林贼早就觊觎我义父家的财产，在义父家埋伏了奸细，那奸细偷看了我爹给义父的信后，便立即通知了林贼。于是，这林贼赶走我义父之前来到我家，杀了我爹娘。现下，这奸细被我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若要上公堂，我随时可以将他带来，林涌泉，你可敢跟他当面对质？”白箫义正词严，本以为林涌泉会被他问住，谁知林涌泉却是一笑。
“一个贪财下人的话岂可相信？只要给他些钱，还不是你要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谁不知道你们云台山庄是宿城首富，要收买个下人，还不是易如反掌？别以为我不知道，自我休了文兰之后，你们便怀恨在心，意欲置我于死地！”
众人连连点头，都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白箫更是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那郑县令出面打了圆场：“云台山庄在宿城一向口碑甚好，当年的徐老庄主是有名的大善人，徐庄主的为人，我也素有耳闻。我相信不管是徐老庄主，还是现在的徐庄主都不会做这种栽赃诬陷的事。”他一言既出，众人又纷纷点头，觉得有理，白箫也禁不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又听他问道：“徐庄主，你说林庄主二十年前杀了临沂的文镖师，可有证据？再则，文镖师既是你义父的岳丈，那应该也是林庄主的岳丈，他为何要杀自己的岳丈？”
白箫朝林涌泉望去，两人对视着，隔了一会儿，白箫才道：“我听我义父说过，当年他们玉龙山庄很穷，老庄主好赌，家产几乎全被他输光了，玉龙山庄是靠我义父的资助，才重新立起来的……而我又听我婆婆说，她爹文镖师为人颇为吝啬，所以总希望将女儿嫁给富贵人家，以他当时的境况，文镖师不会将女儿嫁给他的。我想……”白箫犹豫了一下，接下去说的一切，她自己也是猜测的，“我想，他就想因为当不了文镖师的女婿才杀了他的。他早与文兰姨妈有了私情，文兰姨妈一定也告诉过他，文镖师想将她嫁给有钱人家，但是，他很想娶文兰姨妈，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向跟文镖师提亲。他时刻注意着文镖师家的一举一动，知道文镖师在敲诈李公子，也知道李公子为了谋害文镖师，故意托镖去红筹寺，于是，他就偷偷尾随文镖师来到红筹寺……”
这时，林涌泉轻轻咳嗽了一声，郑县令温和地说：“林庄主，既然徐庄主执意要说，就让她说完吧，说完了自然会走。你若不让她说，反而让人以为是做贼心虚了。你说呢？”
林涌泉恭敬地欠身道：“好，那我就听听。”
郑县令朝他赞赏地点点头，随后对白箫道：“请继续说，徐庄主。”
白箫继续说道：“文镖师去红筹寺送镖的时候，借住在红筹寺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那客栈名叫留客停。文镖师向来吝啬，于是按他过去的惯例，他和两位镖师都住在马厩里，林涌泉到马厩里来找他谈判。他那时想，若是文镖师答应他的提亲，他便将他从李公子那里偷来的真碗给他，若是不同意，他便听之任之。那时他还不知道那只碎碗可能让文镖师被处死。然而，在言谈中，文镖师一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林涌泉一怒之下便当场砍死了他。砍死他后，他先将文镖师的尸体藏在马厩里，随后去应付那两个跟文镖师同来的镖师。他怕他们去马厩住，会发现文镖师的尸体，便请他们住楼上的上房。谁会喜欢住马厩？那两个镖师自然欣然同意。这两个镖师一定也问起文镖师的下落，因为他们一定曾看见过他跟文镖师在一起。我猜，他当时说他看见文镖师在红筹寺的后山，于是，那两个人就被他骗到了那里，他用觉乘的刀，乘其不备，杀了他们，随后就地掩埋……”
她说到这里，郑县令打断了她的话。
“那个李公子是谁？觉乘又是谁？”
“觉乘是蓬莱派玄净太师祖的大弟子，外号绝命刀，也就是不久前被杀的姚大人。”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徐庄主，你说姚大人就是觉乘？”郑县令也是惊骇万分。
“正是。他之所以会选择到宿城来任职，就是因为他想找回失窃多年的绝命刀。当年林涌泉是他的邻居，因为偷看觉乘练功被发现，觉乘打伤了他的腿，他因此怀恨在心，便偷走了觉乘的刀。觉乘听出林涌泉有宿城口音，一路追寻到此，可惜，事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偷刀贼的长相了，只知道那个贼是个四十出头会武功的男子——四十岁，会武功，男子，林涌泉样样符合！觉乘当初一定对他产生了疑心，只是因为他是庄主，身份不同，不方便将他抓回县衙试探他的武功，所以才会让徐永帮他查刀。徐永是林涌泉派到云台山庄的奸细，自然对林涌泉颇为了解。还有，我忘了说了，觉乘的弟弟也是他杀的。他跟踪我义父来到觉乘老家，后来又跟踪他们到客栈，他使迷药迷倒我义父，随后便用银子将觉乘的弟弟骗出客栈杀了，只不过尸体不知道被他埋在了哪里。”
众人沉默。
片刻，郑县令又问：“那李公子是……”
“李公子便是前些日子死去的林涌泉的宠妾，她在玉龙山庄的化名是贾秀芹，其实真名叫沈皓月，乃蓬莱派玄净太师祖最小的弟子。因为从小到大顽劣，玄净太师祖归隐时，便将她带离了蓬莱岛。想不到，她杀了玄净，而这件事不巧被文镖师获知。”白箫自上次听过觉乘跟沈英杰的谈话后，便怀疑当年的那宗杀妻案乃皓月所为。她猜想，当初一定是玄净太师祖发现了什么，因而写信给青木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青木与皓月从小便互有情义，作为师父的玄净一定也知道。她或许是想通过这个方法让青木对皓月产生厌恶，因而远离皓月。而皓月当然不希望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了阻止师父，她便对其痛下杀手——然而，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再说这与义父和爹娘的案子关系不大，因而她决定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她道：“当年玄净太师祖曾经委托文镖师替她送一封信，谁知那封信被雨水淋了，文镖师遍寻不着师祖，便偷看了此信，这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当时因为丢失了一次镖，他不得不赔偿，因而经济上颇为窘迫，于是就敲诈皓月。皓月离开蓬莱后曾偷窃了不少财宝，便给了他一些钱，后来决定文镖师胃口越来越多，便决心斩草除根。”
