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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七零娇宠
作者：口红清单
内容简介
 范晴雪身为百万粉丝的大V，准备宠粉抽奖时手机突然爆炸，再一睁眼穿成一本军婚文中暗恋男主的同名女炮灰。 注视着面前唾沫横飞、反复劝说自己放弃铁饭碗去下乡劳作的反派女配，范晴雪耸耸肩： 是公家饭不好吃，还是工作太清闲； 是城里住着不舒服，还是去黑市赚钱不爽，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农村辛辛苦苦干农活呢？ 难道就为了过两年哭着喊着挤破头要回城吗？ 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是七零年代最让人羡慕的工作，当个国营百货的售货员不香吗？为什么非要眼巴巴地追逐不属于自己的男主四处遭罪呢？ 看看跟着自己穿进书里的工作室空间，少女展颜一笑： 男主，拜拜了您嘞！ 科研天才x励志小美人 阅读指南： 1、本文男主前期背景板，中后期撒糖 2、女主装的了白莲花手撕极品，同样可以气场强大地发展自己的事业 3、第一次写文，肯定会有瑕疵，如果引起个别小天使的不适，请用稍微宽容的心态跟我和平分手，谢谢，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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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晴雪，你可要考虑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下乡的名额就落到别人头上了。”
范晴雪头疼地揉揉眉心，柳眉微蹙，疑惑地看着面前略显聒噪的少女。她双眼空茫的注视了她说个不停的嘴巴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睫低头沉思。
范晴雪感觉脑子有些混乱，她刚刚明明为了庆祝粉丝突破100万，在工作室里录视频准备抽奖宠粉，礼物是早就备好的自制香皂、香膏、身体乳和护肤品。
谁知手机突然爆炸，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逼仄灰暗的小房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帘一掀，一位高颧骨的瘦削小姑娘径直走进来坐到她床前。
然后小姑娘不顾自己的意愿开始自说自话，而且话里话外都在劝说自己当“下乡”？
这可是个有时代特色的名词。这都21世纪了，谁还提它啊。
“晴雪，我已经决定了，要跟着大领导的指示走，到农村去帮扶需要帮助的农民兄弟，为祖国建设抛头颅洒热血，贡献一生！”
丁宁激&#183;情澎湃的说着，细长的双眼时不时觑向环抱着双膝发呆的范晴雪。
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丁宁的语速逐渐放缓，眼珠一转，咬牙道：“听说杨晏也要去当知青，他家里人安排他去清河镇的红星生产大队呢。”
等等，杨晏？清河镇红星生产大队？
范晴雪一下子抓住她话里的重点。
她该不会是穿进昨天看的那本槽点满满的《军婚蜜爱在七零》中了吧？
范晴雪不大爱看小说，基本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在京市的工作室内研究各种护肤品配方及配比。大学毕业后，她在某短视频网站上上传手作护肤品视频，吸引了一批手工党的关注。
随着发布的视频越来越多，由于视频质量高、解说柔和详尽、背景音乐和环境安静舒适，粉丝增长迅速。
为了回馈粉丝对她的喜爱和信赖，范晴雪会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在护肤品领域，没有闲暇时间看小说。
《军婚蜜爱在七零》这本小说是前两天表妹推荐给她的，因为书中恶毒女配的闺蜜与她同名，好奇之下，范晴雪便在昨天囫囵个大概。
原主范晴雪在闺蜜丁宁和二嫂丁慧的有意劝说下，跟随暗恋的男主杨晏当知青支援农村建设。在红星生产大队，男主杨晏遇见了女主叶春甜，并被叶春甜吸引，没多久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
同样暗恋男主的丁宁十分嫉妒叶春甜，多次怂恿单纯的原主去搞破坏，在背后出一些损点子，最终原主被男主厌弃。被人设计的原主失&#183;身于一直纠缠女主的村霸赵新智。
原主无奈之下只得嫁给赵新智，婚后受尽家暴折磨最后抑郁而终。
后来恢复高考，丁宁和女主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她有意接近女主，表面和女主成为闺蜜，实际上继续暗中破坏两人关系。
男主考入军校，因为在校时有立功表现被领导重视，一路升职加薪，成为一师之长；女主在毕业后下海经商，同样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期间男女主被女配丁宁各种算计分分合合无数次，直到丁宁绑架女主和男主的孩子，只为胁迫男主跟她上一次床，结果男主智斗丁宁把她直接送进了监狱。
这本书的大结局竟然是女配出狱后获得男女主的谅解，她曾绑架过的孩子认她做了干妈，从此一家三口和女配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真是傻白甜加玛丽苏齐飞，雷点与槽点并存，许多智障情节让人不忍直视。
草草看完结局，范晴雪简直像被喂了一口翔，恶心欲吐。真不知道作者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也许，作者根本就没有脑回路。
忍不住再度揉了揉眉心，范晴雪苍白的小脸上再无血色。
丁宁摸了摸新剪的齐耳短发，挺直脊背，伸手将新穿的的确良仿军服炫耀似的在范晴雪面前轻拍两下。
如今“不爱红装爱武&#183;装”，女学生大多以剪个“刘姐头”的短发自豪，像范晴雪这样留着及腰长发的很少。
她挺看不上范晴雪的，皮肤白的能反光，天天涂那个雪花膏弄得香气四溢，大眼睛总是眨呀眨的，说话慢条斯理温声细气，一副娇小姐做派。
要不是最近两年阶&#183;级&#183;斗&#183;争风没那么强了，丁宁绝对第一个告发范晴雪走“封&#183;资&#183;修”路线，让她挂牌游街挨批&#183;斗去。
丁宁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小弟，在家中一点儿不受宠。这一点和被当成小公主养大的范晴雪完全相反。所以每次看到范晴雪吃的用的都比她好上一大截，丁宁就嫉妒得要死。
长辈偏心两个哥哥和小弟偏的没边，要不是大姐丁慧跟父母说女孩子学历高才好攀高枝找个好人家嫁，估计她们姐妹俩上完小学就得当童工给家里的哥哥弟弟们攒娶媳妇钱了，哪能潇洒的读到高中。
丁慧嫁给双职工家庭出身的范卫华，也就是范晴雪的二哥后，在丁家的地位才慢慢上升。
原主的母亲蒋书兰是国营百货的售货员，父亲范国峰是通用机械厂运输部的，家里条件优渥，不仅伙食好顿顿能吃饱饭，家中更是好东西不断。
丁慧可以说是抢破了头才得到范卫华的青睐，成功嫁入范家。
去年丁慧结婚的时候，范家还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和一个梅花牌手表当彩礼，还给了她30尺布票和300块钱。
要知道现在的东西都是凭票购买，自行车票和手表票是稀罕货，单单票证在黑市就能卖到120元左右呢。
记得自行车票最贵的时候甚至卖到180元，足足比自行车本身在国营百货售卖的150元还要高出30元，也就是说，购买一辆自行车统共需要310元天价。
丁慧在国营百货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12元，自己吃喝都不够，工作三年一分钱没攒下。结个婚，一下子发财了。每次回娘家大包小包的往回带东西，乐得她们爹娘一个劲儿地夸她孝顺，连带着丁宁的待遇也提升了不少。
丁宁这一身让小伙伴们羡慕的的确良仿军服就是丁慧私下掏钱掏票给她买的。
丁慧听说丁宁看上了市里杨书记的儿子杨晏，为了支持丁宁能折下杨晏这朵高枝，日后好回馈自己，丁慧才咬牙给她置办了新衣服。
因为丁慧嫁入范家，成了范晴雪的二嫂，丁宁有意识地渐渐和范晴雪亲近起来。
原主虽然有时跟个娇小姐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周半天的劳动课一直磨洋工，靠着丁宁帮忙才勉强完成任务。但是她为人大方，一有好吃的糖果和点心，就会拿出来和丁宁分享。
在丁宁眼里，范晴雪只不过是在对她炫耀她的家世和受宠程度，这叫丁宁一边妒忌红了眼，一边狠狠地咀嚼着范晴雪给的零食，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飞黄腾达将她踩在脚下。
得知范晴雪同样暗恋帅气高大的班长杨晏后，丁宁隐秘的小心思更是达到巅峰，看向范晴雪的眼神饱含妒意和仇视。
范晴雪低着头，细细梳理书中的内容，纤长白皙的手臂被披散的长发半掩，黑白交错。
收回视线，丁宁伸手摸向自己有些晒伤脱皮的脸颊，触感粗糙，气的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
消消气，她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丁宁扬起略显杂乱的眉毛，假装亲密地拉起范晴雪的手，喟叹一声：“我知道叔叔阿姨的去世给你打击很大，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是。范叔叔和蒋阿姨平日对我照顾颇多，乍一听到他们出车祸的消息，我的心像被剜了一刀似的。”
范晴雪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丁宁继续演戏。她眼里的不屑和幸灾乐祸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范晴雪扫了一眼就知道她完全是口不对心。
书中提到了原主下乡的起因，蒋书兰和范国峰两口子在去涞阳市途中，因为隧道塌方，正好压住了范国峰开的货车，两个人全部被压死了。
蒋书兰一死，她的售货员工作就空出来了，丁慧直接瞄上了这个位置，于是挡在她前面的范晴雪就成了必须骗走的对象。
范国峰的职位已经被范卫华顶了，等到丁慧转正，他们俩就都是正式工了，每月可以多领不少工资和票证。
只要让原主做知青去农村，不去接蒋书兰的班，丁慧的正式工职位几乎是手到擒来。毕竟原主的大哥范卫东和大嫂何诗曼已经是正式工了，不参与竞争。
为了拉上丁宁骗走范晴雪，丁慧咬牙许诺给丁宁不少好处。
想到这些让人眼馋的好处，丁宁表演得愈发卖力，愣是让她挤出来几滴鳄鱼泪，“晴雪，叔叔阿姨的丧事操办过了，我的心里依旧痛的难受。最近几天夜里睡不着时，我经常想起他们，他们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在我的脑海。将心比心，你肯定也是悲痛万分，要不然也不会在拿高二毕业成绩单时恍惚地磕破头晕倒。”
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嘀咕几句范晴雪活该的话，丁宁掏出手绢擦干净眼泪，大义凛然地站起身，“叔叔阿姨如果活着，必定不愿意看到你再消沉下去，农村那广阔的天地还有很多吃不上饭穿不起衣的农民兄弟姐妹等着我们去帮助，比起他们，咱们承受的这点儿痛苦算什么？”
顿了顿，丁宁眼神坚定地直视范晴雪，“吴老师说过，咱们青年学生在农村‘未来可期’，我相信叔叔阿姨定然希望你能坚强起来，舍小家为国家，奋斗终生！”
面对丁宁的有些粗糙的表演，范晴雪暗中翻了一个白眼，面上却淡淡的，“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妈妈是这样想的呢？你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吗？”
对着书里跟蛇一样阴秽的恶毒女配，范晴雪完全生不起一点和她对话的欲望，摆摆手，想直接撵走她。
丁宁的舅舅在革委会工作，是他答应了把丁宁和原主跟杨晏安排在一起，安排到临景市的下属厉原县清河镇红星生产大队，所以原主才傻乎乎地跟着她们下了乡。
丁慧答应丁宁只要把原主带去乡下，每个月会额外补贴给她5斤粮票和1尺碎布头。同时应允等到她结婚，送她一张自行车票作嫁妆。
有了这些好处，丁宁才安静下来接受当知青的命运。
可惜，范晴雪不是原主，懒得踩进她们设计好的深坑里。
当售货员不香吗？工作轻松体面挣钱还多，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去跟她们插队呢！

第二章
城镇居民每个月只有固定的27斤粮票，其中包括3斤细粮，24斤粗粮。像通用机械厂那样的大厂子稍微好一些，属于体力劳动，正式工每个月能领35斤粮票，包括6斤细粮，29斤粗粮，而且还有夜班补贴。
即使如此，哪怕是双职工家庭依然要精打细算地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丁慧娘家经济困难，她经常会偷偷拿走一些自己的口粮补贴娘家，蒋书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
为了照顾她，蒋书兰安排所有家庭成员把每月发放的粮食、肉、油全部放到家里，大家一起在同一个锅里吃饭。这也使得本就不够吃的饭越发稀薄，平均下来每人每顿饭才不到三两。
蒋书兰不得不到黑市购买高价粮，黑市粮食供应不充足，有时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
幸好蒋书兰在国营百货总能便宜弄来品相不好的散碎点心和磕破壳的鸡蛋。加之范国峰常年开车跑外，能从老乡家里换来粮食和野兔野鸡肉，一家人总算没断了油水。
范国峰蒋书兰出事后，范卫东和何诗曼把粮油关系转到了各自的厂里，儿子范深送去姥姥姥爷家住。
家里只剩范卫华、丁慧、范晴雪三人生火做饭。
看着碍眼的小姑子，丁慧巴不得她早点滚去乡下，省的她来分家里剩的本就不多的口粮。
范晴雪一走，住房也能松快些。
于是，丁慧丁宁两姐妹一商量，决定由丁宁挑头说服范晴雪去下乡，放弃接蒋书兰的岗位。丁慧再和国营百货负责人事调动的主任疏通疏通，顺理成章的接班。
原主被家里人宠着长大，想法天真，可以说是没什么主见，被丁宁一劝想法松动不少。
父母死后，她的感情又多半寄托在有些朦胧好感的杨晏身上，自然愿意跟随他的脚步去农村，只要原主一走，丁慧接班的事基本十拿九稳。
可惜，丁慧千算万算，漏算了原主范晴雪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香消玉殒，现在她体内的灵魂是来自21世纪的“范晴雪”。
恐怕不会如她们意了。
＊
碧翠的银杏叶翻飞，烈日的光线被摇曳的银杏叶切割成细密的光斑，透过敞开的半扇窗，洒落在洗的干干净净的蓝布床单上。
范晴雪额头潦草地缠了两圈白布条，布条上刺眼的红衬得她苍白的小脸越发憔悴。
见范晴雪毫不动容，丁宁说话的声音不犹带上几分焦躁，变得稍嫌尖利起来，“别用蛔虫形容我，太恶心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你觉得恶心，就不要再瞎琢磨我爸妈，‘逝者为大’的道理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扬了扬眉，范晴雪的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你！”丁宁的气息瞬间粗重两分，察觉出她态度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在心里暗骂几句后重新开口，“晴雪，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为你着想。”
“谢谢，不必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丁宁一噎，觉得范晴雪估计是受了刺激，脑袋不清醒，所以没再借着她父母的名义劝她。
转转眼珠子，丁宁轻轻眯了眯细小的眼睛。
范晴雪在学校悄悄望向杨晏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会泛出一道亮光，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偷偷暗恋杨晏，在丁宁眼里，范晴雪跟个思春的荡&#183;妇没有区别。
心知范晴雪对杨晏陷入迷恋和憧憬，只有用杨晏做诱饵她才会上钩。
丁宁慢慢低头，附在范晴雪小巧的耳朵旁边，小声诱惑：“如果你也去乡下，我让舅舅安排咱俩到杨晏去的红星生产大队好不好？近水楼台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对你好吧？”
范晴雪皱皱眉头，侧身避开丁宁喷在耳边的湿热气息。
六月底的天气异常闷热，狭窄的小房间如同蒸笼，蒸的里面的人汗水四溢，浑身黏&#183;腻不适。
丁宁身上的汗水味尤其明显，侵略性十足，搅的范晴雪太阳穴突突的疼。
混乱的六七十年代，香水、脂粉、口红等物品被归为奢侈品，和“资本主义”划等号。许多化妆品工厂被勒令关门，全国仅剩几家老牌化妆品厂，艰难求生。
她穿来的是小说开头的七六年夏天，再有三四个月政策会逐步松动，人们才渐渐放开胆子重新追求美。
但是现在依旧物资匮乏，条件好些的人家能买一块香皂洗脸洗澡。条件一般的就用肥皂，糙汉子们只用肥皂洗个头发再随手舀两瓢清水冲凉。条件再差的人家会想办法收集一些皂角，家中的老人把皂角浸泡捣烂熬煮后制成皂角水，用来洗头发洗衣服。
丁家唯一的正式工是她大哥，每个月仅半张肥皂票，攒两个月的票才够买一块肥皂。
不说到国营百货拿票买不买得到紧俏的肥皂，平均半块肥皂要供丁家老小十口人洗澡洗衣服洗床单被罩用够一整月。
冬天还好，十天半个月洗次澡没问题，一到夏天，一天不洗澡身上全是汗馊味，一大家子人挤在十几平的小房子里，气味发酵，能把人熏晕过去。
丁宁洗澡时，大嫂和二嫂会像防贼一样一直盯着她，只要她多用一丁点儿肥皂，立刻横眉冷嘲，什么臭的烂的话都往外甩，直说的她无地自容，匆忙冲干净身子换好衣服落荒而逃。
身上的汗味洗不透，而且动物油制的肥皂用过会多少残留少许腥臭味，又没有雪花膏、香水之类的东西遮掩味道，离她最近的范晴雪可就遭了罪。
良好的教养让范晴雪没有做出掩鼻扇风的失礼举动。
轻轻掀开薄被单，光裸着脚下地，打开另一扇窗户。
一缕微风裹挟来淡淡的紫薇花香气，范晴雪阖上双眸，表情怡然地深吸一口大自然的纯净空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穿进一本书中，也不知道原主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她在这副躯体中感觉不到原主遗留下来的一丝意志和遗愿。
既然如此，她决定不再按剧本走原主的老路，生生将一手好牌打烂。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新生的“范晴雪”，她要在这个时代走出一条自己的康庄大道，不受任何人摆布！
正当范晴雪理清思路，准备拒绝丁宁的提议时，与丁宁面容七分相似的丁慧，端了一碗颜色浅淡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晴雪，怎么光着脚下地呀，可别着凉了。咱们女人可得注意些，省得以后落下病根。喏，二嫂给你冲了红糖水，快趁热喝吧。”
丁慧在外面听了半天墙角，发现丁宁好话说了一箩筐，竟然没让范晴雪这个死丫头松口，着急地跺跺脚，跑到装食物的橱柜旁，舀出一大勺红糖，随即心疼的又倒回去大半勺，用仅剩的堪堪遮住勺底的红糖满满沏了一大碗水。
站在窗边的范晴雪漆黑的眸子轻眯着，眉毛微扬，泛出淡淡的嘲意，神色冷淡地看向她名义上的二嫂。
触及到她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时，丁慧胸口兀的一紧，眼神闪烁几下，莫名有点羞愧的把寡淡的红糖水放到屋内唯一的书桌上。
“二嫂先给你放桌子上，你想什么时候喝再喝好了。”
熟悉的小姑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整个气场都变了。难道是摔坏了脑子？
就算她摔坏了脑子又如何，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闲钱给她看病。
今天范晴雪摔晕，原本应该送到医院检查治疗，但丁慧实在舍不得二角钱的挂号费和一块多的检查费、药费，于是在家里随便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伤口，缠上两圈白布条打发完事。
就这，丁慧还心疼她难得攒下的布料呢。白布用来给自己做“节约领”多好，用在范晴雪身上简直是浪费。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瞥到范晴雪额头被血色染红的布条，丁慧忍不住气哼哼说了句：“傻愣着干什么，快回床上躺好，免得伤口又渗血。”
话说出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丁慧连忙补救，“二嫂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语气有些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坏心眼的。”
弯腰把床底的拖鞋拾起，放在范晴雪的双脚旁，“晴雪，要是实在不想躺床上休息，好歹把拖鞋穿上啊，二嫂看了心疼。”
范晴雪没理会丁慧的示好，“不劳烦二嫂了，二嫂有没有坏心眼我是不知道，但这刀子嘴是真厉害。”侧身避开丁宁丁慧姐妹二人，她重新窝回床上。
她的头有点痛，不知是因为伤口的原因还是穿书后遗症。
“二嫂，丁宁，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先出去吧。”她的声音清甜，即使因为不悦刻意压下嗓音，也有三分缱绻。
范晴雪没有打算和她们立刻撕破脸，她刚穿进书里，需要多了解一下书中世界，等确保自己可以掌握命运的时候，再摊牌不迟。
听到她赶客的话，丁慧和丁宁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丁宁咬住下唇，硬生生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行，你好好休息。”拉着差点压不住火气的丁慧退出房间。
范晴雪忽然开口撵人，是因为她刚刚一不小心扫到书桌上的梳妆镜。
镜中的倒影长的与她前世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只不过更年轻一点儿，两颊略红有些晒伤痕迹，皮肤虽白但缺乏光泽，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除去这些，就连右耳垂上的小红痣位置都没变。
看到那枚小红痣时，范晴雪有一股奇妙的心悸感，仿佛透过小红痣看到了她曾经的工作室残影。
见到自己生活工作了近三年的工作室，说不激动是假的。范晴雪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懒得再与丁慧丁宁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
两人离开房间后，范晴雪迫不及待地轻抚上自己熟悉的红痣，下一秒，意识便沉入到她前世手机爆炸前的工作室内。

第三章
200平米的工作室装修简洁大方，只保留了一间卧室和洗漱间和必要的承重墙，其余全部打通规划成工作间。
整个屋子没有厨房，一是因为范晴雪厨艺欠佳，二是因为油烟会影响手作护肤品的质量。
打开占满一侧墙壁，琳琅满目的几台大保鲜柜，清凉的气息混合着各种新鲜花草味扑面而来。
她穿书以来迷茫不安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靠近阳台的一个置物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她精心为粉丝们准备的小礼物：牛奶美肤香皂、茉莉香膏、樱花身体乳和珍珠美白乳液各300份，本想录完视频后抽取300位幸运粉丝一人送一套的，现在估计再也送不出去了。
阳台外一片白雾茫茫。
范晴雪租用的这个工作室签订了三年的合同，工作室外是一个100平左右的小花园。当初看房时，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栽满玫瑰和蔷薇的小花园，毫不犹豫的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三年来，小花园被她打理得很好，穿进书中前正值花期，满目娇花绽放，蝴蝶翩飞，美不胜收。
前阵子好不容易攒够钱，等合同到期，范晴雪直接全款买下了这个房子。
工作室大致成了小说中一个储物空间的存在，门和窗户都打不开，外面的小花园被浓浓的白雾遮住视线。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定格在她穿书的前一秒，纹丝不动。
范晴雪心脏怦怦跳，微颤的白皙指节离开红痣，意识瞬间抽离，又回到现实狭小拥挤的房间中。
好像做梦一样。
好奇地实验几次后，范晴雪发现她的耳垂小痣恰好与工作室空间相通，只要碰触到它，意识就能进入空间。
空间内的时间静止，里面的东西可以取出来使用，外界的东西也能放进去保存。
范晴雪尝试用意识控制空间里的工具制作简单的身体乳，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也就是说，她的小空间还保留了工作室的部分功能。
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露出颊侧一个可爱的梨涡。
接收好独属于自己的金手指，范晴雪的底气更足了，摸摸额头的伤口，她才得空仔细观察起现在的“家”。
她住的小房间大约四平米，只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桌。床下是一个不大的红漆木箱，装着原主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书桌上堆叠着几本高中的书和作业本，《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等书的封面和内容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翻了几页，入目皆是大领导曾经说过的话，字里行间充斥着斗争的影子。
范晴雪从其中还翻出了《工业》和《农业》两个课本，封面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没有高考的这些年，上大学都是工农兵推荐入学，初高中毕业的学生不是进入工厂工作就是投身农业劳作的洪流中，学习《工业》和《农业》并不奇怪。
木制书桌上还有一支钢笔、一面梳妆镜、一盒雪花膏和一个搪瓷水杯，书桌下是搪瓷盆和一双刷的雪白的回力鞋。
屋外丁慧丁宁不知道什么出去了，家里只剩下范晴雪一个人。
穿上拖鞋，她把以后要生活的家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大约二十多平的房子用木板分割成四个房间和一个客厅，四个房间大小相差不大，另外三个房间也就比范晴雪的单人间大个一两平，家具简陋。
客厅摆放着一个稍大的带玻璃橱的橱柜，橱柜上有两个插着鸡毛掸子的牡丹花瓷瓶和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一个北极星的马蹄闹钟。
收音机正上方墙上贴着一张大领导的半身像。
玻璃橱没上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半罐红糖、一罐麦乳精和十几枚鸡蛋、小半包点心。柜脚边立着两个铁皮暖壶。
与玻璃橱柜并排的是一张方桌，方桌上的碗筷被竹篮扣住，防止蚊蝇乱叮。
煤球和炉子被安置在门后的角落里。
原主家有四个正式工，在市里算得上富裕家庭了，要不然当初丁慧也不会挤破头要嫁进来。不过，这点家底在从21世纪而来，见惯了繁华的范晴雪眼中，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二十多平米，居住八口人，房间里还没有厨房、卫生间、洗澡间，十分不方便。
等等，她刚才在自己床下看到的带盖的搪瓷壶不会是传说中的夜壶吧？天啊，太不卫生了吧？
范晴雪可不想一直生活在这里，她要参加明年冬天的高考，要在改革初期建立自己的护肤品品牌，然后赚钱住上自带卫生间和洗澡间的房子！
前世范晴雪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并非名牌大学毕业的她，在京市求职四处碰壁，机缘巧合下在网上上传了几个手作香皂和乳霜的视频意外走红。
她本人喜欢钻研美容古方和一些传统制备方法，推出了不少高品质的手作视频。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她越发感觉吃力，许多涉及化学及其相关领域的知识都是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从她走红后，有许多跟风的手作网红模仿她，但是其中大多数人连原材料的品控和环境卫生都不达标，导致手作市场混乱，手作品一度沦为“三&#183;无”产品。一段时间内，来她视频下刷负评论的人激增，搞得她头都大了。
当时范晴雪就决定自己的工作室一定要更加规范化。她的工作室本就每天定时清理，照一个小时紫外线灯，工具用完立刻消毒，就是为了避免细菌、微生物的滋生影响手作品质量，后来则对这些把控更加严格。
穿进书中，范晴雪拥有了一次高考后重新选择专业的机会，这次她决定要读化学专业，毕业后建立自己的产品研发室，创造出自己的护肤品化妆品品牌，不再只局限于手作美妆护肤品。
现在是六月底，离七七年高考还有一年零五个月，专心复习的话肯定来得及。
＊
“你是蒋书兰的女儿？来顶她的班？”
国营百货销售部主任严文博推了推眼镜，严肃着脸仔细察看范晴雪的资料，确认过合乎规定要求的最低高中或中专的学历后，点点头，“你跟我到人事部办手续吧。”
“谢谢严主任。”
范晴雪展颜一笑。
夏日午后悠长的时光与明媚的笑靥交错，他远远地能闻到范晴雪发间的香。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推了推镜框。
严文博是省城国营百货店长唯一的儿子，工农兵大学毕业后直接被安插到临景市国营百货做主任。
来临景市一年了，他实在看不上这个小地方，物资稀缺，经济滞后，市民的精神面貌不佳，灰头土脸的，满大街的黑蓝灰，没有一点亮色。
休假回家时严文博经常跟父母抱怨在条件艰苦的临景市待不下去，母亲总是心疼地大把掏钱掏票补贴儿子，但是父亲严雷板着脸大声呵斥，勒令他没事少回家，好好在下面工作。
省城国营百货多少人盯着呢，只要严雷前脚把严文博塞进去，后脚他店长的位置就能被撸下来。店里的店员不是省委省办的亲戚就是各大国营工厂厂长副厂长的亲戚，没有关系的挤破头也挤不进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严雷，巴不得他犯错好让自己的人接替他当百货大楼的店长。
丝毫不敢行差踏错，严雷不得不把儿子安排到下面的市里。严文博在下面熬几年资历，做出点成绩，简历上才好看，到时候再往上调也就没人说闲话了。
严文博气的心口疼，最后甩门出去了，赌气几个月没回家。
回到工作岗位，严文博看哪儿哪儿不顺眼，愈发挑剔。一段时间内大家挨个被他的毒舌损了一遍，看见他都绕道走。
没想到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城镇，居然养出来这么一个温软似水的女孩。
暗恋的人难得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魏馨连忙整理一下衣领，顺手摸摸过肩的麻花辫，确定抹过桂花头油的辫子油光水滑且香气浓郁后，站起身笑脸相迎。
“严主任，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心知严文博是大学生，家世不凡，魏馨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故意咬文嚼字，卖弄成语，时不时闹出笑话。
严文博冲笑得恨不得露出牙床的魏馨点点头，然后偏头向后看。
只见一个面容恬静皮肤白嫩的女孩从严文博身后慢慢走出来，魏馨的笑渐容差点维持不住，“这位是？”
一个小妖精！谁家放出来的？不知道建国后不能成精的吗？
这下好了，竞争对象又多了一个。
虽然严文博有时嘴毒到没朋友，可架不住他家世好、学历高、工资多、人又长得人模狗样，俨然成了小半个临景市中年妇女心中最佳女婿人选，同时也成了众多少女心中骑着白马的王子。
严文博不管魏馨的头脑风暴，把刚才范晴雪交给他的资料往魏馨桌前一推，“她是我们销售部蒋书兰的女儿，来顶蒋书兰的班，你把手续办一下。”
“你好，我叫范晴雪。”没理会魏馨的冷脸，范晴雪依然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做足了面上的礼貌。
蒋书兰出车祸的消息在国营百货内传遍了，魏馨自然知道。不过蒋书兰去世空出来的位置，她的顶头上司朱主任也盯着呢，还有她的好朋友丁慧。
丁慧在百货商场当了三四年的临时工，好不容易盼到这么个转正机会。听说她已经在找朱主任的媳妇去疏通关系，要是日后知道名额被她的小姑子截了胡，还不得气死啊。
再者，小妖精还是不要放到严主任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为了严主任不被迷惑，她必须站出来！

第四章
魏馨扯了扯麻花辫尾，不经意的说：“严主任，她的家人同意由她顶班了吗？我记得蒋书兰的二儿媳妇在咱们百货大楼当临时工，做的一直不错，是不是这个名额应该优先照顾她？”
皱了皱眉，范晴雪抬眸注视魏馨，心知这是遇到故意为难她的人了。
其实范晴雪本身对这个人人争抢的售货员的位置没有多大兴趣，让给丁慧也未尝不可，毕竟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可不是安于一隅。
不过她实在看不上丁慧姐妹俩的手段，为了让原主当知青甚至永远留在乡下不再回城，两人小动作不断，最后设计她被一个脾气暴躁的村霸霸王硬上弓，不得已嫁到农村。原主曾经写信向家人求助，信件却被丁慧发现然后第一时间给烧了，没有告知其他人。
就这样杜绝了原主回城的任何可能，真是狠毒。
范晴雪替原主委屈、打抱不平，觉得这个岗位不能白白便宜了丁慧，她必须抢过来。
而且离恢复高考还有一年多，她不可能脱产学习，也不想去支援农村建设时还要时时提防丁宁的暗算，况且她根本不会干农活，所以国营百货售货员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从空间取出酒精重新清理额头上的伤口，涂上促进伤口愈合的芦荟胶，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范晴雪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毒辣的太阳，又取出一瓶自己之前一直在用的嫩白保湿乳，把脸部、脖颈和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均匀涂了一遍才敢出门。
这款嫩白保湿乳是范晴雪根据自己的肤质特意调配的，萃取了白色山茶花和雪梅的精华，搭配深度净化的山泉水以及新鲜灭菌的牛乳，不仅能美白保湿提亮肤色，还有紧致皮肤淡化细纹的功效。
原主肤质和范晴雪差不多，脸上没有任何斑斑点点，这款乳液对以前的她来说算是全能乳液，现在仍然适用。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丁慧和丁宁在背后耍新手段，收拾妥帖后，范晴雪就拿着抽屉里的个人资料赶到国营百货来顶原主母亲的班。
“我是蒋书兰的亲生女儿，作为死者的直系亲属，难道还不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有资格？”范晴雪声音轻软地提出质疑，一字一顿，落地可闻。
魏馨握住钢笔的手指收紧，镇定地瞄了严文博一眼，然后才把视线转向看似娇柔好欺的范晴雪。
“你知道什么？以为国营百货是个阿猫阿狗就能进的？”她眉峰稍稍挑起，板着一张黑红的脸，有一点点凶。
为了掩饰不耐烦，魏馨坐下拿起桌上的资料随便扫了两行，轻嗤一声，不在意地摆到一边。
“我家一共三个孩子，我上面的两个哥哥都是正式工，按理说我是最有资格顶班的。这位大姐，我不知道丁慧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力的替她讲话。”
范晴雪故意失落的垂下头，纤细的指尖揪住帆布包的背带，无意识揉搓着，“可是我该怎么办呢？爸爸妈妈刚刚去世，二嫂就开始有意排挤我，想尽办法赶我出家门。如果连这份工作也没有了，我怕是无家可归了。”
她抬起漆漆的黑眸，声音弱弱的控诉：“大姐，你是在把我推入绝境，在吃‘人血馒头’啊。”
范晴雪娇美柔弱，典型的纯情少女长相，她一直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给那些见她温软单纯就耍心机欺凌她的人上眼药。
她从不主动欺负人，但被人明目张胆的欺负时，小白兔也会吐出两颗小尖牙示威。
一番话夹枪带棒，令魏馨陡然变了脸色。
她连忙起身跟严文博解释：“严主任，不是这样的，别听她胡说八道！”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魏馨身后的方木登被她的大腿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不上扶起凳子，魏馨在心里大声咒骂范晴雪，后槽牙咬紧，“我是按照规章办事，范同志可不要给人乱安罪名。要知道诽谤也是会被抓去坐牢的。”
范晴雪一声不吭，瓷白的小脸血色渐失，薄唇紧抿，只是用一双清瞳，倔强地看着魏馨。
“这位大姐，你遵循的什么规章？死者的直系亲属可以顶班，不是五三年的国家文件就提出来的吗？”范晴雪记得自己看书的时候用度娘查了一下资料，十分确定自己可以直接顶班。
严文博目光凌厉，点点头认同了范晴雪的说法。
魏馨没把范晴雪放在眼里，但是对上严文博冷凝的视线，心头一跳，硬着头皮继续：“国家关于死亡待遇的规定，是‘工人职员因公死亡或因公残废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直系家属具有工作能力而该企业需人工作时，行政方面或资方应尽先录用。’据我所知，蒋书兰是去隔壁涞阳市走亲戚，并且坐的是通用机械厂的运输车出的事，怎么也算不上‘因公死亡’吧？”
转正岗位丁慧估计没戏了，即使如此，也不能便宜了范晴雪，还没上班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来了百货商场上班以后不得把严主任吃的死死的啊。
到时候她就真的一点儿机会没有了。
取消原蒋书兰的岗位，驳回子女顶班，百货商场便会空出一个名额，朱主任正好想把他侄女安插过来，她还能卖上司一个好。
思来想去，魏馨越发肯定自己的做法。
范晴雪皱眉，关于原主父母死亡的设定，书里一带而过，具体情况她也不太清楚，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由得抬眸看向严文博。
既然严文博刚才默认了自己顶班的事，并且带她来办手续，其中肯定有些内情。
青年的眸子微微眯起，恼人的热浪扑过，伴着聒噪的蝉鸣四起，眸底一点冷意弥漫，面若冰霜。
“蒋书兰的父亲蒋瑞同志是涞阳市日化厂主管香皂生产研发的技术骨干，咱们国营百货香皂供货量严重不足，杨书&#183;记曾多次跟我提过这个问题，所以我委派蒋书兰同志去涞阳市一趟。想通过蒋书兰同志说服她的父亲来临景市日化厂指导一下香皂技术或者说服他们厂领导加大给咱们国营百货的供货量。”
他推了推眼镜，深深看了魏馨一眼，“原本想叫采购员小张开车送蒋同志过去，结果不巧咱们唯一的车子被朱主任提前征用干私活了，只能和机械厂商量搭乘他们的顺风车去涞阳市。”
听到这里，魏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法思考。
嘴唇嗫嚅，她吞吞吐吐道：“这不合乎规定，我没收到书面派遣文件啊。”
“蒋同志的介绍信是我开的，怎么，还要我给你自证清白？”
“不，不用……”魏馨整个人有些懵，在严文博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干瘦的手指用力捏紧衣角，脸像火山爆发一样红色涌动，烫的耳朵几分发疼。
强撑住最后的尊严，她低下高傲的头颅不再辩驳，害怕在他利剑一样的双眼中，自己的丑陋心思无所遁形。
事已至此，严文博居高临下地斜睨装鹌鹑的魏馨一眼，“魏干事，还愣着干什么？给范晴雪同志走流程办手续吧。”
“可是，朱主任没在……”
见魏馨故意拖延，严文博厉声打断她：“如果仅仅入职手续这一点儿小事魏干事都做不了，全赖着朱主任，这人事部还要干事干什么？干脆全撤职算了！吃饭比谁都勤，做事拖拖拉拉，还不如猪呢，猪起码不会犟嘴。”
魏馨脸色发白，被损的唇部颤抖，指甲用力掐住手掌努力平复心情。
几秒后，她手忙脚乱地拿出入职表比对着范晴雪的资料填好，盖上章，赔笑道：“严主任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办好了嘛，从现在起，范晴雪同志就是咱们国营百货大家族中的一员了。欢迎欢迎。”
最后一句是对着范晴雪说的。
范晴雪回以浅浅一笑。
魏馨咬住丰厚的下嘴唇，不想承认对上她的第一回 合她便输了。
可是对于严文博明显的维护，她又不能过多置喙，否则她在他心中的印象恐怕会跌落谷底。
人事部的人员调动、招聘解聘等问题轮不到严文博这个销售部主任插手，越权滥权行为是会受到上面领导严惩的。
现在严文博为了一个范晴雪竟然公开说出要把人事部干事撤职的话，可见他的脑子全栓在她身上了。
送走严文博和范晴雪，魏馨气呼呼地扶起方凳，左思右想烦躁得不行，跺跺脚，“啊”的大喊一声发泄郁气。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出抽屉里的毛衣针和毛线团继续织围巾，织了几下又把东西摔在桌子上，委屈的眼角犯泪。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还给他织围巾干什么？犯贱么？

第五章
“抱歉。”
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怔愣一瞬，范晴雪不解地看向高大的青年。
青年声音低沉又带着点点沙哑，“蒋书兰同志的牺牲，和我做出的一些不成熟决定不无关系，若不是我想借用她在涞阳市日化厂的人情疏通关系，她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对此，我深感抱歉。”
他低着头有些自责。
范晴雪声音轻轻的：“不用道歉，这件事不怪你，一桩意外，谁都不想的。”
临景市和涞阳市虽然同属一省，且地理上互相毗邻，但两个市之间隔着几重高山，山下的隧道是两个市唯一相连的通道。
三天前忽然出现小型地震，震源离两个市不远，其中一条隧道因为年久失修塌了几百米，范国峰和蒋书兰夫妻二人的货车不巧正被坍塌的隧道主体掩埋，等救援队赶到，只挖出了他们僵硬的尸体。
范国峰还维持着护住爱人的姿势。
严文博的胸口莫名紧缩了一下，脚步顿住，看向她的侧脸，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她。
“节哀。”半晌之后，他低声说道。
严文博能为蒋书兰做的，只有帮助她唯一的女儿顶班了，所以他刚刚才义正言辞地训了魏馨一顿，趁着朱主任不在，让魏馨直接办了入职手续。如果朱主任在的话，估计这件事还得再磨一阵才行。
范晴雪没有回话，任由沉默的氛围蔓延。
关于原主父母的事，她同样没有立场代替原主说些什么。
严文博带范晴雪来到一楼的一个柜台前，“这个柜台以后由你负责。”说完，他转身跟大家郑重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售货员范晴雪，顶之前出事的蒋书兰同志的班，大家欢迎。”
“大家好，我叫范晴雪，以后请多指教。”她浅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其他售货员们好奇地盯着范晴雪，听说是新来的正式工，很给面子地鼓起掌。
一般临时工没有人带过来介绍，只有正式工来时严主任才会屈尊下楼介绍一下。
“孙小蝶，你带范晴雪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内容。”说着，回身询问范晴雪：“你明天正式上班，有问题吗？”
范晴雪乖巧地摇摇头，表示没问题。乌黑的发尾甩出几个半圆的光弧。
对严文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适应良好，她可不想严文博特殊关照自己。虽然明显看出来他没那个意思，但是一个魏干事就够她吃一壶的，再来几个，她哪有功夫安静的复习功课，竟寻思应付勾心斗角、拈酸吃醋了。
售货员的工作轻松，以后有大把时间用来学习，挣钱还多，她对现状很满意。
要是去当知青，白天辛苦劳作一整天，晚上再点着蜡烛拖着酸痛的手臂复习，复习效率高才怪呢。
她记得七七年的高考一共有570多万人报考，可是录取人数不足30万，肯定跟复习时间少和劳动强度大复习效率低有直接关系。
“你好，范同志，我叫孙小蝶，在出售搪瓷盆的柜台工作，我先带你四处看看。”一个年约二十岁，穿着天蓝色半袖的女生掀起柜台门，从柜台后走出来，停在范晴雪面前。
“哇，你的皮肤真白真好！”孙小蝶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范晴雪皮肤洁白，像个瓷娃娃一样，孙小蝶的肤色偏暗，对这种白皮肤毫无抵抗力。
对孙小蝶不吝释放的善意，范晴雪照单全收，微笑着应下她的夸赞。
范晴雪双颊悄悄染上两分羞涩的浅粉，更显得人比花娇，让孙小蝶稀罕的不行。
“我能捏捏你的脸吗？”
吞了吞口水，孙小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得到范晴雪晕乎乎的肯定答复后，她抓住时机，把禄山之爪伸向了范晴雪柔美的巴掌小脸。
嗷，好软好滑！好好捏！
良久之后，“咳咳，不好意思，手重了。”
发现她的脸颊在自己的蹂&#183;躏下泛出淡淡红痕，孙小蝶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般低下头，麻花辫也蔫答答的垂下肩膀上，不复刚才的活力。
范晴雪看到她正不安地绞着手指，右脚脚尖无措地踢着左脚脚趾，噗嗤一笑，柔声说，“没事。”
前一秒还暗自懊恼的孙小蝶，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范晴雪，见她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下一刻就咧开嘴，挽住范晴雪的手臂，热情的开始向她介绍起国营百货商场。
严文博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孙小蝶不时耍宝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不久后直接上楼继续工作。
临景市国营百货坐落在市中心，一共三层，大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牌子，其实经济发展十分缓慢，物资奇缺，也根本没法保障供给。
国营百货一层主要负责售卖日用百货，二层是一些高级品，比如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等等。
在二层的售货员恨不得鼻孔朝天，个个骄傲的不得了，比个别领导干部还嚣张。
三层是各领导的办公室，还有会议室和干事、会计办公室。
食堂在紧挨着百货大楼的一间平房里，因为去食堂吃饭的人不多，所以只配了一个大厨和一个服务员。
国营百货内的柜台皆为玻璃质地，一米高，60公分宽，每个售货员负责四五米左右货品。
此时正值酷热的午后，没有多少顾客，售货员们无精打采的或聊天或织毛衣，还有几个在好奇的上下品评新来的范晴雪。
“同志，有带标语的麻线团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走到卖针头线脑的柜台前，小声问道。
正在织毛衣的女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手下的活儿未停，冲着柜台努努嘴，“东西全在柜台里摆着，自己看。”
老大娘用力睁大混浊的双眼仔细找，半天未果，“闺女啊，你帮俺找找，俺这眼睛不行，看东西忒花。”
“谁是你闺女！别跟我乱攀关系。死老太婆，眼睛瞎啊，一堆线团看不见，不买别在这捣乱。”女售货员斜着眼不耐烦地撵老大娘走。
“我买，我买，闺女，不是，同志啊，你帮俺拿两个。”
老大娘吓的缩着脖子，忙不迭赔起笑脸，然后从土布裤子口袋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手帕包，打开手帕，数出四张皱皱巴巴的一分钱放在柜台上。
女售货员随手拿了两个线团打发她，用指尖捏起四分钱扔进柜台下方装钱的抽屉里，把摸过钱的手指在自己的裤腿处使劲擦了两下，然后才拿起毛线针准备接着打毛衣。
余光扫到衣着寒酸的老大娘并没有离开柜台前，而是怯懦的站着，双手局促的握紧麻线团，蒙着一层白翳的双眼流连在柜台间，似是舍不得走。
女售货员更加不耐烦地扔下打到一半的毛衣，柳眉倒竖。
烦躁，不爽，想揍人。
勉强压了压火气，想起上次严文博态度严肃的跟自己提出的意见，孟艳玲硬邦邦地说：“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走开，别不长眼的杵着挡我的光。”
她的柜台在国营百货最内侧的一个死角上，光线不好，如果有顾客在柜台前挡住阳光，她织毛衣就感觉有些费眼。
“那个，同志……俺想再要两根军绿色的鞋带。”
“买东西不能一次说完吗？说话还大喘气，我看你长嘴也没用，不如缝上算了。军绿色鞋带儿没有，就是有我也懒得卖给你这个死老太婆。去去去，赶紧走。”
面对售货员的蛮横不讲理，老大娘动动嘴唇，却不敢吱声，她看着墙上悬挂的红彤彤的“为人民服务”条幅，眼眶发涩。
害怕自己得罪售货员，以后来买东西她一律拒绝卖给自己，老大娘只得迈开蹒跚的碎步灰溜溜的离开。
孟艳玲嚣张的态度令享受惯“顾客至上”服务的范晴雪倍感震惊，有点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孙小蝶见范晴雪睁大双眼，满脸怀疑人生地望着孟艳玲，下意识解释：“大多数售货员脾气都不太好，习惯就好。孟姐的臭脾气在咱们单位算得上这个。”她比划一下大拇指，然后朝正对着孟艳玲柜台的柱子一指。
“严文博上任后的第一个月，送了孟姐六个大字，挂在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柱子上示警。”
顺着孙小蝶手指的方向，看清是哪六个字，范晴雪不禁哑然失笑。
“不得打骂顾客。”鲜红刺目，讽刺意味十足。
孙小蝶撇撇嘴，“孟姐的厉害你以后慢慢就体会到了，不说她了，晴雪，你用的什么雪花膏呀，味道真好闻。以前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
柜台里统共只有雅霜、蝶霜、面友、双妹几个牌子的雪花膏，她都用遍了，也没发现与范晴雪身上的香气雷同的味道。
秋冬还好，夏天用雪花膏有点油，爱闷痘，最近孙小蝶很少用它，只在耳垂涂一点儿遮掩汗味。
这两年双妹的花露水流行起来，香味特殊还能驱蚊，据说过去魔都的贵妇们还拿它当香水喷呢。有钱一些的人家都买来一瓶备用。
追求生活品质的孙小蝶同样备了一瓶，不过有一次她从她的相亲对象身上闻到淡淡的花露水味后，自己便将它收了起来。
她希望自己身上的味道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不会跟其他人撞香。
香水这个东西因为政策的关系曾经被视为洪水猛兽，沾染不得。随着时间的流逝，女人爱美的天性渐渐释放，却又被匮乏的物资缚住手脚，挣脱不了。
范晴雪刚来这里，对孙小蝶还不悉，谨慎起见她只是笑了笑，软着嗓音说：“是我爸爸以前去别的地方出车时帮我带的，盒子上没有标签，具体的品牌我也不太清楚。”
如果确定孙小蝶是个值得交往下去的人，以后送她一些也没关系。

第六章
蒋书兰在工作时经常帮助临近柜台的孙小蝶，她一直感激在心，但是没有什么机会报答蒋姨。
几天前听说蒋姨出事的消息，她还伤心了好久。
刚刚知道范晴雪是蒋姨的女儿时，她就在心里单方面宣布自己和范晴雪成了朋友，深入接触后，这种心思更加坚定。
范晴雪和蒋姨一样，十分温柔体贴。
她要像蒋姨照顾自己一样，照顾好蒋姨的女儿。
跟在孙小蝶身后，范晴雪一一和未来的同事们打过招呼。
大多数人回以善意的微笑，少数人端着架子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后继续干私活，也有个别人对范晴雪的到来完全不予理会，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孙小蝶见状把范晴雪拉到一旁，气愤地压低声音说：“晴雪，你别搭理她，她是咱们百货商场店长的女儿，负责出售侨汇区商品，顾客一般非富即贵，见惯了大人物，自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悄悄白了邓玉洁一眼，她轻哼一声接着道：“丁慧成天在她屁股后面拍马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邓玉洁的使唤丫鬟。你把邓玉洁‘丫鬟’的正式工位置截胡，她自然看你不顺眼。”
邓玉洁是店长的女儿，也就是名头响亮，实际根本没有什么实权，要不然也不会在丁慧拍尽马屁把她哄得通体舒适后对“转正”这件事依旧三缄其口。
所以她对范晴雪构不成威胁。
况且，邓玉洁的柜台在二楼，范晴雪的柜台在一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她非要找茬，范晴雪不仅不憷事，反而会留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接下来的时间，范晴雪在孙小蝶的帮助下把粮油关系转到了国营百货店里。
她可不想跟丁慧一个饭桌吃饭，将来丁慧还不定想怎么为难她呢。
办理粮油关系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孙小蝶很熟，二话不说就签字盖章，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末了她还笑眯眯地嘱托范晴雪亲自去食堂和大师傅说一声，明天开始先在食堂吃饭，等发工资的时候拿上钱和粮油供应本，再把钱票补齐。
和中年妇女告别后，孙小蝶又带范晴雪到食堂认门。
食堂大师傅姓李，做菜手艺不错，据说他的师傅曾经在御厨手底下做过事，颇有几分真功夫。
她们去的时候，李师傅正蹲在食堂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烟火明灭间散落满地烟灰。
在这个普遍吃不饱肚子的年代，李师傅能把自己养的中年发福实属不易。
因为过了饭点儿，他索性脱了厨师服，只穿着肚子处险些崩开一颗扣子的土布半袖和一条黑裤子，面带愁色地吞云吐雾。
看见孙小蝶过来，李师傅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在门框上按灭，起身掸落不小心掉在裤子上的几缕烟灰，“小孙同志，怎么这个点儿过来啦，食堂没饭了，要不我再去给你做些凑合两口。”
“李师傅，我不是来吃饭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销售部新来的正式工范晴雪，她要把粮油关系转到你这里，从明天起，记得多添一口人饭啊。”
范晴雪漾起恬静的笑，“你好，我是范晴雪，今后请多多关照。”
她清澈无垢的黑眸无端让人生出三分好感。
李铁耙耙头发，憨笑两声摆摆手，“关照倒是谈不上，为人民服务，职责所在嘛。”
范晴雪一听到他直白的话，就知道他情商不是特别高，为人处世不够圆滑。
李铁说完，转向孙小蝶，将剩下的小半根香烟别在耳后，犹豫了几秒才吞吞吐吐道：“小孙同志，我儿子二牛马上该结婚了，结婚用品好多还没买齐，女方家长不依不饶的。你平时人缘最好，能不能帮我凑上几样？”
他平日里净顾着扎在厨房钻研厨艺了，人情往来本就不擅长，也没有刻意经营过。
他媳妇不止一次骂他木讷不懂变通，守着那么大的国营商店，愣是什么好东西都不往家里带，就连儿子结婚，东西都弄不齐，真是没用。
找孙小蝶帮忙，还是李铁考虑再三，最后被媳妇催得紧，实在没办法了，才腆着老脸开口。
售货员们李铁接触到的不多，大多数态度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唯有孙小蝶开朗乐观，未语先笑，跟他主动说过几次话，稍微熟悉一点儿。
求她办事应该不会拒绝吧？
果然，“没问题，你家还缺什么，直接列张清单给我，我待会儿回去看看能找到几样，明天大补货的时候，再让别人私下留几份结婚用品给你。”孙小蝶笑着痛快地应了。
李铁搓搓双手，肉肉的脸颊激动的颤抖两下，眼神热切，“那我先提前谢谢小孙同志了。小孙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这次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他三步并做一步跑回食堂找纸笔，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李师傅，我带纸和笔了。”
范晴雪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在土黄色的帆布斜挎包中装了原主桌上一个笔记本和唯一一支钢笔出门。
李铁感激地冲范晴雪笑笑，随手一挥，擦掉粘上眉毛的汗水。
看看她拿出的高级钢笔和干净的本子，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些油渍的粗糙双手，实在不忍心糟蹋好东西。
“我识字不多，就不丢人现眼了，小范同志能帮我记一下吗？”
范晴雪看出大师傅的局促，眼里忍不住缀上和善友好的笑意，拔开笔帽，点点头。
“你说我记。”声音清甜。
“两条红双喜的毛巾、两条红双喜的枕巾、一块红牡丹的双人床单，一斤喜糖和一斤麦芽糖、两块香皂、一盒雪花膏、一条布拉吉。”家里能置办的基本都是比较好买的，剩下的几样红色结婚专用品和喜糖必须拿着结婚证去买，也不一定能买齐。
本来女方家还要求“三转一响”必须有一个，甚至扬言“听到响才结婚”，可是弄不到票，他们只得把彩礼钱提高到300块，女方家才消停。
“就这些吗？还有别的想买的不？”
孙小蝶脚步轻快地走到范晴雪身边，歪着头查看清单。
弄齐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需要在国营百货抢破头都不一定抢得到，但对于身为售货员的孙小蝶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她们每次进货补货时会私下留一部分稀缺品卖给自己的熟人，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些私货，要凑齐清单上的东西很容易。
“其余的置办的差不多了，我把钱和票数给你。”
解决一件积压在心头一个多月的大事，李铁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耳朵。
终于不用回家被母老虎揪着耳朵念叨了。
孩子们跟他们夫妻俩一起全挤在家里住，被孩子们天天看着他挨数落，他身为一家之主，难道不要点面子的吗。
孙小蝶近距离低头一看，注意到她的字迹。
娟丽谨细，神清骨秀。
“好字！”
范晴雪从小学开始习字，为了练就一手好字，毛笔和钢笔不知写坏了多少支，甚至在初中时特意拜师研习过三年各种名家的字体。直到穿进书中的前一天，她还是保持每天至少写一幅字的习惯。
范晴雪沿着笔记本中缝轻轻地撕下记好的清单，递给孙小蝶。
撕下一页的笔记本丝毫看不出损伤，原封不动一样。
孙小蝶爱惜地看了好几遍她的字，才伸手接过李师傅给她的钱和票证，用清单纸仔细包住，放进上衣口袋贴身收好。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最好，不能有一丝遗漏。
“你的字写的真好看。”孙小蝶拉着范晴雪走回百货商场，边走边聊，“我的字写的跟狗爬的一样，因为这个，严文博不止嘲笑过我一两次了。”
范晴雪侧过头，看着她撅起的嘴巴，还有话语间和严文博的熟稔，挑挑眉头。
“要想字写的好看，需要多多练习，多临摹一些大书法家的笔体。”右手轻轻勾起颊侧的碎发，别至耳后，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红痣。
孙小蝶加快速度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子，面对着范晴雪，背朝前，向后退着走，“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不重视这个。我在学校一共就没写过多少个字，还不如上班之后写的多呢。”说完，笑嘻嘻地扯扯麻花辫，毫不在意。
感受到孙小蝶对于自己的热情和真诚，为了回报她，范晴雪微微一笑，“咱们两个的柜台挨着，要不然以后我教你练字吧。”
也许，有孙小蝶这么天真可爱的新同事当朋友也不错。
孙小蝶脚步一顿，诧异地张着嘴，半晌才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点点头，范晴雪笑容温柔。
“你真是个好人！”孙小蝶猛地抱住范晴雪的胳膊，用力摇了摇，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
喜提好人卡的范晴雪：……

第七章
告别了孙小蝶，范晴雪沿着七十年代的街道闲逛起来。
青瓦古墙，小桥流水，街面干净整洁，行人稀少。
墙体上粉刷着“人人防疫，粉碎美&#183;帝的细菌战”、“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备战，备荒，为人民”等宣传标语和宣传画，四处皆是时代的烙印。
临景市不大不小，有四个国营工厂，分别是通用机械厂、搪瓷厂、红旗日化厂和纺织厂。国营单位还有国营百货、食品站、粮所、国营饭店等等。
溜达一圈后，范晴雪的脸颊被晒的微红。心知再走下去估计要晒伤了，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避日头。
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她脚步一转，进了国营饭店。
饭店的两个服务员正嗑着瓜子聊天，看见范晴雪走进来眼皮轻轻一抬，“过点儿了，不卖吃的。”
“饭店有现成的吃的吗？什么都行。”软着嗓音问道。她不介意示弱，尤其是现在这种再不吃东西可能晕过去的情况下。
范晴雪穿着整洁干净的衬衫和裤子，眼神清凌凌，又像含了泪，“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原主因为父母去世，三天没怎么吃东西，恍恍惚惚地摔晕后，丁宁丁慧也没想着给她做口吃的。她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胃挛缩成一团，十分难受。
其中一个服务员同情心泛滥，松了口风，“带钱和粮票了吗？”
“带了。”她在原主书桌抽屉里找到两块钱和五两粮票，顺手把它们和笔、本一起揣进帆布包，才锁上门出来办事。
“只剩一个玉米面发糕和一碗素面条，你要哪个？”
“面条吧，谢谢。”
“八分钱加三两粮票。”
范晴雪交了钱票，服务员从厨房端出一碗什么也没加的纯面条给她，出于好心，还给她倒了一碗绿豆汤，乐呵呵的说：“喝吧，不要你钱，去去暑。”
“干嘛管她，下次叫她饭点儿过来，惯的毛病。”
另一个体型削瘦的服务员细眼微眯，瓜子嗑的嘎嘎响，边吃边嘟哝，“就是像她这样不守规矩的人多了，咱们的工作量才加大的。你看后厨的贾大厨跟副手小马、小刘，过了饭点儿立马换衣服走人，天王老子来都不伺候。要我说下午就应该直接关门，省的总有不长眼色的进来。”
“我这不是看人家小姑娘怪可怜的，能帮就帮一把呗，又不费什么事。”
“就你好心。”削瘦的服务员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将桌上的瓜子皮扫到地上。
范晴雪尴尬地听着瘦服务员喋喋不休的抱怨，赶紧几口吃完面条，喝下绿豆汤，胃中的不适稍稍缓解后，背上帆布包离开。
临走前又向招待她的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
要不是有她，恐怕范晴雪今天要饿着肚子回家了。
出了国营饭店，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有家新华书店。
范晴雪准备好好复习参加明年的高考，到书店正好买些复习资料。
意料之内的失望。
书店里摆的都是领导画像和革&#183;命样板戏图片，哦，还有小人书，如《小兵张嘎》《一双绣花鞋》《梅花&#183;党传奇》等革&#183;命或反特带插图的小故事书。
找了半天，一本能用上的专业书都没有。
恢复高考后，有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被很多考生疯抢，她隐约记得有个科研工作者自传中提到过这套书，他是偶然间在废品站淘到其中的几本，不眠不休地吃透那几本书后，考进了国家重点理工大学。
哎，有时间她也去废品站淘淘宝吧。兴许除了书，还能淘到不少宝贝呢，以后可都是不小的财富。
七十年代中后期，各地中小学不设统一的课程和教材标准。
全日制九年，其中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人们不以学习为荣，上学甚至不以学习为目的，知识断层严重。
恢复高考后，考试内容与上学所学的内容出入很大，因此完全按照书本复习肯定不行。
《数理化自学丛书》早在六十年代前期魔都的一家出版社就出版过，一套17册，包括《代数》4册、《物理》4册、《化学》4册、《平面几何》2册和《立体几何》《平面解析几何》《三角》各1册。
不过它刚一发行，就遭到抵制，批书中提出的观点“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犯了“修正主义”的错误，也背离上山下乡运动的方向，所以出版社的《自学丛书》纸型被全部烧毁，整套丛书也被人们丢进废品站用来划清界限。将近十四年无人问津。
后来恢复高考，从发布消息到考试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出版社重新浇铸铅板并检字排版印刷《自学丛书》，紧赶慢赶，在高考前也只赶出来《代数》第一册 。
因为当时市面上只有这一本专业复习书，毫不夸张的说，无数人为了它打的头破血流，许多考生家长听到本市新华书店进了《代数（1）》这本书，前一天晚上不睡觉连夜跑去排队购买。
或者在魔都有亲戚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能利用上，千辛万苦要来人家的地址，写信恳求他们帮忙买一本《代数》邮寄回来。
范晴雪轻叹一口气，眼神中带上了丝丝缅怀的倦意。
好怀念现代的书店和图书馆，好怀念发达的互联网啊。
无奈地走出新华书店，意兴阑珊地沿着热辣辣的主街回家。
转弯拐过两条小胡同，突然，范晴雪发现有一个推着自行车载着一筐东西的中年汉子，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边左右四顾，发现没人注意，一闪身迅速消失在一颗大柳树后面。
不久，一个蒙着纱巾的矮个妇女，挎着一个盖着灰布的竹篮，谨慎地向四周查探一番，下一刻同样消失在大柳树后。
范晴雪眼睛一亮。
刚才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那两人视线的死角，所以他们才没发现她。
看到他们行为多少有点鬼鬼祟祟的，她猛然意识到，他们去的地方估计是传说中的“黑市”。
七六年市场仍未开放，不允许私下做生意，但城镇物资匮乏，“黑市”早在计划经济初期就应运而生。
“倒爷”即使冒着被抓去游街和押去农场改造的风险，为了利益和生存也不得不继续。
七十年代中后期，抓捕“倒爷”的纠察队放宽政策，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倒爷”不被举报，他们就假装没看到，民不举官不究。
毕竟国营百货的东西有限，他们自己的家人、亲戚也会跑到黑市上买东西，如果把“倒爷”都抓起来，估计他们自己也得饿死，互相理解一下嘛。
私下买东西和卖东西的同罪，万一哪天抓到自家亲戚朋友正在黑市上买东西，可要得罪不少人。
范晴雪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空间取出一顶带防晒面纱的遮阳帽戴上，只露出一双杏儿眼，迈步跟着进入大柳树后面。
她的防晒帽是藏蓝色的，材质普通，放在当下用一点也不突兀。
此时大约下午三点半多一些，空气燥热，大柳树后的一条狭长小巷里仅有或坐或站的五六个人，包括推自行车的中年汉子和挎着竹篮的矮个妇女，正无聊地摇着蒲扇或打着哈欠。
几人见穿着不错，一看家庭条件就好的少女走来，心知“大户”出现了，立刻精神起来一窝蜂似的同时围住范晴雪。
“新鲜的兔肉，昨晚刚抓的，七毛钱一斤，不要票。”
“小姑娘，自家种的烟叶，四毛钱一斤，比百货大楼的散烟叶劲大，买点儿回去送家里长辈吧。”
“我这有肥皂，有票的话四毛，没票四毛八。”
“鸡蛋，要不要？”
范晴雪无语地看着卖力推销的众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不买东西。”
听到她说不买东西，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占好的位置上，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范晴雪：……
系着头纱的矮个妇女倒是没走，而是围着范晴雪转悠一圈，伸着脖子细细打量她，浓眉下的眼睛透出精光。
“小姑娘，之前没见你来过这儿啊。既然特意找过来，不是买东西，难不成是来卖东西的”说完，不动声色地上上下下将范晴雪又看了一遍。
不大的帆布背包，看起来装不了什么东西，“现在黑市上没什么买家，你要想卖东西，不如清早或傍晚过来，那两个时间段人多。”
范晴雪的空间里手作成品太多，推着也是浪费地方，她准备把适合自己用的护肤品留下，其余的全部贩卖出去，积累资金。
因为它们“来路不正”，目前只能在黑市销售，考虑到现有政策，也就香皂和类似雪花膏的面霜可以光明正大地流入市场。
她的帆布包里装着五块香皂，比国营百货卖的香皂袖珍一些，但是功效多，香味也更好闻。
香皂是取遮阳帽的同时取出来的，来黑市单纯为了试试水，毕竟她对黑市的行情不太了解。
“对了，你想卖什么？不会是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东西吧？你来黑市家里人知道不？”矮个妇女怀疑地盯着范晴雪，粗糙的指节摩挲着竹篮提手，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之前有个少年为了换钱到省城见见世面，把他父亲的半导体拎到黑市上卖了，被他父亲知道后暴打了一顿，然后跑到黑市上来闹，弄得鸡飞狗跳的，差点儿引来纠察队和公安。
常在黑市卖货的他们，引以为戒。
秉承“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态，陈春花故意问道：“小姑娘，方便让婶子看看你卖的东西吗？我闺女马上结婚了，家里缺不少物件呢，兴许就能买下你的东西。”
怕范晴雪不乐意，陈春花搬出了自家要结婚的闺女。
“好啊。”
范晴雪假装没看懂陈春花的试探，微微一笑。

第八章
屋脊上残留的露水早已蒸发，青檐下数丛嫩绿的苔藓隐藏在阴凉处岿然不动。
范晴雪睫毛纤长，浓密的阴影打在清澈见底的黑眸上，“先说好，这可不是从家里偷出来的，我有稳定的货源。”
空间里原材料很多，制皂技艺比较简单，可以源源不断地供货。除了较为费时，没有别的缺点。
市面上销售的香皂大多是用皂基加热制作的，制皂过程中会提取走产生的甘油，然后再提纯、添加香料，一天就能成皂售卖。
这种皂基皂对皮肤不太友好，尤其是娇嫩的脸部，对肌肤屏障功能会造成一定伤害，不能长期使用。
范晴雪的手工皂属于冷制皂，用料天然，需要连续不停地搅拌至少三小时，入模后半天才能脱模放置，而且成皂时间长，最少等待五个星期以上，PH值降到与皮肤接近的弱酸性才行。
冷制皂保留了甘油成分，用起来更加滋润，洗完不拔干，当然要比皂基的热制皂更适合洗脸用。
她掀开帆布包，取出一块牛奶美肤香皂，递向陈春花。
见到范晴雪掏出的香皂，陈春花迫不及待地伸手抢了过来放在鼻尖闻闻。
淡淡的花香袭来，随后，纯正的牛奶香气柔和甜蜜，无声无息的融入花香中。
范晴雪浅浅一笑，身后柳叶飒飒，微微卷曲的发尾安静贴伏在她诱人的腰线上。
两只穿着回力鞋的小脚规规矩矩地并排站立着，纤长的四肢白皙柔软。
只有家庭背景十分了得，用惯了好东西保养，才能养出这么一身水灵灵的白嫩皮肤。
陈春花对范晴雪的话不由得深信几分，看向她的眼神直冒光，拉着她的手激动不已，尚存的理智又让她刻意压低声音：“小姑娘，你那儿还有几块香皂，婶子全要了！”
边说边左右张望，双眼重点扫过那几个扎堆聊天的“倒爷”，确定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轻舒一口气。
悄悄向右移动两步，她用身体彻底挡住别人的视线，防止他人窥探。
香皂可是个稀缺货，即使是像她这种经常在黑市上转的见多识广的“老倒爷”，也很少看到谁卖香皂，卖肥皂的倒是有一两个。
通常从百货大楼抢到香皂的人，没等把香皂换出去，家里的女人们就藏起来偷着用了。要不就是被三姑六婆借走给自家闺女用，有借无还。
一块香皂没有肥皂的三分之一，价格却一样，还同样要一张票，在陈春花看来有些不值，但架不住她生了四个闺女，个个爱美。
每隔两个礼拜百货大楼的香皂到货，她们都像疯了一样挤着去抢，最后披头散发含泪而归。
偶尔抢到一块，四个姐妹能兴奋一整天，爱惜着轮流用。
陈春花有心买香皂哄女儿们高兴，一直没碰到卖家。
今天终于看到一个据说货源充足的卖家，怎能不激动？
范晴雪杏儿眼弯弯，“大婶，今天我只带了五块，你确定全要？”
“要，要，全要！”只？五块？这小姑娘家在香皂厂绝对有人，而且关系够硬，轻描淡写的就拿出五块香皂，并且这些香皂还都不是厂里处理的瑕疵品。
质量也没的说，比市面上出售的香皂要好很多。
陈春花眼珠一转，暗暗下定决心同范晴雪搞好关系。
小心翼翼地接过范晴雪递来的另外四块牛奶美肤皂，她掀开竹篮上的灰布，露出里面的半篮鸡蛋。
一枚枚鸡蛋被陈春花整齐地码到一边，空出的地方正好装下五块香皂。
香皂入了自己的篮子，陈春花才彻底放心，挪动刚才用来遮挡他人视线的矮小身躯，挎上竹篮，拉着她出了小巷。
走了十几步找到一个背阴的角落，才停下脚步有心跟范晴雪询价：“小姑娘，香皂怎么卖？要不要票？”
通常黑市的价格要比国营商店的贵近一倍，陈春花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为了女儿们，咬牙也要买！
“不要票，五毛钱一块。”她记得刚才有人说肥皂有票四毛，没票四毛八，临景市有个专门生产肥皂的日化厂，所以肥皂要不上价。香皂和肥皂在国营百货都是卖三毛五一块加一张工业票，她自制的香皂比国营百货的香皂还要小一圈，干脆就要五毛钱算了。
“五毛？”陈春花的声音紧衔着她的尾音。
范晴雪挑挑眉，“怎么，不想要？”
“要，没说不要啊。”
香皂属于特别稀缺的资源，陈春花见到有的大姑娘、小媳妇为了买香皂，即使有人恶意抬价到七八毛钱，咬咬牙后掏钱的速度依然是只快不慢。
在黑市，香皂卖到五毛钱很合理。看来面前的小姑娘是有备而来。
对范晴雪没有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满意地点点头，陈春花利索地从口袋点出两块五毛钱直接交给范晴雪。
想了想，陈春花忍不住眼含希冀地看着范晴雪，“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还卖香皂吗？”这五块香皂留着给大女儿和三女儿结婚用，她还想再买几块送给娘家人，娘家的哥哥嫂子们对她帮助不小，要不是他们，她也筹不到鸡蛋来黑市上卖。
范晴雪偏头想了一下，语气含糊，“过两天再说吧。”
以为范晴雪的货源运过来需要时间，所以陈春花扯扯纱巾，没敢细问。
她的心里隐隐猜测着：临景市的红旗日化厂生产不出来香皂，国营百货进的香皂又每次都有数，根本不可能大量地偷出来卖，所以范晴雪的货源肯定是外市日化厂的。
不想得罪眼前的少女，陈春花索性跟范晴雪摆摆手，迈开两条小短腿三两步闪进另一条深巷。篮子里的鸡蛋她准备改天再卖，现在先回家把香皂收起来。
大婶一走，范晴雪对黑市也失去了兴趣，在僻静的角落里把钱和遮阳帽收进空间，不紧不慢的沿着阴凉的无人街道散步。
等到大柳树快要消失在她视线尽头时，又有一个人遮遮掩掩地跑进了大柳树后面的小巷。
黑市的位置很隐蔽，轻易不会被外人发现，去的大多是熟客，要不是范晴雪碰巧撞见两个不想干的人先后进去，恐怕想破脑袋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秘密。

第九章
“大丫、二丫、三丫、小丫，快出来看看，看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陈春花把篮子往桌上轻轻一放，豪迈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搪瓷杯想喝口水解解渴。
结果，“二丫，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又偷喝我杯子里的凉白开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喝就喝自己杯子里的，不许动我杯子。不然喝完你再给我倒杯热水晾上啊，气死我了。”
她给老苏家一口气生了四个丫头，大丫今年二十二岁，马上出嫁。
二丫和三丫是双胞胎，今年二十岁，已经想好了人家，等大姐一出门子三丫就结婚。
小丫今年十五岁，过完暑假去读中专。
几个闺女里，大丫老实听话，三丫嘴甜机灵，小丫活泼可爱，独独二丫又馋又懒还死犟。
二丫几乎和双胞胎妹妹一起相看的人家，三丫处的对象三番两次催着结婚，三丫未来的婆婆上门送过两次年节礼。
反观二丫，相看完人家总是不咸不淡的，问急了不耐烦地回一嘴“着什么急，我才二十，可不想那么早嫁过去伺候人。”
幸好男方不介意她的坏脾气，否则她俩早黄了。
听到陈春花火气十足的嗓音，小丫趿拉着拖鞋哒哒跑到陈春花面前，笑意盈盈地说：“妈，您别生气，气大伤身。”
大丫从房间走出来默默拿起暖壶帮陈春花添上大半杯水，然后放下水壶，乖乖站在她身后。
二丫则姗姗来迟，懒洋洋地斜倚着门框，扣着指甲玩。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长骨头吗？”见二丫一副呵欠连连、歪七扭八的样子，陈春花肺简直要气炸了。
“叫你请假回家几天是想让你帮帮忙，你大姐过几天出嫁，家里乱糟糟的需要收拾。你倒好，就知道睡、睡、睡，好东西没少吃什么都不干，你上辈子是猪托生的吧？”
猛地站起身，她火气四溅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吓的挨着她的小丫身体一抖，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二丫手指绕着发尾转圈，另一只手掏掏耳朵，眼睛上翻，丝毫不受影响。
“啰嗦，你刚说带好东西了？啥好东西？”
怒气一下子哽在喉咙，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的陈春花脸色发青。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几遍“莫生气”，接着劝慰自己“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该死的，这二丫就是生出来气她的！明明以前她不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不可救药。
狠狠瞪一眼二丫，陈春花便移开视线，不再搭理她，免得把自己气进医院。
“三丫哪儿去了？”
“三姐陪三姐夫看电影去了。”小丫缓过神，扬起笑脸羡慕地回答。
三姐夫是电影放映员，经常带三姐去看免费电影，她将来也要找个电影放映员当丈夫，这些就可以天天看电影了。
在小丫单纯的世界里，觉得看电影是十分酷且浪漫的事情。她情窦初开，对爱情的向往不过是两个人可以天天腻在一起看电影。
陈春花皱皱眉头，“别瞎说，她和贾彬又没结婚呢，叫什么三姐夫，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哦。”
苏小丫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想着叫三姐夫不是早晚的事嘛。
三姐夫每次和三姐约会回来，都会给她带几颗糖甜甜嘴，反正她是认定这个三姐夫了。
陈春花压下心底的隐忧，揉揉小丫的头。
“还是我们小丫最听话。”
“哼，阳奉阴违。”苏二丫阴阳怪气的刺了一句，态度轻慢。
平时就属小丫爱告她的状，小小年纪，搬弄是非那一套倒是学的不错。
真不知道小丫的学校每天教的都是些什么，要她说，像小丫这样的人上什么中专啊，就应该让她插队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治治满肚子花花肠子。
苏二丫剜了小妹一眼，脚步走近桌子，自作主张地一把掀开竹篮上的灰布，随后，她惊喜地叫出声：“是香皂！”
语罢，她一改往日的懒散，右手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两块香皂直接塞进口袋。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小丫眼尖地看见二姐收起来两块香皂，急忙扯了扯陈春花的衣袖，“妈，你看二姐！”
她告完状，松开母亲的袖子，低头看到篮子里还剩三块香皂，算算她们姐妹四个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这才松下心弦，拿出一块香皂放在手心端详。
“哇，好香啊。”
比她们以前用过的香皂香味要浓郁很多，给二姐用简直是白白糟蹋好东西。
苏大丫目光灼灼地盯着篮子里的香皂，虽然内心欣喜不已，但她照旧站在原地不动，不好意思动手去拿。
看到沉默的大女儿，陈春花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丫勤快木讷，她们家里里外外的事大部分是大丫在操持，所有好东西都是紧着妹妹们先用。
大丫和双胞胎妹妹们岁数相差太近，家里经济条件不富裕，不能同时供应三个人上中学。为了让妹妹们继续读书，她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上班补贴家用。
作为母亲，陈春花对大丫一直很愧疚。
就连大丫说的这门亲事都是草草定下的。
三丫对象家催得急，但是三丫的大姐还没结婚，三丫跳过大姐先结婚不合规矩，外人会乱传闲话。
于是，三丫未来的婆婆充当媒人给大丫介绍了现在的对象。
陈春花不希望大丫是为了给妹妹结婚腾位置而随便找个人嫁，所以大丫和介绍的小伙子见过面后，她不止一次问大丫跟那个小伙子处的怎么样，对男方观感如何。
也不止一次告诉大丫，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提起对方，大丫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
陈春花猜不准她的心思，无奈之下只能跟那个小伙子的街坊邻居和工友打听情况，跑去暗中观察过他几次，确定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才放下心来。
纵使万般不舍，自己养大的大女儿终要出嫁。
她心里酸酸的，眼眶微红，取出剩下的两块香皂塞进大丫掌心，“这两块香皂充进嫁妆里。”
说是嫁妆，不过一床新被子、一双新鞋、两个搪瓷盆、二十块钱加两块香皂而已。
“二丫，把香皂掏出来。”
捂着隐隐发疼的胸口，陈春花将炮火对准二丫，“要是不拿出来也行，它们权当是提前给你的嫁妆了，以后你结婚，我不会再多添一份东西。”
话音刚落，二丫的脸色立刻变了再变，最后一跺脚，撅着嘴不情不愿的妥协。
苏小丫看见二姐吃瘪，得意地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吐舌头嘲笑她。
苏二丫气的追着蹦蹦跳跳的小丫要抢她手里的香皂。
不理会追逐打闹的两人，陈春花拧着眉把二丫交还的东西收进柜橱，“咔”地一声落锁。
＊
范晴雪回到“家”的时候，丁慧丁宁依然没有回来。
摸摸被晒的有点发红发热的皮肤，她端着搪瓷盆跑到水房打回来多半盆凉水，兑上一点热水，浸着毛巾擦了一遍身子，洗了头发。
给全身细细涂上一遍身体乳，又用精华按摩护理了脸部、耳朵和手，确保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香香的又嫩又滑后，低头翻出一件纯棉睡裙套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用空间里的香皂把之前穿过的睡衣和布拉吉洗了两遍晾好，然后范晴雪对着梳妆镜重新消毒伤口，用芦荟胶把伤口点涂两下，促进伤口愈合。
她可不想脸上留下一丁点儿疤痕，按照丁慧那样给她处理伤口，不感染才怪。
做完这些事，范晴雪打开原主的高中课本，想熟悉一下政治、历史方面的书。
范晴雪上辈子学的理科，她对政治、历史头疼的不行，一见到它们就晕乎乎的，果断弃文从理，打算与它们老死不相往来。
谁知一朝穿书，还得硬着头皮从头学起。
红&#183;宝&#183;书做为六七十年代最畅销的书籍，原主桌上当然也有一本。
范晴雪托着下巴背背停停，时不时拿起钢笔记录几笔。
为了不与现在的时代脱节，她努力背起当代先进的思想内容。
丁慧送丁宁回家，分别前嘱咐丁宁明天一早上就去找吴老师悄悄替范晴雪报名，来个先斩后奏。
她自己则买了些糕点跑到朱主任家献殷勤。
丁慧带去的礼物，朱主任爱人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笑容满面地拉着她东聊西扯，就是不提转正名额的事，油滑的不行。
她三番两次开口，朱主任爱人居然推诿着说：“小丁啊，这事不是我不给你准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家里小事我能做主，工作上的大事必须听我家老朱的，可不好犯错误啊。”
朱主任爱人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没有主动问客人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要不等老朱回来，我跟他商量好再给你答复，怎么样？”她端着搪瓷杯明知故问道。
怎么样？她看不怎么样！
丁慧暗自腹诽着，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没等丁慧继续纠缠，朱主任爱人就放下杯子，起身拉开门把手，开门送客，“小丁啊，婶子家里一会儿有客人，不方便招待你，要不你改天再来。你放心，等老朱回来，我肯定替你多说好话。”
丁慧不好跟人撕破脸，硬生生挤出一抹牵强的笑：“那麻烦婶子了，明天我再带东西登门拜访。”
“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同志，放心吧，婶子有多大力帮你使多大力。”
朱主任爱人一听到明天还有东西收，敷衍的笑容顿时真诚许多。具体她有“多大力”，反正丁慧不清楚，自己只负责收好处就行。
丁慧无奈，黯然回家，准备继续在范晴雪身上下下功夫。