她见没人打断她，便继续说道：“皓月曾经从红筹寺的师兄那里偷来一个木碗，那木碗是蓬莱派的至尊法器，一直是蓬莱派众师兄弟的争抢之物，蓬莱派还有一条戒律，谁将木碗砸坏，便将其处死。所以皓月便找了工匠来家里做碗，并将其中一个摔碎了给文镖师，让他送到红筹寺。因为没人会将一个破碗拿去送镖，她知道红筹寺的道士一看那碗被弄碎了，一定会以为那是文镖师在送镖途中不慎弄坏的，从而将他处死，这样自然就不用她动手了。可是，她没想到，早就有人盯上她了，那就是站在这里的林庄主，林涌泉！他密切注意文镖师的举动，当他发现文镖师经常跟李公子来往，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她。他发现她找了人来制作假碗，还发现她在悄悄钻研碗上的功夫，这时他还不知道那碗上刻的是什么，只知道那只碗对李公子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就趁李公子不在家的时候偷走了它。”白箫朝林涌泉望去。
林涌泉只是冷笑一声，并不做声。
“林涌泉当年杀了文镖师后，便将他装入一个大箱子，本来预备就寄存在红筹寺附近的留客停的，结果不曾想，那日正好有红筹寺的道士到客栈，无奈，他只得出面跟对方打交道。他本来是不想露面的，结果却让对方看见了自己，他当然得杀人灭口。可那时，修善和修觉两位道士的武功在他之上，他没把握，更没办法同时对付两个人，于是，他就冒充文镖师的朋友，将那个箱子交给修善，让他带回红筹寺。那日，为了阻止两人当他的面开箱，他还请两位道士喝了酒。大概就是那时，他才从两位道士那里得知关于那只木碗的刑罚的吧，他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于是喝酒喝了一半匆匆跑回房，用李纯民的名字写了那封信，所以青木掌门说那封信字迹很潦草。告别修善二人后，他又快速赶回文家，将那只黒木碗放在了文兰的房间，在里面盛放了发油。”
“他为何要这么做？”一个宾客问道。
“他写那封信自然是为了家伙李公子和文镖师，他在信里指明是李纯民个文镖师合谋偷走了那个木碗。他因为担心文夫人会对丈夫的死不肯罢休，还在信里说，那只真碗在文家，这就把红筹寺的人引到了文家。那个发油嘛，是因为侮辱了至尊法器，那是要受黥面之刑的，文夫人受此侮辱，岂能苟活于世上？当时幸亏我太师父赶到，就走了文夫人，不然就真的让他的得逞了——那天，修善他们来文家要碗，他也在院子里，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没想到，我太师父会突然出现，救走了文夫人。我太师父为了救文夫人，临走时打伤了修善和修觉，于是趁他们还没醒，他便拿走了那只木碗。
“他那时还不知道木碗的秘密，直到碰到徐永。徐永那时候还是红筹寺的一个小道士，名叫盘月。他告诉我义父，当年到文家的两个道士因为没完成任务后来引咎自尽了。但其实，这两个人也是林涌泉杀的。林涌泉在客栈请两人喝过酒，他担心终究会被两人认出来，于是便将两人约出来。虽然他跟修善二人在文家也交过手，但当时他蒙着面，所以他们没认出他。他跟修善打过交道，知道该怎么对付修善，也许带壶酒去，就能将他骗得团团转。林涌泉，我问过青木掌门，他说两人死的时候，身上都有酒气。自尽的地方还有酱牛肉的碎屑！你一定是趁他们吃东西的时候，突然袭击的！”白箫说道。
“胡说八道！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道士！”林涌泉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还没说完！你和我义父到红筹寺的时候，那里刚被洗劫过，甘傲天押走了红筹寺的所有弟子，青木掌门为了救自己的弟子，甘愿用自己交换他们，所以后来的十年他一直住在蓬莱岛。而当年引甘傲天上山的人，就是盘月，也就是后来的徐永。他将义父带到修善他们被埋的地方，义父下山去找人挖修善他们的尸体，你就跟徐永在一起。那时候，徐永认出了你，认出你曾经请修善喝过酒，也就是那时候，他告诉了你那只木碗的真正秘密。你很后悔，因为那时候，你为了从我义父那里要一笔钱，已经将那只黒木碗给了我义父。于是，你马上就决定买通徐永，让他去云台山庄当奸细，为你偷碗！后来他果真帮你偷到了那只碗，为此我义父还曾经怀疑过当年文家的镖师夏寿云和他的女儿夏幽莲！其实，是你跟徐永以及你的女儿合谋偷走了它。只可惜，那只碗是假的！那时我爹已经将木碗的秘密告诉了我义父，其实那个真碗还是我爹制作的。为了保住真碗，我爹特意为义父打造了一只几可乱真的假碗。徐永和你偷走的就是那只假碗——本来，你不知道那是假的，直到你遇到皓月。她就是当初偷了真碗的人，她又是蓬莱派的人，当然能看出来！至于，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那是因为，你当初在她家转来转去的时候，她见过你，她想来想去，可能就是你偷了那只真正的木碗，于是，她便一路寻找你，最后终于找到了你。当她发现那是只假碗后，你们便狼狈为奸，共同策划然后从我义父那里取得真碗……”
“这么说，当初徐士清庄主，难道真的是被林庄主……”郑县令朝林涌泉瞥了一眼，却没说下去。
白箫摇头。
“不，我义父不是他杀的，杀我义父的人，是他现在的妻子……”白箫话音刚落，就见一块红布如一张铁盘般飞来。白箫一闪，那红布砸在了柱子上，立时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众人都惊叫起来。
“幽莲姐姐，别来无恙！”白箫喝道。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猜错，但当一向素衣裹体，说话轻言漫语的夏幽莲，换了红妆，面如寒霜般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还是不由得心里一寒，再回头看那柱子上的刻痕，更是暗自心惊，心里又怪自己，跟她相处这些日子，竟没发现她会武功，而且功力还如此深厚。
夏幽莲冷冷地看着白箫，说道：“少夫人，你说完了没有？今日是我跟涌泉的好日子，说完就请回吧！”说着便要欺身上来。
白箫心里早有准备，她退后一步，道：“幽莲姐姐，我还没说完！你的事其实最简单~因我义父当年冤枉你偷了假木碗，你便怀恨在心。所以，当你得知你夫君张神医在为我义父看病时，便指使你弟弟在我义父每天吃的药中下毒。我义父去世前，曾经将五真碗和后半部剑招交于张神医，你杀了张神医后，便将这两样都拿去了。你趁我跟徐庆叔离开费县的时候，便偷偷去找了林涌泉，将碗上的功夫和剑招都给了他，于是他才会娶你！他娶皓月也是为了学那碗上的功夫，自从你来到他身边，他自然不再需要她了！这才是他为什么后来会对皓月的死不闻不问的原因！”
白箫以为这时候林涌泉必然又要出面说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谁知，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却阴晴不定，时而怀疑，时而恼怒。“剑招？”半响，才从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来，他的脸慢慢转向夏幽莲。
怎么？她没将剑招给他？
夏幽莲对林涌泉的质问置之不理，二话不说便向白箫抓来。白箫觉得这招式似曾相识，蓦然她醒悟，夏幽莲虽是用掌发力，实则却是以掌代剑，以掌点穴，掌掌都直指她的要穴。难道这就是“寒冰烈焰”的后十招？难道果真如青木所说，是以剑点穴？她心头大震之余，忽然瞥见夏幽莲眼中的冷笑，顿时悲愤满腔，她知道夏幽莲是故意打给她看的，为的就是嘲笑九泉之下的义父！
“夏幽莲！我义父当年是有错，他也非常后悔，后来一直想补偿你！”她大声道，一边挥动银箫抵挡住她的掌风，她感觉夏幽莲的内力如洪水一般猛烈，但猛虽猛，却稍纵即逝，显然是后劲不足。没错！她一定是练了烟霞功，打碎别人的同时，也打碎了自己！她当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随后气聚丹田，八仙功的口诀自然而然地飘过脑际。她只觉得体内有个火球正沿着她的任脉快速向上，到了胸腔时，又忽然兵分两路冲向她的两个手掌，刹那间，银箫变得滚烫。她随手一挥，只见一缕红绸向后飘去，再一看，夏幽莲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
“徐玉箫，你使的是什么邪功？”她脸色惨白，恶狠狠地问道。
白箫道：“这便是专压你那烟霞功的八仙功！我且告诉你，那木碗上的功夫都是害人害己，真正绝艺早就由玄净太师祖传给青木掌门了！”
“徐玉箫！”林涌泉大喝一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林涌泉，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杀了这么多人，学到的是假功夫！五真碗的意思就是无真碗——你可觉得最近肺部不适？”
林涌泉顿时面如土色，他再次朝夏幽莲望去，后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徐玉箫！”她瞪着白箫道，“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我就不信，我的烟霞功斗不过你的什么八仙功！”
“那就试试吧，你的烟霞功只能杀死小青这样的小丫头！夏幽莲，你因为怕小青把你偷偷练功的事说出去，便杀了她！”白箫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套戴在右手上，还没等把话说完，便朝夏幽莲扑去，一掌朝她胸口打去。夏幽莲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待她想用“寒冰烈焰”的掌法还击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白箫已经向她腰间踢来。她快速躲闪，不想身后便是一根大柱子，她一时未留意，后背竟重重撞在柱子上。白箫以银箫挡开她的左手，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死死压在她的右手上，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白箫已经飘然落在几步之外，而夏幽莲，虽仍站着，但步履踉跄，且右掌上也是鲜血淋漓。
“徐庄主，你这是……”郑县令惊呼。
“徐玉箫，你竟使用暗器！”夏幽莲朝白箫喝道，这时就见白箫又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白纸来，“你想干什么？”她狐疑地问道。
“是啊，徐庄主，你想干什么？”郑县令也问。
白箫只当没听见，她蹲下身子，将白纸平平铺在地上，随后将戴着手套的手压在那张纸上，顿时，白纸上出现一个纹路清晰的血手印，接着，她又从衣服里取出另一张白纸，铺地上。两相对比了一下后，她对郑县令道：“郑大人，请过来一下。”
郑县令正闹不清她在做什么，连忙走了过去。
“郑大人，你瞧这两个血手印，可有不同？”她问道。
郑大人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似乎并无二致。”