第十章
盛夏时分，草木深邃，叶片有种被灼伤后的轻微苦涩味，淡淡的蔷薇香气若隐若现。
范晴雪安静地低着头，背脊挺直，聚精会神地看书记笔记。
乌睫低垂，白玉小耳朵在阳光下通透莹润，细微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都毕业了还看什么书，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用功啊。”丁慧小声嘀咕完，见桌上的那碗红糖水范晴雪纹丝未动，走上前端起来直接端起来一口气喝掉。
“二嫂太渴了，你既然不想喝红糖水，总不能浪费吧。”
范晴雪好笑地看着丁慧，声音清凌，“这是红糖水？我以为是你落我桌上的白开水呢。楼下花坛里有只口渴的流浪狗，我正准备把水给它喝呢。”
狗狗最好不要喝红糖水，她的意思只是说红糖水给狗喝也不想给丁慧喝。
丁慧被刺的一怔，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把空碗放回桌上。
不过心思全在转正工作上的她很快忽略了那丝异样，“晴雪，头还疼不？别看书了，躺下多休息休息。你要是不想喝红糖水，要不我去给你沏碗麦乳精？”
她嘴上说着好听的，身子却一动不动。
麦乳精比红糖金贵多了，丁慧死去的公公婆婆给大孙子范深买了一罐，除了他，别人可没这个口福，只能在旁边闻闻味。
前两天家里办丧事，乱糟糟的，没空照顾孩子，何诗曼把儿子送去姥姥姥爷家暂住，让他们帮忙照拂一二。
何诗曼接的是她母亲李然的红旗日化厂生产部干事的班，李然办了病退之后，正好给儿媳妇带孩子。
因为何诗曼接班的事，她大嫂纪敏意见颇多，何家不光是少了一份工资进账，日化厂干事这个职位要是出让的话，有人开出1500元的高价要买，干嘛非要给一个外嫁女接班。
最终事情已成定局，何诗曼大嫂没办法，天天摔摔打打的不给婆婆好脸色，直到李然交了家里的大权，她才消停。
听说何诗曼把儿子带去姥姥家住时，她大嫂发飙闹的很不愉快，后来不知何诗曼许了什么好处，这件事才尘埃落定。
何诗曼带着范深走的匆忙，只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和几个小玩具，麦乳精则忘在了家里。
丁慧昨天趁着没人在家，自己舀了满满三大勺麦乳精，沏了浓浓的一碗品尝。
真好喝啊，又香又甜，回味无穷，碗底没化开的麦乳精结块她都舔着吃完了，一丁点儿没浪费。
哼，等她转成正式工，非得花钱买一罐麦乳精，每天晚上喝上一大杯再睡觉。
范晴雪写了几笔，钢笔不出水了，轻轻甩了几下再写依然不出水，扭开后盖，发现是墨囊空了。
她旋开墨盒，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动作轻柔地汲着墨水。
原主不喜欢学习，所有课本中字迹都很少，和崭新的一样。
不过，偶有几页写着“晏”字，“晏”字旁边画着一颗小爱心，其中一页空白的书页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男生的侧颜。像是意识到自己画的不够好，又用凌乱的线条胡乱涂抹过。
原主的笔体幼稚，并不好看，唯有“晏”字写的银钩秀拔、力透纸背，仿佛比照谁的字迹刻意模仿，反复练习过。
这个“谁”不言而喻，自然是男主杨晏。
“丁慧！快给我找衣服，热死了，我要去澡堂子排队洗澡。”
丁慧正欲开口劝说范晴雪，不料门口传来范卫华的声音。
她们住的是通用机械厂的职工家属楼。
通用机械厂是临景市最大的国营工厂，福利待遇好，配套设施完善，厂里不仅给正式工安排住宿，内部还有供销社、澡堂、托儿所、小学、卫生所等基础设施，比起另外三家工厂，机械厂的工人们幸福指数要高很多。
工资多、粮票多、住的地方比其他家属楼舒服，几乎大半的适龄女青年都以嫁给机械厂工人为目标。
范卫华今天正式成为机械厂运输部的一员，从以前的生产车间调过去后，一整天都在跟师傅钻车底学修车。方向盘没摸一把，机油倒是弄了一身。
带他的师傅说，“想要学会开大车，必须先摸清车身上所有的零件，学会如何修理它。就像新媳妇娶进门，你得摸透她的脾气，才好下手管，拿捏住她嘛。可不能被婆娘骑在脖子上，这样一辈子可翻不了身呦。同理，修理不了车子，一辈子当不了好司机。”
运输部的司机们天南海北的跑，嘴里经常夹杂几句混不吝的话逗逗闷子。
范卫华一听，觉得话糙理不糙，于是抹了一把脸，钻车底钻的心甘情愿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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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搭着毛巾，范卫华一手端上装着脏衣服的搪瓷盆，一手揉着酸痛的腰往回走，正好碰上在食堂吃完饭回家的大哥范卫东。
“怎么样，还适应吗？”
范卫华以前在车间当临时工，今天刚调入运输部，范卫东看了疲惫的他一眼，关心一句。
“哎，别说了，累个半死，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忙活了一天，连驾驶座都没让上。”
他擦擦洗完头发后滴落在身上的水珠，夕阳的余晖中，古铜色的皮肤折射出点点油光，“你看，弄得我一身机油，打了三遍肥皂都没洗净。”
“慢慢来吧，想当初爸学了四个月修车，师傅才带他上路开车。”
提到去世的亲人，兄弟俩有些沉默，心中悲痛弥漫，相似的利眉紧蹙。
丁慧开门时，看见两张“黑包公脸”，吓了一跳。
范卫东和范卫华长相完全随了范国峰，棱角分明，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点凶。
性格方面，范卫东还好，蒋书兰的温柔和善范卫华却是一个没随到。
有次范卫华生气，眼神和箭矢似的，一脸凛冽的样子，丁慧记忆犹新，后来她大多数时候不敢忤逆他。
主动接过范卫华手里的一盆脏衣服，丁慧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什么，转身朝正在脱鞋的范卫东问道：“大哥，大嫂呢？”
范卫东换上拖鞋，表情淡淡的，“她去娘家看小深了，晚点回来。”眼神在提到妻子时立刻柔软了几分。
“哦。”
心知范卫东和何诗曼一定在各自厂里的食堂吃过饭了，丁慧索性没招呼他，把脏衣服放到水房泡上，然后在煤球炉子上盛了两碗刚蒸好的红薯杂粮饭，又切了几块咸鱼干端进自己屋里，和范卫华一起吃晚饭。
范卫华接过碗筷，皱着眉头嚼了几口咸鱼干，又腥又咸，完全没有处理过，“咸鱼有这样直接吃的吗？都给你吃吧，下次给我拌盘凉菜。”
做饭向来由蒋书兰或者何诗曼负责，丁慧从没搭过手，每天回家就等着吃现成的。
自打婆婆去世，大嫂把粮油关系转走，丁慧只能拾起做饭的工作。
她厨艺不咋地，范卫华对此有些微词，又不好当面批评她。
草草扒拉几口红薯杂粮饭，范卫华便撂下碗筷，躺倒在床上，累的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丁慧皱巴着一张略显暗黄的脸，满腹委屈。
今天真是事事不顺心！
不仅范晴雪不听话、小妹借机敲诈，她还在朱主任爱人那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生炉子做饭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范卫华还甩脸子给她看，她是欠了他们老范家的吗？
“我让小妹帮忙，她说不管，让我自己一个人做饭。要不是因为这，我是准备给你炒个菜的。”
丁慧把咸鱼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拌进杂粮饭里，小口咀嚼着。边吃边不忘给范晴雪上眼药。
她家穷，过的一直很拮据，一年到头连口肉也吃不上，买菜只买被别人挑剩的烂菜叶子。
市面上的咸鱼便宜，母亲偶尔会买一条给家里人打打牙祭，做饭时切一小块剁碎了搅到野菜糊糊里。
小时候的丁慧抱着装了半碗咸鱼糊糊的有个大豁口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喝完。
那时候她认定咸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发誓以后有钱了，要天天吃咸鱼干。
嫁到范家后，范家条件好，隔三差五总能吃到肉，咸鱼反倒不怎么吃。
这条咸鱼还是丁慧昨天特意跑到食品站买的。
食品站是专门卖肉食的地方，主要卖猪肉和咸鱼，逢年过节会有鸡鸭和羊肉出售。
“小妹怎么不来吃饭？你去给她盛碗饭送过去。”范卫华闻言睁开眼，听到丁慧提及范晴雪，下意识地关心起小妹。
小妹一直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伤中，三天了没怎么吃过东西，要不是他和大哥这几天太忙了，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在他们身上，也不会忽略了温和敏感的小妹。
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们作为哥哥，不方便再去她的屋里。碰面时安慰人的话又卡在喉咙间说不出口。
叹了口气，范卫华双手撑在身侧坐起来，直视丁慧，郑重拜托道：“丁慧，你是小妹的嫂子，现在她失去双亲，你和大嫂就是她除了我们两个哥哥外最亲近的人，很多话我跟大哥不方便同她说，希望你可以多开导开导她。”
男人语调低沉，透出一丝无奈与伤感。

第十一章
听过范卫华的话，丁慧撇撇嘴。男人的关注点明显错了。
“我问过了，小妹说她不想吃我做的饭。”
不吃正好，她可没有伺候范晴雪的心思。她又不是范家请的老妈子，范晴雪也不是什么娇小姐，凭什么要她给范晴雪做饭，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想想以后可能要伺候范晴雪吃喝，丁慧就气不打一处来。
咽下最后一口咸鱼，丁慧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
她今天做的饭没有富余的，两人份刚刚好。
“你是她嫂子，多体谅些吧，她最近心情不好。”
“是，是，知道了，待会儿我去安慰安慰她，顺便给她弄点吃的。”见多说无益，丁慧昧着心应和范卫华。
她收拾起碗筷，拿一块抹布擦了桌子，刻意压下心中的愤懑，声音轻柔地说：“等我洗好碗筷就去，你就别管了，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走出房门前，丁慧回头，“晚上我给你按摩一下松松筋骨。”
以前父亲做搬运工时，每天回家都是腰酸背痛的，她就特意跑去帮父亲按摩献殷勤，把父亲哄舒服了，她在家里才有了一席之地。
按摩技术也是那时候慢慢磨练出来的。
现在用来讨好自家男人正合适。
范卫华心中熨帖地点点头，躺回床上休息。
糊弄完范卫华，丁慧默默翻了个白眼。刚才她在范晴雪那吃够了瘪，无论她说什么，范晴雪都是一副“我要好好学习”的求知脸，不欲多言。
正因为范晴雪态度不好，丁慧赌气之下只煮了两人份的饭，不给她留一口吃的，让她饿饿肚子给自己出出气。
丁慧在范家大多以温柔贤惠的面目示人，行为举止向何诗曼靠拢，偶尔说话语气不好，大家只当她心直口快并不放在心上，家里也算和睦。
再加上蒋书兰脾气好，婆媳关系处的不错，基本没红过脸，所以大家对她的真面目完全不了解。
狭窄的楼道因摆放过多的杂物更显逼仄，潮热的空气夹杂着混浊的油烟，呈现出一种黏糊糊的烟熏感，呛得人不住低声咳嗽。
通用机械厂的家属楼是只有四层高的红砖楼，密密匝匝地隔出无数房间，一间房至少挤着四五口人住。
每逢到了上下班时间，水房里都会挤的水泄不通，排队排到楼道里。
由于居住面积小，所有家庭都是在楼道里生火做饭的，这就让本就狭小的楼道愈发拥堵，人们天天大小摩擦不断，吵吵嚷嚷的。
丁慧压着脾气好不容易挤进水房，结果一眼看到她之前放在水房的搪瓷盆不知被谁失手打翻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沾染上无数脚印，和脏衣服放在一起的小块肥皂不知所踪。
要不是范卫华的衣服蹭到太多机油，她今天也不会把他的衣服提前放在水房浸泡。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切就变得乱糟糟的。
如同沉积许久被突然点燃的炮仗，丁慧一把抱起搪瓷盆大声骂到：“是哪个烂了心肝的人干的？我诅咒你生儿子娶不起媳妇，生丫头丑的没人要，诅咒你全家断子绝孙！”
“放的好好的搪瓷盆给我摔的破了洞，还偷我家肥皂，等我抓到是谁，非得交给我舅舅让你挂牌子游街、下放到西北劳改农场去！”
心疼地捡起被踩坏的几件衣服，丁慧心中恨意更甚。
城镇居民每人每年才分三尺半布票，还不够做一件女士小半袖的，攒个四五年布票，勉强能做一身衣服。
即便算富裕家庭的范家，也只能保证他们穿在外面的衣服是完好的，内里的依然大补丁套小补丁，正应了那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范卫华的这身衣服和用来换洗的另一套是他唯二两身没有补丁的夏装，一下子被人踩坏了，怪不得丁慧急红了眼。
见丁慧抖着范卫华的衣服气的直打哆嗦，人群中和她关系不错的钱大娘拨开众人来到她身边，啧了一声。
“都在一个楼里住着，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做出这种事未免太过分了吧？有谁看清是谁干的了吗？”
钱大娘跟丁慧母亲是一个村子的，论资排辈，丁慧要叫她一声大奶奶，平日钱大娘对这个沾亲带故的小辈照顾颇多。
就连丁慧能搭上范卫华，也少不了钱大娘在其中穿针引线。
知道刚才水房拥挤不堪乱糟糟一片，恐怕没人注意到丁慧家搪瓷盆是什么时候被打翻的。哪怕是知道估计也不会说，邻里邻居的平白多嘴得罪人干嘛。
钱大娘拍了拍丁慧的肩膀，拿过她手上裂开几道口子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舒了口气，安慰丁慧：“衣服破的不严重，缝几针就好，不用打补丁。”
丁慧暗黄的脸板的死死的，突出的颧骨与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她像是没听到钱大娘的话，凌厉的目光直指对面正和旁人有说有笑的金佳佳。
金佳佳是蒋书兰原本相好的二儿媳妇人选，她和范卫华是初中同学，家世相仿，人长得眉清目秀，嘴也甜，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喜欢，在家属楼人缘不错。
明里暗里给她递橄榄枝的人家不少，但金佳佳均以年龄小推拒了，独独对范卫华情有独钟。
害羞的她向来羞于表达，她家里人倒是看出来金佳佳的小心思，表示等范卫华成了正式工再捅破那层窗户纸，到时候两家顺理成章地谈婚事。
丁慧倒追范卫华时，敏锐的察觉到了金佳佳这个情敌，两人暗中较劲，最后丁慧棋高一着，借用一次设计好的“不慎落水”骗取范卫华对她实施人工呼吸。
责任感重的范卫华在她“醒”来后当即表示会对她负责。
后来在她和范卫华简单的结婚仪式上，丁慧带着满脸胜利者的笑容望着躲在后排黯然神伤的金佳佳轻蔑地一挑眉，金佳佳脸色顿时一变，咬牙愤而离场。
自那天起，两人的梁子便正式结下了。大摩擦没有，小摩擦不断，家属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两个不对付。
“金佳佳，是不是你干的？你嫉妒我嫁给卫华，故意给我使绊子！”丁慧眼睛通红地质问。
“你有病吧，逮个人就乱咬，有病赶紧去医院。”金佳佳的表妹金圆圆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金佳佳身前，瞪起冒出两簇小火苗的眼，防备地看着发型微乱的丁慧。
她做为金佳佳的表妹，平时没少被丁慧牵连针对，因此对丁慧的观感十分不好。
站在金圆圆身后的金佳佳慢条斯理地扭开水龙头洗手，“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你别冤枉好人。”
被溅起的水珠侵染的素花格子裙包裹着金佳佳玲珑有致的身躯，清秀的脸微偏，淡淡睨了丁慧一眼，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汹涌的怒火被这漫不经心的不屑眼神激开一条通路，火山岩浆爆发般喷薄而出。
丁慧用力扔下手中的盆子，“哐当”一声巨响，水房立时安静下来，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注意力被丁慧夺走。
刚才丁慧大喊大叫时，好多人认为和自己没关系，事不关己地各自干各自的活儿。
丁慧大跨步闪过金圆圆身边，左手一把扣住金佳佳的肩膀，迫使她转身正对自己，右手一巴掌狠狠扇向金佳佳。
“啪！”

第十二章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的金佳佳侧过头，耳朵嗡嗡作响，懵在原地。
金圆圆见状“啊”的大叫一声，上前扯住丁慧的头发。丁慧不甘示弱的对她拳脚相向，两人不顾形象地撕打起来。
反应过来的金佳佳红着眼眶加入战局，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不多久，三人就互相拉扯着滚到地上。
“臭不要脸的，平时装贤妻淑女，现在原形毕露了吧。”金圆圆扯住丁慧的衬衫领不撒手，边打边骂。
金佳佳双膝压住丁慧挣扎的两条大腿，趁机回了她一巴掌，“你就是个泼妇！我来水房洗个手的功夫，你就借题发挥打我，以为我好欺负是吧？平日不愿意搭理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说着，又甩了丁慧一巴掌。
看丁慧平常在范卫华面前装腔作势的模样她就恶心，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了，不过是个家境贫困面目可憎的丑妇而已。
范卫华怎么那么不长眼娶了她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丁慧必须是那坨恶臭的牛粪。
丁慧一把抓着金佳佳的长发，一手狠狠掐住金圆圆胳膊内侧的嫩肉，双眼恨恨地盯着金佳佳。
在金佳佳第三次扇过来时，她呲呲牙偏头一口咬住金佳佳抽上来的半个手掌，上下颌发力，像只恶狼一样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两人积怨已深，全欲借着这次事情发泄出来。
金圆圆看到表姐被咬，顾不上自己疼痛难忍的胳膊，捏住丁慧两侧的颊肉使劲一拧，逼得丁慧不得不松口，这才解救出金佳佳被咬的鲜血淋漓的右手。
没等她去查看表姐的伤口，丁慧右手作爪，快如闪电般挠花了她的脸。
千娇万宠着长大的金圆圆气愤地大喊一声，下一秒勾起指甲给丁慧也留下五道细长的血痕。
“贱&#183;人！我今天弄死你，竟敢划花我的脸！”
“呸！你们两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丁慧目眦欲裂。
金佳佳和金圆圆虽然是二对一，但是两人从小娇宠着长大，没干过什么活，自然也没什么战斗力，一时奈何不了在国营百货经常搬货抬物力气不小的丁慧，双方诡异地维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担心自家小辈挨欺负，钱大娘急忙开始拉偏架，“大家还傻愣着干什么，帮忙把那两个姑娘拽起来啊。两个人合伙打一个，真不知道你们父母怎么教育你们的，丢人现眼。”
尽管大家对钱大娘的话不以为意，但是任由她们打下去也不好看，于是她们七手八脚地拉开三人。
已经打红眼的丁慧不管不顾地双腿乱蹬，不小心踹到了拉架的几个女同志，她们立刻皱了皱眉，倒是没多说什么。
“两个小荡&#183;妇，今天不赔钱，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你金佳佳，天天俩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家卫华，上赶着往前凑，骚死了。”
说起这件事，丁慧更是气的鼻子冒烟。
金佳佳借着她和范卫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三天两头地让范卫华帮忙修东西。
范卫华不知道是真没看出她的心思还是假装没看出，总是跑去热心帮忙，简直怄死人了？
“你们别拦着我，我要抽死那个狐狸精！”
众人不明所以，怎么刚还说谁故意使坏摔破搪瓷盆和弄坏衣服的事呢，现在又扯到情感问题上了？
金佳佳被丁慧三两句话骂的瞬间炸毛，猛地抬头蹬向发疯的丁慧，喉咙哽咽，“你骂谁骚？骂谁是狐狸精？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往我身上使劲泼脏水。”
“我承认以前是对范卫华有好感，不过自从他结婚，我就放下了这段感情，一直恪守礼节，不越雷池半步。反倒是你，跟个疯狗一样紧咬着过去不放，处处找茬。”
微风打卷，送入窗棱两片细叶，夕阳的余晖斜射到人头攒动的水房，将人们汗如雨下的脸庞染上一抹红晕。
金佳佳眼角微红，嘴唇因为气愤隐隐颤抖着，左脸上清晰的印着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她站在人群中，身姿倔强秀挺，如一株不畏寒霜的白梅，枝丫直耸，风霜雨雪也不能令她弯腰曲折。
即使金佳佳头发散乱，面容狼狈，却依然像是会发光般吸引着他人的视线，万千人海中还是那个自信的、秀美的、让人一眼便注意到的姑娘。
强压下心底涌上的点点自卑，丁慧绝不承认自己会输给她曾经的手下败将。
和金佳佳孤傲的目光对上，丁慧把今天在其她人身上受到的憋屈一股脑冲金佳佳发泄出来。
“骂的就是你，臭不要脸地勾引别人家爱人，还有脸说呢。大家可都听到了，她金佳佳自己承认的喜欢有妇之夫，要我说像她这种没有底线的女流&#183;氓就该关起来，省得你们的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狐狸精勾走，以后有你们哭的。”
闻言，在场的几个心眼小的妒妇看着金佳佳的目光变得隐晦不明，瞧她们的眼神就知道她们听信了丁慧的污蔑，对金佳佳暗中防备起来。
金佳佳气的双颊涨红，微褐的发尾披散在肩头，裙尾在打斗中粘上几缕脏污，正可怜兮兮地贴在她浑圆小巧的膝盖上。
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脱出眼眶，顺着清瘦的下巴滚落在地面。
手掌被咬出血都没能让骄傲的金佳佳流泪，丁慧恶毒的言语和别人异样的目光却一下子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喂，你别太过分了，红口白牙的诬陷好人，表姐跟你家范卫华清清白白的，不信找他过来对质。”
“你表姐跟别人的老公有没有不清不楚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天天穿的露胳膊露大腿的，没有丁点羞耻之心，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钱大娘早就看这些穿裙子的女人不顺眼，明目张胆地露着大腿上街，不是去勾引人是什么，实在有伤风化。
要她说，就应该跟过去一样，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再出门，否则给她们治个流氓罪抓起来才合适。
要不是她们穿的太暴露，她唯一的宝贝儿子怎么会犯错误强女干了一个村丫？为了不被当成强女干犯枪毙，他不得不娶那个村丫进门。
她的儿子出身双职工家庭，有初中学历，长相不错，想娶什么条件的城镇户口女孩都行，因为那件事，娶了个没有任何助力还拖后腿的农村丫头。
想想钱大娘心里就绞痛得喘不上来气。
她话音刚落，水房里几个穿裙子的女同志脸色忽地变得不好看，望向钱大娘的目光充满了不赞同。
一众穿着半袖露着胳膊的女人也默默翻个白眼，暗道“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钱大娘这样的老古板。”
“怎么回事？”略微低沉的声音从水房门口传来。
何诗曼回家路过水房，发现自家弟妹和别人打作一团，连忙跑回家找小叔子帮忙。
高大的青年肌肉均匀分布在宽肩长腿上，不显瘦弱又不过于虬结。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光辉外，拧着眉头再次问兀然安静的丁慧，“丁慧，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范卫华声音微哑，有点儿像金戈铁马刀戟相向的碰撞声。
丁慧站着不动，不敢抬头，不复刚刚肆恣狠辣的模样，害怕自己一直伪装的温柔影响在范卫华心中幻灭。
她整个身子僵在原地，热血冲冠的冲动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理智回笼，浑身冷汗地思索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可是越是想要想办法，脑子越糊成一团，无法思考。
金圆圆不等丁慧恶人先告状，表情愤愤地嚷道：“范卫华，好好管管你家的疯狗，我和我表姐刚进水房洗手就被她冤枉。不仅如此，她还直接动手打人，你看看我表姐的脸和手，都被弄成什么样子了！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交待，咱们公安局见！”
金圆圆的父亲在公安局工作，想给丁慧一点教训很容易，那么多人都看见是丁慧动手在先，她和表姐是正当防卫，稍微运作一下，让丁慧在局子里待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金佳佳咬住下唇，视线在范卫华身上一扫而过，眼神没有接触，避嫌似的垂下头。
她眼睛涩得发疼，心中酸楚不堪，难以控制的有些委屈。
情窦初开，喜欢了几年的少年，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青年，她一直以为他和她的心思一样，只等到法定结婚年龄就会牵起她的手，白头偕老。
哪曾料想与他牵手的另有其人。
她永远忘不了在他的结婚现场上自己心碎成一地的绝望。
“卫华啊，别听她们的，是她们先故意摔破你家盆子，又偷走肥皂，还把你衣服撕坏的，要不然丁慧也不能打她们啊。”
钱大娘偏听偏信，认定了是金佳佳和金圆圆干的坏事。
“丁慧素来脾气好，不是因为这，也不能生气。你看她的脸都被划成什么样子了，他们两个人合伙欺负你媳妇一个人。你可不能认怂，必须替丁慧报仇。”
“钱婆子，你说这事是小金姐妹干的，有什么证据吗？”有人实在看不下去钱大娘胡扯，站出来替金佳佳和金圆圆发声。
“我和她俩同一时间进的水房，没过几秒丁慧就诬赖金佳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试问离丁慧家搪瓷盆八丈远的金佳佳是如何做到隔空‘犯罪’的？我看丁慧纯属看她不顺眼，借题发挥而已。”
“她的盆子不知道掉地上多长时间了，纯粹是借故生事，可怜的佳佳被当成出气筒连打带骂的，真让人心疼。”
“金佳佳的脸被打的好肿，丁慧是把吃奶的劲儿全使出来了吧？什么仇什么怨？”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复述出事情经过，范卫华已经确定错在丁慧，眼底渗出一丝怒意，他握住丁慧的手腕，声音有些冷冷的：“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第十三章
丁慧缩缩脖子，对上范卫华怒火翻涌的黑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驳：“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看出丁慧仍然不知悔改，范卫华握着她手腕的手逐渐收紧，嘴角下压。
不出片刻又彻底松开她的手腕，他转头对不远处的何诗曼说道：“大嫂，你先带丁慧回家反省，我带金佳佳她们俩去卫生所处理一下伤口。”
他们厂里有个不大的卫生所，一般厂里人有病或者受伤时都会去那里，药比较全不说，还不用花挂号费，医生护士的态度也要比市里大医院的医护人员好上不少。
“不行！”
范卫华的一句话令丁慧直接打翻了醋坛子，她瞳孔剧烈地收缩一下，跳起来出声反对。
“你是不是还对金佳佳旧情难忘？现在你的妻子是我，是我！我不允许你去照顾她。”明明是她和范卫华结婚，为什么在她和金佳佳同时受伤时，他第一选择的依然是金佳佳？为什么？
胸口不停起伏着，丁慧情绪波动得厉害。她不能容忍范卫华的眼里还有别的女人。
一贯对丁慧抱持包容态度的范卫华在这一刻突然有些疲惫。
他可以容忍她的小错误小心机，但她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缓急的控诉让他无端的不舒服。
“这跟感情问题没有关系，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咬伤了，我把她送去卫生所赔罪有错吗？”
范卫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因为金佳佳，你跟我无理取闹地吵过多少次了？我也不止一次跟你强调过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偶尔去她家帮忙是因为她父亲算我以前的半个师傅，我不好推辞。你干嘛非得揪着过去的感情不放？”
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总是争来吵去，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一直钻牛角尖，范卫华真的心累了。
一旁的何诗曼见情况不妙，扯了扯丁慧的衣袖，温声劝慰：“弟妹，咱们先回家吧，别在水房吵架让大家看笑话，有什么事回家再谈好不好？”
说完，转头冲范卫华使眼色，“小弟，你俩的误会回家关上门再解释，先带佳佳和圆圆去卫生所，对了，记得让大夫给佳佳打针破伤风，免得感染。”
范卫华对何诗曼点点头，然后侧过身郑重向金佳佳和金圆圆道歉，表示所有的过错由他一律承担，等她们治好伤再负荆请罪。
他的态度诚恳，这才让金圆圆脸色好了几分，勉强同意。
就在范卫华带着她们下楼时，丁慧突然冲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
“范卫华，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只要你带她走出去一步，我立刻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丁慧直直地注视着范卫华，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脸上几道血痕，映在她偏执凌厉的目光中，可怜又可悲。
他摇了摇头，像是对丁慧的拎不清有些失望，不再理会她，长腿一迈，径直避过她带着金佳佳和金圆圆离开。
金佳佳捧着滴血的手全程低头不语，仿佛没有听到丁慧对范卫华的威胁。
金圆圆捂着脸上的伤痕，挑眉瞥了丁慧一眼，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后，才安分老实下来。
她想了想，最后不甘心地撂了句“我跟你没完”的狠话，然后跟上表姐和范卫华的脚步离开。
眼中的希冀慢慢黯淡下来，丁慧望着三人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追过来的何诗曼叹口气，拍拍丁慧的肩膀说：“别哭了，眼泪会刺激伤口，万一留下疤怎么办？家里还有以前剩下的酒精，回家我帮你消消毒。”
丁慧愤力甩开何诗曼的手，低声吼道：“不用你假好心，热闹看够了吧，走开，别挡路！”
说完，她跑回家收拾东西，“噔噔噔”下楼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名其妙。”何诗曼被她恶劣的态度弄的一愣，回过神不由吐槽一句。
矮小的楼道涌入阵阵热浪，蒸腾起烦闷的汗珠，何诗曼掏出手帕，轻轻擦去额头的晶莹湿意。
范卫东长腿交叠，斜靠在门口，小麦色修长的指节将烟盒中的香烟抽出，夹在两指间，并没有点燃。
注意到何诗曼回来，他随手把香烟按回盒中，直起身躯迎上前。
“怎么回事？”
适才她急匆匆地跑回家，顾不上和他说话就闯进范卫华房间，拉小弟出去劝架。
短短几句话，他只知道是丁慧和别人打起来了。
女人间的斗争，他身为大伯哥不方便出面，所以没过去。但是范卫东又担心何诗曼在人群推搡间受伤，于是放下手里的工具箱，守在门口驻足等她。
不多时，形容狼狈、衣衫凌乱的丁慧迈着重重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跑进屋，接着屋里传来哐哐啷啷的物体碰撞声，她再出来时，背着一个大布包，眼底怒意与阴沉交杂。
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崩溃失控时，丁慧快速垂下眼帘低下头，错身逃离。
全程没有跟门口的范卫东对视，也没有给出一句解释。
何诗曼抱着破了道口子的搪瓷盆，盆中装着几件灰扑扑的衣服，努努嘴，“丁慧因为这个找佳佳和圆圆打架，把人弄伤了，小弟要带她们去卫生所处理伤口，她又不依不饶的，闹着回娘家去了。”
微微俯身，范卫东把烟盒揣进藏蓝色工服裤兜，接过她手里的盆子。
“这件事你别操心了，让小弟去处理吧。你现在怀着孕，先回屋休息。对了，小深在他姥姥家还适应吗？没哭闹吧？”
空着的一只手揽过何诗曼的肩膀，手下触感清瘦硌人，他的心脏像被针细细地次了一下，下意识地纵眉。
“最近胃口还是不好吗。有没有再吐过？”
前几日公公婆婆的噩耗、繁忙的葬礼、吵闹着要赡养费的爷爷奶奶、贪婪事多的娘家嫂子，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疲于应对。今天又闹出弟妹离家出走的事，何诗曼委实招架不住。
肚子里才两个月大的宝宝不情愿妈妈的注意力被转移走，时不时彰显存在感，因而她孕吐十分严重。
苍白的脸色，泛青的黑眼圈，纤弱的身体，在一片光影中显现羸弱柔美的景色。
范卫东锐利的眉峰和平素淡然的眼神，落在何诗曼脸上的一刹那，皆化为了绕指柔情。
明明他唇角的弧度不变，何诗曼却从他渐渐幽深的黑眸中读出了浓浓的在意和心疼。
偷偷晕红双颊，她耳朵一热，逃开他的视线，“今天没吐，感觉稍微好一点。小深在姥姥姥爷家很乖，他姥姥姥爷不停夸他呢。”
隐瞒下自己吐过两次的事实，何诗曼避重就轻。
娘家很多龃龉没必要同范卫东倾诉，她自己可以平衡好两边的关系，大不了她自己节省些，多给娘家嫂子一些好处，以免嫂子对小深和母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等她稍微好些，就把小深接回来，送去托儿所照看。
何诗曼知道嫂子对她接了母亲班这件事意见很大，她也知道嫂子不愿意外嫁女接班是想说服母亲把那个位置给她自己的亲弟弟。
听说嫂子的亲弟弟现在仍是个无业游民，四处招猫逗狗无所事事，甚至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纪敏把一切归罪于何诗曼接了班，她也不想想，即使何诗曼不接班，这个岗位跟她弟弟也没有一分钱关系，她的手伸的太长了。
良好的教养让她们懒得跟纪敏计较，更何况纪敏为何灼生了一儿一女，闹僵后对大家，尤其是对孩子不好。
＊
“大哥、大嫂、二哥。”
范晴雪挑开布帘走出房间。
何诗曼眼中惊艳一闪而逝，她看得出小妹长相很好，不过平时因为她无形的不自信和委顿而大打折扣。
今天不知怎么，她似是冲破桎梏的蝴蝶，在月光下展现出极致的明媚——雪肤花貌，杏腮桃面。
可惜范卫东专注地用锡制牙膏皮修补搪瓷盆，范卫华则神思不属，双手搭在双腿上低头沉吟，谁也没有注意到范晴雪的变化。
听到她打招呼，两人抬头笑着应了一声，继续沉默不语。
……
两个大直男。
弯起唇角，何诗曼停下为小宝宝织袜子的举动，笑容温柔地点点头，“小妹，看了半天书，口渴不？读书最费脑子了，家里还有小深的麦乳精，我帮你沏一碗补补脑。”
一边说着，她一边放下毛线，起身到橱柜那拿麦乳精。
“大嫂，不用了，麦乳精留着给小深补营养吧，我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范晴雪连忙拦住何诗曼，让她跟小孩子抢吃的，她可做不出这么没下限的事。
“咦，小妹你涂了什么？好香啊。”
何诗曼动动小巧的鼻子，双眼发光地盯着自家小姑子。
自从她怀孕以来，每天脑子浑浑噩噩的，总感觉不太清醒，稍微闻到一点刺激的或者比较重的味道，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吐的什么都不剩。
范晴雪身上的味道轻轻浅浅的，甜甜的又不浓烈，好像胃中的灼热也舒缓了几许，脑子变得清明几分。
怀孕后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范晴雪不便直说，于是支支吾吾道：“是父亲以前出差帮我带的雪花膏。”
“哦。”
何诗曼微微失落，君子不夺人所爱，再喜欢也是公公留给范晴雪的东西。她重新调整笑容，语气轻柔地关心起少女的伤势。

第十四章
今天上午范晴雪磕破头晕倒的事，何诗曼在澡堂洗澡的时候听同一楼层的邻居提及时才知晓，看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已经不算明显的一小块青紫，她的心脏颤了颤。
“伤口还疼吗？头晕不？听说有人撞伤头还得了什么脑震荡，可不能不注意啊，下次一定要小心。”
范晴雪抬眸，清澈的瞳孔像是秋风拂过的湖面，澄澈地映出盈盈水光。
“大嫂，我没事。”语调轻软。
刚才原主的两个哥哥在家时，突然发现她受伤了，表情严肃却手忙脚乱地非要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范晴雪连连摆手表示没事，可是他俩一人一个胳膊架着她不容分说地把她送进了卫生所检查开药上药，一通折腾。
最后大夫再三保证没问题，两个哥哥才止住了带她去市里大医院拍片子的冲动，他们擦擦头发上因为紧张渗出的汗水，恢复淡定。
回到家不一会儿又被正好洗完澡回来的大嫂关心，范晴雪心里暖极了。
“正好大家都在，跟你们说一件事：今天下午我去百货商场办了手续，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百货商场的正式的售货员了。”
范卫东和范卫华的眼神被小妹吸引过来，何诗曼怔愣一秒后反应过来，握着范晴雪的手连声道喜。
兄弟俩则带着几分纵容和浅浅的温情，泛起真诚的笑容，点头表示知道了。
范卫东将修补好的搪瓷盆递给范卫华，拍落身上的锡屑。
乍然看到范晴雪受伤时，正在补搪瓷盆的范卫华一不小心被锤子砸伤了手指，所以范卫东接过他的工作继续修理。
小妹是上午受的伤，他们一直在工作，中午没有回来，而且丁慧也没有通知他们小妹受伤的事，所以事先并不知情。
何诗曼出去排队洗澡时，小妹出来倒水喝，他们这才发现异样。
范卫东解掉修理东西专用的橡胶围裙，走到范晴雪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这几天家里事情太多，大哥和二哥有些忽略了你。原本带你入职顶班是大哥的责任，抱歉。”
范晴雪摇摇头，轻笑着说，“不怪你们，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解决。你们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擦擦搪瓷盆里的锡屑和灰尘，范卫华不在想丁慧的事情。回过神听到小妹一番长大成人的宣言不由扑哧一乐。
他屈起没有受伤的手指弹了弹范晴雪的额头，眼神缀上笑意，“什么长大了？你才十七岁，明年才算成年呢。而且在哥哥们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冒着鼻涕泡泡的小屁孩。”
“二哥！”
范晴雪扬起小手作势要打范卫华，范卫华一个闪身，动作灵活地端着盆子“哈哈”笑着跑远了。
“这个老二，瞎说什么大实话，哈哈哈。”范卫东坐在凳子上乐不可支。
范晴雪把求助的目光放到何诗曼身上，见何诗曼居然也在掩着嘴偷偷笑，不禁撅起嘴巴。
片刻后，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看来这个家里跟书中描写的差不多，除了丁慧，她的大哥大嫂和二哥都是比较好相处的人。
＊
清晨的小雨淅沥，连绵而柔和，街边几束蔷薇细密地拱出数朵花苞。
范晴雪打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挽起裤管，露出纤细的脚踝，踮着脚尖小心避开地面积聚的小水洼。
及腰的墨发简单的梳成长马尾，没有任何点缀，却浑然天成。
几个骑自行车路过的行人经过她身边时纷纷放慢步调，用眼角的余光爱惜似的偷瞄她。
甚至有一个少年不住扭头看她，不小心撞上了街边的电线杆，磕的满头包。他羞窘地按按伤口，爬起来翻身挎上车头被撞得有点歪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蹬着自行车跑掉。
真是的，在美女面前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的同伴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军绿色挎包，长腿一迈，骑着“二八单杠”，用力踩动脚蹬子，驱车追逐他的背影。
车铃叮当，伴着呼喊声渐行渐远。
范晴雪轻笑一声，编贝玉齿在唇间若隐若现，愈发衬得唇红齿白，清丽脱俗。
“晴雪！”
孙小蝶隔着老远看见烟雨朦胧中的好友，雀跃地打招呼。她一手握紧帆布包的肩带，一手扶着自行车的后座直接跳下来。
她这一跳吓的骑车载人的袁皓手下一哆嗦，差点摔倒。他连忙稳住车把，伸腿一别，车子停在原地。
拍拍袁皓劲瘦结实的胳膊，孙小蝶吐了吐舌头，分外没有自觉地挥挥手赶人。
“喂，孙小蝶，利用完我就扔啊？”
袁皓叫住她。
“把伞带上，淋雨容易生病。”说着，他强行把自己手里的雨伞塞到孙小蝶手中，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任由淋漓细雨浇在他的薄衫上。
“我身体硬朗，不怕淋雨，你那小身板可不行。”
孙小蝶笑嘻嘻地举着雨伞同他道别，然后没心没肺地转身奔向好友。
袁皓噙着无奈的笑，摇摇头，顺着她的身影看到了站在街边的范晴雪，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下一秒，惊艳被压下，换上些许意味不明，发现两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后，袁皓连忙骑车掉头转向巡查队的方向。
“小蝶姐。”范晴雪微笑着走来，促狭地眨眨眼。
知道范晴雪是故意取笑自己，孙小蝶咻地红了脸颊，发出甜蜜的抱怨：“哎呀，都跟他说了不用接送我上下班，他非得不听，还说什么要‘宣誓主权’，羞死人了。”
孙小蝶捧着酡红的脸颊，一字一句，透出爱怜的娇嗔之意。
“等你们好事将近，记得请我喝喜酒呀。”
“放心吧，少不了你。”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走着走着，范晴雪忽然一拍脑门，懊恼地从包里取出一个半透明磨砂玻璃瓶，递给孙小蝶。
“刚才只顾着跟小蝶姐聊天了，差点忘了答应你的东西。”

第十五章
孙小蝶疑惑地接过看着陌生的玻璃瓶。
瓶身设计简洁大方，透过磨砂玻璃，里面的乳白色膏体看起来分外诱人，有种朦胧的美。还没打开瓶盖，就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淡淡飘来。
摸过瓶身的手亦被沾染几分清甜。
“这是什么？”
“雪莲菁华霜。”虽说叫霜，但它的质地更偏向于精华露，夏天用依然清爽不油腻，适合比较爱出油的孙小蝶涂抹。
其中的雪莲精华不仅祛油调理肌肤，还有部分抗氧化防紫外线功能，坚持使用肤质会越来越白皙通透。
“谢谢亲爱的晴雪！”孙小蝶惊喜地打开瓶盖，闻着雅致悠远全无甜腻之感的香气，只觉眼前一亮，恨不得抱住她亲吻几口。
原本以为范晴雪昨天只是客套几句，没想到她真的会送她这么珍贵的雪花膏。
按捺不住见猎心喜的冲动，孙小蝶伸出一根手指蘸取一点馨软的霜露，轻轻地涂在脸上。
然后，美滋滋地问：“好看吗？”
“嗯。”
孙小蝶明知涂上雪莲精华霜跟化妆那种立竿见影的改变不一样，还是忍不住臭美地询问好友。而范晴雪肯定的答复更是让她心花怒放。
两人携手先去食堂吃了早饭。
早餐种类不丰富，仅有素包子、茶叶蛋和煮的稀稀的小米粥三种，对于昨天没吃晚饭的范晴雪来说，这已经十分不错了，起码肚子暖暖的，不再难受。
范晴雪家里的粮食被丁慧锁了起来，钥匙也带回娘家了。橱柜里的点心和麦乳精她没动，何况下午吃了一顿面条，晚上不怎么饿，所以就没吃晚饭。
以前她为了保持身材，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吃晚饭的，闲暇时拌个沙拉对付一下，忙起来可能一天只吃一顿饭。
哪知这具身体有低血糖的毛病，早上起床就有些头晕，沏了半勺红糖水喝才慢慢好转。
她没有麻烦家里的其他人，背上帆布包拿上雨伞便出来上班了。
“范晴雪，你怎么过来了？”
前脚刚踏进国营百货的大门，后脚一道诧异的女声响起，令范晴雪不禁顿住了步伐。
范晴雪似笑非笑，“我怎么不能过来？这偌大的百货商场难不成是你家开的？不许我进去？”
丁慧被堵的一噎，皱皱眉头，不详的感觉袭上心尖。
一向软弱好欺的小姑子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再结合她昨天的表现，由不得她不多想。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嫂是担心你的身体，昨天才摔晕过去，今天又淋雨，有需要的东西告诉二嫂一声，二嫂帮你带回去多好，省的你多跑一趟。”
丁慧的声调比刚才低了一些，声音微哑，眼周红肿未消，可见回娘家后又大哭了一场。
孙小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敌对，随口说了句：“晴雪是咱们百货商场的正式工，昨天下午办的手续。”
“谁让你顶班的？！”丁慧陡然瞠大双眼，伸手拽住范晴雪纤细的手腕，指尖用力，恨不得把指甲掐入少女的肉里。“你不是要去插队下乡吗？丁宁已经报名了，你不去她怎么办？”
“你弄疼我了。”
丁慧的力气极大，范晴雪挣扎几下没有挣脱，看着往来的人，眼眸一动，默默红了眼眶。
街道阵雨连绵，由小变大，大风带起迷蒙的水汽，洁白的衬衣列列鼓动，不盈一握的细腰尽显。
孙小蝶见丁慧紧抓着范晴雪不放，立刻反应过来，劈手隔开二人，用保护者的姿态把她护在身后。
“你干嘛？晴雪母亲的班，她不顶谁顶？呵呵，你吗？也不睁开眼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范晴雪涉世未深，丁慧肯定没少哄她放弃工作名额去插队，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国营百货的职位千金难求，不少家庭因为一个名额反目成仇。孙小蝶周边就发生过好几例，因此一看丁慧的表现，她马上将她的心思猜的八&#183;九不离十。
正因为看穿丁慧的意图，孙小蝶才更气愤。
蒋姨那么温婉善良的一个人，居然早早地就没了，她的女儿单纯美好，在失去父母后，丁慧居然为了本就不属于她的工作岗位不顾往日情分逼晴雪去当知青让出位置。
真是气死她了！
丁慧无视冒火的孙小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范晴雪不放。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你平时看着软弱纯善，其实都是伪装出来的，论心机手段还是小妹略胜一筹，不声不响地背着我就把班顶了，要不是上班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咬牙，恨意与恼羞成怒在心底不断翻腾，像一壶烈酒烹洒在火炉上，怒焰乍起。
站在孙小蝶身后的范晴雪因为雨水的冰冷有些瑟瑟，一双黑眸深深地映着丁慧扭曲的面孔。
范晴雪低低叹息一声，声音蔓延至雨幕中。
“二嫂，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按照章程接的班，也遵守了国家的规章制度，做好准备把自己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无论从各方面而言，我都担不起你对我的种种诋毁。”
顿了顿，她轻音细语道：“至于你没听到消息，也是因为你昨晚气冲冲地跑回娘家住没来得及跟你说。除了二嫂，昨晚在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也都赞成我来上班。这大概怨不得我吧？”
“还有，二嫂你昨天跟人家打架的事领导知道吗？二哥可是替你跟佳佳姐她们道了半天歉呢，你什么时候去跟佳佳姐道歉啊？”范晴雪故意叫“佳佳姐”表现两人的亲昵，拿昨天的事恶心丁慧。
一股郁气哽在胸口，堵的丁慧胸膛剧烈起伏，有种说不出的难捱。
她轻易地从范晴雪上牵着小小弧度的嘴唇读出嘲弄的味道，霎那间从眼底喷出火花，右手高高扬起。
“我抽死你这个小贱人！”
丁慧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养成一副自命不凡的性子，往常伪装的温和成功为她博取了大多数人的好感，乃至后来谋取到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姻缘，她一直暗自得意不已。
伪装的久了，能力又跟不上她的野心和欲望，难免渐渐露出破绽。
这种表面的平和在遇到逆境，哪怕仅仅是一点的不顺心不如意都有可能被她心底潜藏的“恶”打破击溃。
比如昨天她在积压的不满之下，控制不住地对曾经的情敌宣泄怒火，又比如现在，她对脱离她掌控的范晴雪暴力镇&#183;压。
“丁慧！”
不远处传来范卫华的怒喝声，犹如一道巨大的响雷劈进了丁慧的耳朵。

第十六章
范卫华考虑了一夜，决定跟丁慧重新谈谈。
他和金佳佳尽管相处时间不短，两家偶有来往，不过他一直只把金佳佳当成妹妹看待，完全没有其他想法。
昨天优先照顾金佳佳和金圆圆，是因为丁慧有错在先，为了不让丁慧被请去公安局喝茶，他不得不摆出道歉的态度。
说实话，丁慧恶狠狠的泼妇样有点颠覆了他对她以往的认知。
这样的她太让人陌生。
磨磨蹭蹭地思索要怎么谈的范卫华走到国营百货门前，一眼却望见一向柔和体贴的爱人狰狞着脸正要对自家小妹大打出手。
范卫华连忙大步赶到小妹身边，大手一挥，攥住丁慧冰凉的腕子，“你要干什么？昨天打人还没打够吗？小妹哪里招惹你了？”
他的目光宛如刀锋，简直要把她捅穿一样。
丁慧愣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突变，有种被爱人抓包的窘迫和羞恼。他们兄弟俩对范晴雪的宠爱程度她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这，范晴雪也养不成天真单蠢的性子。
范卫华个子很高，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时候，目光逼人，像是高山上经冬不化的陈年积雪，冷冽骇人。
“我以为你昨天的失态只不过是因为一时的妒忌，没想到你居然在背地里这么欺负小妹。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小妹今天就被你打了！”
他眸中盛满对丁慧的失望，薄薄的唇紧抿，“你明明知道我们的爸妈刚刚去世，这个时候最伤心的就是小妹了，你不仅不用身为嫂子温暖的心去包容她关爱她，现在还为了一点私心要动手打她。”
顿了顿，范卫华撒开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转正，想要那个位子，但是我不是已经转正了吗？我有能力可以养你，让你温饱有余。当初你跟我提你想接班的事，我记得明确告诉过你不要想了，这个位子只能是小妹的。”
“你也知道高中毕业的小妹如果失去在城里工作的机会，她面临的只剩去下乡当知青的命运。你以前在农村待过，知道在那有多苦，小妹能受得了这种罪吗？为了自己的私心不顾小妹的未来，丁慧，我今天才发现你到底有多狠心，果然‘最毒妇人心’。”
范卫华的字字句句，仿佛是刮骨利刃，裹挟着凌厉的风将丁慧剐的体无完肤。
心头滚烫的热流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冷的丁慧牙齿打颤，整个人在他高大身体的阴影下愈发渺小。
路过的同事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口的四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加浓烈。
丁慧嘴唇惨白，嗫嚅着没有发出声音，飘飞的细雨打在她脸上。
大家若有所思地低声交流，眼中带着好奇和八卦窃窃私语。
密匝匝的细密低语如针一样扎向她的心脏，使得它一阵阵抽搐。
丁慧如同赤身裸&#183;体被公开处刑的犯人，被人扯下伪善的遮羞布，任由她们打量、探视。
“都堵在门口干嘛？丁慧，库房新到了一批货物，你帮忙抬到各个柜台上。”朱主任把滴水的雨伞合上，倒竖在门边放好，转身见到丁慧傻站在门口没去干活，略有不快。
丁慧低头，一声不吭地朝库房走去。
作为临时工，百货商场里的粗活重活都由她们负责，像是商场里的一块不重要的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看着丁慧灰暗沉郁的背影，范卫华狠狠拧起眉头。刚才她要打小妹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循环，使得他冷着脸，硬生生咽回叫住了丁慧的话。
算了吧，让她好好反省几天，也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朱主任好。”孙小蝶笑吟吟地拉着范晴雪跟朱主任打招呼。
“嗯。”朱主任矜持地点点头，略带深意地扫了一眼范晴雪，在门口铺的吸水的纸盒上跺两脚，抖落不小心沾到的泥水，然后提着公文包上楼工作。
范卫华伸手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叹了一口气，“抱歉，小妹，我替你二嫂向你道歉。”
范晴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让他不用自责。
即使范卫华不出现，她也不会任由丁慧欺负自己的，而且丁慧的错是她自己犯下的，跟范卫华没有关系。
道歉的话也应该是丁慧亲自来道歉。
阵雨不消片刻戛然而止，空中泛起新鲜的泥土气息，湿润的微风轻轻拂过吸饱雨露的花蕾。
孙小蝶的柜台挨着范晴雪的柜台，早上挂牌提醒市民今天肥皂到货后，大家不顾路面的泥泞，乌央乌央地跑来国营百货，叽叽喳喳地在范晴雪的柜台前挤作一团，生怕慢了一步肥皂就被卖光了。
买搪瓷盆的人不多，孙小蝶自告奋勇地来范晴雪的柜台上帮忙。
“肥皂有票三角五分钱，没票不卖啊，大家排好队，注意秩序。”
“同志，有香皂吗？”一个大娘拼命挤到前排。
“没有，到涞阳市日化厂的路塌方了，他们那的香皂运不过来。”临景市国营百货的香皂大多是从涞阳日化厂进的，他们临景市的日化厂设备老化只能生产肥皂。
“都三天了，路还没清好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工程队的，大娘，你光问香皂是不是不买肥皂？不要的话请让让，后面不少同志等着买肥皂呢。”孙小蝶三言两语打断大娘聊天唠嗑的后话，视线直往她身后拿好钱票的众人看。
担心孙小蝶不理会自己，大娘连忙掏出钱和票附和道：“买，我要两块。”

第十七章
范晴雪清点过钱和票，利索地拿出两块肥皂递给她。
接过肥皂放进自己编织的篮筐，大娘依旧嘀嘀咕咕：“咱们临景市也有日化厂，怎么不见生产香皂，只有肥皂和甘油，数量也不多。那么多工人天天闲着不干活，按月领工资，要我是厂长，早就把他们辞回老家了。”
现在所有的国营企业，工人自诩是“铁饭碗”，每天待着就能赚钱，何必辛辛苦苦的干活呢，最后还不是拿一样的工资。
所以工人的积极性普遍不高，都是在厂里混日子，尤其是绩效不好的厂子，连主任、厂长之流都没有积极性，何况是下面的工人呢。
大娘抱怨得唾沫横飞，奈何没人听她唠叨，很快她身后的人挤上前抢购肥皂，把她挤出人潮。
讪讪地摸摸鼻子，她扭着身子离开国营百货。
前前后后忙了近两个小时，六大箱肥皂基本全部售空，仅余十几块缺角的瑕疵品，这还是孙小蝶暗示她留下的。
柜台下有两个抽屉，从柜台外往里看根本看不到，售货员们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留东西全放在里面。
每个售货员默认可以处理全部商品中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低价或者不要票。因为有些商品运输途中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瑕疵，当然，这个瑕疵率由售货员自己调控。
上面的领导同样默许这个规定。
这也是售货员会成为众人趋之若鹜的好工作的原因之一。
孙小蝶眼疾手快地帮范晴雪收好缺角的肥皂，遗憾地朝望眼欲穿的顾客们摆手，“真的没有啦，你们看看箱子都空了，下次趁早来吧。”
说完，她俏皮地冲范晴雪眨眨眼，唇齿开合，无声地提醒她不要说话。
范晴雪没忍住，勾唇一笑，精致的小脸染上一抹促狭。
等人们失望地散去，孙小蝶随手用手背擦擦额发间的汗珠，微笑着提点范晴雪余下肥皂的用处。左不过人情奉往，互帮互助。
范晴雪工作半晌，挽起的裤管还带着清润的潮意。她不得不放下裤腿，用小腿的温度烘干星星点点的湿气。
太阳如同炙热的火球，蒸腾出明亮的热浪，温度骤然升高，她小腿上微凉的温度不见黏腻，反倒有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活力四射的孙小蝶开始跑前跑后地帮食堂的李铁大厨搜罗结婚用品，不一会儿，凭借良好的人际关系，她从别人那淘来了不少她们私藏的好物，最后走到范晴雪的柜台前，愁眉紧锁。
回想起清单上的内容，心知孙小蝶在为缺货的香皂发愁，范晴雪灵机一动，借着俯身翻帆布包的动作，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两块红色的玫瑰香皂，故作神秘地塞进孙小蝶掌心。
孙小蝶被手心凉润的触感吓了一跳，拿起来才发现正是令她愁眉不展的稀缺货。
“哪儿来的香皂？”她好奇地把玩着两个香气馨郁的东西，爱不释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闻的香皂，晴雪，你不会是去黑市买的吧？”
留恋地一摸再摸，孙小蝶咬咬牙还给范晴雪，轻声说：“这么紧俏的好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李师傅那我再想想办法。”
两人距离极近，孙小蝶身上清甜的雪莲香飘逸，干净而轻盈，鼻梁上可爱的几颗小雀斑，灵动迷人。
“是我父亲到各地出差时带回来的，每次去都会带点当地日化厂的香皂、香膏、雪花膏之类的回家，家里还有不少呢。”
顿了顿，范晴雪语调微扬，“再说，我也不差这两块香皂，你别忘了我姥爷可是正儿八经的涞阳日化厂香皂车间的技术骨干，缺什么我也缺不了香皂啊。而且你既然答应了李师傅，总不好食言而肥。”
范晴雪轻轻推推了孙小蝶，纤细的指节轻扣着点点柜台的玻璃，“柜台里有新到的雪花膏，你挑一盒直接给李师傅送过去吧。”
她为了安抚好友，平静地撒了谎，把一切推脱给过世的父亲。
不过有句话没说错，她是真的不缺香皂，空间里又制出了一批香皂，加上之前的足足上千块。范晴雪准备找个代理人把这些香皂慢慢流入市场。
范国峰确实曾经天南海北地跑运输，不过他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给媳妇和女儿买那些在他看来华而不实的东西，只会用有限的精力去收集粮食和肉，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所以拿范国峰当借口，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可就要露出破绽了。
利用在她看来不值钱的香皂做顺水人情，至少她目前看来还是物超所值的。
范晴雪双眸澄澈又干净，仿佛不会说谎一样。
孙小蝶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低头挑新到的雪花膏。
两块香皂她不要票，只收了七角钱。雪花膏孙小蝶拿了一盒80克的雅霜，五角八分钱。
范晴雪负责的柜台，主要出售肥皂、香皂、头油、牙膏、雪花膏、痱子粉等洗护用品，大多数时候柜台都是空的，零星放置着少许商品。
商场每隔几天会上一次新，不出几小时就会被闻讯而来的市民疯狂洗劫一空。
其他售货员的柜台大抵如此。
库房的库存商品依赖临时工搬运，他们干的多挣的少，工资只有轻松闲适的售货员工资的一半左右。
正式工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话里话外排挤他们，嫌弃他们又脏又臭，污染空气。
劳动强度大，福利待遇差，怨不得他们见着工作空缺就像闻见臭味的苍蝇一样一哄而上，无所不用其极。
丁慧搬货的过程中，沉默着不与范晴雪对视。
为了一个工作和范卫华离了心是她始料未及的，恐慌过后，她汲汲营营的心不由收敛几分。
昨晚匆匆忙忙回家跟父母表示要住几天后，原本每次见她往家里带东西就喜笑颜开、亲亲热热的两个嫂子瞬间变了脸色，不停哭诉家里太小太挤，装不下多余的人。
想找哥哥们帮自己撑场子好好敲打敲打范卫华，结果知晓前因后果的两个嫂子连忙拉住自家爱人，根本不表态。
气得丁慧当场摔了给她们带的细粮和糖块。
父亲坐在窗边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一声不吭。
母亲边心疼地捧起撒在地上的细粮和糖，边喋喋不休地劝她回家跟范卫华服个软，认个错。
丁宁则躲在角落假意翻书装鹌鹑。
一大家子人，竟然没有一个站在她的立场考虑。
心寒。
＊
范晴雪坐在柜台后面，手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鸦羽般丝滑光泽的长发堆积至腰间。
纤长的睫毛细密垂下，在她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仿佛遮住天湖的云朵，轻飘飘的，撩动人心。
谢青瑜一低头，就看到少女正拨动颊边散落的额发，素指纤纤，指尖是晶莹剔透的粉，一半长发自她肩头滑落，露出白嫩柔软的天鹅颈。

第十八章
像是有些无聊，范晴雪放下书掩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困倦的泪水沾湿睫毛根部，湿漉漉的，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伫立在柜台前的高大身影。
他好像吸收了全部光源，落下大片明明暗暗的阴影，正好把范晴雪娇小的身躯完全包绕起来。
范晴雪悄然红了脸颊，热气将雪白的耳朵熏上几缕绯红。默默收回放在嘴边的玉手，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打哈欠被抓包了，有点儿丢脸，咳咳咳。
“我想买盒雪花膏，这几种哪个比较好？”谢青瑜屈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的声音低沉性&#183;感，犹如大提琴奏乐般韵律悦耳，又如山间水流激荡在顽石上一样动听。
范晴雪有些声控属性，听到他的声音感觉耳尖发麻，腿也酥了。
连忙垂下眼帘，不赶再直视他。
柜台里放着蝶霜、雅霜、谢馥春、百雀羚和双妹等几个牌子的雪花膏，范晴雪把它们一一取出摆在男人面前。
对于她来说，这几款她都不太喜欢，香味比较厚重，霜质不够细腻，估计皮肤吸收度也不会很高。当然，没用过它们，她不愿意做过多的评价。
“我自己没有用过，不好给你推荐，这几样都拿给你，你自己挑选一下。”
范晴雪站起身，把催眠似的课本随手放到凳子上，动作起伏间，山茶花香味淡淡飘来，若远若近。
很恬静的花香，清淡不扰人。
谢青瑜从范晴雪身上移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拿起雪花膏放在鼻尖轻轻一闻，过度饱和的脂粉香立刻冲淡了她天然的体香，引起鼻部不适。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当代国人女性眼中视为珍宝的雪花膏不过如此，比起外国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来真的是略逊一筹，发展被限制的太狠了。
在国外习得多年的绅士礼仪，让谢青瑜做不出轻挑地询问范晴雪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太失礼了。
信手拿起两盒雪花膏，他失了闻的欲望，直接结账装进西装口袋。
谢青瑜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己，似是询问“还有什么事吗”的范晴雪。他态度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上车。
动作一气呵成。
坐上军车的后排座位，谢青瑜把雪花膏交给身旁荷枪实弹的士兵，“帮我把这个寄给我母亲。”
“是。用捎信吗，谢教授？”士兵接过雪花膏，郑重地把它们封入牛皮纸档案袋中。
知道它们要经过层层盘查才能真正到母亲手中，谢青瑜霎时意兴阑珊。
“不用，走吧。”
在京市的母亲看到只有国内有售的雪花膏自然可以猜到他已经平安归国，不用再担惊受怕。
原本国外的研究所扣留他不允许他回国，并威胁要对他施以终生监&#183;禁，防止他将研究的信息和技术外泄。
父亲情急之下动用曾经的海外人脉，再加上他有意藏拙，算是研究所里不受重视的边缘研究员，那边分析过利弊最终答应放人。
谢青瑜是归国后方知晓一向明哲保身的父亲，因为海外关系复杂，正在接受隔离审查，情况并不乐观，极有可能会被撤职并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劳改农场。
下了飞机，来不及回家探视父母，他自己也因为留学经历被部队控制，密切监控起来。
国家把他安排进深山老林的秘密研究所工作，恐怕不做出点成绩，是一两年内都不会洗清嫌疑了，估计也别想从研究所出去。
进研究所之前，谢青瑜只得随便买点东西寄给母亲，让她安心。
高瘦俊美面容冷峻却彬彬有礼，修竹嘉树，疏阳幽泉。
范晴雪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
他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长的嘛，完美的男友人选，可惜……
想到男人购买的雪花膏，范晴雪哀愁地叹了一口气，明显是送给他的老婆或者女朋友的礼物……这个时代好像只有小姑娘或者小媳妇会用雪花膏，岁数大些的冬天也就用点蛤蜊油。
有主的男人，算了，不想了。
范晴雪有气无力地拿起课本放在柜台上摊开，继续攻读。看了片刻，尖尖的下巴便抵在书页上，眼神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捻起微卷的发尾打转。
严文博下楼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俊不禁。
第一天上岗就遇到大进货，忙三迭四的，估计累坏了。
“还习惯吗？”青年压住嘴角泛起的轻笑，略做调整，将笑容定格成疏远客气的弧度。
他走过去，视线在柜台前逗留片刻，朝她伸出手，“给我拿一管牙膏，账记在我身上，等发工资让财务从里面扣钱。”
范晴雪抬头，露出清澈的黑眸，眸子里倒映出男人斯文的身影。对于帮助过她的严主任，她还是抱持着一丝好感的，当然，无关男女之情。
精致的下巴上留有浅浅的红色压痕，在吹弹可破的杏脸上十分明显。
范晴雪毫无所觉，弯身从柜台里掏出一管锡皮牙膏，递给面前的青年。
“有什么不习惯的，工作很轻松。呐，给您牙膏。”语调软甜，像要甜到人心坎里。
严文博眼睫低垂，唇角多勾起一厘米，指节上前不小心碰触到她温凉的指尖，瞬间一触即分。
接过牙膏，青年刻意推了推眼镜。
范晴雪低头在记账本上做记录，每个售货员对于亲朋好友、领导同事的赊账都会认真记录下来，要不然月底结算时钱数不对会扣她们的工资。
“咦，严文博，你怎么下来了？”
孙小蝶把东西给李师傅送去，得知她为他省下不少钱和票，李师傅当即拉着她不住声地感谢，甚至要为她做一些拿手菜让她带回家吃。
孙小蝶婉拒了，说了好几遍不用谢她全赖同事们帮忙才抽身回来。
“小孙同志，告诉你多少次了，在单位要叫我严主任。”严文博面容严肃地纠正孙小蝶的称呼。
他的父亲和孙小蝶的父亲是老战友，关系很铁，严雷知道孙大富在临景市的政府部门工作，不放心儿子的他才决定把严文博派来临景市工作，同时嘱托孙大富多照看一下严文博。
严文博比孙小蝶大不了两三岁，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一阵子。孙小蝶从小淘气，为人有点大大咧咧的，整日跟个野小子一样，严文博那时候也是登梯爬高的皮猴子，两人臭味相投，“珠联璧合”，在家属院犯了不少“案子”。
什么招猫逗狗，砸玻璃打架的混账事两人没少干，到现在家属院里还流传着她俩的丰功伟绩呢。
长大后两人成熟稳重一些了，回想起过去也是赧然一笑，感情依旧不错。
“好，好，严主任。”孙小蝶敷衍地点点头改口，不以为意。
明眸一转，注意到严文博手上的新牙膏，她诧异地说：“我记得你前几天新买的牙膏，这么快用完了？”
严文博脸色一黑，淡淡地“嗯”了一声，不想跟猪队友说话。
孙小蝶没有察觉出他态度的变化，咧嘴一乐，“牙膏皮记得给我啊。小柏四处收集牙膏皮换糖吃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想吃糖跟我说呀，姐姐还能不给他买啊？他非说自己是男子汉要自食其力，凭自己的本事买糖吃。”
掀开柜台门，走进柜台，她抱着手臂像是回想起什么笑出声，“真好笑，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当什么男子汉。你十岁的时候还从我手上骗糖吃呢，他就要自食其力了？”
牙膏皮其实最早是用铅制的，由于重量较沉，收购价格也高，后来因为含铅制品对身体有害加上成本高便逐渐淘汰了。现在的牙膏皮多是锡制和铝制的。
大院的孩子们喜欢收集牙膏皮去换糖吃，铝牙膏皮1分钱，锡牙膏皮2分钱。
近日孙小柏突然迷恋上和小伙伴们一起找牙膏皮，放学了就满世界疯跑，课也不好好听，作业也不做，她怎么劝都不听，说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能再受姐姐管教，要不然会被小伙伴看不起的。
这臭小子，真是气死她了。
严文博摸摸鼻子，尴尬地冲范晴雪笑笑，然后动作迅速把孙小蝶拉出柜台，用身体隔开范晴雪的视线。
“小孙同志，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你别总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挂在嘴边好不好。我现在好歹是堂堂百货商场的主任，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他面露些许紧张和不好意思，孙小蝶“噗嗤”一乐。
夏风送来洋槐的气息，从窗户外徐徐晕入。
国营百货外规规矩矩种成一排的杨树，被暖风吹的婆娑生姿。
笔直的腰杆，柔和下来。
“现在这样才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嘛，之前天天严肃个脸，偶尔笑笑也跟戴个面具一样，多无趣。”她眼睛明亮，满目光辉。
严文博闻言，无奈地斜了笑得开怀的童年玩伴一眼，叹了一口气，声音渐低，“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你说我变了，你又何尝没变呢。曾经肆无忌惮的年纪一去不复返，现在我们唯有遵循成人世界的规则才能获得其他人的认同。”
不再是可以手牵手一起调皮捣蛋，可以边过家家边大声昭告天下他是泥娃娃的爸爸，她是泥娃娃的妈妈，可以做错事互相袒护的童年挚友。
时光流逝，最大的悲哀就是一切终成过去，而他们，却是只能向前看。
她有了男友，他也承担起其他的责任。
告诉孙小柏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挣糖、换玩具，他才能成为男子汉，不再受缚于大人的规矩，只是因为他偶然间发现孙小蝶为了省钱给弟弟买零食买玩具，连一件最喜欢的连衣裙都舍不得买，笑容灿烂地说着自己不适合穿裙子，眼中的艳羡却骗不了他。
孙小柏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孙小蝶张罗的，对于小十岁的弟弟，她比父亲对他还要疼，还要宠。
她们的母亲因为生孙小柏时难产去世，孙小蝶心疼弟弟从来没有享受过母爱，所以要把母亲的那份疼爱一并灌注到他身上。
皮肤微褐，浓眉大眼，笑起来就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白牙的孙小蝶，严格意义上算不上第一眼美女，但越看越耐看，人们慢慢都会被她内里的灵魂吸引，进而深深喜欢上这个开朗活泼的姑娘，这也是她周身围绕着许多朋友的原因吧。
耀眼的人格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严文博松开拉着孙小蝶手腕的手，把牙膏揣进裤子口袋，撂下一句感慨，假装云淡风轻地迈开大长腿上楼。
海风般清爽的味道撤离，孙小蝶奇怪地望着他笔挺的背影，不解地挠挠头，“不就是逗逗他嘛，说一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干嘛？显摆你的文学造诣么？我也是有高中文凭的好不。”
她暗自嘀咕几句，然后抬头对着严文博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你别走啊，记得把用剩的牙膏皮给小柏留着！”
严文博的脚步一顿，下一秒好像生气一样气势磅礴地大步跨上台阶，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孙小蝶一眼。
范晴雪反倒像是看穿了什么，捂着小嘴一个劲儿的笑，孙小蝶依旧不明所以的撇着嘴冲严文博离开的方向纠结牙膏皮的所有权。
＊
“儿子一死，孙子孙女又不管我们，让我们老两口子以后怎么活啊，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算了！”
范晴雪下班刚走进楼道，就听到一个老太太撒泼打滚的嚎哭声，不明就里地继续向上，到了拐角处看见一大群人挤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她家闹出的动静。
“我不管，别的我可以不要，国峰的抚恤金必须给我们！我们老两口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才享了几年福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抚恤金就当是他给我们的养老钱了，这钱谁都别惦记！”
屋里不停传来老太太扯着嗓子的假哭和蛮不讲理的讨债声。
这是谁啊？难不成是书里提到的原主的极品爷爷奶奶？
范晴雪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要打脸极品的模样走进人群中。