白箫又将两张白纸递给身后的几个宿城掌柜，道：“请诸位仔细对比。”那几个掌柜都很感兴趣，一接过纸，立刻认真地对比起来。这时旁边的人也挤了过来，后面还有人喊，“徐庄主，是什么东西？也拿给我们看看。”
“好啊，大家都看一看。”白箫点头道。
夏幽莲疑惑地盯着那两张在宾客之中传阅的纸，温白箫：“你在耍什么花招？”
“幽莲姐姐，稍安勿躁，马上就会有定论。”
没过多久，喜鹊庄的周掌柜将那两张纸又送到了白箫的手里。
“大伙都看过了吧，可有结论？”她问周掌柜。
周掌柜下意识地朝身后的众人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说道：“徐庄主，我们都看过了，确实如郑大人所言，两者并无二致，一模一样。”
“多谢。”白箫微微一笑，收起了那两张纸，又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她高高将它举起，晃了晃道，“这两张纸，一张便是我刚才从林夫人手上所得的掌印，另一张则是从这张人皮上拓下来的。”
“人皮？”众人都惊恐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白箫的目光重新落在夏幽莲的脸上。
“小青死的身后，胸前有个掌印，我就依这掌印缝了这手套，我在手套的外面缝满了小刺，只要将此采集到的血掌纹，跟小青胸前的掌纹相对比，若是相同，便说明——你，夏幽莲便是杀死小青的凶手！”
礼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除了小青，你家原来的丫头小红，也是你杀的。”白箫继续道，“你杀你丈夫张神医的时候一定是让她看见了，于是你就杀人灭口！除此之外，你还毒死了文兰姨妈，因为你想当林涌泉的夫人！其实，皓月在临死之前，也已经被你下了毒！你想她死，是因为当年是她杀了你父亲！我说的对吗？”
夏幽莲咯咯笑起来，忽然又止住，说道：“皓月这贱人，如果不是她，我便不会嫁给张志中这老匹夫！她死了活该！”接着她双手叉腰，语气温和地问道，“只不过，少夫人，你怎知道是我杀了文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礼堂里每个角落都传来惊慌失措的议论声。这时，郑县令又道：“林夫人，如此看来，你是承认自己杀了人喽？”
夏幽莲侧过头，妩媚地看着他道：“承认了又如何？你们以为，除了你们还会有别人知道吗？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白箫朝后望去，原来礼堂的门早已经关上了，四周的窗户也都已经被锁了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叫了起来。
“林涌泉，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来喝喜酒的。”
“林涌泉，我们可是没招你惹你啊！”
礼堂里不断冒出质问声。
林涌泉置之不理。
夏幽莲则冷笑着注视着白箫：“你们要怪，就怪这位徐庄主吧。是她把你们带进了鬼门关！等一会儿，这里就会被灌满毒气，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哎呀，徐庄主！你可把我们害苦啦。”
“林庄主、林夫人，放了我们吧，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听到啊。”
有人抱怨，也有人央求起他们来，夏幽莲脸色一变喝道：“住口，不许吵！——少夫人，你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杀了文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她说到最后，口气都变得跟过去一样温柔，白箫听了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这个。”白箫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扔给她。
她接住一看，却没想明白。
“这是一块奶片。”白箫道。
“对。”
“我是在树上的鸟窝里找到的。那是你图谋杀害香芹不成，逃跑时留在泥地里的，鸟发现后，便将它叼到了鸟窝里。”还没等旁人提问，白箫便又说了下去，“你之所以要杀香芹，是因为香芹认出了你，你投靠林涌泉之后，便假扮新来的丫头，服侍文兰。你先撺掇文兰给皓月送去银耳羹，你送去的时候，在银耳羹中下了毒，原本是想一石二鸟，同时将两人都除掉的，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当夫人了，可谁知，这事让皓月发现了，于是你逃走了。你在林家的时候，为了让别人认不出你，故意涂黑了脸，在脸上还贴了痣，到了云台山庄才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可香芹还是认出了你。你怕她将此事告诉别人，便想杀人灭口。可惜恰好那天另一人也要杀香芹，那是我们布的局，原是想抓他，没想到与你不期而遇！你写信故意将我们引向徐永，暗示他意图要杀你，可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已识破了他的身份。他是在你面前跟鸟说过话，但不知道你会联想到过去的那件鹦鹉案。那他的身份你是怎么知道的？当然，你也猜出了几分。但是，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告诉你的。是谁呢？自然是你现在的夫君林涌泉！后来我想到，我再遇到你时，你提过，我曾掉入小长白山险些丧命。但是，我们是去林家偷袭，林涌泉也是偷偷暗算我们，双方都没将事情外泄，我也没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掉进了小长白山的？那只能是林涌泉告诉你的。还有，我第一次遇到你时，你家有个西洋镜，就放在床上，显然是你常用之物，那是用来看小字的。你看什么东西需要它？当然是木碗上的功夫！”
“那这奶片是怎么回事？”郑县令又问。
白箫现在倒有点佩服他了，明明知道威胁就在眼前，却依然如此镇定。
“我记得夏幽莲是在文兰姨妈被杀后第二天早晨走的，当天中午的餐桌上有鲍螺，鲍螺是什么周掌柜应该知道。”
喜鹊庄的掌柜站了出来，他惊魂未定地说：“既然徐庄主要我说，我就说说吧，那鲍螺在我们店里的名儿叫酥油泡螺，因为它的模样像螺蛳，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它出自西域，是一种用乳酪和蔗糖霜做的小点心，入口即化，乃上方佳味也。因这点心用的乳酪在我们中原是难得之物，所以，我们店也是偶尔为之，知道的人不多，会做的人则更少。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店里也只有一位师傅会做，他姓高，如今早就告老还乡了。他当年在店里收过一个徒弟，如今在宿城，也就只有这个徒弟一人会做鲍螺了。”周掌柜怯生生地朝夏幽莲看过去，“那便是如今的林夫人。”
白箫向周掌柜躬身致谢，“多谢周掌柜。”随即又道，“那天既然咱们山庄的餐桌上有鲍螺，那一定便是夏幽莲做好的，因为整个宿城，也只有她一个人会做这道点心。就是那天早晨，在厨房里做点心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了香芹说的话。”白箫回眸注视着夏幽莲，她至今难以相信，眼前的她就是不久之前那个婉约柔弱，风一吹便会倒的素衣美人，“我想，你一定是因为听香芹说话听得太认真了，所以没注意自己将一块乳酪弄在了地上，也没注意自己一不留神踩在了上面。乳酪本身有一定的粘性，如果不刻意将它剥掉的话，它就会一直粘在鞋底。除非，你走得特别急，鞋底和泥地摩擦得厉害，它才会脱落下来。那天你杀香芹不成，因为怕被我姥爷追上，就跑得飞快，结果那块乳酪因为鞋底的摩擦便掉进了树丛，后来有只鸟发现了它，便将它叼进了自己的窝——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夏幽莲还在笑：“真是异想天开！早上鞋底粘了乳酪，到半夜才掉下来！你走几步试试看，如果鞋底粘了乳酪，你多久才能发现！”
“我几时说过，你逃跑发生在半夜？”
夏幽莲脸上一呆，白箫又道：“没错，你是半夜去杀香芹的。所以，香芹没有看错，你就是那个代文兰姨妈给皓月送银耳羹的丫环。你那天晚上端来的那碗药，本来是想害死皓月的，因为文兰已经被休，她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可是没想到，那天皓月逼迫文兰姨妈喝下了那碗药，结果死的却是文兰姨妈，这对你来说是个意外。所以，如果那晚皓月没有被青木掌门带走的话，我相信你还会在山庄待几天，直到你把她除掉为止。我没说错吧？幽莲姐姐——你又笑什么？”白箫第一次觉得夏幽莲的笑脸如此丑陋，像一只揉烂的面具。
夏幽莲笑着摇头：“鞋底的乳酪……”她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
“既然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不妨告诉你两件事：第一，那乳酪是被我扔在草丛中的，正如你所说，我在做鲍螺的时候听见了香芹的话，于是一不留神，将一块乳酪弄到了袖子底下，我一直没发现。晚上我去杀香芹返回的时候，沈英杰跟在后面，实在讨厌，我便想从袖子底下拿暗器，这时才发现它。于是，我便将它抓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没想到，这块小小的乳酪，竟然让你发现了。”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何那只鸟留着那块乳酪？文兰夫人被害也是三四天之前的事了吧？那鸟将它衔回去，为何不马上吃了它？”郑县令道。
“那只鸟大概也是刚发现它不久吧，且那块乳酪较大，恐怕一时也吃不了它。”白箫答道，又问夏幽莲，“这第二件事是什么？”
“想杀皓月的人可不是我，”她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涌泉。
“林涌泉，原来是你想杀皓月！其实你从头到尾，就只是想从她手里获得蓬莱派的武功秘笈，对不对？”白箫朝林涌泉喝道，“当初你不认识她的时候，便嫁祸她，等她来了，你以为她会把真碗带给你，便假意帮她掩盖罪行，其实你全是为了自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让皓月动手弄瞎陈掌柜的眼睛，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怕陈掌柜发现你的琉璃戒不见了！因为只有陈掌柜才知道这件事，也只有他才认得那只戒指！如果他在，他还会发现自从文镖师的案子出了之后，你就再也没戴过那枚戒指。”白箫说到这里，伸出左手，将大拇指上的戒指亮给他看，“这是我在留客停的马厩夹缝里找到的，你杀死文镖师的时候，那只戒指就在文镖师的手心里，他被杀的时候，曾紧紧抓住过那只戒指，因而戒指的花纹就留在了他的手掌之中！后来他用右手抵挡你的刀，结果四根手指被砍断，戒指就从手里落了出去，掉进了马厩的夹缝里，我料你也找过，只是没找到。这就是当年我爹找到的证据！我爹把这个花纹刻了下来！幸亏没有将它留在自己的家里，不然就被你这厮拿走了！”她脱下戒指，和竹片一起都递给了郑县令。
郑县令仔细对比了两者，还给了她。
“可是，文镖师在临死之前，手心里怎么会握着他的戒指？”郑县令又问。
“他既然是提亲，自然要拿点值钱的东西给他看，那琉璃戒可能是他当时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是不是，林涌泉？”白箫昂然问道。