第十九章
张桂芝十几岁嫁给范晋良，为他生了三儿一女，那时候条件十分艰苦，两人为了养大孩子受了不少罪，甚至坐月子时张桂芝还要下地干活，是不是赤脚泡在冷水里浇地。
别人歇晌，她抓紧时间替人洗衣服做活赚取微不足道的零花钱，早早落下一身病。
范晋良是木匠，经常昼夜不休地给东家干活，因为太过劳累，一次走神不小心削掉了两根手指。
大约是过够了苦日子，三个儿子长大各自娶媳妇后，他们双手一撤，什么活都不管了，只管伸手跟几个儿子要钱花。
开始时，吃喝花销，三个儿子平摊，光是这样，儿子们为了孝顺父母自然什么也不说。但是自从范国峰成了市里机械厂的正式工，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那时候农民一年下来平均收入仅三四十块钱，范国峰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能达到二十元左右，后来娶了人人羡慕的售货员当媳妇，夫妻二人一个人的收入就跟他们一年的收入持平。
张桂芝和范晋良不再盯着老二和老三要钱要粮，而且转移视线专门搜刮老大一家子。隔三差五就来市里索要生活费。
范国峰和蒋书兰每次都是掏钱掏票，再好吃好喝地伺候二老。
按照二老的说法，二弟和小弟在农村出人出力伺候老人，身为大哥的范国峰既然不能在他们身边尽孝，那便出钱出票好了，很公平。总不能他在市里享福，把父母扔在农村受罪而他什么也不管吧，可没这等好事。
范国峰和蒋书兰商量过后，一致同意每个月给张桂芝和范晋良七块钱生活费加两张工业票。
粮票不能给，他们自己的粮食尚且不够吃，再说农村粮食比城里稍微宽裕点，张桂芝和范晋良想了想同意了。
后来范国峰长工资，他的父母闹过几次要加生活费，被他沉着脸拒绝了，因为他自己家连着生了两个儿子，需要的花销太大，负担不起过多的生养费。
张桂芝和范晋良因为这件事四处宣传大儿子大儿媳妇不孝顺，差点弄臭了两人的名声。
闹了几次，见范国峰态度坚决，二老也就不了了之了。他们不赶真的惹急了大儿子，免得一分钱都捞不着。
凭借从大儿子那得到的生活费和工业票，二老成功成为村里最富裕的、被其他人嫉妒得眼红的老夫妻。光大儿子一年给的钱就比人家农户辛苦一年挣得多上不少。
老家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对他们更加上心，伺候的也更加精心，特别是小儿媳妇，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天天把他们哄得心花怒放。
有钱在手，大权在握，二老使唤起儿子儿媳妇来越发理直气壮，腰板邦邦硬。
经济欲望被老大一家满足，摆谱和控权的欲望在老二、老三家得以释放，张桂芝和范晋良的小日子过的美滋滋的。
他们整日不上工，只四处溜溜达达，看着村里同龄的老人还在饿着肚子为儿女们拼命干活，一个个憔悴瘦弱、满脸沟壑的模样，得意地嘲讽几句，然后潇洒离开。
后来，老两口掏钱给家里翻盖五间青砖大瓦房，在村里一时风头无两。
当然，钱基本都是范国峰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下的，被张桂芝和范晋良心安理得地“借”走了，十几年了他们完全不提还钱的事，也没打算还。
在他们心里，花儿子的钱就是应该的，谈什么还钱，生恩养恩大过天。如果范国峰不给他们花钱养老，当初何必生他，直接溺死得了。
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老子花儿子钱，也是天经地义。
要是张桂芝和范晋良对三个儿子一视同仁还好，可是他们的心偏到了咯吱窝里。
对范国峰需索无度，对范国茂和范国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一分钱生活费不要，还倒贴钱给两个儿子的孩子们买零食买玩具，范卫东、范卫华和范晴雪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爷爷奶奶的丁点关爱，更别说收到他们送的玩具和吃的了。
他呢简直是趴在范国峰一家身上吸血的血吸虫。
“奶奶，您别吵了，我们又没说不给您和爷爷养老，至于父亲的抚恤金，这不是还没发下来吗？您再闹几次也是没有。”何诗曼轻声劝慰。
范卫东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锋利的眉尾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平添几分黯然。
在父母的葬礼上，他们已经大闹过一次，弄得场面很糟糕。
说不怨恨他们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孝顺的父母对他们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好，要钱给钱，缺票掏票。
有次母亲想置办一身新衣服，才凑够布票，在奶奶表示想穿新衣服后二话不说就把布票送给了她，自己则穿着旧衣服缝缝补补着勉强过了一年。
爷爷喜欢抽烟，尤其喜欢辽北烟叶的呛辣味道，父亲有次到那附近运货，忙完公事，又撑着两天两夜每合的眼睛，开了三个小时车替爷爷到处收烟叶。
父亲母亲没有一星半点对不起他们，可是最后换来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了一点抚恤金就要大闹葬礼现场呢。
范卫东只想安静地送父母最后一程，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被爷爷奶奶无情地打破，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天天空阴暗低沉，雷声轰鸣，像是暴雨将至。兀然腾起的大风带起了街道两侧的泥土灰尘，吹得人抱头捂脸，根本睁不开眼睛。
范卫东至今记得范卫华当时的表情，一贯明亮的眼睛生起两簇火焰，眉头皱的死死的，气息低沉，仿佛黑云压境，山崩欲摧，俨然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伸手重重抓住范卫华肌肉卉张的手臂，范卫东隐忍着默默冲他摇了摇头。
范卫华将牙齿咬的“咯咯吱吱”直响，眼神凶狠，像要择人而噬的狼崽子，但当他触及范卫东压抑到极点的目光后，下一秒，大脑慢慢清明起来：他们是自己这具躯壳的爷爷奶奶，不是仇敌。
抬起右手贴在范卫东手上，手指用力收紧，然后骤然松开，他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丝苦笑，低头沉默不语。
发现兄弟二人之间沉寂的悲伤氛围，何诗曼不得不推着两人去继续完成葬礼，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子周旋在两个自私冷血的老人中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在她精疲力竭之前说服了他们不再发难。
豆大的雨滴突然撕开天幕倾倒而下，砸在脸上有种冰冷刺骨的痛楚。
比起范卫华的意难平，范卫东看向张桂芝和范晋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不想干的陌生人。
张桂芝和范晋良虽然常年在农村生活，但优渥的生活让他们养出一身迥异于其他村户的白皮肤，皱纹也比同龄人少很多，加上穿着讲究，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们来自大城市而非偏僻的小山村。
归根结底，是大儿子范国峰“宠”出来的。
乍闻大儿子出事死了后，老两口也悲伤过一瞬，但紧袭而来的恐慌填满脑海，直接把悲伤挤走。
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美好的生活都是靠着大儿子的孝顺堆砌出来的，没有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给予的钱和好东西，他们在家里什么都不是。
二儿子家和小儿子家愿意捧着他们，不过是看中他们手上源源不断的钱和物，一旦这些消失，肯定会弃他们如敝履。
在那之后，不仅要拼命辛苦地劳动从两个儿媳妇手里讨要不足以饱腹的野菜糊糊，还要承受同村人无休止的嘲讽和讥笑，想想就觉得恐怖。
为防止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到来，他们在听说什么“因公殉职”的人员，国家和工作单位会给家属发放抚恤金，大儿子有470元，大儿媳妇有405元后便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讨要抚恤金。
担心要的太多，大儿子的子女们狗急跳墙，老两口商量过后，就只索要大儿子的抚恤金，大儿媳妇的留给她的孩子们。
470元加上以前攒下的几百元，勉强凑够1000元，安度晚年完全没问题。
老两口小算盘拨的啪啪响。
范晴雪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张桂芝和范晋良眼中不加掩饰的小算计，柳眉轻蹙。
昨天何诗曼和她闲聊时提起过她们爷爷奶奶做的一些事，真是让人气愤。
一双白皙得过分的手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往上打了两折挽起一点，露出酥软玉滑的皓腕。
“我跟我孙子说话，你个外人插什么嘴，这是范家，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张桂芝白了何诗曼一眼，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
何诗曼没想到张桂芝会粗俗地直接动手，她不小心被推了一个趔趄，后腰差点撞到桌角，要不是范卫东手疾眼快地搂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回头冲范卫东安抚一笑，何诗曼稳住瘦小的身躯后，向前一步离开他的怀抱，示意自己无碍。
可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却骗不了日夜相伴的爱人。
范卫东冷肃着一张脸，不容拒绝地扶着何诗曼骨感十足的手臂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她现在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宝宝，大夫说她胎象不稳，身子又亏的厉害，要是再继续天天吐下去，很可能会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而流产，她的身体也会垮掉。
握着何诗曼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范卫东心里难受的厉害。
如果张桂芝动手让何诗曼出一点意外，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也会原谅她。
“奶奶，我敬你是长辈，可你也别太过分，诗曼是我的妻子，她说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依我看，这个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是你和爷爷。”
范卫东出言维护何诗曼，态度强硬。
听到他的话，张桂芝气的捂住胸口，声音尖锐：“范卫东你个小兔崽子，敢跟奶奶这么说话，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老’！”
说着，她细长的眼睛乱瞟，试图寻找趁手的武器。
发现橱柜上的牡丹花瓷瓶里插着两个毛色鲜艳的鸡毛掸子，张桂芝眼睛一亮，短腿两个蹬蹿间来到橱柜边，踮起脚尖，身手敏捷地掏出一个鸡毛掸子，作势欲打范卫东。
范卫东挡在何诗曼身前，不躲不避，双手张开护住身后受不得刺激的爱人。
“嗖——”
“啪！”
鸡毛掸子的破空声后紧接着就是竹竿与书包碰撞的闷响。
张桂芝动作一顿，扭头对上了一对泪眼汪汪的清瞳。
青蛙鸣声断断续续，翠柳的枝叶随风飘荡，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被挖空花草种上青菜的花坛不时飞来几只才成年的燕子，啾啾叫着啄饮植物叶片上残留的水滴。
范晴雪好似装满委屈的乳燕，眨动着长而卷翘的蝶羽，樱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抿起，捧着素白纤手，轻声控诉：“奶奶，您打得我好疼啊。”
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落，画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张桂芝回忆一下刚才打人的触感，确定没打中她，当即横眉怒目地指责这个以往乖巧听话的孙女，“说什么胡话呢？老娘什么时候打到你了？小小年纪，满嘴谎话，你爹娘到底怎么教育你们的？大的不孝顺忤逆长辈。小的谎话连篇张嘴就来，你们全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奶奶，您说没打就没打吧。您骂我们可以，能不能别带上我们的父母，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不应该因为我们，在死后还受到质疑。”
范晴雪以退为进，不再哭泣，只留两滴泪水在眼眶打转，像是被张桂芝吓到，身子往后缩了缩，抱着右手，对着上面肿起来的红痕小心翼翼地吹着。
刚才看到张桂芝动手打人，范晴雪情急之下举起帆布包替范卫东挡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一不留神被鸡毛掸子的竹竿尾部扫到，娇嫩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不出两秒伤口就肿了起来，在白玉无瑕的手背上十分显眼。
她的声音清软，像一簇甜甜的栀子花。
周围的邻居见范晴雪眨巴着委屈的双眸，贝齿咬住渐失血色的下唇，整个人仿佛害怕似的轻轻颤抖着，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
她们是看着范晴雪长大的，知道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乖乖女，虽然平时不大爱说话，但是人很善良，偶尔还会帮助街坊四邻，在家属楼里口碑不错。
现在小小的少女克制着胆怯，为了父母的名誉同奶奶据理力争，看的她们母爱泛滥，不自觉偏向范晴雪一家。
“这位大娘，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嘛？欺负人家小姑娘没了父母呗，为老不尊的，还指望人家孝顺你，你脸皮咋那么厚呢，真是好笑。”
“人家小姑娘爹娘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就逼上门要钱，看不出来你们怎么那么冷血呢？范国峰和蒋书兰都是好同志，怎么赶上这一对心黑的父母。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是呀，照我说就应该一分钱也不给他们，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在，轮不到孙子孙女来养老。”这是清楚张桂芝老两口底细的一个大婶，边纳鞋底边支援范晴雪。
“晴雪，别怕，婶子们保护你，保证让这个死老太婆动不了你一根手指。”
将范晴雪家门口围成一圈的老少妇女们一人一句争相替她撑腰，范晴雪感动地冲大家鞠了一躬，深深吸了一口气，噙在眼眶的泪水滴落，划出一道绚烂的光晕。
夕阳的橙红光芒透过窄小的玻璃窗打在范晴雪身上，令她披上一层缥缈的轻纱，惊艳无比。
众人呼吸一窒，几秒后堪堪回神：那个纯稚的小丫头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吸引所有人视线的人间尤物。
草木茂盛，烟气朦胧，山茶花清雅的气息随风而动。
范晴雪对着肿起来的伤痕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勾唇对忧心忡忡的大嫂盈盈一笑，颊侧的一个小酒窝甜甜地展现出醉人的风姿。
“谢谢大家，但是她毕竟是我的亲奶奶，管教我们兄妹几个是天经地义的。”她的鼻尖红通通的，泪水洗过的眸子无辜极了，整个人瑟瑟的。
“奶奶，您打我吧，这次我绝对不躲，也不会喊疼的。”音调越来越低，最后像是认命般闭上双眼，她的两只小手伸向张桂芝，任她打骂。
范晴雪的举动如同一块投入小溪的石头，激起千层浪花，众人更是纷纷谴责起张桂芝来。
“晴雪是多么善良的孩子啊，真不明白你怎么忍心打她呦，她要是我的孙女，我天天捧在手心里疼她。”
张桂芝见外面的一堆人没一个向着自己说话，鼻子差点气歪了，握紧手中的鸡毛掸子在空中威胁地晃了晃。
“我管教自家孩子，跟你们这群八婆有什么关系。你们仔细点自己的手，伸太长管太多的话容易被抽。”她嫌她们管得太宽，自己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咳咳。”
范晋良注意到自家老婆子那张嘴已经得罪不少人，连忙在桌上磕磕烟杆，咳嗽两声。
“大家别见怪，老婆子不会说话，我们指定不会打孙女的。这么多孩子里，我最疼的就属晴雪了，当然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范晋良冲范晴雪扬起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露出满口黑黄不整齐的牙齿。
“来，乖孩子，让爷爷看看你的手，刚才的事是你奶奶不对。她自从国峰两口子死后伤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脾气难免暴躁些，你是好孩子，会原谅奶奶一时的不小心，对不对？”
他眯着眼睛又吸了一口烟，眼尾皱纹奇异地勾起，怎么看怎么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范晴雪内心冷笑，面上不动生色依然怯怯的。
范晋良避重就轻、重拿轻放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的□□无缝，真是天生一对。
刚才范晴雪故意帮大哥挡了一下，把张桂芝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就是利用自己这具身体还没成年，又是娇柔的女孩子，让舆论倾向她。
如果是已经成家的大哥或二哥反抗张桂芝，相信张桂芝有许多办法借机碰瓷，到时候这块狗皮膏药就彻底撕不下来了。因为说出去他们完全不占理，不敬长辈，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会同情身为“弱者”的老人，直接将他俩钉在耻辱柱上。
眼见张桂芝上了她的当，不料她的算计居然被范晋良一眼识破，几句话的功夫，不仅叫张桂芝恢复了理智，还洗白了他们老两口，同时给范晴雪下了套。
如果范晴雪不原谅张桂芝，就证明她不是“好孩子”，如果范晴雪原谅了张桂芝，那么外面的邻居就没有立场再置喙什么。孙女都原谅奶奶了，一群外人再鸣不平纯粹就是自讨没趣了。
范晋良老神在在地摸摸烟袋，吸了一口烟，几许烟雾从鼻孔溢出，袅袅向上，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何诗曼不适地咳嗽几声，胃里的酸水争相恐后的漫上喉咙，压了两下没压住，她捂住嘴匆匆跑到楼道里“哇”地一声吐出来。
范卫东眉头皱的紧紧的，跟上爱人的身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
何诗曼按住胃，含着泪又咳嗽两声，才用略微颤抖的手接过范卫东递过来的手帕，擦掉唇角的秽物。
扶着脚步虚软的何诗曼回房间躺好，范卫东走到客厅拿起铁皮暖壶倒了一杯热水，端进房间，然后脚步沉重地回客厅坐好。
自始至终，没想过为张桂芝和范晋良倒一杯水喝。
张桂芝说了半天话，早就口渴得嗓子冒烟了，结果孙子孙女们没有一个有眼力见儿的，一杯水都不给倒。
不知道蒋书兰怎么教育孩子的，一点儿礼貌也没有，也不懂待客之道，真是白瞎了她那高中文凭，还不如自己这个没上过小学的老婆子会教孩子呢。
眉毛一竖，张桂芝正要发作，就被了解她心思的范晋良拉了拉衣袖，示意她不要添乱。
范晴雪没管老两口之间的眉眼官司，用眼神向范卫东询问何诗曼的情况。看到他叹息着摇头，少女担忧更甚，右手无意识地扭动衬衫钮扣。
现代社会里很多孕吐严重的孕妇，是要到医院去输营养液的，否则长时间呕吐会导致脱水和营养不良，对母体和宝宝的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何诗曼的情况十分不好，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为其它事情操心。
想到这里，范晴雪收回扭动钮扣的小手，假意在眼睑下试了两下，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咬着唇，浓墨似的眸子孺慕地望向范晋良，杏眼微弯，“爷爷，我的手没事，您和奶奶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避开范晋良给她挖的坑，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
既然你跟我演戏，那我就奉陪到底。
没等范晋良回答，张桂芝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眼睛漆漆，“我们来讨要属于我们的抚恤金。”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被范晴雪的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因而脸色沉沉的，声音不悦。
范晴雪故作疑惑地歪着脑袋反问：“那是父亲母亲的抚恤金，怎么能说是您和爷爷的呢？你们不是还健在吗？”
说完，害怕地退后半步，捂住嘴巴，娇甜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有点闷闷的，“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和您犟嘴的。我性格比较直，事实是什么就会直接说什么，对不起啊。”
意思是张桂芝胡搅蛮缠，得寸进尺，总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钱。
张桂芝的眉宇间眨眼的功夫笼上一层戾气，她举着鸡毛掸子猛地向前几步，心中暗暗发誓要抽死这个处处跟她作对的臭丫头。
这几十年她过的顺风顺水，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践踏她的权威，突然遇到一个，当然要揪着她把她打到服气为止。
随着她的动作，少女连连后退，动作迅速地躲到邻居们身后，嘴里不停向张桂芝道歉。
左看看情绪波动得厉害，明显在爆发边缘的张桂芝，右看看胆怯不已、弱小无助的范晴雪，众人心中的天平偏的不能再偏。
“小姑娘说的都是大实话，有什么不对吗？本来就是人家范国峰两口子应得的钱，都给你们算怎么回事？”
李大娘从头到尾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眉峰一挑，不赞同地指着张桂芝的鼻子尖骂道：“你这个老太婆真是好大的脸，还想拿走范国峰所有的抚恤金，也不怕贪多撑死！看着和和善善的，没想到心这么黑。国峰怎么有你这样的娘亲呦。”
“说话归说话，总想动手干嘛？人家小姑娘说的也没错，你凭什么打她？”
“有这样不慈的奶奶，真是倒霉。当初你们可是经常乐呵呵地跑到国峰两口子这里连吃带拿，站在人家两口子才刚走，你们立刻变了脸色上门欺负他俩的孩子。他们头七还没出呢，你们也不怕做噩梦。”
……
面对众人毫不客气的指摘，张桂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刻薄的嘴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们说不出话来。一股屈辱感从内心深处升起，随即她怨恨的目光直直射在躲在别人身后的范晴雪身上。
她张桂芝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责难和非议，范晴雪今天倒是让她尝了个遍。
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眼看着好转的形势再度逆转，舆论向着范晴雪那里一边倒，范晋良皱了一下眉头，把烟锅儿翻倒，重重磕了两下凳子，未燃尽的烟丝和烟灰立即散落一地。
蠢老婆子冲动易怒，容易被激起情绪做出不理智的事，想必这点已经让范晴雪看透了，所以她才一直在她的情绪底线反复试探。一旦蠢老婆子上当，打了范晴雪，恐怕不好收场。
范晋良抬眸，第一次正式这个不怎么在意的孙女。
少女穿着白衬衫，袖子小小地卷起一点，浅蓝色的裤子同样折起一截，露出分外纤细的手腕和脚踝，通身有种干净而柔婉的气息，很是惹人怜爱。
此刻她眼睫低垂，半遮住湿漉漉的黑眸，瑟缩着站在那里，如同突然见到狩猎者茫然无措的小白兔。
目光垂下来，范晋良用烟袋锅敲了两下犹自恼恨的张桂芝的后腰，然后把烟杆别在棕色皮带上。
“别闹了。”
明明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张桂芝愣是从其中听出了几许压抑的怒气，只是这怒气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范晴雪。
张桂芝知道自己不够聪明，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一向是她在前面冲锋陷阵，谋算深远的范晋良在后方做军师，两人配合默契，双剑合璧，鲜少有事不能达到目的。
因此感受到范晋良传递出的“停止冲锋”的信号后，张桂芝便恨恨地扔掉鸡毛掸子，走到自家老头子身后站定，气哼哼地不再言语。
满意地点点头，范晋良轻笑着朝范晴雪招招手，“别怕，回头爷爷帮你说说奶奶，自己的亲孙女就算不懂事爱顶嘴也不能伸手就打啊，说几句得了。”
揉揉眉心，他落寞地叹了一口气，“孩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管不动喽。”
范晋良长得慈眉善目，刻意向谁示好时，端的一股良善和蔼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之心，对他产生好感。
范晴雪心里知道他才是两人中最难对付的，面对他的示好，不仅没松口气，反而提起十二分的谨慎。
她没打算当中忤逆范晋良，因而故意露出一个忐忑的微笑，脚步轻移，靠近范晋良。走了几步，却又像畏惧张桂芝般停住脚步，不远不近地站着。
夏夜有些热，她把土黄色的帆布包卸下放在橱柜上，帆布包的背带在她的衬衫上留下两道斜斜的汗晕痕迹，不难看，反而平添一抹说不出的绮丽之感。
“爷爷，究竟是不是我不懂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奶奶太过咄咄逼人，您回家是该好好说说。碰到我们这些小辈还好，我们可以不放在心上，若是这些事发生在外人身上，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客气了。”
范晋良微微眯起眼，笑容愈发慈祥可亲，接过她的软钉子，看着范晴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调皮不守规矩的小孩子，满满的宠溺。
“好好好，爷爷说不过你这个小丫头。奶奶年纪大了，性格就是这样，说话办事容易得罪人，其实她本性不错，估计是那副火爆脾气想改也不好改了，咱们多体谅一些好不好？她还能有好几个年头活呢？说到底，是被白发人送黑发人给刺激的。”
范晴雪轻轻勾起樱唇，圆润的唇峰浮动，她眼底渗出一丝嘲讽，很快又被藏起。
老爷子真能倚老卖老，说话滴水不漏，不好对付啊。
燥热的晚风吹动薄纱一样的窗帘，窗外知了叫的更加烦人，一直低着头异常沉默的范卫华忽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范晋良，语气不善。
“别扯一些没用的，你们今天过来不就是来要钱的吗？告诉你们，门都没有，别说现在抚恤金没下来，就算下来了，我们宁愿全都捐给国家，也不给你们一分钱！”
范晋良被范卫华吼的一愣，紧接着笑容慢慢淡下来。
青年眉眼冷厉，声音透出沁骨的寒意。
范卫东脾气稍微温和一些，随了范国峰和蒋书兰的优点；范卫华则有些暴躁，做事不问青红皂白只凭一时脑子发热行动，这点多少有些像张桂芝；至于范晴雪，范晋良一直把她当成无害的小白兔，没想到她深藏不露，倒令他有点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好拿捏的兄妹三人，因为范晴雪，局面变得有些不可控。
“我们是国峰的爹娘，他的命都是我们给的，他的钱除了我们谁也没有资格碰！小兔崽子，你敢捐出去试试！我打死你！”
一点就燃的张桂芝不顾范晋良的阻拦，弯腰想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鸡毛掸子，却发现范晴雪更快一步，早就把它和瓷瓶里另一把鸡毛掸子丢出了窗外。
恶狠狠地瞪了躲得远远的范晴雪一眼，她转身一巴掌甩向范卫华。
范卫华索性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俯视她，嘴角挂起一抹危险的笑。
张桂芝一巴掌甩在他肌肉坚硬的胳膊上，疼的自己手麻了几秒钟。她只在年轻时吃过苦，后来这二十多年养尊处优，连家里的碗都没洗过一个，力气当然比不上村里那些常年劳作的村妇。
因此，她打人的力道不仅没让范卫华皱下眉头，反而让自己的手又疼又麻，得不偿失。
不服气地左右开弓，连续打了范卫华几下，张桂芝才气急败坏地要找范晴雪算账。
“奶奶，您别激动，二哥说的都是气话，做不得数。我们肯定会给你们钱的，这是我们身为小辈应尽的义务。”她杏眼弯弯，比秋天的蜂蜜加倍甜蜜的星眸闪闪发光。
“小妹！”见范晴雪竟然临阵倒戈，范卫华大声吼出一句，“不许胡说八道，你明明知道……”
范晴雪狡黠地眨眨眼，一副“全交给我，我有办法”的模样，成功阻止了范卫华后面未说完的话。
他刀锋般的视线柔和下来，薄薄的唇不再死死地紧抿，身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渐渐放松，仿佛亟待爆发的火山哑然熄火。
范晴雪不疾不徐地扶着平静些许的张桂芝坐下，扭头对范卫华说：“二哥，爷爷奶奶给了我们生命，我们不能不孝顺他们的，父亲的抚恤金全部交给他们也不无不可。毕竟咱们各自有了稳定的工作不缺钱花，而爷爷奶奶没有经济来源，这些钱就当是给他们的养老钱多好呀。”
范晋良狐疑地盯着范晴雪看，他可没张桂芝那么单纯，被哄得心花怒放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多孝顺的孩子啊，这丫头要是我孙女该有多好。”李大娘眼睛亮晶晶的，从头到脚看了范晴雪一圈，越发稀罕她。
“晴雪是难得的好孩子，我老家有户人家，儿子一死，孙子把老人往外一撵，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现在老两口早都僵了，死的时候孙子连张草席都舍不得给盖，可怜呦。”
“有这样孝顺的孩子，你们可享福喽。”这话是对着张桂芝和范晋良说的。
范晴雪似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一缕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低头轻声说：“谢谢大家的夸奖，我们小辈赡养老人本就无可厚非，这都是应该的。父母从小教育我们要孝顺爷爷奶奶，他们言传身教，我们只是学个大概，比不上他们的。”
停顿一下，她挠挠有些发烫的脸颊，“父亲总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在二老身边尽孝是他的遗憾，幸好二叔和三叔体谅他，替他守在老人身边，而父亲则在市里赚钱加倍补偿他们。”
“国峰和书兰也是好的，这一家子都不赖。”
“是呀，我经常看见书兰有点儿好东西就给婆婆留着，每个月发的工业票自己舍不得用，攒起来给公公婆婆寄回去。”
微笑地看着街坊四邻对范国峰和蒋书兰表示肯定，范晴雪轻轻抽出被张桂芝握的有点疼的手，飞快地低下头，不让人看出她对张桂芝碰触自己产生的嫌恶。
再抬头时，她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浅笑，“奶奶，赡养老人是每个为人子女的人必尽的义务，对不对？”
张桂芝得意地点点头，料想他们不敢背上不孝的罪名，那笔钱她肯定要拿到手。
“那尽孝不能只有您大儿子一家尽孝吧？二叔和三叔家呢？还有小姑家呢？”范晴雪眼里忍不住缀上挖坑成功的促狭，肌理细腻的脸蛋白皙柔嫩，好像在昏暗的天幕里会发光一样。
闻言，范晋良眼神骤变，拍了拍犹不自觉的张桂芝，不让她继续往坑里跳。
他声音微哑，双眉间纵出一道深壑，一字一顿道：“说抚恤金的问题，扯上你二叔三叔跟小姑做什么？”
“咦，我是在说抚恤金的问题啊，难道我刚才没说明白？”范晴雪佯做讶异，重新解释。
“这抚恤金要是做为赡养费是可以全部交给二老的，但是做为同样具有赡养义务的二叔、三叔和小姑，他们也必须支付给爷爷奶奶同等金额的赡养费。如果不作为赡养费，那么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是要按照死者的儿女、父母加孙子孙女的人头平分的，没有道理全部交给二老的。”
她的音调压着笑，在范晋良听来透出浓浓的恶劣，偏偏众人听不出来，反而一个劲儿地点头，应和少女。
“对，丫头说的没错，是这么个理。”机械厂的妇联主任听说有人来家属楼里闹事，没吃完晚饭就匆忙撂下筷子赶来。她家住在顶楼，用了不到一分钟下楼，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范晋良轻轻嗤笑一声，“我倒是小看你这个小丫头了。”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能看到那双沉沉的混浊眼眸，不错眼珠地紧紧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如同冰冷腐朽的深山草木，夹杂着雨后发酵的泥土腥气。
范卫东和范卫华齐齐挡在范晴雪身前，像是两座守护大山，沉默安稳。
范晴雪对范晋良压制的怒气似是毫无所觉，盈盈水眸直视着面前头发斑白背脊微驼的老人。
“爷爷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呢。”声音软糯中带上几分清甜，清冽的像是咬了一口梨子。

第二十章
听了范晴雪的话，张桂芝猛然醒悟过来，不管不顾地反驳道：“你二叔和三叔一直在老家照顾我们，花费不比你爹娘给的少。别看这470元的抚恤金多，我们岁数大了，毛病添了不少，再加上以前辛苦养大他们几个落下的病根，今后怕是要经常往医院跑，这钱根本花不了多久。”
张桂芝停顿一下，跺跺脚，有些恶意地说，“要是不都给我们也行，按你说的论人头分，不过恐怕我们老两口要多多跑这里几趟了。毕竟国峰两口子没了，你们得替他们每个月往我们这交赡养费。”
听出张桂芝话中未尽的威胁之意，范卫东和范卫华蓦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的意思是每个月都会来家属楼这里闹一次，直到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为止。以前对付他们父母的手段，现在完全套搬到了他们身上。
范卫华气的噌噌冒火，嗓子喑哑，一时说不出话来。
范晋良悠悠地拔出烟杆，从烟杆下悬挂的小烟袋里捏出少量烟叶丝放进烟锅，又从口袋掏出一盒火柴，“呲”地轻轻一划，点燃烟丝。接着唇色焦黑的嘴巴用力一吸烟嘴儿，然后徐徐吐出白中带黄的烟气。
态度闲适怡然，仿佛根本没把孙子孙女们放在眼里。
他料定范晴雪翻不起大的浪花。
“孝”字大过天，只要她们还想在原本的单位干下去，必然不能坏了名声，这是他和老婆子最有力的武器，也是最佳的保护伞。
“奶奶，现在不着急说抚恤金的问题，我先给你们算笔账吧。”
范晴雪打开帆布包，取出一个软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她随手将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摊开笔记本，趴在桌子上一脸认真地写写画画。
稍作演算，范晴雪起身扣上笔帽，目光如炬地望向张桂芝和范晋良，下一秒勾起一侧唇瓣，漾出温柔的笑意。
直直看进她水润的眸子，不知为何，范晋良右眼突兀地跳了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算什么账？咱们亲爷孙，什么账可算的。”范晋良移开烟嘴儿，右手轻轻抠了一下皮带，干瘪灰黄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月牙形痕迹。
熟知他的人。就会知道这是他极度内心不安的小动作。
“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么多年爹娘为您和奶奶尽过多少孝，应该说出来让大伙知道知道呀，也好让二叔、三叔、小姑他们参详一下，比照着这个标准来尽孝嘛。”
范晴雪举着本子，不理会张桂芝和范晋良满脸焦急的神色，一丝不苟地开始统计：“爷爷奶奶虽然住在农村，花销肯定比城里少很多，但我就好心地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来给你们算账好了。”
“每月一人27斤粮食，其中3斤细粮、24斤粗粮，一斤肉、4两油。细粮一角五分钱1斤，粗粮平均算7分钱一斤，猪肉7角八分钱一斤，油是4角钱一斤。算下来你们每个月需要6块1角4分钱的生活开支。”
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她浅笑着问：“我说的没错吧？”
大家听完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计划经济的时代，这些生活物资都是有严格限制的，城镇票证发放标准确实如此。
范晴雪拿钢笔敲敲本子，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张桂芝和范晴雪，绯唇轻启：“事实上除去粮食外，肉、油、衣服、肥皂、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是我父母给买的，也就是说，你们实际每个月最多花费4块2角6分钱。而你们每个月跟我父母要7块钱生活费，他们结婚二十六年，粗算一下，二十六年一共给了你们2184元的生活费。”
她轻轻俯身，把钢笔和本子收起来，回过头凝视她名义上的爷爷奶奶。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他们给的过节费和平时给你们买东西的钱呢，如果加上那些，保守估计得小3000元。”
众人听到两千多元的生活费时吓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张桂芝和范晋良的视线一时晦暗不明起来。
在这个艰苦贫困的年代，别说是两千多块钱巨款，人们手里能有一百块钱就不错了。很多家庭入不敷出，吃饭都吃不饱，更有无数男青年因为出不起两百左右的彩礼钱只能打光棍。
而这对老夫妻仅仅依靠压榨儿子儿媳妇愣是拿到2000多块钱，不得不令人“佩服”。
幸好范国峰和蒋书兰都是正式工，要不然既要养大三个孩子还要应付两个老人无休止的索取，恐怕根本撑不下去。
范国峰和蒋书兰每个月给两个老人生活费的事基本没跟别人提及过，以至于大家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内幕，只当老人定期上门来是理所应当的。
张桂芝和范晋良老两口每次来一般都是住一宿第二天大清早就走，爱嚼舌根的妇女们背地里曾说蒋书兰不好相与：公公婆婆大老远地过来，也不留他们多住几天，不是个孝顺儿媳云云。
今天范晴雪条理分明地把账一算，她们其中某些人才知道一直错怪蒋书兰了。
张桂芝显然也被这个钱数吓了一跳，喃喃道：“有这么多的吗？”
平时每个月七块钱七块钱的领，也不觉得多，没想到总算账居然有2000多啊。
范晋良沉着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抠着皮带的右手指间关节泛白，他知道大儿子给他们老两口的钱比范晴雪摆在明面上的账目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闷闷地抽着烟，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站在他对面，与他形成对峙局面的范卫东、范卫华和范晴雪，久久不语。
范晴雪不会让他继续沉默，乌黑卷翘的睫羽轻轻眨动两下，一摊手，“爷爷奶奶，二叔三叔他们出了多少钱？你们可以回去好好计算一下，等他们掏够我们父母给出的生活费的同等金额，才会轮到我和大哥二哥支付赡养费。”
侧过脸对眼睛发亮的范卫东、范卫华点点头，她淡淡地继续：“这件事即使上告到法院，法院也会这么判决，而且会强制二叔三叔他们执行。如果二叔三叔拒绝给钱，那公安会直接把他们关起来，关到他们愿意掏钱为止哦。”
她的声音平静且笃定，说的煞有其事，其实不过是利用张桂芝和范晋良不懂法且畏惧法官和公安的心理，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
其他人对于相关法律条文并不太清楚，没有发现其中的漏洞。
听到二儿子和三儿子可能被公安抓起来，张桂芝吓得脸色刷白，急忙抓住范晋良的肩膀使劲摇着，想让自家足智多谋的老头子给出个主意。
范晋良被摇落的烟丝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不耐烦地推开慌里慌张的张桂芝，一脸铁青地准备回家思考对策。
“爷爷，等等，账还没算完呢。”范晴雪站在门口，拦住他略微急促的脚步。
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像一支迎风矗立的新荷，莲瓣粉嫩，美的不可方物。
可惜她的美在范晋良看来和鬼怪无异。
一贯能完美地伪装自己的表情，让它停留在斯文和善上的范晋良，在这一刻眼角竟然抽搐了一下。
范晴雪不待他调整表情，对他甜甜一笑，梨涡浅浅，吐出的话却让他再也绷不住脸面。
“我们这儿还有张十二年前的借条呢，我记得数额好像是一千七百元左右吧，借款缘由是盖房？”
借条一出，一片哗然。
昨天范卫东和范卫华收拾父母的遗物时，发现了蒋书兰的记账本，觉得没什么用正准备压箱底时，是范晴雪及时拦住并保留下来。意外地在封皮的夹层里找到这张年代久远的欠条。
之前替爷爷奶奶算的一笔笔费用和蒋书兰的记账本大概率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可是借条就不一样了，上面有张桂芝和范晋良按的手指印，代表欠条有法律约束力，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那么这笔钱是可以追回的。
“盖的是老家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吧？爷爷奶奶，你们和二叔三叔两家住的还舒服吗？”
张桂芝听范晴雪对她们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喜，但她全程又是笑眯眯的，声音软甜，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发难。
半晌，张桂芝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老娘借儿子的钱还用还？”
“奶奶，用不用还你我说了都不算，公安和法院的法官说了才算呢。”
范晴雪摇了摇纤长玉润的食指，露出几颗小白牙，“据我所知，不想还钱的话可以拿东西顶，这几间房子就不错嘛，虽然你们住了十几年，折旧不少，但是我和哥哥们也认了，谁叫咱们是顶亲顶亲的一家人呢。”
范晋良闻言，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烟杆掉到地上，滚动两圈才停住。
上前一步捡起沾到灰尘的烟袋锅，她缓缓吹了一口气，吹落尘土，然后把它轻轻放在范晋良手上。
“爷爷你怎么了？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如临大敌的吗？城里的楼房住着多好，我们要那几间破房子干嘛？您说是不是？像我们这么孝顺的孩子，指定不能让您和奶奶老无所依对吧。”
张桂芝听到这里，原本有些恹恹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忙拉住孙女，着急的和她确认：“你说的是真的？不要我们的房子？”
范晴雪淡笑着点点头，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抽出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要不这样，这房子你们二老依然随便住，不过二叔家和三叔家想住的话就要掏租金了。毕竟侄子侄女对叔叔们可没有赡养义务。租金不用交给我们，全给爷爷奶奶，就当是我们给您二老的生活费了，怎么样？”
范晴雪呵气如兰，身上仿佛沾染了南国花园里花朵的芬芳、翠竹新笋的鲜嫩和似水月光的氤氲，一如生活在仙境的小仙女。
但在张桂芝眼中，她像是来自深渊的恶魔，淡雅的一颦一笑就让自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吓的她赶紧甩开范晴雪柔软的小手。
坐立不安的她脑袋嗡嗡直响，保养得宜却因岁数渐长而难免枯瘦的手握紧范晋良的胳膊，张皇失措道：“老头子，你快想想办法啊。照这个死丫头的意思，我们不仅要不到抚恤金，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啊。”
张桂芝懊恼地抓抓头发，语气怨恨，“当初签借条按手印的时候我不同意，那该死的蒋书兰非说不按手印不给钱。老娘跟自己的儿子要钱，她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现在好了，不还钱给交房，我是造了什么孽呦，养了一群白眼狼！”
“扑通”一声往地上一坐，张桂芝双腿乱蹬，使出撒泼打滚的惯用伎俩，开始胡搅蛮缠。
以往此举一出，不论如何也能获取一部分人的同情，但范晴雪前面铺垫出了她家人的孝顺，后面又抛出了巨额不对等的生活费和欠款，在场的一群人没有一个滥发好心的同情她，纷纷出声声援范晴雪兄妹几个。
“国峰两口子对得起你们，你们趴在人家身上吸血还吸上瘾了？真是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两口子！”
“吸完儿子儿媳还不够，儿子用生命换来的钱也不放过，现在又要吸孙子孙女的血，像你们这种人渣将来怕不是要下地狱呦。”
“国峰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托生给你们当儿子，还不如当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你还有脸在国峰家里闹，我要是你都得羞愧死，直接一头撞死算了。你们这样的人活着，纯粹是浪费国家资源，除了会喘气毫无用处。”
张桂芝和范晋良被这群战队力十足的妇女你一句我一句地指着鼻子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一口血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一章
张桂芝和范晋良怒视微微笑着的范晴雪，眼中涌上怨恨。张桂芝的怨毒显露于表面，范晋良的则深深压制在心底，等待时机再报复。
范晴雪没有移开视线，任由他们凶狠地瞪视自己，下一瞬眸中含泪，重操自己柔弱小白花人设，扁着嘴委屈巴巴地说：“谢谢大娘和婶子们的理解，不过，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爷爷奶奶，该尽孝的时候我们依旧会义不容辞的尽孝。”
她朝门口的众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条流畅好看。
“我们不回因为人品不好之类的理由就拒绝给他们养老的，毕竟父母这么多年来一直用实际行动教会我们什么是孝道，我们势必让这种良好的家风传承下去。”
范晋良细细咂摸她话中的几重意思：不仅把她们一家立在孝道的至高点，还将他和张桂芝彻底钉上“不慈”的标签，杜绝了他们日后再来以赡养费为借口闹事的可能。
不费一分钱就把他们打发走，真是好算计。
他看着范晴雪的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的阴晦，泛出冰冷的光。
咱们来日方长。
收起烟杆，他拉起头发散乱衣衫褶皱的张桂芝，见她仍是不依不饶地嚎哭，心里暗骂一句蠢妇，声音极尽低哑，：“别丢人现眼了，走，回家。”
望着两人灰溜溜的背影，范晴雪踮起可爱的脚尖，情真意切地抬高一分声调：“爷爷奶奶，这么晚了在家住一晚再走吧，天黑不好赶路，我们父母那屋正好空着呢。”
范晋良和张桂芝哪有脸住下，不被周围邻居的唾沫淹死，也得被伶牙俐齿的范晴雪气死，再加上范国峰和蒋书兰还没过头七，他们又心虚得不行，哪敢住死人的屋子。
总之，他们宁愿赶几个小时的夜路，也不愿再多待一分一秒。
被一个小丫头整的哑口无言，真是奇耻大辱。
范晴雪定定地看着爷爷奶奶离去的方向，墨玉般的头发透出浅浅的光泽，一阵微风拂过，几缕柔软的发丝划到纤美的天鹅颈上。
仿佛受了伤害，她轻轻偏转过头，眼眶通红，用众人能清楚听到的音量酸酸涩涩地自言自语：“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呀。干嘛走的那么着急，实在不行，让哥哥们送他们去招待所住一晚也好啊。”
住招待所需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人家不让住。
张桂芝和范晋良原本想拿捏住他们兄妹三人，要到钱后在他们家住一晚再走，所以根本没开住宿的介绍信。
现在情况有变，老两口只能赶夜路回乡。
大家听出范晴雪的自责，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好像被热心的大家安慰好了，范晴雪揉揉发涩的眼睛，对着她们漾开一抹纯净的笑靥。
一瞬间，雨散云收，春暖花开。
送走街坊邻里，迎上两个哥哥饱含敬佩的眼神，范晴雪不由“扑哧”一笑。
范卫东和范卫华被父母教育的很好，即使不满爷爷奶奶的各种行为，但依然不愿意撕破脸，反而继续供养他们。
她记得书中提过一段丁慧拿着欠条上告张桂芝和范晋良的情节，引起了不明真相的大众对她的谴责和不满。但是丁慧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铁了心要跟张桂芝和范晋良划清界限。
最后几经调解，为了不被收回房子，张桂芝和范晋良妥协地还了三百元，后来怕丁慧继续追债，躲着不敢再来市里了，这件事才算作罢。
当然，老两口的结局不太美好，被他们养的同样自私冷血的二儿子和三儿子见老人身上再也无利可图，便把他们赶去臭烘烘的猪圈住，晚景凄凉。
掉漆的木制大床上，何诗曼轻蹙峨眉靠着被窝半躺着，透出几分病弱的苍白的手用力按住胃部，文静孱弱。
范晴雪对这个性格温婉的大嫂印象十分不错，送走两位难缠的老人后就来到大哥大嫂的房间查看情况。
“大嫂，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何诗曼轻轻摇头，柳眉染上几许愁苦，强忍着胃部烧灼的痛意解释：“昨天下班去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只能忍着，没有其他办法。大概怀孕过了三个月能好一些。”
她怀范深的时候什么感觉也没有，直到四个多月有点显怀了，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一直到范深出生，她也没受过什么罪。第二胎的宝宝不知道怎么这么会折腾人。
嘴角牵出柔软的宠溺弧度，何诗曼把另一只手轻柔地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暖暖的，“宝贝不要折腾妈妈了好不好，妈妈要好好吃饭，你才能吸收更多的营养，健康长大呀。”
她的睫毛低垂，眼神专注的样子充满母性的光辉。
万物静止，唯有母爱亘古永恒。
搪瓷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范卫东打扫完楼道里的呕吐物后洗过手回来，端起杯子到客厅又续了些热水回来。
斜坐在床头，范卫东一手搂住何诗曼的肩膀扶她坐直，一手将温水递到她嘴边，刻意压低声音道：“喝几口温水，胃里会好受些。”
他看着娇小的爱人，心里蜷成一团，恨不得把她整个人紧紧搂在心窝里，替她承受一切痛苦与不适。
何诗曼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水，便摇摇头表示喝不下了。
范卫东心疼地低头，紧抿的薄唇几乎贴在她的头发上，“要不……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似是做了艰难的抉择，这句话说出口后他颓败地闭上眼，下一刻又睁开，直直地看向何诗曼。
“反正我们已经有了小深，这一胎又让你这么遭罪……”
“不行！”几乎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何诗曼立刻否决掉他的提议，“这是咱们的孩子，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既然怀上了，我就必须要把他带到人世间，让他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让他看看爸爸妈妈，也……也让咱们看看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尽管脸上有些落寞，眼神却很坚定，摸向小腹的手也越发温柔。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卫东，我能坚持，相信我。”何诗曼态度坚决。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范卫东松开紧锁的眉头，把右手上的搪瓷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大掌包裹住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结实的左手臂深拥住她。
“诗曼，我只是心疼你。”
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说话时吐出的热气熏得发丝痒痒的，一直痒到心尖上。
偏低沉的声音渗入耳朵，烫的何诗曼苍白的小脸飞上红霞，心里甜甜的，软乎乎一片。
范晴雪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大秀恩爱，无语地脚尖点地，晶莹的几粒趾豆乍然碰到冰凉的地面立刻蜷缩起来，脚背如伸着懒腰的白色猫咪般弓出一抹诱人的弧度。
摸摸光润的下巴，她不得不思索起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的问题。二人世界三人现场，怎么想怎么有点尴尬。
沉浸在温柔乡的范卫东努努嘴，拼命向自家小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出去，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范晴雪：“……”
“大哥，你的眼睛有问题？怎么眨来眨去的？”她佯做没看懂范卫东的暗示。
突然记起小妹还在屋里，何诗曼窘迫地推开范卫东，一扭头，正对上他还在冲范晴雪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在瞪人，倒像一把小勾子，勾的范卫东愣神地盯着自家爱人，移不开目光。
何诗曼被范卫东看的更加羞赧，骨节细小的手伸到他的后腰处，捏起一块儿皮肉，用力一拧。
“嗷！媳妇，你拧我干嘛？”满脸的不解和委屈。
何诗曼没搭理他，毫不客气地将眼前这个耍宝的“大男孩”撵出房间。等他出了房间，她拿起搪瓷杯小口抿了两口水，勉强压下胃中的不适，才有精力询问范晋良和张桂芝的事。
刚才她实在太难受了，所有的意志全用来对抗不适了，没分出心听他们在外面的对话，只知道爷爷奶奶不留宿在这儿直接走了。
范晴雪笑着从头到尾叙述一遍事情经过，然后掏出欠条交给何诗曼，让她好好保管。
何诗曼做为大嫂，在范国峰和蒋书兰死后理所当然地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欠条交给她保管正合适。
何诗曼推诿两下，见她态度坚定便顺从地把欠条收进梳妆匣底部，恬静秀丽的脸蛋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放松。
以前公公婆婆在世的时候，每个月按时上缴生活费的事她是知道的，那时候自己不当家，而且公公婆婆对这件事也不在意，她就没有提出质疑。
每个人对“孝顺”的理解不一样，或许在他们心里，即使爹娘再不好，也是他们应该无条件感恩的生身父母，没有父母自然没有他们的一切。
她自己也支持要赡养老人，但爷爷奶奶生了四个孩子，不应该把养老的重担压在一家人身上。
或许二叔、三叔和小姑家在农村，经济条件不富裕，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不掏钱养老人的理由。
小妹做的对。
她们不是不养老，只是拒绝一大堆人继续吸血而已。
月亮逐渐升上夜空，云蒸雾霭。
范晴雪星眸微动，神秘兮兮地摊开骨肉匀亭的手，露出一个椭圆形的小瓷瓶。
瓶身上印着几朵设色淡雅的小花茉莉，握在手心清凉宜人。
“这是？”

第二十二章
“国营百货新到的新奇玩意，只有几个，叫做香膏。这个味道很淡，对缓解孕吐应该有一定的帮助作用，你打开试试看。”
这款海盐青柠香膏其实是范晴雪为以前的一个铁粉特意调制的，她那个铁粉孕吐也是十分严重，不管闻到什么味道都会吐的昏天暗地、稀里哗啦的。
所以她为她准备了海盐青柠香膏，只要想吐了，就打开瓶盖闻一闻，效果不错。或者在耳根、手腕处抹一点，它留香的四五个小时内，可以缓解孕吐。
昨天获悉何诗曼的状况和她的铁粉很相似，范晴雪就利用空间里的材料又调制出几份。
本想早晨交给大嫂的，奈何她起得太早，估计是要去给父母和儿子，还有大哥大嫂买早饭送过去，送完早饭再上班，因而错过了。
何诗曼接过香膏，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旋开瓶盖放在鼻尖下轻嗅。
一股海盐的淡爽味道像早春刚融化的冰雪，淌进火辣灼热的胃部，抚平如影随形的恶心感。
紧接着，酸酸的青柠酿出三分甜，让她的大脑慢慢清明起来，不再昏蒙，整个人舒适极了。
闪着因为过瘦而显得大大的明眸，何诗曼激动地握住范晴雪的双手，“小妹，你对大嫂真是太好了，还记挂着大嫂的事，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就差举着手指对天发誓了。
不放心何诗曼的范卫东在外面没滋没味地溜达两圈，掀开门帘一闪身又溜了进来。发现何诗曼情绪有些激动，连忙尽量收小力气按住她的双肩，轻轻一推，把她恢复成半躺的姿势。
视线在散发香味的小瓷瓶上滑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买东西讨好爱人，“加倍对你好”的对象换成他该有多好。
范晴雪微笑着退出房间，没眼看他们爱心满满的腻歪劲儿。
范卫东表面上看着是一个温和淡定的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个宠妻狂魔。
比起范卫东和何诗曼稳定的感情，范卫华与丁慧这一对出现问题并不奇怪。
两人的性格都有稍嫌暴躁的一面，平时还好，一旦涉及到范卫华曾经的半个小青梅金佳佳，丁慧素来隐藏的自卑和刻在骨子里的妒忌心就会冲破伪装，让她变的面目全非。
＊
杨晏他们这一批知青确定在七月中旬下乡后，他母亲掏出家里所有的票证，含着泪带他到国营百货大肆购买吃的用的，唯恐他到下面受一丁点罪。
来到范晴雪的柜台买牙膏和肥皂时，杨晏看到她先是一愣，仅一个多礼拜没见，范晴雪就从普通的漂亮出落成气质绝佳的清丽美人，冰肌雪肤、白玉无瑕。
回过神，杨晏对范晴雪点点头，微微一笑。
范晴雪翘起嘴角，礼貌地回以浅笑。
杨晏的母亲看看儿子，又看看他对面的范晴雪，心念电闪，连忙问：“晏儿，这位是？”
小姑娘长得粉妆玉砌，工作也不错，关键是没有其他售货员的高傲劲儿和莫名的优越感，声音甜酥酥的，秋波微转间灵气十足，娶进家门当媳妇再好不过。
“我高中同学——范晴雪。”一眼看穿母亲的小心思，杨晏又特意强调一句“普通同学”，咬字略重。
哦，只是普通同学啊。
张红娟失望地摇摇头。
儿子什么眼光，放着这么漂亮的同学不下手，等着她被别的臭小子捷足先登吗？
她小声嘀嘀咕咕，不敢让杨晏听见，眼中的怀疑却瞒不过杨晏。
无语地扶额，他不得不把视线从范晴雪身上移开，投放到玻璃柜台里。
晏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主杨晏？
范晴雪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有对书中剧情模糊的了解，要是早知道会穿进书里，那天晚上她就逐字逐句地研究剧情了。
哎，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不过她可不会走剧情重蹈原主的覆辙，所以必须远离男女主。
书中男主有主角光环加持，是这个世界中的大气运者，和他关系搞僵同样十分不明智。
幸好原主一直处于暗恋阶段，除了她和丁宁丁慧两姐妹，男主并不知晓。要不然关系就理不清了。
杨晏不愧是《军婚蜜爱在七零》的男主，校草气质满满，简单的浅蓝衬衣和布料轻薄的卡其色裤子都能穿出模特的时尚感。
外热内冷，看着温润如玉，其实内里冷淡，对任何人任何事不放在心上。
不准备同男主再有交集，但也不愿交恶的范晴雪露出洁白玉齿，转向男主母亲，声音轻柔地说：“阿姨，您是班长的母亲吧，看不出这么年轻有魅力，外人打眼一看，还以为您是班长的大姐姐呢。真羡慕班长啊，天天能看到这么养眼的大美女。”
她的眼神专注认真，哄得张红娟乐不可支，笑容挂在脸上就没落下去。
“哈哈哈，小丫头真会哄人。”
往常不乏因为她的职位和地位对她大夸特夸的人，一张巧嘴能夸出花来，但是张红娟知道她们全都抱持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因而对这些人的糖衣炮&#183;弹敬而远之。
今天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夸，反倒让她身心舒泰，越看范晴雪越喜欢，特别合眼缘。
尤其是她水汪汪的杏眼偷偷冲自己眨了一下，顾盼神飞，蝶翼般的睫毛正好搔到她的心灵深处。
可惜自己不是男人，要不然非得把她娶回家，天天捧在手心里疼。
余光瞟到儿子还在专心致志地挑选牙膏，张红娟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塞的都是棉花套子。
近水楼台的机会竟然不懂得珍惜，真是白瞎了他那张好看的脸。这一点可不随她家老杨啊。
想当初，她是市里一枝花，老杨家搬到她家附近后天天巴着给她写情书，接送她上下学，揍服了她家附近周边的一群小子，把他们收做小弟。
他当兵走后还不忘叮嘱他的小弟们保护好她，不让别的男人有机会接近她。
最后，靠着比别人厉害的缠功愣是把她娶到手。
如今回想起来，张红娟心里仍是甜滋滋的。
可惜自家儿子根本不开窍，要不然凭他俊朗的外表，加上老杨传授的几分追妻攻略，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男的俊，女的美，将来生出的宝宝得多可爱呀，绝对是临景市，不，是全省全国最靓的崽！
“阿姨，您来买什么呀？我做主，不要您票。”范晴雪打断张红娟的浮想联翩，笑着询问。
“那怎么好意思呢，买牙膏和肥皂，别的买的差不多了。咦，肥皂没有了？”
张红娟注意到柜台的空旷，里面只零星摆着十几管牙膏、雪花膏、蛤蜊油、头油之类的，不见肥皂和香皂的踪影。
“别人买没有，阿姨来买必须有啊。”说着，范晴雪俏皮地眨眨眼睛，笑吟吟地蹲下身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掏出几块肥皂，想了想，又拿出两块香皂来。
昨天临景市到涞阳市塌方的路段终于清理干净了，涞阳市日化厂的香皂也运了一批过来，她自己收了十几块放在抽屉里。
收下的香皂肥皂用来和同事打好关系，这种落到实处的好处确实让她在国营百货的人缘慢慢好了起来。
“肥皂、香皂都不要票，三角五分钱一块。”
果然朝廷有人好办事，怪不得售货员这么抢手呢。
别人排队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在她们那稀松平常，不仅不要票，还能便宜一些。
最后张红娟买了三管牙膏、四块灯塔肥皂、两块香皂和一瓶灯塔洗发膏，一共两块九角钱。
范晴雪没有收一张工业票，乖巧客气地跟张红娟说：“班长马上要去支援农村建设，我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但我有一颗随着知青们建设祖国的热血红心。”
把票证塞回张红娟手里，她继续道：“这些票您收起来留给班长吧，他到条件艰苦的地方会比我更需要它们。知青是咱们国家的未来和希望，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售货员这个工作，想必我会第一时间去到最艰苦的农村，发挥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为帮助那些食不果腹的农民兄弟姐妹奋斗终生！”
“好，好！小范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值得广大学生们学习啊。”
张红娟是临景市教育部主任，主抓学生思想教育一块儿，对又红又专的范晴雪愈发满意。
杨晏出身不凡，父亲是市&#183;委书记，母亲是教育部主任，想要留在市里很容易，但他的父母全部支持他下乡锻炼几年，响应最高领导的号召，支援农村建设和农业发展。
他本人恰恰也有这个意图，所以杨晏结束高中结业考试后直接到吴老师那里报了名。
看着母亲眼睛冒光地盯着范晴雪上上下下的瞧，杨晏嘴角抽了一下，不由分说地拉住母亲的胳膊往外走。
他能想象得到母亲脑子里在脑补什么。
从小到大，只要有女生出现在他身边，母亲便会一边严肃地告诫他“不要早恋”，一边脑补如果他们结婚，生出的宝宝会长什么样子，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所以杨晏对所有的女生敬而远之，省的张红娟多想。
一只脚踏出国营百货的大门时，杨晏拍拍额头，忽然转身说道：“范同学，吴老师组织咱们毕业班的同学拍照合影，托我通知你们明天上午八点班上见。”
范晴雪听到他的话一愣，杏眼微睁，然后微微一笑，挥挥手当做回应。
他的心轻轻跳动了一下。
不等杨晏有所察觉，另一只脚就带他走出了百货商场的大门，她的笑靥顿时消失在眼前。
杨晏拎着挺沉的一大包东西，失笑地摇摇头，拉着欲言又止的母亲大步离开。

第二十三章
今天正好赶上范晴雪轮休，不必请假回学校拍毕业照。
临景市中学占地不大，只有12间教室，初一初二分别有四个班，到了高一高二分别只剩下两个班，而且每个班只有30人左右。
足可见市民对教育的不重视。
原本范晴雪迟疑着要不要去，毕竟她不认识原主的同学，担心会露馅，而且丁宁肯定也会去，她想起来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是书里提及过她们的班主任会在这一天因为重度贫血引发休克，过了几个小时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院时已经多器官衰竭，最后抢救了几天也没留住性命。
范晴雪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最后咬牙决定去一趟学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至于那些陌生的同学们，她不主动打招呼就好了。
早晨在国营饭店吃的早饭，她今天轮休，不打算去国营百货的食堂吃饭，加上学校和国营百货不顺路，拿着新办的公交车月票，范晴雪坐了三站路来到了临景市唯一一所中学。
才到校门口，就看到被好几个少男少女簇拥着的杨晏，身姿挺拔、朗眉星目，唇角勾着一抹温和淡然的弧度，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眼中暗藏的锋芒。
不愧是校草，颜值真的很耐看。
可惜不是范晴雪的菜。
杨晏拨弄袖口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刚下公交的范晴雪，长裙飘飘，柳腰楚楚。
车上有几个人敛眉偷偷望着她，冒汗的手紧张地藏在裤兜里，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鼓起勇气搭讪，车子缓缓启动，女孩的身影伴着心底隐约的遗憾渐渐消失在眼前。
杨晏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范同志，咱们先在门口等一下照相馆的师傅，一会儿一起到操场集合拍照。”
范晴雪微笑着颔首，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他周边的同学，然后神色从容地走到他们身边不远的位置，见别的同学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她索性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最近几天她每每空余出时间就仔细研读当代的书籍，确保自己开口就能流利地背出几篇语录内容，以免和时代脱节，被人抓住小辫子。
关于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她跑了两个废品收购站都没有找到，估计得等攒够钱想办法跑一趟魔都去找了。
范晴雪不认识原主所属的班级在哪，跟在同学们身边正好。
原主性子比较害羞沉默，除了好朋友丁宁，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她不主动找别人说话，别人自然也就刻意忽略她。加上原主确实被家人宠的有点娇气，其他女同学在丁宁的有意引导下自觉地疏远了她。
男同学和女同学有着天然壁垒，稍微走近一些可能都会承受来自外界的各种流言蜚语和批判，所以除了学习交流之外，大多只是点头之交，他们更不会主动找女同学搭话。
看到范晴雪竟然还在看教科书，有个女生轻轻嗤笑一声，朝她投去一个嘲弄的眼神。
“范晴雪，毕业了还看什么书，装个什么劲儿啊？同学四年，谁不知道谁底细啊？”
她和范晴雪从初一开始就在一个班，以前上小学时，她一直她们班里的最漂亮的女生，享受着各种殊荣，但自从跟范晴雪上了同一所中学成为同学后，班花的宝座便拱手让人。
自那以后，李凌单方面宣布和范晴雪成为宿敌，在联合其他同学一起孤立她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后来范晴雪身边多出一个丁宁，李凌策反了丁宁，两人里应外合孤立她。
李凌学习成绩不错，又自诩聪明，发现范晴雪不仅不爱学习还十分单蠢无知后，逢人便嘲讽范晴雪是草包美女，借此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范晴雪抬眸看了一眼离她不远的短发女生，手下翻书的动作不顿，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爱学习不行吗？连大领导都鼓励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难道你对大领导的话有什么质疑？还是说你对他不满？”
李凌像被谁重重踩了一脚，吓的嗓子几乎失声，急忙连连摇头辩驳道：“你不要胡说，我最敬仰的就是大领导，大领导所有的话我都深深记在脑子里，没有一点错漏。我绝对没有不满大领导的意思，这一点同学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转过头，李凌慌乱的脸面向同学们，恳切地寻求他们的认同，“你们了解我，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对不对？”
李凌心里清楚范晴雪的话的严重性，她现在在纺织厂当临时工，如果不洗清自己，恐怕非但工作不保，还会在履历上留下一个浓重的污点。
没等别人替李凌说什么，范晴雪掀唇一笑，合上政治书，声音甜甜地说：“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你之前也是跟我开玩笑，礼尚往来一下嘛，别紧张，没人会告发你的。”
李凌身边的朋友见状，衔着范晴雪的尾音随声附和，“对对，都是开玩笑，谁也不要当真。”
一个女生拉了拉李凌的衣袖，给她一个不要多话的眼神，然后冲范晴雪柔柔一笑：“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吧？知道的是开玩笑，不知道的以为你故意陷害李凌呢。”
范晴雪假装惊讶地挑了挑眉，盯着那个女生看了一会儿，慢腾腾地说：“我以为她喜欢跟我开玩笑呢，毕竟是她先找我说的话，我不过顺势回应一下而已嘛。”
先撩者贱，这两个女生一看就跟原主不对付，范晴雪没打算惯着她们。
“是不是玩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只知道她的思想有点问题，竟然背离大领导的指示，以热爱学习为耻。”她的尾音上调几分，仿佛充满了不可思议。
孙小乔咬住下唇，若有所思地轻眯起眼睛，不等她想出反驳的话，吴老师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杨同学，照相馆的师傅来了吗？”
像是没发现范晴雪她们三个人的龃龉，吴明珠迈着不易察觉的虚浮步子来到他们身边。
“吴老师，尤师傅还没来。”杨晏正过身子，规规矩矩地回答。
整个临景市里没有几台照相机，所以拍照需要预约排队，吴明珠早就跟尤师傅约了拍毕业照片的时间，整整等了一个多礼拜才盼到尤师傅有空。
“我在这等尤师傅，你们去趟班里叫任森他们先到操场上等着，顺便搬些凳子过去。”
吴明珠面色苍白，眼睛有些浮肿，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透出一种病态的虚弱。
因为要拍照有些兴奋的同学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反而兴高采烈地拉着杨晏去班上叫人。
孙小乔拉着冲范晴雪翻白眼的李凌跟在队伍后面，犹豫了几下，悄悄贴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听到她的话，李凌眼睛冒光地点点头，然后眼神发出恶意地觑向范晴雪，在她发觉之前，猛地回头，脚步轻快地去往操场。
“吴老师……”
通过她和杨晏的对话，范晴雪确定了她就是自己的班主任，也是最后出事的那个人。
原本想实话实说告诉吴老师她会出事，可是事情没有真切的发生之前，任谁也不会相信自己的“预言”的，没准还会把她当成疯子看呢。
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又被范晴雪咽了回去，换成关怀的问候，“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吴明珠微笑着摇摇头，语气柔和，“我没事的，没生什么病。”
她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倒是你，以后看人可得看清一点。”
“？”范晴雪被吴明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楞了，偏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吴明珠其实提醒的是丁宁背着她报名的事，要不是她知道范晴雪前阵子来学校拿资料去办工作手续的事，恐怕都被丁宁糊弄过去了。
幸好范晴雪的人事档案当天下午就被国营百货的严主任调走了，要不然第二天凭借丁宁拿着的革委会盖章文件，恐怕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她知道范晴雪和丁宁是好朋友，想提醒她注意丁宁，但两个人又都是她的学生，背后说人是非一直是她所不齿的，所以只是点到即止地提醒了范晴雪一下。
况且丁宁过不了多久就会下乡，范晴雪则在市里有稳定的工作，估计二人以后接触的机会不多了，提点一下就行。
范晴雪略一思索，猜到吴明珠大概率说的是丁宁，浅浅一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根本没打算再跟丁宁有所接触。
她不知道吴老师什么时候会晕倒，决定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力争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或者拍完毕业照，劝说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毕竟吴老师看上去身体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尤师傅！”
吴明珠看见背着海鸥牌照相机的尤文杰后，向前走了两步，打了声招呼。
尤文杰穿着身藏蓝色衣服，眉毛是有些上扬的弓形，话不多，直接示意她们带他去要照相的地方。
他的时间不多，力争十分钟帮她们拍完毕业照，九点钟的时候省里有领导下来视察，他还要负责拍照给临景市的报社提供素材。

第二十四章
“晴雪！来这边。”
范晴雪跟着吴老师和尤师傅刚走到操场，就被帮忙搬凳子的丁宁故作亲密的喊声弄起一阵恶寒。
搓搓手臂，范晴雪无语地斜倪一眼强装熟悉的丁宁，她依然穿着那身的确良仿军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笑容灿烂，看上去对自己的到来发自内心的开心。
只不过淡淡的黑眼圈在她脸上留下轻微浮肿的痕迹，显得有些没精神，笑意深处暗藏一丝不屑，下一瞬又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
丁慧最近搬回娘家和她挤在同一张单人床上住，狭小的床体本身只够一个人睡，现在加上丁慧，两人只得头脚相对，翻个身都成问题。
丁宁晚上睡觉时不止一次地摔到床底下，磕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然后在心里不停咒骂范晴雪和范卫华。
范晴雪一接班，把她们两姐妹可坑坏了，大姐失去转正的机会，自己则失去大姐曾经许诺的种种好处，真不知道到乡下之后，那种苦日子自己能不能承受。
丁宁听说好多知青因为吃不了苦，受不了繁重的劳动，后来随便找个村里人把自己嫁了。啧啧啧，只图一时偷懒，把自己终生捆绑在农村，再也回不了城，真是不值。
即使再艰苦，她也要撑下去，如果能攀上杨晏更好，以他家的势力，想要让他们回城的话，只要稍微运作一下想必不难。
这样看来，范晴雪不跟着他们一起下乡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她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以范晴雪的容貌，她俩站在一起，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呢。
还有那个范卫华，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向着自己的媳妇，因为一群外人和丁慧闹别扭，脑子简直有病。
她们这里许多泼妇一样的女人，比丁慧厉害多了，还不是照样在各自家里过的好好的，男人什么也不敢说，想离婚？做梦！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丁宁知道丁慧提离婚其实只是为了威胁一下范卫华，想逼他妥协，逼他做出点承诺。等范卫华到丁家服个软，道个歉，丁慧就着台阶下，再光明正大地回机械厂的家属楼，以免被其他人看笑话。
谁知范卫华铁了心不搭理丁慧，这都一个礼拜了，他连丁家的大门都没登过，更别说接丁慧回家了。看来，这次丁慧的小算盘要落空了。
丁宁猜到他们两人的持久战，最后恐怕会以丁慧妥协告终。
丁慧既转不了正，也当不了范卫华的家，所以从她身上是刮不出什么油水了，丁宁这才把主意重新打到范晴雪身上。
以往只要丁宁卖个惨，范晴雪就会乖乖拿出自己的吃的用的接济她，反正她俩名义上依然是好朋友，等自己下乡，给范晴雪写写信诉诉苦，天真的她肯定会寄东西给自己的。
想到这里，丁宁的笑容加深几分，轻快地冲范晴雪招招手，“咱俩站在一起照相吧，我给你留了位置。”
第一排的凳子是给几个任课老师坐的，女生站在第二排，第三排和第四排是男生。
范晴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丁宁一眼，没搭话，安静地站在吴老师身后，垂眸不语。
丁宁刚才还挥动得起劲儿的右手，尴尬地在空中停顿一下，片刻后默默收了回去。
看了一眼神态有些严肃的吴老师，丁宁害怕她把自己偷偷给范晴雪报名下乡的事说出去，所以犹豫了几秒，没敢靠近。
咬紧牙关，她有点难堪地偷偷瞪了一眼范晴雪，心里一阵不爽。
任森的左手揣进裤兜，手心里紧张地攥着两张电影票，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范晴雪，然后匆匆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右手有些不知所措的轻颤着。
尤师傅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位置，确保大家都能入镜后，朝吴明珠点点头，“吴老师，安排同学们排队站好，咱们抓紧点时间，争取两张就过。”
吴明珠转身安排大家站定后，自己做为班主任，坐在了第一排中间空出来的座位上。
范晴雪正好站在她身后。
任森则被有意无意地挤到范晴雪后面，一低头，就能看到她雪白的后颈。
“轰”地一下，脸蛋爆红。
深吸一口气，他抬眼直直地注视镜头，不敢分心其它，只不过左手握的更紧了。
“来，大家准备好，我数一二三，全部笑一下。”
“一，二，三……”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产生了一点小骚动，大家的视线集中到发出惊呼的任森身上。
“王二狗，你推我干嘛？！”任森有些惊疑不定，要不是他身边的杨晏拉了他一把，恐怕自己整个人都要扑到范晴雪身上了。
男女生亲密接触，即使他不是故意的，要是范晴雪计较得多，或者有人告发，没准自己会因为流氓罪被抓起来！
这个王二狗，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如果那一幕恰好被拍下来，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眼睛冒出红血丝，任森扭头恨恨地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王政，颇有股凌厉的气势。
“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王二狗，我叫王政。”
以前家里说起个贱名好养活，一直二狗二狗地叫了他十几年，从上中学开始，大家都开始用正式的大名，暗暗嘲讽他的名字太难听。所以他一生气就给自己也起了个大名，在作业本上一改，交上去之后大家就知道他改了名字，开始叫他的新名字——王政。
“二狗”早已成为过去式，谁知今天这个老土的名字又被任森重新提了起来。
扫了任森一眼，王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推你了？大家谁不知道你喜欢范晴雪，没准你就是借机想亲近亲近她呢。现在事情败露了，又推到我身上，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奇冤无比啊。”
任森被他气的噎住，慌忙看了一眼范晴雪，见她面露疑惑，转身辩驳，“你别胡说，我对范同志就是普通的同学情谊，要说喜欢，你跟李凌之间早恋的问题才严重吧？”
李凌和王政处对象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即使他们有意掩饰，可依然能看出蛛丝马迹。
现在被王政捅出自己暗恋的事，他当然得回敬一下王政。
王政闻言有些跳脚，握紧拳头挥向任森。
杨晏的眉头微微跳动一下，用力抓住王政的手腕，眼神锐利，“你是不是故意的，自己不知道吗？再闹下去，想让我把你和李凌、孙小乔刚才在教室后面的对话说给大家听吗？”
孙小乔给李凌出主意，让王政在拍照时把任森推到范晴雪身上，照片留证，到时候任森和范晴雪都落不下好，她们只要拿着照片去举报，两人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想到被杨晏恰好听了去，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任森身边，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一场人为的“意外”。
和杨晏凉凉的视线对上，王政彻底慌了，语气凌乱，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班长，我真不是故意的，大家同学一场，我怎么可能害任森啊，我不闹了，咱们继续拍照好不好？尤师傅快等的不耐烦了。”
杨晏拍了拍任森的肩膀，默默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和他换了位置。
“尤师傅，开始吧，这次不会有事了。”他抬眸，提醒不耐烦的尤文杰继续。
尤文杰侧目，目光在闹出事端的王政和任森身上扫了两圈，见他俩确实老实下来，不像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样子，声音不悦地说道：“快点，别浪费我胶片，再磨叽不管你们了。”
胶卷和相机都是稀少且昂贵的，每浪费一张胶片，尤文杰的心都会抽痛不已，刚刚是在他按快门的一瞬间出的事，直接浪费了一张胶片，因而他对王政实在没有好脸色。
“大家好好表现，同学一场，我可不希望你们没出校园就开始明争暗斗。还有处对象的问题，你们才17岁，未来人生还很长，不着急决定未来陪伴一生的人选，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们。好了，拍照吧。”
吴明珠的面容柔和，但声音莫名很严厉，说完，没再看她带了两年的学生一眼，端坐着身体目视前方。
范晴雪轻而易举地察觉出吴老师语调里强撑的轻颤，还有微微渗出的冷汗。
有些不忍再看，她抬眸注视镜头，露出淡淡的笑。
胶卷的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只拍了一张，尤文杰便动作利索地收起相机，根本不考虑他们需不需要重拍或者补拍的问题，他扬起脸跟吴明珠说了句“五天后取照片”后就背着相机迈开步子直接离开。
吴明珠她们隔壁的毕业班昨天找的另外一个照相师傅拍的毕业照，初中部和高一的两个班级正在放暑假，所以除了她带的班，整个校园空荡荡的。
“大家听到了吗，五天后我去取照片，那天下午你们就可以直接去我家找我拿毕业照了。”
疲惫地挥了挥手，跟其他几个任课老师道别，目送他们离开后，吴明珠回头深深看着自己带了两年的学生，叹息一声，最后什么也没说。
范晴雪走到吴明珠身前，一脸关切，“吴老师，你的脸色太差了，要不然我把你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吧？”她的声音迎着朝阳响起，暖融融的。
孙小乔和李凌、王政知道杨晏听到了她们之前的计划后，担心他揭露她们的本来面目，同样也担心任森报复，拍完照片就低着头灰溜溜地跑了，一刻不敢多待。
杨晏指挥同学们把凳子搬回教室，墨色的眸子望向神态落寞的任森和心思完全没分出一分给任森的范晴雪，微微耸了下肩。

第二十五章
太阳的光辉铺满整个校园，吴明珠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态度坚定的范晴雪，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摇头的举动令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轰鸣，为了不让同学们担心，吴明珠强忍着不适坐回凳子上，想缓一缓再起来。
“恭喜你们毕业了，正式进入社会，可不能再意气用事，凡事三思而后行。”最后一句是告诫任森的，任森做为她的语文课代表，她知道他性格比较直，很容易被人利用当枪使，加上说话毫无顾忌，恐怕会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不少人。
刚才的事情大概率是王政挑的头，但是一群同学，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他私下的小动作，但是当任森差点出事时，除了杨晏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任森说话，足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
任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粗硬的发茬刺的手心有些轻微的疼。
忍不住瞄了一眼范晴雪，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蔓延至胸腔的酸涩。攥着电影票的左手慢慢放开，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搂住杨晏的肩膀。
“吴老师，范同学说的对，你的脸色太不正常了，我们一起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要是不去我们就不走了。”
微风掠过他的衣领，顾不得自己内心短促的儿女情长，任森面容严肃，态度比范晴雪表现的还要坚定。
吴老师平时对他帮助很多，他也一直知道吴老师在省吃俭用地接济那些她以前教过的后来下乡的学生们。
之前吴老师掩饰的太好，要不是范晴雪提起送她去医院，任森也不会发现她今天的脸色十分不好，惨白的像一张白纸一样，毫无血色。
担心范晴雪误会他的初衷，所以任森捅了捅杨晏的胳膊，蹭过去朝他挤挤眼睛。
杨晏故作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眉骨在旭日的映衬下棱角分明，他微微颔首，“吴老师，走吧，咱们一起。”
不由分说地让范晴雪拉起吴明珠，出发去医院。
吴明珠说不过这三个人，摇头失笑。
算了，她确实最近一直犯晕，浑身没有力气，还特别爱出虚汗，是该好好检查一下。
“等等，我先回家拿钱……”
杨晏垂眸，唇角轻轻勾起，“我带钱了，待会儿检查完正好请您吃午饭，检查的钱您以后再给我吧。”
不等吴明珠拒绝，他侧过头，下颌流畅的线条与喉结绷成一段弧线，转身对操场还没离开的同学们说道：“今天中午，国营饭店，咱们最后聚一顿。”
同学们兴高采烈地欢呼一声，将手里的帆布包抛向天空表达喜悦，一时间草绿色的背包满天飞，挥下一笔欢快的色彩。
吴明珠张张口想拒绝，停了一秒又把嘴边的话收回，温柔地望着这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
下个礼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就会陆陆续续的下乡，能留在市里的屈指可数，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聚一下，就当是留个美好的回忆吧。
杨晏敛着神色，指尖敲了一下任森的脑袋，“还愣着干嘛？走吧。”
范晴雪笑着对杨晏和任森点点头，轻轻搀扶着脚步虚软的吴老师走在前面。
阳光将她的身影慢慢拉长，任森低着头，脚尖踩上她的影子，有种和暗恋的女生肩并肩漫步的错觉。
转头对上杨晏似笑非笑的双眼，任森连忙顿住脚步，和范晴雪的影子拉开距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咳，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三人带着吴老师到医院挂号开单检查，最后大夫做出重度贫血加极度营养不良的诊断，按住她强行给她输了一袋血，又口服了一瓶葡萄糖才放她走。
范晴雪拿着大夫给开的诊断证明，跑到食品站给她买了两斤猪肝，然后到国营百货帮她称了几斤红糖。有大夫的诊断证明，像红糖和猪肝这样补血的东西可以不用票直接拿钱买。
吴明珠感激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想到刚才大夫说她再不补营养随时可能昏死过去就万分后怕。
她自己的大儿子在乡下当知青，两个小女儿才六岁，如果自己病倒了，她们该怎么办啊。
接过范晴雪帮她买的东西，吴明珠回到教师家属楼，邀请她们上去坐坐。这一通折腾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但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小时，让范晴雪她们上去坐会儿聊聊天正好。
范晴雪和杨晏、任森恰好有些不放心吴老师的身体，于是没有推脱，跟在她的身后上楼。
一进门，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妈妈回来啦！”
只见两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女孩一前一后地哒哒跑到吴明珠身边，嚷着要抱抱。
苗冉冉注意到吴明珠身后三个陌生的哥哥姐姐，咬着小手指，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是妈妈的学生吗？”
“冉冉，不可以没礼貌，叫哥哥姐姐。”吴明珠摸摸苗冉冉的小脑袋，又把揪着她裤腿害羞地藏住自己的苗豆豆拉到前面，“豆豆，你也跟哥哥姐姐们打声招呼。”
“哥哥姐姐好。”两个女孩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人们耳畔，不过一个活泼一个娇怯。
苗冉冉蹦蹦跳跳地跑到范晴雪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举起双臂，一脸期待地说：“漂亮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范晴雪一愣，紧接着弯腰抱起苗冉冉，微微一笑，“你真可爱。”
吴明珠无奈地笑笑，领着目露羡慕的苗豆豆进了房间。
“大家别客气，随便坐。”她把苗豆豆抱到小板凳上坐好，转身对在范晴雪怀里兴奋得乱动的苗冉冉伸出手，“冉冉，别闹，下来。”
苗冉冉猛地摇摇小脑袋，双条短短的胳膊紧紧勾住范晴雪的脖子，死活不愿意下去。
“吴老师，没事的，我很喜欢冉冉，就让我多抱一会儿吧。”
苗冉冉一脸得意地看着吴明珠和苗豆豆，稚嫩的眼睛明亮有神，小嘴一张一合，开口说道：“豆豆，看到了吗？我最受欢迎，所以你要管我叫姐姐。”
苗冉冉和苗豆豆是一对双胞胎，出生只差了几秒钟，苗豆豆是姐姐，苗冉冉是妹妹。
苗冉冉每次都很纠结关于她晚了几秒就必须一直当妹妹的问题，所以凡事都要和苗冉冉比个高下，她赢了的话会一直缠着苗豆豆让她叫姐姐，输了的话就撇撇嘴装作没有这件事。
吃饭比谁吃得快，穿衣服比谁穿的好看，在家里比谁乖，在外面比谁受欢迎等等，弄的苗豆豆十分无语，多数时候懒得理这个臭妹妹。
苗冉冉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她的额头就被吴明珠轻轻弹了一下，“人小鬼大，豆豆永远都是你姐姐，不许瞎说。”
听完妈妈下的定论，苗冉冉委屈地抱住范晴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没等范晴雪想好怎么安慰她，她就悄悄凑到范晴雪耳边小声说：“我才是真的姐姐，你看豆豆一点儿都不勇敢，哪里像姐姐啊。平时出去挨欺负，还是我保护的她呢。”
吴明珠失笑地看着苗冉冉趴到范晴雪耳边狡辩，不再理会她的执拗，给三个学生倒了三杯水。
“冉冉，下来吧，让你晴雪姐姐喝杯水。”
“哦。”苗冉冉动作麻利地从范晴雪身上爬下来，拉着她做到椅子上，“漂亮姐姐快喝水，然后再抱冉冉好不好？”
漂亮姐姐香香软软的，她要漂亮姐姐一直抱着。
范晴雪“扑哧”一乐，点点头，捏捏苗冉冉的小鼻子。
从帆布包里掏出两颗奶糖，分别递给两个小女孩。
知道这具身体有低血糖的毛病后，范晴雪的包里就常备着几块奶糖，以防万一。
“谢谢姐姐！”苗冉冉兴奋地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奶声奶气的小猫咪。
吃到一半才发现苗豆豆的眼睛盯着范晴雪手里的奶糖，身体却纹丝不动。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过来，于是苗冉冉含糊地问道：“我可以替豆豆拿这颗糖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苗冉冉拿过奶糖，迈着小短腿跑到苗豆豆身边，递给她。
“豆豆，你要勇敢一点，我不可能帮助和保护你一辈子的。”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苗冉冉注视着苗豆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婴儿似的。
苗豆豆没理会她的耍宝，紧张地捏住糖纸，低着头，声音细细地跟范晴雪道谢。
范晴雪撑着下巴，露出恬淡的笑容。
任森看到她的笑容，不知不觉又开始紧张起来，左手伸进裤兜，轻轻抚摸着已经快被揉烂的电影票，吭吭哧哧地红了脸。
“明珠，是谁来了啊？”一位头发的老大娘脚步缓慢地从房间挪了出来，她的眼睛不好，屋里光线又比较昏暗，边走还要边摸索一下，以免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是我班上的几个同学，来家里坐坐。对了，婆婆，我们中午出去吃饭，我先把午饭给你们做好再走。”
范晴雪才发现吴老师的婆婆正是她第一次去国营百货时被孟艳玲指着鼻子骂的那个老大娘。
吴明珠把缸里为数不多的糙米和跑到郊区新挖的野菜洗干净混到一起，冲三人点点头，“这是我婆婆，你们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到门口去生火。”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块猪肝，准备焯一下切碎给婆婆和两个女儿熬进粥里，尝尝荤腥。
对欲言又止的范晴雪、任森和杨晏摇摇头，目露恳求地希望他们不要把她的病情说出来，吴明珠不想婆婆和女儿们担心。
等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到了十一点多，吴明珠端着搪瓷盆去水房洗把脸，刚才生火的时候呛得她灰头土脸的。
吴明珠前脚踏出房门，杨晏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每个人心照不宣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些钱，偷偷压在吴老师家橱柜上的瓷瓶下面。
范晴雪对咂允着手指的苗冉冉和苗豆豆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两人齐齐地点了点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第二十六章
吴明珠和杨晏他们一行四人来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其余的同学们已经到了，正兴奋地围成三四桌或聊天或唱歌，弄得国营饭店里那个瘦削尖酸的服务员不住翻白眼。
他们看到吴老师过来，笑闹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站起来喊“老师好。”
吴明珠连忙摆摆手，音调轻快地说：“都毕业了，大家不用那么拘谨，快坐下吧。”
她除了对于学习上的事情偶尔严厉些，平时都是和和气气的，私下里给学生们很多帮助，所以学生们和她的关系处的不错。
温柔带笑的眼睛注视着这群自己教导了两年的学生，想到马上各奔东西，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让她差点红了眼眶。
偏过头，努力压下伤感，吴明珠抬头看向同学们，勾起唇角和他们开个玩笑，“杨同学今天请客，大家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难得他出一次血。”
说是这么说，其实吴明珠心里已经决定自己掏一部分钱了，不能全让杨晏一个人花钱请客。
“我要吃肉！”
“对，我也要吃肉！”
“有没有红烧肉？没有的话一会儿我再问一次。”
大家拍着桌子兴奋得嗷嗷叫。
学生们家境大多差不多，一个月才能沾上两三天油水，家里炒菜时拿猪皮在锅里蹭一下就当是放油了，炒出来的菜让人吃的没滋没味，寡得慌。
难得来趟国营饭店吃饭，正值发育期的少年们抓着筷子纷纷戳起圆桌来，眼蓝地望向饭店厨房的方向，叫嚷着要吃肉。
先前跑走的王政和李凌、孙小乔不知何时跟着众人也来了国营饭店，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王政三两步跑到杨晏面前，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快点吧杨公子，我们都饿坏了，走，我跟你一起去点菜，好好搓一顿。”
杨晏退后半步，避开了王政的手，把帆布包打开拿出钱和票，然后把包交给任森让他帮忙看一下。
王政似是毫无所觉，收回手来到服务员面前，挑眉大声道：“你们这今天都有什么肉菜，统统来一份，看到没？咱们临景市书记家的公子请客，可不要拿什么没有肉糊弄我们啊。”
以前王政带李凌来过几次国营饭店吃饭，服务员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点什么肉菜都说没有，最后只能点两碗面条加一盘素菜了事，搞得他在李凌面前很没面子。
今天杨晏请客，他非要好好杀杀她们的锐气，再狠宰杨晏一顿，自己顺便打打牙祭，真是一石三鸟。
想想就解气，王政得意地鼻孔朝天，看着饭店窗口的菜单仔细考虑自己该点什么。干脆全上一遍得了，省的做选择太艰难。
就在王政拼命彰显存在感时，李凌差点羞愧地捂住眼睛，自己当初的眼光是差成什么样，才跟王政处对象啊？要家世没家世，要内涵没内涵，除了人长得还凑合，其余没有一样合格的。
过阵子他还要下乡，还说什么让她等他，呸，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一个下乡的知青配得上她市里纺织厂女工的身份吗？
虽然她暂时是临时工，但是相信过不了一两年她就能转成正式工了。
七一年的时候全国同时将符合条件的6000多万临时工转正，她听叔叔说，最近上面好像又在考虑大规模转正临时工的问题，她只要好好干，转正名额肯定有她的份。
到时候她是正式工，王政什么都不是，他还敢肖想她，简直是做梦！
要不是他之前明确表达不喜欢范晴雪那样的姑娘，只喜欢她，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李凌根本不会同意和他处对象。
反正今天吃完这一顿散伙饭，她就直接跟他提分手，干脆利索，省的王政以后再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王政还在服务员跟前吵着要酒喝，被看不下去的吴明珠阻止了，“王政，你回桌子那坐着，点菜交给我和杨同学就行。还有，喝什么酒啊，你们刚17岁，还没成年呢，今天我就最后管你们一次，谁也不许闹酒喝！以后成年了，你们随意。”
他撇撇嘴，对吴老师的话不以为意，认为纯粹是妇人之见，他身为大老爷们，好菜好饭的没有酒可不行。再说，他从去年开始就偷他爸爸的酒喝，能有什么事？
杨晏笑了一下，一脸调侃地看着还有些不服气的王政，懒洋洋地开口：“喝酒也行，酒钱你出。我只负责请客‘吃饭’。”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王政瞬间哑了火，对上杨晏莫名显得疏离的黑眸，他猛地攥紧双手，面上却嘿嘿傻笑，“吴老师，班长，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较真？同学们还没成年，我怎么可能撺掇他们喝酒嘛。”
饭店里散装的白酒6角钱一斤，普通的瓶装白酒要一块多一瓶，他家又没什么钱，让他请客喝酒纯粹是痴人说梦。
王政自觉丢脸，转身走到李凌身边坐下，不再言语。
李凌悄悄挪动屁股，离他远一点装作不认识，扭头跟好朋友孙小乔说说笑笑。
孙小乔和她一样是今年同一批的纺织厂临时工，平时两人关系不错，在一起上班后关系就更要好了。
两人正在讨论厂里发生的趣事时，突然孙小乔似是看到了什么，眼神立刻明亮了几分。
李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巡查队队员来饭店吃饭。
孙小乔起身走到那些巡查队队员身边，双眸水润地跟其中一个人打招呼，“袁大哥。”声音怯生生的，尾音酥软，像是带着勾子。
袁皓正和同事讨论公安局想在他们巡查队中挑选人员转成正式编制的事，听到声音，转头正对上孙小乔含羞带怯的眼。
动作一顿，他牵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下一刻，视线的末端却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孙小蝶的好朋友，一个是市委书记的儿子。
笑容扬起的弧度立刻展平，表情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是小乔啊，真巧，你怎么来国营饭店了？你堂姐没陪着你吗？”袁皓抻抻制服的衣角，把它弄得平整板正，有点一丝不苟的味道，更衬得自己坚毅稳重。
孙小乔下意识地揉捏自己的发尾，垂着脑袋，耳朵略红地解释：“我们今天同学聚会，杨晏同学请我们大家吃饭。”
袁皓借势跟杨晏打招呼，笑容温朗可亲，眼中闪过什么，快的让人以为的错觉。
“杨同志你好，我是巡查队的袁皓。”
杨晏浅笑着点点头，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应付一句“你好”后转身不再看他，侧着头专注地和吴明珠商量点什么菜。
对于这种因为他的身份凑上来的人，杨晏一向是不怎么爱搭理的，想要跟他套近乎，先把心里的小心思收收再说。
孙小乔没注意到袁皓陡然有一丝僵硬的神色，绯唇像一轮弯月一样勾出动人的弧度，梳着的麻花辫歪倚在一侧肩头，她素来知道怎么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优势。
果然，袁皓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袁大哥，你们过来吃饭啊。一会儿吃完饭你可以送我回去吗？堂姐好像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一起去看看吧？”孙小乔毕业后一直寄住在堂姐孙小蝶家，和袁皓自然也慢慢熟悉起来。
范晴雪看到孙小乔表现出来的和袁皓的熟稔态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准备以后和孙小蝶提提孙小乔的问题。
她的目光逼人，孙小乔被她看的胸口一紧，猛然间想起来范晴雪在百货商场工作，和堂姐是同事，她对袁皓的情意怕是被范晴雪看出来一二分了。
额头沁出冷汗，孙小乔对范晴雪露出一个忐忑的笑，不敢再跟袁皓说话，也不敢再提一起回去的事，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袁皓无所谓地耸耸肩，和范晴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端着铝制饭盒和巡查队的同事们点了一荤一素的菜和两个馒头，等着饭菜好了带回单位吃。
一顿午饭吃的宾主尽欢，杨晏拒绝了吴明珠掏钱掏票的举动，压着她的手自己直接付了账。
大家分开时，本来想去街尾的花园散散步，吴明珠推说她头疼，担心自己一个老师夹在一群学生里，他们放不开，便先走了。
杨晏、任森和范晴雪知道她确实身体有恙，没有多做挽留。
吴明珠走后，王政和李凌也偷偷溜了，范晴雪和原主的同学们不熟，无意介入他们的毕业狂欢，随便找个理由离开了。
看着范晴雪毫不犹豫的背影，任森鼓起勇气叫住她。
夏日炎炎，烈焰烧灼，她穿着素色裙子，用疑惑的眼神回头看他。
眼里有不解，有莫名，唯独少了任森期盼的感情。
“范同学，我，我……”我想请你看电影。
电影票是昨天就买好的，听到杨晏通知回校拍毕业照后，他想到可以看见范晴雪就高兴得不得了，一股脑地跑到电影院买了票。结果半天了，票也没有送出去。
捏着兜里的电影票，眼睛望进她盈盈笑着的清澈瞳孔里，任森脑子里像是有根弦一下子断掉了，“我，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说出一句完整的邀请。
杨晏的眸光落在范晴雪身上，看出她对任森没有一丝情意，上前拍了拍任森的肩膀，“行了，咱们去花园那边玩吧，范同学肯定是有事，你想叫她一起去她也没空，对不对？”
他体贴的把任森叫住她的缘由推给叫她一起去游玩。街尾的花园以前是临景市的一个大资本家的私产，建国后资本家被打倒，他的产业被推倒，只剩下一个花园，成为了历史的见证者。
范晴雪轻舒了一口气，生怕任森会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告白，她虽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对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正想着怎么拒绝他呢，幸亏杨晏帮忙转移了话题。
微笑着对他俩挥挥手，“我还有事，再见。”要不是因为吴明珠，她连聚餐都不会来，跟一群陌生的人吃饭，真的很尴尬，尤其是期间丁宁还总是不识趣地往她身边凑，她冷着脸赶了几次也没赶走丁宁，有点烦感。
任森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鼻子发酸，抿紧嘴巴默认了杨晏的话。他也看出了范晴雪的态度，只不过心里还带着点残存的期许。
掏出电影票，任森递给杨晏一张，挤走眼尾浅浅的红，“走，是哥们的话陪我看场散场电影吧。”