林涌泉没回答，夏幽莲却道：“涌泉，何必跟他们啰嗦，快快解决了他们，免得误了我们的好时辰。”
“也好，今日诸位既然来到敝庄，就不要回去了。”林涌泉不紧不慢地道来，口气中有阵阵寒气吐出，寒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武功较差的人尚且禁受不住，更别说那些不会武功的人了。刹那间，礼堂里便倒了一大片，白箫知道那是木碗中的另一门功夫，当即闭住气息，退后三步。
礼堂内已是大乱，从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来，白箫认出他是南街一个商铺老板，他怒道：“姓林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今日竟想用毒气取我性命，我跟你拼了。”他握紧拳头想要去打林涌泉，却被林涌泉轻轻一推，弹了出去，眼看他要撞到那根大柱子上，白箫立刻飞身过去扶住了他。
那人惊魂未定，只得连连称谢。
郑县令此时则掩鼻问道：“林涌泉，你使的这是什么邪功？”
“他使的是蓬莱派的三煞功之一，蚀骨地煞功，只要将此寒气吸入心肺，便会盲目失聪，筋骨寸断，心肺俱裂，顷刻之间，七孔流血，性命难保。”夏幽莲得意洋洋地说，她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抱住胸膛喊起疼来，也有人骤然倒地昏死了过去。喜鹊庄的周掌柜是宾客中年纪最大的，又离林涌泉颇近，白箫看见他的鼻孔之中已经流出血来，连忙拖着他，将之拉到礼堂门口，让他坐倒在地上。众人也是纷纷退后，只求离林涌泉越远越好。
林涌泉面带微笑，目光盯住白箫。
“徐玉箫，我当年没在白志远家找到你，让你逃过一劫，算你命大。今天，你既自己撞到我手里，就拿命来吧！”说着又运气，准备喷蚀骨地煞气。
白箫哈哈一笑：“林涌泉，你十年前没能害死我，十年后还想喷死我吗？你有地煞气，只管喷，我徐玉箫如若躲避，就情愿在你手里领死！”说罢，大踏步上前。
白箫记得青木说过，蓬莱三煞功中的烟霞功、蚀骨地煞功、烈火功，无论哪个，都是害人害已，每运功一次，便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损伤，如果连续运气，真气一旦接不上，一旦岔气，还会有性命之忧。她自有一元功护身，可保周全，可林涌泉就不同了，他只知泻，不知补，除非能在三招之内将她击毙，否则，要论耐力，他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好个不怕死的！来吧！”林涌泉高喊一声，长剑挥出，朝白箫的眉眼处刺来。白箫将银箫向前一挡，说道：“你对我恨之入骨，这且罢了，众位乡邻好心业参加你的婚礼，还送了你礼金，你岂可赶尽杀绝？不如放他们离去。”白箫说话间已经挡了林涌泉三招，那三招几乎招招致命，稍差毫厘，她便会被伤及要害，幸亏她之前练过轻功，闪避之快令她自己了觉得不可思议。
林涌泉喝道：“做梦！今日他们丧命，全因听了你这番高论，要怪也得怪你！”说罢，一剑刺向白箫的人中，白箫朝后一让，退出两步，接着将银箫放在嘴边，凝神一吹，林涌泉感觉不妙，当即跃起，他适才站立的地方霎时炸出两个孔洞。
“徐庄主，干得好！”郑县令在一边掩鼻喝彩，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煞是滑稽。
白箫朝他看了一眼，这一分心，长剑已经迫到眼前，随即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劲当胸撞来。她不及聚气，朝后翻去，好不容易站定，只觉得体内五脏翻腾，胸口更是疼痛难忍，嘴里似还有股血腥味，冷不防张嘴，“哇”吐出一口鲜血来。她着实吓了一跳，立即暗暗提醒自己，要专心一意，方能克敌致胜。此时林涌泉的剑刃又到眼前，白箫挥箫挡去，左手则点向他胸口要穴，林涌泉身形一晃，便又避开，随后白箫听见一阵咯咯作响，又见他左掌举起，面色发黑，便知他气沉丹田，正欲再聚内力，奋力一博，便一边道：“林涌泉！小心这地煞功要了你的命！”一边以一元功集聚真气。
林涌泉听了这话，当即大怒：“你既要自寻死路，我就送你上西天！”说罢，一股寒气已经随声喷出。白箫顿感冰冷彻骨，比之前寒意更甚，礼堂内众人纷纷掩住鼻口，便是白箫也是脸色发白，四肢颤抖。她急忙运起一元功护身，然而眼见众人相继倒地，她终究不能专心，林涌泉又决意要置她于死地，蚀骨地煞气一阵一阵向她喷来，瞬息之间，她顿觉气血不畅，连手指也麻木了。
正在这生死关头，白箫用足气力，银箫一挥，一如“烈日炎炎”使出，挡住了寒气。接着又是一招“惊涛骇浪”向林涌泉击去。之前，她在跟义父学“寒冰烈焰”剑招时，因为内功尚浅，所以使来全无威力，如今她有蓬莱神功支撑，银箫挥出自是锐不可当，只听“嘶”的一声，林涌泉的肩头已经中了一招，顿时血流如柱。
那林涌泉起初见她脚步踉跄，似要跌倒，以为只要最后补上一剑，便可大功告成，没想到她竟在瞬息之间化险为夷，其反仆之势又大胜之前，不由大为惊骇。而白箫一见林涌泉受伤，立刻勇气倍增，当下不敢迟疑，迅速使出一招“云开日出”，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瞬间化去了体内吸入的寒毒，接着又是银箫向前一送。银箫底座本就藏着暗器，霎时，三颗小铁珠朝林涌泉百会、太阳、玉枕三要穴打去。林涌泉躲闪不及，太阳穴中了一弹，当即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涌泉！”夏幽莲叫了一声，随即跳到他跟前。
“杀了她！”林涌泉指着白箫，对她道。
夏幽莲接过他手中的剑，回眸朝白箫怨恨地瞪了一眼，正想说话，就听“砰”的一声，大门突然被撞开。白箫见到进来的两人，顿时大喜。
“姥爷、大师兄！”
“傻丫头，打架为什么不叫我？”沈英杰话音刚落，已是一掌向白箫身后打来。白箫才知道，自己只顾着跟姥爷说话，竟没注意夏幽莲已经朝自己后背刺来，再一看，沈英杰已经跟夏幽莲打了起来。夏幽莲虽练过烟霞功，可毕竟功夫尚浅，冲力大，后劲不足，打了二十招后，便被沈英杰朴拙单调的一个招式搞得晕头转向。再加她右手心受伤，不得不左手拿剑，使惯右手，左手毕竟不熟，但见沈英杰越打越快，她却越打越慢，三十招后，她便已经应付不暇，又勉强接了三招，忽地睁大眼睛，尖叫一声。白箫以为她要使那烟霞功，以功驭剑，刺向沈英杰，却不料，那剑刃刺到半途却突然转移方向，向那礼堂大门冲去。众人见礼堂门大开，早有几个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夏幽莲顺手抓住一人的脖颈，一把剑已然刺入此人的咽喉，鲜血顿时汩汩流出。众人惊呼之余，只听她大喝一声：“你们既不给我活路，我便与你们来个鱼死网破！”
“夏幽莲，你是咎由自取！”沈英杰回敬一句，已经一个筋斗翻了过去。
白箫已经瞧见夏幽莲的鼻翼在微微扇动，知道她正暗暗运气，只待沈英杰冲来，便会推开面前的人，一掌击去。烟霞功的威力不可小觑，白箫想起了怡园庭院里那些碎成圆形的碎石，以及小青胸前的掌印，当即叫道：“姥爷小心！”随即，口对银箫，运足真气，朝前一吹。恰好夏幽莲推开面前的人，挥掌向沈英杰打去，而沈英杰听见白箫的叫声，才注意夏幽莲神情有异，且他感觉离她越近，近身的气流便是不同，于是脚尖才刚点到夏幽莲向前的地上，便是朝后一倒让了开去。如此，白箫的银箫气剑正中她的眉心。她如被冻住一般，瞬间钉在那里，过了片刻，方轰然倒地。
白箫见她倒下，起初以为她是装死，只怕她伺机反扑，因而不敢靠近，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才知她是真的死了，这才慢慢挨了过去。此时，沈英杰已是先她一步奔了过去，才要翻她身上，又觉不妥，回头对白箫道：“快找找你义父的剑招可在她身上。”
白箫连忙蹲下身子，在她身上翻找，不一会儿便在她袖子里摸出一叠纸来。白箫打开看了，立时珠泪夺眶而出。原来那是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贤媳……我将……不久人世……银箫一吹，……点敌要穴……银箫一挥，罡气立现。前后十招，雷震诸功……一方天地，无我无他，融会贯通……雷震一派，山庄存亡……全系你身，好自为……之……”下面竟断了，显然是力竭了。白箫遥想义父临终时的情景，真是心如刀割。
这是地，就见林涌泉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他一把抢过那张纸，默念起来，随即便问：“这银箫一吹，点敌要穴，银箫一挥，罡气立现是什么意思？”
白箫没想到，他事到临头还在询问武功，心下不由升志几分怜悯，又想到，幸亏自己得遇青木掌门，经他指点，如今练的银箫点穴功，竟与义父那后十招的精要不谋而合，如此，也算是偿了义父的心愿了，这么一想，悲伤之余也多了几分欣慰。
“林涌泉，你在干什么？”忽听沈英杰大喝一声，却见林涌泉已经以臂为剑兀自操弄起来。“林涌泉！”沈英杰又大喝一声。
林涌泉似全无听见，仍然专心练功，忽而看他像是准备运气，众人又都紧张了起来，白箫也拿起了银箫。却见林涌泉已是面如死灰，脖子上青筋根根暴出，忽然他的身子猛烈地抖动了两下。众人以为他要发功，都后退三步。
“林涌泉，你死到临头，还敢顽抗！”展鸿飞喝道。
“不要管这些，等我上去一掌劈死他！”沈英杰正要上前，却被白箫拉住。
“姥爷，小心，他会地煞功。”
这时，刚才一直掩住口鼻的郑县令也站了起来，文绉绉地说道：“今日之事，已成骑虎。林庄主何必再做计较？”
林涌泉两眼微闭，望着前方，只听他在问：“这、这‘一方天地，无我无他，融会贯通‘是什么意思？”说罢，他的头骤然垂了下来。
展鸿飞一脚踢去，他仰头倒地，众人再上前一看，早已经气绝身亡。

35.银箫侠隐
五天后。
“还是没有吗？”展鸿飞问白箫。
白箫摇了摇头，问：“你呢？”
展鸿飞也是摇头，又朝徐滨望去，徐滨一言不发坐倒在了台阶上。
三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白箫本以为，林涌泉死后，要找到婆婆需要的救命解药应该易如反掌，可是，她不曾起，连着数日，她和展鸿飞、徐滨三人几乎翻遍了玉龙山庄每个角落，却仍然没找到解药。
怎么办？白箫问自己。她知道，昨天大腹便便的林清芬已经收拾行李住进了云台山庄，而婆婆的病虽有七彩凤凰珠在，前些天还可稍有缓解，这几天却又一日重过一日，今天一早更是水米不进，不能言语。
怎么办？她又问了一遍自己。
她记得，昨天林清芬还恶狠狠地对她说：“告诉你，现在只有我才能救那老婆子！你们要搜就去搜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那解药在哪里，除非滨哥答应娶我！”只有她才能救婆婆，本来白箫只当这句话是个纸老虎罢了，手指一戳就破了。谁知道，日子久了，它原来是是真老虎。
怎么办？
“二师弟，我看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忽听展鸿飞道。
“什么办法？”徐滨的声音很轻，连日在玉龙山庄查找解药一无所获，已令他心灰意冷。
展鸿飞瞅了他一眼，说道：“你振作点，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将她送入官府为要挟，逼她交出解药。你别忘了，谢师弟是她杀的，小师妹可以作证。”
白箫眼前一亮，忽而又暗了下来。
“这个我也想过，可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场，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又没有别的证据，她若要赖，官府也拿她没办法。”白箫道。
“那怎么办？”展鸿飞急道。
白箫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徐滨。自那日他们吵过之后，他们之间一直没说过什么话，她也没好好看过他，今天才发现，他瘦了许多，白色长衫上污迹斑斑，一双鞋上沾满了泥巴。他几时脏成这样过？她不由心中一痛。
“滨哥。”她叫道。