第二十七章
七月中旬，晚香玉叶片间的小花苞白白的，花苞顶端在黄昏的光线下晕染出点点橙色。
在百货商场的工作轻松简单，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半个月，范晴雪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她穿进书里有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生活平静，丁宁随着男主杨晏下乡，她之前偷偷替范晴雪报名下乡的事被人爆料出来，让范晴雪有理由和她正大光明地撕破脸。
丁宁没替丁慧办成事，丁慧以前许诺的种种好处全部作废，一个也没兑现，甚至在她走时，一分钱也没补贴给她，使得丁宁原本就艰苦的知青生涯愈发艰辛。
丁宁气的把范晴雪和丁慧放在一起骂了几十遍才不情不愿地站上送知青下乡的绿皮卡车的后车厢离开。
范晴雪的姥姥赵秀芳和姥爷蒋瑞在涞阳市和临景市的道路修通后的第二天就带着大儿子蒋志睿和大女儿蒋书勤来到她们家里吊唁死者。
伤心过度的赵秀芳甚至一度哭晕过去，蒋瑞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去招待所暂住，才分下心来安慰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
范卫东他们准备把蒋书兰的抚恤金分出一部分交给姥姥姥爷，但是蒋瑞一分钱也没要，还自掏腰包要给他们买了很多东西。
蒋瑞和赵秀芳他们第二天就离开了，离开前赵秀芳用袖子不住擦眼泪，哭泣着叫范晴雪她们以后有事的话就找姥姥姥爷帮忙，没事也要多去涞阳市看看他们。
兄妹三人当即点头应下，目送他们离开。
＊
低矮的墙头爬山虎肆意蔓延，几丛野蔷薇在晚风中舒展繁复的花瓣。
苏二丫拎来一把凳子坐下，后背斜倚在门边，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姿态闲适地注视着墙上的一抹春色。
不消片刻，她的双胞胎妹妹苏三丫抿着嘴唇满脸不高兴地往家走，她身后一个沉默的青年推着自行车脚步匆忙地追上来，语气讪讪地跟苏三丫道歉：“三丫，你别多想，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不就是嫌弃我家穷吗？我跟你处对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马上该结婚了，阿姨突然说让我进你家后和娘家断了联系不再来往，生怕我家的穷亲戚以后去你家打秋风。”
她吸吸鼻子，“早知道阿姨看不上我家，嫌我家穷，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你处对象的。”
苏三丫委屈不已，平时阿姨对她关怀备至，贾彬对她也是有点言听计从的意思，她曾无数次幻想婚后和谐美满的生活。
婚期是阿姨择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今天贾彬接她到家里吃饭，饭桌上阿姨居然不顾往日情分说出那样一番话，就差命令她直接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苏三丫撂下碗筷，敛下笑容，分不出心思跟他们打招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们家。
一路上，她的情感在家人和爱人之间两头拉扯，犹豫不决。
胸中全是无奈和怆然。
贾彬见苏三丫情绪有些激动，也不敢招惹她，只讷讷地反复道歉。
他明白妈妈的意思，她肯定是帮他的，总不会害他，所以贾彬只字不提回家劝说母亲更改决定的话。
“我妈是为了咱俩的未来考虑……”贾彬握紧自行车把手，思虑半晌，憋出一句话。
这句话简直像点燃了炮筒一样，苏三丫红着眼眶站定，略显凌厉的目光像箭矢一样射向温吞的恋人。贾彬被她的眼神惊住，一瞬间肌肉绷紧，心脏突突直跳。
“贾彬你混蛋！给我滚，滚回你妈怀里吃奶去吧！天天张嘴闭嘴就是‘我妈，我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主见吗？”说完，她掩面冲回家里，破旧的木门“嘭”地一声在他面前合上。
贾彬茫然无措地立在原地，耳边回响着苏三丫带着哭声的喝骂。
他说错什么了吗？妈妈确实是为了他和苏三丫的未来共同的小家在考虑啊，不能被穷亲戚们拖累。想当初她不正因为如此，嫁给爸爸后主动和贫困的姥姥姥爷家断了来往吗。
三丫为什么不能多替他、多替他们日后的小家着想一下呢？
贾彬又在苏家大门口站了几分钟，料定木门今天不会再为他敞开了，怀着满腹疑惑和委屈骑上自行车回家。
他需要妈妈为他出出主意。他还是挺喜欢苏三丫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一意孤行地违背妈妈的意愿非要和三丫处对象。
眼里勾起嘲讽的笑意，苏二丫收起凳子搬回屋里，低低啧了一声。
上辈子也是如此，三妹夫家嫌弃苏家穷，逼三丫婚后和苏家不再走动。陈春花为了三丫的幸福同意了这项不合理的要求，即使女儿回家，也是闭门不见。
没错，苏二丫是重生的。
上辈子她嫁给了现在的相亲对象雷长信，只生了一个女儿，正准备要二胎时，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二胎梦胎死腹中，她被妇联的人强行拉去卫生所上了节育环。
因为没生下儿子，婆婆和雷长信看她越来越不顺眼，脏活累活全部推给她。
九三年临景市迎来下岗潮，“铁饭碗”被打破，雷长信的工作也没能幸存下来。自那时起，他染上酗酒的恶习，喝醉后动辄对她连打带骂。
为了维持生活，她不得不四处当临时工赚取微薄的薪水，回家还要做家务承受婆婆的挑刺和老公的暴打，不到四十岁就死于劳累过度。
再一睁眼，苏二丫回到了七五年，自己十九岁那年。起初她高兴坏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她有后面二十年的记忆，她知道七七年会恢复高考，八十年代开始经济彻底复苏，商机遍地，闭眼都能赚钱。
她虽然有初中学历，但根本静不下心学习，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是不可能了，于是，苏二丫把目标定在经商上。
苏二丫重生的前一个月，折腾着做一些小点心到黑市上卖，想通过这个积累资金。
拜前世的婆婆和雷长信所赐，她的厨艺还算不错。毕竟任谁天天在饭桌上被人拍桌子瞪眼地挑剔做饭难吃，挑剔完又有人动手打骂，慢慢地厨艺也会有所精进。
家里没有糖，只有一些陈春花带去黑市卖的鸡蛋，面粉更是少得可怜，苏二丫不气馁，偷偷用全部的面粉和鸡蛋蒸了小半锅鸡蛋发糕，跑到黑市去卖。
与她预计的大卖特卖不同，她的鸡蛋发糕无人问津，零星几个饿着肚子的“倒爷”问过价格，却都被它比馒头还要贵上三倍的价格吓跑。最后只有一个不差钱的中年男人买了一块用来哄孩子。
小半锅鸡蛋发糕，她连着卖了两天，依旧乏人问津。捂着因为糟蹋粮食而被陈春花甩了一巴掌的脸，苏二丫含泪放弃了到黑市卖吃的积累原始资本。
前世虽然在夫家过得不好，但至少能填饱肚子，苏二丫乍一回到连野菜糊糊都喝不饱的苏家，根本适应不了，加上前世干苦活脏活累怕了，这一世怀揣着发财梦的她理所当然地看不上现有的一切，不是偷懒就是偷吃。
每当其他人责备她，她就会坦言：“等我以后发财了，要天天大鱼大肉的吃，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光数钱玩……”
面对别人看疯子似的眼光，苏二丫撇撇嘴。她那一副她们目光短浅、孤陋寡闻，而自己则高瞻远瞩地站在云端指点江山的模样，愣是气的陈春花牙痒痒，恨不得再一巴掌抽醒她。
举着鸡毛掸子追了苏二丫半天，陈春花才在几个女儿的劝说下不再搭理她。
没办法在黑市积攒做生意的本金，苏二丫便把主意打到她前世的彩礼上，那可是足足二百多块，做小生意的启动资金正好。
前世她的彩礼在婚后第二天就被婆婆以当家为由讨要回去，这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这笔钱，谁也别想肖想它。
等她做买卖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离婚！
到九六年苏二丫死的时候，离婚已经不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不少人为了追求平等和自由选择脱离现有婚姻关系的桎梏，勇敢追求新的感情和生活。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远离雷长信一家子，但是，苏二丫别无他法。
前世她在社会底层挣扎，每天为了赚钱疲于奔命，没有接触过下海经商大赚一笔的人，要不然她会选择直接接近日后发达的那些人，把自己嫁过去一劳永逸。
现在苏二丫对待雷长信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把他当成跳板。只等遇到更加优质的人选一脚把他踹开，如果遇不到，就为了彩礼捏着鼻子和他结婚，反正以后赚了钱还是一脚把他踹开。
一晃一年，苏二丫愈发懒惰馋嘴，美梦却越做越勤，支撑着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陈春花见说不动她，狠狠瞪了她一眼，懒得同她计较，拎起装着鸡蛋的竹篮准备去黑市卖鸡蛋。
心情愁苦地想着三女儿对她说的不同意结婚的话，陈春花的眉头紧锁，连篮子里的鸡蛋又少了两个被二丫拿去偷吃都没发现。
她做为过来人，当然知道三丫未来婆婆深深藏在眼底的轻视和嫌弃，也看得出她在给她家送来年节礼时暗含高高在上的施舍味道。
贾彬家条件确实要比苏家好上许多，他对三丫也是好的没话说，关键三丫对贾彬同样十分喜欢，陈春花便装傻充愣，只做不知三丫未来婆婆的嫌贫爱富。
“哎。”她轻轻抠着竹篮的拎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因为贫穷，所以别人才不把她们放在心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基础同时决定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
也许贾彬母亲说的对，她们不能成为三丫的拖累。
银杏叶葱茂，整齐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从家家户户传出的烟火气逸散到空中，熏染得晚霞浓郁艳丽。
站在街角的范晴雪叫住莫名有些佝偻的陈春花。
仿佛生活的重担压的矮个妇女再也透不过来气，她听到清甜的嗓音时恍惚得有点迟滞，愣了半晌，才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偶尔到黑市卖香皂的神秘少女。
范晴雪今天没有刻意遮掩容貌，在红彤彤的晚霞中，颜色极美。
经过半个月方方面面的考察，范晴雪觉得陈春花很适合当自己的“黑市代理人”。

第二十八章
范晴雪有固定工作而且工作不错，不方便总在黑市露面，再加上为了不暴露空间的秘密，找个熟悉黑市的“代理人”势在必行。
她旁敲侧击地跟其他人打探过陈春花的人品和家庭情况，得知陈春花家里虽然贫困可是她在黑市上不会为了多赚一点儿钱就胡乱宰人，平时只会悄咪咪地跑到乡下收集些鸡蛋来卖。
别人的鸡蛋卖到七八分，甚至八&#183;九分钱一个，而她一直坚持只比百货商场的鸡蛋贵一分钱，也就是只卖六分钱，可谓是很讲良心且有诚信的商人了。
附近经常来黑市买东西的大娘大婶认准了陈春花，需要鸡蛋的时候不找第二家，除非不巧她那儿的鸡蛋正好卖完了，才会勉强的去别家随便买一两个应急。
另外几个卖鸡蛋的妇女抱团，恨得牙痒痒地齐心合力排挤陈春花。
这也是陈春花每次都要提前去占位置的原因，早去早卖完早回家，省的跟她们扯皮。
如今的黑市物资也不丰富，仅有鸡蛋、粮食、兔肉、鸡肉、烟叶、肥皂、毛巾棉布等几种东西，每样东西大概有两三个人卖，鸡蛋比其他东西更廉价寻常一些，因此黑市上足足有五个人同时在卖，彼此竞争激烈。
对于拉低鸡蛋售价的陈春花，其余四个人完全不给好脸色，隐隐合谋要把她挤出黑市，明里暗里对她使绊子。
陈春花一直在考虑换其他东西卖，但是她手头上的钱不多，近期家里大女儿出嫁，三女儿婚期下个月，二女儿也有可能在今年年底前结婚，出项不少，完事后估计她手头攒的钱就更不富余了。
她不打算和别人一样，在女儿出嫁后要一部分彩礼钱填补家中亏空，所以换商品的计划暂时搁置。
毫无焦点的眼神撞上范晴雪含笑的黑眸，陈春花提起两分精神，想挤出一个笑脸，可惜失败了。
她放弃抵抗，垮着肩膀问：“丫头，找婶子什么事？要买鸡蛋吗？”说着，把装鸡蛋的篮子往范晴雪面前提了提。
范晴雪看看四周不多的行人，但笑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陈春花不明白她摇头的意思到底是不买鸡蛋还是找她没什么事，深情困惑地回望着她。
扬起精致的小脸，她露出八颗小白牙：“陈婶，方便聊聊吗？”手指指向远离黑市的一条无人小巷。
陈春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经过仅有的几次接触，她看得出来面前的小姑娘肯定不是那种心思不正的人，也不可能会害她。因为好奇她叫住自己的缘由，所以陈春花迈动两条小短腿率先踏进巷子。
一张雪白的小脸从黄昏的暖光中渐入偏暗的一角。
揉了揉眼睛，陈春花慢慢适应了小巷的光线不明，入眼的范晴雪恰到好处地掩住一缕狡黠。
范晴雪的脚尖点在黄昏与阴影的交界线上，抬手把额边的一缕散发撩到耳后，向上勾了勾唇角。
“陈婶，你对卖香皂感兴趣吗？”
听到这句话，陈春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巷子深处的风穿堂而过，她有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脑子混乱了几秒，“当，当然感兴趣，你的意思是……”陈春花用没拎篮筐的手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唔，好疼！
范晴雪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观察了你一阵子，觉得你很适合当我的代理商。”
“代理商？”陈春花对这个新奇的名词有些不明所以，嘴里含了两圈这三个字反复咀嚼，最后依然默默咽回了嗓子里。
觉察出这个名词有些超前，范晴雪轻声解释一遍：“就是我做供货商，你负责代卖商品，我会给你一些折扣，商品最终在黑市卖多少钱，而你从中能赚多少钱，我都是不管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随意开价售卖？
陈春花喃喃着有些不敢置信，范晴雪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她？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相信无论哪个“倒爷”都会前仆后继地找她谈合约的。
而且自己并不了解范晴雪的背景，虽然明显可以猜出她肯定家世不凡且背景深厚，但是自己早过了天真的年纪，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牙齿轻轻咬上舌尖，陈春花疑惑地反问：“为什么找上我？”
看出陈春花的顾虑，范晴雪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陈春花把右手拎着的篮子换到左手上，偏过头准备详细听听她的理由，眼睛中含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希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因为我第一次来黑市时你主动提点过我，而且后来数次接触，我觉得你是个讲诚信、有原则的人，比起其他人要好许多。你比其他人看得远，将来也会走得远。”
范晴雪收起笑脸，漆黑的眼眸郑重地注视着有些无措的陈春花，发自内心地夸奖她。
她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让陈春花有种被肯定的感觉。
是啊，家人因为她卖鸡蛋比其他倒爷卖的便宜，每天赚的钱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连家里日常开销都不够而有些谴责她，她的爱人对于她的行为一直也是不认同的。
市场里的竞争对手因为她卖便宜鸡蛋认为她是有意压价，纷纷排挤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家过的都不容易，从老乡手里收鸡蛋大约3分5一个，她转手卖到六分钱就可以了，何必为了多赚那一两分钱就失了价值底线呢。
她是为了能生活下去才来这里卖鸡蛋的，而不是为了赚黑钱来的。
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可是没有磨灭她的良心。
明知有些不合时宜，但陈春花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燥热的空气不给她留感性的时间，微微激动的心情渐渐熄火。
她轻轻放下篮子，后知后觉地说：“我没有钱，买不起你的香皂。”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暗恨自己的贫穷。
因为三丫被婆家瞧不起的事，陈春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出改变。如果是以前范晴雪找到她要合作，她肯定是要再三考虑的，但是今天，她固守的心像是被现实狠狠捅了一刀，生疼生疼的。
卖香皂，是一个能改变自己家境的绝好机会，不否认，她心动了。
只可惜没有起始资金，家里的钱刨除吃喝花销和三丫结婚、小丫上学要用的，根本买不了多少香皂，实在是不富裕。
范晴雪看穿拧着五官的陈春花的窘境，知道她家里确实没钱，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摇了摇，烟粉色的红唇上下开合，“我先供一批货，不收钱，等你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再给我钱。”
听到这里，陈春花先是诧异地睁大双眼，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越发狐疑。
“这么便宜的好事，不会有诈吧？”
陈春花的怀疑合情合理，不掏一分钱就能弄到紧俏货的货源，还是事后结账，怎么想怎么有问题，不由得她不小心。
“扑哧”一乐，范晴雪颊侧的酒窝深陷，拢出甜甜的弧度。
“大婶，我骗你干嘛？我自己的货直接放到你那里，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吧？要是你带着香皂跑了，我才真是损失大了呢。”
范晴雪其实不担心陈春花携货私逃，七十年代的法律严苛，偷东西、耍流氓之类的都会枪毙，更别提这种携货私逃情节严重的了，逮到了妥妥去见阎王。
而且这个年代对人员流动管控严格，去哪里都要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私自出逃，被查出来肯定会被当成敌特分子毙了。
这才是范晴雪抛出诱人条件的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为了打消陈春花的疑虑，范晴雪垂眸打开帆布包，掏出纸笔，用帆布包垫着笔记本，边写边自我介绍：“我叫范晴雪，是国营百货的售货员。货物来源肯定合法，但是不方便跟你透露，我们签一纸合同吧，省得彼此都不放心。”
大方地告诉陈春花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她的工作太明，只要到国营百货买东西就能认出来，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袒露身份有助于增进两人的信任，毕竟合作这件事是双向选择。
一听到面前的女生竟然是百货商场的售货员，陈春花连忙后知后觉地笑笑，“你好，你好，我叫陈春花。”
这年头，得罪谁也不好得罪售货员，因为她们决定了你能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们的地位在平头老百姓眼里可以说是比政府当官的还要尊崇。
没想到小小的少女居然是“铁饭碗”的持有者，下一刻，陈春花眼珠一转，瞬间想通了范晴雪不自己去黑市亲自卖香皂的原因。
经常去国营百货的人肯定能在黑市上认出范晴雪，只要有人到国营百货的革委会举报，她的稳定工作立马会被撸下来，甚至还会因此被下放，得不偿失。
所以找个所谓的“代理商”势在必行。
想通之后，陈春花轻轻舒了一口气，用衣角擦了擦手心微沁的汗水，好奇地走近范晴雪，看向她手中正在写的合同。
纤纤玉指握住漆黑的钢笔，黑白交映，有种极度的视觉冲击感，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字体娟秀干净，字如其人。
范晴雪敏锐地感觉到了在她自报家门之后陈春花态度的变化，了然一笑，手下不停笔，勾着唇角继续将合同写完。

第二十九章
合同书不过是一纸保障，所以范晴雪只写了几行关于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和违约后如何赔偿的问题，写完一份后又抄了一份，陈春花仔细阅读完条款后，像在做梦一样轻飘飘地签了字。
合同里面对陈春花的约束只有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范晴雪的信息，也不允许她私自探查货物来源，一旦违约就要赔付范晴雪所有的经济损失，并且范晴雪有权直接终止合约。
对范晴雪的约束项是每个月都要提供1000块香皂货源，如果供货不足或者在临景市又找了其他代理商，则需要赔偿陈春花100-300的违约金。
同时，合同里面对香皂的价格和付款方式做了注释，陈春花从范晴雪这里的拿货价格是4角5分钱一块，无论增加多少货源，价格不变，至于售价陈春花可以自己决定，范晴雪无权做出干涉。
陈春花卖出货物后每月中旬统一付款，如果未按时付款，可以酌情延后一到两天，但是最晚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合约作废。
看到陈春花签了字，范晴雪也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她又掏出一盒红色胭脂让陈春花蘸上按了手印，自己同样按上手印。
原本范晴雪想一人一份各自保存合同书，但是担心发生意外，所以她直接把两份合同都收了起来。
陈春花第一次签合同，根本不知道要自己保留一份，所以没有质疑她。
其实范晴雪的空间里可以售卖的利润更高的东西不少，但是在目前不方便拿出来，只能选择原材料简单易得且不打眼的香皂卖。
香皂受众广，需求量大，陈春花每天卖出去四五十块不成问题，而且范晴雪也不担心市场饱和的问题，临景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十万的人口，香皂再多也能卖出去。
再说明年范晴雪参加高考后就会主动和陈春花终止合同，香皂卖个一年多完全没问题。
等上了大学，赶上改革开放的潮流，她就可以放手大干，不至于畏手畏脚的了。
卖香皂，不过是她积累资金的第一步。如果和陈春花合作愉快，她甚至可以考虑让陈春花做她未来公司在临景市的负责人。
陈春花激动地搓搓手，脸上咧开大大的笑容，怎么也想不到天上居然真的可以掉馅饼。
从范晴雪手里以4角5分钱的价格进货，她转手只需要卖5角钱就行，一块香皂纯利润就是五分钱，一天卖个四五十块，至少能赚2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60块朝上，天啊，这可比正式工们赚得多多了。
往常陈春花需要起早贪晚偷偷摸摸地跑去乡下收鸡蛋，三四天也就收上来30多个鸡蛋，除去自己家吃和被婆婆、小叔子分别要走几个，剩下的20个鸡蛋卖不了多少钱。
粗粗一算账，陈春花就被能赚到的钱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看向范晴雪的眼神宛如在看财神爷。
陈春花激动的嗓子有些沙哑，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连忙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丫头，不，是范同志，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履行你的那个合同？”
香皂不到手，她有一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茫感，觉得和做梦似的。
范晴雪尖巧的下巴微微扬了扬，“你家有没有大一点的结实筐子？我把东西放到筐子里，约定一个安全的地点，你把东西搬回家。”
顿了顿，她深黑的瞳孔看向略显兴奋的陈春花，“你家里有能藏香皂的地方吗？不要被家里人发现。”
“大的筐子倒是有，不过不太结实。”陈春花苦思冥想地把家里的东西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符合要求的篮筐。关于藏香皂的地点，她家的院子里倒是有一个小的地窖，不过肯定是不够安全的。
紧锁着眉头，片刻后她猛地一拍脑门，“黑市里有个卖编筐的手艺人，他编的筐子又细密又结实，一会儿我去买两个。”
偷偷凑近范晴雪，陈春花把手挡在嘴侧悄悄说：“你知道离百货商场不远的地方原来有一家地主坏分子不？他们家里人都被斗的死绝了，现在那特别荒凉，据说晚上还闹鬼，没人敢去那里。我妈曾经给那家人当过丫鬟，知道有个秘密的地窖，把东西藏在那儿绝对安全。”
这个地窖陈春花连自家的家人都没跟说过，她的妈妈也只和她提过一嘴，是个绝对私密的场所。现在范晴雪和自己是同一条绳上的蚱蜢，利益攸关，所以她才会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范晴雪听完，眼睛一亮，“你确定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个地窖只有大地主家里人知道，我妈还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如今那家人都没了，肯定安全。我一会儿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位置很隐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陈春花信誓旦旦地说完，麻溜地拎起放在地上的篮子，顾不得去黑市卖鸡蛋了，兴致勃勃地要带范晴雪去看看。
范晴雪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她相信科学，信奉唯物论，根本不相信闹鬼的传言，不过利用闹鬼来隐藏地窖的秘密正好，省的被人发现她和陈春花私下的交易。
走小路转了两圈来到陈春花说的那个大地主家，屋舍坍塌，满目断壁残垣，找不出一个完整的建筑。院子里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
陈春花扒拉几下杂草，顺着石子路走到牛棚边，精准的步子没有踩到一丛野草，放下竹篮，她推动木制的牛槽子，拉开下面的木板，下一瞬就露出一个不大的约三四个立方米的地窖。
范晴雪微微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探着身子往下看，地窖的周边被大块的石头砌好，里面凌乱的摆放着几个小的空箱子，可见主人取东西离开时的匆忙。
地窖不反潮也没有老鼠洞，用来存放香皂正好。
“这里原来是地主家藏钱和金条的地方，建国前他们一家把钱和金条都带走了，准备跑到海外避难，结果被饱受虐待的长工们告发，全部给关押了起来，钱财也没收了。建国后接受了广大人民的审判，没多久就先后死了。”
叹了一口气，陈春花咬咬牙：“我妈就是在他们家干活时，被抽聋了一只耳朵，现在被那只坏耳朵影响得说话都有点问题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小心地把木板和牛槽子恢复原位，转身和范晴雪商量：“以后你把香皂就放到这里，注意放完后把一切恢复原位，我每天都会趁没人的时候取一些到黑市卖。有事的话，可以在这里留张纸条。”
范晴雪满意她的反侦查意识，直起身，垂眸拨弄修长的手指。“行，如果你有十分情急的特殊情况，也可以到国营百货找我，不过咱俩明面上最好装作不认识。”
彼此对视一眼，用眼神下达了合作愉快的意愿。出了地主家，没走出几步陈春花便把自己手上的竹篮递给她，“这些鸡蛋送给你，就当是我跟你表达一下诚意。”
想到以后慢慢会好过起来的日子，她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她们苏家，瞧不起她陈春花的女儿！
对给予她改变的范晴雪，陈春花饱含感激，不顾她的意愿，二话不说愣是把篮子塞到了范晴雪的手里，然后迈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赶往黑市。
她还要去买新的竹筐和竹篮，等凑够钱买一个大一点的帆布袋，装香皂更方便一些。
陈春花内心滚烫，恨不得下一秒直接飞到黑市上开始卖香皂赚钱。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违约，务必保护好范晴雪的相关信息，不透露出去半分。
“呦，这不是陈阿花吗？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现在可没有你摆摊的地方喽。”四个年龄不一的妇女见到陈春花过来，一致对外的开始挤兑她。她们总是轻蔑地喊她陈阿花，不叫她正式的名字。
虽然她们来黑市卖东西多少会做一些伪装，不过临景市就那么大，经常来这里的人还是能认出彼此的。加上纠察队管的没有以前那么严了，好多人索性不做伪装直接过来。
“咦，阿花姐今天没带鸡蛋来啊？是不是总往村里跑被人给举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挽着自己的竹篮“噗嗤”一笑，眼里的不怀好意明晃晃的。
陈春花不耐烦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她说之前怎么收鸡蛋的时候越来越难了，大家都不敢把鸡蛋卖给她，原来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啊。
眼睛一转，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嘴：“我不卖鸡蛋改卖别的了，以后你也不要来我这里买东西，老娘懒得卖给你。”
女人气的鼻子一歪，指着她的脑袋大骂道：“死婆娘，我将来就是死也不买你家的东西，就凭你那穷酸相能卖什么好东西？大丫、二丫、三丫的婆家哪个看得起你，哪个真正把你当亲戚看？赶紧拿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那德行，呸！”
要不是陈春花，她们几个的鸡蛋也不至于卖不上价，本来商量好了一个鸡蛋卖8分钱，结果只有陈春花一个人卖6分钱，她们怀疑她纯粹是跟她们过不去，故意压价出售，想把她们挤出市场。
因此四个人对陈春花没有一点好脸色，碰了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故意找茬吵架。
四个人中又属韩丽榕叫嚣得最凶，因为她们俩的娘家在同一个村，收鸡蛋的时候都在那个村里收。村子养鸡的人家并不多，每只鸡一天只能下一枚蛋，攒够要卖的数额不容易。
两个人同时收鸡蛋，陈春花给出的价格又比她多出两厘钱，所以村里人自然愿意把鸡蛋卖给陈春花。这件事让韩丽榕恨得咬牙切齿，带头在黑市排挤她。
“这是你自己说的，死也不买我的东西，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她似笑非笑，懒得搭理韩丽榕的污言秽语，提炼出自己想听的内容，重点提醒她。
“大家给我作证，我韩丽榕以后要是买你陈春花的东西，我就蹲在墙角学狗叫！”

第三十章
韩丽榕话音刚落，一声距离极尽的嗤笑就传入耳朵，侧目看向身旁面容平静的陈春花，她狠狠皱起了眉头。
陈春花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韩丽榕，眼神有点轻嘲，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走向手艺不错的篾匠购买篮筐。
自己不拿出实际的东西摆在她面前，说的再多都没用，因为韩丽榕根本就不相信她竟然能弄到紧俏的香皂，根本就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与这种人争论，纯粹是多此一举。
周围的人见陈春花哑火了，摇摇头觉得没意思后慢慢散开了各自干各自的事。
韩丽榕虽然在嘴上赢得了暂时的胜利，可是细细看清陈春花的眼神后总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抱臂，一直瞪着她，等待机会再战一场。
结果陈春花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她一眼，花了6分钱买了两个竹筐和一个竹篮，扭过头潇洒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
彻底被无视的韩丽榕瞬间炸毛，差点撇下脚边的篮子要追上去跟陈春花再吵几嘴，被另外三个盟友及时拉住了。
“消消火，既然那个陈阿花夸下海口，那咱们就等着看她笑话好了，我就不信了，一个死穷鬼能卖什么好东西。”
“是啊，跟她这种人置气不值当的，既然她不在，咱们不如重新商量一下鸡蛋的价格，最近天热，鸡蛋不赶紧卖出去容易放坏了。”
“是啊，前几天我家搁了一阵子的鸡蛋都被苍蝇叮坏了，打开全是臭的，根本没法吃。”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转移话题，韩丽榕的关注点立刻被吸引走，加入讨论。
＊
范晴雪回家之后把那一篮子鸡蛋直接送给了何诗曼。
自从丁慧回娘家之后，范卫华懒得做饭，也把粮油关系转到了厂里，天天跟范卫东一起吃了饭再回家，所以家里不再开火，鸡蛋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让何诗曼带去娘家算了。
何诗曼找范卫东商量了一下，把鸡蛋留在家里，明天准备把小深接回家住，鸡蛋以后煮给小深和范晴雪吃。
近期何诗曼的身体好了不少，用了小妹送的海盐青柠香膏后吐的没有以前那么勤了，也可以匀出精力照顾范深，所以立刻想把儿子接回来。
小深今年刚好三岁，去上托儿所正当龄，上班的时候把他送过去让老师带，下班的时候再把他接回家，每个月交给托儿所8块钱和12斤粮票，托儿所包一日三餐，非常合算。
再说，她实在受不了纪敏的贪得无厌了，大哥根本管不住纪敏，一个大老爷们被治的死死的，真叫窝囊。
范深即使有姥姥姥爷照顾，也免不了受纪敏的气，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范晴雪趁着晚上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成品香皂和正在去碱性的半成品冷制皂，碍于原材料有限，只做了最不起眼的普通香皂。
为了扩大生产量，迎合市场，她今天决定做一批即做即用的热制皂。冷制皂用料更精细，成皂的时间太长，所以她准备单独推出来售卖，价格至少要卖到6角钱一块。
市面上的香皂大多都是热制皂，她们跟随市场卖热制皂也是为了避免引发有心人的窥探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意识沉在空间里，范晴雪用三个小时熟练地做了500块热制皂，加上以前做的冷制皂一共1500多块，她存的用来制皂的油脂和氢氧化钠几乎全部用罄，之后还要想办法弄一些来。
意识回笼，看看时间才九点半，范晴雪的食指点点书桌，另一只手拿出本子和钢笔开始写写画画地做自己未来的规划。
写到一半，突然视线一黑，紧接着家属楼里传来一阵阵哀嚎。
“怎么又停电了？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有完没完啊？”
“整天不是停水就是停电，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有人噔噔噔跑到水房，扭开水龙头，“不是吧，水也停了！？”
一时间，整个家属楼天翻地覆。
刚刚停电停水的下一刻，范卫东提着水桶，范卫华端着两个搪瓷盆两人披上衣服一起跑去行政楼那边接水，一般停水停电就是一天一宿，必须备一些洗漱和喝的水。
通用机械厂行政楼的水管连着一个县里的自来水厂，常年不断流，只要家属楼这边一停水，人们就会到行政楼排队接水。
路上遇到上夜班的一些工友，由于断电，夜班取消，他们白白干了两个多小时的活，却拿不到今天的夜班补贴，一群人抱怨连连。
何诗曼点燃煤油灯放在客厅的橱柜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继续给肚子里的宝宝做小衣服。外面吵吵闹闹，她依旧眉目温和。
范晴雪在停电时想收起纸笔，结果一不小心把钢笔碰掉在地上，她借着月色捡起钢笔，入手的触感有些异样，凑近一看，才发现钢笔的外壳被摔坏了，笔尖也摔弯了。
摇摇头叹息一声，扣上笔帽，她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考虑明天是去国营百货二楼买支新钢笔还是私下找人修一下旧钢笔。
过了一会儿，动作利索的范卫东和范卫华提着水回来了，他们家里不用做饭，所以需要的水不多，打一趟就够了。
“哐当”一下关上房门，范卫东的声音发闷，“诗曼，怎么还在做衣服，煤油灯的光线太暗了，伤眼睛，明天白天再弄吧。”
“没事，我再做一会儿就好，白天没有空缝，最近厂里领导下达了新任务，忙的不得了。省里准备在下面这几个市里的日化厂挑出一家扩大规模，成立省城日化厂分厂，我们领导特别重视这件事，整天盯着我们干活呢。”
说实话，临景市的红旗日化厂设备老旧，年前想引进一批新的生产线，市领导一直拖着没给批，到现在为止还是只能生产肥皂和甘油，竞争力不强。
就连隔壁的涞阳市日化厂都比她们厂子强，人家起码会做香皂。厂长难道还指望省里建分厂的名额落到她们身上？除非省里领导头脑一热想要做好事扶扶贫，否则想都不要想。
范卫东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了一下，一手举着煤油灯，一手轻轻拉着自家爱人的胳膊往屋里带。
“明天来电了再做，你都给宝宝做了两身衣服了，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有小深剩下的，凑合一下够用了。”他扯扯嘴角，目光坚定地看着停下手里活计的何诗曼。
何诗曼无奈，被范卫东拉回房间休息。
一夜好眠。
范晴雪起个大早把做好的香皂悄悄放到约定的地点，一共放了200块，估摸着够陈春花卖个三四天，等确定这个地点真的十分安全后，她再把剩下的300块搁进去。
回来后恰巧碰到袁皓送孙小蝶上班。关于孙小乔的事，范晴雪隐晦地提醒了她几句，明显感觉出这几天她看向袁皓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袁皓倒像毫无所觉，目不斜视，客套地同范晴雪打声招呼，然后跟孙小蝶告别身姿笔挺地骑车离开。
范晴雪和好友照例到食堂吃了早饭，正准备工作时，国营百货的妇联主任笑容满面地叫住了她。
“你是范晴雪同志吧？”
“嗯，我是。”范晴雪清澈的瞳孔疑惑地望向她。
国营百货的妇联部说起来更像是摆设一样，部门里只有一个主任和一个干事，平时闲得无聊四处串门嗑瓜子聊天，今天不知道吹的哪阵风跑来找她。
“听小蝶说你写字特别好看？”赵玉珍笑眯眯地直奔主题，“妇联最近下达的文件要求我们重点宣传计划生育和优生优育，明年可能要开始落实这项政策，所以上面委派我们重新做板报画宣传画和粉刷国营百货两旁的墙体。务必为新政策造势。”
范晴雪知道这件事，国家早在七四年就提出了控制人口的计划生育方案，不过宣传效果不好，大家没人当回事，还是该生生，一生就是连着生五六个孩子。
后来七八年开始正式执行独生子女政策，计划生育成为一项基本国策。只要有人超生，不是罚款就是撸掉公职，一时间怨声载道。
回想起现代社会开放的二胎政策，范晴雪也说不上到底哪个好哪个不好，不过都是顺应国情的情况下做出的相关调整。
赵玉珍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眼睛时不时觑向天空，轻咳一声，“我跟小吕干事的字写的不太好看，之前办板报和写宣传都是上一任妇联主任做的，可惜她今年退休了……”
主任退休后这些小事赵玉珍不敢再劳烦她，她的身体早年亏空得厉害，现在退休下来多休养休养正好。
听说新来的范晴雪写字好看，赵玉珍看过她记的账本和学习笔记，的确很有风骨，脑子一转想到了让范晴雪代劳。
“我不白请你帮忙，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我帮你弄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前提是你以后要随时听我的调派。”
轻轻拍了拍一下范晴雪的肩膀，赵玉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放心，顶多派你写写宣传而已，怎么样，这个提议划算吧？”
闻言，范晴雪耸耸肩，这么便宜的好事，不干白不干。赵玉珍既然敢开口，证明她的能量确实大，与她交好自己不吃亏。
没等她点头，孙小蝶在旁边使劲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着眼睛示意范晴雪赶紧同意。
赵玉珍是临景市副市长的爱人，范晴雪这是要走好运了。
“好，只要我顶头上司同意，我肯定也同意。”
得到了范晴雪肯定的答复，赵玉珍满意地呵呵一笑，严文博那边她去说一声就行，过场还是必须要走的。

第三十一章
赵玉珍把范晴雪临时征调了三天，这几天范晴雪的柜台没有大进货的情况，所以严文博安排旁边柜台的孙小蝶帮忙盯一下。
妇联的小吕干事负责画宣传画，她有绘画功底，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本事被调来妇联任职。
范晴雪负责写字和粉刷墙面，把墙体上“新生事物春满园，妇女顶起半边天”等以前的标语涂抹掉，全部换成“计划生育好处多”。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天半，总算搞定了这些事项，赵玉珍看着成品满意地点点头，把一部分宣传图册上交给市妇联部长，一部分贴在国营百货的公示栏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背着手围着百货商场两侧白底红字的整洁墙面转了一圈，咧开嘴角，意气风发地笑了。
前任妇联主任病退后，她临危受命当了新任主任，手底下只有小吕一个兵，和光杆司令没有区别。想招一个会动笔杆子思想先进又写字好看的新干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招工考试考了两次，最后都无疾而终。
没办法，她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每到全市妇联开总结大会，妇联部长都会点名批评她做的宣传不到位，写的字丑的和蜘蛛爬一样，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现在难得发现了范晴雪这么个人才，不仅写字好看，写文章也是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赵玉珍恨不得拉住她不松手，直接把她调来妇联工作。
赵玉珍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中午11点多了，拍拍手，吸引范晴雪和小吕的注意力。
“一会儿去国营饭店吃饭，我请客！早上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天饭店的大师傅要做肉丸，啧啧，那肉丸真是好吃得让人恨不得吞掉舌头。”赵玉珍露出怀念的眼神，她只吃过两次，还是她家老郑会见贵宾之后帮她带回去的。
国营饭店的贾大厨只会在领导下来视察时才做一次肉丸吃，最近半个月领导已经来临景市两次了，上次时间太匆忙，他们只待了上午半天就走了，贾大厨没有准备。这次据说领导们会多待两天，实地考察一下，所以他才献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
正说着，仿佛是回应她的话，空气里飘来阵阵肉香，让人馋的直流口水。
小吕凑到赵玉珍面前，吸吸口水，“赵主任，管饱不？”
“当然管饱。”赵玉珍的粮票和肉票早都准备好了，让她俩吃到撑都没问题。
小吕蹦起来高兴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上范晴雪，“走走走，咱们先去洗洗脸洗洗手，我顺便松松腰带，一会儿把赵主任口袋里的肉票全部花光。”腰带勒的太紧，不利于她发挥真正的实力。
她和赵玉珍关系不错，开起玩笑来也是毫无顾忌。
听到小吕的话，赵玉珍扬着眉毛抬起右腿隔空给了她一脚，笑骂道：“就你贫嘴。”
范晴雪猝不及防地被小吕拉着，只来得及朝赵主任露出一个乖巧感激的笑，下一刻就被扯出房间去洗脸洗手。
刚才她们忙活了半天，即使穿着工装围裙，手和脸上依旧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些颜料和碳渍，有点像小花猫，是应该好好洗一下。
出发前范晴雪去了一趟食堂，跟李师傅说一声中午不在食堂吃饭，李师傅点点头，停下颠勺的动作，快速掀开本子在她名字后面划了一道叉。
本子是给百货商场里的店员做记录用的，每顿饭都要写上，过来吃饭了打个勾，不来的画个叉，到月底结算她们的粮票、肉票、油票的使用情况，多退少补。
以前这项工作是由服务员负责的，不巧服务员请了两天假回老家，李铁自己接了这个活计。
三人来到国营饭店时，贾大厨摆在饭店门口的一口大锅蒸肉丸，一口大锅煮杂碎，真是香飘十里。
好多人已经掏出肉票端着铝制饭盒自觉在大锅前排队了，伸着脖子等着起锅。
小吕目不转睛地盯着冒着香气的两口锅和排成长队的市民，艰难地冲赵玉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赵主任，要不我先去排队，不知道到时候还买不买的上……”
见小吕傻愣愣的，赵玉珍摇摇头，屈起指节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声说，“不用排队，走，咱们进去再说。”
范晴雪听着四周响起的嗡嗡聊天声和赵玉珍刻意压低的嗓音，猜到赵玉珍肯定早有准备，轻轻拽了一下小吕的衣袖，两人跟着她的脚步进了饭店。
其中一个服务员本来想撵走她们，今天饭店招待领导，不对普通市民开放，抬眼发现是副市长的爱人来了，生生咽回卡在喉咙里的话，噎的她连连咳嗽好几声。
范晴雪看着赵玉珍跟饭店内唯一一桌食客中的某个领导使了一个眼色，神情肃穆的领导便起身到厨房窗口给她们点了菜，安排在远离他们的桌上。
往常工作效率极慢的饭店，不到十分钟就把她们的菜全部上齐。一盘肉丸，一盘肉沫豆腐，两盘炒青菜，她们三人的饭量正好。
范晴雪微微侧着头，眼底漫上无尽笑意，语调软糯：“赵主任破费了。”
这一桌子菜所花费的肉票，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一个月了。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来我们妇联工作吧。”担心范晴雪放不开，赵玉珍用公筷直接给她夹了一个肉丸放进碗里，眼尾上翘，向她递出橄榄枝。
垂眸略做思考后，范晴雪摇摇头，声音平缓：“多谢赵主任抬爱，我恐怕不能胜任，在门市部这边干的比较适应一些。”看出赵玉珍不是那种小心眼斤斤计较的人，所以范晴雪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说完，朝赵玉珍投去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举起筷子吃了一口她给自己夹的蒸肉丸，语气浮夸地添上一句：“赵主任有事随时可以吩咐我，我肯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赵玉珍可以理解范晴雪的考虑，毕竟做销售员要比当干事油水多多了。
“我能有什么事让你去赴汤蹈火啊？瞧你说的我好像专门给你留坑似的。好了，快吃吧，吃完饭下午放你半天假，明天你再回小严那儿报道。”她敲了敲桌子，语调轻快，眼里笑意盈盈。
范晴雪轻轻舒了一口气，黑眸凝视着赵玉珍，同样用公筷给她夹了一颗肉丸。
“赵主任，您也吃肉，别光顾着招待我们。说起来，这几天您的工作可比我们的要重要多了，也繁琐多了，我就借花献佛地给您夹点菜，补补营养。”梨涡一旋，又甜又懂事。
对范晴雪自然流露的关怀产生些许愉悦感，赵玉珍轻轻抬起右手，想戳戳她的酒窝，视线左侧无意间撞见小吕埋头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模样，手指一抖，转移方向直直戳在她的脑袋上。
这个小吕，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赵玉珍感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面对小吕捂着脑袋不解的视线，她又差点忍不住手痒，右手最终停顿了一瞬，收回来拿起筷子认真吃饭。
风波过去，范晴雪心神一松。
与赵玉珍猜想的理由不同，范晴雪只是想到做为妇联的干事以后可能要强行拉着怀孕超生的女人去做人流或者上环，有些不忍心面对这些场景，索性一开始就不要进去妇联的办公室工作。
“老郑，许厂长，不是我不帮你们，而是我们连着做了两次实地考察，你们临景市的红旗日化厂完全不达标啊。”
在饭桌上被人众星拱月的省城日化厂副厂长推开郑涛递来的酒杯，摆摆手表态，“要不是凭着老郑你和我的关系，我是连这第二次都不会来的。许厂长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红旗日化厂的员工精神面貌极佳，厂子也有核心竞争力，可是我看到的情况根本不是那样的。”
想到这里，钱石河就有些不悦，瞳孔深处涌上点点不耐。省建委和省工会的领导陪他白跑了两趟，对他的工作能力已经产生质疑了，昨天晚上连招待所都没住，直接坐车回省城了。
他碍于老郑的面子没走，今天老郑说要为他践行，他也同意到席，没想到这个许厂长阴魂不散，还追到饭桌上来了，没长眼色地反复劝说他改变主意，劝他去找领导说好话。
钱石河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垂着眼冷冷地开口：“许厂长，你看看偌大的一个红旗日化厂被你管理的跟一团散沙一样，工人没有积极性，生产效率不高，肥皂产量年年拖省里后退，就这你还好意思让省城用你们厂子建分厂？”
许厂长第一次见到脾气温和钱石河生气，哽了一下，连连开始赔笑，又伏低做小又端茶倒水。
可惜钱石河不吃这一套，声音依旧凉凉的，“一地烂摊子，你是想甩给我们省里吗？”
许厂长脑袋里反复回响着钱石河毫不客气的批判，额头紧张地冒出大量汗水，慌忙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自己的老领导郑涛。
郑涛神情复杂地摇摇头，回天乏力。
看看沉默不语的老同学，钱石河拧起眉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郑涛的肩膀，“真的不是我不帮你们，你们临景市的日化厂至少除了肥皂和甘油外，要拿出点别的成绩吧？省里属意的是隔壁涞阳市的日化厂，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你们仔细考虑考虑。”
范晴雪她们吃饭的地方虽然和郑副市长那桌隔了一些距离，但是在整个国营饭店只有两桌人吃饭的时候，他们的声音还是利落地传到了她们耳中。
赵玉珍明显也在注意领导那桌的情况，从钱石河说第一句话开始，她紧锁的眉头就没放松下来过。
范晴雪听了一耳朵他们之间的对话，联想到最近何诗曼偶尔在家提过的红旗日化厂的情况，顾不上吃饭，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钱石河把椅子向后一撤，带着自己的秘书直接走了，郑涛作为东道主跟上老同学的步伐送他离开，饭桌上只留下脸色难看的许厂长和低头不敢说话的红旗日化厂各个部门的主任。
眼里闪过一道光，范晴雪飞快地看了一眼许厂长，眉眼在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清亮。

第三十二章
没等范晴雪她们一桌吃完饭，郑涛深纵个眉头回到国营饭店。
许加连忙迎上前，搓着手声音低怯地向他询问：“郑副市长，怎么样？咱们红旗日化厂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
郑涛看着眼睛有些没睡好的浮肿和胡子拉碴的许加，心知他确实心系是厂子的未来导致几天几宿没怎么睡好觉，可惜刚才他的老同学已经跟他透底了，省城日化厂十有八&#183;九会在涞阳市建分厂。
临景市红旗日化厂完全被剔除出名单了。
叹息着摇摇头，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揉揉隐痛的眉心，胸口泛上一股莫名的挫败。
郑涛在临景市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十多年，主抓生产方面的大小事，不过由于一直没有任何作为，也没做出什么突出的政绩，所以想更进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看着与他同期的官员们慢慢升迁，调到省里工作，他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不好受了。
红旗日化厂在几个厂子里属于问题最大的，其他的国营工厂起码能维持收支平衡，唯独它年年都处于亏损状态，临景市的财政部门一直在抽调钱物弥补它的亏空。
许加为人老实本分，很有责任心，就是能力太差，不善经营，当厂长实在不合格，想撤换下他吧，他又没犯什么明显的错误，师出无名。
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郑涛不再看他，脚步一顿，走到了赵玉珍的桌边。
“赵主任，请小同志们吃饭啊。”
赵玉珍点点头，给他拉开凳子，“郑副市长，忙完了？”
赵玉珍和郑涛在外面一直以职位称呼对方。
郑涛没心情多待，回去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他跟范晴雪和小吕一一打过招呼后，把凳子推回原位后急匆匆地走了。
范晴雪目送郑副市长离开，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满脸黯然的许厂长身上。
托腮沉思片刻，她垂下眼继续吃饭，不多会儿许厂长收拾好失落的心情，让同样没什么心情吃东西的下属们把满桌的饭菜打包带回家。
这一桌饭菜可没少花钱和票，结果全打了水漂，许厂长肉疼死了，既然领导不吃，他们就带回家吃，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临走前许厂长特意强打起几分精神跑来和郑副市长的爱人赵玉珍打招呼告别，他双眼无神的样子让赵玉珍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厂里的效益不好，对她家老郑的仕途同样或多或少地有些影响，她倒没有怪罪许加的意思，不过是心疼老郑天天睡不好觉没完没了地发愁日化厂的问题。
范晴雪看准时机，借着翻书包找手帕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一块透明香皂掉到地上。
香皂正好掉在赵玉珍脚边，她低头捡起来，正要递给范晴雪，突然视线一顿，“这是什么？”
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透明的香皂，所以赵玉珍有些好奇。
“这是香皂啊，我闲着无聊做的。”范晴雪故意说的满不在乎，伸手要接过香皂收起来。
旁边刚要回厂的许力闻言，猛地一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赵玉珍手里的透明香皂，一瞬间脑海里掠过无数想法，激动的不能自持。
“您也知道我姥爷是涞阳市主管香皂生产的，我以前曾经和姥爷学过一些，这个透明的香皂是我无意间研究出来的，只做了一块，您要是喜欢可以送给您。”像是没有察觉出许厂长的热切，范晴雪全程和赵玉珍对视，语气云淡风轻。
赵玉珍呵呵一笑，拿着香皂放在手里把玩，越看越觉得稀奇。
“那个，赵主任，您手上的东西可以借我看一下吗？”许加紧张地看着赵玉珍，右手抬起又放下，攥紧又松开，嗓音涩涩的。
赵玉珍看了一眼许加，最后眸光落在范晴雪身上，“小范同志，你说呢？”
她的眼里有种看透一切的通达，范晴雪回望着赵玉珍，目光澄澈，梨涡浅浅，“东西已经送给您了，您说行就行，您说不行就不行。”
说完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赵玉珍把香皂往许加手里一搁，意味不明地笑了。
“我倒是小看了你这个丫头，罢了，谁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呢。我给你俩引荐一下。”
赵玉珍久在职场上混，平时接触的大多是勾心斗角之辈，对面的饭桌上才提到日化厂产品不丰富的问题，转眼范晴雪就当着许厂长的面不小心掉出一块自制香皂，她看不出来才怪。
不过，如果范晴雪能解决红旗日化厂的难题，确实会给许厂长、给她家老郑提供不少助力，她在中间牵线搭桥，何乐而不为呢。
范晴雪站起身，在赵玉珍的指引下郑重地跟许厂长做了自我介绍，许厂长眉角的褶皱展平，不住点头，等她们吃完饭后立刻邀请赵玉珍和范晴雪到厂里去参观指导。
许厂长的邀请与范晴雪的想法不谋而合。
原本她没想过和红旗日化厂有牵扯，私下在黑市卖香皂闷声发大财就好。可是原材料的短缺让她不得不面临一些现实问题，就是如何合理地大规模地去购买原材料而不引起其他人怀疑。
七十年代很多材料必须要有工厂出示的证明才能买到，如果私底下一点点地收集无疑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得不偿失。她空间内的东西有限，总有全部用完的一天，必须早做筹谋。
所以，和日化厂合作势在必行。
她和日化厂合作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曾经不着痕迹地跟何诗曼打探过日化厂的信息和工人情况，一共做了两个计划。
今天等实地考察完日化厂，再决定取用哪个计划。
赵玉珍笑容满面地拎起包，把小吕支回国营百货工作，自己作陪，准备和他们去一趟日化厂。
一路上，许加略显兴奋地追问关于香皂的问题，一个劲儿地说他们厂里有救了，等制出香皂，绝对可以吸引省城日化厂在这办分厂。
范晴雪失笑的摇摇头，刚才她可是听出来省领导的意思了，临景市不会列入考虑，省城大领导中意的是管理完善、生产设施完善、有完整供销渠道的涞阳市日化厂，而不是“三无”的红旗日化厂。
即使红旗日化厂短期内可以做出香皂，也还是跟涞阳市日化厂的差距太大了。
这个许厂长想的太简单了。
而且三两句话的功夫，他就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搞得范晴雪都不用费心思考虑如何谈判加码，就已经十拿九稳了。
这个年代的国营企业还没有破产一说，再往后十年，红旗日化厂绝对会是第一个因为亏损而破产的企业。现在要不是有政府扶持，厂里连工人工资恐怕都发不出来。
赵玉珍扶扶额，懒得提醒这个憨憨。
当初日化厂里那么多青年才俊，老厂长怎么就选择让许加接任了呢？
哦，对了，是因为他憨。老厂长说过，许加这样的人将来肯定会大公无私地一心为厂，不会跟别人一样搞贪污营私那套乱七八糟的。
“小范同志，你那种香皂制作成本大概多少？需要的材料复杂吗？可以保证大规模生产吗？”
“每块制作成本大约不到一毛钱 ，需要的材料倒是不复杂，至于能不能大规模生产，我还需要参观一下厂里生产线才能得出结论。”范晴雪客观地回答道。
不是她故意卖关子，生产设备决定了产品的最终质量，设备太过老旧的话做出的产品合格率可能不过半，也就是说剩余的一半都是废品，卖不出价格。
范晴雪注意过红旗日化厂生产的肥皂，不仅有杂质和气泡，味道也不达标，除了本市的国营百货和下属县镇的供销社，估计别的地方都不会从他们那进货去卖。
产品质量差导致销售量低，厂子不受市里重视，导致无法获批购买新的生产线，买不到新设备只能使用旧设备再导致产品质量更不好，销售量更低，恶性循环。
参观过红旗日化厂的生产车间后，范晴雪知道仅靠香皂是解决不了厂子的根本问题的，她头大地看着许厂长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自己和许厂长合作是不是不太明智，她能猜到日化厂的设备可能有些陈旧，可是真的没想到会旧到这种程度啊，这些真的不是报废的设备吗？
许加面对范晴雪复杂的眼神，低头一笑，“这些‘老伙计’在建厂之初就存在了，年头是有点长。不过我年初的时候受邀参观过几家别的日化厂，有的设备还不如咱们这儿呢。”
“哦。”所以呢？
范晴雪一脸冷漠，这种攀比心理可要不得。
＊
“谢教授，有您的信。”研究室门外的士兵面容严肃地推门而入，步幅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右手朝眉目清隽的谢青瑜快速敬了一礼，左手掏出信件递给他，立在他身边静默不语。
谢青瑜才来研究院半个月，就帮助张老教授解决了一个一直困扰他多年的分子反应动力学问题，获得了张老教授的好感，和院长力荐他参与一些贴近核心领域的研究课题。
在研究院立足很简单，只要你展现出真正的令人信服的实力和超群的智商，自然会有人接受你，这是个实力为尊的小社会。
这里是被科学院最高院士特批的一个秘密研究所，完全剔除了那些满脑子斗争妄图夺权的各派系人员，只允许专业的研究人员进入。营造出一个良好的科研环境。
像这样的秘密研究院不少，他们都是国家未来进步的希望。
谢青瑜由于表现突出，上面特别重新为他设立了一个由他负责的研究小组。委派下来的监视人员已经从四个减少到两个。监视与保护并行。
诧异地抬头，谢青瑜放下手里的试剂，摘下手套接过信封，当着士兵的面打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即使知道他们已经检查过一遍信的内容，他为了自证清白依然要当面打开。
寄信人竟然是倍受敬爱的最高院士。

第三十三章
许厂长一路上多次邀请范晴雪来红旗日化厂上班，承诺如果她共享香皂的配方就立刻在日化厂创办一个香皂生产车间由她来当负责人。
范晴雪几经犹豫，没有痛快地给他答复，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红旗日化厂不仅是设备陈旧的问题，它的厂房、车间、库房同样有些破败，管理松散，让她接手的话需要大面积整改。
可是鉴于临景市领导对红旗日化厂根本不重视，想要引进新的生产线、调整旧的运行模式，实在是难上加难。
头疼地敲敲额头，范晴雪发现自己之前整理的两个方案都需要重新修改一番。
阳光灼热，晒得泥土露出大片的裂剥纹，许加不住用衣袖擦拭脸侧的汗水，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赵玉珍。
“赵主任，你帮我们厂子说说好话，再这样下去，我连工人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由于红旗日化厂经济效益持续走低，出现连续负增长，市里的领导对他们极度不满意，财政部给他们拨款拨的越来越少，想要维持厂子的运行也愈发艰难。
原本许加寄希望于省城日化厂可以合并掉他们的厂子，让红旗日化厂起死回生，可惜谁都不是傻子，不愿意接受这个烂摊子。
自嘲的笑了一下，许加垮下肩膀，眼周的浮肿映出些许红色。
赵玉珍无奈，把拎着的包挎到胳膊上，看着垂眸沉思的范晴雪。
“小范同志，你是怎么想的？要是不愿意到日化厂工作，我可以做个见证人，让许厂长花钱买下你的香皂配方。”
范晴雪抬眸注视着赵玉珍，语气轻柔，“赵主任，这不是香皂配方的问题，是日化厂的生产线问题。不引进新的生产线，用原来的设备做香皂是行不通的，纯属白费功夫。”
看了一眼眼圈微红的许加，她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提点他：“许厂长，当务之急不是增加一两个产品种类，而且如何说服领导同意扶持日化厂，为日化厂开绿灯。”
她虽然没有自己开过公司或者工厂，但是隐约知道一个地方工厂的兴衰与当地政府的态度还有很有关系的。
至于怎么说服领导，她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只能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范晴雪顿了顿，拉过帆布包换个位置，微微一笑，“如果谈判需要筹码，我可以献出香皂配方。不过，”她的话音一转，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许厂长是要跟在省城日化厂后面伏低做小，还是要把自己的厂子做大做强，可一定要考虑清楚呀。”
许加听到她的前半段话眼睛一亮，紧巴巴地憋出一句“谢谢”，至于后半句话，他的厂子快要活不下去了，考虑那么多干嘛？做大做强？想都不敢想。
看着许加急匆匆的背影，赵玉珍的眼角微微上挑，兴趣盎然地盯着范晴雪上上下下地看。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澄澈干净，板着小脸假装严肃地回望赵玉珍，“赵主任，红旗日化厂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恐怕还需要您吹吹枕边风了。”
赵玉珍“嘿”了一声，轻轻捶了她一下，声音戏谑：“你个臭丫头，我还用你教啊？还有什么吹‘枕边风’，这像是应该从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话吗？羞不羞啊。”
范晴雪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瞳孔缀上清浅的笑意。
她看出赵主任的爱人是有些真心想帮许厂长的，要不然也不会利用私底下的关系让省城的领导往临景市跑了两趟。
赵玉珍抿唇给范晴雪一个尽人事，听天命的眼神，轻声说：“我只能提一嘴，具体能不能成事还要看许厂长的马力了。”不同的工作系统，不好越权管的太多，即使是做为副市长的郑涛，身处权利斗争中心，很多时候为了制衡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有心无力。
红旗日化厂在临景市四大国营工厂中排行老末，基本上是被政府放养的状态，想要做出改变，必须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才能引起领导的重视。
范晴雪点点头，“只要郑副市长坚定地支持许厂长就行。”她待会儿回家再做一份详细的规划报告交给许厂长，面对广阔的前景和大大的利益，相信会有领导动心的。
和赵玉珍告别后，范晴雪按照孙小蝶的指引找到一户修钢笔的人家，一个大约60多岁的老大爷搬出工具箱，戴上单框眼镜，仔细查看一下她不小心弄坏的钢笔，点头表示可以修。
大概等了不到20分钟，老大爷就把修好的钢笔递给范晴雪，在她掏钱要付账时，他沉默着摇了摇头，不接她的钱。
范晴雪一瞬间反应过来，用钱交易算是他私下做生意，逮住的话会被纠察队挂牌游街的。
连忙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块缺角的肥皂。
这肥皂还是何诗曼说家里的肥皂用完了，让范晴雪从帮忙百货商场带的呢。
接过肥皂，老大爷转身切下四分之一，剩余的四分之三交还给范晴雪。扬起手中不大的肥皂，他笑眯眯地说：“这么大就够了。”
从老大爷家出来，范晴雪满脑袋都是怎么改善红旗日化厂的各种设想，眉心浅蹙，看上去苦恼极了。
通用机械厂的门卫看到范晴雪回来，冲她招招手，“范晴雪，有你的信。”门卫大叔在厂子工作二十多年，对厂里的工人和家属都十分熟悉，即使没有说过话，他也能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信？
谁会给她写信啊？
范晴雪偏头疑惑地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名字时，眼神一顿，差点忍不住直接把信给撕了。
笑盈盈地谢过门卫大叔，她随手把信塞进了帆布包，懒得再看第二眼。
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现在正是下午工作时间，范深已经被何诗曼接了回来，安排进厂里的托儿所学习。
起初何诗曼还有点不放心，怕他和小朋友打架，观察两天后发现范深挺爱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的，天天早上起床就兴奋得伸出两条小胳膊让何诗曼给他穿衣服送他去找小朋友们玩。
范晴雪拿出纸笔正要写计划书时，有些发皱的信封飘落在地，她捡起信封，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清河镇红星生产大队，丁宁”的字样，片刻后勾了勾唇，轻轻撕开信封。
她倒要看看这个丁宁搞什么鬼。
信纸上有几点干涸的水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丁宁在信里不停道歉，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帮丁慧害范晴雪的，她每天都十分后悔，就连做的梦都是反复和范晴雪道歉乞求原谅。
第二部 分内容开始不断诉苦，说下乡有多么多么苦，吃不饱，干活也累，睡的地方又露风又露雨，村里的人排挤她们，一天到晚冷嘲热讽。
最后重点来了，丁宁希望范晴雪能可怜可怜她，给她寄点吃的过去，反正范晴雪在国营百货工作，不愁没有好吃的，大不了她可以给她钱。还说杨晏也在乡下吃苦受罪，即使范晴雪不给她寄吃的，也要给杨晏寄一些吧？
看完信，范晴雪冷嗤一声，真当她是好骗的三岁孩子吗？
指尖用力，把丁宁的信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范晴雪起身到水房洗了一遍手。
回来路过客厅的橱柜时，她的视线落在麦乳精上，似是想到什么，旋起梨涡狡黠一笑，清瞳里全是恶作剧的喜悦。
弯腰从橱柜深处掏出一个麦乳精的空罐，又找了一个挖东西用的小铲子，哼着歌快步下楼，走到花坛边，往罐子里满满地装上沙土，用力压了压，然后严丝合缝地盖好盖子，范晴雪拍拍手，抱着麦乳精罐去邮局寄东西。
你不是想要我给你寄吃的吗，一罐“麦乳精”送给你，不用客气。
花2毛钱把东西邮往红星生产大队，范晴雪杏儿眼弯弯，心情大好地回家继续写计划书。

第三十四章
清晨阴云低垂，范晴雪装着详细的足以让他人动容的计划书慢悠悠地走向百货商场。
昨天她根据红旗日化厂的现状做了两套方案，等着许厂长来找她时再交给他。
范晴雪深谙“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越是主动送上门对方越是不重视。
让他再着几天急，自己才有谈判的筹码，否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凭借她的身份，空降成香皂车间的负责人，日化厂里的其他领导肯定不会同意，之后要面对的阻挠不少。她必须展现出卓越的能力，让许厂长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以后开展工作才能事半功倍。
没等范晴雪走到单位，突然一小颗石头砸到了她的脚边，引起了她的注意。
扭头望向石子投来的方向，范晴雪正好看见陈春花躲在角落里朝她招手的动作，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掩藏不住自己的兴奋和开心。
范晴雪疑惑地调转脚步凑过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用眼神询问她的来意。
陈春花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香皂，香皂快卖完了！”
“500块都快卖完了？”范晴雪诧异地瞪大双眸，对70年代人民的购买力产生了深深的敬佩。本来以为这500块香皂足够陈春花卖上十天半个月的，结果仅仅三天，她就告诉自己马上卖光了。
物资匮乏的程度可想而知。
陈春花也没想到香皂可以卖的这么火爆，好多人都是一买两三块，她挎的那个竹篮一次最多装40块香皂，第一天去卖的时候，不到十分钟就被抢光了。
至今她还记得韩丽榕当时像是吃了一口狗屎似的表情，真是笑死她了。没等她卖完香皂，韩丽榕就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耳边小声“汪汪”叫了两声，叫完了跟没事人一样伸手抢走最后一块香皂。
曾经排挤她的另外三个人，神色谄媚地围着她陈姐长陈姐短地叫，绝口不提“陈阿花”这个外号，眼巴巴地问她怎么找到的货源，还有没有存货，存货还有多少等等。
陈春花面容平静地拎起空篮子就走，根本不搭理她们。离开黑市见周围没人，她才撑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
想探她的底，呸！她是傻了才会把这种好事透露给她们呢。
风吹动陈春花打着补丁的土布蓝褂，她挺直脊背，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轻松过。
以前生活的重担压的她透不过气来，经此一役，她好像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
陈春花每天跑三趟黑市，早上一趟，晚上两趟，一次卖40块香皂，一天能卖出120块，三天一共卖了360块，而她整整赚了18块钱！她家老苏一个月工资才30块钱，也就是说，她三天就挣出了老苏半个多月的工资。
看着急剧减少的香皂，陈春花担心明天断货，所以今天特意跑来找范晴雪说明情况，让她去找人供货。
一般去别处抽调货源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范晴雪怕陈春花看出破绽，察觉出她的货源就在本市，进而发现她空间的秘密，便推说需要三天香皂才能到。
陈春花点点头，从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钱交给范晴雪，“这是这三天卖香皂的钱，除去我那部分，一共162块钱，你数数。”她怕钱放在家里容易被孩子们发现，尤其是二丫，藏点什么东西都能被她翻出来，简直是成精了。
范晴雪把钱一股脑地塞进包里，柔声道：“不用数了，我相信陈婶的为人。”
心中十分熨帖，陈春花弯弯的嘴角更加上扬，摆摆手和她道别，准备趁着早上去趟黑市卖一遭香皂。
看着陈春花离开的背影，范晴雪的声音在不明亮的晨光中响起，“陈婶，以后每天限量供应香皂吧，短时间卖的太快太多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咱们俩可能被盯上。”
陈春花脚步一顿，下意识回望着眼神有些严肃的范晴雪，三天来有点被金钱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嗯，我知道了。”眼底过度的兴奋被浇熄，“我会小心的。”
她提醒得对，这世界上缺什么都不缺红眼病，她们净会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让人防不胜防。
见陈春花明白了自己的忧虑，范晴雪落落大方地勾动明媚的笑靥，“以后卖香皂的钱放在地窖那就行，每隔半个月我送货的时候会去取一次的。”
她的意思依然是没有特殊情况，两人最好不要私下接触，这样对彼此都好。
陈春花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搓搓粗糙的双手，眉眼温顺地点点头，两人从不同的方向离开，仿佛只是偶然碰上的路人。
＊
“小蝶姐，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上班啊？”范晴雪端着一碗小米粥，夹了几筷子咸菜，走到一个空桌边坐下。
孙小蝶一路上想着袁皓的事情，唇线绷直，带着一点不悦，听到范晴雪和自己打招呼后，她压下心里的几分犹疑，露出一个笑容。
跟服务员要了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挨着范晴雪落座。
剥开白生生的鸡蛋，孙小蝶把它往范晴雪面前一举，挑眉询问她吃不吃。
范晴雪一愣，摇了摇头，她从小不爱吃白水煮鸡蛋，之前食堂做的茶叶蛋她会吃，今天的煮鸡蛋就算了，所以她只端了一碗粥喝。
拿回鸡蛋，“嗷呜”一口咬下半个，孙小蝶嘴里含糊道：“他今天估计有事，昨天就没看到他找我。”
嚼了几口直接把鸡蛋咽下，孙小蝶用手指试了试碗的温度，确定不烫手后送到唇边喝了一大口粥，把蛋黄残留在嗓子里的干涩压下。
“我爸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罐咖啡，你下班以后跟我去我家，咱俩一起尝尝鲜。记得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她凑近范晴雪的耳朵悄声说。
咖啡需要从国外进口，70年代国际形势紧张，国内情况复杂，即使用外汇券也很难买到咖啡。
一些当权者痛斥咖啡是资本主义产物，只有资产阶级才会享用它，因而没有地方敢公然出售咖啡。
范晴雪前世没少喝咖啡提神，穿书过来的半个月没有喝到咖啡，确实有点想念它的味道了。
没有推辞，她半搂过孙小蝶的肩膀，声音嗲嗲的，“谢谢小蝶姐，爱你～”
孙小蝶被她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激灵一下，笑着推开她故意凑近的脸蛋。
见孙小蝶彻底恢复往日的爽朗，范晴雪莫名担忧的心缓缓放下来。
＊
孙小蝶家在政府大院，里面住的都是行政人员及其家属，房子全部是独门独院带一个小花园的二层小楼，小花园没有花，被勤劳的家属们开辟成菜田，种上蔬菜和农作物，用来填饱肚子。
在这个普遍吃不饱的年代，小小的菜田，或许能成为救命的良药。
下班后，孙小蝶领着范晴雪回家，在大院门口碰到了身姿笔挺的袁皓。
他穿着一身上白下蓝的巡查队制服，表情一本正经。若不是身后偷偷捏住他衣角的孙小乔破坏了他表现出的严肃，孙小蝶估计会笑着打趣他装模作样。
看着怯生生站在袁皓身后的堂妹，孙小蝶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下意识咬住了下唇，默然不语。
她的眼睛用力睁大，防止不合时宜的泪水掉下来，视线直直地盯住尴尬愧疚的袁皓，几秒后，孙小蝶听到自己用竭力克制的平静语调对好友说：“晴雪，今天恐怕不能请你去我家玩了，改天再续好不好？”
范晴雪点点头。
目前的状况一目了然，不过是渣男劈腿的熟悉戏码，在现代社会都演烂了的情节，谁能想到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好友被劈腿。
幸好之前她提醒过孙小蝶要注意袁皓和孙小乔，孙小蝶心里有些准备。
不好多说什么，她知道孙小蝶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幕，她也相信孙小蝶能处理好这段不值得的感情。
范晴雪如今能做到的只有体贴的离开，在她日后伤心时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顺便想办法暗中治治这对渣男贱女。
晚风渐凉，阴雨天气持续。
疏离地看了一眼之前还在每天殷勤接送孙小蝶的袁皓，范晴雪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孙小乔身上。
凉风带着潮湿的冷袭向孙小乔，她穿着一条及膝的纱裙，不知是因为要面对孙小蝶还是单纯的怕冷，肩膀瑟缩着，眼眶微红，仿佛下一刻就会嘤嘤哭出声。
她虽有着少女般可怜可爱的眼睛，可眼底深藏的心机却瞒不过范晴雪。
典型的“小白花”，别误会，是贬义的“小白花”，大概跟“白莲婊”、“绿茶婊”类似，最擅长迷惑男人。
嘲讽地一笑，范晴雪深深抱了孙小蝶一下，附耳说：“小蝶姐，你放心，我以后会帮你报仇的。”
她不担心孙小蝶会吃大亏，政府大院属于孙小蝶的主场，孙小蝶一向爱憎分明，在结婚前看穿渣男的本来面目，总比婚后受骗强，痛快分手才是最佳选择。
她唯一担心的，是孙小蝶会伤心，无法从这段感情中及时撤离。

第三十五章
“说吧，什么情况？”孙小蝶沉着脸，声音冷淡。
“小蝶，对不起，咱俩的婚事取消吧。”袁皓大约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沉浸在思绪里自顾自地提出分手。
两人已经见过家长，前不久还订了婚，双方家长这几天正商量彩礼、嫁妆、婚宴之类的问题，虽然因为他家出的彩礼少，孙大富有些不满意，但是孙小蝶对彩礼的多少并不看重，认为只要袁皓对她好就行，所以孙大富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本以为今年就能结婚的孙小蝶，万万没想到堂妹孙小乔会横插一杠子，而袁皓竟然没守住底线，为了第三者要放弃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孙小乔今年高中毕业，为了不回村里干农活，当一辈子农妇，哭着求上门求大伯孙大富帮她在市里安排一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可以。
她是农村户口，毕业后在城里没有工作的话会被调回原村务农。
一向自视甚高、非城里人不嫁的孙小乔知道自己一旦回村，恐怕再没有机会嫁到城里，没有机会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城里人了。
孙大富见侄女哭的太可怜，一时发了善心，托关系把孙小乔安排到纺织厂当女工，因为她的户口问题，只能先从临时工做起。只要她表现良好，加上是个堂堂的高中生，孙大富再运作一下，转正指日可待。
工厂里不给临时工安排住宿，因此孙小乔便在孙大富家住了下来，和孙小蝶住在同一张床上。
有了工作，孙小乔就开始慢慢物色未来的结婚人选，常来大院门口接送孙小蝶的袁皓，一来二去就入了她的眼。
袁皓的父母是双职工，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是巡查队队员，家庭条件挺好，一脸正气的长相无形中给人安全感，加分不少。孙小乔直接盯上了他。
每次袁皓来接表姐，孙小乔都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语还休地凝视他。在袁皓看过来时，低下头抱着堂姐送给她的帆布包匆匆跑开，一副暗恋他却羞于表达的小模样。
几次之后，袁皓不自觉地关注起娇娇怯怯的孙小乔，有时和孙小蝶约会也会叫上她一起，偶尔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后火速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维持三人的约会。
袁皓对于柔弱无依能激起他保护欲的孙小乔总会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她就如同脆弱易折的娇嫩花朵，引得人柔肠百转泛起怜惜。
他曾经想维持现状，任何人都不要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直到他昨天在出任务途中发现被小混混缠上的孙小乔，她哭的泪眼朦胧，紧紧护住被撕裂的领口，害怕地扑进自己的怀里。
一瞬间，他听到了心动的声音。
她说，“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表姐至少还有不错的家世和顶好顶好的工作，她失去你，可以找到条件比你更好的新对象，而我失去你，将一无所有，还不如死了算了。袁大哥，求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孙小乔鼻尖通红，眼泪不止，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叙说她绝望的爱意时，袁皓只感觉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苦。
是啊，孙小蝶那么坚强乐观的一个人，离开他，她照样可以活的很精彩。不像小乔，她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了。
她为他奉上了自己的身体，事后，袁皓亲吻她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承诺。
孙小乔只是抖着肩膀不停地哭，裙子已经被泥土染脏。
分别时，孙小乔只轻轻说了一句：“不要道歉，我是自愿的，第一次交给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仅这一句，袁皓就再难割舍。
他从孙小乔手里扯出衣角，覆上大掌牵起她的手，一字一顿对孙小蝶摊牌：“小乔才是我最爱的人，孙小蝶，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咱们的感情了。跟你在一起相处确实很愉快，轻松舒适但不是爱。自从小乔出现，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请你不要怨恨小乔，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随你。”
孙小乔闻言，红着眼睛挡在袁皓身前，软着嗓音求情：“堂姐，是我没忍住对袁大哥动了心，要打就打我吧，袁大哥是无辜的。”
袁皓拉住孙小乔的手，往身后一拽，皱着眉头，“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我一个大老爷们被打几下不碍事，你这么柔弱，被打了哪里受得了？乖，在我身后待着就好，这是我和你堂姐之间的事，她不会牵连无辜弱小的。”
深情地看着面前高大英武的男人，孙小乔轻轻点头，对自己明智的抢人举动表示肯定。袁皓转身，孙小乔望向孙小蝶的目光中不禁带上几分得意。
身世再好、工作再好又怎么样？连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她只略施小计，袁皓就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啧啧啧。
捻了捻薄薄地涂了一层凤仙花汁的指甲，孙小乔勾起嘴角。
孙小蝶怒极反笑，黑眸漆漆，双眼直直盯着袁皓，那目光令袁皓有种被看透的心虚，下意识地攥紧双手。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她冷冷一笑，用力挥动手掌左右开弓，“啪、啪”甩了袁皓两巴掌。
袁皓低头默默承受下这两巴掌。
“袁大哥！”孙小乔抱住被抽的脸颊红肿的袁皓，心疼不已，眼泪潸然而下。“堂姐，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袁大哥了，袁大哥没有错。”
冷哼一声，孙小蝶抬手“啪、啪”两下满足她的请求，把“小白花”抽成了“小红花”。
扬起高傲的头颅，孙小蝶拒绝让自己表现的跟个失意者一样。
“自古渣男贱女最般配，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千万不要分开，免得去嚯嚯好人。”
毫不犹豫的转身，眼角的余光扫到的最后一眼是袁皓捧着孙小乔五指印明显的半张脸，轻轻吹着，而抽抽搭搭的孙小乔小声说着什么，露出一抹娇柔却故作坚强的笑容。
呸！
回到家，孙小蝶痛快地大哭一场，然后把卧室里属于孙小乔的东西通通扔到客厅。孙小乔家里穷，在城里念初中高中时吃的用的一直靠孙大富接济，平时孙小蝶也没少给她买东西，所以这些扔出来的东西里真正属于孙小乔的几乎没有。
孙大富提着公文包，推开门看见女儿红肿着双眼，明显是哭过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小袁同志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了？”
原本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一语成箴。
“嗯，爸，您口中的小袁同志和您的亲侄女好上了，要跟我取消婚事。”孙小蝶哭过后已经冷静很多，为个渣男伤心欲绝什么的，压根不是她的人生态度。
孙大富怔愣一下，紧接着滔天怒火冲上脑海，他气愤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大的险些把桌上的茶杯震倒。
“真是岂有此理，拿我女儿和我们孙家当软柿子捏呢？想订婚就订婚，想退婚就退婚，想的倒美！我饶不了他们。还有这个孙小乔，我可怜她帮她找工作，忙着托关系给她跑转正的事，她可倒好，反咬一口，勾引自己的堂姐夫。小小年纪心思不正，恩将仇报，我孙大富何德何能当她的大伯，这样的侄女我可不敢要！”
看着抿唇一声不吭的女儿，孙大富心痛难忍。
自己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女儿，被人当成抹布说扔就扔，实在是气死他了。
“小蝶，你放心，爸爸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嗯，爸，既然孙小乔巴上了袁皓，那她大概不需要纺织厂的临时工职位了，不如我们成全她吧。”孙小蝶翻出酒精棉签，轻轻擦拭刚才不小心划到的伤口，沙痛的感觉慢慢压过了心中的伤感。
她的眸色加深，寂静的夏夜，乌蓝色的天空铺染着大片雷雨云，山雨欲来。
忽地轻笑一声，孙小蝶把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爸，方阿姨是不是正好在公安局工作？”
孙大富一愣，咳嗽一声，连忙端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两口水，结果一不小心呛进了气管。他弓着身子，差点把眼泪咳出来。
孙小蝶走上前拍拍孙大富后背给他顺气，“这么大的人了，喝水着什么急，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咳咳，你怎么知道她的？咳咳。”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猜不出来？我去观察过方阿姨，人长得端庄，人品也不错，配你绰绰有余。”
她掏出手帕递给孙大富，略带嫌弃地说：“快擦擦吧，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方阿姨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有点问题，咋就看上你了？”
“咳咳咳！”孙大富来不及高兴女儿接受了方月柔的存在，立刻又被她损的剧烈咳嗽。
孙小蝶的亲生母亲在生孙小柏的时候难产去世，十年来，他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两个孩子。
方月柔的丈夫几年前因公殉职，她也是一个人抚养孩子。
公安局副局长张兵看他们两人的孩子基本都长大了，没什么后顾之忧，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撮合他们。
孙大富背着孙小蝶和孙小柏跟方月柔接触过几次，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聊的也挺投机，不过他俩没人主动跟自己的孩子坦白，担心孩子们接受不了，便一直拖着。
“好好的突然提起你方阿姨干嘛？先说好，她那个人看着柔和，其实刚正不阿，不会为了一己私心刻意给袁皓那小子使绊子的。”巡查队和纠察队目前归方月柔管，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录入公安系统，算是编外人员。
孙小蝶绷住脸，认真地注视孙大富，“爸，我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吗？”
孙大富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
“那你提你方阿姨是……”
她的下一句话解决了他的疑惑，“袁皓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总不能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吧？我肯定要替他好好宣传一下。他最近一直在争取转进公安局，想弄成正式编制。”
“您只要把袁皓做过的事多跟方阿姨念叨几句就行，让方阿姨看清他的本质。想当公安，必须人品要过关，像袁皓这样的，这辈子都没戏。”
“不用爸爸动用关系免去他现在的职务？”见孙小蝶眼神笃定地摇摇头，孙大富心里一阵气闷，轻轻摸摸她的头，叹息道：“真是便宜他了。”
便宜他？
呵呵，不可能。
袁皓那个人表面正经，看着正气凛然，但眼底深藏的权力欲望逃不过孙小蝶的眼睛。
她从小在政府大院长大，接触过太多这类人，她心思通透，绝大多数时候不去计较他偶尔表现出来的功利心。
说实话，男人有野心才会知上进，孙小蝶不觉得这是缺点，不过凭借自身实力和努力向上爬才符合她的价值观。
打开客厅窗户，藏蓝色条纹窗帘被突如其来涌入的凉风卷动得一上一下。
有野心，距离公安的位置只差一步之遥，却因为自己一时糊涂，把未来的康庄大道堵死，再无升职的希望。相信袁皓会痛苦一辈子的，而这种痛苦将来必定会转嫁到勾引他的孙小乔身上。
他们以后的生活有乐子瞧了。
一步错，步步错。
野心得不到满足的男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孙小乔日后会慢慢品尝到的，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到终老，这可真不算“便宜他”。
说起来，她还要多谢孙小乔呢，让她彻底看清了袁皓丑陋的嘴脸。
“退婚的事恐怕对你影响不太好……”被男方退婚，不论什么原因，结果似乎都会造成女方名誉受损。
孙小蝶回头，“所以我还要替他俩好好宣传一下嘛，他们以为我会为了面子压下这桩丑闻？哼，想得倒是美。一旦这件事传遍做为临景市权利中心的政府大院，他们就会沦为所有当权者不齿的对象，以后恐怕再也没有人敢明面上帮他们了。”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润嗓子，“到时候，我只是大家口中的无辜受害者，而您则是不利用权势报复袁皓的清正好官，我有什么损失？不过是损失了一个人面兽心的未婚夫和一个狼心狗肺的堂妹而已。”
目光所至，孙小蝶眉目秀朗，眼神坚定，孙大富的心蓦地一阵紧缩一阵放松，最终化作一声欣慰的呢喃：“女儿，你真的长大了。”

第三十六章
孙小蝶踩着深棕色的皮鞋，拎着几根油条进了百货商场旁的食堂，阳光穿透云层，照耀着街上一簇簇浅浅的水洼。
油条是在国营饭店排队买的，一根6分钱加2两粮票。
饭店的副厨马师傅主要负责早餐，每天早上四点多就会在饭店门口支上一口大锅，倒上大半锅花生油开始炸油条。他炸的油条外部酥脆、内里香软，堪称临景市一绝。
只要他开始炸油条，那香味能飘满几条街，勾的人肚子里馋虫鼓动，根本没法睡觉。
范晴雪杏儿眼清亮，扬起手笑着跟孙小蝶打招呼：“小蝶姐，来这儿坐。”说着，把手边的一捧花递给她。
“咦，是桔梗？”
范晴雪知道孙小蝶喜欢桔梗花，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坐公交车跑到街尾的花园那里偷偷摘了几束桔梗，因为第一次偷花，她到现在呼吸还有点急促呢。
把油条放到桌子上，孙小蝶手指颤了颤，眼眶酸涩，她一手接过花，一手用力抱住范晴雪，一时讷讷。
范晴雪被孙小蝶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微弦，回抱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再搂下去，我担心别人要传咱俩的闲话了。”
“去，我正感动呢，你可真能破坏气氛。”孙小蝶松开手，逗趣似的捶了她的肩膀一下。
把油条往范晴雪面前推了推，“呐，国营饭店马师傅的拿手菜，吃过的都说好，我特意排队买的，尝尝看。”
“谢谢小蝶姐。”油条刚出锅不久，扔带着几缕余温，咬一口，齿颊泛出花生油独特的香气。
油条发酵前加了蛋清和牛奶，炸过后味道层叠交汇，令人欲罢不能。
“唔，好吃！”严文博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捞起一根油条撕下一小半直接塞进嘴里。
孙小蝶白了他一眼，扭头去不搭理他。
孙大富不放心女儿，接孙小柏回家后就跑去跟严文博诉苦，让他上班的时候多照顾照顾孙小蝶。
严文博点头应下了，要不然早上也不会出现在食堂里。
上班后，范晴雪看着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到一楼理两次货的严文博，抽了抽嘴角。
他在卖雪糕的售货员那里买了一根奶油雪糕，面容严肃地拿着它在孙小蝶面前晃了晃，等她伸手要拿时又立刻把雪糕向上一举。
孙小蝶气的鼓了鼓腮帮子，低头摆弄货柜里的搪瓷杯，下一秒，带着冷甜气息的雪糕冰上她的侧脸，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没好气地瞪一眼神色肃穆却故意耍幼稚的严文博，孙小蝶一把抢过雪糕，撕开包装皮，重重舔了一口，然后面露得意地冲他挑挑眉。
看到孙小蝶不像因为袁皓劈腿的事伤心过度的样子，严文博暗中舒了一口气。
＊
“小范同志，我家老郑做东，中午请你和许厂长到国营饭店吃饭，你可别忘了啊。”范晴雪翻开书本复习的时候，赵玉珍从楼上特意下来一趟，约她吃饭。
合上书，范晴雪乖巧地点点头。
许厂长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才不到一天功夫，就说动郑副市长了。
这样也好，起码证明他是个做事不拖沓的人，红旗日化厂还有点翻身的希望，她的选择是对的。
售货员这个岗位不错，就是没法开介绍信去魔都。现在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她除了涞阳市的姥姥姥爷一家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的亲戚，说走亲戚根本行不通。
再加上人事部的朱主任和魏馨对她顶班的事有些微词，就更不可能给她开介绍信了。
范晴雪如果加入红旗日化厂，按照她的规划，她要把产品推向魔都、京市等大的发达城市，等产品在大城市开始售卖，根据名牌效应，各地流向红旗日化厂的订单会呈现井喷式增长。
这样以后，一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魔都和京市，二来可以顺便卖一些自己空间里的高级品赚钱，三来拯救了红旗日化厂，她可以彻底在厂里立稳脚跟，还能在市里领导面前博得好感。
哦，对了，自己空间原材料不足的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赵主任，多谢您和郑副市长了。如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心竭力的。”范晴雪微微笑着和赵玉珍表忠心。
赵玉珍眉梢一挑，指尖敲了一下柜台，轻轻的，几乎没有声响。
片刻后，她笑了，凑近范晴雪耳边，压低声音，“我看得出你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丫头，好好干，没准我们以后还要指望你呢。”
说完转身摆摆手，“记得中午一起吃饭。”
旁边柜台的孙小蝶疑惑地瞥了一眼赵玉珍的背影，动作利索地把面前顾客需要的东西交给她，然后支着下巴看向范晴雪。
“赵主任之前不是请过你了，今天又请你吃饭啊，真好。”孙小蝶没听到两人前面的对话，只以为赵玉珍是因为范晴雪帮忙的事又单独请她一次呢。
没等范晴雪回话，严文博已经第三次下来理货了。
范晴雪把手掩在嘴边，用小小的气声调侃她：“呐，严主任又下来了。”
“……”孙小蝶手扶着额头，有些无语。“我就是普通的失恋而已，他一遍又一遍地下来干嘛？肯定是我爸吩咐他看着我呢。”
和她拧着五官的小脸对上，范晴雪忍不住笑出声。
严文博神色淡然地从两人的柜台路过，目不斜视。走出两步，突然回头扫了一眼孙小蝶，眸光闪烁，接着从兜里掏出两颗巧克力状似随意地放在她的柜台上。
孙小蝶注视着因为温度过高而半融化的巧克力，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
范晴雪乐不可支，看来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安慰孙小蝶了，有人代劳了。
中午赵玉珍下楼带着范晴雪直奔国营饭店，两人去的时候发现许加和郑涛已经到了，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看见范晴雪她们过来，许加笑眯眯地起身相迎，“你们来了啊，郑副市长刚才点好菜了，快坐下，咱们边吃边说。”
视线转向服务员，许加跟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上菜了。
这顿饭虽然郑副市长说由他做东，但是许加不敢真的让领导请客，依然准备自掏腰包。刚到月中，他的粮票肉票就因为请客花的差不多了，后半个月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郑涛目光沉静内敛，深深地看了范晴雪一眼，直奔主题：“听许厂长说你有香皂的制造配方？”
声音有些锐气，“确定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而不是从你姥爷那得到的配方？”
他们不可能为了拯救红旗日化厂，就没有下限地使用涞阳市日化厂的香皂配方，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跟范晴雪问清楚，免得以后有麻烦。
听完郑涛的问话，许加和赵玉珍下意识地看向范晴雪，尤其是许加，紧张得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摆。
昨天范晴雪说透明的香皂是她无意间研究出来的，他兴奋了半天，今天郑涛提出疑问后，他又有点不确定了，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范晴雪指尖缓缓地梳理一下发尾，对于郑涛的质疑没有生气，声音淡然地说：“我以前跟姥爷学过一阵子制皂的理论，平时自己也爱在家研究这些东西，你们放心，这配方是我一个人弄出来的，姥爷根本不知情。”
她猜到郑涛的顾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明显松口气的许加，拿出准备好的计划书交给他。
“许厂长，这是我的‘投名状’。”俏皮地眨眨眼，范晴雪规规矩矩地挨着赵玉珍坐下。
许加看着计划书上的内容，越看眼睛越亮，“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兴奋之前溢于言表。
“郑副市长，您看看这个。”意犹未尽地看完计划书上最后一个字，许加顾不上和范晴雪交流，一伸手把手上的文件递给郑涛。
郑涛点点头，接过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纵越深。
注意到郑涛严肃的表情，赵玉珍连忙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昨天她还一个劲儿地跟他夸范晴雪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呢，今天她可不要拖后腿啊。
郑涛抬眸望着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范晴雪，指出了其中的几个问题。
“你从人才、产品、利润方面做了详细的分析，这点我很认同。不过对于大范围调整红旗日化厂原有的管理模式，全面放弃生产肥皂，引进生产线只生产香皂的计划，我认为可行性不大。”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郑涛指着其中的几处接着说道：“红旗日化厂二十多年了一直是这样过来的，突然改变管理和生产模式，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适，甚至触及个别人的利益引起反弹，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而且，按照计划书的设想，单单香皂的利润恐怕不足以支撑你们从财政部赊账购买生产线。没有生产线，这个计划书就是一纸空谈。”
被许加看好的计划书，却被郑涛挑出一堆大大小小的问题。
许加有些迟疑，重新拿过计划书细致地读了一遍，发现郑涛提出的问题的确需要解决。眉头笼上焦虑，瞳孔隐含期待地看着范晴雪。
“我来一件一件地解释一下。”范晴雪笑容清甜，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落下阴影，神态自若。
“首先关于改变管理模式，原有的管理模式有漏洞，需要慢慢调整，这份计划书写的是未来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调整方向。不改变旧的管理模式，即使拥有再多的产品也解救不了红旗日化厂。”
许加轻咳一声，默默低下了头，管理方面的问题大多出在他身上，他莫名有些臊得慌。
“至于放弃生产肥皂，我认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咱们厂里的设备陈旧，产出的肥皂质量大多不合格，为了它再去重新申请生产线，恐怕连生产设备的钱都赚不出来。而且别的省市各地都有自己的肥皂生产厂，轻易不会从别的地方进货，除非是那些打出名头的老品牌。”
许加感觉胸口又中了一刀，市里的百货商场要不是因为肥皂稀缺，恐怕连他们厂里的肥皂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说从这进货了。
范晴雪捏了捏白嫩的手指，面不改色地继续：“香皂的问题先撇开不谈，我只能说我有一百种方法制作出和市面上完全不同的香皂，你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以后我甚至可以帮你们把香皂卖到魔都和京市的国营百货里。”
“最后是触及他人利益的事，我帮了日化厂这么多忙，难道郑副市长和许厂长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护不住我一个小姑娘吗？”范晴雪眼底掠过一丝调笑，“当然，我的设想都是建立在你们能说服其他人为日化厂引进生产线的基础上的，具体日化厂能走多远，还是要靠你们。”
说完，范晴雪翘起嘴角，把商量的时间留给许加和郑涛。
服务员把一盘盘新鲜出炉的菜端上来，两个肉菜，三个素菜，一人一个白面馒头，正好够吃。
许加连忙站起身要去付账，被郑涛一把拉住，“行了，说好我请客就是我请客，就你剩那点粮票肉票，自己够不够吃到月底都是问题，还瞎张罗啥啊。”
接收到郑涛的眼色，赵玉珍从包里翻出钱和票，笑着说，“许厂长和我家老郑好好谈谈，我觉得人家小范同志的设想不错。反正你们厂里马上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不如放手一搏。”
郑涛压着许加的肩膀，直到赵玉珍结完账才松开。
“我听许厂长说，他想把你调到日化厂当香皂车间的主任？你还这么年轻，恐怕不好服众。”郑涛有意试探。
“我不认为职位的高低是跟年龄挂钩的，我有实力，可以胜任这个位置。如果因为其他人的嫉妒或是别的什么阻挠就退缩，那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彻底松开眉头，郑涛露出淡淡的笑意，对范晴雪点点头表示肯定。
“许厂长，以后可要好好护住小范同志啊，她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仅有技术有实力，心志坚定，目光放的也远，对未来有固定的规划。再让她成长几年，估计小小的临景市可能都留不住她。
范晴雪坦然接受郑涛的表扬，视线转移到哈哈大笑的许加身上，语调柔软，“许厂长，我希望到日化厂工作后，您能给我最大的权限。”
许加不解地看向她，目露疑惑。
“我需要亲自筛选各种制皂的原材料，希望您能把供料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还有关于以后铺货的问题，我需要抽调几个人跟我一起，人选由我亲自挑，行吗？”
“就这些啊，当然可以。”许加挠挠后脑勺，痛快地答应了。
“有了你的计划书，我和郑副市长说服财政部的胜算增加不少，等购买生产线的条子一批，你就直接来日化厂上班。这两天你先把百货商场的工作处理一下。”
范晴雪知道他的意思是安排家里人接班或者把工作卖掉。
红旗日化厂的正式工名额可以卖到1500元左右，国营百货的正式工名额更胜一筹，能卖到1800元。
“郑副市长、赵主任，你们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她朝两人抛出橄榄枝。
两人一愣，没想到范晴雪最先考虑的是他们身边的亲戚朋友，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决定吧。”
“那许厂长呢？”
许加抬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送进嘴里，听到范晴雪的话，耸耸肩膀，紧嚼两口咽下青菜，“我家这边目前没有亲戚能买得起那个位子。你自己处理吧，别亏了就行。”
“嗯。”
四人吃完午饭，愉快地互相道别。
范晴雪没回自己的柜台，而且跟着赵玉珍的脚步上了三楼。
下午两点半市妇联要开会，赵玉珍回办公室整理一下资料就匆匆下楼了。
范晴雪的脚步顿在人事部门前，轻轻敲了一下门。
“进来。”魏馨困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第三十七章
魏馨哈欠打到一半，看见门口的范晴雪立刻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来干嘛？”
她揉揉眼睛，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
范晴雪没搭理她，越过她的办公桌往里面走，留给她一个同样高傲的背影。
以前面对魏馨的有意挑刺，她还会看在都是同事的份儿上给魏馨留几分面子，最多嘴上刺刺她。现在，哼，自己马上就不在百货商场干了，面上虚假的客套她都懒得维持。
这种跳梁小丑，一辈子的路也就限制在这里了，等以后国营百货改体或者破产，她估计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朱主任在吗？”微风掠过她额前的发丝，轻轻的拂过那若有似无的笑瞳。
朱主任面上看着和善，其实内里坏心眼不少，因为范晴雪挡了她侄女成为正式工的路，所以没少拿丁宁给她报名下乡说事，要不然范晴雪也不会知道丁宁还偷着干了这么恶心的事。
关于这个售货员的位置，她原本想如果郑副市长他们需要的话，可以便宜些，1500左右出让。
如今她瞄上了朱主任，对于朱主任一家私下接受贿赂的事，她听孙小蝶提过一嘴，知道他家富得流油，不宰他宰谁？对于赚小钱钱这件事，谁不习惯呢？
朱永贵从文件堆中探出头来，一眼望去就对上范晴雪看着莫名柔和的视线。
对于挨宰的对象，范晴雪还是愿意给予他几分耐心的。
眼皮蓦地跳动一下，他轻轻眯起眼睛，“是小范同志啊，找我有事吗？”
范晴雪勾起绯唇，音调甜软：“是这样的，朱主任，我因为一些别的事不想在这儿继续干下去了，这个位置如果空出来，我可以推荐别人顶替我吗？”
她没有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抛出一个勾子，等着朱主任咬。
果然，听到她的话，朱主任翻弄文件的手立刻慢下来，眼底涌上算计。
“按照相关条例，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不符合国家关于顶班的规定。”朱永贵揉揉眉心，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说出来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一下。”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魏馨，立刻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范晴雪是不是傻的？这么好的工作竟然不想干了？
如影随形的困意被她的重磅炸&#183;弹惊飞，魏馨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前倾，竖起耳朵努力偷听两人的对话。
“我二嫂丁慧一直在咱们国营商场当临时工，每天工作都很累，我看在眼里哪能不心疼，所以我希望我退下来后可以让我二嫂接班。您看行吗？”
范晴雪眼神清澈，黑眸看过来时让人有种她不会说谎的错觉。
要不是魏馨知道她和丁慧的关系其实很差，两人互相不搭理，差点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丁慧因为范晴雪的关系，连一楼都不去了，天天在二楼跟在邓玉洁身后，溜须拍马得越发勤奋。
范晴雪要是能把位置让给丁慧，她就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朱永贵对范晴雪和丁慧之间的事略有耳闻，不过除了丁慧，范晴雪身边确实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毕竟丁慧是她的亲二嫂，即使关系再不好，肥水不可能流到外人田里，是吧？
略做沉思，朱永贵遗憾地说，“是丁慧啊，这恐怕不太好办。”
范晴雪眨眨眼陪他演戏，“朱主任，您可要帮帮我们呀。”声音懊恼，她伸出右手轻轻抱住左边胳膊，眼含祈求。
她要调去红旗日化厂的事，郑副市长他们没有往外说，朱永贵不关心她离开以后去哪里，只关心怎么能得到这个空缺。
“让丁慧接班也不是没办法，只要你们肯掏钱……”瞪了一眼听墙角的魏馨，朱永贵顿了顿，端起搪瓷杯，“小魏同志，去帮我接杯热水来。”
知道朱主任是有意打发自己，魏馨不情不愿地走到朱主任的办公桌前，接过杯子转身出去打热水。
三楼有个专门放暖壶的地方，每天临时工们都会拎着暖壶去食堂接新烧的开水，接回来后把它们整齐地摆成两排。谁想喝热水都要去那里倒。
朱主任侧身看到魏馨走远，抬头直视范晴雪，“小范同志啊，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要想把工作换给丁慧，起码得掏这个数。”一伸手掌，比划出五个手指。
张嘴就要500块，心真黑啊。
不过，这样一来，她宰他就宰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皱起眉头，范晴雪的唇线绷紧，轻声说，“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她搅着手指，看上去十分无措。
“咳咳。”朱主任站起身，露出平和的笑容，“要不你考虑一下卖出这个工作吧。能卖不少钱呢。”
“可是……二嫂怎么办啊？”范晴雪面上犹豫不决，可眼底的光一闪而逝，快的让人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低下头，她的声音闷闷的，“要不然我还是接着干吧，朱主任，您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别呀，”见范晴雪转身要走，朱主任连忙走到她面前拦住她，“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想让我侄女来百货商场上班，你既然因为有事不愿意干了，真的不用勉强自己，你说个数，我们这边肯定满足你。”
难得碰到一个脑子进水，竟然要放弃售货员这种好工作的人，现在不说热门的百货商场，就是其他厂子里的正式工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想安排人进去费劲死了。
朱永贵可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干的，机会难得，他必须拿下这个“坑”。
被朱主任的身躯挡住，范晴雪后退半步，眼中犹疑。
“你只要把工作转让给我，放心，我会给丁慧安排些轻松的活儿的，你不用担心她受累。而且卖工作的钱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匀出一些给她。”
朱永贵有些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好像完全现在范晴雪的立场考虑问题，“你的爸妈都已经去世了，嫂子再亲也不如他们亲是吧，凡事留个心眼，你把工作给了你二嫂，万一以后她对你不好，你还没有工作傍身，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的。”
背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朱永贵眼神晦涩，“嫂子再好，也不如自己手里有钱对不对？拿着一大笔钱，自己将来再找个好婆家，走到哪儿腰杆都是硬的，你好好想想。”
回到座位上坐下，朱永贵拿起文件佯装忙碌，其实视线一直偷偷盯着范晴雪。
似乎是被朱主任说动了，范晴雪咬住下唇，缓缓点了点头。
“朱主任，就按您说的办。不过我二嫂要是跟我闹……”
朱主任拧眉，目光严肃，“放心，我会处理的。”他已经差不多可以认定是丁慧私底下缠着范晴雪要她让出位置了。
范晴雪看着娇娇弱弱的，估计是扛不住丁慧的死缠烂打，所以才不想干了，否则根本解释不通她怎么会突然放弃这么好的工作。
把丁慧丢给朱主任处理，范晴雪眉眼弯弯，揪住帆布包的背带，小声说：“之前我问过赵主任，赵主任说这个位置可以卖到2000块呢。朱主任，您真的要买？”
朱永贵脸色一僵，2000块？她可真敢开口！
原本想用1500块打发范晴雪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都怪赵玉珍，她怎么就那么多嘴呢。
“2000块恐怕是太多了，我……”
“赵主任说她家有亲戚要出2000块钱要这个位置，还说我如果真的不想干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可惜刚才我从赵主任办公室门口路过，她好像出去开会了？”范晴雪松开背带，轻轻打断他。
狠狠锁紧眉峰，朱永贵拿着文件的手用力绷起，青筋暴露。
深吸一口气，他放下文件，一字一顿地说：“2000块钱真的太多了，是个家庭要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都会伤筋动骨，你让我考虑考虑。”
范晴雪挥挥手，不打算多待，“那朱主任您考虑吧，我先去上班了，等赵主任回来还要和她说一声呢，她家亲戚急需这个工作，听说要是竞争者多，她们还可以提价的。”
见范晴雪态度坚决，朱永贵压下心底的淡淡的猜疑，“等等，我先打个电话跟我大哥商量一下，下午给你答复，你记得先别跟赵主任说这件事呢。”
国营百货有两个固定电话，安排了两个接线员值班，朱永贵起身直接过去打电话。
因为没帮大哥的女儿搞定工作，最近他大哥大嫂经常带着女儿上他家里哭闹，烦不胜烦。反正这2000块钱也不是他掏，他只要把情况一说就行。
工作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要是不认掏钱的话以后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大哥以前给那些大资本家大地主抄家的时候，可没少往自己兜里弄好东西，要说他家没钱，他可不信。
打完电话后，没过多久，朱永新担心时间拖得太长，事情会有变动，就提着一个皮包跑到了百货商场。
范晴雪听别人提起过朱永新的光辉事迹，所以才有恃无恐地狮子大开口。朱家这对兄弟没有一个好人，不宰他们真是天理难容。
从朱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时，范晴雪提着新出炉的2000块钱直接下楼回家。
朱永新看到范晴雪的帆布包小，装不下那么多钱，大方地把自己的皮包直接给了她。
朱永贵利用职务之便，动作利索地替范晴雪办了离职手续，然后给自己侄女的入职申请盖上章，封存进档案袋。
全部手续办理完后，兄弟俩相视一笑，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仪的工作总算到手了。
虽然花的钱稍微多了一点，但是朱永新不在乎，把自己的女儿安排进抢手的百货商场工作，花再多的钱他也认。
更何况，这些钱都是白来的，花出去他也不心疼。

第三十八章
魏馨把范晴雪把工作卖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丁慧，丁慧听到这件事整个人都要气疯了，跑到一楼去找范晴雪，结果被告知她已经走了。
丁慧不敢跟朱主任闹，只能把怒火全撒在范晴雪身上，好不容易挨到下了班，恶狠狠地骑上自行车回去找范晴雪算账。
“范晴雪，你给我出来！”丁慧刚到楼下就开始大喊大叫，眼睛被怒气染上几缕浅红，三两步跨上楼梯，跑到门前重重拍打着大门。
何诗曼端着盆子从水房探出头，诧异地看着丁慧，“弟妹，你回来啦？找小妹有事？”她今天有点不太舒服，所以请假提前回了家，在床上稍微躺了半小时才感觉好一些。
拿起搭在盆子边的湿毛巾，何诗曼擦了一把脸。
范晴雪比她晚一点回家，发现她不舒服就主动揽下了去接范深的活，现在估计在托儿所门口呢。
不过，注视着丁慧阴晴不定的脸色，何诗曼是不准备告诉她范晴雪在哪的，起码等范卫华或者范卫东回来再说，免得小妹吃亏。
拿起挂锁，推开门，“小妹不在家，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
丁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冷哼一声，“这是我的家，还用你请？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
大摇大摆地进了家，她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抬着下颌，双手交叉抱着胳膊，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何诗曼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不痛快地放下盆子，懒得再搭理她。
自从上次丁慧和金佳佳、金圆圆打了一架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去百货商场的时候主动跟丁慧打招呼，丁慧扭头纯当看不见，后来从小妹嘴里听说了丁慧曾经偷偷给小妹报名下乡的事，她才彻底熄了想劝范卫华接丁慧回来的心思。
曾经丁慧树立起的贤惠温顺的形象，一下子彻底崩塌。
范卫华得知这件事后，气得直接摔了好几个杯子，扬言要让丁慧一直在娘家住下去，还说范家不欢迎她。
丁慧的父母私下找过范卫华几次，希望他认个错说两句软话把丁慧接回去，可惜范卫华直接冷着脸拒绝了。
想到这里，何诗曼摇摇头，扶着有些酸痛的腰进了自己房间休息。
＊
“姑姑，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真好吃。”范深脸颊鼓鼓的，爱惜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大眼睛兴奋地冒着光。
范晴雪拉着范深的小手，蹲下身让视线与他平齐，悄悄用气声说：“它叫巧克力，是姑姑用魔法变的，千万不要告诉别的小朋友昂，否则魔法就会失灵，再也变不出来啦。”
范深赶紧捂住嘴巴，努力把巧克力咽进肚子里，然后贴在范晴雪耳边小小声地讨价还价：“我不告诉其他人，姑姑可以每天都给我变一颗吃吗？”
捏了捏范深的小鼻子，范晴雪故意拉下唇线，板起脸，“不可以天天吃巧克力，要不然牙齿会坏掉的。”
望着范深撅起嘴巴，满脸失落的样子，范晴雪没忍住“扑哧”一笑，神情一松，“你那嘴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好啦，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姑姑每隔三天就给你变一颗巧克力吃好不好？”
范晴雪上午看到严主任给孙小蝶送巧克力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别人送的几盒巧克力。
她在她们商场里没有看到巧克力，估计只有京市和魔都等地的大型国营百货才有巧克力卖。她本身不爱吃巧克力，拿来逗逗自家小侄子正好。
“姑姑说话要算话，我们拉钩。”范深伸出一个小手指，努力勾上范晴雪的指头摇了几下，“老师说了，拉过钩就不能毁约了，要不然手指会烂掉的！”
他小小的脑袋里还闹不明白“毁约”是什么意思，只记住了说话不算话的人是要烂手指的。这样姑姑每隔三天就必须给他变那种黑黑的糖吃了。
弹了一下范深光洁的额头，范晴雪直起身，捶捶有点发麻的膝盖，声音甜软，“好啦，小机灵鬼，姑姑答应你了。”
“姑姑，你最好啦～”范深开心得抱住她的大腿，眨巴着眼睛撒娇卖萌。
她揉揉他的小短毛，笑容明媚。
“走，咱们回家。”
范晴雪领着活泼好动的范深刚踏进闷热的楼道，迎面正赶上金圆圆下楼，她眼里挂着戏谑，“晴雪，你二嫂回来啦，又在家里发疯呢。”
自从金圆圆和丁慧打了一架之后，就跟她杠上了，由于丁慧跑回了娘家，金圆圆逮不到她的人，因此她只得铆足了劲四处说丁慧的坏话，不把她的名声搞臭，难消自己的心头火。
金圆圆下楼准备去厂里的供销社买点零食，边吃边看热闹。
“你可小心点，丁慧好像是因为你的事在发飙呢。”她抬抬眉毛，好心提醒范晴雪一句。
范晴雪微笑着点点头，拉着范深一步步走上台阶，动作不疾不徐，好像根本没把丁慧的事放在心里。
“嘿。”金圆圆回头扫了一眼她镇定的背影，心说这下有好戏看了，连忙紧跑几步去供销社买瓜子，瓜子和乐子什么的最搭了。
“范卫华，你什么意思？让我回娘家，想都别想！”丁慧本以为自己主动回来，范卫华至少要高兴一下的，没想到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沉下脸直接让她走。
“这也是我的家，凭什么我不能回来住？”她越想越生气，这范家就没有一个好的。
范卫东和何诗曼两人只顾自己过日子，自己弟弟弟妹闹矛盾，竟然都不说劝劝。尤其是何诗曼，身为大嫂也不到她家说和说和，给她一个台阶下。
范卫华是遇事一点儿也不向着媳妇说话，任何一个外人都比她重要一些，先是金佳佳，后来是范晴雪，真不明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热水吗？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以后陪他过日子的是媳妇，媳妇！外人哪有媳妇重要。
还有范晴雪，之前背着她偷偷接班也就算了，现在卖工作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和她商量一下，自己偷偷做主给卖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想要这份工
作，怎么心思就那么恶毒呢？为了钱连亲二嫂都不顾。
何诗曼挑起门帘走出来，神色温和地轻声劝道：“卫华你和丁慧好好谈谈，别总是火气这么大，以后还要过一辈子的。”
“切，假惺惺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要看我笑话。”
丁慧勾起半边唇角，态度轻慢。
范卫华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闭嘴。”
“大嫂、二哥，我回来啦。”范晴雪换上拖鞋，在屋里环视一圈，“呦，这不是二嫂嘛，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拍拍范深的小脑袋，让他先回屋里玩。
丁慧看到范晴雪回来，猛地起身，吓了站在她身边的何诗曼一跳。
“范晴雪！你总算回来了，给我解释一下你卖工作的事。你眼里是不是只认钱，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嫂了？”她的眼睛通红，鼻孔因为气愤呼呼扇动着，整张脸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扭曲。
“我自己的工作，我有权决定卖不卖、卖给谁，为什么要很二嫂报备呢？”
“你把工作卖了？”范卫华和何诗曼诧异的二重声响起，对她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把背包放进屋里，范晴雪喝了一口水，回到客厅坐下，“嗯，是卖了。我以后要调到红旗日化厂上班了，售货员这个工作留着也没用，干脆卖给人事部的朱主任了。”
范晴雪没打算瞒着家人，反正钱已经到手了，早说晚说都一样。
听到小妹另有安排，范卫华静默地点点头，何诗曼则笑着凑到范晴雪身边，“这么说，咱俩马上就是同事了？以后一起上下班，挺好的。”
丁慧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了，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范晴雪好工作不断，而自己想转正都困难，真是气死她了。
“你的工作不要了，为什么不能让给我？非要便宜外人。”
范晴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要是以前嘛我肯定会直接让给你，可是自从经历了你动不动就要打我，还让人偷偷给我报名下乡的事之后，我真的不相信你了。再说，你能和朱主任他们一样直接给我2000块钱吗？”
“2000块？卖了这么多钱？”何诗曼感觉自己要晕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咬牙切齿地盯着范晴雪，丁慧听魏馨说她卖了2000块钱的时候，恨不得掐死她，独占这笔钱。
如果一开始就是自己接班，那么这2000块钱就是她的了。既然现在工作要不回来了，她必须想办法要到钱。
“晴雪，你顶的是咱妈的班，咱妈可不止你一个孩子，你卖工作的钱至少要分成三份，大嫂家，我家和你，一人一份。”
何诗曼连忙摆手，“丁慧，这工作是小妹自己的，钱也让她自己收着好了，分什么分啊。”
“二嫂，照你这么说，二哥的工作还是接了爸的班呢，是不是也应该分一下？总不能你光占便宜不吃亏吧。账往里算不往外算，你真是够精明呀。”
拿着梳子梳了梳头发，范晴雪垂眸不紧不慢地提出质疑。
这笔钱她原本也没想独吞，要不是目前缺少启动资金，她还想着把钱分成两份直接交给原主的两个哥哥呢。这钱本身就是属于他们范家的，和自己这个“外来客”没有关系。
等以后慢慢赚了钱，再弥补他们两家吧。
想是这样想，不过，她绝对不可能会便宜间接害死原主的丁慧。

第三十九章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二哥又没把工作给卖了，怎么，难不成你想独吞那2000块钱？”
丁慧的眉毛拧成结，肃着脸不客气地说道：“人不大，心倒是挺大，也不看看你自己吃的下那笔钱不。话我今天撂在这儿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钱，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范卫华面色难看地挡在范晴雪面前，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砍向丁慧。
“你闹够了没有？工作是小妹的，钱也是小妹的，你一个嫂子有什么立场要钱？我和大哥大嫂都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他声音冷冽，语气是忍无可忍的愤懑。
“喂，范卫华，你什么意思？我是在给咱俩要钱，为了以后的小家筹算，你倒好，不光不跟我一伙，还处处帮倒忙！”
丁慧被范卫华看得一抖，身体紧张起来，不过很快对金钱的执着压过内心一闪而过的惧意，她挺了挺胸膛，越发理直气壮，“你不要钱可以，反正我肯定会一直追着她要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便宜她吧？”
范卫华发觉跟丁慧根本没法交流，结实的手臂一伸，直直指向门外，“你回你们丁家吧，别打小妹的主意。”
范晴雪放下梳子，把头发往身后一甩，看着丁慧气的七窍生烟的样子，轻轻眯起眼睛，继续往她胸口捅刀子，“二嫂，这钱真的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你就不要想了。单凭你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我就是把钱撕了扔了，也不给你。”
她的音调清软，说出的话却让丁慧火冒三丈，恨不得蹦起来抽她一顿。
片刻后，尖酸高亢的声音不断在范卫华耳边响起，“范卫华，你听听你妹妹说的话，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眼睛是被屎糊住了吗，还一心向着她说话。别忘了以后陪你过一辈子的是我，不是她！”
丁慧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抓着范卫华伸直的手臂使劲向下压，试图回避他赶她出去的话。
范卫华不为所动，即使胳膊被丁慧的指甲掐出深深的紫痕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见他们没有一个人向着她说话，丁慧索性放开范卫华的胳膊，眼神决绝，“让我走也可以，但是你们必须掏出来2000块钱给我，我才会走，否则想都不要想。”
丁慧呼吸急促，嗓音发涩地对范卫华说：“我是你正大光明娶回来的媳妇，想不花一分钱就打发我走，没那么容易！”
她的本意并不是要离婚，而且希望借由天价的离婚费让范卫华改变主意，和她继续好好过日子。
范卫华露出一个苦笑，“你跟我在一起果然是为了钱。”他的喉结动了动，凛冽的目光注视着神色有些疯狂的丁慧。
“咱们结婚一年多，我的工资都交到你手里了，机械厂每个月临时工的工资是16块，一年多下来也有200多块，加上彩礼出的300块，还有自行车、手表等零零总总的东西，算下来大概1000块钱左右，你拿着这些钱走吧，我一分也不要。”
“范卫华！”丁慧惊声尖叫，声音刺的人耳膜生疼，“你什么意思？！”
何诗曼有些看不过去，拉了一下丁慧的衣角，轻声说，“要不然你先回娘家再住一段时间吧，小妹的钱咱们就别要了……”
没等何诗曼说完，丁慧忽地用力推了她一下，眉型阴锐，“滚开，别跟我在这儿装好人。”
何诗曼被猝不及防地一推，脚下急急退了两步，最后还是没对抗过丁慧的力度，“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大嫂！”
范晴雪看到何诗曼被推的一瞬间就起身想拉住她，不过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她只来得及拽住何诗曼的衣袖。棉布的衣服因为洗过太多遍，纤维有些脆弱，“哧啦”一下就撕开一道口子，范晴雪最终也没能救下何诗曼。
连忙蹲下身扶起何诗曼，她的嗓音颤抖，“大嫂，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的肚子好疼……”何诗曼脸色苍白，比前阵子天天闹孕吐的时候还要难看。
一低头，看见何诗曼双腿中间渗出的点点血色，范晴雪心里慌乱得厉害，使劲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哥，走，咱们快送大嫂去医院。”
范卫华来不及痛骂丁慧，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顾不上避嫌，转身一手搂着何诗曼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腿窝，打横一抱，火速赶往医院。
范晴雪拉着嗓子跟屋里的范深喊了一声：“小深，你乖乖在家，我们带你妈妈去趟医院，一会儿爸爸回家，记得通知他去市医院。”
说着，跑进自己的房间胡乱背上帆布包，没工夫理会吓傻在原地的丁慧，紧跑几步跟上范卫华的脚步离开。
她之前把卖工作的2000块钱塞进空间了，现在拿帆布包当掩饰，急火火地取出500块钱装进包里，去医院不带钱可不行。
刚跑出家门口，就在楼道里看到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范晴雪有病乱投医，声音切切地恳求她们，“你们谁能发发好心，去找一下我大哥范卫东，告诉他直接去市医院找我们。还有，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小深。”
出门了她才隐约记起范卫东今天好像是要值夜班，让小深在家里等他回家，再通知他去医院恐怕就晚了。
闻言，金圆圆把早就不嗑瓜子往怀里一揣，“我去让我大伯找范大哥，一会儿顺便把小深接去我大伯家玩，你快去医院吧，别耽误时间了。”
“谢谢你。”范晴雪扭头跑下楼，看着一路上滴落的血迹心脏抽疼得厉害，咬紧牙关，她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丁慧一百遍。
留在屋里的丁慧嘴唇瘪白，双眼失去焦点，望着门外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群，她讷讷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怀孕了啊，要是知道她怀孕了，我根本不可能去推她。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顿了顿，丁慧双手抱住肩膀蹲下，“这不怪我，要不是范晴雪和范卫华惹我生气，我也不会推她……对，不怪我……”
小小的范深听到丁慧的话，迈着小短腿红着眼睛冲到她面前，用尽全力捶打着她的身体。
“你是坏人！你走，我家不要你。”
他哭唧唧的话像是一阵落体的山石压在丁慧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
范卫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打开灯，看到了仍然在客厅里失魂落魄地坐着的丁慧，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揉上深锁的眉头。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声音冷到极致。
“我……”好久没有说话，一时间嗓子干涩地完全发不出声，丁慧轻咳一下，“大嫂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范卫华淡淡地移开目光，走进大哥房间帮他们收拾两身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
走出来时，抬起下巴冲她示意跟上来。丁慧心里一喜，以为是他要带自己去看望何诗曼，结果刚一出门，范卫华就痛快地落了锁。
“你走吧，等忙完大嫂的事，咱们就离婚。”他眉毛一挑，“或者你不接受离婚也行，等着公安把你抓进公安局吧，毕竟故意伤人是要坐牢的。你可以到牢房里继续守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丁慧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完了，一切都完了。
谋算无数，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结局不是离婚就是坐牢……哈哈，真是可悲！

第四十章
“大嫂，你在医院安心养身体，小深有我和二哥照顾呢。”范晴雪拉着泪意涟涟的范深，宽慰躺在雪白病床上的何诗曼。
何诗曼对着范晴雪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只拉起几分，就被疼痛碾下。
前天晚上何诗曼被送到医院时，一家人都吓坏了，当时血留了好多，范晴雪和范卫华都以为孩子要保不住了，大夫们直接把她送进了抢救室。
没过多久，范卫东气喘吁吁的赶到，他一路上听到人们的只言片语，知道这都是丁慧害的。气得他二话不说，伸手重重给了范卫华一拳。
“如果诗曼有什么事，我是不会饶过你们两口子的！”
范卫华被打后全程低头沉默，双肩耷拉着，莫名有种颓唐和无奈。
范晴雪下意识地挡在两个哥哥中间，推着范卫东止不住颤抖的胳膊走向抢救室门口。
“大哥，这跟二哥没有关系，你打二哥干嘛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还是守在这里等大嫂的消息吧，不知道大嫂在里面怎么样了。”
体内躁动的毁灭欲，被对何诗曼的担忧所牵制，范卫东用力握了握拳头，扭头直直地盯着抢救室，身体紧绷，像一座孤冷的雕塑矗立着。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护士们把何诗曼推出来时，告知他们孩子保住了，不过孕妇必须卧床静休一个月，在医院随时观察情况。
视线转移回病床上，何诗曼原本就消瘦的脸庞现在更是小了一圈，整个人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范深瘪着嘴，抽抽搭搭的，他不知道妈妈到底怎么了，可是他知道只要进这所白白的房子里，就会被按住给屁屁打很痛很痛的针，姑姑说妈妈要在这里住很久，那她岂不是天天要打屁屁针？
小手伸进一个小小的草绿色书包里努力翻了翻，范深掏出来一颗奶糖，踮起脚尖递到何诗曼手心。
“妈妈，打针疼的时候吃颗糖就不疼了，痛痛飞！”说着，他把手举到嘴边做了一个吹飞的动作，然后擦擦眼泪肯定地点点头，“吃糖就不疼了。”
范深生病到医院打针时，何诗曼总会拿糖哄他，他吃过糖后确实感觉屁股不那么疼了，所以看到妈妈住院时，才会把自己珍藏的糖果毫不犹豫地送给她。
何诗曼一愣，然后笑着剥开糖纸，当着范深的面把奶糖放进嘴里，轻轻地揉了揉他头上的软发，“妈妈真的不疼了，谢谢小深。”
听到何诗曼的话，范深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
转过头，她看向床边的范晴雪，语气犹疑不定，“你二哥和二嫂……”
“嗯，昨天下午离婚了。”范晴雪声音淡淡的，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昨天下午丁慧的家人带着丁慧到家里闹，说什么也不同意范卫华和丁慧离婚，气的范晴雪直接报了警，还特意找到了孙小蝶跟她提过的方月柔，和方月柔商量了一下对策。
公安一到，丁家的老老少少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吱声。
范晴雪把前因后果和公安们一说，当时方月柔就表示要拘留丁慧，现在刑法很重，故意伤人罪可不是轻罪，必须重判。还有无故闹事的丁家人也必须拘留7-15天，以儆效尤。
听说要被抓起来，丁家人吓得开始哭嚎着央求范卫华和范晴雪帮忙说情。范晴雪无动于衷，把事情全权交给范卫华处理，这些毕竟都是他的亲家。
范卫华只说要跟丁慧离婚，而且丁慧必须赔偿给何诗曼500块钱住院费和营养费，否则，他就大义灭亲，直接把她送进监狱。
丁慧恶狠狠地蹬着范卫华和范晴雪，劈头盖脸地一阵咒骂，反复嚷嚷着何诗曼住院根本和她没关系，她是被陷害的。
范卫华见丁慧到了现在还是不知悔改，摇摇头，扭头看向公安同志们“既然她这么说，那我们私底下是和解不了了，你们把她们一家带走吧。”
丁慧被气疯了，完全不顾后果地大喊大叫着说就算进监狱她也不同意离婚。但是她的家人不会任由她发疯。为了自己不被拘留，她的父母和嫂子们强行拉着丁慧和范卫华办了离婚手续，东拼西借地凑了500块钱交给范卫华，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一旦丁家人被送进监狱，再出来时就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街坊四邻指指点点不说，工作恐怕也保不住。没有工作又没有收入，在城里根本混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灰溜溜地回农村，如此一来，他们一家这十多年来的辛苦经营就算全白费了。
因此，他们是不会允许丁慧这样毁了他们一大家子的。
开始答应帮丁慧找回场子，不过是听说范卫华要跟她离婚，离了婚的话丁慧就没法把范家的好东西往丁家带了，这可不行，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给范卫华施施压。
谁想到范晴雪这个小丫头直接报了警，场面一瞬间失控，他们不得不做出妥协。
何诗曼叹息着摇摇头，不想多说什么，丁慧害的自己差点流产，一想到肚子里的宝宝差点没了，她心里便涌上一股埋怨，不愿意原谅丁慧。
丁慧和范卫华离婚了也好，免得以后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控制不住自己。
“大嫂，你别乱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何诗曼：“嗯。”
范卫东洗完衣服后把它们晾到了外面，医院的楼下有几根拴在树上的细绳，专门用来晾衣服和被褥用。
给她们洗了几个苹果，范卫东坐在床边拿出小刀动作笨拙地开始削苹果皮。削完的苹果只剩下小小的一圈，范卫东毫无愧色地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何诗曼，自己则把带肉的果皮都吃了。
“小妹，你带小深先回家吧，一会儿天就黑了，不安全。你大嫂有我照顾呢，不用担心。”大夫说何诗曼要在医院静养一个月，随时还会有流产的风险，所以范卫东托范卫华直接帮他请了一个月假贴身照顾。
因为范卫华和丁慧离婚的事，范卫东把怒火收敛了起来，不再发泄在他身上。
范晴雪拉着范深的小手和他们告别，两人一起回家。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范晴雪细心地帮范深穿好衣服，替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去托儿所。
托儿所的老师们今天要带孩子们去学校外面玩游戏，由于做为道具的小板凳不够，便吩咐了几个小朋友每人再带一个过来。
把范深送进托儿所，范晴雪转身走向红旗日化厂。
今天是许厂长通知她去报道的日子，说是生产线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财政部的人看到许厂长竟然请到了专业的香皂技术员还做了非常详尽的规划，知道红旗日化厂马上该翻身了，在许厂长应允会从每年日化厂的纯利润中抽取百分之一无偿地捐给政府后，他们大笔一挥，直接通过了申请。
然后他们私下悄悄跟许厂长要了几个正式工的名额，还痛快地表示购买生产线的资金他们可以垫付一年，一年内还清欠款就行。
将利润分出百分之一给政府的方案是由范晴雪提出来的，目的就是把政府和红旗日化厂变成利益共同体。
为了得到这种“白来的钱”，他们必然会批准日化厂引进新的生产线，用来制造香皂。将来甚至会为了获得更多的“白来的钱”，处处给红旗日化厂大开绿灯，让厂子做大做强。
范晴雪背着帆布包拿着许厂长的条子到人事部报道时，突然被旁边一个女孩撞了一下，直接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呦，对不起啊，刚才没看到你。”女孩态度轻慢，嘴里说的道歉的话，心里却不以为意。
范晴雪轻轻拍了拍被她撞到的肩膀，声音软糯糯的，“没关系，眼睛瞎不是你的错。”
“你！你说谁眼瞎啊？”柴新第一次碰到不顾忌她的身份敢和她顶嘴的人，一时间气的直跳脚，“你知道我是谁吗？”
范晴雪抬眸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难道不是你眼瞎吗？我这么大的一个人站在门口，你不是眼瞎的话怎么会撞上来呢。”
停顿一下，范晴雪对着她微微一笑，“还有关于那个知不知道你是谁的问题，你问我没有用啊，这难道不是应该问你父母的问题吗？你又不是我女儿。”
被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地针对，她可没打算忍气吞声，直接怼的柴新举着手指不停地哆嗦，“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齐盈刚办完入职手续，出门就看见一向娇纵的柴新气的手指和老头老太太似的一个劲儿地颤着，“柴新，你怎么啦？是得了什么老年病了吗？”
刚被范晴雪气到，现在又被死对头见缝插针地补了一脚，柴新差点哽的喘不上来气，“你才得了老年病呢！你们一家都得了老年病！”
柴新的舅舅是财政部的副部长，齐盈的舅舅是财政部的部长，由于部长和副部长隶属于不同派系，阵营不同，经常明里暗里地各种斗争不断，所以柴新和齐盈也是一直互相看不顺眼，成了对头。
两人想看两相厌。
没理会柴新和齐盈的眉眼官司，范晴雪转身进了人事部报道。
柴新见状，硬生生地挤在范晴雪身前，把自己的资料往桌上一推，“先给我办入职，我舅舅是财政部的副部长。”边说着，边扭头把得意的视线投向身后的范晴雪，准备看她脸色大变，上赶着巴结自己的样子。
一般只要她亮出舅舅的身份，身边的人就会一脸谄媚，争相恐后地要跟她做朋友，哦，对了，那个齐盈除外。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范晴雪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淡定地打开帆布包，抽出自己的人事资料。
听到柴新身份的一瞬间，她已经猜到了是许厂长为了获得财政部的全面支持，做出的一些妥协——招收一批财政部的亲戚进厂工作。
对于这点她无可厚非，财政部门的人有亲戚在日化厂工作，他们以后只会更加重视日化厂的发展，对这里加大扶持力度。
“香皂车间的新员工？”人事部马昌明点点头，跟她又确认了一遍。
“对。”柴新美滋滋地答道。
红旗日化厂竟然增加了香皂车间，舅舅把这个名额交给她的时候，她高兴坏了，也就是说，家里以后用香皂不发愁了，时不时地还能带出去一些到黑市去卖。
听妈妈说最近黑市上有个人在卖香皂，五毛钱一块呢，还总是断货，到时候她每天往外偷几块卖，赚的钱比工资都要多。
想到这里，柴新忍不住得意地哼了一声。
马昌明给她办完入职手续，对站在她身后的范晴雪招招手，“到你了。”
范晴雪把资料和许厂长写的条子一并递给他，等着他填写表格。
柴新在范晴雪旁边斜睨着她，暗暗地想：如果范晴雪去肥皂车间或者甘油车间就算了，要是跟她一样去了香皂车间，她一定要让舅舅动用关系把范晴雪调走，看着她就来气。
“你是香皂车间主任？！”马昌明诧异地站起身，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第四十一章
“什么？不可能！”柴新一脸错愕地看着马昌明，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资料表，指节用力。
马昌明没工夫理会柴新的质疑，激动得脸有些发红。
他知道厂里经济效益不好，他的姑姑马兰在厂里的会计办工作，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厂里这个月已经发不出来工人的工资了，从月初拖到月中，马上该从月中拖到月底了。
没想到两天前她又突然兴奋地找到他，说厂里有救了，许厂长不知道从哪弄过来一个香皂技术员，要新办一个香皂车间，让那个技术员当主任。
马兰还神秘兮兮地特意嘱托他一定要跟那个技术员打好关系，说不定，这个香皂车间的主任以后就是未来厂长的候选人呢。开会时她可是听到了许厂长对那个人赞叹不绝，显然是十分满意。
看完范晴雪的资料，马昌明才发现她今年刚17岁，还没有成年，这么年轻的主任，真能管得住下面的工人吗？
激动过后，他又闪现出一丝隐忧。
范晴雪对马昌明点点头，“帮我办入职吧。”
他乖乖坐下开始填表，钢笔在纸上唰唰响，不一会儿就填好了全部资料，拿出印章在红泥上使劲沾了两下，重重按在入职表格上。
“好了，小范主任。”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许厂长现在在办公室吗？”
“应该在，我带您过去。”
马昌明拉开椅子，热情地给她带路，两人相继离开办公室，只留下满脸尴尬和不甘的柴新呆在原地。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没有追上他们，把资料表胡乱地往包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人事部。
她要找舅舅去打探一下这个范晴雪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一进厂就当上了车间主任，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吧？
不行，她一定要去举报她！
＊
“小范同志，你可算来了。”
范晴雪离厂长办公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许加就大笑着迎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
“许厂长。”微笑着和许加打了声招呼，她转身跟马昌明道谢，“马同志，谢谢你带我过来。”
没想到范晴雪这么客气，马昌明挠挠后脑勺，“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先忙，我回人事部了。”
许厂长把范晴雪请进了办公室，吩咐自己的秘书小许去帮她倒杯水，然后给范晴雪和他身边的男人做介绍。
“这是范晴雪，新来的香皂车间主任。这是唐仁锦，咱们日化厂肥皂车间以前的副主任，现在平调到香皂车间，还是当副主任。以后你们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互相熟悉一下。”
说完，许加垂下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惬意地吸溜了一口。两个得力干将在一起，相信他们的香皂车间肯定会大有作为的。
“你好，我是唐仁锦。”
“范晴雪。”
唐仁锦的眉眼带笑，看着温和纯善，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锐气。
范晴雪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暗中观察了他半分钟，然后把视线转移回许厂长身上，开门见山地问：“许厂长，新的生产线什么时候能到？”
她的话音刚落，唐仁锦就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有些揶揄，“小范主任，这么着急干嘛啊？先坐下喝杯水。”说着，他把许秘书刚倒的热水往范晴雪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坐下再聊。
范晴雪没有拒绝，坐到许秘书拉开一半的椅子上，声音软甜的说：“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厂里效益不好吗，生产线早点到，咱们就能早点挽救厂里的颓势了。”
听到她的话，许加连忙正襟危坐起来，指尖在茶杯上摩挲两下。
“财政部的批条已经通过审核了，现在就等着厂家那边把生产设备分批运送过来，保守估计需要4到5天吧。”
许加其实比所有人都着急，恨不得设备今天就能到，好让香皂车间立刻开工，可惜现在是急也急不来。
唐仁锦修长的手半撑着下颌，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连成一线，线条自带锋芒。
做为一个有理想有能力男人，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年纪轻轻地当上了厂里的副主任，就在他想要大展拳脚时，他的顶头上司——肥皂车间的主任鲁绪死死压住了他。
鲁绪为人小气，有点嫉贤妒能的意思，发现唐仁锦能力出众，怕他挤下自己主任的位置，便处处耍手段牵制他，把他直接边缘化，不让他手里有一丁点实权。
唐仁锦在他手底下窝囊了整整三年，曾经找许厂长说过几次鲁绪的问题，可是许厂长说鲁绪是建厂时就在的元老了，自己去说的话他根本不会听，将来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地打压唐仁锦。
所以许厂长一直劝唐仁锦忍忍算了。
这次创办香皂车间，唐仁锦第一时间就申请调过来了，就是到那当个普通员工他都认了，起码不用天天憋屈着。
如果有一天他能成为人上人，他一定要制定新的规则，打破旧有的管理模式，任人唯贤，而不是让无能的人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允许有能力的人上位。
许厂长没有犹豫地直接把他调到香皂生产车间当了副主任，全面配合范晴雪的工作。
“还要四五天啊？”范晴雪揉揉脸颊，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眼神明亮，“那正好趁着这几天给车间的工人立立规矩。”
优雅地抿了一小口热水，她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副手，“唐副主任，咱俩可要好好配合一下啊。”
唐仁锦满脸问号，给工人立什么规矩？让他配合什么？
他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扯出一个笑容来，面前的小范主任看起来和那个老油子鲁绪真的不一样，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跟着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未来他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范晴雪放下茶杯，面容沉静严肃地跟许厂长要来纸笔，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得很认真。
许厂长起身走到她身后，背着手探出半边身子看她在写什么。
香皂生产车间管理条例：
一，工人需严格执行安全操作规范和工艺操作规程，如未执行，造成设备损毁或产品质量不达标，则由该工人全额赔款。
二，工作结束后每个工人都有收拾卫生的义务，必须随时保持设备、电器、定置架、地面等地的清洁，由小组长每天记录，未完成的工人一次罚款5元。
三，上下班迟到早退的，一次扣5元。
四，上班时间有脱岗、串岗、睡岗等上述情况的，经人核实后，罚款4元。
五，车间内禁止吸烟，发现一次扣除5元。
六，禁止偷带或夹带香皂，发现一次罚款10元。
许加看完范晴雪写的内容，忍不住皱了皱眉，“小范同志啊，你这规定会不会太严格了？”他们日化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24元，罚款罚的太狠了吧？
范晴雪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许加，轻声解释，“这只是基本的规矩而已，生产香皂对环境和工人技术的要求比较高，如果连上面这些规定都做不到，那可能他们不适合我的车间，还是去以前的车间吧。”
碰了一个软钉子，许厂长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范晴雪抻出第二页纸，笔下不停。
香皂生产车间奖励方案：
一，员工连续一个月不违反《管理条例》，一次性奖励5元。
二，员工连续三个月不违反《管理条例》，一次性奖励20元。
三，员工连续六个月不违反《管理条例》，一次性奖励50元。
四，若有人检举违反《管理条例》的工人，经过核实属实后，则奖励举报人5元。
五，车间设有三名年终奖，年底核算，根据员工的出勤率、获奖次数、技术熟练度等相关情况统计，最终奖励符合条件的优秀三名员工每人100元。
范晴雪放下笔，轻轻转动一下右手腕，把写好的两张纸交到许厂长手上。
“厂长，麻烦您给盖个章，一会儿让许秘书帮忙贴到日化厂门口的公示栏上。”
“这……还要掏这么多钱奖励工人？咱们负担得起吗？”许加愈发迟疑，工人的工资都要发不起了，哪有这么多钱月月奖励给他们啊。
范晴雪起身伸展一下胳膊和脖颈，雪白的皮肤泛出淡淡的粉，阳光一照，有种白里透红的无声诱惑。
“我定的奖励制度只是为了提高工人的积极性，只有积极性提高了，生产效率才会上去，到时候咱们厂里生产的香皂有质又有量，赚的要比掏的多多了。”
唐仁锦看到许加给新出炉的规章制度盖好章后，从他手里抢过来薄薄的两张纸细细读了起来。
他的脑子灵活，一下子就想通了范晴雪的考量，顿时对这个小范主任升起几分佩服。
无奈地看着唐仁锦冒光的眼神，范晴雪耸耸肩。
她只不过是套用了现代社会公司管理员工的一些模板而已。
七十年代的工厂属于铁饭碗，无论工人做多少做的怎么样，工资的数额都是固定的。不干活的和干的特别多的拿着一样的工资，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多干呢？
所以范晴雪一共制定了两套规范。一套惩罚一套奖励。
她自己负责发钱奖励员工，做他们眼中美美的小财神，至于罚款这种不招人待见还费力不讨好的工作，那不是还有个唐副主任呢嘛。
相信唐副主任会理解她的，对吧？

第四十二章
红旗日化厂是临景市四个国有工厂中规模最小的一个，工人人数甚至连500人都凑不齐。
新创办的香皂生产车间被安排到原本库房的位置，库房里的材料和产品不多，搬起来也不费工夫，大概只用了不到一天就给清空了。
原有的肥皂车间和甘油车间合并，甘油车间成了新的库房。
由于香皂车间是新办的车间，许厂长并没有面向外界招工，而是从本厂的员工中选了150人调到了新车间，再加上给财政部那里的7个工人名额，一共是157人。
许厂长带着范晴雪和唐仁锦过来给他们开动员大会时，就看到了这157人站在操场上或围成一圈聊天或追逐笑闹的模样。
看着范晴雪眼尾上扬，嘴唇微勾的模样，许加不知为何从她完美的微笑表情中读出了一丝冷意。
许加向后伸手，他的侄子许秘书连忙递给他一个扩音器。
“喂喂？”打开开关试了一下音，确定音量和音质没问题后，语气严肃地说，“大家安静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香皂生产车间的领导。”
说着，冲范晴雪点点头，“这位是香皂车间主任范晴雪，大家鼓掌欢迎。”
范晴雪就着他的话向前迈了一步，和他们挥了挥两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操场上的众人看到新主人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不少自持资历的老员工发出阵阵“嘘”声，掌声也是稀稀拉拉的，没有一点诚意，倒是议论声越来越大，搅得操场跟养鸭场一样乱。
范晴雪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挥完手立刻退了回去，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无妨，不服气好啊，有人不服气她才好下手整治一下他们，顺便杀鸡儆猴。她有100种方法可以管的他们服服帖帖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抗不扛得住。
想到这里，范晴雪唇畔的弧度越发勾人几分。
许加莫名打了一个哆嗦，怕工人们惹怒范晴雪，大声喊了一句“大家安静！”
“你们别看这位小范同志年纪小，她可是咱们厂唯一的香皂研发员。以后她说出的话就代表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敢不听她的话，就是和我作对。”
似乎是被许加的话震慑住，操场一下子安静不少，大家只不过大声转小声，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许加无奈，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香皂车间的副主任唐仁锦，以前在肥皂车间当副主任，相信大多数人对他都不陌生。大家鼓掌！”
唐仁锦虽然以前是副主任，不过身份尴尬，没有实权，大多数肥皂车间的工人只把他当透明人看，所以大家的态度也不够热情。
工人不给面子，弄的许加尴尬地挠挠头，“下面由你们的新领导讲话。”
挑挑眉，范晴雪给唐仁锦使了一个眼神，唐仁锦接收到她的指令后撇撇嘴，拿过许加手里的扩音器，轻咳两声。
“今天召开的动员大会，我认为对香皂车间未来工作的开展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香皂的生产对咱们日化厂来说即是机遇又是挑战，为了不负市领导和厂领导的重托，我们必须锐意进取，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向时间要总量，向进度要质量，向质量要效益’。”
“为了加强管理，明确落实各项任务，下面我公布几条指导规范：……”
唐仁锦拿过自己昨天重新抄了一遍的惩罚条例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罚款内容一出，操场上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不满的声浪一阵强过一阵。
“什么？这些都要扣钱？老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还不够一天扣的呢。”
“许厂长，你就任由唐副主任胡闹吗？我工作快20年了，就没听说过还要扣钱的条款，不会是厂子发不出工资，所以拿我们开刀吧？用我们的罚款去填窟窿，你们可真是好算计！”这是资深的老员工，对范晴雪“嘘”的最大声的一个。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这儿了，还不如回我的肥皂车间混吃等死呢，起码每个月固定的24块钱不会无缘无故的被扣走。”
听着他们接连不断的抱怨声，唐仁锦和范晴雪对视一眼，转过头肃着脸缓缓的说，“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连这么一些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说明你们不适合香皂车间。”
“什么意思？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就是，被两个小辈压着管，老子今天就不干了，走，回肥皂车间。”那个老员工推推身边同事的胳膊，生气地直接走了，走到演讲台旁边用力白了唐仁锦一眼，“呸，什么玩意！”
唐仁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片刻后视线望向其他人，“有要走的快一点，别等以后罚钱的时候再哭嚎着不依不饶的。”
话音一落，陆陆续续又有30多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满脸不平地走了。
许加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心里有些焦急。尽管昨天是他们三个人商量好了要一开始就震慑住工人，也做了详细的计划，可是真到面临一下子走掉五分之一员工的情形时，许加还是压力倍增。
左看看范晴雪不动如山的微笑，右看看唐仁锦眼睛眨也不眨的冷肃，许加捋了捋胸口，暗叹一口气：自己还是不够淡定啊。
唐仁锦掏出花名册，一脸认真地在所有走了的工人名字后画了一个叉，抬眸，见下面剩下的工人虽然仍有些小声讨论着的，但起码不会大声质疑《管理条例》的内容了。
很好，刺儿头大部分都走了。
合上花名册，唐仁锦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坏人”任务，把扩音器递给范晴雪，是时候该“好人”出马了。
他穿着正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那，有种成熟男人的睿智和魅力。
范晴雪微微扬了一下眼尾，把扩音器放在嘴边，声音清甜，“恭喜你们，现在是咱们香皂生产车间的一员了，唐副主任刚才只是读了一下罚款内容，我觉得有点太严格了。不过，”她话音一转，“咱们是个新部门，必须要高标准严要求，做出个样子来给别人看看，证明咱们红旗日化厂不仅能生产出香皂，而且还能生产出比省城日化厂还要好的香皂！”
省城日化厂要办分厂结果没看上红旗日化厂的事在厂里传遍了，大家都是临景市市民，在日化厂又工作了很多年，对这里很有归属感。事情一传出来，好多工人都憋了一股气，想要证明他们日化厂有多好。
范晴雪稍微利用了一下他们寻求认同的这种心理。
“当然，咱们香皂车间除了惩罚，必须还要有奖励，用来鼓励优秀的员工和人才。”她重复了一遍奖励机制，没等她说完，下面的工人就爆发出了空前的热情，大声欢呼着。
只要不违反那六条管理条例，每个月就能多得好多钱，说实话，新的管理条例并没有那么严格，稍微注意一下，大家都能做到。
有人轻轻咽了咽口水，看着范晴雪的眼神就像在看散财童子。
哎呀，咱们小范主任真是人美心善啊，奖励起员工来真大方，以后这个主任的位置必须让她坐，要不然除了她，他们估计再也碰不到这么大方的人了。
“小范主任，你说话算数吗？”一个大婶高声问道。
“当然算数，从下个月开始发奖金，厂里没钱的话，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她扬起微笑回应道。
即使是自掏腰包，后面她也会和厂里要回来的，不要想占她的便宜。
得到范晴雪肯定的答复，操场上的工人热情高涨，摩拳擦掌地准备投入工作。
被当成背景板的唐仁锦失笑地摇摇头，掀起一侧唇角，下一秒，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上多余的表情去掉。
他现在是“严酷冷硬，不近人情”的唐副主任，能不笑尽量不要笑。
许加发现大家的态度转变的很快，很顺利地接受了小范主任，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小范可真有本事。”
“我给大家重新划分一下工作小组吧，每个小组由组员们推选出一个小组长。”
范晴雪为了防止走财政部关系新入职的7个人抱团，索性直接把她们打乱分到另外的几个组里。
柴新抱着手臂不耐烦的等着分组，昨天她去找舅舅要举报范晴雪，结果舅舅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她问“你不会刚去就得罪她了吧？”
他眼底神色复杂，知道自己的外甥女娇纵跋扈，经常得罪人，没想到她都这么大了，还是做事不过脑子。人家要是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了负责人？
叹了一口气，他按了一下发疼的太阳穴，只摆摆手打发她走。
柴新面对舅舅冷淡的态度有些委屈，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回家了，睡了一觉之后这种委屈直接扭曲成了对范晴雪的敌视。
“你去那组。”范晴雪对着刚才唐仁锦做好标记的花名册井然有序地开始分组，到了柴新身边时，手指往第一组一指。
“我不想去那组。”她直接盯着范晴雪，看都没看是哪个组就随口拒绝。
范晴雪放下手中做记录的笔，轻轻眯起眼，笑容甜死人不偿命，“那你想去哪个组？”
知道柴新纯属没事找事，范晴雪就顺着她的思路询问她的意见。
被范晴雪突然的柔顺弄的一愣，讷讷了一会儿，柴新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不按套路跟自己杠，不杠的话自己还怎么找事啊，真是郁闷。
回过神来，柴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准备以后重整旗鼓，再找机会找茬，今天暂且放过她。
范晴雪点点头，抬起笔把柴新的名字添到了第一组里。

第四十三章
一切步入正轨，接下来的三四天，许厂长带着范晴雪和唐仁锦跑了几趟外市，初步定下了几个材料供应商，又重新找到一家性价比高一些的塑料厂，跟他们定制一批香皂盒。
范晴雪的目的是把她们制作的香皂定位得高级一些，这样才好销往一些大型城市，抢占市场。
市面上出售的香皂都是不带香皂盒的，所以她决定先把香皂和香皂盒捆绑成一套出售，当然售价会比原本的高出一些，以后再单独卖香皂。
为了区别于其他香皂，范晴雪准备暂时把红旗日化厂的透明皂设计成花形和心形两种形状，香皂盒的形状也是根据这两种香皂定制的。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买过她们的香皂，为了继续使用留下的香皂盒，还是会主动挑选去她们的香皂买。
至于许厂长担心的顾客会不会嫌厂里的香皂贵，不想继续买的问题。
范晴雪自信地摇摇头，“我对自己产品的配方有信心，只要用过一次，她们就会爱上它的。”
与交给陈春花在黑市卖的普通香皂不同，范晴雪不仅给厂里的透明皂设计了有别于传统的形状和颜色，要把它们制成色泽诱人的半透明款，同时为了弥补它用过之后拔干的缺点，决定添加一些护肤的精油成分，这在当代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面对范晴雪的侃侃而谈，许厂长还是带着点点的不自信，担心新款的香皂卖不动。
眼角眉梢带上盈盈笑意，她笑而不语。
许厂长是亏怕了，现在有些束手束脚，等东西生产出来，她带着成品去魔都和京市等大城市打开销路，他就不会这样了。
在许厂长和唐仁锦没注意到的时候，范晴雪私下以红旗日化厂的名义掏钱定了一些自己需要的材料，正好厂家有货，第二天让工人把材料搬到她租好的一个院子中后，直接收进到空间里。
70年代仍然不允许房屋买卖，但是可以租赁，范晴雪有红旗日化厂的介绍信，找到市区掌管房屋租赁的人后，前后花了不到两个小时，便以每个月10元的租金租到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一共三个月。
当然，这些都是趁着许厂长和唐仁锦住在招待所时，她悄悄早起办的，没有惊动其他人。
前前后后跑了四天，范晴雪一行人才拿着五六张合同书回到临景市。
范晴雪风尘仆仆地回家时，范卫东正拎着一条草鱼和一个西瓜掏钥匙开门。
“这几天怎么样？累坏了吧？”范卫东抬眸看了满脸疲惫的小妹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要是太累就别当那个主任了，当个工人轻轻松松的多好，干嘛这么拼？”
他是心疼她。
“能者多劳嘛，咦，大哥，你会做鱼？”范晴雪的视线定格在他手里腮部还在一动一动的活鱼上。
“……你大嫂想喝鱼汤，食堂没有做的，我就去食品站买了一条想自己试试。”打开门，他把手里的西瓜递给范晴雪，“帮我把西瓜切一下，一会儿给金家送半个过去。”
最近几天范晴雪出差，范卫华也跟着师傅出车了，范卫东又要照顾何诗曼抽不出空来，所以把范深托给金家照顾一下，为了表达谢意，范卫东每天下午回家都会给金家买些东西送过去。
范晴雪接过西瓜，手掌在上面拍了拍，听到“咚咚”的脆响后满意地点点头，好瓜。
切开一看，果然是熟透的沙瓤瓜，三两下切成一块一块的，范晴雪弯腰从橱柜下面拿出一个大的搪瓷盘，装上一半西瓜出门。
走到门口，范晴雪侧过头看见范卫东还在冷着脸和草鱼干瞪眼，扯了扯嘴角，“大哥，送完西瓜我托儿所去接小深，带他去趟百货商场买点东西然后再去看大嫂，你慢慢做鱼汤吧。”
闻言，范卫东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你不回来帮我做鱼汤吗？我没做过啊。”
“我也没做过啊，帮不上忙，对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请教一下邻居们，拜拜！”说完，范晴雪扭头毫不犹豫地离开，完全不理会耳边传来的范卫东的求救声。
楼道里有些暗，长长的走廊只有几个小小的灯泡在倔强地亮着，可惜，这种微弱的光源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金家和范家隔得不远，走了几步就到了。
“佳佳姐，我大哥买了西瓜，让我给你们送过来尝尝。”范晴雪敲完门，看到金佳佳开了门，二话不说就把托盘递到她手上。
金佳佳笑了一下，“这么客气干嘛？”
没等范晴雪答话，屋里传来一个女声，“佳佳，是谁啊？”
金佳佳回头冲屋里回了一句：“是晴雪给咱们送西瓜来了。”
屋里的人停顿了片刻，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是晴雪啊，快来屋里坐坐。”姚淑芬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态度十分热情。
整个家属楼都传遍了，范家的小女儿出息了，现在当了红旗日化厂香皂车间的主任呢。好多人上赶着想跟范晴雪搞好关系，以后好往日化厂安排个亲戚什么的，再不继，拖她带些香皂给自己也行。
“不了，姚婶，我还要去接小深放学呢，有空再聊。”
范晴雪挥了挥手，看着姚淑芬有些功利的眼神心里一阵别扭，知道她前几天主动提出照顾范深肯定是也有目的的，这个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范晴雪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想通过她的关系往日化厂里插人，估计姚婶恐怕要失望了。
到托儿所门口等范深的时候，又遇到了几个有意无意接近她的人，对她们的搭话，范晴雪全部一笑置之，然后头也不抬地翻出一本书慢慢看了起来。
察觉出范晴雪冷淡的态度，她们撇撇嘴，私下凑做一团小声议论着，话里话外都是范晴雪看不起她们，姿态摆的太高之类的。
范晴雪抬眸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们一眼，她们立刻怔了一下，快速转移话题装成在聊八卦的样子。
这时，托儿所里传来一声激动的小奶音：“姑姑！”
范深拿着手工作品使劲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外跑，吓的他后面的老师连忙紧追几步把他抱了起来，“范深小朋友，说过几次了不能跑的这么快，摔倒的话怎么办啊？”
听到老师温柔的训告，范深捏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好意思去看范晴雪所在的方向。
他小小声地说：“老师，我知道了，您能放我下来吗？”
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她笑着捏了捏范深的小鼻子，“好，那你下次记得不能跑的太猛哦。”
用力点点头。
范深被老师放下来，脚尖一落地，立刻转身朝范晴雪快步走去，“姑姑，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范晴雪出差前答应范深给他带一些好吃的回来，把书收进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盒的金鸡饼干放在范深面前晃了晃。
清脆的饼干滚动声传来，馋的范深眼睛差点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饼干盒左右移动，“姑姑，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
不再逗弄范深，范晴雪打开饼干盒，从里面取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巴里，然后把铁盒扣上。
“先给你一块尝尝，等回家洗完手再吃。”
范深嘴里嚼着饼干，含糊地点点头，然后乐滋滋地把手里的手工作品交到范晴雪手上。接收到姑姑毫不吝啬的夸奖后，他挺直小胸膛，眉梢飞扬，得意极了。
掏出手帕给范深擦了擦嘴巴，范晴雪领着他去买些水果看望何诗曼，路过国营饭店时，她默默思考了一秒钟，下一刻直接进去打了一份炖鱼带上。
大哥做的鱼汤不知道能不能喝，买份炖鱼救救急吧。
＊
在许厂长他们回来的第二天，新的生产线就到了，等随行的专业技术员安装好生产设备后，范晴雪直接上前让他们修改一下原有的参数，调整设备。
技术员虽然好奇她为什么要重新设置参数，但依然尽职尽责地做出改动，一直调试到范晴雪满意才离开。
定好的材料也陆陆续续送到，香皂车间正式投入使用。
工人们按照分组有序开始工作。
“啊啊啊，这是人干的活吗？”没出十分钟，柴新便大喊大叫起来，被碱液溅到的手背有些星星点点的红。
她眼眶也有些微红，噘着嘴委屈巴巴的，“范晴雪，你是不是故意的！”
范晴雪和唐仁锦正在分组指导工作，听到柴新的抱怨声后，连忙走了过来。
“怎么了？”
“你看！”把被碱液灼伤的手用力往范晴雪眼前伸了伸，“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安排在这一组的？你存心报复我对不对？”
范晴雪垂眸看看她的手，发现灼伤的程度比较轻，并没有起水泡，便转头对第一组的组长说，“先带她去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声音清软，语调里似乎都是对柴新的关怀，柴新稍微顺了顺气，捧着手背跟着组长去处理伤口了，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可千万不要留疤啊。
不行，待会儿一定要让范晴雪给她换组！她可不想天天跟这些熏眼睛的碱液一起工作。
小组长用水和硼酸交替着给柴新处理完伤口，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刚才让你戴手套你还不愿意，站在吃到苦头了吧？回去记得把手套戴上。”
柴新皱着鼻子哼了哼，不以为意。
回到车间要找范晴雪算账时，正好看到唐仁锦面无表情地拿着扩音器站到她面前。
“大家注意，我现在宣布一项处罚通知：第一小组的柴新同志，因为违反卫生操作条例，罚款5元，同时在明天之前写份1500字检讨交上来。”
……
柴新偏头正好看见范晴雪勾起唇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爱莫能助的眼神。
好，算你狠！

第四十四章
“范晴雪，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柴新竖起眉毛，提高音量质问范晴雪。
范晴雪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顿了一下，她无声地笑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讨不到糖吃故意耍赖的小孩子，“我为什么要故意针对你？”
“因为之前我得罪你了，所以你故意把我安排到第一组，还成心扣我钱！”她生气地提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到她的话。
她就是要让车间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们的主任是个小肚鸡肠、公报私仇的小人。
范晴雪把手里的审核表放下，音调里透出浓浓的惊讶，“柴新同志，我想你需要明确几个问题，其一，我是你的领导，请称呼我为范主任，而不是直接叫我的名字，这样极其没有礼貌也显得你没有教养。其二，关于你自认的得罪我的问题，我想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把你调到第一小组，是那天你自己要求的，每个岗位都是严肃且重要的，请你不要故意贬低自己的工作。”
说着，她偏了偏头，视线望向唐仁锦，然后转回来，“最后，关于扣钱的问题，我们多次强调生产任务中要严格遵循卫生和安全条例，你没带防护镜和手套，因此唐副主任对你实行了罚款和写检讨的处罚，一切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柴新气的跺了跺脚，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我不管，为了证明你没有针对我，必须给我换组，还要取消对我的处罚。”
轻笑了一声，范晴雪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流行幼儿园小朋友撒泼耍赖那套了呢。”
她摇了摇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杏儿眼弯弯的，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唐仁锦向前一步，拧着眉不留情面地说：“怎么，你是对我做出的处罚有意见？”
柴新性格娇纵任性，为人却有点怂，典型的欺软怕硬，看到唐仁锦黑着脸就有点手抖，她咬了咬下唇，讷讷地摇摇头。
“没有意见就去工作，咱们香皂车间不养闲人，不愿意待的话立马走人，我绝不拦着。别的车间和外面多的是人想进来，你走了正好给别人空出位置。”
唐仁锦的语气硬邦邦的，为了管理好车间，第一个出头的必须给她掐尖儿掐掉，否则后患无穷，别人一旦有样学样地跟着闹事，以后恐怕会更难管。
被唐仁锦丝毫不怜香惜玉地训斥了一顿，柴新立刻红了眼眶，瞪了旁边云淡风轻的范晴雪一眼，然后她低下头揉揉酸涩的眼睛。
石凤霞拽了拽柴新的衣袖，“快走吧，唐副主任生气了。”她以前在肥皂车间工作，也是负责碱液这一块的熟手了，之前跟组员们反复强调过一定要戴好防护镜和手套再慢慢地搅动碱液，小心碱液溅射到皮肤上，尤其是溅到眼睛里。
没想到这个柴新非要说戴手套不舒服就摘了手套，她劝了几句也没用，操作过程也没按照她说的来，刚开工就出了事故。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愉快，石凤霞拉着柴新要走。
第一小组出了事，她这个小组长难辞其咎，幸好唐副主任没有迁怒她。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柴新扭了扭胳膊，甩开石凤霞的手。
石凤霞皱皱眉。
算了，一个小姑娘，跟她计较什么。
想到这里，她跟小范主任和唐副主任摆摆手，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范晴雪和唐仁锦对视一眼，眼里溢出点点的笑意，送上门的“鸡”，正好杀给还在观望中的猴子们看，让他们知道香皂车间定下的规章并不是摆着好看的。
拿起审核表，范晴雪对着上面的内容重新开始记录各个小组的工作情况和生产设备的运行情况。
唐仁锦注视了眸光清亮的范晴雪两秒，摸了摸下巴，心里对自己当初申请来新车间工作的决定愈发满意。
＊
转眼间又过了五天，香皂车间已经生产出了一大批成品，看着无论从颜色、味道还是从使用肤感上来说都无可挑剔的半透明皂，许加差点激动得老泪纵横。
“小范同志啊，这批香皂真的不错。不过，定价定到六毛钱一块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不贵，我们的成本摆在那里，用的材料都是好材料，而且还要算上香皂盒的成本和未来的运输成本，定价六毛钱正好。以后香皂盒和香皂拆开卖时，单个香皂定价四毛八分钱。”
不说她往里面添加的椰子油、棕榈油和杏仁油的成本，就说她单独添加的精油，就值这个价。
它和精油皂的区别已经不太大，用起来滋润度很高而且有养肤的作用，相信未来会有无数大姑娘小媳妇为它着迷的。
“对了，许厂长，”范晴雪话音一转，打断了他的纠结，“让您帮忙安排的运输车安排好了吗？”
红旗日化厂只有一辆货车，司机仅有两个人，这次范晴雪想带队出发先去魔都的几家百货商场敲定合同，需要运送的香皂不少，一辆货车根本不够用。
许厂长原本觉得一卡车的香皂估计都卖不完，魔都的日化厂十分多，肯定不缺香皂卖，而范晴雪竟然还嫌一辆车不够，又让他和政府申请抽调了一辆运输车过来，所以他担心范晴雪有点冒进了。
“安排好了，从纺织厂那里调来了一辆。”临景市的四大厂，除了通用机械厂以外，剩下的搪瓷厂、纺织厂和日化厂规模都不大，当然，效益也好不到哪去。
纺织厂也就比他们日化厂稍微强一点，所以厂里的两辆卡车基本只有一辆在使用中，另外一辆总是闲置着。
许厂长一申请，郑涛就把纺织厂闲置的那辆车批给了他，纺织厂厂长听说他们日化厂生产出香皂了，没跟他们要车辆调度和使用费，只要走了几箱香皂。
“好，麻烦许厂长了。我准备明天出发。”范晴雪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语气信心十足。
许加喝水的动作慢下来，喉咙发紧。
他心里既对范晴雪和他们厂的香皂充满自信，又对魔都的百货商场能不能接收他们的香皂充满不确定，两种思想不断在他脑子里打架，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那个占上风，搅得他头疼死了。
咳嗽一下，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范同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或者让小唐同志跟着你。”他实在不放心。
范晴雪只点名要了两个销售部嘴皮子利索的年轻同志随行。
“不用了，唐副主任还要在车间里当‘黑脸包公’呢，没有他坐镇，一些小心思重的工人还不得闹翻天啊。”停顿一下，范晴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含糊不清地说：“至于您，去不去都一样。”
说完，她侧过头用力抿紧嘴唇，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来。
反应了一会儿，许加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是说他去跟不去一样，没什么用处……
这个小范同志，还学会拐弯抹角地损他了？
撂下茶杯，许加看着范晴雪刚要说点什么，范晴雪忽然起身，绷不住的唇角已经有些上翘，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噗。”
最后“噗”的一声破气音传来，许加已经可以确定她是在笑话自己了，摇了摇头，他摸摸自己的头也跟着笑了。
“行了，去吧。”许加乐呵呵地挥挥手。
他不是小气的领导，平时范晴雪和唐仁锦都喜欢跟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心里清楚，正是因为他在他们心里是朋友一样的存在，所以他们才能无所顾忌，而他也享受这种平等的感觉。
望着范晴雪离开的背影，许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努努嘴，冲身边的许俊问道：“大侄子，你说说，我能发挥的作用就这么有限吗？”
许俊挺敬重帮助他很多的二伯的，闻言，连忙推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二伯，您能发挥的作用大着呢，千万别妄自菲薄。”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许俊和许加分别以“二伯”和“大侄子”称呼对方。
额……
这个许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文绉绉的，跟个书呆子一样。许加失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翻出报纸看了起来。
许俊拎起角落里的铁皮暖壶，给他往茶杯里续了半杯热水。
范晴雪在离开前，趁着夜色去了一趟和陈春花约定好的地点，往地窖里放了新做的600块香皂，取出了陈春花在里面给她放的之前卖香皂的63块钱。
她不准备多给陈春花太多的香皂卖，就按最开始商定的1200块左右卖就行。
太多的香皂流入市场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再加上现在红旗日化厂开始生产香皂了，慢慢也会流入一些进黑市。
两相竞争，她担心有人恶意压价，造成市场混乱，所以才一方面控制给陈春花的香皂量，一方面制定严格的管理制度，禁止工人偷带香皂出去。
明天就要走了，估计一周内她都回不来，所以放下香皂后范晴雪给陈春花留了张纸条说明近期不在临景市，有事的话暂时自己解决。