徐滨也朝她看了过来。
“师兄。”她轻声叫，叫完这一声，竟许久说不出话。
“箫妹，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他开口了。
她回头看着他。
就在那一刻，她做了决定。
“师兄，”她道，“我已决意离开山庄。”
他没有接口。
她接着放说道：“师兄，你是义父的独子，掌门由你接任，名正言顺。当时因你不在，婆婆命我出任，我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这副担子就交还给你了。云台山庄连年遭遇厄运，箫条冷落，有负先师壮大雷震、兴旺山庄之望。师兄接任后，但愿你收拾残局，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以慰义父在天之灵。”
白箫讲了一番大道理，徐滨却像没有听到，垂首不语。
白箫停了良久，又道：“师兄，林师姐既然已经怀有你的骨肉，这也是定数。你就好好待她吧。再说，她也是真心爱你的。”
徐滨俯首，如同未闻。
展鸿飞想说话，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开口。
白箫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便站了起来，徐滨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身子一震。
“箫妹，让她进门是权益之计，那只是为了我娘……”他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让她进门，她何尝没想过？她也不是没有这个度量，只是林清芬能容得下她吗？而一旦生活在一起，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容得下林清芬。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她跟林清芬再次拔刀相向，而且她知道，不管林清芬如何可恶，那孩子终究是徐家之后，一里弄孩子出生，徐家上下必然举家欢庆。按理说，她应该跟他们同庆，可她笑得出来吗？她不会装假，所以还是算了。
她甩开他的手。
“滨哥，我跟她处不来的。况且，我不想云台山庄再鸡飞狗跳的。”她看着他，强忍住眼泪道，“婆婆的身体要紧，你快点向她要解药去吧。”
她想走，他忽然又抓住她，“你要去哪儿？”
她不想说，转身就走。
他不死心，跟了上来：“箫妹，你要去哪儿？我不会写休书的！你既是我妻子，一辈子便是我的妻子，你要去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你为什么非要走……”
她不想再听了，越走越快，待她驾起轻功跑出一个时辰，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声珍重都没跟他说，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渡口边。
“这位姑娘，你可要渡河？”船家问她。
林清芬的解药果然有效，文蕙服了之后，当天便大有起色，三天后便能下床了。
七天后，林清芬和徐滨在徐庆的主婚之下，草草办理了婚礼。
两个月后，她为徐滨生下了一个儿子。她本以为，从此之后，她便能跟徐滨双宿双飞，安安心心地过上舒心的日子，可惜偏巧天不遂人愿，生产当天，她遭逢难道，在床上挣扎了几个时辰才好不容易生下孩子。而孩子刚落地，她便没了气息。徐滨后来从接生婆那里得知，她临死之前，一直在问：“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他在哪里……”这句话一直喊到她最后停止呼吸。
徐滨虽然对林清芬恨之入骨，但想到她临终时的惨状也不免心生内疚。他抱着孩子在她墓前守了三天，之后便将孩子托付给母亲，出庄去寻访白箫的下落了。
他先是听说白箫就住在费县，便马上着人去找，没找到；后来听说她到祁连山去了，待找了去，仍没找到；后来又有人说，近些日子，江南一带出了个“银箫女侠”，不仅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还常常验尸查案，为人伸冤。徐滨听着就知道是白箫，可他在江南寻访了一年半载，仍不得其踪。
三年后，文蕙去世。徐滨以为白箫会来奔丧，可她没有出现。
徐滨也去过几次无锡，无锡的姨妈说，她来过，又走了。山上也没有她的影子。他只是在爹娘的墓地上，寻到几枝枯萎的黄花；又在父母的家墓发现些许香灰，一滩烛泪，知道她已来祭拜过了，心中懊丧不已。一日银虹之下，周遭寂寥，他百感交集，缓缓命笔，写了几句：“曾误当初青女约，只今霜夜思量着。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溥吹箫伴。密约誓他生，此生无奈情。”
又过了若干年，沈英杰、盲眼婆婆相继入谢世，所有人都盼着白箫闻讯前来奔丧，可是她仍然音讯杳无。徐滨和展鸿飞轮流守在墓前，但一大把鲜艳的黄菊白花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供到了墓茔，只可惜香烟袅袅，银烛摇摇，人影杳杳！
徐滨仍不死心，他知道白箫一年中总会找时间去白茶山，因为那山上有她父亲收藏的痕迹谱，她用得着。他决定守在山上等她。
这年冬天，白茶山顶特别寒冷，连天大雪，鸟兽绝迹，何论人踪。突然山洞外，有了些响动。徐滨拿起剑走出洞外，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向山顶走来，她手中一支银箫在手，步履轻盈，犹如飞鸟。
她口中还在轻轻唱：“翠袖天寒，青衫人老，一样伤心。十年旧事重寻。回首处，山高水深。两点眉峰，半分腰带，憔悴而今。”
她唱到这句时，猛然抬起头，瞬间怔住了。
【箫声咽·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