第四十五章
暖阳突破地平线，在蔚蓝的天空上撒下一抹橙黄。
“范，范同学，你怎么在这？”任森和范晴雪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忽然有点恍惚，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掐了一把他身旁的人。
“嗷！臭小子，你掐你老子干嘛？”
旁边的中年男人大吼了一声，“啪”地一下给了任森的后脑勺一掌。
任森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他爸任海潮的控制领域。
范晴雪微笑着和任森打招呼：“任同学你也去魔都吗？我现在是红旗日化厂香皂车间的主任，也是这次的领队人。”
望着她柔和清澈的眼神，任森把刚才脱下的外套套上，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你在纺织厂的运输部工作？”
每辆货车出车时都是配备两个司机，由他们轮流开车，歇人不歇车。这次出发的队伍除了日化厂的两个司机、两个销售员和范晴雪外，就剩纺织厂的两个司机了。
对于日化厂的同行者们范晴雪都提前认识过了，那么任森和另一个人肯定就是纺织厂派来的司机了。
“嗯。”任森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石子，“恭喜你啊，当上主任了。”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他的心思必须收一收了。
任海潮吸了一口烟，对着范晴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八颗牙齿闪闪发亮，“你是这个臭小子的同学？都当上主任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说着，扭头嫌弃地看了低头吭吭哧哧的任森一眼，右手又勺了一下他的脑袋。
“臭小子，你跟人家学学。天天吃得饱睡得着没心没肺的，要不是有你老子我，你进得了咱们纺织厂的运输部吗？”
任海潮在任森刚上高中的时候就私下教导他怎么开大车，为以后工作做准备，两年来任森的车技已经十分娴熟，毕业后经过任海潮推荐进了运输部当学徒工。
原本他对自己的儿子挺满意的，结果看到儿子的同学竟然毕业不到一个月就当上了香皂车间的主任，顿时看向任森的目光有些恨铁不成钢。
冲大家点点头，范晴雪拎着行李上了车，“大家都准备齐东西了吗？没有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出发吧。”
装行李用的红箱子是何诗曼听说她要出差时，托范卫东回家找出来借给范晴雪用的，是何诗曼的嫁妆。
范晴雪房间只有一个木箱，带着不方便，所以就接受了何诗曼的好意，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三身衣服和日用品，再加上一双换洗的鞋装上。
她虽然有空间可以装东西，可是不可能当着几个人的面凭空变出东西来，必须用行李箱做掩饰。
范晴雪和销售部的江芳一起坐在日化厂的货车上，销售部的聂立超则坐上纺织厂的货车。
当初挑人的时候，范晴雪特意挑了一个女销售员陪着自己，要不然她一个女生窝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说出去不好听。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比较重，多注意些没坏处。
一路上，大家都在车上说说笑笑的，气氛极其融洽，江芳开始以为范晴雪年纪不大就当上了主任，肯定有些心高气傲，没想到接触下来才发现她其实挺温和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因此，她慢慢喜欢上了这个眉眼带笑的小姑娘。
“小范主任，咱们的香皂真的能在魔都卖出去吗？”熟悉了之后，江芳才敢把心里的不确定向范晴雪表露出来，之前没说是怕她听到质疑会生气。
在江芳心里，魔都生产的东西就是全国最好的，其他地方要很有名的产品才能摆在魔都的百货商场里。她们厂里的香皂虽然也不错，可是售价太高了，她担心那里的人不买账。
前排开车的秦红兵和副驾驶上的曹方不由得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小范主任怎么处理。
他们和肥皂车间主任鲁绪比较熟，鲁绪前两天请客吃饭时，没少跟他们抱怨范晴雪的事，话里话外让他们故意给她使使绊子。
他俩又不傻，肯定不会给鲁绪当枪使，不过鉴于范晴雪的年龄太小，秦红兵和曹方依然对她持观望态度。面上却都是嘻嘻哈哈的，不让气氛冷场。
范晴雪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窝在座位上，唇角微勾，“江姐，别担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能卖出去，不过到时候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江芳一愣，回过神后对范晴雪卖关子的话表示无奈，“你心里有底就行，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说，我肯定全力以赴。”她把自己的行李垫在后腰上，坐了一上午车，腰快要颠坏了。
秦红兵看了看时间，把车开到一边停下，然后冲后面纺织厂的货车招招手。
“咱们休息一会儿，吃个饭，然后换司机开车吧。”
他们一般是连续开半天车就换司机，要不然太累，容易出事故。
任海潮把车停在他们旁边，打开车门下来抽口烟提提神，任森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爸，开了半天车，咱们出省了吗？”任森是第一次跑长途，对路线不是很熟悉。
吐出一个烟圈，任海潮耙耙粗短的头发，夹着香烟的手指冲着前面的山头指了指，“过了那座山，就出省了。”
范晴雪正和江芳一起，就着热水和咸菜啃馒头，听到任海潮的话，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不大的山包矗立在不远处。她根据车速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出省。
聂立超搬着一个小板凳凑过来坐下，手里拿着两根黄瓜，递给范晴雪和江芳。
“光吃馒头多无聊，喏，给你们。”
聂立超家有亲戚正好是临景市政府扶持的菜农生产队的，每年春夏家里的蔬菜多的吃不完，他经常会拿一些到销售部给同事们吃。
江芳直接接过黄瓜啃了起来，顺手把另外一根拿过来递到范晴雪手上，“吃吧。”
范晴雪笑着接过来，声音清软地跟聂立超道了谢。
小口小口地吃完饭，喝了几口热水，她起身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笑意盈盈地说：“大家今天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到国营饭店吃饭，管饱。”
下车前范晴雪已经和司机师傅商量好了晚上停靠的地点，准备直接开到那个市的国营饭店门口去吃饭。
临出发前，范晴雪特意去让许厂长帮忙搜罗一些全国通用粮票。
她们每个月发的粮票属于地方粮票，也就是说只能在本省使用，出了省别人不承认这个，没有当地的粮票去哪儿都吃不上饭。
全国通用粮票是在全国范围内都可以使用的，不仅如此，每27斤粮票里还含了4两油，所以很珍贵。
“好，我先去老乡家里打点热水，待会儿咱们出发。”为了不耽误行程，中午大家基本上是就着热水啃了几口馒头凑合，现在车上的热水不够了，秦红兵就琢磨着找个老乡家弄两壶热水。
任海潮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拍拍身上的烟灰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钻到车上拿了一个铁皮暖壶跟着秦红兵一起。
“秦同志，别让老乡们白忙活，给点儿辛苦费，回头我给你们报销。”范晴雪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避暑，轻轻笑着嘱托一句。
她穿着白衬衣，衣摆扎在裤子里，简洁利落。
任森抱着杯子一边偷偷看她，一边没滋没味地喝着水，热气蒸腾间，眼里的光越来越微弱。
一辆车头冒烟的军用吉普突然停在他们身边，从上面下来两个军人，其中一个环视了他们一圈，最后直奔着看起来最年长的曹方走了过去，“请问，能跟你们借一下工具修车吗？？”
曹方看了一眼范晴雪，见范晴雪点头后便掀开副驾驶座，从里面掏出工具箱递给他们。然后探着身子看着他们打开前盖，“你们的车连轴转开的时间太长了吧，电线都短路了。 ”
那两个军人没答话，皱着眉头抓紧时间修车。
吉普车后排的门打开了，一个一身便装但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把目光投向站在他们车前的曹方。
“这位同志，你知道附近哪有大一些的医院吗？”
曹方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这附近没有，出了前面那座山再往南开两个小时左右，有个扶宁市市医院。”
点头谢过曹方，李辉转身询问修车的军人：“大概还要多久能修好？”
“报告长官，快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车子不光是电线短路的问题，输油管也裂了，再加上缸筒内壁磨损严重，一个半小时都未必能修好。
李辉烦躁地抓抓衣领，眼睛时不时忧虑地转向车子后排的方向，眉头深纵。
“咳，咳咳。”车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李辉连忙跑过去扶起躺在后座上的谢安，递给他一块手帕。
“您怎么样了？”
谢安接过手帕捂住嘴又咳了几声，声音有种病态的虚弱，“不用担心，我没事，咳咳。车怎么停了？到西南劳改农场了？”
“车子坏了，小同志们正在抢修呢，您还发着烧，我去给您借点水喝。”李辉扶着谢安轻轻坐好，从后备箱取出两个绿皮水壶走向范晴雪她们。

第四十六章
“这位小同志，可以借我们一些热水吗？我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赶路，没来得及去老乡家要些热水。”迫害谢安的一派人为了防止京市的领导们力保下他，所以在严厉的审训过后，下达了四天内必须赶到西南劳改农场报道的命令。
李辉的视线望向车里不住低咳的谢将军，眼神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愤：这群该死的人，为了拿下挡他们路的谢将军，竟然偷偷严刑逼供！
要不是今天上午谢将军突然晕倒，他一碰谢将军的额头发现温度热的烫手，检查后才知道他身上被打的伤痕累累……因为伤口感染发炎引起了高烧。
谢将军怕他们担心，一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什么也没说。
范晴雪从树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挽了挽衣袖，轻声说：“我们有两个同志已经出发去借水了，您稍微等一下。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匀一些给您。”
她对军人有种天然的敬佩，因而根本没有考虑，直接应下了李辉借水的请求。
不多时，秦红兵和任海潮打水回来了，范晴雪拎上其中一个暖壶给他们送过去。
李辉等她把两个军用水壶倒满水，立刻倒出一壶盖晾上，然后冲她点点头道谢。
谢安也隔着车门和范晴雪打了声招呼，只不过刚抬起的手又无力的放下，脸部烧的通红，嘴唇却惨白惨白的，整个人大汗淋漓地靠在椅背上。
“谢将军！”李辉发出短促的惊呼，放下水壶扶住谢安虚软的身子，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头焦急地询问两个正在修车的小同志“还有多久能修好？”
谢将军？
谢安将军？
范晴雪脑海中闪现一些相关的剧情：书中写过这位谢安将军曾被下放到西南劳改农场，因为受过迫害再加上对那边的环境不适应差点死掉，最后在一个忠心的下属的帮助下挽救回了生命，七九年西南边境摩擦，谢将军被临危受命组织反击战，也是在这里遇到了原书男主杨晏，杨晏冒死替他挡了一枪。
后来谢将军恢复原职，便一路提携起自己的救命恩人杨晏，所以后来杨晏的仕途才十分顺遂。
不过，谢将军因为被迫害后身体严重受损，死在了八二年的夏天。
范晴雪对军人一直怀有一股敬意和钦佩，尤其是面对为人正直善良不惧牺牲的谢将军。
听到修车的军人回答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好车时，范晴雪不禁蹙起眉头。
谢将军的情况看起来是发高烧发了很久了，联想到书里提到过的内容，不难猜出他是因为受伤感染导致的发烧。
“我看这位首长的情况不太好，要不你们先搭我们的车去扶宁市医院，等这两位解放军同志修好车再去扶宁市医院找你们，行不行？”她提出建议。
李辉看了一眼有些昏昏沉沉的谢将军，胸口紧缩了一下，声音顿挫有力，“好，那麻烦你们了。”说完，他把谢安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搂着他慢慢下了车。
“长官……”修车的一个军人面露犹豫地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油渍。他的任务是立刻送他们去西南劳改农场，完不成上面的任务，自己回去要接受惩罚。
李辉明白他的难处，上面的人斗来斗去，为难的还是要执行命令的底层士兵。
“我先带谢将军去扶宁的市医院看病，等你们修好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咱们立刻就走，不耽误功夫，要不然你们在这里修车也是走不了。”
军人默默朝李辉敬了一礼，低头继续修车，算是认同了他的主意。
李辉松了一口气，如果刚才他坚持不放人，自己和谢将军做为下放人员是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的，否则就视为叛逃。
任海潮和任森帮忙把谢安抬到了车上，正要启动车子时，范晴雪拿了几粒药过来，“这是我上次受伤的时候医生开的消炎药和退烧药，我担心路上出状况就一起带了出来，先给首长吃吧，要不然我怕他挺不住。”
任森知道范晴雪前阵子磕破头的事，拿它当借口正好。
她空间里有一个医药箱，都是一些常用药，消炎药、退烧药、抗过敏药、感冒药等等，以备不时之需。
70年代很多消炎药和退烧药还依赖进口，范晴雪担心即使谢将军到了医院，没有军队开的证明信，医生也没法给他用最好的药。于是，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一些药出来，剥掉包装纸和塑封膜，只留下几个白色的药片。
李辉诧异地扫了一下那几个白色药片，目光锐利，根本不动手去接。
虽然只是偶然遇到的，但是面前这个小姑娘随手就能掏出谢将军正好需要的药，就有些可疑了。完全排除不了她是敌特分子或者是另一派系派来暗害将军的人的可能。
任森看出李辉的怀疑，连忙解释：“我可以给范同学做担保，她之前确实因为磕伤了脑袋进过医院。所以……”
任海潮拧了任森的大腿一把打断他，示意他不要多事。
面对李辉的怀疑，范晴雪不在意地耸耸肩，轻轻笑着说：“您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自己吃一粒药证明没毒。”
烧的一阵糊涂一阵清醒的谢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拿过范晴雪手上的药直接放进嘴里。
李辉一慌，手忙脚乱地将刚刚晾温的水送到他嘴边，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谢将……谢同志，你怎么能胡乱吃药呢？”
把“谢将军”三个字吞回肚子里，他们已经被撤职下放了，所以官称就要收收了。
谢安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药咽下去，伸手拍了拍李辉紧绷的手臂说：“别那么紧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怕什么？我从十几岁当红军开始，内战外战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几百次，死我都不怕，还怕几粒小小的药吗？”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被伤口撕扯地轻吸一口气，眉头却没有皱一下，脸上仍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片刻后，谢安勾起嘴角对范晴雪点点头，“谢谢这位小同志的药，对了，这位小同志怎么称呼？”
“范晴雪。”
“嗯，好名字。”
谢安强装着云淡风轻想继续和范晴雪聊几句，但是范晴雪从他有些涣散的瞳孔和被虚汗浸湿的衣领中看出了他急需到医院医治。
给他吃的药只能管一时，他必须马上赶去医院处理伤口，夏天天气闷热，伤口不处理的话，感染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首长，你先好好休息，咱们马上出发去扶宁市医院。”
说完，不等他们回复，直接扭头对开车的任森和曹方说：“走，咱们出发。”
把谢安和李辉安全送到医院后，他们调转车头继续往魔都的方向前进。
日夜兼程地开了两天，范晴雪一行人才赶到魔都，到魔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部住进招待所痛痛快快地洗个澡然后补觉。
为了赶时间，他们吃住都在车上，除了第一天晚上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剩下的几顿都是啃馒头解决的，睡觉更是在车上轮流睡，两个司机三小时倒一次班。
范晴雪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轻轻捶捶后背，感慨了一番跑长途运输的活真是太累。
70年代的时候还没有后世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每个市区里的柏油马路就算是好走的路了，其余大多是颠簸的沙子路或者土路 ，在车上颠了两天，她下车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软了，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江芳和范晴雪住在同一个房间，范晴雪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呼呼大睡，也没叫醒她，范晴雪稍微洗漱一下后就走出招待所四处转转。
沿着树木葱郁的大街，范晴雪仔细观察着这个后世会成长为超级大都市的城市，深深的弄堂，热闹的大街，烟火气十足的一排排小楼，它已经初步呈现出了未来繁荣的一丝端倪。
吃过早餐，范晴雪从一溜玩铁环的小孩子中拽住一个，给了他一颗糖，轻松地问出了百货商场、电影院、各大工厂的位置，然后开始熟悉地形。
先去百货商场的日用品柜台看了看售卖的雪花膏和香皂，品种确实要比临景市的多一些，但也没有多的十分夸张，细致地比较了一下产品间的优缺点，范晴雪垂下眼睫，勾了勾唇。
看来，只要她们的透明皂上架，完全不愁卖，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货柜已经满了，她们想让产品入驻进国营百货有些困难。
幸好她之前已经制定好了策略，先要给目前来说“名不见经传”的透明皂造势。
离开日用品柜台，范晴雪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糖果柜台，一口气花25块钱买了1000块奶糖。抱着一大兜差点拎不动的奶糖出门时，售货员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人傻钱多的憨憨。
其实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力量有限，范晴雪还想把她的柜台上所有的糖包圆的。
离开国营百货时，她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奶糖塞进帆布包里，剩下的奶糖则丢进空间。
然后背着一包奶糖，往魔都钢厂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七章
魔都的国营工厂特别多，仅范晴雪刚刚走过的这条街上，就有钢厂、灯具厂、金属工艺厂和皮革化工厂四个厂子，而且都是中型以上的大厂子。
现在正是早饭时分，各个工厂人声鼎沸，范晴雪趁着很多工人进进出出去买早饭的时候溜进了钢厂里面，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蓝色的衣服，混在满眼蓝色工服的工人中间并不显眼。
大人们吃过早饭开始陆陆续续地送孩子去厂里的托儿所，小孩子们哭哭闹闹的，吵得家长不耐烦地揪住他们的耳朵把他们扔进托儿所里。
“刘老师，我家孩子比较皮，麻烦您多管管他。”
“我家的二蛋也是，刘老师，他要是不听话您就直接揍，不用客气。”
范晴雪看到在托儿所门口接孩子的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面对家长们的言论，她只是笑笑不说话，拉着哭闹的小朋友和家长挥挥手道别。
等孩子们到的差不多了，刘文静正在关上幼儿园的门时，范晴雪叫住了她。
“刘老师，等一下。”
“你是？”刘文静疑惑地问道。
“刘老师，你好，我是临景市红旗日化厂的主任——范晴雪，这是我的证明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明信，范晴雪微笑着打开它后递向刘文静。
六七十年代人员管理严格，而且也没有人会造假，所以核查过范晴雪的信息，确定她说的话是真的后，刘文静就把介绍信还给了她。
“范主任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范晴雪眨眨眼，收起介绍信，声音温软：“是这样的，我们红旗日化厂是生产香皂的有名厂家，很多大中型城市都从我们那进货。厂领导为了回馈社会，同时出于对祖国幼苗的关爱之情，所以决定无偿赞助给几个魔都的托儿所一批新研发的精油皂。”她夸大了一下她们日化厂知名度，故意给刘文静一种她们的厂子规模宏大且十分靠谱的错觉。
听完她的话，刘文静一下子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你们日化厂要免费送我们香皂？”
“嗯，差不多。不过我还需要考核一下你们托儿所是否符合厂领导定下的捐赠条件。”范晴雪回答得模棱两可。“我想要找你们托儿所的负责人，可以帮忙引荐一下吗？”
谈判时，即使自己不具备足够的优势，但是也要把自己摆在主导一方的位置上，让对手不自觉地跟着你的思路走。
“我就是。”托儿所一共只有5个老师，钢厂里却有三四百个3-6岁的需要看顾的低龄儿童，刘文静是托儿所的园长，但在孩子们闹起来的时候，经常需要给老师们帮帮忙，所以大多数时候孩子和家长们都愿意叫她刘老师。
范晴雪满脸惊讶，“没想到钢厂托儿所的负责人这么年轻漂亮！怪不得刚才好多家长都搞不定的调皮捣蛋鬼到了你身边都老实了呢，肯定是他们对你又敬爱又喜欢，所以不自觉的收起小脾气了。”适度的赞扬或者说“奉承”是拉进彼此关系的开始。
她的瞳孔映射着蔚蓝的天空，显得清澈透明，尾音上扬，有股淡淡的软糯。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也很年轻漂亮啊。”刘文静被范晴雪甜死人不偿命的夸奖弄得有些脸红，现在的人普遍含蓄，她很少遇上这种把好听的话放在嘴边的人。
笑了笑，范晴雪拿出两块香皂放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们厂的精油皂，你可以先试用一下，试完咱们再谈。”
刘文静把她请进门，两人在教学楼门口换好鞋，边走边聊，“我们托儿所孩子多，每天带孩子们洗手都要用完一整块香皂。你也知道香皂是稀缺资源，我们几个老师去轮流买，也总是抢不到几块，香皂用完之后为了卫生没有办法只能给孩子们用肥皂洗手。”
她叹了一口气，眉梢下压，“孩子们皮肤很嫩，肥皂有些伤手，偶尔用一下还好，多用几次他们的小手就粗糙得不行。有时候家长还会因为这个跑来跟我们抱怨，说我们没好好照顾孩子。”
偏过头看了身边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范晴雪，刘文静勾起嘴角，“如果你们厂真的能考虑免费送我们一些香皂，那我可真的要谢谢你们了。”
范晴雪已经确定要送她们香皂，否则她根本不会来钢厂，但是不能让刘文静只通过三言两语的卖惨就达成目的。
轻轻叹了一声，范晴雪目光真诚地直视刘文静，“刘老师，虽然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和眼缘，很想帮你忙，可是厂领导赞助香皂是有要求的，他希望赞助的是魔都最权威、影响力最大、小朋友最多的几个托儿所。”
刘文静连忙拉住她的手，眼神焦急的说：“我们钢厂是魔都最大的国营工厂，工人的孩子也是最多的，所以我们托儿所完全符合条件啊。”
范晴雪笑笑没答话，拍了拍她的手，把香皂递给她，然后抬抬下巴。
“先别急着做决定，这种事情吧它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最理想的情况是你认可我们厂的香皂，我也认为你们托儿所符合赠送条件，咱们才能皆大欢喜嘛。”
刘文静晕乎乎地接过香皂，走到水房，打开造型美观的香皂盒取出香皂，结果视线一下子被晶莹剔透的香皂吸引。
“你们厂的香皂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翻来覆去地捏玩两下，根本不舍得用。
范晴雪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替她拧开水龙头，“试试看吧。”
握着香皂把手伸到手龙头下面，刘文静稍微浸湿一下就把香皂放回香皂盒里，仔细搓洗一下，然后冲了遍水，把水龙头关上。
洗过的手香香的还很滋润，比以前用的香皂要好上许多，忍不住把手放在鼻尖深深闻了闻，嗯，好香。
“范主任，这么好的香皂你们确定要送出一批给托儿所吗？我的意思是这些香皂放到百货商场里卖恐怕都会被直接抢空……”
范晴雪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点点头干脆地回答道：“厂领导已经做好决定了，不过只在魔都挑选三家托儿所送。”
“请一定要考虑我们的托儿所。”刘文静声音急切，这种好事可是百年难遇，不要说送不送的，就是让她掏钱买她也愿意。
“嗯，我会考虑的，这两块香皂就送给刘老师了，我还要去别的托儿所考察一下，改天再见。”挥挥手，范晴雪淡然地笑着道别。
“等等，范主任，”刘文静伸手拦了一下范晴雪，“我们钢厂的托儿所是魔都最大且小朋友最多的托儿所，这一点完全符合要求，不过你说的权威和影响力什么的，看不见摸不着，具体怎么判断呢？”
鱼儿咬钩了。
范晴雪垂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微光，再抬眼时露出满目犹豫，她的眉头一皱，“刘老师，我们临景市日化厂的香皂近几天就会在国营百货开始出售，到时候哪个工厂来问或者来买的人多，自然证明哪个厂的托儿所对工人的影响力大，对不对？”
刘文静这才听出范晴雪要让她给她们厂做宣传的意思，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范晴雪微笑着站在一旁，左手扶着帆布包的背带，右手自然垂下，静默着等她做决定，丝毫不见紧张。
下一秒，刘文静抬起眼睛做了决定。
“好，不过范主任可以给我些指导意见吗？毕竟我们托儿所没做过相关的宣传工作。”她的声音很轻，担心范晴雪嫌弃她头脑不灵活。
范晴雪扶着背带的手悄悄放下，眼里带上几分促狭，“能让我先看看小朋友们吗？”
“当然可以。”
刘文静把她领进了全是3岁小朋友的小班，看着她教小朋友们唱歌，然后掏出包里的奶糖奖励唱的最好的几个小朋友。
歌词的内容居然是“临景市精油皂，质感晶莹肤感好，越用越美丽，谁用谁知道。”搭配简洁的旋律，朗朗上口，不一会儿班上的孩子们全都可以完整地唱出来了。
范晴雪又留下两块精油皂和一大把奶糖给他们的老师，嘱托她一会儿以临景市精油皂为主题，让孩子们一人画一幅画，谁画的好看就奖励一块糖，放学后让孩子们把画带回家，让家长签一下名字再带回来，最后再评选出最优秀的几幅画贴在墙上。
这样一来，家长在签字时，“临景市精油皂”就在他们中间有了曝光度。加上孩子们学会“广告”歌词后，肯定会四处传唱，到时候“临景市精油皂”也会在很多孩子心中留下印象，等以后家长要买香皂时，孩子脱口而出的必然是临景市精油皂的广告词。
不要小看孩子，他们往往比大人容易追逐流行，当一部分孩子知道临景市精油皂并让家长买回家用后，其余的很多孩子便会一窝蜂地跟着要买。
只要他们买回去用，范晴雪就有信心凭借香皂优越的质量收获更多的回头客。
接下来，刘文静又领她去了中班和大班。
离开钢厂的托儿所后，范晴雪如法炮制地跑到了织布厂的托儿所，搞定了托儿所的园长。
这样一来，最有钱的钢厂和最有购买力的女工极多的织布厂就基本拿下了。
造势工作也完成了一小半。

第四十八章
范晴雪回到招待所时，聂立超正拎着早点往任海潮他们房间送，看到她回来，咧开嘴一笑，“小范主任，你刚才出门了？吃完饭没？”
说着，举起其中一袋小笼包递给范晴雪，“这是给你和江芳同志带的。”
“吃过了，”范晴雪接过小笼包准备给江芳带进房间，“等你吃完饭来我们房间一趟，我有事要请你和江芳帮忙。”
“好咧。”聂立超用空出来的手挠挠脖子，笑容有些腼腆，“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范晴雪点点头，“你买早点的钱和票待会儿报备给我，我给你添一些差旅费。”
推开房门，她把早饭放到桌子上，一转身正看到江芳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的跟个鸟窝一样。
“快起床洗漱吃饭吧，一会儿聂同志要来。”弯弯眼角，范晴雪的声音里有些调笑意味。
“啊！”
听说聂立超要来，江芳陡然睁大眼睛，一瞬间睡意全消，匆忙地爬起来，翻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一面镜子。
一照，“啊，啊！”又是两声短促的惊叫传来。
范晴雪坐在桌子旁托着下巴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她在来魔都的途中就发现了江芳和聂立超两人关系暧昧，似乎是对对方都有一些好感，可是又没人明确表达出来。
江芳一只手用梳子胡乱地梳头发，另一只手往腿上套裤子，轮到系腰带时，她把梳子直接插在头发上，两手合力系上腰带，然后拿上一条毛巾和牙膏牙刷就要开门去水房洗漱。
范晴雪乐不可支，叫住她，冲她指指头上的位置，江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梳子还在头发上插着呢。
闷声咳了两声，江芳又用梳子梳了几下头发，把梳子放回行李中，这才脚步匆匆地出门。
江芳洗漱回来时，范晴雪正拉开窗帘通风，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
“快吃饭吧，聂同志特意给你买的。”范晴雪走到桌子前把装小笼包的袋子往前推了推，给她闹了个大红脸。
难为情地挤出一个“嗯”字，江芳把洗漱用品收起来，捏起小笼包一口一个吃着。魔都的小笼包十分小巧，一口一个正好。
“小范主任，”她咽下一口吃的，“怎么起这么早？咱们昨天半夜才到魔都，你休息好了吗？”
“放心，我休息够了才起来的，吃完早饭后顺便去魔都的钢厂和织布厂转了转。”
“去钢厂和织布厂干什么？咱们不是要去国营百货推销香皂吗？”江芳嘴里嚼着小笼包，还不忘发出含糊的疑问声。
范晴雪轻轻翘了一下嘴角，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你先好好吃饭，这件事聂同志过来我再一起说。”
“嗯。”江芳用鼻音应下，又捏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接连五个小包子下肚，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不多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聂立超的征询：“小范主任，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聂立超探进头，一眼就看见江芳坐在桌边脸颊鼓鼓的在吃早饭，顿了顿，他整理一下衣服，才迈着端正的步子走了进来。
“聂同志，随便坐。”范晴雪笑着说。
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向聂立超，江芳掏出手帕擦擦嘴角吃东西留下的痕迹，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你坐这儿吧，还有，谢谢你给买的早餐。”
聂立超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不用客气。
撇过头，江芳正好和范晴雪清浅的目光对上，下意识地垂眸坐在自己的床边不吭声了。
“好了，聂同志，不要拘谨，快坐吧。”见聂立超和江芳一样低着头没动作，范晴雪只好自己开口。
聂立超闻言赶紧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上午我去一趟钢厂和织布厂，托他们的托儿所帮咱们厂香皂做做宣传。”把前因后果简单的和他俩一说，她继续道：“接下来派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我的步骤，把附近除了管理严格的军工厂和同样生产香皂的日化厂之外的几家国营工厂的托儿所跑一遍。如果他们同意帮咱们宣传最好，不同意的话也不要紧，打听出来原因回来和我汇报一声就行。”他们来的时候，特意找到工业区这边的招待所住，附近的国营工厂特别多。
江芳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小范主任，你这脑子也太活了吧，我刚才还纳闷你去钢厂和织布厂干嘛呢？原来你早就有计划了。”
范晴雪眼底沁出一丝笑意，细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一会儿你们去百货商场买些奶糖，小孩子需要一些甜头才更好哄。”
至于她包里剩下的糖，还有别的用处。
聂立超皱皱眉头，抓了一下耳朵说：“咱们真要白送他们香皂啊？”他有点心疼香皂，这么好的香皂，能卖不少钱呢，干嘛白送人。
摇了摇头，范晴雪神色温和，眉梢向上挑了挑。
“聂同志，你记住，有舍才有得，‘小舍’是为了‘大得’，用一两百块香皂打通魔都这个大市场，咱们得到的会比舍去的要多几百倍甚至几千倍几万倍。”
她的目光沉静，明明年纪不大，却有一种精明干练的气场，让聂立超不自觉地点点头。
江芳伸出手指推了聂立超一下，扬扬下巴努努嘴，“你这脑子还当销售员，怪不得咱们厂里的肥皂天天滞销。”她听完范晴雪的解释就想通了关窍，只感觉一扇新的大门缓缓地向她打开了，原来推销不光可以直来直往，还可以拐着弯曲线救国。
“额……”聂立超还沉浸在江芳的手指碰了自己一下的遐思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她贬低了一顿，不由有些懊恼。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握紧拳头举在胸前，“我这脑子怎么了？待会儿我就要用我这脑子完成小范主任布置的任务，保证比你要快。”是男人就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能被喜欢的人看不起。
“噗，说你一句你还当真了。”江芳也跟着站起身，在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个包背上，扭头和范晴雪道别：“小范主任，那我们先去了。”
范晴雪点点头，看着他俩相继离开的背影，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不到片刻后同样离开了。
交给他俩的任务只是为了让他们练练手，她已经搞定了潜力客户最多的两个大厂，剩下的就看他们的能力了。
沿着魔都平整的道路溜达，现在正值暑假，小孩子们几个几十个地聚集在大街上一起玩，像钢厂、织布厂等这样的大厂有托儿所可以托管，没有托儿所的家长一般都是让大点的孩子带小点的孩子。
她去了几个小学生们的聚集地，笑着教他们唱自己改编的广告歌，看谁唱得好就奖励一块奶糖，弄得他们兴奋地去呼唤小伙伴来范晴雪那里领糖吃。
看着他们手拉手不停地大声哼唱着广告歌离开，声音传遍大街小巷的每个角落后，范晴雪满意地笑了。
嗯，一个个活体“广告牌”诞生了。
接着，范晴雪又去了公园、电影院、粮油所等小孩子容易聚集的地方，教他们唱歌，唱完歌把糖奖励给唱的最好的几个人，直到把几百块糖全部送完。
拍拍手，捶了一下半蹲着有些发麻的大腿，“小朋友们，再见，明天你们还可以来我这参加唱歌比赛哦。”
一个来晚了没有领到奶糖的小女孩咬着手指问：“那明天还有糖吃吗？我已经学会这首歌了，明天可以给我一颗糖吗？”她的眼尾有些红，因为没吃到糖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范晴雪笑着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颊，声音温柔，“你明天早点来，我偷偷给你一颗好不好？”
“好！”小女孩吸了一下鼻子，高兴地跟范晴雪挥挥手，扎成的花苞头一晃一晃的，“漂亮姐姐，再见，丫丫明天一早就过来。”
“丫丫再见。”
目送着小女孩丫丫被姐姐拉回家吃午饭，范晴雪心里软成一团，果然小孩子什么的，最可爱了。
揉揉显出有些饿意的胃部，范晴雪背上空空的帆布包往招待所走去，这两天那四位司机同志日夜兼程的赶路，基本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早上她没叫他们起来吃饭，现在到了中午了，为了犒劳一下他们，范晴雪决定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回去叫司机们起床吃饭的时候，聂立超和江芳正好赶回来，于是一行7个人直奔国营饭店而来。
“叔叔，您是那么大一家百货商场的主任，帮我找个差事还犯愁吗？”
范晴雪刚坐下，就听到身侧一个年轻的男声满含抱怨地说着话。听到“百货商场”、“主任”几个字样，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年轻人对面的中年男人。
“小阳啊，不是叔叔不帮你，我这都帮你找了几个工作了？你不是嫌无聊就是嫌赚的少，哪个差事肯干长了？”肖振业无奈地摇摇头，推开了肖阳给他倒酒的手，“我下午还得上班，不喝酒。”
肖阳撇撇嘴，悄悄嘀咕了一句“真古板”。
双手抱住胳膊，他有点痞里痞气地说：“我不管，我奶反正把我托付给您和小婶了，不帮我找到合适的工作那我就只能一直在您家白吃白喝地住下去了。”
按住跳痛的太阳穴，肖振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无论把你安排到哪，你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不干活，你说说，谁不是从临时工和学徒工一点点熬上去的？你怎么就不能稍微吃点苦呢？”
“哦？”肖阳沉下脸，眼里闪过一抹深暗。

第四十九章
“您觉得下水道清洁工、屠宰场清洁工、养殖场掏粪工这些工作不错？值得慢慢往上熬成正式工？那当初您怎么跟我奶把我爸妈的抚恤金全要走买了现在的职位呢？”肖阳漆黑的瞳孔仿佛透不过光，手抵在下颌，就那么直视着肖振业。
肖振业被他凌厉的目光看的一怔，眉头紧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低低咳了一声，他有些难堪地解释：“最近好工作难抢，不是要花钱就是要学历，你稍微等等，我和你小婶再想想办法。”
“呵，想办法，你们想了一年的办法也没替我找到工作，倒是堂哥肖亮进了百货商场上班。”肖阳发出嘲弄的一笑，音调低哑，“如果叔叔实在没有能力，不如先把我爸妈的抚恤金还给我吧，我自己去买份工作。”
肖振业急得站了起来，大腿磕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嘶——小阳啊，不是叔叔不帮你，是叔叔家里实在没有钱，要不你再等一阵子，叔叔肯定帮你找个好工作。”
“您家里没钱？之前您也说家里没钱，可转眼就掏了1800替肖亮办转正，现在您又说没钱，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您了。”他紧攥着手，面上却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脸打上一半阴影。
肖振业要走他爸妈的抚恤金时，他还小，加上奶奶也不忍心看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错过好工作，所以直接把钱给了他，心想着他以后会还，根本没想起来让他打个欠条。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肖振业的事业蒸蒸向上，可是当初借钱的事仿佛从他脑子里抹掉了一样，亏他表面看着一脸正派，其实心黑着呢。
肖阳没法直接跟他撕破脸，担心直接撕破脸的话他再也不还钱了，没有欠条，这笔钱根本追不回来。
肖振业人脉不错，可惜不愿意把人情耗费在这个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侄子身上，帮肖阳找工作时，也只找了几个不需要多掏钱就能去的地方。
听完他的话，肖振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肖亮转正的事，是你小婶背着我弄的，钱也是她东拼西凑借来的，到现在家里还欠着一堆钱呢。小阳，你要相信叔叔啊。”
范晴雪在旁边听了一场大戏，剧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灵动的黑眸一转，唇角微微勾动一下：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把粮票、肉票和钱交给秦红兵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点菜，范晴雪靠在椅背上边跟江芳小声聊着她们上午的进度，边匀出一丝精力关注着肖振业和肖阳那边的情况。
不一会儿，肖振业推脱自己下午要去工作直接走了，留下肖阳看着桌子上基本没怎么动的两道菜低头沉思。
吃完饭准备离开时，范晴雪扭头看到肖阳仍然坐在原地不动，有些凌厉的眉峰像凝固住了一样，样子不悦中又带了点无奈，面前的菜纹丝未动。
敏锐地察觉到她人的视线，肖阳一抬眼，和范晴雪的清瞳撞了个正着。
范晴雪一顿，然后弯起眉眼，绽开一个甜甜的梨涡，点点头后直接离开。
直到她过转身，肖阳还是沉默着没有反应，思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下午，范晴雪坐公交车来到了魔都的另一个区，跟她们住的工业区不同，这个区里的公职人员和军属、有钱人稍微多一些，用她们的话说就是自己在所谓的“上层圈子”里。
对于范晴雪来说，她们人为划分出的上层、中层、下层，纯粹是不经之谈。
她之所以来这里，看中的正是她们的攀比心和物欲，在这里，她空间里的护肤品才有用武之地。
魔都超大型的国营百货一共有两家，工业区的是一店，这边的是二店，上午和钢厂、织布厂的托儿所负责人们聊过一些关于国营百货两个店的情况。
二店的采购部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叫毕秋菊，为人处世公平正直，去各个厂家采购的时候都是直接要求质量要达标，质量不合格的，即使偷偷给她塞钱塞票，她也不会要。
范晴雪琢磨了一下，便直接过来找她自荐试试。偷偷往包里放了几瓶面霜和一张仿照红旗日化厂的介绍信做的假介绍信。
在二店一个店员的指引下，范晴雪走到三楼采购部门前敲了敲门。
“毕主任，有人找。”店员替她往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
“进来。”
毕秋菊穿着一身合体的正装，面容严肃，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进来时立刻皱眉，以为又是要托关系走后门的人。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有些严厉，手上正在给审阅过的文件签字。
范晴雪扬起标准的商业笑容，“毕主任您好，我是京市那边过来的销售人员，这次来是想和您接洽关于我厂新研发出的雪花膏的。”说着，她把包里的面霜和介绍信拿出来轻轻放到毕秋菊桌前。
毕秋菊放下文件，拿起她的介绍信看了一下，“京市雪肤纪日化研究厂，销售部主任——范晴？”
“对，是我。”范晴雪为了以防万一用了假名，这样一来以后就查不到她身上了。
“这个日化厂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毕秋菊缓了缓脸色，她对有能力的人还是比较认可的，尤其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任的人。
“我们日化厂是在政府扶持下，和一个研究所一起合作共同建成的一个新的厂子，您放心，我们厂子肯定在国营企业的报备名单中。”范晴雪眼睛眨也不眨地撒了谎，声音平静，仿佛是刚才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毕秋菊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解释。毕竟这个年代根本没人敢造假，所以看过她的介绍信后，毕秋菊就相信了她的身份。
范晴雪拧开一瓶面霜，递到毕秋菊手中，“毕主任，您可以试试我们的产品，我对我们的雪花膏有信心。”
毕秋菊先是闻了闻，觉得味道很不错，清清淡淡的不腻味，继而才用手指剜下一点涂在手背上试用。
“我们这款雪花膏添加了一些梨花和玉兰的精华成分，不仅可以修复皮肤晒伤，还能预防干纹和老化的问题。这种突破性的研究进展，可以说是其他雪花膏所达不到的。”为了增加可信度，范晴雪把自己的脸凑到毕秋菊面前。
“您看我的脸，原本脸上有些被晒伤的痕迹，用了一段时间这个雪花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推销化妆品，代言人十分重要，即使代言人根本没怎么用过产品，但只要她白白嫩嫩地往那一站，别人自然会相信她是因为被推销的那款产品养出来的好皮肤。
范晴雪真身上阵，为自己的产品代言。
果然，毕秋菊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皮肤，赞同的点点头。她刚才试用了一下她推荐的雪花膏，挺滋润的没有别的雪花膏那种厚重不好推开的感觉，香味也不错，至于她说的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有待商榷。
“你们准备卖多少钱？”
“给百货商场的价格是八毛钱，对外售价是八毛八分钱。”范晴雪笑着说道。
毕秋菊狠狠皱了皱眉头，“太贵了，无论是进价还是售价，都太贵，比目前市面上的雅霜定位要高出不少。”
摇了摇手指，范晴雪声音娇软地说：“毕主任先别忙着拒绝，我们厂投入了不少科研经费，这些不是传统的雪花膏可以比拟的，所以价格上会略微高一些。再加上我们准备走精品路线，每个月限购1000份，定价八毛八我觉得正合适。”
“还限购？”毕秋菊闻言有些犹豫，京市的国营日化厂生产的东西肯定有品质保证，不过定价太高，再加上运输成本，一旦卖不出去，她们店里必然会亏损得十分严重。
绯唇上扬，范晴雪喝了一口刚才采购部的一个干事为她端来的茶水，不紧不慢地继续，“毕主任，我们厂领导说了，如果我们的雪花膏可以在魔都的百货商场出售，那么魔都可以卖出雪花膏后再付钱给我们，而且运费一律由我们承担。每个月会由专车固定运过来1000份雪花膏。”
“真的？”毕秋菊半信半疑。
“嗯，不信的话咱们可以签合同，违背合同的话我们愿意付三倍的违约金。”
其实说白了，范晴雪不过是用每个月80块钱租下了国营百货的一个展位。
因为香皂的事情，她以后可能会经常往返于魔都和临景市之间，每个月制作出1000份的面霜然后放在空间里运输过来一点也不费事。
“还有，为了扩大知名度，厂里还准备赠送一部分试用品给售货员，让顾客在柜台上试过再决定买不买。”
看，她多体贴。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行，我给您留一个地址，考虑好了可以来招待所通知我。”
范晴雪用假的介绍信在另一家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她知道不可能她随便一说，毕秋菊就会什么也不考虑直接让她在百货商场卖东西，她也需要和领导沟通一下，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

第五十章
范晴雪没有犹豫，潇洒的和毕秋菊道别，这倒让毕秋菊对她的观感又好了一些。
以前很多厂子的推销员带着自己的产品来自荐时，在她表示需要考虑后，依然缠着她不放，各种不要钱的好话往外甩，甚至还暗示或明示她可以吃回扣。
毕秋菊本人做事讲究公平公正，像这种公然贿赂她的人，直接被她扫地出门，不做考虑。
松了眉心，毕秋菊冲屋里的齐干事招招手，“小齐，你去送一下范主任。”
“好的。”
齐干事起身，微笑着拉开办公室的门，“范主任，我送你。”
“那麻烦齐干事了。”范晴雪顺从地跟着齐干事下楼离开国营百货二店。
“小齐啊，刚才那个范主任没跟你说些什么或者趁机给你好处吧？”
齐干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毕秋菊就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她就是跟我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不用送了，再见’，然后就走了。”知道毕秋菊问话的意图，所以齐干事老实地站在那里回答。
没再多说什么，毕秋菊点点头后埋头继续工作。
齐干事轻轻吁了一口气，坐下喝口水压压惊。每次那些销售员见毕主任那里塞不进去好处，就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试图让她替他们说说好话，毕主任索性将计就计让她送他们离开，探探他们会不会借机行贿。
她是毕主任一路提拔上来的，自然了解毕主任对那些耍小心思的人的深恶痛绝，尽职尽责地汇报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看时间还早，范晴雪找到一个坐在家门口摇着蒲扇乘凉的老人，向她打听了一下废品站在哪。
一直想买那套《自学丛书》，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魔都，兜里也有钱，可不能错过了，顺便去那淘淘宝。
按照老人的话，范晴雪东拐西扭走出了二里地才找到一家废品站，废品站里只有两个人坐在屋里聊天，透过窗户见到范晴雪过来，其中一个人掀开门帘冲她喊了一句：“卖废品还是买东西？”
“我想买些报纸或者书什么的回家糊墙用。”她没敢说实话，担心被人揪住小辫子抓起来。
那人随手一指，“去那边找吧，挑完了来我这称斤算钱。”说完，放下门帘又回到屋里，不再看她。
范晴雪看着偌大的废品站里一堆堆被弄破的花瓶和被砍成一块块的桌子椅子，忍不住叹口气，糟蹋东西啊。
顾不上心疼，她避开满地碎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放废纸废书的棚子下，说是棚子不过是由几块塑料布拼了个顶棚，露风露雨的，好多书已经被曾经下过的雨水打湿，潮乎乎的黏成一团根本没法看，有的甚至已经发霉了。剩下的大部分还是损毁严重的，真正能挑出来的完整的书并不多。
范晴雪把帆布包往身后一背，膝盖微弯半蹲着开始慢慢挑。翻找了半天，终于让她磕磕巴巴地凑齐了半套《自学丛书》，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空间里塞了几本，然后又挑了许多别的书和报纸卷在一起做掩饰。
抱着挑好的书和报纸起身，她又溜达到别的地方准备看看有没有被埋没的好东西。
瓷器什么的她也不懂，而且废品站的瓷器大多都是因为不注意弄得不是这儿缺一角就是那儿缺一块的，破损的瓷器没有大的收藏价值，价格自然大打折扣。
略过瓷器，范晴雪在废木头那里发现了惊喜，她找到了几扇金丝楠木的小屏风，虽然屏风之间的连接处被砍断了，但是以后修修影响不大，趁着废品站的工作人员不注意，她把它们收进了空间里。后来又找到两个完整的檀木小凳，同样收进空间。
这些东西即使她不收起来，也会被人当成木柴烧，实在是浪费。
报纸按斤卖，书是按本卖的，最后结算一共是两毛七分钱。
范晴雪掏了一块钱给他，没等他回屋找钱直接走了。剩下的钱就当是按斤买她空间里拿走的木头的补偿。
要不是她的力气有限，拎不动那么多东西，她肯定会让他们过完称后花钱光明正大地买走它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范晴雪陆陆续续又跑了几家废品站，终于凑齐了全套的《自学丛书》，同时多多少少地收集了一些好木头，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公交车回工业区的招待所。
“小范主任，你回来啦。”
一进招待所大门，江芳看到她眼睛一亮，凑上前和她打招呼。
“嗯。”范晴雪点点头回应，视线透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聂立超，笑着问：“你们俩完全我交代的任务了？”
“是啊，小范主任，除了一家饴糖厂的托儿所不同意，剩下的五家托儿所都表示想争取咱们的香皂赠送名额，也配合我们的宣传工作了。”
聂立超抢过江芳的话头，呵呵笑了两声，“小范主任，五家里有三家是我找她们的负责人谈的。”他抬起头得意地看着江芳，怎么样，知道我的能力了吧？
谁知江芳看都没看他一眼，热情地围着范晴雪说话，眉眼弯弯的样子反复在他心里鼓动。
得意的表情没维持两秒，就被突如其来的脸红打断。
“辛苦你们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咱们明天还要加大工作量。”
“哦。”聂立超声音发闷，眸光在江芳身上流连一圈，有些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范晴雪带着江芳和聂立超把广告歌在孩子们中间传唱了一遍，直到大街小巷时不时都能听到孩子们的歌声为止。
“同志，你们这儿有临景市精油皂吗？”
“没有，没有，听都没听说过。”售货员拧着眉头暗自嘟囔，“今天怎么回事，都来了好几个人问什么精油皂了。”
熬到中午，售货员王云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看到采购部的肖主任也在，于是她拉着另一个售货员坐在了肖振业旁边。
“肖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吃饭啊？”
“家里有事。”肖振业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后，没有再谈的兴趣，低头夹了一口青菜吃。
肖阳吃住都在他们家里，他实在是怕肖阳总把让他还钱挂在嘴边，所以能躲就躲，中午在食堂将就一下。
王云不在意他的态度，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肖主任，我听说咱们要进一种新的香皂是吗？”
肖振业抬起脸，眼神有些疑惑，“你听谁说的，不要乱传小道消息。”
顿了一下，王云放下馒头喝了一口汤，回道：“这两天跑咱们百货商场点名要买什么临景市精油皂的不少，我家还有亲戚找过来让我帮忙留几块呢。”
肖振业眯了一眨眼，“没听说过这个牌子的香皂啊，这么出名？”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饭盒起身去水池那边刷干净饭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离开。
下午，肖振业锁上办公桌的抽屉后到一楼转了一圈，不出十分钟的时间就有三个人过来询问有没有临景市精油皂卖。他这才确定它确实是比较出名的。
他们魔都国营百货一店号称是全国名牌齐聚，种类最全，物资最丰富的百货商场，市民们都知道的好东西，他们店里怎么能没有呢。
所以当范晴雪带着江芳和聂立超过来时，肖振业特意对她们表示了一下欢迎。
双方友好的客套完，范晴雪微微一笑，直奔主题，“肖主任，我们临景市红旗日化厂最新研制的精油皂想在魔都的国营百货出售，不知道贵店对产品能否上架的审查标准是什么？”
肖振业摆摆手让她们坐下，“小范主任，咱们不着急谈这个，你们远道而来，先给杯水缓缓再聊。”转头肃着脸对旁边的李干事说：“小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小范主任她们倒杯水喝，真是没眼力见。”
说完，他笑着摇摇头，“见笑了。”
范晴雪拉过椅子坐下，把包挂在椅背上，江芳和聂立超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肖主任，您不先看看我们厂的香皂吗？”她止住肖振业准备闲聊的势头，问出了关键问题。
手指在茶杯上悬了一下，片刻后，肖振业轻咳一声，“你们既然敢来魔都的百货商场推荐香皂，想必对它的质量有信心，我看不看都一样。”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她们的精油皂，不过，他还是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们求着他办事，这样才好多从她们身上刮下一些油水来。
李干事用托盘端了三杯热茶进来，一一放到她们面前，然后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工作。
范晴雪勾起唇角，加深笑意，“我们当然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不过，肖主任见多识广，如果能肯定我们的产品的话，那我们才能信心更足，对吧？”
这个老油条，东西都不看，就想收好处费。
她本身对这种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为了日化厂，又不得不跟他周旋。
肖振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怎么不喝啊，这茶很不错的，是邻省的一家纺织厂的销售员送我的，每个月过来都给我带两盒，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你还收，聂立超侧过头撇了撇嘴。
江芳看出他显露出的一丝不屑，连忙戳了戳他的后腰，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一下。
聂立超服从命令地绷紧脸，眼神正经无比。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范晴雪慢慢喝了一小口，“不错，是好茶，肖主任有空记得把那个销售员介绍给我，我好从他那买点茶回去。”
深深看了一眼范晴雪，肖振业有些不悦地撂下茶杯，杯底和桌子相撞，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砰”。
范晴雪眼神清澈，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索要好处费的暗示。
张张嘴，肖振业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五十一章
肖振业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安的感觉袭来。
下一秒，他的不安被成真了。
“叔叔，今天中午怎么没回家吃饭啊？我和小婶等了您半天呢。”肖阳长腿一迈，直接走了进来。
唇角微勾，他的眼底饱含轻嘲，“呦，您这还有这么多客人，您先忙，我在这儿等等。”说完，不顾肖振业陡然冷了三分的脸色，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右腿懒懒地搭在左腿上。
肖振业站起来，勉强牵起嘴角，语调里刻意露出几分温和，“小阳，叔叔今天忙，没时间招待你，你先回家里好不好？”转头望向李干事，“小李，帮我送送小阳。”
看着李干事乖顺地起身要送自己，肖阳“嗤”了一声，朝他压压手，“李干事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准备在这儿和叔叔叙叙旧，而且不止今天，我以后天天都会过来和叔叔叙旧的。”
话是对着李干事说的，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肖振业。
“你……”肖振业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暗暗运了两口气，看来肖阳是准备和他打持久战了，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白住还不够，现在又来他的单位捣乱，必须想办法把他的事解决一下。
他今天怎么净遇上看不懂别人眼色的人了，临景市这个小范主任是，自己的亲侄子也是，以后不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都对不起她们这股憨劲儿。
“叔叔，你先招待客人吧，等你招待完她们，咱俩再谈谈给我找工作或者还钱的事。”
肖阳脱下外套，冲李干事一笑，让他帮忙倒杯茶来，看样子是准备长坐不起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肖振业接收到李干事询问的眼神时，索性没搭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李干事在叔侄二人中间艰难求生，最后认命地耷拉着肩膀去替肖阳倒水。
范晴雪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然后不动声色地往肖振业心口插刀子，“肖主任，这是您的侄子？真是和您一样一表人才啊。您在这么大的百货商场当主任，不可能给侄子安排不了工作吧？”
肖阳不动声色地给了聂立超一个眼神，聂立超点点头回应。
没错，她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这是她们到魔都的第三天，在百货商场轮流蹲点的秦红兵和曹方注意到上午有不少人询问厂里的精油皂后便回去报告给范晴雪。范晴雪叫聂立超勾搭上肖阳，以工作为诱饵让他跟她们前后脚来百货商场找肖振业。
有了肖阳无形中的施压，她们就成功了一半。
“我只是个普通的主任，现在的正式工工作特别难找，我真的是有心无力。”肖振业虽然心有些黑，但是面子工程做的很好，不熟的人都以为他是个严肃正直的好主任。
端起茶杯又轻抿了一口，范晴雪杏儿眼弯弯，“肖主任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区区一个正式工的位子，您还搞不定嘛，说出去可别让人笑话。”
见肖振业脸色越来越差，差点直接起来赶人后，她轻轻放下茶杯，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连我都能随手给安排一个位子，您身为这么大的百货商场的主任，不可能安排不了吧。”
原本眼底阴沉、暗骂范晴雪多管闲事的肖振业闻言顿了顿，眼珠一转，慢悠悠地说：“小范主任有这么大的权力？”
范晴雪假装没看懂他挖的坑，把碎发撩到耳后，笑意盈盈。
“我的权力可没有肖主任大，不过是手里恰好有一个名额罢了。”
肖振业的眼睛亮了一下，要是能让这个小范主任把肖阳打发走就好了。
视线转向要和他耗到底的肖阳，又看看眼神清澈似乎毫无心机的范晴雪，肖振业咬牙道：“不知道小范主任手上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我，我这侄子小时候父母就牺牲了，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受了不少苦，我是真心想帮他找个好工作。”
说着，肖振业抹了一把鳄鱼泪。
不过，本该配合他表演的肖阳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半侧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把工作给我？”
肖振业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一时有些尴尬，一只手在身侧攥紧。
范晴雪似乎是有些认同肖阳的问题，似笑非笑地看着肖振业，微挑的眉梢好像也在询问他“凭什么”。
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肖振业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好处，决定还是先摆脱肖阳这个累赘。
“如果小范主任肯把工作给我侄子，我愿意让你们的香皂在我们百货商场上架售卖。”说完这句话，肖振业心神一松，紧接着把目光投向范晴雪，等着她做决定。
范晴雪无声地笑了笑，黑眸漆漆，声音清软，“那，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范晴雪掏出合同书，开始和肖振业商讨香皂的进价和售价问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于利润分毫不让，最后因为肖阳工作的事，肖振业无奈地退了一小步，范晴雪也顺着台阶下退了一小步，双方达成协议各自在合同书上签字。
肖阳看到他们签完字，知道自己的工作落定了，才舒了一口气。
“肖主任，我可以去认识一下洗护用品的售货员吗？关于香皂的问题，我想交代她点事。”
“行，小李，你带小范主任她们去吧。”
肖振业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碍事的肖阳，冲他努努嘴，“小阳，你跟着小范主任一起走吧，顺便熟悉一下她给你安排的工作。”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一句范晴雪到底给肖阳安排的什么工作，工资多少，是跟她们回临景市上班还是在魔都上班。他面对肖阳，只剩下一种恨不得赶紧把人打发走的烦感。
肖阳放下右腿起身，瞥了肖振业一眼，眼中只剩淡淡的冷漠。不再多说什么，跟着范晴雪她们下楼。
“这位是临景市日化厂的范主任。”李干事尽职尽责地做介绍，“范主任，这位是我们洗护用品柜台的售货员——王云同志。”
王云停下嗑瓜子的手，听到“临景市”三个字耳朵一竖，嘴角轻轻翘起。
这个肖主任中午还跟她卖关子，明明认识临景市精油皂厂的人。
“你好，王同志。”范晴雪笑着打声招呼，然后说明来意，“从明天开始，我们厂的精油皂会正式在你的柜台上开卖，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王云神情一顿，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掀开柜台的小门，“当然可以。”
范晴雪和肖阳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过来。
肖阳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毛，不明所以地和她俩一起走到偏僻的一个角落里，站定。
“肖阳同志，恭喜你，你现在是我们临景市日化厂在魔都的负责人了。”范晴雪眉目温婉。
大脑呆滞一瞬，肖阳立刻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指向自己，“我？”他的心底有一股热流剧烈翻腾着，突然有种想大吼一声，把一直以来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的冲动。
范晴雪点点头，不再看眼神慢慢泛上光彩的肖阳，转头对王云介绍：“这是我们临景市日化厂在魔都的新任负责人，你们认识一下。”
等两人客气地打完招呼，范晴雪才弯眸一笑，让肖阳去找聂立超要正式的聘用合同。
“小范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她刻意压低声音，凑近王云，“我想让你在买东西的时候帮我们推销一下产品。”
“可是……”
顾客来买东西，售货员都是让顾客自己挑，爱买买不买走人，她还从来没给人推荐过东西呢。多费事。
范晴雪打断她的话，“先别急着拒绝，你帮我们推销香皂，我们也不可能亏待你。这样吧，每卖出两块香皂，我们给你一分钱的辛苦费，怎么样？”她的尾音甜美，好像带着勾子。
两块香皂给1分钱，她们百货商场客流量大，一天至少能卖出三四百块香皂，也就是说，她每天可以多赚一块五到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到六十块的外快！比她的工资还要高！
王云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兴奋地抓住范晴雪的手，“小范主任，你说的是真的吗？”
范晴雪笑容恬静，“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一点需要你注意。”
“你说，我一定注意。”不等范晴雪说完，王云用力点点头，还没听到内容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嗯，”她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你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我给你辛苦费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能让肖主任知道，我怕他会扣下这笔钱。”
王云听到后眉毛一竖，“我看他敢动我的钱。”想了想，对范晴雪补充一句“放心吧，我一定不告诉其他人。”
拍了拍王云的肩膀，范晴雪眸中映出丝丝笑意，和她对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我每个月会来魔都一次，会根据香皂的出售量给你发辛苦费，但是这件事只有咱俩知道就行。要不然我怕知道的人多了对咱俩都不好。”
“没问题。”
范晴雪主动让出了一点点利益，几句话的功夫，王云便对她死心塌地，不住拉着她的手摇来晃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范晴雪移开视线，注意到肖阳也在聂立超那签好了聘用合同，就等着她们把合同书带回日化厂的人事部帮他录入档案了。

第五十二章
范晴雪她们又在魔都多待了一天，工作任务完成了，大家心情很好地逛了逛这个仰慕已久的大都市。
她趁着聂立超他们去逛街的时候，坐公交车跑了趟她用假的证明信开房的那间招待所，招待所的阿姨说一个姓齐的姑娘来找过她。
心知是国营百货二店的齐干事来找她了，范晴雪点点头，跟阿姨办了退房手续，然后直奔百货大楼。
毕秋菊办事很有效率，同意了范晴雪她们厂的雪花膏在店里出售的相关事项，两人签好合同，定下了范晴雪每个月送货过来的时间和跟她接洽的人员，还有每个月可以多给售货员30瓶雪花膏当试用装，而且要求售货员在她们的雪花膏柜台标明“可试用”的字样。
签完合同，范晴雪到附近的码头租下一个库房，把空间里的面霜取出来放进库房，然后又在码头租了一辆货车和两个搬卸工，把货物送到了国营百货二店。
她利用空间做东西，只需要动用精神力不需要耗费体力，所以效率很高，每个月完成1000多个订单不成问题。
魔都的事情忙完，范晴雪她们直接回去临景市，聂立超被她留下来和肖阳一起暂时负责魔都那边的工作。
江芳和他分开时，聂立超磨蹭半天，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江芳同志”，然后就被大货车的尾气喷了一脸，眼神失落地看着她们离开。
颠簸了两天，就在范晴雪快被颠散架时，她们终于回到了临景市，马不停蹄地去许厂长的办公室报道，顺便把魔都国营百货的合同交给许厂长。
许加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合同书，双手轻轻颤抖着，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唐仁锦听到消息后赶来许厂长的办公室，见他激动地对着购买香皂的合同反复翻看，就差把眼睛抠下来贴在那上面了，不由得和范晴雪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小范主任，欢迎回来。”
“对，对，忘了欢迎小范主任回来了。”许加从合同书上面移开视线，咧开嘴角高兴地说道，“今天我要为你办个庆功宴，咱们不醉不归！”
唐仁锦垂了下眼，勾起唇角，“小范主任还没成年呢，许厂长，‘不醉不归’什么的恐怕不太合适吧？”淡淡的声线被喜悦晕染出几缕笑意。
“看我这脑子，”许厂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抬头看着范晴雪，音调有些控制不住地抬高，“小范主任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范晴雪笑弯了眼，低头拽了拽自己印出一些褶皱的衣服，“庆功宴什么的倒是不必了，如果许厂长非要奖励我的话，不如放我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别说放两天假，就是放五天、十天都行。”许加哈哈一笑，这才注意到她的风尘仆仆，第一次出远门，肯定累坏了。
他的目光落回手里的合同书上，连唐仁锦伸手要拿过去看时都被他瞪了一眼，“等我把它裱起来再给你看，要不然你不小心把合同书看坏了怎么办？”
拉开抽屉，许加把合同书直接锁了进去。
唐仁锦无语地撇撇嘴，这东西还能被看坏？许厂长也太夸张了。
“给我两天假就行。”范晴雪拉了拉衣角，努力想把褶皱抻平，尝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许加拍了一下手，“小范主任，你可是咱们厂里的大功臣，光放两天假怎么行，必须给你办个庆功宴和欢迎会。”他摩拳擦掌地做起计划，旁边许俊连连的咳嗽声都没能打断他的思路。
“鲁主任来了。”许俊不得不出声提醒。
唐仁锦看到鲁绪身影的一瞬间，扬起的嘴角立刻压了下去，薄唇绷成一条直线，眼中神色不明。
鲁绪眯起眼睛呵呵一乐，狭小的眼球在范晴雪身上不住打转，过了几秒才分开。他走到唐仁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唐啊，在香皂车间还适应吗？我就纳闷儿了，咱俩好歹是几年的上下级，你怎么每次看到我都冷着一张脸呢？这样多没意思。”
脚步一顿，唐仁锦避开他的手，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理会他的话茬。
鲁绪了解唐仁锦的死德行，所以也没在意，而且转向许厂长笑着道喜：“恭喜许厂长了，这次厂里的香皂远销到魔都，咱们终于能在临景市扬眉吐气一把了。”
“刚才听到许厂长在说要给小范主任办庆功宴和欢迎会，这种热闹的好事可别忘了我啊，我也替小范主任接接风洗洗尘。”
他刚说完，唐仁锦就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鲁主任真是脸大，我看您是闻见腥味的猫，摇着尾巴往桌上凑吧。”
拽过一把凳子坐下，唐仁锦双手抱着手臂，怼了鲁绪一句后继续沉默。
鲁绪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唐仁锦就会处处跟他作对，看来以前是没给他制服帖了啊。
他用力眯了一下眼，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整治唐仁锦的方法。只是可惜他现在不在自己手底下干了，要不然想整他，容易得很。
“鲁主任找我有事吗？”许加抬起右手示意他随便坐，声音还残留着刚才的一点激动。
抬眼望向许加，鲁绪忽地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小范主任回来了，所以过来欢迎一下。”
鲁绪惬意地窝在厂长办公室唯一的一个沙发里，伸手接过许秘书倒的水放在桌边。
“小范主任这次旗开得胜，我也是与有荣焉啊。”他的话车轱辘转，不说自己过来的目的，只推说是要给范晴雪庆功。
范晴雪捏了捏耳垂，微微一笑，“鲁主任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不值当开什么庆功宴的，刚才不过是许厂长的几句玩笑话。”
听到她的清软声音，鲁绪侧目看过去，弓形的眉毛一扬，“小范主任真是谦虚，香皂车间在您的带领下马上要起飞了。”
许加听出他话里的酸意，联想到这两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香皂车间的情况，知道他是眼馋这块大肥肉了。
“好了，鲁主任，你要是找我没什么正事的话，就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吧，我跟小范主任还有话要谈。”他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对鲁绪有些腻味。
鲁绪仿佛没看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热气氤氲，他的眼神晦涩不明。
“许厂长，别急着赶我出去，我这次来是真有正事。”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许加的办公桌前，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咱们厂这次香皂车间大出风头，许厂长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我们的老牌车间啊？”
范晴雪才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他来的真正目的。
果然——
“您帮香皂车间又是引进新的生产线，又是帮她们开绿灯，现在香皂车间还谈下了魔都国营百货的合同，可谓是风生水起。可是我们肥皂车间还有甘油车间呢，不止合并成了一个，还跟一块抹布一样被扔下不管。许厂长，您这样做多少有些寒了我们这些老员工的心啊。”
鲁绪的一番话才说出口，许加立刻变了脸色，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鲁主任，你什么意思？”他被气得有些气息不稳，指着鲁绪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来许厂长对咱们红旗日化厂尽心尽责，即使是像我这种刚才厂子的新员工都知道许厂长的好，他一直对所有的工人一视同仁。鲁主任要说‘寒心’，你这样说才是寒了许厂长的心。”范晴雪也站了起来，和鲁绪对视。
她的瞳孔清透，在鲁绪看来却暗含一丝清冷。
“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然后缓缓松开。这个小丫头真会坏事。
“许厂长，我只是为我们这两个旧车间倒一下苦水，没有诋毁您的意思。”鲁绪拉着许加重新坐下，面上露出一种有苦难言的表情，“许厂长，我知道这么多年您对这个厂子付出了多少，只不过现在香皂车间已经立稳脚跟了，您不能看着肥皂和甘油车间还继续拖后腿吧。”
许加的呼吸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和范晴雪对视一眼，转过头问他：“依照你的看法，我应该怎么做呢。”
“要不然帮肥皂车间同样引进一批新的生产线，要不然就让小范主任去魔都卖香皂时捎带卖一下我们的肥皂。”
他的话音一落，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唐仁锦从凳子上直接跳起来，“鲁大头，我发现你人长得挺丑，想得倒是挺美啊！你的脸是真大，别人给你起外号叫什么‘鲁大头’呀，直接叫‘鲁大脸’多贴切。”他气的撇下对鲁绪面子上的尊称，直接叫起了人们背地里给他起的外号。
“小唐，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鲁绪被唐仁锦闹了个没脸，心中难免升起愤恨。
手抵在额前看着鲁绪上演的闹剧，暗暗叹了一口气，范晴雪看看满脸愧色的许厂长，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他想扶持老车间的心思，毕竟那么多年了，有感情。
不过，香皂车间也才刚刚起步，她不可能任由别人横插一脚拖她的后腿。

第五十三章
范晴雪垂眸酝酿一下，再度抬头时，眼里缀上笑意，“鲁主任，你这不是为难许厂长嘛，关于生产线的问题完全是郑副市长牵线搭桥好说歹说才让财政局领导同意的，到现在咱们厂里还欠着他们不少钱呢，你让许厂长再腆着脸借钱买设备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至于让我们帮衬你们车间的事，恐怕我也是爱莫能助。魔都那边的国营百货对货物的质量要求有多严，你大概是不清楚，所以才提出让我们帮卖肥皂的要求。不说那边肯定不同意的问题，就是我们帮忙了，以你们车间肥皂的质量，恐怕也是砸了咱们临景市红旗日化厂的牌子，到时候连累香皂都卖不出去。”
她的语调有三分的漫不经心，又有三分的严肃，听完她的话，许加身躯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不忍心是多不合时宜。
轻轻叹了一口气，许加的手指用的按了一下茶杯手柄，“鲁主任，你也听到了，咱们厂子现在的难关还没度过去，我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鲁绪的笑容滞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失望，这是个长期战，等厂里的经济效益慢慢好起来，他再继续和许厂长磨，他有的是时间完全磨得起。
不过，这个小范主任很难办啊，为人精明又不上套，得想个办法跟她套套近乎。
“许厂长，我知道咱们厂子难，我也没说让您马上帮助我们车间，只是想提前和您打个招呼，对您来说这两个车间都是您的孩子，互相扶持着才能共同走下去，对不对？”
许厂长见他没有纠缠，胡乱地点点头回应，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要不然当初范晴雪在计划书中提到裁撤掉肥皂车间，他也不会犹豫不决，没给出明确答复。
看到两个之间的互动，范晴雪微微摇了摇头，许厂长做为一厂之长，性格太过优柔寡断，没有雷厉风行、锐意进取的拼搏精神，做一个守成的领导勉强可以，可是红旗日化厂已经危在旦夕，光是守成根本不行。
不过，他唯一的优点就是用人不疑，不会过多干涉她做出的决定，所以在她高考之前，日化厂还算是个不错的跳板。
用眼神压下有些不满的唐仁锦，范晴雪转转手上的杯子，一脸温和，“许厂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忙了一个礼拜，真的想好好休息两天。”说着，目光投向鲁绪的位置，“至于鲁主任说的一些问题，还是等以后厂子稳定下来再谈吧。”
发现范晴雪语气中多了一丝转圜的余地，鲁主任笑容满面，眯起的眼睛几乎消失不见。
“好，好，小范主任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不耽误你的功夫了。”满意地起身拍拍屁股，鲁绪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带着星星点点胜利的喜悦转身离开。
看着他小人得志的背影，唐仁锦皱起眉头，只觉着有些烦闷，忍了忍，最后没忍住还是把疑问抛了出来：“小范主任，你刚开始不是拒绝得很好吗？为什么后来又松了口风？”
范晴雪笑着轻抿了一口茶，冲他眨眨眼，瞥了一眼旁边的许厂长，“咱们香皂车间和老车间同气连枝，不能让许厂长难做啊。”
见唐仁锦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她淡淡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以后再说”的眼神。
唐仁锦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憋屈得抱起水杯猛灌两口水，唇线绷紧，闷头不语。
他在鲁绪手底下受了几年气，好不容易出头了，鲁绪又来横插一脚，真是阴魂不散。
面有愧色的许加闻言，干笑了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抠弄起抽屉上的锁头，“小范主任，鲁主任也是为了手底下的工人，虽然有点急功近利了，可是我也不能完全不管他们……”
“许厂长，我累了，先回家休息两天，别的等我回来再说。”范晴雪抬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许疲惫。
窗外的白云遮住太阳，撒下一片明暗交接的光华，她的黑眸中带着三分笑意，仔细一看又仿佛不及眼底。
“额，好，”许加无措地顿了一下，多少也看出了她兴致不高。是啊，任谁辛辛苦苦地凯旋归来，结果被人堵住要分自己到了嘴边的蛋糕，也会不高兴的。“小范主任回去休息吧。”
点点头，范晴雪拎起行李箱回家。
唐仁锦紧跟着她的脚步走出厂长办公室，坠在她后面。
“唐副主任，”范晴雪脚步放缓，让唐仁锦和她并排走着，“做什么事都不要被私人恩怨控制住，我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鲁主任就很容易被激怒呢？”
她有意提点他。
被范晴雪一说，唐仁锦才注意到这些从没注意过的细节，微微侧过头，他的声调趋于平和，“小范主任说的是，我确实受他影响太深了。”
“关于他们老车间的事，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会管的，不过结果恐怕就不是鲁主任希望的那种了。”她的声音乖软好听，可是说出的内容就不那么动听了。
唐仁锦动了动耳朵，知道范晴雪心里有了计划，便不再纠结鲁绪的事情，而是稍微汇报了一下这周香皂车间的工作情况。
目送她离开日化厂后，他转身往香皂车间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影轻松。
＊
“晴雪，回来啦？”姚淑芬搬个小马扎坐在门边择菜，老远就看见范晴雪拎着行李箱回家，连忙扔下手里的菜，赶到她身边，“你现在可是主任了，怎么还亲自拎箱子啊，来来，婶子帮你。”
说着，伸手就要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范晴雪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挪，用胳膊挡了一下她的手臂，眼神似笑非笑：“姚婶，不用了。”
以为她是嫌自己择过菜的手脏，姚淑芬把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摊平了在她面前展示几秒，“你看，我的手不脏，让我帮你吧。”
路过的钱大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来了一句，“真是势利眼，以前范家出事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要帮忙，现在范晴雪当上主任了，你又变成热心肠的好人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金佳佳对范卫华有好感时，就是姚淑芬嫌范卫华不是正式工，所以不许他们多接触。后来范卫华当上正式工了，家里有点事她就嘱咐金佳佳去叫范卫华帮忙，真是恶心透了。
要不是因为她，丁慧也不会因为金佳佳的事和范卫华闹掰，后来也不会离婚。
钱大娘心里想着丁慧，自然把所有的错都归在姚淑芬这个搅屎棍身上。
“钱婆子，你要是不会说话呢就闭嘴，我可受不了你嘴里这股酸臭味。”姚淑芬也不去抢范晴雪的行李箱了，双手掐着腰，直接和钱大娘怼了起来。
范晴雪趁机离开口水战的战场，掏出钥匙开门，进门，然后“砰”地一声换上房门。
等她端着搪瓷盆和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出来时，姚淑芬和钱大娘不知何时已经熄了战火，楼道里一片清净。
洗完澡，范晴雪买了些水果去医院看望何诗曼。
何诗曼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脸颊也终于长了一点肉，不再瘦得硌人。
她到时时候，何诗曼正在比照着图样给小宝宝做衣服，一脸温柔和美。
“大嫂。”
何诗曼听到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惊喜，抬起头来，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妹回来啦，快坐。”她放下手里的小块棉布和针线，拍了拍床边的凳子。
“大哥呢？”左右看了看。
“他去百货商场买麦乳精了，小深的麦乳精喝完了。”范深最近几天被范卫东送去他姥姥姥爷家暂住，同时塞了一堆好东西给他们。她大嫂纪敏的小儿子何双杰和范深一样大，天天抢着要喝范深的麦乳精，所以带过去的一罐麦乳精才一个礼拜就喝没了。
纪敏今天上午特意拿了几个又小又破的橘子来看望何诗曼，重点和她提了一下再去买罐麦乳精的事。
“麦乳精可不好买。”岂止是不好买，在百货商场里没有过硬的关系都别想买到麦乳精。
果然，范晴雪稍坐了片刻后，范卫东便苦大仇深地回来了。
何诗曼停下和范晴雪正在聊的话题，视线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转了一圈，声音温和地问：“没买到？”
“嗯，售货员说没有。”之前的麦乳精一直是蒋书兰给孙子买的，范卫东今天头一次去，受了一肚子气回来。“我只买到一罐肥儿粉，刚出百货大楼恰巧碰见纪敏，她给要走了。”
肥儿粉是类似后世的婴幼儿米粉一样的东西，因为没有麦乳精和奶粉的奶香味和甜味，很多孩子不喜欢喝，所以在国营百货比较好买。
何诗曼点点头，垂眸沉默下来。
怎么可能是“恰巧”碰见呢，很明显是纪敏故意去百货商场门口等着。
范卫东拿上毛巾去水房洗脸。
范晴雪走到窗边，推开另外半扇窗户静静往外看，入目的是楼下晒满床单和衣服的一块空地，空地一侧七零八落地摆着一些自行车。
她转身对何诗曼笑笑，“我去帮小深买麦乳精吧，放在家里喝，下午放学我去托儿所把小深接回来。让大哥去你家那边通知一声，就说小深由我来照顾，暂时不麻烦他们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何诗曼连连摆手。
“我是小深的姑姑，我喜欢他，自然愿意买东西哄他，也愿意照顾他。”范晴雪坐回床边，拿起她刚才买的橙子切了几刀，把其中一瓣递给何诗曼，“大嫂，尝尝这个橙子，又大又甜水还多，味道不错。”
何诗曼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爆满口腔，“这么好的水果，要花不少钱吧，以后过来看看我就行，别总是买好多东西，钱得攒起来留着以后过自己的小日子用。”
范晴雪笑了笑，并不答话。
见何诗曼吃完一瓣，伸手又递给她一瓣，顺便把她手里的橙子皮扔到垃圾桶，“大嫂你先吃着，我去趟百货商场。”
“怎么走了，不再待会儿？”把浸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范卫东才走到门口就和正要出门的范晴雪撞了个正着。
她歪歪头，“大哥你去照顾大嫂吧，我去买麦乳精。”
知道小妹和百货商场里面的售货员熟，范卫东点点头，“等你买回来，我再给你钱。”
范晴雪摆摆手，“不用，就当是我出差回来送小深的礼物了。”
笑着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的发型揉乱了一些，范卫东在小妹瞪过来之前一闪身躲进了病房。
范晴雪用手指梳了几下头发，把翘起来的几缕头发压平，这才转身去往百货大楼。
“堂姐，过几天我和袁大哥结婚，希望你可以去。”
还没踏进国营百货的大门，范晴雪就被一声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娇滴滴说话声震得脚步一顿，反应了一秒，才回忆起来这个声音是属于那朵“小白花”的。
孙小蝶面色冷淡地看着孙小乔和袁皓，坐在柜台后面，连起身都懒得起。“我去干什么？你希望我过去搞破坏？”
孙小乔噎了一下，眼尾泛上点点微红，“堂姐，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啊，我和袁大哥真的是情不自禁，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的。”音调怯生生的。
冷哼一声，孙小蝶态度敷衍地挥挥手，“你俩赶紧走吧，看着太恶心了，影响我中午的食欲。”
听完她的话，孙小乔立刻眼里涌上泪光，抽抽搭搭地看向袁皓，满腹委屈。
“袁大哥，怎么办，堂姐还是不原谅咱们。”
袁皓纵着眉头，有些尴尬地面对着周围的销售员们对他的指指点点，要不是孙小乔说她的临时工工作被孙大富撸了，而袁家又没有能力再帮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所以她必须求得孙小蝶的原谅，再让孙大富安排她回纺织厂上班，袁皓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孙小乔有一部分心思确实和她说的一样，不过，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到百货商场彰显优越感。
当初袁皓天天接送孙小蝶上下班，孙小蝶的同事们全都知道，现在她要让她们知道袁皓和她在一起了。
范晴雪看着装娇弱装上瘾的孙小乔，忍不住抿唇翻了个白眼，真是够婊的，居然还有脸跑到孙小蝶的单位来表演，她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到底臭成什么样了吗？
刚要走过去帮孙小蝶撑撑场子，突然一个身影一闪，抢在了她前面走向孙小蝶。

第五十四章
严文博的脚步凌厉，挺拔的身姿在孙小蝶的柜台前站定，勾起一侧唇角，声音冷淡道：“袁同志怎么过来了？还带着——”
想了想，没记起她的名字，随便用“这个女人”代替。
袁皓的表情像凝固住了一样，难堪地打了声招呼：“严主任。”
听到袁皓对严文博的称呼，孙小乔把视线转移到对面年轻的主任身上。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衬衣黑裤，衬衫的袖子规矩地往上折了两折，露出弧线优美的手部线条和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主任”这个职位无疑又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严文博，孙小乔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碰到如此优秀的男人。
孙小蝶看到她含着春意的眼睛不由冷嗤一声，“快收收你那身骚气吧，隔着这么老远都能闻到，太熏人了。”
被孙小蝶一怼，孙小乔眼里的湿意更甚，小小地捏住自己的衣角，音调怯怯糯糯的：“袁大哥，堂姐还在生我的气怎么办？呜呜，我是真的想跟她和解的。”
话是对着袁皓说的，可是她忽闪着湿润的睫毛不住看向严文博，整个人透出可怜兮兮的弱气。
孙小蝶的牙差点被她虚伪造作的话酸倒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好看到刚从外面进来的范晴雪。
“晴雪，你出差回来啦！”把孙小乔和袁皓扫到脑子中的垃圾场里不再理会，她扬起大大的笑容冲范晴雪挥挥手。
范晴雪调到红旗日化厂当主任的事被孙小蝶在百货商场大肆宣传了一番，因此大家听到她回来了，纷纷过来和她打招呼。
一时间，孙小蝶的柜台前十分热闹，人们把孙小乔和袁皓挤到了一边，不再关注他们。
孙小乔的脸色变了又变，曾经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的柔弱表情差点破功，只得娇娇软软地喊了一声“袁大哥”。
袁皓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有点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她既然不想去，咱们也没必要和她再接触，彼此当个陌生人也挺好。”
轻轻皱起眉头，孙小乔对于没能圆满地打脸孙小蝶有些不快，深深地看了一眼永远能在人群中成为焦点的孙小蝶，她垂下眼帘，掩藏住眼底的嫉妒。
严文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一对渣男贱女身上，几乎是在孙小乔对孙小蝶露出异样的神情时，他就第一时间发现了。
抿抿嘴唇，他走到袁皓和孙小乔面前，没理会孙小乔突然潋滟起来的眼神，视线锁死在袁皓脸上。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严主任，百货商场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我们不能过来？”袁皓被严文博激起血性，沉着声音反驳他。
嘲弄地哼了一声，严文博抬起下巴凑近他，“确实不是我家开的，但是我可以让我手底下的售货员们以后永远不卖给你和——”顿了一下，“不卖给你和那个女人东西，你们，被正式列为百货商场的拒绝往来户了。”
清楚地听清严文博说话的内容，孙小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逼出一行泪水，“严主任，我们来找堂姐没有别的意思，您何必赶尽杀绝呢？”
意识到严文博是站定在孙小蝶那一方，所以处处维护她，孙小乔恨恨地咬紧下唇，含着泪的眼底沁出点点不甘。
为什么她身边总有条件好的男人围着她转？
她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严主任，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我可以去举报你的。”袁皓面色沉沉。
严文博无所谓地耸耸肩，声线有种介于冷漠和严肃中间的冷感，“你可以去试试。”说着，黑瞳的眸色加深，“你可以试试是你能一下子扳倒我，还是我能直接把你们整个袁家都列进黑名单。”
两人视线相对，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最终袁皓先败下阵来，拉着心思不定的孙小乔离开。
范晴雪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孙小蝶，笑着揶揄，“呦，护花使者～”
孙小蝶眼神疑惑：“护花使者是什么意思？”
手指动了动，轻轻挠了一下孙小蝶手腕上手表的表盘，“这个不重要，你和严主任到底什么情况，嗯？”意识到七零年代“护花使者”一词还没有流行起来，范晴雪连忙转移话题。
“能有什么情况，我俩就是关系比较好的童年玩伴。”孙小蝶抬头悄悄扫了不远处的高大身影一眼，低头小声告诫好友：“一会儿你别乱说话啊。”
范晴雪一边遣散了昔日的同事们，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掩饰。
勾起绯唇，她把孙小蝶被吹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你确定只是童年玩伴？”
孙小蝶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咬牙：“对，只是童年玩伴！”
才帮孙小蝶赶走不速之客的严文博一回神，就听到了她对两人关系的明确定位，挑了挑眉，声音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嗯，是啊。我也就只能当当童年玩伴了。”
“行了，你们聊吧，我上楼工作了。”他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又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镜后，严文博迈开长腿悠闲地离开，和刚才火速下来保护孙小蝶的迅疾完全相反。
他走后，孙小蝶拽着范晴雪聊了一会儿，听说范晴雪想买麦乳精时，自告奋勇地带着她跑到二楼的柜台上去买了两罐。
“小蝶姐，你上次说要让我去你家喝咖啡，后来一直没有机会，这次从魔都回来我放了两天假，我就厚着脸皮跟你讨杯咖啡喝。”范晴雪拎上两罐麦乳精，把从魔都带的小礼物送给孙小蝶，才慢慢开口。
孙小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今天下午等我下班，我带你去我家。”
＊
街边的月季盛放，时间转眼到了八月中旬，因为红旗日化厂的香皂在魔都打开销路，所以周边有些省市的百货商场也闻讯过来和许厂长签订了一批香皂订单，他们付的定金再加上魔都那边结算过来的销售额，许厂长终于凑够了亏欠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钱，于是他大笔一挥，今天发工资！
范晴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马兰做的财务报表，时不时拿出笔圈出不明朗的地方，认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记录。
“不好了，小范主任，车间里有人闹起来了！”一阵焦急的说话声伴着巨大的推门声同时响起，震得范晴雪笔下一顿，钢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她眼睫微动，猜到了肯定是有工人因为扣除的工资在闹事。平时通报批评一下处分和罚款的内容，很多人听听就过去了，等到发工资时，看到钱数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肉疼，又怎么会不闹呢？
扣上钢笔帽，把钢笔别在自己的素格衬衣口袋里，范晴雪笑着点点头：“石凤霞同志，先别慌，具体跟我说一下是哪些人在闹事吧。”
范晴雪起身给石凤霞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示意她慢慢说。
石凤霞一路跑过来确实有些口渴，匆忙地灌了两大口水，才气喘吁吁地和她汇报起情况。
香皂车间的安全管理和罚款等事项一直是由唐仁锦负责的，范晴雪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情况，对那些犯过三次以上错误的工人才特别关注过。
果不其然，事情就是这些人挑起来的。
“小范主任，对不起，我实在是管不住柴新。”石凤霞愧疚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动着，嘴里发苦。
柴新本来就是个大小姐脾气，有一点事不顺心都不行，再加上她的亲戚是财政部的副部长，石凤霞得罪不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她胡闹。结果，现在酿成了大祸。
“小范主任，你快去管管吧，再待下去，咱们车间恐怕要被掀翻了。”
石凤霞急的满头大汗，屁股根本在凳子上坐不下去，她攥紧双手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范晴雪微微一笑，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后吩咐石凤霞，“你去找门卫报警，报警的理由就说是有人故意破坏国家财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按照我说的去做。”她的声音温软，却暗含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范晴雪朝她投去一个“照做”的眼神，然后放下手边的财务报表，站起身走到门口，察觉到她依然傻愣着，扭头看她，“还不快去？”
石凤霞小声应了一下，紧接着跑向日化厂的门卫那里。
还没到香皂车间，范晴雪就被里面传来的几声大喊大叫震的耳朵疼，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缓解一下不适，她才走进车间。
“唐仁锦，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工资还给我，明天我就让我舅舅给你撤职！”柴新不依不饶的威胁声响彻整个车间。
“是谁要撤我们唐副主任的职？好大的口气。”
范晴雪轻笑，“他的直属上司是我，我对他的表现挺满意的，为什么要撤职？”她往上拢了拢头发，笑意却不达眼底。
柴新看到范晴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嗓子愈发尖利几分：“范晴雪，是你指使他的对不对？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存心扣光我的工资，我要去告诉舅舅，让他把你们俩一起裁了！”
唐仁锦眉目冷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旁边被柴新推倒的设备，指尖泛出冰冷的光。
范晴雪的视线在几个被人为发泄损坏的小型设备上流连两圈，很好，可以定罪了。
“柴新同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次都说我是在跟你做对，说实话，要不是你在我面前反复闹，我可能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意思就是像你这种小人，我从来不放在眼里。
范晴雪说完，走到唐仁锦旁边，伸手摸了摸设备摔坏的部分，“一会儿打电话通知设备厂的技术员来检修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好继续用。”
唐仁锦沉默着点点头，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竭力克制情绪把衣服绷得紧紧的。
“记下都是谁干的了吗？”
“嗯。”唐仁锦把握在手里揉巴成一团的纸递给范晴雪，凌厉的眼神射向始作俑者——柴新。
柴新被他的目光看的心尖颤了一下，萌生了一些惧意，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不仅没挣到一分钱，反而还倒欠了厂里30多块钱，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晴雪，只要你们把工资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否则，我们不止要罢工，还要把你们的设备全都弄坏，大不了鱼死网破！”柴新是豁出去了，一次不把他们制服，以后估计他们还会无止境地扣工资，那她辛辛苦苦的干活干嘛？赚的都不够扣。
几个受她怂恿的工人连声附和。
她深暗“枪打出头鸟”和“法不责众”的规则，尽可能地拉拢了一批同盟军，原本以为所有被罚款的工人都是自己的天然盟友，没想到嘴皮子快磨破了，一共才找来四五个人跟她一起“反抗压迫”。
“你先考虑考虑这几件设备要赔多少钱吧，”范晴雪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舌尖抵在齿间轻压一下，清澈的眸子里映出柴新的不可理喻，“我已经让人报警了，设备的赔偿款我初步估算一下大概是3000元左右，赔偿金由你们几个人共同承担。”
“什么！？”柴新诧异地尖叫一声，“凭什么让我们赔钱？我们只是不小心推了几下这些设备，谁知道它们那么脆弱的？”
听说范晴雪报了警，柴新心中涌上强烈的不安，心脏没有节奏地扑棱棱乱跳。
“还要赔钱？这都是柴新怂恿我们的，要不是她，我们不可能跟唐副主任对着干，赔钱也应该是她赔。”
“对，让柴新一个人赔钱。”
范晴雪兴趣盎然地笑着看她们互相推脱，搬出一把凳子坐下，托着下巴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是谁报的警？”石凤霞带着三个公安来到香皂车间门口，其中一个面容严肃的公安开口问道。
起身走到公安们面前，范晴雪有礼貌地点点头，“是我报的警，有人故意破坏国家财产。”她伸手把那几个闹事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国营工厂是属于国家的公共财产，里面的各种设备当然也是，破坏公共财产是犯罪行为。真不知道这个柴新是怎么想的，闹事就闹事，非要破坏机械设备，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该不会以为她舅舅是财政部副部长，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吧？

第五十五章
范晴雪的目光转向闹事的六个人，除了柴新外，剩下的五人全部低着头安静如鸡，手握在身侧轻轻颤抖着。
她眼神轻嘲，软绵绵地开口，“公安同志们，你们看看这些设备都被弄成什么样了，当初我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让政府批下它们，也是靠着它们，咱们临景市生产的香皂才能远销到魔都去。”声音压抑着溢出一丝哽咽，“现在它们就这么被这几个寻衅闹事的人给毁了。”
公安们彼此对视一眼，红旗日化厂的香皂在魔都国营百货上柜销售的事，整个临景市都传遍了，大家与有荣焉，以他们为傲，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就有人故意损坏机器，必须严惩！
“你们几个，跟我们去公安局。”面容严肃的公安吩咐另一个公安找围观全程的工人做笔录，然后锐利的眼睛盯住六个闹事者。
柴新慌得不行，眼皮突突地跳，“我舅舅是财政局副局长，你们不能抓我！”
许加和鲁绪闻讯赶来，鲁绪看着香皂车间一地乱糟糟的场景，勾起唇角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站在一边看热闹。
“小范主任……”
范晴雪一听到许加犹豫的声音就知道他在顾忌柴新的身份，怕闹僵以后她舅舅利用职权给红旗日化厂使绊子。
微微垂眸，她把利害关系摆了摆：“许厂长，您知道他们这一闹，咱们损失有多少吗？”停顿一下，黑眸望进许加的眼里，“不光是明面上设备维修更换用到的小钱，更多的是因为设备损坏被迫减产或停产，导致多家订单延误，按照合同至少赔偿给他们三倍违约金的大钱，更不要说因为违约的问题严重拉低咱们厂的信誉，魔都国营百货很可能直接和咱们终止合同。”
“这些，许厂长想过没有。”
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许加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惊得他脸颊一抖，生生止住了刚才的话头。
唐仁锦收起摩挲机器的手，神情冷冷的，“公安同志，请秉公处理。”
严肃的公安点点头，“放心，这种破坏国家财产、严重扰乱公共秩序的人，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
说完，带着犹自不死心高喊着舅舅名字威胁他们的柴新一伙人收押进公安局。
接着，唐仁锦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宣读了对待那六个人的处理结果：开除、赔款。
一时间，香皂车间河清海晏，工人犯错率骤降。
三天后，设备厂的技术员和维修工赶到，把损坏的设备彻底检修一遍，车间重新启动。
＊
北风呼啸，冬雪已至。
“许厂长，现在厂里的订单越来越多，可是车间的工人完全不够用，完成不了那么多工作量，我希望面向外界再招收200名工人。”范晴雪坐在会议室，慢吞吞地提议。
没等许加发表意见，鲁绪哭丧着脸说：“香皂车间是越做越大了，不像我们车间，肥皂和甘油产量逐步缩水，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工人都养不活了。”
余光扫向坐在许加左手边位置的鲁绪，范晴雪截断他继续和许厂长卖惨的话，“鲁主任说笑了，旧车间不是一直那样吗？再说，现在有我们车间撑着，养活你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鲁绪脸色沉了下来，小眼一眯，片刻后眉梢重新攒上笑意，“小范主任这话说的我有点不爱听了，我们那么大一个车间，曾经还是红旗日化厂的支柱产业，怎么能沦落到要你们新车间养呢。”
曾经老子意气风发的时候，你这黄毛丫头怕是还没出生呢。
“许厂长，俗话说，靠人不如靠自己，既然香皂车间已经立起来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向我们老车间这边倾斜一下资源了？”
范晴雪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会议记录本，声音温软地反驳：“老车间一没技术二没竞争力，盲目扶持或者加大产量都会影响整个红旗日化厂的未来。照我说，还是应该继续扩大香皂车间的规模，让厂子的优势项目更优。”
许加揉揉太阳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优哉游哉喝茶的副厂长，又看了看有点针锋相对意味的范晴雪和鲁绪，一时有些头疼。
“鲁主任，老车间之前一直不温不火的，想要让厂里的资源倾斜过去也不必急于一时。”慎重地思考一番，许加还是更倾向于范晴雪提的建议。
鲁绪深吸一口气，把椅子一拉，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许厂长，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可别忘了，你是从肥皂车间走出去的，没有我们，哪有你的今天？”
许加原本是肥皂车间的工人，老厂长看中他的稳重，加上肥皂车间其他工人们的支持，他才一步步走上厂长的位置。
他的话一出，许加立刻变了脸色。
其实鲁绪说完这句话也有些后悔，可是如果厂里再不扶持老车间，恐怕他们会被慢慢边缘化，然后淘汰，到时候他这个主任的职位也保不住。所以他绷着脖子，和许加对峙。
“咳咳，”一边的徐副厂长清了清嗓子，撂下手里的茶杯，“鲁主任不要着急嘛，厂里肯定会帮助你们的，只不过现在香皂的订单越来越多，小范主任前两天又帮咱们谈下省城国营百货的合作，可是碍于香皂车间规模小，产量有限，厂长忍痛推了一些订单。我们寻思着这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为今之计，扩大香皂车间的规模迫在眉睫。鲁主任要以大局为重啊。”
万年不管事的徐副厂长，今天怎么也向着那个小丫头说话了？
鲁绪狐疑的视线在范晴雪和徐副厂长之间游弋，企图找出她们之间私下交易的蛛丝马迹，可惜失败了，两人连个对视都没有。
范晴雪低头快速做着会议记录，漆黑的瞳孔潋滟着一丝狡黠。为了说服徐副厂长，她特意跑了趟省城百货商场，在孙小蝶和严文博的帮助下联系到严雷拿下订单，然后汇总了香皂车间半年来的产量和盈利，一并送到徐副厂长面前，最后她提出的要把红旗日化厂打造成全省最大的香皂制造厂的畅想打动了他。
徐副厂长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很少参与厂子的管理，这次开会要不是范晴雪请他过来，他肯定还是窝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不问世事。
许加见徐副厂长表态，神色复杂地瞪了一眼刚才口不择言的鲁绪，“鲁主任还站着干嘛，坐下吧。我们徐副厂长一致同意优先发展香皂车间，这事就这么定了。”他拍板决定。
鲁绪不动声色地拉回椅子坐下，眼里泛着火光，右手拿起钢笔在记录本上狠狠划了两下。
“开始谈下一项内容，关于小范主任要面向外界扩招工人，具体有什么计划？”敲敲桌子，许加抛出话题。
范晴雪点点头站起身发言：“是这样的，香皂车间因为近期的订单太多，工人们开始施行两班倒制度，即使如此，产量还是跟不上，所以我打算先向外界投放200名正式工的名额，改为24小时三班倒。”她抬眸微微一笑，身形纤瘦，脊背挺直，气场十足。
徐副厂长看着她满意地一弯眉，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嗯，不错。
“一下子招200个新人进来，还要重新培训，要浪费不少时间吧。”鲁绪存心给她找不痛快，撇着嘴插了一句。
深黑的眸子看向鲁绪，下一秒，杏儿眼带笑，“唔，鲁主任提出的问题确实不错。要不然——”她故意拉了长音，把“然”字说的缠绵悱恻，眼神中嵌入一丝小邪恶，“从鲁主任手底下抽调出200个老员工给我，怎么样？”
前面铺垫那么多，鲁绪终于踩套了。
她手底下一共122个人，刨除去开除掉的6个，只剩116人，也就是说，116个人干活，养着全厂包括他们在内的近500号人。
鲁绪的车间那么大，工人又多，全都待着不干活只等着到日子领工资，她早就想管管了。
你不是想让香皂车间帮帮你们吗，把你的工人匀给我，我帮你管，只不过，你很快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不知道这种帮助，是不是你想要的？

第五十六章
鲁绪“嘭”地一声把记录本砸在桌子上，钢笔直接飞了出去，墨水溅到他的袖子上，不过他没时间关注它，“小范主任，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手底下一共300多个工人，你一开口就要走200个，真是想得美啊。”
上次香皂车间新成立，已经征调走了一批人，把鲁绪心疼坏了。征调完肥皂车间只剩280人，甘油车间90人，现在两个车间合并成一个，统一归鲁绪管，甘油车间的主任变更为副主任。
“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的，太荒谬了。”
范晴雪眼神微妙地看着余怒未消的鲁绪，“鲁主任，咱们虽然隶属于不同的车间，可是归根结底都是红旗日化厂的一份子，您可不要只想着自己，要多为咱们厂子的未来想想，大局为重。”她特别强调了一下徐副厂长刚才提的让他“大局为重”。
她的声音明朗柔和，仿佛没有一丝阴霾，句句都是一心为厂的赤诚。
掏出手帕擦拭袖口上墨渍的动作顿住，鲁绪气的鼻子呼呼冒气。会议室只点了一个小的煤球炉子，空气冷的不行。
“鲁主任，小范主任说的对，做人不要只看眼前，不能太狭隘，还是要有大局观的。”徐副厂长慢悠悠地喝口茶，然后挥手示意许秘书帮他添些热水。他自己的秘书前阵子被上面调走了，后来再也没找新秘书。
许加赞同范晴雪的观点，从外面招人还需要培训、磨合，而且还多出一大笔工资开支，如果可以从肥皂车间那边调人就不一样了，省钱省时省力，反正老车间也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不是吗？他每次去视察，老车间的工人都在磕牙聊天，基本没人干活。放着这么一堆人闲置着，他是撑疯了再去外面招人吗？
“鲁主任，我看小范主任提的建议很不错，暂时委屈你一阵子，放心，你对厂里的贡献我们这些领导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许加跺跺有些冻僵的脚，准备结束会议。
鲁绪狠狠皱着眉头，“不行，一下子抽调走那么多人，我们车间没法安排工作。”墨渍浸染到袖子里，怎么擦也擦不掉，他索性把手帕一团，扔回口袋里。
闻言，范晴雪“呵”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能恰到好处地挑动鲁绪的怒火。“鲁主任，比照你们车间的肥皂和甘油产量，别说是抽走200人，就是抽走300人，你们还是可以正常运行的，估计到时候还能有一部分人悠闲到什么也不用干呢。”
这是摆明了损老车间工作效率低，吃干饭的人太多。
“小范主任，你什么意思？稍微做出点小成绩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眉毛半竖而起，鲁绪沉着声音训斥她。
眼看着两人又要因为意见不和闹起来，许加连忙起身拉住鲁绪，却一不小心碰倒了茶杯，热茶洒了一桌面。
许俊捏起被热水淋到的本子，拿过一块抹布动作迅速地擦干净桌子，又重新给许厂长倒了杯茶。
这一打岔，鲁绪想再发火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照我看不如先从鲁主任的车间把工人暂时调过去，等以后老车间更换新设备需要人手的时候再把他们调回来，鲁主任，你看行不行？”徐副厂长笑眯眯地开口，语调看似是商量，实则暗含一丝不容拒绝的意思。
徐副厂长比许厂长的辈分要大，两人是远房亲戚，再加上许厂长很多时候不擅长做决断，所以厂里的大事多由徐副厂长做决定。
听到徐副厂长的话，鲁绪沉默两秒，右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徐副厂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照办了。”
这个老狐狸，真会画大饼，说什么等“老车间更换新设备”，纯粹是在敷衍他。可是从他的话里又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点，鲁绪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范晴雪抱着水杯暖手，暗自庆幸自己把徐副厂长请过来的举动。如果只有许厂长一个人，依他不愿得罪人的性格，这件事恐怕有的磨呢。
用焐暖的指尖捏了捏耳垂，她冲徐副厂长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张了张嘴唇，无声地吐出“谢谢”两个字。
徐爱国摆摆手。
“那鲁主任，麻烦您明天把调动的工人名单给我。”范晴雪声音轻缓，声线中缀着两分笑意。
“不急，我是个民主的领导，关于调去香皂车间这件事，我一会儿回去让他们自己填个意愿表，看看他们到底谁愿意去。”
去管理严格动不动就罚钱的新车间，还是在管理松散天天摸鱼就能拿全工资的老车间，想必工人们肯定会选择老车间。到时候明天没几个人愿意报名去香皂车间，看看范晴雪有多丢脸。
范晴雪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对他的小九九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戳破，“行，那就麻烦鲁主任了。”
许加见事情圆满解决，忍不住松了眉心，从喉咙间叹出一口气。
徐爱国看他有些软怂的老好人样子，笑着摇摇头。
会议散场后，他收起范晴雪帮他做的会议记录，叫住了转身要出门的许加。
“许厂长，你觉得小范主任怎么样？”
没来由的一句话甩到许加脸上，他懵了一瞬，然后呵呵一笑，“小范主任从各方面讲都挺不错的，有一股拼劲和韧劲，脑子也灵光，是个干大事的人。”
徐爱国点点头，笑着应和：“我观察过她一段时间，确实不错，你觉得我退休后让她来当副厂长怎么样？”
敛下笑容，低头认真思考他的提议，“小范主任除了太年轻，其他各方面都不错……”许加知道徐爱国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还有一两个月就会退休，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准备从资历老的几个办公室主任中提上去一个，没想到现在范晴雪入了他的眼。
仔细想想，如果她当副厂长，应该能带红旗日化厂更上一个台阶吧？
许加抬头，和徐爱国对视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
“姑姑！”
范晴雪刚进门，就被小炮&#183;弹一样冲出来的范深扑了个满怀。
“小深，等姑姑把外套脱了，外套沾上雪了，冷。”揉揉范深毛绒绒的小脑袋，范晴雪摘下手套、帽子和围巾，然后把外套挂到门边的衣架上，换上棉拖鞋。“小深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啊？”
范深扬起小脸，眼睛笑成小月牙，“我今天可乖了，妹妹才不乖，尿了一床！”他声音糯糯的开始例行告状。
何诗曼在年前生了个女宝宝，取名范浅。浅浅是早产儿，可能是受那次何诗曼差点流产的影响，从娘胎带出来的虚弱，三天两头的生病。
“小妹回来啦。”何诗曼摇着沏好的奶粉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和她打声招呼。
“嗯，大嫂。”
何诗曼的身体也受了影响，范浅生下来她就没有奶，只能靠范晴雪托关系从百货商场买奶粉给浅浅喝。
“你先去给浅浅喂奶吧，等我暖和过来再去看她，省的一身凉气冻着她。”屋里传来范浅弱弱的哭声，像个刚满月的小猫咪。
看着何诗曼钻进屋里给范浅喂奶去了，范晴雪转头用冰凉的手捏了捏范深的脸颊，捏的他半边脸鼓起，“你是小哥哥了，怎么能告妹妹的状呢？”
捂住脸，范深咽了一下口水，“我的同学郑小汪说，家里有了妹妹就没人会喜欢我们这些大孩子了，所以必须要经常跟大人告妹妹的状，这样才能引起大人的注意。”
范晴雪顿了一下，莞尔一笑，“郑小汪是胡说的，你看咱们家，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叔跟小姑，谁不喜欢你了？妈妈经常看着妹妹，是因为妹妹还小不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们小深是个小男子汉，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对不对？”
范深歪着小脑袋吸了吸手指，被范晴雪绕了进去，不住地点头，不一会儿就自信满满地开心起来：妹妹笨，竟然不会照顾自己，而他马上是个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挺了挺小胸膛，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望向范浅的方向。
范晴雪扶了扶额，蹲下身，“走，去姑姑屋里玩折纸。”
范深他们托儿所里偶尔会留一些手工作业，最近何诗曼和范卫东天天忙着浅浅的事，没时间照顾范深，范晴雪便自告奋勇的当起小家长，陪他做手工。
“姑姑，我要折大飞机！”范深兴奋得一蹦，张开手臂要抱抱。
没等范晴雪抱起他，范卫东和范卫华一起回到家。
“大哥，二哥。”
两人笑着点点头，然后范卫东边脱外套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卫华，你考虑考虑我跟你提的那家姑娘，她爸跟我说过好几次想撮合一下你俩。”
范卫华挠挠头，垂眸道：“大哥，我现在不想找对象，隔三差五的总出车，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路上，也陪不了人家姑娘，你帮我拒绝了吧。”
“行吧。”范卫东打开火炉的盖子，用铁棍拨了拨里面烧的通红的煤球，又铲了几块新的放进去。
范晴雪听了一耳朵，抱住范深回她房间玩。
她的书桌上除了《自学丛书》，摆满了小侄子的玩具和零食，铁皮青蛙、陀螺、九连环、木枪还有岭南饼干、奶盐苏打饼、糖水罐头等等，俨然成了范深的私人宝库。
第二天一早，范晴雪踏着晨光迈进红旗日化厂的大门，只见香皂车间门口停了一片黑乎乎的人脑袋。
“小范主任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那一片黑乎乎立刻把范晴雪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范主任，听说香皂车间要调人进去，你看看我行不行，我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还有我，我一向遵守规章制度，绝对不会给香皂生产拖后腿的。”
“我也是，小范主任，我年轻力气大，只要让我进香皂车间，让我干啥都行。”
范晴雪头疼地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自荐，咳嗽了一声，冲他们压了压手腕，“安静一下，大家听我说，昨天鲁主任回去不是让你们填意愿表了吗，有意愿过来的我们车间就接受。”
“填是填了，可是填的人太多了，我们怕抢不上名额啊。”
“是啊是啊。”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自荐。
鲁绪提着公文包来上班，路过香皂车间时发现他手底下的工人不去肥皂车间工作，反而众星拱月似的捧着范晴雪说好话，一时间鼻子差点气歪了。
“你们堵在这里干什么？回你们该回的地方上班去。”强忍住翻腾的情绪，他面沉如水地斥责了他们一句。
放着轻松自在的车间不待，非要跑去动不动就扣钱的香皂车间，这群人脑子有病吧？
鲁绪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们，皮鞋重重地踩在沙子路上准备离开。
把头发撩到耳后，范晴雪勾起唇角，“鲁主任，回头记得把有意愿来香皂车间的工人名单给我，我筛选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鲁绪脚步一顿，皱着眉瞪了范晴雪一眼，心口憋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拎着公文包的手用力捏紧，他发泄似的冲围着范晴雪的工人吼了一嗓子：“还不快滚回车间干活，等着我也扣你们钱呢是吧？”
“鲁主任，何必动那么大的肝火呢，大家有这种积极进取的心还是不错的，与其在旧车间无所事事，不如来香皂车间拼搏一下多赚点钱。”范晴雪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大家争先恐后要进她们的车间的原因。
香皂车间管理严格确实会罚钱，但是对于那些老实本分肯踏踏实实工作的人来说，遵守规章一点也不难，反而还能多拿一些奖金填补家用。
香皂车间每个月发工资时都会把奖励的工人名单和金额贴到公示栏公布，小范主任甚至会给优秀的进步工人写一篇专访一起贴在公示栏上。谁能上榜都是名利双收。
老车间的工人们暗搓搓地对新车间的工人们羡慕嫉妒恨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必须抓住。
其实鲁绪弄的这个意愿单对范晴雪筛选员工有一定的帮助作用，虽然他最开始只是想看她的笑话，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可否认，不填意愿单的绝大多数工人肯定是畏惧她们车间严厉的管理条例，至于为什么畏惧，必然是工作态度不端正，确定自己到香皂车间必然会因为犯错而扣钱，如此一来，还不如待在老车间拿每个月固定的工资呢。
对于这样的工人，范晴雪十分感谢他们的放过之恩。

第五十七章
范晴雪和唐仁锦按照名单，通过了解香皂车间的工人们对名单上人员的评价，花了两天的时间挑选了200名工作积极、品行不错的人调入香皂车间。
一下子多了一倍多的工人，范晴雪忙着重新给他们分组和调班，里里外外又忙了一天多的时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范主任，忙着呢？”徐副厂长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外传来，被冷风吹的有些模糊。
范晴雪放下手里的笔和正在拟的合同书，起身迎了出来，“不忙，徐副厂长进来喝杯热茶吧。”
近期的天气有些反常，每年到了这时候已经慢慢回暖了，现在却三天两头的下雪，树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白。
范晴雪十分畏寒，忙完工作之后，大多数时间都会窝在办公室里看书复习。办公室里的门窗关的紧紧的，窗户的缝隙也被她塞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
唐仁锦和她在同一间办公室，和她说过这样容易煤气中毒，每隔一个小时会把门打开通通风。她也知道屋里生着煤球炉子容易被熏着，可是没办法，实在太怕冷了。每到她们办公室通风的时候，她都会把脸缩在围巾里跑去旁边的生产部干事的办公室取暖。
日化厂里没通暖气，真是太不方便了。
“不进去了，你要是不忙的话跟我去许厂长办公室一趟，我们有些话想跟你聊聊。”徐爱国笑着说。
范晴雪一愣，过了一秒反应过来点点头，取下衣架上的帽子和手套戴上，微微一笑，“行，走吧。”
出去的时候她特意敞着门，给屋里通风换气。
她们到许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许俊正好掀开厚实的棉门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徐副厂长、小范主任。”
“许秘书，许厂长在办公室吗？”徐爱国开口问道。
“在呢，许厂长在打电话，您和小范主任先进去吧，我去劳动局送资料。”说着，许俊举起手里的文件晃了两下。
许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办公室里传来，透着一股不自觉的兴奋劲儿，“是，省里的领导们能过来是我们厂的荣幸，我们一定会好好安排的，放心吧！”
徐副厂长和范晴雪先后走进办公室，许加看到两人过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稍等一会儿。手里握着电话被他夹到耳朵和肩膀中间，空出来的手拔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上。
“您说我记，放心吧，肯定把领导们安排好。”他边听边记，不一会儿就记了六七个人名，重复一遍名字和职称后，对面挂断了电话。
合上笔帽，取下耳边的电话挂上，许加笑容满面地朝范晴雪和徐爱国报喜：“省政府对咱们红旗日化厂半年来取得的成就表示充分的肯定和赞扬，所以委派省城日化厂的领导们下来学习和视察，还特意让省城日报的记者过来采访，说要给咱们厂写一篇专题报道。”
范晴雪弯弯眼角，“恭喜许厂长，咱们红旗日化厂马上就要更进一步了。”
徐爱国坐在沙发上，但笑不语，看着许加在办公桌前高兴地迈着步子踱来踱去，最后快看晕了才制止他：“许厂长，不累吗？”
许加顿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从炉子上拿下烧开的水壶帮徐爱国倒了一杯水，范晴雪又走到许加的办公桌前给他续杯，然后把开水灌到铁皮暖壶里，“许厂长，徐副厂长，你们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她直接岔开话题。
许加兀自高兴地消化着省里要来人视察的消息，听到范晴雪的话后迅速和徐爱国对视一眼，坐下来乐呵呵地说：“还是让徐副厂长和你说吧。”
“小范主任，半年来你对咱们厂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可以说是把厂子从生死线中拉了回来。”徐爱国的声音平静又温和，音调里满是对范晴雪的欣赏，“我马上就退休了，等我退休副厂长的位置自然空了出来，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是在给范晴雪递橄榄枝。
“感谢徐副厂长对我的信任，我相信我可以胜任这个位置，将来可以带领咱们红旗日化厂更上一层楼。”她没有客套的推诿，而且干脆地回答并做出承诺。
面对她自信的笑容，徐爱国点点头，扭头看着眼睛发亮的许加，“许厂长，从今天开始小范主任就是我重点培养的继任者了，在我离职之前跟着我学习和交接手续。”
“好！”许加乐不可支。

第五十八章
许加和徐爱国已经定下了范晴雪成为下任副厂长，范晴雪忙完工作后就会跑到徐爱国的办公室慢慢和他交接工作。
这件事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并没有对外宣布，但是做为人精的鲁绪，却从范晴雪跟随徐爱国去市政府开过两次会后回过味来。
徐副厂长退休在即，鲁绪也准备竞争一下那个位子，即使他没能上位，论资排辈，怎么样也轮不到范晴雪那个黄毛丫头吧？
他也气恼地找过几次许加，但是以往跟老好人一样没有原则的许加，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松口，徐爱国那里他又有些不太敢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找范晴雪撒气。
“鲁主任，您又来啦？”范晴雪笑着打招呼，眼神里看不出一丝对鲁绪的不耐。
“哼。”
冷哼一声，没给范晴雪一个正眼，鲁绪抬腿就要进香皂车间，却被门口的唐仁锦伸手拦住。
他眉峰上挂着冷淡，“抱歉鲁主任，非本车间工作人员谢绝进入。”
“你，你们！”鲁绪被挑起怒气，肥胖的手指指了指范晴雪，又指了指唐仁锦，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存心和我作对是吧？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前两天省里领导过来视察你们怎么不敢拦着，合着你们就会窝里横是吧？”
看到鲁绪气的要跳脚，唐仁锦索性转过脸去，只是手臂依然没有放下。
范晴雪微微一笑，好言好语地劝他：“鲁主任，这是我们车间新立的规矩，实在是抱歉啦。至于前两天省里领导过来，也是拿着市里卫生监督局特批的条子我们才让他们进车间的，如果鲁主任实在想进，拿着同样的条子，我们自然会开门欢迎。”
香皂车间为了保障生产环境和产品质量，对人员和卫生管控十分严格，自成体系。
平时在肥皂车间松散惯了的鲁绪，根本不能理解她们的做法，只得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扭头就走。
“等等，鲁主任。”范晴雪从后面追了上来，举了举手里的宣讲稿，“马上开厂内换届大会了，咱们一起去吧。”
鲁绪一不小心扫了一眼稿子的标题，“临景市红旗日化厂副厂长就职演讲”，顿了一下，用力甩了甩衣袖，蹭蹭蹭几大步甩开范晴雪离开。
望着走出气势汹汹、六亲不认步子的鲁主任，范晴雪用演讲稿掩住嘴唇，杏儿眼弯弯。
近一个月鲁绪各种找茬，看见她就是酸言酸语，甚至为了制造人为事故影响她就任，买通了一个香皂车间的工人故意改变配方比例。幸亏同组的工人发现的早，要不然那一批成品都得作废。
事情一出，让范晴雪对他的人品下限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因为那个工人死咬住是自己不小心所致，根本不承认是受鲁绪指使，所以即使知道幕后指使是鲁绪，明面上也没有证据可以扳倒他，只能把那个工人开除以儆效尤。
不紧不慢地跟在鲁绪身后，对于他的事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等老狐狸自己路出马脚。
走了几步，唐仁锦交代好心腹关注一下车间纪律后也跟了上来。
换届大会要求厂内所有副主任级别以上的领导全部参加，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许加手指轻轻敲了敲会议桌开口：“想必大家都清楚，徐爱国徐副厂长今天卸任退休，有请徐副厂长最后给咱们说几句。”
放下茶杯，徐爱国乐呵呵地起身，“那我就长话短说，感谢建厂二十多年来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我曾经也信心满满想要大展宏图，把咱们红旗日化厂打造成一个综合型大厂，可惜失败了。不过，幸运的是，在我即将退休之际，上天把一个技术型人才送到咱们厂里，通过接触，我发现她有能力能帮助我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这个人就是——香皂车间的小范主任。”
简单说了几句后，徐爱国拉回正题：“我和许厂长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委派范晴雪同志接任红旗日化厂副厂长职位，下面，大家欢迎她发表就职演讲。”
徐爱国的话音刚落，大家收起对他的不舍之心，对即将任职的范晴雪报以热烈的掌声。
范晴雪凭借自己的能力，渐渐扭转日化厂的颓势，现在厂里的销售额隐隐有赶超临景市最大的通用机械厂的趋势，不得不令人钦佩。因此，绝大多数人对于她当副厂长表示心服口服。
除了……
“等一下，让一个没成年的小丫头当副厂长，你们不觉得太过儿戏了吗？”鲁绪双手紧紧捏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露出几条扭曲的青筋，沉着声音反对。
范晴雪笑着起身，先对会议室的众人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慢吞吞地说道：“鲁主任，昨天正好是我的18岁生日，我已经成年了。”
说完，不理会鲁绪乍变的脸色，她整理一下衣袖，按下手里的稿子开始脱稿演讲。
“首先感谢许厂长、徐副厂长对我的信任和寄予的厚望，我深知日化厂副厂长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如今我们厂里虽然实现了盈利，但是厂房、库房、职工住房的‘三房’问题尚未解决。而且我们厂里目前只有精油皂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产品，同很多大的日化厂相比竞争力不强，想要把精油皂做精做强又受到很多条件制约。”
她的声音柔和绵甜，不疾不徐：“我接任副厂长的职位后，准备重新调整产业结构，做到两手抓。一手抓精油皂项目，摒弃其它冗杂且不盈利的车间，把它们合并成一体，全部为香皂车间让行；另一手抓创新，不止是配方创新，还有产品创新，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香皂，而且放眼整个洗护用品领域，多方面研究探索，多线发展。”
“最后，我还在工人间做了调研，发现他们最关心的是厂里何时可以解决住房问题。我们虽是老牌国营工厂，可以同市的机械厂、搪瓷厂和纺织厂都配备了职工住房，我们却连工人们的房子都建不出来，极大影响了工人们的工作积极性和对厂子的归属感，拉低了我们的核心凝聚力，这对一个发展中的工厂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所以——”
停顿一下，范晴雪明亮自信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唇角一扬：“在我继任副厂长之职后，我承诺大家，一年内为大家解决住房问题！”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撑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范晴雪，就连许加都是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她是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嗤，”鲁绪掏了掏耳朵冷嗤一声，“真是狂妄，我头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就职演讲，你真的建房需要多少钱吗？需要走多少道程序吗？未来职工怎么分配住房？”
摇了摇头，他眼神泛着幸灾乐祸叹息道：“年轻就是好啊，可以凭借一腔热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话张嘴就来。啧啧，我现在真是有点担心咱们日化厂的未来了，小范主任能管理的好吗？”
范晴雪侧过脸看他，唇畔勾起完美的商业笑容，只不过深情有些严肃：“鲁主任，我认为一个人的能力不是根据年龄来判断的。就像肥皂车间，在鲁主任这个年长者的带领下还不是持续走下坡路，现在甚至除了乡镇的供销社再也没有多余的订单。这足可以证明，有些人的能力是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对吧？”
“对吧”两个字被她故意说的又轻又柔，像是对鲁绪的一种质疑，生生撕扯开他的脸皮在众人面前碾碎。
鲁绪气的用力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涨红，茶杯里的热水被震的洒出来一些，溅到他的手上。
他似是毫无所觉，狠厉的目光直直盯向范晴雪。
范晴雪维持着笑容的弧度不变，丝毫不惧他。
“鲁主任，坐下！”徐爱国也跟着拍了拍桌子，音调沉闷，隐隐压着怒气，“你是对厂里领导做出的决定有异议，还是故意针对新上任的范副厂长？”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范晴雪现在的身份，面容冷肃。
双手使劲攥了攥，最终强烈的不甘和难堪差点击垮鲁绪的理智，他咬牙：“我不舒服，先走了。”没等许厂长叫住他，他便迈着气势汹汹的步子离开了。
“别管他，咱们继续，关于范副厂长刚才提出的‘三房’问题，请范副厂长做进一步的阐释。”徐爱国成为会议的主持者，配合范晴雪的演讲。
“是。”
……
范晴雪上任后，雷厉风行地整改了肥皂和甘油车间，尽管遭到了鲁绪的抵制和反对，但是架不住一向好说话的许厂长躲着他避而不见，他没有可以求情的人，最终不得不摸着鼻子低头。
原本的肥皂生产线被弃用，肥皂车间的工人并入香皂车间，接受严格管理，唐仁锦升为香皂车间主任，原本的肥皂和甘油车间副主任调为香皂车间副主任，至于鲁绪，被范晴雪打发到一个养老部门当副主任，名存实亡。
原本的肥皂厂房重新翻新，面向市民招收了300名新员工，在市政府审批备案后引进了新的生产线，生产洗发乳和沐浴露二合一的洗护用品，命名为“二合一清洁乳”。
“二合一清洁乳”一面市，就因为使用方便，质量远超很多大牌的产品受到了许多人的推崇，加上原本精油皂的带销作用，一时间订单不断。
市政府对红旗日化厂越来越重视，五月份的时候将日化厂列为政府重点扶持单位。省城日化厂也和红旗日化厂建立了良好合作关系，实现共赢。
八月份，在范晴雪的再三申请下，市政府终于给红旗日化厂批下一块土地，用于职工楼房的建设。
范晴雪用红旗日化厂做担保，从财政局和银行借来一笔钱做为建设楼房的启动资金。
第一栋职工楼建成后，按照工人的工作表现，由工龄足够的优秀员工先挑选住房，工龄不足或者有违纪表现的员工，需要补交部分房钱才能入住。他们补交的房钱正好够还赊欠财政局和银行的钱。
范晴雪做为副厂长，也有优先挑选住房的资格。楼房内所有的房间都是24平米，她挑选了二楼一个向阳且靠近里面的房间。
何诗曼因为工龄不够，所以补交了300多块钱要了一个挨着范晴雪的房间。
他们搬出来后，通用机械厂的房子就只剩范卫华一个人住，于是范卫华分别给范卫东和范晴雪一些钱，算是买下整个屋子的居住权。
兄妹三人正式分开住。
刚刚解决完住房问题，上面便隐隐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可是大都是隐晦不明、真假掺杂的小道消息。
范晴雪从工作中松了一口气，又投入紧张的复习中。
幸好她平时闲暇时分就有看书学习的好习惯，《自学丛书》已经被吃透了，她还根据现代的高考经验重新拟定了几套针对性复习习题，也算游刃有余。
值得一提的是，孙小蝶找到范晴雪，和她分享了很可能会恢复高考的消息，她也准备参加高考。
之前范晴雪几次试探孙小蝶，孙小蝶都说不愿意再上学，还说一看书就头疼，所以她才没拉着孙小蝶一起复习。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开窍了。
“我不想一辈子局限在小小的临景市，当一辈子普通的售货员。”孙小蝶支支吾吾。
爱上一个人会变得自卑，即使大大咧咧的孙小蝶也不能免俗。
范晴雪知道孙小蝶和严文博彼此喜欢，前阵子已经互相见过家长，只是商量订婚结婚的问题时出现了分歧。严文博以后肯定是要回省城工作的，而孙小蝶想要上调到省城百货商场工作却有一些难度，两人如果结婚，必然会面临一段时间两地分隔的痛苦。
孙小蝶条件不错，但放到省城一对比，就显得十分普通了。
听孙大富说今年很可能会恢复高考时，她第一时间找到了范晴雪，想要好友陪她一起去参加高考。
两人一拍即合，范晴雪贡献出了一整套《自学丛书》，孙小蝶一下班就甩开严文博，跑到范晴雪的住处学习，搞得严文博一度怀疑孙小蝶移情别恋了。
孙小蝶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因此没告诉严文博这件事，偷偷的努力。
红旗日化厂第二栋职工家属楼建成时，厂里绝大多数工人的住房问题得以解决，工人们工作的热情空前高涨，整个日化厂一片祥和，范晴雪在工人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许加厂长。
10月21日，全国的各大媒体纷纷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高考日期定为11月下旬，也就是说，考生们仅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媒体公布出的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几乎涵盖了所有的适龄年轻人。
临景市没有高考考点，范晴雪和孙小蝶拿着工作证明和高中文凭去了一趟省城报名，严文博这才发现孙小蝶要考大学。
他上的是工农兵大学，学到的知识有限，在看到范晴雪给孙小蝶出的密密麻麻理科的习题时，默默咽回了要帮助她们复习的提议，有些自卑地揪着头发蹲在角落里面画圈。
是什么给了他自信，让他过来自取其辱……
不理会严文博的黯然，孙小蝶朝范晴雪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眨眨眼，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才发现严文博这个学历跟个假的一样，随便问他一个物理、化学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哎。”
范晴雪笑笑不说话，工农兵大学教授的课程有限，很多有真才实学的老师被迫害下放，留下来教课的一部分老师天天让他们搞运动，搞互相举报那一套，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晴雪，幸亏有你，要不然凭我这个脑子，绝对考不上大学。”孙小蝶眼睛亮亮的，亲密地搂紧范晴雪的胳膊。
她一看书就头疼，幸好有范晴雪不厌其烦地帮她讲解知识点，划重点，还根据她的弱项帮她做了归纳总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范晴雪了。
范晴雪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抓紧时间复习。”
吐了吐舌头，孙小蝶埋头做题。
“小范啊，你去参加高考了，咱们日化厂怎么办啊？”许加听说范晴雪参加高考的消息，愁的马上要谢顶了。

第五十九章
范晴雪把手头的文件签好字封入档案袋递给唐仁锦，“唐主任，麻烦你帮我把它送到行政部。”
点点头，唐仁锦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这时，范晴雪才抬眸看向唉声叹气的许厂长。
起身为他倒了一杯热水，“许厂长抱歉啊，办公室里没有茶叶了，您喝点热水凑合一下吧。”
许加哪有心情喝水，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能力有头脑懂经营的得力助手，有条不紊地把厂子打理得连上几阶台阶，这一年多来他因为不用操心厂里的大小事，连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也有闲暇时间去和老邻居、老同学们下下象棋，杀得他们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终于扬眉吐气几分。
可是，这种清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人家范副厂长要去参加高考上大学了。
许加知道以范晴雪的能力肯定会考上一所好大学，属于她的未来必定是一片光明，他没有立场用红旗日化厂桎梏住她。但是，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么优秀的范副厂长啊。
想到这里，许加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小范，我知道高考对于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也希望你能前程似锦，可是做为红旗日化厂的厂长，我和工人们都十分舍不得你……”
范晴雪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地看着许厂长，声线柔和，“许厂长，我同样舍不得大家，现在厂子才刚步上正轨，我脑子里有很多的点子没有施行，所以我按照咱们厂子的实际情况熬了一夜制定了一份新的计划书。”抽出压在文件夹下的几张纸递给许加。
许加撂下茶杯，压制着心里的空落接过计划书，慢慢读了起来。
望着窗外悠悠飘荡的落叶，范晴雪知道第一批高考的学生会在明年春天入学，算起来的话她还可以在日化厂干四五个月的时间，足够帮厂子彻底稳定下来。
只要他们按照她的计划书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搞一些乱七八糟的骚操作，绝对可以成为临景市的龙头工厂。
许加看完计划书，脑子清明了很多，不再患得患失，但仍是忍不住试探：“小范，如果厂里愿意保留你的职位等你到大学毕业，就当你是留薪留职去进修……”
抬眉笑了笑，“许厂长，等我上了大学以后，厂子有事的话随时可以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
一旦上了大学，范晴雪会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之中，即使厂里给她保留职位，估计她也匀不出多余的心思再管理日化厂，不如把这个位子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
许厂长读懂了她的拒绝，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不再强求，“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接任人选？”
“唐仁锦。”范晴雪声音笃定，“我提议在我准备参加高考的这段日子先把唐主任提拔为代理副厂长，让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考完试后我会逐渐削弱自己的权力全面辅助他的工作。”
唐仁锦是个可塑之才，完全可以管理好日化厂。而且他严格严肃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和性格软和的老好人厂长正好互补，一刚一柔，一紧一弛，配合起来的管理效果更好。
许加没有拒绝地点点头，把另一只手里的计划书一卷塞进上衣口袋，“这份计划书我拿回去再仔细看看。”
走了几步，回头，“提前祝小范同志金榜题名。”
“谢谢许厂长，我会努力的。”
经过了一个月在孙小蝶看来十分紧张的复习，她和范晴雪一起搭上了去往省城的公交车。
一路上，她紧紧抓住范晴雪衣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范晴雪一直轻轻拍着她的手劝慰着，坐在她们身后，送她们去参加考试的范卫华和严文博受到孙小蝶的影响，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反复检查她们包里的钢笔、演算纸、考生证等东西有没有遗漏。
范晴雪的心态倒还不错，她复习了一年多的时间，加上以前上学的底子在，准备的也充分，所以并不担心自己考不上。
文理科各六门试卷，政治、语文、数学是必考科目，各100分。文科加上历史、地理，理科加上物理、化学，两门总分100分，还有单独的一科英语，不过成绩不计入总分。
考完试范晴雪回到红旗日化厂上班，慢慢和唐仁锦交接工作。
在给浅浅庆祝一周岁生日时，范晴雪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以总分435的成绩和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京市排名第一的清大。
孙小蝶的成绩也不错，将近300分，成功考入省城理工大学，不出意外的话，大学毕业后她就会如愿地被分配到省城里工作。
临走前范晴雪特意找到陈春花，和她说明一下情况终止了两人的合作。
陈春花笑着表示理解，同时送上了祝福。
她因为在黑市卖香皂的关系，结下了不少人脉，即使不再卖香皂，也可以找到别的产品打开市场。正好二丫发现她在卖香皂后天天逼问她货源，有好几次都被她察觉出二丫在偷偷跟踪她，生怕哪一天不小心泄露秘密。
终止合同也好，省的她还要天天防着那个越发懒散的二丫。
拒绝了何诗曼要带她去百货商场买一大堆东西带去上学的提议，范晴雪在范卫华的护送下坐上了去省城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子后排有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目光沉郁地望着窗外，他的侧脸线条锋利有型，高鼻深目，远看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
范晴雪对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男人有印象，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谢青瑜敏感地注意到范晴雪的视线，转过头，与她四目相接。他的记忆力不错，显然记得这个卖雪花膏的漂亮小姑娘。
有礼貌地和她点点头，然后偏浅的眼瞳在她身后以保护者姿态出现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地垂下眼帘。
范晴雪一愣，点头回应一下谢青瑜，在前排坐下。
她本就有些晕车的小毛病，再加上司机的车技太过潇洒飘逸，不坐在前排通风的地方她恐怕坚持不到省里就得吐的稀里哗啦。
售票员打过票后，范卫华就开始窝在座位上补觉。
他昨天才出车回来，两天两夜没睡好觉了，因为不放心小妹一个人去京市，所以强撑着眼皮，提出送她去京市上学。
范卫东和何诗曼原本也想送送小妹，可是浅浅突然发起烧来，他们只得连夜带浅浅去医院看病了。
车辆刚启动不一会儿，范卫华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轻微的鼾声响起，脑袋随着车子颠簸的幅度轻轻晃着，最后嘭地一下倒在范晴雪的肩膀上。
范卫华个子高，脑袋歪在范晴雪肩膀上时，整个人不舒服地倾斜着。范晴雪无奈地笑笑，把身侧的帆布包挪过来垫在自己的肩膀和椅背中间，让范卫华的脖子可以少弯折一些角度，免得他一会儿睡醒了落枕。
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发去京市，毕竟上一世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就是孤身一人跑去京市闯荡的，但现在拗不过范卫华，为了让家人们放心，她只得跟在困得蔫嗒嗒的范卫华身后出发。
一边心疼他，一边暗中照顾他。
凝视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景色，仿佛对它们千篇一律的姿态感到厌倦，谢青瑜将视线收回车内，不期然间一个纤细优美的背影撞进眼帘。
盯着她高高扎起的马尾和隔着背包枕在她肩膀上的大脑袋几秒，他带着手套的手指动了动，很快消弭于无形。
一年多来，谢青瑜凭借着连续两项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的研究成果为自己洗脱了嫌疑，也获得了他们研究所的认可，成为贴近所内核心研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这次离开，是因为他请研究所的副所长帮忙打探父母的情况时，传回来了关于母亲祁沛韵病重的消息。刚好手头的研究告一段落，在副所长的批准下他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二哥……快醒醒。”
范卫华正睡得迷迷糊糊，耳朵突然传来范晴雪的声音。
“唔，到省城了？”他揉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发现车里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只剩下他和范晴雪了。
看见售票员有些不耐烦的眼神，范卫华猛地一激灵，“哈，抱歉啊，我们这就下车。”
说完，拉着范晴雪的背包和行李箱下车。
省城的客运站和火车站离的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买完票上车后，范卫华又有些磕头晃脑。
“二哥，你坐里面，趴在桌子上睡会儿。”
他们的座位是靠着窗户的三人连坐，最里面的位置有个小桌子，可以吃饭，也可以趴着休息。
为了保护范晴雪，范卫华自己坐在中间的位置，把里面的位置让出来给她。
“没事，我还能坚持。”范卫华捏了两下太阳穴提神，酸胀的脑子却依然叫嚣着要睡觉，刚才在公交车上睡的两个多小时不但不解乏，反而弄的他更昏昏沉沉。
范晴雪不容分说地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声音清清甜甜地说：“二哥，你去里面睡会儿，到了京市万一我出什么事，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帮得上忙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再不过去睡觉，我要生气了。”故意撅起嘴唇，提高音量威胁范卫华。
“那好吧，我就眯一小会儿，过一个小时你叫醒我，咱俩换位置。”他打着哈欠坐到了窗边，枕着一只胳膊合眼睡觉。
这趟火车在省城是首发站，范晴雪她们进来的时候人还不多，临近发车时间，车厢内突然涌进来很多大包小包的旅客。
范晴雪对面三连坐上的是一家三口，女生扎着两个麻花辫，神态有些高傲，她妈妈拿出橘子剥掉橘子皮，细心地把橘络一根根扯掉，然后把光溜溜的橘子瓣递到女生嘴边。
他爸爸正把一箱箱的行李塞到上面的行李架上，突然，一个不大的布包掉下来，直直砸向范晴雪的脑袋。
“小心！”
范晴雪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看书，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是在对她示警。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向前一伸，接住了布包，可是布包上打的潦草的结却骤然散开，里面的两个玻璃罐子掉出来。
范晴雪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近身弄得一愣，下一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自主地仰起脸。
“不要抬头……”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已经晚了。
谢青瑜只来得及用另一只手把掉落的两个玻璃罐扫到一遍，罐子里还是有几滴洒出来的红色辣椒酱精准地落进了范晴雪的眼睛里。
好疼！好辣！
她被辣椒酱刺激的完全睁不开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流出直直地落在地上。
手腕一紧，被一只大掌握住，她整个人被大掌的主人轻松地从座位上提起来。
“我带你去洗手池把辣椒酱冲干净。”脚步没有停顿。
范晴雪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眼睛疼到她有些思维恍惚，下意识地跟着男人的脚步走，直到耳边传来水龙头扭开的声音，清水哗地一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低头用水清洗了无数遍眼睛，慢慢的刺痛感消失，范晴雪才仰头看向自己的“救眼恩人”。

第六十章
范晴雪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只来得及看清一个大概的身影便被涩痛感刺激地闭上眼睛。
“小妹，怎么样了？”范卫华被一系列变故惊醒，睁开眼没看到范晴雪，在对面中年男人愧疚的叙述中了解到她被带去车厢连接处的洗手池。
听到熟悉的声音，范晴雪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把头转向范卫华的方向，“二哥，我没事，多亏了旁边这位同志帮忙。”
谢青瑜微微挑了挑眉。
原来是亲兄妹。
“真是太感谢你了。”范卫华扶住范晴雪的胳膊，侧着头感谢比他还要高出一些的男人。
谢青瑜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刚才他的手背上也被洒了一些辣椒酱，“不用客气。”掏出手帕把手擦干，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这两天让你妹妹好好养养眼睛，不要用手揉眼。”
范卫华咧开嘴连声应是。
扶着范晴雪回到座位时，车厢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已经被人清扫干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辣味提示着一个意外的发生。
中年男人对范晴雪不住地道歉，范晴雪笑笑表示不在意。
因为她的眼睛暂时没有办法完全睁开，只能阖着，担心再有什么意外，所以范卫华让她坐进靠窗的位置，用身体保护她。
不一会儿，谢青瑜过来坐到范卫华旁边，递给他一管药膏。
“这是红霉素眼膏，给她涂在眼睛上，预防感染。”
范卫华一愣，接过药膏，“谢谢，我把钱给你。”
谢青瑜不置可否。
听到他们的对话，范晴雪朝着谢青瑜微微一笑，眼睛紧闭，鼻尖还留着刚才被刺激的一点微红，“谢谢这位同志，不知道怎么称呼？”
“谢青瑜。”抿了抿唇，声线冷冽利落。
范晴雪眉梢的笑意加深，梨涡浅浅，“谢同志你好，我叫范晴雪，他是我二哥范卫华。”白嫩的手指指了一下范卫华。
谢青瑜点点头，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看不见，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嗯”字。
朱姿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看着对面三个人的互动，视线围绕着谢青瑜打转。
他的大衣严谨地扣到脖子下的最后一颗纽扣，身姿挺直，衬着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和浅色的瞳孔，总给人一种低调又沉稳的感觉。
啊，好帅！
眼珠一转，朱姿翻出兜里的三个橘子，分别递向范晴雪和范卫华，“你们吃橘子吗？”
在两人摇头拒绝后，她不在意地耸耸肩，光明正大地站起身笑着把橘子递给谢青瑜，声音有些羞怯：“那谢同志，你吃不吃橘子，很甜的。”
她从三个人的对话里提取出来的唯一有用信息就是他的名字——谢青瑜。
“谢谢，我不吃。”他神情冷淡地拒绝了，余光扫到范卫华正在帮范晴雪涂药，因为动作有些生疏，不小心弄得她泪眼朦胧，鼻尖更红了，平添一丝惹人怜爱的味道。
朱姿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失落地把橘子收回兜里，不再试图和谢青瑜套近乎。
范晴雪涂过药后感觉好多了，想和范卫华换位置让他继续补觉，不过范卫华不愿意让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挨着，坚持坐在中间的位置，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睡觉。
片刻后，伴着火车启程的轰鸣声，他直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妈，您说我去京市的清大能适应吗？同学们会不会不好相处？”一道撒娇的女声在范晴雪对面响起。
范晴雪分出一些注意力放到她说话的内容上，京市的清大？看来她和对面的女生是未来的校友啊，真是有缘。
“小姿这么出色，大家都会喜欢你的，如果有人跟你相处不好，那也只能证明是她嫉妒你，不是你的问题。”女生的妈妈揉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慰。
……
阿姨，你确定这么教孩子不会把孩子教出问题吗？
朱姿故意说出“清大”的名字，只是为了吸引谢青瑜的注意力，结果他连个眼神都欠奉，捧着手里的书看个不停。
气馁地“哦”了一声回应妈妈，然后不高兴地撅起嘴窝回座位里。目光转向同样坐在窗边的范晴雪，朱姿勾了勾嘴角：“小范同志，我看你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吗？”
范晴雪因为眼睛的关系，只能闭目养神，冷不丁听到朱姿和自己打招呼，她诧异地指了一下自己，接着缓缓扬起笑脸。
“嗯，是在上学。”
“高中？”
没等她继续回答，朱姿突然插了一句：“现在恢复高考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只有成绩足够好，才能和我一样去京市的清大学习。清大是目前国内的最好的大学，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范晴雪静默两秒，失笑，她跟自己聊天原来是为了炫耀啊。
“谢谢你的鼓励，不出意外的话，咱俩可能马上就是校友了。”捏了捏发尾，她的声音恬静。
朱姿怔愣一瞬，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上神情复杂，瞥了旁边放下书起身去热水间接水的谢青瑜一眼，尴尬的低头不再说话。
一般长得好看的人学习都不太好，朱姿是看对面的范晴雪太漂亮，认为她肯定是那种把心思放在打扮上，根本不爱学习的人。想借助她的笨来衬托一下自己的聪明，在谢青瑜面前展示自己的优势，结果……
老天真是不公平，给她一个好看的脸蛋，干嘛还要给她一个聪明的大脑？
朱姿气得低下头啃指甲发泄心中的不平，不再搭理范晴雪。反倒是她的爸爸妈妈，听说范晴雪和自家女儿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拉着她聊了几句，让她和朱姿以后相互照顾云云。
范晴雪微微笑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温温和和地和他们交谈了两句后才止住话题。
慢腾腾的火车足足行驶了八个小时才到京市，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范晴雪的眼睛又涂过一次药好的差不多了，睁开眼时才发现帮助过自己的谢青瑜竟然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长在她审美点上的那个男人。
两人对视一眼，棕色的眸子和黑色的眸子相接，碰撞出一股无形的火花，一触即分。
下了火车，谢青瑜担心祁沛韵的病情，直接赶去医院。
范卫华带着范晴雪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准备第二天早上再带她去清大报道。
＊
“大家好，我叫范晴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共同进步。”宿舍是八人间，范晴雪到宿舍时，其余七个人已经到齐了。
“你好，我是景悦，这是我儿子朱俊同。”宿舍里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女人最先笑着回应范晴雪。她是下乡知青，嫁到农村，谁知那个男人有些暴力倾向，担心孩子留在农村会被他打伤，所以咬牙带孩子过来一起上学。
“我叫刘曼殊，这是我妹妹刘曼丽。”姐妹俩相差两岁，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除了她们，宿舍里的温淼、吴红芬、夏萱也相继做了自我介绍，总体而言，都是比较好相处的性子。
在上铺躺着装睡的朱姿哼了一声，没有起床和范晴雪打招呼。
范晴雪噙着笑，同样没有理会她。
她又不是她妈，没道理惯着她。
大家在一起聊了起来，对彼此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后，推选出年龄最大的景悦当了宿舍长。
范晴雪所在的化学系一共有3个班，每班大约40人左右，到了班里上课时，她才发现她们宿舍的女生人数竟然就是班级里的女生总人数。
辅导员姓柯，和他们讲了几句训导和劝解的话，然后让他们分别上台做自我介绍之后，暂时选了顾志鸿为代理班长，刘曼殊为代理副班长。
顾志鸿带了两个男同学去柯耀才的办公室搬了课本回来，他特意挑了范晴雪坐的那一排发课本，发到她的时候，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范同学你好，我是顾志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随叫随到。”
范晴雪接过教科书，迅速打开检查有没有缺页或者折损，确定完好无损后掏出钢笔签下名字和院系。
侧过脸，她眉眼一抬，笑盈盈地回望顾志鸿，“谢谢顾班长的关照，我有事的话会找刘副班长的。”
顾志鸿低头，目光落在她白净的巴掌脸上，挠了挠后脑勺，刚才蓄起的勇气一下子被她的软钉子戳破，心里有些不舒服。
同寝室的宋荣“噗嗤”一笑，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你这动作够快的呀。”
顾志鸿偷偷瞄了范晴雪一眼，连忙捂住宋荣的嘴把他拉远，“宋荣，我在乡下结过婚的事你绝对不能对别人说，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愤懑。
当初下乡，他以为回城没有希望了，为了减轻劳动负担，娶了村长的丑女儿。现在他通过考试重新飞出农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女人，要开始新的人生了，自然不希望被人知道以前的黑历史。

第六十一章
范晴雪和刘曼殊、刘曼丽一起在食堂吃饭，因为以前比较自律的饮食习惯，她只要了一份炒青菜、一碗蛋花汤和二两米饭，小口小口吃着。
一片人影映在她的餐盘上，紧接着一道压着嗓子刻意显现出几分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范同学也在这里啊，好巧，介意我们坐下吗？”
刘曼殊和刘曼丽是回民，学校有专门的回民食堂，范晴雪不大愿意吃猪油炒的菜，所以每次都跟着刘曼殊姐妹俩混进回民食堂吃饭。
抬眸瞥了顾志鸿一眼，范晴雪微微一笑：“如果我说介意，那你们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从入学开始，顾志鸿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弄得她烦不胜烦，想要拒绝他吧，他又没有明确表示出要追她的意思，估计是想来温水煮青蛙那套。
宋荣端着餐盘从顾志鸿背后探出头来，揽过他的肩膀，大咧咧地一笑，音调揶揄，“范同学真会开玩笑。”说着，把餐盘往刘曼殊对面的位置一放，对着顾志鸿拍了拍范晴雪对面的凳子，“老顾，快坐下吃饭啊。”
顾志鸿刚刚僵住的笑脸在宋荣的解围下恢复温暖，冲他挑了挑眉：好兄弟！
没理会两人的默契配合，在顾志鸿坐下时，范晴雪端着餐盘起身，垂下眼帘轻声对刘曼殊姐妹说：“我吃饱了，先去图书馆帮你们占座。”
三人约好了吃完午饭去图书馆学习、查资料。
见范晴雪没吃几口饭就要走，顾志鸿急忙起身拦住她，“等一下范同学，我这次来是找你们有事。”
挑挑眉，她偏了偏头，露出形状优美的侧脸，“顾班长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眼尾的笑意加深，“我听说咱们系的系主任生病住院了，下午想和刘副班长带着几个同学一起去看望一下。毕竟以后做实验申请材料和实验室什么的都需要系主任审批，所以想去她那儿混个脸熟，以后办事也方便。”
听到这里，范晴雪才勉强正视了他一眼，想了想，回头看看刘曼殊和刘曼丽，发现她俩也有些意动，于是，她慢慢坐回座位，落下餐盘。
“那好吧，我等你们吃完。”
顾志鸿眯起眼睛笑了笑，一丝暗光闪过眼底。宋荣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低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范同学，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是带的粮票不够吗，要不把我的粮票分给你一些？”顾志鸿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边吃东西边和她聊天，软烂的牛肉在他唇舌间不时露出头，实在是辣眼睛。
范晴雪移开视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需要”。
刘曼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喝了一口汤，调笑道：“顾班长，怎么不见你关心一下我和姐姐啊，我们的粮票也不够呢。”
知道顾志鸿是在明里暗里地对范晴雪示好，可是范晴雪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再这样纠缠，就没意思了。
况且人家小范同学才18岁，你一个25岁的大老爷们真的下得去手？
顾志鸿被刘曼丽的问题一噎，尴尬地笑了一下，闭嘴不再提给人送粮票的事情，免得她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拿着一颗水煮蛋，在桌子上敲开鸡蛋壳，剥完壳之后假装顺手放到范晴雪的餐盘，“范同学，你这么瘦，吃个鸡蛋补补营养……”
范晴雪直接把餐盘挪开，避开他手里的鸡蛋，视线在他有些愣住的脸上兜转一圈。
“不需要。”还是这三个字。
“我把餐盘和筷子拿去水槽那边洗一下，你们先吃。”说完，起身往水槽那边走去。
不多时，吃完饭的刘曼殊和刘曼丽也去洗餐具了。
宋荣托着下巴看向范晴雪的背影，音调轻浮：“有性格，我喜欢。”
“她是我的目标，你别打她主意，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顾志鸿伸手捶了宋荣的肩膀一下，坐下来把鸡蛋塞进嘴里。
宋荣屈指敲敲桌子，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了。”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顾志鸿压低声音说：“可惜什么？她要是跟了我起码我可以保证对她一心一意，要是跟了你这个没结婚就弄大两个小姑娘肚子的无赖，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小丫头自己送上门，我总不能拒绝吧？而且你当初决定要追范晴雪，不就是看她脸蛋漂亮年纪又小比较好骗吗？”
“滚，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顾志鸿忍不住给他一个爆栗，“咱俩既然从农村跑了出来上了大学，以前的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知道不。”
宋荣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我又不傻。”他耍流氓的事说出去就会被枪毙，要不是那两个小姑娘以为他会去娶她们，死咬着不松口，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回城继续读书。
＊
“祁主任您好，我们是化学系一班的新生，听说您生病了，我们代表一班所有的同学过来探望您。”顾志鸿对病床上的祁沛韵露出一个笑容，忽略掉他眼里的小算计，倒是有一股君子端方的俊朗。
祁沛韵的心情不错，微笑着点点头，“你们快坐下吧，说起来自从开学之后我还没去过学校呢。怎么样，你们学习跟得上进度吗？”
她对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学生十分重视，拉着他们问了很多学业上的问题。
出去买水果回来的谢青瑜打开门，正好撞上她们师生相处融洽的场面。
“青瑜回来啦。”祁沛韵垫高自己身后的被子，靠着它坐直身体。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谢青瑜。”她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骄傲，儿子在研究所工作，还为祖国做出了新的贡献，她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可惜他只简短的提了两句，其余的再问就说是保密项目，她知道目前国内还有一些特务组织或者外国的不明势力在觊觎，所以知趣地不再细究。
“青瑜，这些是清大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都是人中龙凤啊。”
谢青瑜兴致缺缺地点点头，偏棕的瞳孔扫了一圈他们。突然，他的视线顿住，停留在那个对他微笑的少女身上。
范晴雪没想到这么凑巧，竟然又碰到了谢青瑜，不由勾起绯唇笑意盈盈地对他点点头。
垂眸，盯了自己手里的橙子两秒，“你们吃橙子吗？”
他的声线有种泉石相击的冷峻质感，礼貌又克制，范晴雪被他低沉的大提琴音听酥了耳朵。
不自觉地揉了揉右耳垂，想赶走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目光在她手下的白玉小耳朵和耳垂上的艳色小红痣流连两秒，然后谢青瑜侧过脸，喉结一动，微微向上勾了勾唇角，只不过幅度太小，没被任何人察觉。
顾志鸿他们连连摆手表示不吃。
谢青瑜不置可否。
走到床边的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水果刀，动作干净利落地把橙子切成均匀的八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刚好卡在喉结下面。此刻为了方便切橙子，他松开了袖口的扣子，往上折了两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常见不见光的皮肤有种冷白似玉的柔韧感。
谢青瑜拿起一瓣橙子递给祁沛韵，接着一手拿着一瓣橙子走向顾志鸿他们。
顾志鸿以为系主任的儿子是要给他们一人一瓣橙子吃，脸上挂起笑容，准备推拒两声再接过来吃。
谁知，谢青瑜眼皮都没掀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
他的手还维持着半抬起来要接橙子的动作，一时间僵在原地，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范同志，给你。”谢青瑜把其中一瓣橙子递到范晴雪手里，咬了一口另一瓣，香甜的汁水令他眼里闪过一道光，“切好的，你不是爱吃橙子吗？”
“谢谢。”几乎是一瞬间，她回想起在火车上范卫华帮她剥橙子吃的事。她最爱的水果是橙子，可是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只吃用刀切开的橙子，不吃用手剥开的橙子。
范卫华第一次听说这种臭毛病，无语地翻翻白眼，耐着性子帮她重新切了一个，已经剥开的橙子全部到了他的肚子里。
没想到，他还记着……
低头吃了一口橙子，她没忍住抬眸冲他笑了笑，眸光清澈如水。
顾志鸿放下自作多情的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不由幽暗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攥，然后走到范晴雪身边，假装温和地问：“范同学，你们认识？”
范晴雪双颊一动一动地吃着橙子没搭理他。
浅色的瞳孔直直望进顾志鸿的眼里，谢青瑜三两口把橙子吃完，手一扬，橙子皮完美地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仔细擦拭沾染到手指上的橙汁，这才替范晴雪回答了他的问题，“嗯，认识。”声音淡淡的，仿佛不把他看在眼里。
祁沛韵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气氛，“青瑜，给大家伙分分橙子啊，别光顾着自己吃。”因为视线被谢青瑜挡住，她只听到谢青瑜把橙子给了其中一个女生，没理会其他人。
她觉得这样不太好，对待同学们需要一视同仁，连忙开口打圆场。
谢青瑜回头看了祁沛韵一眼，棕色的瞳孔远看有些对旁人的冷漠，但脸上的表情莫名有点无辜：“我刚才问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说不吃的。”
祁沛韵：……

第六十二章
在清大的图书馆，永远可以发现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能考入清大的都是国内的天之骄子，进入大学校门后他们没有因此止步，而是加倍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愈发努力。
学生们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里自习，熬夜学到一两点的不在少数。
范晴雪托着下巴认真翻看国外的化学学术杂志，虽然她以前的英文成绩不错，但是阅读这种专业术语特别多的书籍时，依然感到十分吃力。
图书馆里的中英翻译字典不多，大多被其他学生借阅走了，她只拿到一本比较小的英汉字典，很多专业术语翻译不准确，甚至有些干脆就查不到。
轻轻皱起眉头，她的指尖顿在一个陌生的英文长词上，拿起钢笔把单词誊抄到笔记本上，准备以后问问老师或者翻翻其他字典。
谢青瑜到图书馆二楼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白皙温软的范晴雪，她的脸尚且残留着一点婴儿肥，皱着眉头认真学习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修长的指节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在运动前期就被父母送去国外学习，谢安总是和他说：你的脑子这么聪明，去国外把他们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全部学过来，然后回馈给祖国，让咱们国家以后在化学领域赶超他们，看他们还敢嚣张不。
在国外生活了十一年，他现在完成了父亲的嘱托，学成归国。
在国外期间，他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的学习状态，根本分不出心思和女孩处对象，回国后又一直泡在研究所里接触不到多少适龄且符合心意的女性。
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和实验室在一起一辈子，没想到，一个娇美的小姑娘三番两次地跑进他的世界里。
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谢青瑜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几步，走到范晴雪身边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
见范晴雪还沉浸在学习的世界，没有注意到他，不由轻轻扣了一下她面前的杂志。
范晴雪的脑袋从书中抬了起来，侧眸一扫，发现是谢青瑜时眼睛亮了一瞬，小小声地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淡淡地勾了勾唇，谢青瑜压低声线回应：“范同学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我再看两篇论文就回去。你也是清大的学生吗？”清大的图书馆只有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可以办理借阅证进入。
谢青瑜摇摇头，掏出借阅证给范晴雪看了一眼。
证件姓名一栏写的是祁沛韵。
原来是祁主任的借阅证。
了然地点点头，范晴雪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的余光不小心扫到他手里的书，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谢同志还对养殖业感兴趣？”看他风光霁月、淡定淡然的模样，她一直以为他从事的肯定是什么高大上的符合他气质的职业，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实在想象不出他端着高冷的人设，面无表情的在猪圈喂食、挤奶、铲屎的样子……
敏锐地察觉到范晴雪眼神的变化，结合她刚才的话，谢青瑜僵着脖子缓缓扭头，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中那本《母猪的生产管理》七个红色的大字上，眼睛生疼。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一丝羞囧。
稳住，不要慌。
打开书，认真地翻了两页，“我堂弟谢青瑾考进了农学院的家畜养殖专业，他有些东西弄不明白拜托我来查一下资料。”
“哦，那你查吧。”她低头继续和外国文献较劲。
冷色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泛出一种瓷白的釉色，额角有两缕轻乎乎飘落下的碎发，让人想帮她撩到耳朵后面。
谢青瑜的手指蜷了蜷，手心发痒。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合上书，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音调卸去惯有的冷峻，平添半分沙哑，听的范晴雪心尖酥麻。
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和“他是个有主的男人”，她抬眸对身姿挺拔的男人浅浅一笑，梨涡点点，用手背挡在嘴前，“谢谢，不过……”
“那边的两位同学，我注意你们很久了，在阅览室禁止聊天，声音小也不行，谈对象的话请去其他地方。”
一道严厉的女声打断范晴雪的话，她有心解释两人不是在处对象，可是没等她开口，谢青瑜就拉开凳子，把两人的书分别放回书架上，拉着她的衣袖带她离开。
范晴雪只来得及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就被拉了出去。
出了图书馆，范晴雪把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手指间抽离，脸上因为刚才的步幅太快而晕出一抹粉红，气息微喘，“喂，谢同志，你突然把我拽出来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她的眸色在夜色中加深，语气里升起一阵不悦，但是声线清甜，尾音仍有一丝抓人的缱绻。
不明白范晴雪为什么忽然有些生气，他的瞳孔映出她的巴掌小脸，声音近乎平铺直叙：“你看的那本杂志很多都是猜想，没有确切的实验数据支撑，看多了会影响你以后做实验的思路。”
顿了顿，他的喉结轻微动了一下，在夜色中有种无声的性&#183;感，“我家里有一些不错的化学文献和更专业的研究成果论文，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范晴雪的眼睛亮了亮，抛弃了刚才的一丢丢不开心，“真的吗？那我提前谢谢你了。”连八颗小白牙都在整齐地向谢青瑜致敬，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宿舍，明天把书带给你。”谢青瑜面容严肃地推来停在图书馆门口的自行车，长腿一跨，扭头对范晴雪比了一个坐上去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上来，我送你回去。”
范晴雪眯了眯眼睛，怀疑他在勾搭自己，可是反复打量了他几遍，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禁&#183;欲气息，仿佛送她回去不过是顺路而已。
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小心翼翼地抓紧后座的车架，尽量和他隔开距离。
一路上，谢青瑜的车子骑得很稳，没有出现范晴雪担心的突然刹车让她抱住他之类的狗血剧情。
“吱”的一声刹车，他用一条腿撑住地面，范晴雪顺势跳了下来。
和谢青瑜约定好明天送书的时间地点，她挥挥手往宿舍楼走去。
凝望了范晴雪的背影一会儿，视线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笑声极短极轻，融进迷蒙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今天祁沛韵出院，回到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谢青瑜成为劳动主力，墩地、擦玻璃、洗床单被罩，收拾一通后他洗过澡要走了她的借阅证。
猜测他是去图书馆看书了，祁沛韵对他的勤奋好学很是欣慰。
有一个聪明的脑子固然重要，但是努力和勤奋更是一个人不可多得的好品行。
“妈，把您那些专业性比较强但是适合基础一般的学生看的杂志借我一些。”谢青瑜在玄关边换鞋边对着坐在客厅的祁沛韵说道。
祁沛韵抬起看报纸的一双眼，酝酿好情绪，缓缓开口：“青瑜，是给那天看望我的小姑娘看的吗？”
谢青瑜动作一滞，沉默着换好拖鞋，走到祁沛韵身边坐下，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瞒着她。
祁沛韵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声音特别轻：“我看过那个小姑娘的资料，才18岁，”又看了一眼谢青瑜，“你怎么好意思，嗯？”
“妈，我年纪也不大，您前两天还夸我年轻有为来着。”谢青瑜淡定地松开袖扣，又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然后指尖轻轻扣击表盘，“我不认为8岁是一道不能越过的鸿沟。”
祁沛韵：“……”
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脸皮挺厚，“我不同意，我不允许你去祸害我的学生。”
“妈，先帮我找杂志吧，我已经答应她了。”谢青瑜调开话题。
“你先答应我，不许对人家小范同学有非分之想。”祁沛韵固执地不配合。
“我自己找。”谢青瑜起身，走向她的书房。
祁沛韵气的抓起报纸扔向那个试图老牛吃嫩草的臭小子。
报纸在空中挽出一道花，虚虚地四散开来，根本没对谢青瑜造成一丁点威胁。
谢青瑜翻了十几本全英文的杂志，挑出符合条件的几本，想了想，把祁沛韵批注过的有专业词汇备注的两本抽出去，只拿了两本干干净净的全新杂志。
嗯，这样她就有理由向他询问专业英文单词翻译的问题了。
“范同学。”谢青瑜早早到了约定的自习室，看到范晴雪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阳光下他的睫毛低垂，高鼻深目，配上浅抿的薄唇，比范晴雪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男明星还要有吸引力。
摇摇头，压下心底的绮思，她慢腾腾地走过来，并没有坐在他帮她预留的位置上。
她需要和他保持距离。
谢青瑜挑了挑眉，没有勉强，把昨晚挑的两本杂志递给她，“这两本杂志不错，你可以多看看，对你深入学习化学很有帮助。”
等她接过书，他勾了勾唇角，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我在国外攻读的也是化学专业，如果遇到不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计算了一下时间，他低沉的声音继续在范晴雪耳边响起：“因为工作关系，我在京市只能停留一个礼拜。”
言下之意，找他的话必须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
范晴雪对他甜甜地一笑，抱着杂志正准备道谢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堂哥，果然是你！”［獨］
谢青瑾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崇拜对象，心情十分激动。谢青瑜十四岁离开华国，孤身一身远赴海外留学，他在谢青瑾眼里就像一个孤胆英雄，还是智商超高的孤胆英雄。
他知道他回国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清大偶遇他，“堂哥，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青瑾啊，以前那个小胖墩青瑾。”
青瑾？谢青瑾？
范晴雪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转，片刻后，她故意扬起笑脸声音轻柔的和谢青瑾打招呼，“你好，你就是那个家畜养殖专业的谢青瑾吧，你堂哥昨天还跟我提到你了呢。”眼神有意无意地白了谢青瑜一眼。
化学系三班的谢青瑾：……

第六十三章
范晴雪抱着书，和尴尬对视的两个堂兄弟道别。谁知才走出几步，谢青瑜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堂哥，等等我，谁跟你说我在家畜养殖专业的，我现在是化学系的学生！”似乎是担心谢青瑜误会，谢青瑾连忙追了两步和他并排走着，声音轻快，“你是我从小的偶像，所以我特意考到清大的化学系，希望以后能和你在同一间实验室工作。”
谢青瑜停下脚步，看着范晴雪的身影走远，回头认真地上下打量谢青瑾两秒，眉峰稍扬，“不错。”
接收到偶像的夸奖，谢青瑾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然后用力抱住谢青瑜，声音泄露出一丝绵羊似的颤音：“啊，我太激动了。”
不动声色地推开谢青瑾，他伸手拉直衣角，垂眸看看一直傻乐的堂弟。
他和谢青瑾相差四岁，出国前最后的印象就是这个小胖墩抱着他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弄脏了他唯一一件喜欢的外套。十二年不见，没想到谢青瑾竟然能一眼认出自己。
拍拍他的肩膀，谢青瑜难得眉梢带笑地询问着他的学习情况。
谢青瑾像乖顺的小学生，回答得特别认真。
“你们这堂是整个化学系一起上的大课吧？”聊了两句后，谢青瑜直奔主题。
谢青瑾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堂哥，你这么关心我啊，连我的课表都知道。”啊，堂哥真是世界第一好。
低咳了一声，谢青瑜侧过脸看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我没有上过国内的大学，很好奇你们的授课方式和教学内容。”
谢青瑾脱口而出接了后半句：“那堂哥跟我一起上节课呗，这种大课是可以旁听的。”
满意地点点头，谢青瑜的眼神中充满对谢青瑾的赞许，愉悦地摩挲了一下手腕的黑色表盘，微微勾起唇角。
当然，这种好心情只维持到和谢青瑾一起进教室的一刹那，就立刻土崩瓦解。
“如果你是天边最美的云，那我愿做最温柔的风，拥着你远行。
如果你是山上最澄澈的雪，那我愿做万里晴空，遥望着你无尽的美好。
如果你是海里的游鱼，那我愿做滴滴雨水，滋润着你生长的领地。”
黑板上三段没头没脑的情诗让谢青瑜动作一滞，盯着里面的“雪”和“晴”两个字好半晌沉默不语。
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精准的捕捉到面露忐忑明显有些紧张的顾志鸿，冷哼一声，长腿往前一迈，抄起讲台上的黑板擦迅速消灭顾志鸿试图告白的痕迹。
谢青瑾还没注意到黑板上写的是什么，谢青瑜已经三两下全给擦光了。
把黑板擦随手扔回讲台，轻轻吹了一下落了一些粉笔灰的手背，他挑了挑眉直视顾志鸿。
“你……”
刚刚一直在幻想范晴雪看到情诗时害羞的娇怯样子的顾志鸿，心里反复设计着面对她的不同反应自己应该如何劝诱她。
就像宋荣说的，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碰到死缠烂打或者公然示爱的男人，即使开始是抗拒的，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忍不住卸下心防，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任他予求予取。
猛然回神，却发现自己的“心血”被谢青瑜毁了个干净，气得顾志鸿差点呕出血来。
谢青瑜肃着脸，敲了敲黑板，“今天的值日生是谁，快上课了怎么不把黑板擦干净？”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学生们一时间全部噤声。他们见谢青瑜气场强大，语气严肃，以为他是本节课老师的助教或者学校其他课程的老师，敛了帮顾志鸿起哄的心思，缩着肩膀低头翻书。
顾志鸿只知道他是祁主任的儿子，具体的信息并不清楚，因为他的一席话，同样误会了他是老师的助教，抿了抿唇，自认倒霉。
之前拐去洗手间的范晴雪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他的声音，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的老师，不由垂眸无声地笑了一下。
谢青瑜愉悦地侧过头，余光恰巧撇到站在门口的范晴雪。
……
低声清了清嗓子，他一本正经地对下面的学生补充道：“今天我帮你们擦一次，记住，下不为例。”说完走下讲台，看着范晴雪饶过他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
谢青瑾被自家堂哥霸气的动作和话语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一下子感受到了小时候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
“青瑾，这边，给你占座了。”谢青瑾同寝的同学朝他挥挥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
“来啦。”他抓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笑着回应，然后扭头朝谢青瑜说：“堂哥，咱们坐那边……吧？”
谢青瑜似乎是没有听到他的话，长腿一迈，坐到范晴雪身后。
和帮忙占座的同学笑着道了句歉，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谢青瑜，坐在了他旁边。
“堂哥，我同学帮咱们占座了，坐过去的话我还能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我在宿舍里经常和他们提起你呢。”谢青瑾像个迫不及待要把天才堂哥向全世界昭告的孩子，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兴奋。
谢青瑜单手托腮，眼睛盯着前排女生右耳垂上的小红痣，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这里视野好。”
谢青瑾：？
视野哪里好了？明显不如他同学帮忙占的位置好啊。
不理会谢青瑾的纠结，他低头掏出纸笔开始做下个实验的前期推演计算，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一节大课上了整整一上午，下课后就到了午饭时间。
“范同学，”谢青瑜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纸笔，叫住了拿着几本书准备离开的范晴雪，“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午饭。”
范晴雪笑着拒绝：“如果你指的是我帮你捡了三次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的事，那真的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她的杏儿眼弯弯，语气中有种过度的客气，就差直接戳破谢青瑜了。
谢青瑜抬眉注视了她两秒，妥协，“那好吧。”他平静地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微微俯身，语速慢悠悠的，“上次我在火车上帮了你，为了报答我，不如今天你请客。”
“……好。”她就是再傻，也看出了他的三分心思。
“堂哥，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范同学请你的话，那我怎么办？”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插进两人中间，彰显着明晃晃的存在感。
谢青瑜咬牙，“难道你是三岁的孩子，需要我喂？”他盯着谢青瑾，棕色的眸子透出淡淡的威胁之意。
神色一凛，谢青瑾看了看漂亮的范晴雪，又看了看俊美的谢青瑜，忽然福如心至，茅塞顿开，“啊，我会自己吃东西，不打扰你们了，再见！”说完，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样，一溜烟消失在教室门口。

第六十四章
“晴雪，你快看看楼下。”  温淼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突然被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和亮光吸引，低头往下一探，赫然看见顾志鸿蹲在用一圈蜡烛摆着的心形图案里挨个点燃。
她们班里没有人不知道顾班长追范晴雪的事，所以温淼第一时间通知了范晴雪。
范晴雪才洗完澡回来，头发湿漉漉的半披在肩膀。刚才路过楼下时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一直在嘀咕什么“表白”“浪漫”之类的，她没兴趣地直接上了楼。
现在听到温淼调笑似的声音，她眼皮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找出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抬眸看看不住往下望的温淼，范晴雪笑着问：“楼下有什么可看的？”说完，用干毛巾把头发包好，抽出那本谢青瑜帮她翻译好的杂志摊在书桌上。
昨天中午她请谢青瑜吃饭，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吃了几口饭后就拿过其中一本英文杂志，搭在腿上，帮她把里面拗口难查的英文单词从头到尾翻译了一遍。
温淼回头，神秘地眨眨眼，“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话没过两秒，走廊里传来一阵步伐密集的跑动声，下一刻，寝室的门被“嘭”地一声推开，吓得才几岁大的朱俊同颤抖了两下，景悦连忙搂住他轻声哄着：“别怕，不是你爸爸来了，咱们不会再被他打了，这里很安全。”
朱俊同紧紧地抓住景悦的衣服，把头埋在她的胸口，不敢说话。
朱姿可没空搭理朱俊同莫名的恐惧情绪，扬起眉毛大声冲范晴雪喊道：“范晴雪，顾班长在楼下等你呢。”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跟在朱姿身后跑上来的两个女生喘息均匀后连声附和，“是啊，范同学快下去看看吧。”
范晴雪敛了平素温润的眉眼，淡淡地睨了朱姿一眼，没有答话。
起身走到床边，翻开挂在床头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两块奶糖递给朱俊同，“小同同，阿姨们不是故意吓你的，来，吃颗奶糖压压惊。”她的声音柔和清软，带着安抚人心的气息。
朱俊同平时最喜欢这个笑容甜美声音好听的小阿姨了，脑袋一偏，露出半张委屈的脸。
剥开一颗糖，范晴雪把糖塞进他的嘴巴里，另一颗糖则塞进了他的手里，顺便揉了揉他的软毛。
景悦有些不好意思，“小范同学，又让你破费了……”
“舍长，小同同这么可爱，让我天天给他买糖吃我也愿意，况且，”打断她的客套，范晴雪对朱俊同眨眨眼，“小同同是不是也爱吃我送的糖？”
朱俊同把头从景悦的怀里彻底抬起来，星星眼看着范晴雪，用力地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间却只囫囵出“啊、啊”的两声无效音。
他被有暴力倾向的爸爸打出了心理阴影，直到现在依然不会说话。
范晴雪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才回到书桌前坐下，自始至终，没给朱姿和另外两个女生一个正眼。
被她轻视的态度激怒，朱姿三两步蹿到她面前，一手拍在桌子上，眉毛竖起，“你不搭理我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
“首先，”范晴雪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似笑非笑，“你应该先和被你吓到的小同同道歉，舍长平时没少帮助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她儿子的？”
她把腿往前一伸，脚尖抵在书桌下部的横木上，“其次，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一个男同学约女同学出去，我不认为女同学应该去赴约，毕竟男女有别，这点我相信你比我要清楚。所以，我为什么要搭理你刚才说的废话？”
湿漉漉的头发不时从毛巾里滴落几滴水珠，在范晴雪的睡衣衣领上晕出了几朵水花，衬得她小巧的锁骨更加精致。
朱姿眼神一暗，咬了咬牙，刚要辩驳几句，楼下就传来顾志鸿的喊声：“范晴雪同学！我知道你在，请你一定要看看我，给我一个机会！”
轻轻哼了一声，她拿起桌上的杂志摆弄两下，努努嘴，“等你以后和顾班长处了对象，没准还要感谢我刚才的废话呢。”
范晴雪沉下脸色，从朱姿手里抽出自己的书，眼神锐利，“朱同学，希望你注意一下措辞，造谣的话不要乱说，要不然学校的政教处会扣你操行分的。”
和她的目光相撞，朱姿心里咯噔一下，十分不舒服，“我是不是造谣，有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没勾搭顾班长，顾班长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呢？”
顿了顿，她用恶意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范晴雪，啧了一下，“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这么会对付男人，行了，别端着了，人家顾班长都公开表白了，你就……”
“闭嘴。”范晴雪忍无可忍，伸脚重重踹了她一下。
朱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弄得蹲下身抱住小腿，紧接着，范晴雪冷淡中夹杂着凌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我劝你不要满嘴喷粪，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话，那我会去直接举报你，举报到你被学校开除为止。”
现在这个时代对女人很苛刻，一旦有些不好的传闻或者绯闻出现，很可能会被毁了一生，因此，她绝对不允许有关于自己的花边新闻出现。
楼下顾志鸿还在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喊着范晴雪的名字，声线里全是刻意挤出的浓浓深情，周边一群人闹哄哄地替他鼓掌加油。
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恐怕不会把女孩推入这种两难的境遇中，除非他是故意利用舆论压力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景悦探着范晴雪的神色，轻声劝道：“不想理他的话就别理了，权当这个人不存在。”抬头看向站在阳台晾衣服的温淼，“温同学，一会儿你陪小范同学去图书馆学习吧，顾班长知道他是自讨没趣后自然就会走了。”
“范同学，请下来一趟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志鸿恼人的声音不断响起，搅得范晴雪头疼。
朱姿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慢慢起身，眼底涌上嫉妒和恨意，却因为她刚才说的要举报她的话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冷哼两声走到阳台上看热闹。
一把扯下毛巾，范晴雪换上衣服，踩上回力鞋抱起搪瓷盆直奔水房。
那好事的两个女生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接了半盆水往下走。
顾志鸿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绿军服，攥着一张情书，在烛光的映衬下，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学生们以前接触的不是乏味的校园就是繁重的农业劳动，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情感，都十分好奇，期待着后续，所以顾志鸿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
“我还没死呢，你给谁点蜡呢？”范晴雪一贯柔美的脸颊紧紧板着，端着搪瓷盆快步朝顾志鸿走去。
顾志鸿看见范晴雪下来，已经做好今天要逼她同意和自己处对象的准备，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忽略掉她刚才的话，嗓音温和地叫着她的名字，“范晴雪同学，请你接受……”
“大家让开。”她打断他有预谋的告白，端着盆子的双手用力向前一倾，哗啦一下浇灭了地上的一圈白蜡烛，站在蜡烛中间的顾志鸿也没能幸免于难。
水珠不断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大家也被这个变故惊的张大嘴巴，丧失了语言能力。
范晴雪垂眸冷冷一笑，“顾班长，我年纪还小，没有在学校谈恋爱的想法，请你以后不要打扰我，毕竟，你的这种行为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
月光下，她勾唇的样子，颇有几分冰清玉洁的冷傲。
顾志鸿难堪地低下头，瞳孔颤动，他死死地咬住牙根，直接把手里的情书用力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再抬头时，他拧着眉心，将刚才喷涌而出的阴狠深深藏起。
“好，小范同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的声音喑哑，像是粗糙的沙砾在喉间摩擦着。
范晴雪扬了扬下巴，“最好是这样，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曾经做过的破事抖落出来。”
闻言，顾志鸿双手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思绪变换间，几种整治范晴雪的方法反复在脑海中跳动。
既然光明的坦途你不走，就不要怪我把你推进崎岖的小路了。
范晴雪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宿舍看书。
大家见事情发展的方向有些匪夷所思，纷纷掐灭了八卦的心思，把情绪处在爆发边缘的顾志鸿留在原地，一溜烟散开了。
“那个谁！”远处传来政教处主任严厉的声音，“有人举报你公然调戏女学生，你跟我去政教处一趟！”
顾志鸿怔愣一瞬，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举报了，正在心里咒骂那个多管闲事的人时，一扭头，恰好对上不远处斜倚着银杏树干的谢青瑜的脸。
他看不出喜怒的瞳孔在夜色下有种冷冽的暗褐，捕捉到顾志鸿的视线后，刻意松了松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勾起薄唇，散漫地一笑。
嘴唇无声地吐出九个字：“去政教处好好反省吧。”
借着月色仔细分辨谢青瑜到底在说什么，解读出他的唇语后，顾志鸿脸色骤变，想要冲过去打他一顿泄气。
刚一迈动脚步，胳膊就被赶到身前的赵主任用力一钳，“还敢当着我的面逃跑？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走，跟我回政教处。”

第六十五章
“这是志鸿特意托朋友帮我带的丝绸纱巾，怎么样，好看吧？”朱姿一会儿把丝巾披在肩膀轻抚，一会儿翻着花地系在脖子上，嘴唇夸张地张开说：“这一条薄薄的丝巾就要8块钱呢，我都说了不要他买，他非说想送我一件正式的礼物。”
刘曼丽和刘曼殊正讨论今天课上讲过的内容，听到朱姿嘚瑟的话后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写计算过程。
景悦拿着铝制饭盒，一口一口地喂朱俊同吃饭，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朱姿摆弄了一会儿自觉没趣，扭着腰来到了范晴雪床前。
“听说志鸿家里可有钱了，随手就是一件8块钱的礼物，昨天他还带我去前门的全聚德吃烤鸭了呢，那烤鸭，啧啧，真是香的流油，8块钱一只呢。”说着，她捏了捏自己的指甲，意有所指道：“可惜了，某些人就是没福气啊，现在这种好事全便宜给我了。”
朱姿憋着劲想让范晴雪后悔，想让她对她也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可是即使自己睁大了双眼近距离观察范晴雪，也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神色淡然地将翻到最后一页的杂志合上，范晴雪抬头看向朱姿，伸出纤长的指节点了点脸颊，白嫩的皮肤被戳下一个个浅坑后迅速回弹，充满胶原蛋白的弹润质感。
“？”朱姿一头雾水。
“你的肤色偏黑，不适合这种粉色系的装饰品，看起来……嗯，有点丑。”范晴雪撑着下巴，考虑了一下，决定措辞上尽量委婉一些。
朱姿听到这里，知道她是在故意嘲讽自己，立刻沉下脸，反唇相讥：“你的皮肤白，适合粉色，可惜没人送你丝巾，就算你嫉妒我也没用。”
今天是顾志鸿轰轰烈烈的失败表白事件后的第三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姿和顾志鸿迅速地组成一对儿。
大家对于事情的走向感觉有点迷，想不通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
范晴雪心里冷笑，不过是顾志鸿想看她后悔，刻意挑了和她同寝室的朱姿，拼命献殷勤彰显存在感；而朱姿呢，就是享受曾经她的追随者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的那种成就感，顺便还能给她添添堵。
把手里的书塞进床头的书架里，随手拿了本高数看，她懒懒地斜倚着被她贴满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英文单词的重点记忆纸的墙壁，音色淡淡地说：“我嫉妒你干什么？想要的话我可以自己去买，并不需要别人送。”
微微扬了扬下巴，范晴雪笑着叹了一口气，“我劝你离顾班长远一些，他可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好，万一你以后引火烧身，后悔都来不及。”
她是无意间听到宋荣和顾志鸿的对话，才知道顾志鸿在乡下已经结过婚了，但是他竟然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公然对她示好，足可见品性实在不怎么样，这也是她面对顾志鸿有意闹大的表白那么厌恶的原因。
泼他水都是轻的，要不是当时没人洗脚，她早就赏他一身洗脚水了。
“你就是在气志鸿没继续对你死心塌地反而追求了我，哼，偷偷后悔去吧，不论你怎么诋毁他，我都会和他在一起的！至于你，”朱姿仰起鼻孔哼了一声，手指用力在范晴雪面前摇了摇，刻意附在她的耳边，“你没有机会了，这个男人是我的了。”
范晴雪偏头避开她的气息，修长的小腿伸直，唇角轻轻一勾，“那我真是谢谢你帮我解决一个□□烦了。”
她的面上仍挂着柔和的笑容，不过语气慢慢严肃起来，“他下乡的时候结过婚了，这件事对你说了吗？”
动作一滞，朱姿用力咬住下唇，有些没反应过来范晴雪刚才说了什么，顿了片刻后，她的手指绞着纱巾一角，狠狠瞪向眸光清澈的范晴雪。
“你别胡说，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嫉妒我比你有福气才故意污蔑志鸿的！”她的胸口闷得厉害，内心涌上些许不安，可是在范晴雪面前，她不允许自己露怯。
范晴雪见她听不进劝，索性把高数摊在腿上，移开目光，不再理会她。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就是朱姿自己的选择了。
朱姿还沉浸在不安里，没心思再和范晴雪找茬拌嘴，解下脖子上丝巾握在手里，匆匆离开了。
和姐姐探讨完题目的刘曼丽神秘兮兮地凑到范晴雪床前，双眼盯着认真学习的范晴雪，悄声问：“晴雪，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顾班长已经结婚了？”
本来这事属于个人隐私，范晴雪听过后没打算说出去，可是顾志鸿刻意隐瞒自己的婚史，欺骗别人的感情，所以她也不准备替他保密了。
“嗯，我是亲耳听到他自己说的。”她的指尖缓缓地摸着书页的侧边，平素清甜的尾音板得平平的。
“这种人就是渣滓！抛弃妻子，先是追求你，现在又和朱姿搅和到一起，赵主任前两天就应该把他直接开除。”刘曼丽胸口起伏，显得有些意难平。
范晴雪微微皱眉，细长的睫毛遮住黑眸，“毕竟顾志鸿和朱姿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们对外宣称的也是同志情谊，并没有说他们在处对象，所以抓不到证据。”
拍了拍犹自生气的刘曼丽的肩膀，“放心，他早晚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只是希望朱姿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点了点头，刘曼丽重新回到刘曼殊旁边学习，宿舍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朱俊同细细的咀嚼声。
范晴雪觉得后背的墙面有些硬，下床坐到书桌前继续看高数书。
和高考一起恢复的，还有研究生考试。清大研究生的初试时间已经定下了，在5月6号左右，分别考政治、外语、物理化学和高数加专业课。其中外语是俄语、英语和日语三选其一。
高考中规定考生超过30岁的必须是老三届的学生，也就是66、67、68年的高中毕业生，65级以上的学生超过了30岁不符合高考标准，所以国家给了他们另一条出路，就是直考研究生。
同时，大学同等学历的学生也可以参加研究生考试，也就是说，范晴雪她们这第一届的大学生也可以去考研究生。
目前大学的课程为了照顾大多数学生，学习的大多是一些基础知识，不适合范晴雪深入学习，所以，她准备参加5月份的研究生考试。
昨天谢青瑜知道她的计划后，又回家给她带了许多资料，默默地帮她梳理其中的重点，连夜做了一份复习大纲给她。
说实话，范晴雪多少有些心动。但是谢青瑜绝口不提感情的事，让她没法顺势开口询问他的感情经历。
啧，不过她也不着急，看谢青瑜能熬多久。
＊
草长莺飞，柳叶蔓蔓。
太阳温暖的光辉扑向大地，照耀着一群热情洋溢的年轻人。
“系里竟然组织咱们去圆明园一日游，听说还是祁主任主张的呢，别的系可没这种好事。”
“哈哈，咱们祁主任真是人美心善，隔壁物理班的同学哭着喊着要转系呢，还说什么学校不给转系他就去考祁主任的研究生。真可笑，祁主任的研究生是他说考就能考上的？”
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不多时，祁主任带着谢青瑜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位是谢青瑜，这次出行由他和小柯同志给你们带队。”祁沛韵对着同学们微微一笑，把谢青瑜拽到身前，忍了两下，没忍住，在背后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看在他确实对范晴雪是动了真心，而且范晴雪好像并不排斥他的份上，她也不会拉下老脸替他组织这次活动。
明天他就要回研究所了，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如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祁沛韵担心范晴雪面皮薄，不好意思单独和谢青瑜出去玩，所以索性组织了系里的大型出游活动。
柯耀才笑着拍了拍谢青瑜的肩膀，比了个合作愉快的眼神。
谢青瑜推来自行车，走到范晴雪面前，勾了勾嘴唇，“范同学，我骑车带你……”
他的话音没落，范晴雪眨眨眼，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钥匙，扭头蹲下身子打开身后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的车锁。
“不用了谢同志，我听说今天要出去玩，特意买了辆自行车。”
她的手里有之前赚的近两万块钱和许厂长、唐副厂长给她的一堆杂七杂八的各种票证，足以保证她在京市吃喝不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范晴雪的音调婉转清越，如同一阵叮咚的琴音滑过耳朵，仔细一听，还带了一丝俏皮的可爱。
谢青瑜的视线在她的笑脸上顿住，心底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软软的又痒痒的。
眨了两下杏儿眼，范晴雪骑上自行车，歪着头无辜地看他，“谢同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祁沛韵扶扶额头，眼看着儿子第一回 合就落败了，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算了，小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堂哥！”谢青瑾扒开众人，笑着跑到谢青瑜面前，大腿一迈就跨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正好你有自行车，顺路骑车带我过去吧。”
谢青瑜：“……”
他低头用死鱼眼回复了一下谢青瑾，吓得谢青瑾浑身一抖，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化学系分成了两组，谢青瑜带着骑自行车的一组，柯耀才带了坐公交车的一组，双方约定到圆明园门口集合。
忽略掉后座的谢青瑾，谢青瑜松开车把，修长的手指慢慢卷起袖口，露出手腕的淡青色血管，长腿一撑，整个人身体挺拔极了。
“范同学，你第一次骑自行车，可能不熟练，不如……”不如我帮你握着一边车把，带着你一起走。
范晴雪把车锁放进车筐里，双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像射击的箭矢一样又直又稳地飞了出去，温软的笑声渐渐被风吹散：“你先追上我再说吧。”
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他垂下眼帘低声笑了，“那我就先‘追’上你。”说完，双手握住车把，长腿一收，奔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六十六章
早春的圆明园残留着冬日的一缕枯败，但新生的嫩芽已经拱出枝头，一行人在门口停好了自行车，等待另一路队伍汇合。
范晴雪锁上车子，轻轻侧坐在自行车后座，拧开水壶的盖子喝了两口。因为坐姿的关系，长裤向上卷起一角，露出纤细雪白的一小段脚踝。
化学系的很多男生借着聊天当掩护偷偷瞄着她。
谢青瑜载着谢青瑾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少年慕艾的眼神，动作不由一顿，抬眸望向进驻自己心间的女孩。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范晴雪放下水壶，擦了一下唇角的水渍，偏了偏头向他看来，“你太慢了，最后也没有追上我呀。”
谢青瑜的喉结动了两下，嗓音却卡在喉咙间发不出，最后只化作一声极浅的呵笑。
把车子停放在范晴雪旁边，他蹲下身，勾动手指，把她卷起的裤脚放下来，遮住一抹春色。
“即使今天没追上，总有一天我会追上的。”
他棕色的瞳孔深深望着范晴雪的黑眸，曾经冰冷的声线无端生出几分低沉的温柔。
范晴雪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斜了表面上云淡风轻的谢青瑜一眼，小声说道：“谁要你追。”
谢青瑾摸着险些被颠成八瓣的屁股，插了一嘴：“范同学，你骑车骑的真快，实在是太难追了！”
范晴雪：……
谢青瑜：……哪来的电灯泡，真会破坏气氛。
双手抓住谢青瑾的肩膀把他调转到圆明园门口的方向，“你先去门口买票，一会儿人多了还得排队。”
“哦，行，那堂哥我帮你和范同学也一起买了。”
谢青瑜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看着堂弟一溜小跑地直奔售票窗口，谢青瑜把刚才骑车时卷起的袖子慢慢恢复原状，扯了扯衣领，动作起伏间显示出流畅诱人的肌肉线条。
几乎是下意识的，范晴雪避开他的目光，把水壶的盖子拧好，斜挎在腰间。
谢青瑜长臂一伸，拉起水壶的背带从她身上取了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我帮你拿着。”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斜射过来，为他高大的身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浅棕色的眸子看起来十分专注。
范晴雪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顾志鸿载着朱姿停在了她的面前。
“范同学，谢同志，咱们一起去买票吧？”朱姿系着那条粉色的丝巾，视线在谢青瑜身上扫过，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当初她想方设法地和谢青瑜搭讪，他是一个眼神都不甩一下，结果转眼就开始围着范晴雪献殷勤，真是气死她了。
范晴雪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且意有所指地说：“你们两个谈清楚了？”
知道顾志鸿结婚了，你还是决定要和他在一起？
紧紧攥住丝巾，朱姿的面色一滞，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跺脚，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就拉着眼神阴沉的顾志鸿离开了。
后来整整一天，朱姿和顾志鸿也没自讨没趣地往范晴雪跟前凑。
化学系三个班一共120人左右，说是由柯耀才和谢青瑜带队，其实进了园之后都是三五一组各自分开游览，下午两点集合回学校。
谢青瑜专门做了功课，一路上为范晴雪讲解景点和故事，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大半。把谢青瑾送回学校之后，他叫住了范晴雪，“咱们可以聊聊吗？”
范晴雪回头正对上他希冀的眼神，垂眸沉默着点了点头。
跟着他来到水木清华的古亭上，下午的暖阳熏染过亭柱，明亮又唯美。
“范同学，我认为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你应该对我有了大致的了解。”谢青瑜面容清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左手随意垂下，右手背在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紧，“我想和你更进一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范晴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一噎，咬了咬下唇，轻声念了一遍他的问题：“我是怎么想的？”
许久后，她双眼含笑，“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至少应该把自己以前的事交代清楚吧？”
“我以前的什么事？”谢青瑜眼巴巴的等着她的回复，谁知又被她兜头抛出的问题弄得怔愣一瞬。
见他还不坦白，范晴雪弯弯眉眼，声音甜软态度坚定：“既然你不说，那我认为咱俩没有更进一步的必要。”捏了捏发尾，她朝他伸手，“把我的水壶还给我吧，我要回去学习了。”
谢青瑜皱起眉头，有些心慌，左手一拨把她的水壶藏到身后，长腿向前一迈，缩短两人的距离。
“总要给我些提示吧？”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第一次见面，雪花膏。”
范晴雪退后一步，离开他强大的气场范围，耳夹微红。
她说完的一瞬间，谢青瑜骤然松开眉头，勾起唇角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没想到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这是不是说明我不是在自作多情？”
“别打岔，先解释解释雪花膏送给哪个女生了吧。”范晴雪撇撇嘴，视线转向一边，一路追问到底。
她侧脸的弧线优美，饱满的额头和挺翘的鼻骨勾勒出错落有致的线条，水色的黑眸平添几分动人的妩媚。
谢青瑜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握紧又松开，最后没控制住情绪，抬起右手，轻轻捏了一下她软弹的颊肉，“那是送给你们祁主任的。”
“哦。”范晴雪停顿一下，然后扬起唇角笑着白了他一眼，“女孩子的脸是不能乱捏的，你不知道吗？”
眼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谢青瑜放下右手，低沉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你还没有说你的回答呢。”
“……”范晴雪垂眸浅笑，有意逗他，“我才18岁，你比我大了整整8岁，按照这个来算，我叫你一声‘谢叔叔’都可以了。那么，谢叔叔，我想采访一下你，嫩草好不好吃啊？”
谢青瑜被她笑盈盈地盯着看，莫名生出些许燥意，深吸了一口气，他退后一步和她保持距离，“嫩草好不好吃问我没有用，毕竟我又还没吃到。好了，我送你回宿舍，你不是还要备考研究生吗，提前祝你考个好成绩。”
范晴雪耸了耸肩，不再逗他，离研究生的初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她必须全力以赴。
两人对于处对象这件事达成了默契，第二天谢青瑜走的时候没有让范晴雪送，只给她留了张字条便独自一人踏上回研究所的归程。
范晴雪这一周来天天有谢青瑜的陪伴，他突然一走，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努力调整半天，她重新进入忙碌的学习状态。
＊
“顾志鸿，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好事，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的好好的，要一辈子对我好，结果这才半个多月，你就又找了一个女人！”
于美芝哭得惨兮兮的，一想到顾志鸿背着她有人了，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说不想干活，我就帮你干，整个村里有谁家是一个女人干了两人份的活？恢复高考了，你说要考试，将来出人头地接我到城里住，是我跪着求我爸让他放你去考试的，也是我跪着求他不要撕了你的录取通知书。”她的声音颤抖，似乎在崩溃的边缘，“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范晴雪她们下课的时候，被一阵女人的哭叫声拦住去路，听了几句她的控诉后，大家便梳理通了前因后果。
她和刘曼丽对视一眼，刘曼丽立刻把背包扔进范晴雪怀里，兔子一样跳起来，“你帮我拿着包，我去找政教处的赵主任。”

第六十七章
于美芝穿着一身灰色的土布衣服，身体清瘦，腹部却微微鼓起，显然是怀了孕，按照肚子隆起的幅度看，大约怀孕四到五个月之间，也就是说，顾志鸿来学校报道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怀了宝宝。
她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上残留着干燥的泥浆，恐怕是在干农活时听到顾志鸿和别的女人好上了的消息后急匆匆地赶来京市，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换鞋。
眼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趁着她本就不出众的五官越发显得有点丑。
眼泪非但没有引起顾志鸿的怜惜，反而让他更加厌恶：她怎么找来了？
刚出门口的顾志鸿拉着朱姿转身要躲开，却被眼尖的范晴雪叫住：“顾班长，有人找！”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她的声音转移到做贼心虚的他身上。
顾志鸿咬牙瞪了一眼多事的范晴雪，然后推开身边的朱姿，给了她一个先离开的眼神，然后走到于美芝身边，声音中带上几分惊喜的颤抖，“美芝，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让你怀孕了不要乱跑，等我放假回去看你的吗？”
范晴雪抱着刘曼丽的书包在一边撇了撇嘴，果然渣男一般都是心理素质强大的人。正房上门打小三来了，他还在假装云淡风轻。
脚步一顿，拦住了朱姿要逃跑的身体，“朱同学，顾班长的妻子来了，你不看看吗？”
朱姿没想到那个农村的无知女人竟然会找到学校来，心里慌乱不堪，脖子上的丝巾被她蹂&#183;躏得皱巴巴的凄惨无比。
面对范晴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恼，“让开，关你什么事！”边说边用手臂格开她。
范晴雪轻轻一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扬起下巴冲犹自伤心的于美芝说道：“那边那位同志，你真是顾班长的妻子？顾班长从来没说过他在乡下结过婚啊，上学不久就和我身边的朱同学处上对象了呢。”
“范同学请你不要胡说！”顾志鸿低吼了一嗓子，音调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压下烦躁，把手里的两本书塞进包里，拉着于美芝就要往外走，“美芝，你听我跟你解释，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咱们出去谈吧。”
甩开他的手，于美芝用有些褶皱破旧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擦得本就因为常年劳动晒伤的脸更加狼狈，顾志鸿看到后眼底的轻蔑一闪而逝。
一个农村的丑丫头，要不是情况特殊，怎么可能高攀上他？
“干嘛要出去谈？现在趁你和那个女的都在，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解释吧。”说完，于美芝迈着和怀孕的笨重身形不相称的灵敏步子一把揪住了要走的朱姿。
文弱的朱姿哪里是干农活一把好手的于美芝的对手，挣扎了几下，就被她揪住衣领拖到了顾志鸿面前。
朱姿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顾志鸿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美芝，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和朱同学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别听信别人的挑拨。”
扶稳朱姿后他立刻后退半步和她保持距离，视线望向由悲转怒的妻子，凑近她低声说：“美芝，你还怀着咱们的宝宝，奔波了一路有没有累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喝口水休息一下，其中的误会慢慢和你解释。”
他不希望于美芝在学校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样会影响他的声誉，幸好他和朱姿处对象都是偷偷摸摸的，没让太多人知道，否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于美芝哄回农村，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想到这里，顾志鸿面上露出一丝恳求，他一向知道怎么能让于美芝心软，“美芝，求求你了，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会被学校退学的，退学之后不能出人头地了，以后还怎么接你和孩子到城里住……”
“顾志鸿！上次你调戏女学生的事我没给你记过，今天你又闹出这种事，你们跟我一起去政教处！”政教处赵主任推了推眼镜，跟着刘曼丽快步走来。
本来听到顾志鸿的话后有些心软的于美芝，听清赵主任怒吼的内容立刻硬下心肠重重地踩了他一脚，“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扭头转向几步走到跟前的赵主任，她刻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哀切：“您是学校的领导吗？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顾志鸿抛弃了我们母子俩，在学校搞破鞋啊，呜呜呜。”
朱姿闻言脸色一沉，“你说谁是破鞋？”“破鞋”这个词是对女人最严重的辱骂，朱姿不可能任由她污蔑自己。
“说的就是你！你不是破鞋的话能跟有妻子的男人在一起鬼混？”
“我和顾志鸿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哪有你说的这么龌龊？小心我告你造谣。”朱姿委屈地看了退后两步的顾志鸿一眼，咬牙和他的妻子吵了起来。
于美芝呸了一声，“普通的同学关系能手拉着手，嘴对着嘴？真当我瞎啊？”
“你听谁说的？完全没有的事。”顾志鸿握住于美芝的肩膀，声音颤抖着解释道。可惜根本没人注意他苍白的辩驳，而且被于美芝随口吐出的重磅炸&#183;弹惊得上上下下地开始打量顾志鸿和朱姿。
于美芝扭动肩膀，甩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赵主任，“领导，我这儿有证据。反正您今天得给我一个答复，必须处理顾志鸿这个人渣。”
照片拍的有些模糊，光线也不好，但是对照本人来看，一眼就能确定里面亲吻的两个主角是谁。
赵主任接过照片，陡然变了脸色，两个主角竟然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实在有伤风化！而且这个顾志鸿在有妻子的情况下三番两次地招惹女同学，道德品质败坏，实在是玷污了清大的荣誉。
必须严肃处理！
“你们三个跟我去政教处。”他的声线中压抑着雷霆暴雨，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只不过拿着照片的手用力过猛，把照片的一角捏出变形的褶皱。
等赵主任带着三人离开，刘曼丽才蹦跳着来到范晴雪身边。
“渣男终于要接受审判了，啧啧，他媳妇还替他怀着孩子他就又是追求你又是跟朱姿搞对象，真是太恶心了，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在学校里看到他了。”
范晴雪点点头，把刘曼丽的帆布包塞进她的怀里，然后垂下眼微微一笑。
自从谢青瑜走后，顾志鸿利用班长的身份把她和他们划分到一个实验小组，好几次偷换掉她的实验试剂，甚至有一次差点发生爆炸引燃整个实验室，当时幸亏她躲得及时，要不然就会被喷溅出的溶液直接毁容。
尤其是顾志鸿知道她和他一样要考系里同一个老师的研究生后，更加变本加厉。
于是，她跑去国营百货买了一个相机，一连跟了他们两天，拍到他们亲密的照片后，又查到顾志鸿下乡所在的生产队，直接把照片寄往生产队了。
范晴雪抬眸，勾了一下刘曼丽的脖子，清甜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我今天心情好，请咱们宿舍的人吃巧克力。”
之前空间里的巧克力全给范深吃了，现在的巧克力是谢青瑜送给她的，她也不爱吃，正好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刘曼丽挑了挑眉，轻轻捶了她的肩膀一下，“人家谢同志送给你的礼物，我们怎么好意思吃啊？”声调抑扬顿挫，婉转万分，充满了调笑意味。
范晴雪笑着捏捏她的耳朵，黑眸清亮，“你不吃的话就算了，我给别人吃。”
“哎哎，别呀，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人可真不禁逗。”侧过脸，刘曼丽背上帆布包，用手指刮了一下范晴雪挺翘的鼻尖，指下触感分外滑腻诱人。
蜷了蜷手指，没忍住，又摸了一把范晴雪软嫩的脸蛋，自动转移话题：“你到底用的什么牌子的雪花膏啊，小脸蛋软乎乎滑溜溜的，还挺好摸。”
范晴雪但笑不语，微风吹动素格衬衫，勾勒出腰部纤细的曲线，她弹了一下刘曼丽的额头，红唇一勾，耸了耸肩，“只能说是本姑娘天生丽质了，哈哈哈。”
上了清大以后，她已经决定能不用空间就不用空间了，连魔都国营百货二店的雪花膏都终止了合同，不再供货。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抓紧时间学习，考上研究生，未来成立自己的实验室研究出新的护肤品。
所以除了自己平时用的全能乳，其它的一律不拿出来送人了。对于刘曼丽的问题，自然只能开玩笑一带而过了。
“你可真够臭美的。”刘曼丽笑着揶揄。
＊
范晴雪花了三天的时间考过笔试，又在6月15日迎来了复试，也就是口试或者说面试部分。
这中间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就是祁沛韵做为复试考核老师中的一个，在范晴雪通过考核后直接把她调到了自己手底下，成为自己的研究生。
看着范晴雪眨着眼睛泛出疑惑，祁沛韵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我家青瑜可是把你交给我，让我多照顾你呢。”
范晴雪的耳朵一瞬间漫上绯色：她和谢青瑜还没什么大的感情进展呢，他怎么就告诉家长了，这，这未免太快了吧？
当初就是因为祁主任是谢青瑜的母亲，她为了避嫌，才特意考的别的老师的研究生，现在这样，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根本没法直视祁主任。
“小范同学，”祁沛韵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青瑜让我转交给你的。”
奇怪，谢青瑜不是跟她说因为工作需要保密，所以没法寄信或者打电话嘛，那这封信……
范晴雪轻轻接过信，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没有邮戳。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小子担心走得太久你忘了他，所以熬了一宿给你写了100封信，托我每隔几天就按照他标好的顺序交给你一封。”祁沛韵揉了揉眉心，用略微凌厉的目光直视范晴雪，“小范同志，你应该能感受到他的真诚，我希望你也可以慎重对待这份感情。”
明天她心中的顾虑，范晴雪抬起左手把纷乱的散发别到耳后，然后勾起唇角，露出颊侧的小梨涡，轻声说，“祁主任，我对他的感情和他对我的感情是一样的。”
祁沛韵似乎因为她的年龄小仍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且转向她的专业课：“这是我实验室的钥匙，今天开始由你保管，以后跟我学习的课程结束后，你可以随意用实验室，需要什么实验器材和试剂写份书面申请材料交给我就行。我平时去给大学生们上课的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当助教，顺便复习一下他们上课的内容。”
见祁沛韵并不会因为她和谢青瑜的特殊关系对她特别关照，而且依旧公事公办，范晴雪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小脸蛋严肃到一本正经，认真聆听祁沛韵交待的事项。
“你的底子比较薄弱，虽然考上了研究生，但是跟国家目前宽松的政策脱不开关系，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仅要学习研究生的课程，还要把大学的全部课程补齐，能做到吗？”
范晴雪坚定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对知识的渴望。
揉了揉她的头发，祁沛韵淡淡一笑，“小范同志，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

第六十八章
祁沛韵门下的研究生除了范晴雪，还有原本在京市一所研究院工作的戚景行、京市理工大学化学系的池喻和清大化学系三班的柳琴，一共四个人。
升上研一后，学校重新安排了住宿，范晴雪和柳琴住进单独的二人间宿舍。
因着之前祁主任组织的游园活动，范晴雪和柳琴对彼此都有一个大致的印象，相处起来也不陌生，很快便熟悉起来。
“范同学，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推导了几遍，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池喻笑着叫住范晴雪，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范晴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接过池喻的草稿纸，握着笔低头计算。
她的颈子雪白，完美勾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才洗过不久的头发不时滴落几滴水珠，顺着软腻的皮肤溜进衣领中，消失不见。
池喻不小心望见一片美景，不由得喉结滚动咽了一下口水，下一刻，像是意识到自己思想不端正，连忙摇了摇脑袋，把视线投到范晴雪的解题步骤上。
只是耳尖的微红久久不散。
“池同学，我把题验算了一遍，你之前第二遍的解题思路是对的，只不过有个化学价不小心标错了，所以得出的答案才出问题的。”把草稿纸推给池喻，范晴雪扬起眉梢笑着说，“以后出错了先别急着换思路，仔细检查一下题目和演算步骤。”
接过草稿纸，池喻仔细看了一遍后点点头，飞快地扫了范晴雪一眼，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范同学，谢谢你。”
“不客气。”
柳琴坐在范晴雪旁边，脸颊涨红，垂眸不说话。她的性格比较文静害羞，只要有异性接近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对了，范同学，柳同学，过两天是祁老师的生日，我和戚同学商量了一下，想掏钱合在一起送祁老师一份礼物，你们两个呢？”
祁沛韵的生日在六月底，他们想给她一个惊喜。
范晴雪偏过头和柳琴对视一眼，率先表态：“算我一个。”
她的眼神清亮，笑盈盈地看着他时，总让池喻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心脏仿佛不受控制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他赶忙转移视线，投向不爱说话的柳琴，征求她的意见。
柳琴不擅长和异性交谈，只是矜持地点点头，然后抓着书挡住脸，一副眼里只有学习的刻苦模样。
“那就说好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给祁老师挑选礼物，我现在就去找戚同学，通知他一声。”
戚景行所在的研究院离清大不是特别远，他目前算是边工作边读书，课程结束后就会回去研究院那边帮忙。这两天学校的实验室这边开了新课题，比较忙一些，所以戚景行暂时留在学校住。
“好，你先去吧，我和柳同学待会儿到校门口等你们。”范晴雪起身，把桌面上的纸笔和书本整整齐齐地放进背包，然后勾着手里的钥匙，低头对柳琴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趟祁老师的办公室，把实验室的钥匙给她，下午周老师他们班的同学要用。”
“好。”
祁沛韵的办公室在实验楼的三楼，和化学系副主任周正共用同一个办公室，周正也带了四个研究生，上午他实验室的器材出了点问题，所以和祁沛韵暂时借用一下她的实验室。
范晴雪到祁沛韵的办公室时，周正恰好在给一个男生讲解问题。
“祁老师，周老师。”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然后走到祁沛韵的办公桌前，将钥匙递给她。
把头从京市日报中抬起来，祁沛韵微微一笑，“小范同学来了啊，钥匙放在桌上就行。”说着，下巴冲书桌的方向一扬，眼神温柔。
最近范晴雪认真的学习态度取悦了她，她本来就喜欢知道上进并且热爱学习的人，看来，她家青瑜的眼光不错。
乖乖地照做，“祁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她的声音漾出浅浅的柔和，落入范晴雪的耳朵后，让她露出会心的一笑。
才走出办公室，向周正请教问题的男生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
“范同学，等等我。”
范晴雪不理会耳边传来的呼喊声，神色淡然地继续向前，直到男生猛地冲到她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宋同学，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差一点撞进宋荣的胸膛，范晴雪拉住帆布包的单肩带，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对于跟顾志鸿狼狈为奸的宋荣，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抛弃妻子的顾志鸿成为好朋友的宋荣，估计品行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她只不小心听到了顾志鸿的话，并不知道宋荣在当知青的时候做过什么，但是这不影响她看他不顺眼。
宋荣把右手随意揣进裤兜，嘴角疏懒地上扬，语调轻浮：“你对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呀。”微微俯身，他故意凑近范晴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眉头一皱，范晴雪再度后退半步，声音义正言辞：“请你让开。”
她的脸颊粉嫩嫩的，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她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上，光影错落间，靡丽非常。
宋荣眉梢一挑，眼神直直地盯住她的唇瓣，移不开视线。
被他轻挑的目光激怒，范晴雪忍住情绪，低声喝道：“让开！”
“呵，小猫生气了。”宋荣侧开身体，不准备在实验楼继续调戏她，看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轻轻抬起左手，摩挲了几下下巴。
原本碍于顾志鸿喜欢范晴雪，他才勉强压下对她的征服欲，结果顾志鸿的妻子闹到学校后，顾志鸿被赵主任强行退学，朱姿也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被迫转校，再加上和范晴雪关系暧昧的谢青瑜消失，挡在他前面碍事的人全走了，所以他又动了心思去追那个有性格的漂亮小姑娘。
宋荣很了解年轻小姑娘的心思，对付像范晴雪这样外柔内刚的小女孩，一般的方法恐怕不能达到目的，他要徐徐图之。
眼尾的笑意加深，他轻轻擦了一下嘴唇，声音荡漾，“享受一下狩猎的过程吧，小范同学。”
范晴雪出了教学楼之后，扭头看见宋荣没有死皮赖脸地跟出来，慢慢松了一口气。
午后强烈的光线透过婆娑的树影照进黑眸，却不能映出其中的一丝微光。
宋荣抱着胳膊站在三楼的楼道尽头顺着窗户往下看，正好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瞳孔，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摇摇头，他怀疑刚才自己是眼花了，看起来温软可欺的范晴雪，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深沉的目光。
宋荣揉揉眼睛重新定睛一看，只看到她转身离去的袅娜背影，鹅黄的布拉吉在腰部掐出一条玲珑的曲线，纤长雪白的手臂和小腿，起伏摆动间有种诱人而不自知的风情。
“呵，我一定会得到你的。”一声呢喃细语渐渐散入风中，除了宋荣没有其他人听到。
＊
“咱们买什么送给祁老师比较好？”戚景行坐在池喻的自行车后座上推了推镜腿有些松的眼镜，向范晴雪她们征询意见。
池喻听到问题后，蹬车的频率因为思考问题逐渐放缓，脚底有一阵没一阵地踩着车蹬子。
范晴雪和柳琴也跟着他放慢速度。
“咱们还是到百货商场看看再说吧。”京市的百货商场货品种类不仅十分全，而且鲜少出现断货的情况，只要有钱有票，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四个人凑钱买东西，送的礼物不能过于寒酸，但也不能太贵重，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所以挑来拣去，最后买了一个40元的红灯牌六管单波段的收音机。
由于是范晴雪出的票，所以池喻他们三人每人摊了13块钱，象征性地让范晴雪掏了1块钱。
“难得来趟京市的百货商场，我给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买点京市特产，等过半个月放假的时候给他们两个带回去。要不然小家伙们看我没给买礼物，会哭鼻子的。”微微勾动红唇，范晴雪满脸宠溺地笑着说。
池喻耳朵一动，把视线投到范晴雪身上，轻声道：“你对小侄子和小侄女真好，我家里也有个侄子，整天跟个混世魔王一样，不过他可愿意跟我玩了，我也买点吃的给他带回去。”
之前他们每个月是固定的27斤粮票，3斤细粮24斤粗粮，现在国家重新调整比例，粗细粮的比例变为1：1，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可以填饱肚子了，省一些的话还可以省出一些细粮票来。
池喻就是这样，在食堂把细粮票换成粗粮吃，偷偷节省下来3斤细粮，再添一点儿糖票，就可以买精细的点心带回家了。
柳琴也有些意动，下乡之后很久没有回过家了，高考结束后她直接到了京市上学，这次暑假，她是一定要回家一趟的，买些礼物回去势在必行。
戚景行本身就是京市人，又一直在京市工作，并不打算买什么，但仍旧跟在范晴雪和柳琴身后帮她们拎东西。
买了一盒饼干和一盒礼品装的京市特产，范晴雪慢慢走到侨汇食品专柜，看到里面仅剩的两盒牛奶巧克力后眼睛一亮。
“我要这两盒牛奶巧克力。”
“杨大哥，我想吃那个牛奶巧克力。”
两道女生同时响起，一个清甜温软，一个清脆爽利。
范晴雪一愣，微微侧身，抬眸恰巧与杨晏轻眯着的温润瞳孔撞在一起。

第六十九章
杨晏穿着军校生统一的绿色军用制服，衬得身姿挺拔如同经冬不倒的雪松，他没有戴帽子，短短的毛扎扎的发茬和因为训练变成的小麦色皮肤为他平添一丝血性的刚气，和下乡前相比，变化不小。
“范同学？”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真巧啊，你也在京市？”
叶春甜睁着大大的猫眼看看范晴雪，歪了下脑袋，默默收回指着牛奶巧克力的手指。
范晴雪笑着点点头，“杨班长，你好。”她的视线落在他身边的叶春甜身上，“这位是？”
大概猜出来她是书里的女主叶春甜，范晴雪侧目细细打量着这个被原书作者写的过于天真善良的女孩。
杨晏一怔，然后笑意满满地揉了揉叶春甜的头发，眼底渗出些许温情：“这位是我下乡时遇到的叶春甜，现在是我的对象。”
叶春甜眼见头发又要被他揉乱，轻轻红着脸推搡开他，小声叫他不要乱碰她的头发。
“你好，我是叶春甜，现在在京市的邮大读大一。”三两下抚平被杨晏揉皱的发顶，叶春甜漾着明媚的笑容和范晴雪打招呼。
范晴雪娇甜的声线也带上了三分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和她的右手握了握，“你好，我是范晴雪，和杨班长是高中同学，现在在清大读研一。”
“你就是范晴雪？还考上研究生了？”叶春甜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好朋友丁宁曾经无数次说这个叫范晴雪的小姑娘的坏话，都是什么性格娇纵恶劣、脑子里除了杨晏就装不下其他东西，还有脑子蠢笨不爱学习之类的，今天一见，叶春甜才发觉丁宁说的范晴雪和她见到的范晴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范晴雪的气质极好，眉眼沐浴在透窗的阳光下更显温柔动人，她的眼神清亮，看到杨晏时神色从容，完全不是丁宁提过的少女怀春暗恋一个人的状态。
“你们到底谁要这个牛奶巧克力？不买的话去一边聊天。”耳边传来一阵稍嫌尖利的嗓音。
“给叶同志吧，我不要了。”范晴雪转身迎上售货员不耐的目光，淡淡地说。
售货员动作利索地从玻璃柜台下掏出那两块牛奶巧克力，递给叶春甜。
叶春甜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推拒道：“范同志，这怎么好意思呢，不然咱们一人一个吧？”
范晴雪从售货员手里拿过巧克力，然后不容拒绝地塞进她的怀里，抬眸对杨晏示意快点结账。
“叶同志，全给你吧，我再买别的巧克力。”说完，垂下浓密的睫毛，低头在玻璃橱柜里巡视起来，片刻后，她冲售货员指了指另一款纯度不高的黑巧克力，“这种黑巧帮我拿两块。”
纯度高的黑巧力估计小深和浅浅不太喜欢吃，所以她挑了一个甜度和纯度都比较适中的黑巧。
等售货员耷拉着脸把巧克力交到她手上，范晴雪仿佛没看出售货员的不悦一样，又指了指旁边柜台里颜色缤纷的小粒糖果，“同志，麻烦再帮我拿盒彩糖。”
售货员咬咬牙，走过去弯腰俯身拿出糖果递给她。
范晴雪在售货员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中淡定自若地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装有没有破损后，从兜里掏出钱和票一并结算。
把糖果和巧克力装进帆布包，她挥了挥手准备和杨晏、叶春甜告别。
杨晏拿着叶春甜放到他手心的一块巧克力，无奈地向前一步，“范同学，这个送你了。”他说话时特意避嫌似的撇开头，音调低沉。
范晴雪怔愣一瞬，然后扬眉看了看他，又侧身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他身后的叶春甜，目光下移，落在了她不停绞着的手指上，无声地笑了。
怎么办，这个女生有点可爱呀。
“杨同学，男生送一个女生巧克力，是有特别的意义在的。”她的眼角仍然噙着笑，看上去娇软温柔，只不过语气间全是调笑意味，“你确定要当着你对象的面，送给我吗？”
杨晏闻言拿着巧克力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叶春甜，默默把巧克力收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范晴雪说的男生送女生巧克力有什么特殊含义，但这不妨碍他把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掐灭在萌芽状态。
把手中的巧克力抄进兜里，杨晏半退两步，姿态闲适地用胳膊轻轻碰碰叶春甜，低声说：“你听到了吧，不是我不给她，是送她巧克力容易被误会。”
“那你把巧克力给我，我去送。”本来觉得自己和她不熟，让杨晏去送比较方便，谁知道一个巧克力还有那么多讲究。她只是单纯因为刚才范晴雪把原本自己想要的东西让给她而有些过意不去。
叶春甜右手向前一伸，想把杨晏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却被他敏捷地一侧身躲开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撇了撇嘴，右手一翻手心朝上，“拿出来。”
“巧克力是我掏钱买的，即使被你送出去，也间接相当于是我送的。”杨晏耸耸肩，声音渐缓。
叶春甜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意这些小事，转头抬眸直视范晴雪，张张嘴，想把自己手里的牛奶巧克力送给她。
“真的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说到一半，向上提了提黑巧和彩糖，“杨班长、叶同志，你们继续逛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眼角眉梢堆砌着无尽笑意，一张巴掌小脸白皙莹润，让叶春甜看得差点移不开目光。
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一个女生看到着迷，叶春甜连忙敲了敲脑袋醒神。
“咚”的一声，声音大到范晴雪都替她头疼。
“那么用力干嘛？还嫌自己的脑袋不够笨？”杨晏的大掌贴上她被敲的一点，长臂一收，把她半搂进宽厚的胸膛前，轻轻帮她揉了揉。
叶春甜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扭动两下身体撤离他的怀抱，临走前抬腿踩了杨晏的右脚一下，“你才笨呢。”
“扑哧”一乐后，范晴雪不禁摇摇头对他俩挥挥手道别，走下楼和池喻他们汇合。
＊
“范同学，祁主任让我找你要实验室的钥匙。”宋荣懒洋洋地斜靠在自习室门口，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星火明灭，烟气四起，蒸腾着他有些贱兮兮的眼睛别样晦暗。
范晴雪写字的笔不停，好像没听到一样。
“喂，范同学，”柳琴垂着眼凑近范晴雪，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她雪白的手腕，声音小小的，“那个男生又来了。”
“嗯，我知道。”唰唰几笔圈出书中的知识点，范晴雪合上书本和笔帽，坐着向后转过半边身子把钥匙交给正在学习的池喻，声音清丽，“池同学，能拜托你帮我把钥匙交给那边那位宋同学吗？”
她实在是懒得应付宋荣。
宋荣自认为潇洒，天天耍帅的样子，在范晴雪看来实在是油腻得不行，而且在她对他已经表明自己有对象的情况下，他仍是面不改色地往上凑，这就让范晴雪对他的道德底线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接过钥匙，池喻猛地起身，低头时视线正好落在她的圆圆的小小的发旋上，下一秒，范晴雪抬头，池喻避开她的黑眸，赶紧攥紧手里的钥匙，大步走向门口的宋荣。
宋荣一言不发地接过钥匙，抬起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郁的烟雾喷向和他面对面的池喻，勾的池喻呛咳了几声，皱着眉头挥挥手扇走团团围绕着他的烟气。
“范同学，可以出来单独谈谈吗？”再度吐出一口烟，他的表情变的有些散漫，双腿自然地站直分开，撩动两下略长的额发，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
往往他露出这种痞里痞气的姿态时，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便会被他的倜傥不羁吸引，日渐沉迷。
只可惜他历来无往而不利的姿态却接连在范晴雪这里碰了壁。
“我跟你不熟，没有单独谈的必要。”冷冷的音调后再无其他，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宋荣。
宋荣轻挑的表情一僵，瞳孔里的暗光一闪而逝，“范同学真的不考虑给我一个机会？”他又强行挤出一句，眉宇间锋芒涌现。
正低头帮柳琴检查实验报告的范晴雪叹息一声，抬起纤长的睫羽望向悄然绷直身体的宋荣。
“宋同学，你是耳朵聋还是听不懂人话？我之前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三次了，请不要再打扰了我好吗？”她的声音软糯，声线中却饱含严厉与严肃，让人听过后悚然一惊，不自觉地正视她说话的内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当着自习室所有学生的面直接扇向了宋荣，宋荣当即气的脸色乍变，左手的香烟丢在地上，右脚重重地碾压上去，“好，范同学，既然如此，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他盯着范晴雪，一字一顿，一贯比男生略高的声音中掺杂着几许毒蛇般的阴冷。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不止今天不后悔，往后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后悔。”轻哼一声，范晴雪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实验报告。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宋荣，屈辱感伴随着强烈的愤怒滋生，在理智被彻底烧毁之前，宋荣用力瞪了一眼范晴雪，收起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
很好，你彻底勾起了我的征服欲。不把你搞到手，我誓不罢休。
宋荣的胸口因为情绪波动剧烈起伏着，边走边做着各种阴暗的打算。
他一定要让她付出沉重的代价，得到她再狠狠地抛弃她，让她好好品尝一下他今天受到的侮辱。

第七十章
临近暑假，学生们都在抓紧时间备战期末考试，因为上学时间比较短，满打满算才不到半年，所以老师们在出题时也做了适当的调整，难度下调不少。
距离上一次宋荣找范晴雪已经过去三四天，他大概是在全力复习，很识趣的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借过的钥匙也在当天用完实验室后规规矩矩地还给了祁沛韵。
范晴雪她们考完笔试和实验后，祁沛韵招招手叫住了她们四个人。
“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留下来帮我判一天大一那边的卷子，晚上我请客，咱们去东风市场那边吃涮肉。”祁沛韵坐在讲台前，边实时批改范晴雪她们的考卷，边微微笑着说。
范晴雪收拾纸笔的动作一顿，心知祁沛韵是想和大家一起聚聚，谈谈上面新拨下来的课题和对她们未来的规划之类的，毕竟她手下的试卷批起来的话估计用不了半天的时间，匀给她们四人，可能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完工，根本不费工夫。
“好啊，祁老师。”池喻答应的最快，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解释：“请我们吃涮肉就不用了，我们帮忙是应该的。”
祁沛韵乐呵呵的，“那可不行，说好了请你们就要请，而且我还有些事想在饭桌上说呢。”
池喻挠挠后脑勺，发出一声憨笑，“祁老师，您真好。”
戚景行和柳琴全部点头应和。
范晴雪笑着询问：“祁老师，我们在哪判卷子？”她继续刚才的动作，把东西收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下午去我的办公室吧，周副主任应该把试卷统一封订好送过去了。”
祁沛韵把她们四人的试卷批改好，又从头到尾细细地检查一遍，然后分给她们，“你们看看各自试卷里出现的问题，是知识点没记牢还是思路有问题？我先把你们出错的试题给你们讲解一下，讲完咱们再去判卷子。”
垂眸看着自己满分的试卷，范晴雪扬起唇角望向祁沛韵，正对上她转过来的视线和点头表示赞许的笑容。
脸颊一热，范晴雪感觉自己有些像急于被家长肯定的小学生，莫名羞耻感爆棚。
祁沛韵眼底掠过一丝温暖，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发，凑在她耳边，“青瑜用火车站的电话跟我通过话了，说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了，等他回来让他送你回临景市。”
范晴雪和祁沛韵的儿子处对象的事情，她俩谁也没往外说，所以大多数时候这仍是个秘密，柳琴、池喻和戚景行全都不知情。
听到“青瑜”两个字，范晴雪的心脏一滞，片刻后嘴角勾起异常娇美的弧线，脸上热度蔓延，眼神飘忽地望向埋头检查错题的池喻三人，见没人发现她的异样，淡淡地舒了一口气。
祁沛韵侧目一瞧，知道小姑娘害羞了，不再多说什么，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粉腮，迈步走回讲台，轻轻用粉笔敲了一下黑板，吸引到四人的注意力后开始讲解题目。
夏风炎炎，窗外的银杏叶郁郁葱葱，花了不到半小时帮他们理顺解题思路，祁沛韵把余下的半截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掏出手绢一根一根地拭净沾上白色粉末的指端，然后轻轻拍落身上不小心沾染的粉笔灰。
“好了，”她抬抬手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临近11点了，“你们先去吃午饭，两个小时后在我的办公室集合。”
范晴雪笑着和他们分开，去自习室找刘曼殊和刘曼丽。
尽管她考上了研究生，但是因为新宿舍和新教室离以前的不太远，所以依然和原来宿舍的同学们保持友好的联系，经常会回去看看朱俊同小朋友，时不时也和刘曼殊、刘曼丽一起吃饭。
大一的考试和研一的考试几乎是同时进行的，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基本平行。
很多学生没有在考试后直接回家，而且在等成绩和试卷下来，准备对照答案查漏补缺，重新夯实基础。
刘曼殊和刘曼丽也在等考试结果。
“晴雪，考得怎么样？”刘曼丽看到范晴雪出现在门口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后，动作迅速地把书本收起来，背上帆布包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还行，祁老师出的题大多都是以前讲过的内容，剩下的一小部分我在图书馆翻资料时扫过几眼。”
范晴雪把背包里的三本全英文杂志掏出来递给刘曼丽，“这是我在祁老师那里借的杂志，你们这两天好好看看，对日后的实验方向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范同学，谢谢你。”刘曼殊这时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的书慢慢走了过来，笑容溢出眼角，声音轻缓，“我们会在回家之前还给你的。”
一手接过杂志，一手勾住范晴雪的肩膀，刘曼丽扬起下巴，“为了报答你的借书之恩，今天姐姐请客，说，想吃什么？”音调里满满的大气豪奢。
“唔，我想想看，来点山珍海味……”尾音上挑，清甜中带着抹不去的戏谑。
刘曼丽猛地一跳，轻轻锤了一下范晴雪纤美的肩膀，咧开嘴：“大胆！哪里来的小民，竟然试图榨干我的钱和票，”说着，冲刘曼殊使劲挤挤眼睛，“大姐，你还不快管管她。”
弹了爱耍宝的刘曼丽的额头一下，刘曼殊举了举手里的书，“你们先去食堂，我去图书馆还书。”
“好咧。”刘曼丽揉揉额头，拉着范晴雪直奔食堂。
回民食堂因为学生考完试放假的缘故，很多工作人员也在今天放了假，只留下两三个值班的师傅和服务员，因此只开放了两个窗口，学生们自觉排起了长队。
“说真的，你想吃什么？”刘曼丽现在范晴雪身前，微微向后仰着身子问道。
范晴雪用指尖抵着下巴，“不用你们请客，你们要是真的想谢的话还不如去谢谢祁老师，毕竟杂志是她的，我也是征询过她的意见后才借给你们的。”
之后无论刘曼丽怎么说，范晴雪态度依旧坚决。
最后拗不过她，刘曼丽只得打了两份饭菜后找个空位置坐下，范晴雪打了半份青菜和一碗丝瓜蛋花汤，和她做在一起。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她的胃口不好，不是很想吃东西，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汤碗，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青菜里的蒜片。
刘曼殊过来的时候拿了三根绿豆雪糕，分给妹妹和范晴雪一人一根，“刚才在图书馆碰到学生会的师望涵，他说明天要举办一个咱们甘平省的老乡会，好几个学校的学生都会参加，咱们也去吧？”
学校在开学后不久，学生们在学习之余，自发地组织了各省的老乡会，他们甘平省的一直拖到了考完试才办，也是沉得住气。
刘曼殊和刘曼丽的家和范晴雪不同市但是同省，地域固有的亲密性让她们三人的关系更加友好。
“好啊，咱们一起去吧。”刘曼丽声音激动，她平时就是活泼爱热闹的性子，在听说办老乡会后，脸上显现出空前的喜悦，眉目间神采飞扬。
被刘曼丽拉住手前后甩了甩，范晴雪连忙放下筷子，侧脸看她，“那好吧，一起。”声调不知不觉地挂上几缕无奈和纵容。
勾起菱唇，她轻轻笑了一声，细碎绵延的声线像是扬琴被琴竹敲打时发出的动人旋律。
“听说京大、邮大、航大、军大等等几所大学的学生都会来，咱们清大做为东道主，今晚要去操场布置一下场地，范同学，你要去帮忙吗？”刘曼殊拿起筷子夹菜，就着馒头边吃边说道。
犹豫了一下，她据实相告：“今天晚上可能没时间。我们要去帮忙判卷子，晚上祁老师请客吃饭，而且，”范晴雪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筷，咬了咬下唇，声音自动调低，“而且晚上谢青瑜同志回来，我要陪祁老师去火车站接他。”
她和谢青瑜处对象的事情，没有瞒着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毕竟他在清大追求她的那几天，她们宿舍的同学几乎全部成了见证人，想瞒也瞒不住。
范晴雪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她们宿舍彰显存在感、标明追求者立场。
“哦～”刘曼丽一愣，紧接着用肩膀捅了捅范晴雪，嘴角上翘，“原来是谢同志要来了啊，怪不得我们小晴雪今天中午连吃饭都没心思了呢。”她用力朝范晴雪挤挤鼻子眨眨眼，有点欠儿欠儿的。
刘曼殊抬起脸，用手轻轻给了自己小妹的脑袋一下，语气严肃，“别起哄。”说完，没绷住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举着筷子的手抖成筛子样。
“我吃不下饭是因为天气热闹的，和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范晴雪没好气地解释，可惜笑意盈盈的刘氏姐妹根本听不进她的话。“算了，我去图书馆看会儿书，下午一点到祁老师的办公室帮忙。”
“嗯，你去吧，我们待会儿吃完饭回宿舍午休。”刘曼殊和她挥手道别。
大概真的是因为谢青瑜要回来，范晴雪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总感觉踏不下心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老师们总是禁止学生们早恋，谈恋爱真的会分掉部分学习的心思，影响学习效率。
揉了揉眼周的穴位，她帮自己的眼睛放松一下，然后挪开凳子，起身把图书馆里的书放回原位。
来到祁主任的办公室时，办公室的门大开着，祁沛韵正和周正讨论这一届研究生出现的问题和下学期的教学计划。
“笃笃”两声扣门声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小范同学这么早呀，快进来坐。”周正知道范晴雪是祁主任的得意门生，笑眯眯地招招手让她进来。
范晴雪微微一笑，“祁老师、周老师，试卷在哪，我直接开始吧。”
“哈哈，小范同学真积极，不着急的，你先喝点水，我手底下的研究生也会来帮忙的。”周正拍拍隔壁办公桌上的两大摞卷子，声音洪亮。
听到他的话，范晴雪神情一顿，右眼跳了跳，下意识地抿起嘴唇。

第七十一章
蝉鸣阵阵，窗外飘来几许朦胧的花香，楼下两丛蔷薇和某种不知名的花味道重叠地掺杂在一起，宋荣到办公室时，抬眼正看到穿着豆绿色衬衫长裤的范晴雪埋头在一张张试卷上做批改。
洁白的额头冒出几滴汗水，沾湿一缕长发，不但丝毫不显狼狈，在宋荣看来反而平添一股诱人的风情。
视线在范晴雪身上暧昧地流连一圈，收回时重新伪装成谦逊恭良的样子，他微微躬身向祁沛韵和周正行礼打招呼。
周正乐呵呵地招招手，“快进来，几个研究生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周老师，抱歉啊，刚才碰到一个以前做知青时认识的人，稍微多聊了两句。”宋荣笑着挠挠脸颊，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迟到的原因。
周正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宋荣在他面前表现的一直是努力又温顺的好学生形象，因此他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自然不会因为宋荣迟到就过多地苛责他。
“没事，你坐那边去批卷子吧。”他指了一个靠在门边的位置。
他们几个人把每张试卷的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简答题和解答题分成几个部分，一人负责一部分，采取标准的流水线作业流程，效率很高。
宋荣因为到的时间晚，周正便把他负责的两道解答题交给宋荣判，自己则坐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掏出宋荣他们的实验报告和上午的考卷细细批改。
祁沛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帮范晴雪她们倒了八杯水，分别放在她们桌角不碍事的地方，“你们别光顾着干活，喝点水解解渴。”
“谢谢祁老师。”
“谢谢祁主任。”
几个人神色腼腆地谢过祁沛韵，抱着被子喝过水后干活更卖力了。
宋荣借着喝水的空闲，后背向后一靠，右腿一伸搭在坐腿上，微微偏过脸注视着不远处的范晴雪，本就不大的眼睛密密匝匝地眯成一条缝。
范晴雪察觉到他僭越的视线，放下水杯，握着钢笔的手陡然握紧然后缓缓松开，片刻后她不动声色地侧转身体，把半个后脑勺对准宋荣，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哼。”冷哼一声，宋荣摩挲了两下下巴，静默几秒后，似是被脑中的什么幻想取悦，他忽地勾起一侧唇角。
眼神冷冰冰的，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伺机而动。
“小范同学，过来一下。”祁沛韵见范晴雪已经判完了自己负责的判断题部分，正要帮旁边的柳琴审简答题，连忙叫住她。
表情疑惑地走到祁沛韵身边，范晴雪睫毛低垂，轻轻眨了眨眼，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极了。
掏出两块钱递给范晴雪，祁沛韵抬眸，声音温软地说：“去学校里的供销社帮我买几瓶冰饮料来，告诉售货员等喝完了饮料再把瓶子给她送回去。”
连瓶买饮料比在那喝完了还瓶子会贵5分钱，所以人们喝完饮料之后都会把瓶子退了换钱。
范晴雪浅浅一笑，露出颊侧可爱的小梨涡，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收好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等范晴雪提着冷饮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忙完了各自的工作，把试卷拆封，按班级和学号排好顺序，挨个记录成绩。
看到范晴雪手里的饮料，大家小小地欢呼一声，纷纷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烈日灼心，唯有冷饮可以续命。
宋荣去拿饮料时，有意用手指碰碰她冰凉的指尖，谁知范晴雪扫了他一眼后，直接把其中一瓶饮料放到了桌子上，“宋同学，你的那份我帮你放桌子上了。”
轻灵地一转身，范晴雪避开宋荣，把最后两瓶分别递给了祁沛韵和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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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霞胜火，满街的叶片有种灼伤后的清涩味道，祁沛韵带着自己的四个研究生，说说笑笑地来到东来顺吃火锅。
一盘羊肉2块钱，一盘牛肉是2块2毛钱，她们一共只要了两盘羊肉，一盘牛肉，还有几盘应季蔬菜。祁沛韵担心她们吃不饱，又跟服务员点了十几串烤羊肉串，烤串相比涮肉而言不算贵，2毛钱一串，正好给她们尝尝鲜。
“你们都是我最欣赏的学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用功读书，将来报效祖国。”祁沛韵点了三瓶啤酒，一人倒了一杯，举杯碰杯，抿了一口便不再继续喝。
“前几天国家研究所又派发下来两项任务，需要我们出具详细的实验数据，你们可以自愿报名参与课题研究，参加者需要月底回学校来。”放下酒杯，她把机会抛到她们面前。
范晴雪夹起一片生菜放到碗里，捏着筷子软软地开口：“祁老师，算我一个，暑假回去我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来学校帮忙。”
微微颔首，祁沛韵把目光投注在另外三个人身上。
池喻和柳琴对视一眼，跟着范晴雪点头，戚景行咀嚼着食物的嘴巴顿住，犹豫片刻后拒绝了祁沛韵的课题，“祁老师，我们研究所那边也有新任务下来，我可能没时间回学校。”
祁沛韵夹了一筷子羊肉，停在面前，“我知道，你去忙吧。”戚景行的事情他们研究所的领导和她打过招呼，所以她也没打着课题研究出成果后对他好的幌子强求。
说完，她淡笑着把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看她们因为刚才的话题停下筷子悄悄探讨新的实验内容，声音不由透出点无奈，“大家还愣着干嘛，快吃呀。”
一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恢复活跃，大家吃吃笑笑，时间很快过去。
酒足饭饱后，祁沛韵带着范晴雪和他们告别。祁沛韵特意强调池喻和戚景行务必完好地把柳琴送回学校宿舍，然后才拉着范晴雪去火车站接谢青瑜。
到火车站时，谢青瑜已经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要不是打电话时祁沛韵强烈要求去接他，他早就自己回清大了。
形色匆匆的人群中，谢青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孩，嘴角在他没有意识到时，就有自己想法似的扬了起来，勾成一斛弯月。
“妈，小范同志。”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向两位女士，谢青瑜神色渐渐平静，视线却始终放在范晴雪身上。
祁沛韵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饶有兴致地压下唇边的笑意，有意调侃：“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小范，没有我这个妈了。”
“祁女士，您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不可替代。”谢青瑜正了正神色，态度严肃从容地回应她的调侃。
祁沛韵动作一顿，随即又拍了他一下，眼底溢出满满的慈爱：“什么时候还学会油嘴滑舌了，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很诚实地反复回味谢青瑜用来哄她的话，越琢磨越甜。
范晴雪乖乖地站在一旁，除了最开始和谢青瑜视线碰撞两秒后，全程体贴地垂着羽睫不打扰她们母子二人相聚。
谢青瑜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兜住范晴雪纤细的影子，他眉头紧锁，“怎么瘦了这么多？”
范晴雪怔愣一瞬，轻轻“啊”了一声，然后仰着干净的小脸直视情绪莫名不快的他。
“最近天气太热，没有什么食欲。”
“那也不能不好好吃饭。”谢青瑜知道她吃饭很挑剔，这个不爱吃那个不想吃的，每次只吃几口就推说自己吃饱了，好像长了一个小鸟胃似的。
她的目光澄澈，比别人黑一些的瞳孔潋滟出水色，软嫩的颊肉上映出淡淡的粉，连嘴唇都比平时红润上一分，看的谢青瑜喉咙一紧，棕色的眸子加深几分。
谢青瑜缓缓垂下眼，语气是暗流汹涌中压抑下的平静，“你喝酒了？”
“啊，是啊。”范晴雪只喝了一杯啤酒，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但是神智依然清醒，一点儿没受酒精的影响。
“以后没有我在场，不要喝酒。”
祁沛韵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才喝了一杯啤酒，不碍事的，而且一起喝酒的都是熟人。”她喝酒不上脸，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谢青瑜并没有发现她也喝酒了。
谢青瑜右手提着行李箱，沉默着低下头，突然添了一句，“都是熟人也不行，她不适合喝酒。”
笑容蓦地滞住，祁沛韵感觉心口被噎了一下，憋得她上不来下不去，没着没落的无处发泄，最后只得提起裤腿，给了他一脚。
被祁沛韵突如其来的举动踹的向前一步，将范晴雪撞了个满怀，谢青瑜稳住身形后假装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她。
“妈……”声音欲言又止，眼神却是星火璀璨、明亮非常。
您真是神一样的队友。
和小范同志第一次正式的亲密接触，get。
范晴雪被他清爽的雪松气息包围，下意识地要推开他，不过因为酒后手脚有些绵软，一双纤长的手只虚虚搭在谢青瑜的胸膛上，动作轻的像小猫挠痒痒。
他胸前热烫的体温和砰砰跃动的心跳让范晴雪像被灼伤一样匆匆移开手，脚下后退半步，离开他的绝对领域。
“你……”声音沾染上点点沙哑，谢青瑜清了清嗓子，“咱们先回学校吧。”
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了，带两位喝过酒的女生回学校比较安全。
路过操场时，谢青瑜被热闹吸引，驻足片刻。
“明天要在清大举办甘平省的老乡会，他们在布置呢。”范晴雪低声解释一句。
“哦，明天你也要参加？”
她点点头，“嗯。”想了想，抬眸望向谢青瑜，“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谢青瑜特意请了两天假，准备送她回家，如果她还要去参加老乡会，可能时间会紧一些。
“不会，等你参加完咱们再出发，我买的是晚上的票。”他在出站前买好了两张返程的票。
“你在那边等我一下，我先送我妈回去。”谢青瑜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温柔。
“好。”
祁沛韵笑着摇摇头，“你陪小范同学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青瑜不理会她的提议，坚持送她回家。
范晴雪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感觉酒劲上来了，头有些晕，便沿着银杏林慢慢溜达起来，渐渐远离人烟。
她身后传来踮着脚尖的细碎脚步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第七十二章
夜色中微暗的树影在范晴雪光滑的脸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她的睫毛低垂，眼神清亮，哪有一丝醉意。
早在她刚开始溜达时，被醉意笼罩的神智便恢复清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躲在角落里跟踪的宋荣。不着痕迹地渐渐远离人群，为他制造作案时机。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宋荣引起了她极度的心理不适，她不想未来的日子总要担心他的算计。
他就像一条毒蛇，时不时地彰显存在感，伺机而动，准备随时咬你一口。
夏夜微风轻轻，吹过范晴雪冰凉的指尖，她的手一直是这样凉润的温度，记得有人说过，手凉的女人最好命，会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
把手慢慢伸进帆布包，拔开里面的玻璃瓶塞，抓了一把其中的粉末，范晴雪微微勾起一侧唇角，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冷笑。
突然，她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宋荣。
借着月色，范晴雪看清了他的眼神，轻浮、阴狠，还裹携着一丝兴奋，仿佛是在看一个马上到手的猎物，眉梢透出浓浓的恶劣和不怀好意。
宋荣的手上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发现她转身后先是一怔，眼里闪过一抹错愕，反应过来后迅速抬起木棍用力挥向范晴雪的头部。
显然是计划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把她打晕，然后拖到树林里为所欲为。等她醒后发现不知道被谁侵犯了，为了名誉只能默默吃下这个暗亏。
谁知才进展到第一步，就被范晴雪无意间发现了。算了，这样也好，让她明确知道自己被谁占有过，未来索性痛苦的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的眼神在行动间越发狠厉，甚至连嘴角都挂上一丝狞笑，微醉的脑袋里只剩“今天一定要得到她”的念头。
范晴雪逆着光，眼底映出月夜熹微的幽深，让宋荣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站在上风口，在他抬起木棍的一瞬间，猛地把手从包里伸出来，对着他眼睛的方向一扬，无数红色的粉末直直飘向他的眼里。
“啊！”惨叫声袭来，贯穿了范晴雪的耳朵。
抱着手臂望着扔掉木棍双手拼命捂住眼睛不停打滚的宋荣，范晴雪怒极反笑，“宋同学，真是出息了啊，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女生，纯粹是不准备给人留活路吧？”
不管在哪个时代，被人□□的女性大多会以自杀收场，即使没有自杀，也会受到周围无尽的言语暴力，宛如凌迟，最终慢慢变成抑郁症，只能靠吃药维持生活。
这次如果宋荣得手，她虽然不会自杀，但也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难以冷静自持地生活下去。
范晴雪一向讨厌这种依靠身体优势强迫女性的男人，她俯身拾起宋荣掉在地上的木棍，冷肃着张素来温软的小脸，手下毫不留情地挥动棍子照着他身上疼痛阈值低的部位打了起来。
“啊啊啊！不要打了！我错了！”宋荣哪里受过这种罪，眼睛被辣椒粉辣到怀疑人生，身上还要承受非人的疼痛，这个范晴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打起人来真他么疼！
“打的就是你这种人渣，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女生有龌龊的心思。”冷笑一声，范晴雪打人的动作不停，“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僻静的地方不？就是为了能多打你这个人渣一阵子，一直打到我解气为止。”
“范同学，不不，你是我大姐，范大姐，求求你别打了，嗷！”
棍子不小心扫过他的命根子，疼得宋荣“嗷”地一嗓子如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身体，双手再也顾不得火辣辣的眼睛，反而紧紧护住下身。
“谁是你大姐，别跟我攀亲戚，真有你这种弟弟，我早就把你煽了，免得你出去祸害小姑娘。”范晴雪打的有些累，微微喘息两声，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忙扔下棍子，眸中含泪，伪装成娇弱的小白莲。
“晴雪，你没事吧？”
谢青瑜送完祁沛韵回家，立刻转身来找范晴雪，却在原定的位置没有发现她，当即心下一沉，右眼突突跳了两下。
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打闹声，他连忙迈开大步赶了过来，远远地看见一个男生躺在地上打滚，而范晴雪则哭着站在一旁。
被她的泪水弄得瞬间乱了心神，谢青瑜顾不上恪守礼节的规矩，慌乱中叫了她的名字，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深拥住她。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声音铿锵有力。
仅仅八个字，让范晴雪刚刚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渐渐放松，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忍不住鼻子一酸，委屈上漫。
“嗯。”
浓浓的哭腔，令谢青瑜心脏一滞，大掌下意识地覆上她的光滑黑亮的头发。
鼻尖被清爽的雪松气息包围，范晴雪慢慢平静下来，回抱了一下高大俊美的男人后，轻轻推开了他。
谢青瑜侧过脸，用毫无机质的眼神看向地上打滚的宋荣，声音森然：“到底怎么回事？”
“范晴雪这个疯婆子要杀了我！”听到有人过来，宋荣来不及分辨是敌是友就连忙开口恶人先告状，语气里是满满的控诉。
翻了个白眼，范晴雪没有理会他嘴里吐出来的恶臭言论，轻声地和谢青瑜说：“他刚才一直跟在我后面，意图不轨，我只是正当防卫。”
谢青瑜低头，视线对上她被泪水洗过的黑眸，有种软糯糯的情绪暗藏在她的眼底。
下一秒，他的薄唇紧抿，右腿一抬，脚重重地踩上宋荣的下身，对宋荣的鬼哭狼嚎视若罔闻，声线调至最低，“像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即使范同志不杀了你，我也会杀了你。”
谢青瑜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弯腰掐住宋荣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语调冰冷，“我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手指的骨节鲜明，在月光下透着一抹冷白，手腕和小臂的青筋暴起，映着宋荣憋的青紫的脸，恰似完美的青花瓷瓶。
担心谢青瑜因为愤怒而激&#183;情杀人，范晴雪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叫着他的名字，“为了这种人搭上你的前程不值得，咱们去报警吧，公安局自然会处理这种人渣的。”
谢青瑜深深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慢慢松开手，宋荣“啪”地一声软倒在地上，捂住脖子拼命咳嗽，刚才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榨干后，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你们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宋荣梗了梗脖子，不怕死地叫嚣着。
谢青瑜擦了擦手，闻言瞥了他一眼，声音冷肃：“走吧，去公安局，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放过我们的。”
宋荣一噎，后知后觉地想到去公安局的后果，脑袋里立刻嗡地一下失去思考能力。酒精的效力退散，他被吓的裤子一湿，颓然失语。
到公安局做过笔录，宋荣直接被刑拘，谢青瑜带着范晴雪回学校。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自己逞强，我会担心的。”即使知道她有自保的手段，谢青瑜依然被这件事惊出了一身冷汗。
心脏忽而漏跳半拍，范晴雪垂眸，略带樱花粉的指尖悄悄揪住他的一小片衣角，“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尾音清甜，比平时多了半分缱绻。
谢青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军便服，宽肩蜂腰，颀长的身躯被衣服包裹出利落流畅的线条，衬出别样的矜贵。
“乖。”揉了揉她柔软的额发，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要害怕，以后都有我在。”
他决定回去要加快研究所正在研究的实验进程，突破国家的技术壁垒，争取早日得到调到京市研究所的名额。
把小范同志一个人放在京市，他实在是不放心。
“谢同志。”
“嗯？”
“有你真好。”
谢青瑜停下脚步，手指蜷了蜷，侧眸迎上范晴雪清澈的视线，她的瞳孔纯净，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谢青瑜眉峰之前还残留着些许被宋荣惹怒的戾气，在看向她的一刹那悉数撤下，换成淡淡的宠溺和温情，“小范同志，你说这些，我会忍不住的……”忍不住去亲吻你。
后面的几个字被吞回喉咙里，没有让范晴雪发觉，生怕自己的情难自禁会吓到她。
回到宿舍时，柳琴已经呼呼睡着了，范晴雪把帆布包里装辣椒粉的玻璃瓶拿出来，然后把包整个翻过来倒了倒，直至包的底部没有半点辣椒粉的痕迹。
空气中呛辣的味道引起她鼻部不适，连连打了两声喷嚏。
床上的柳琴嘟哝着翻了个身，不知道辣椒的味道让她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吧嗒了两下嘴后继续沉沉睡过去。
范晴雪轻轻放缓动作。聚餐的时候，她只喝了一杯啤酒，柳琴可是直接喝了一瓶，真看不出来文静害羞的柳琴这么能喝。
弯腰端起放着洗漱用品的搪瓷盆，她轻手轻脚地关门去水房洗漱。之前抓过辣椒粉的手虽然被谢青瑜掏出手绢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可是她仍然感觉指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辣味。
拿出香皂，拧开水龙头，范晴雪把手清洗过三四遍才开始刷牙洗脸。洗漱完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很快沉入梦境。

第七十三章
朝霞漫天，天朗气清。
“晴雪！”刘曼丽一进食堂便凭借对范晴雪的熟悉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把手里拎着的一大袋瓜子放在门口的饭桌上，她紧走几步来到范晴雪面前：“咦，谢同志也在啊？”
刘曼丽一屁股坐在范晴雪旁边，抬起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朵，“开个老乡会还要带家属？”说完，调笑着眨了眨眼。
“没有的事，他不去参加。”
抬起脸，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地握着筷子夹菜吃的谢青瑜，范晴雪笑着掐了一把她手臂上的软肉，“你就会开我玩笑。”
视线往她身后扫了一下，范晴雪撂下碗筷，擦了擦嘴，“你姐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嗐，别说了，师望涵让我们负责买今天招待客人的花生瓜子，瓜子是买好了，”刘曼丽下巴微扬，冲门口放瓜子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撅起嘴唇抱怨道：“你也知道咱们每年只有过年之前会给每人供应一斤带皮的花生，现在是七月份唉，上哪找花生去，师望涵真是会使唤人，纯粹是欺负我大姐人老实又好说话。”
刘曼殊的性格比较温和，一般不会拒绝人，很多人因为这点和她交好，自然也有人因为这个想偷偷占些便宜。
“她去哪买花生了？”学校的供销社范晴雪昨天才去过，肯定是没有花生卖的。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把手边没动过的绿豆汤往刘曼丽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喝一口解解渴。
听到她的问话，刘曼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姐去离咱们学校最近的百货大楼了，我都跟她说供销社没有就算了，她非得说什么已经答应师望涵了，不能言而无信。”
“哦，对了，他还说要找几个长得好看的女同学当接待员，指名道姓地让你去呢。”刘曼丽端起绿豆汤抿了一小口，鼻子依然气哼哼的。
闻言，谢青瑜的动作一顿，眉峰一挑，不冷不热地替范晴雪回了一句：“她没空，让师同学找其她人吧。”拒绝的干脆利索。
他的脸部轮廓冷冽分明，眉棱骨和鼻骨纵横，眼窝深深，突显出带着几分寒意的淡棕色瞳孔愈发不易近人。
刘曼丽知道他的冷脸不是冲她，仍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抖了一下，轻轻敲了敲范晴雪酥滑的手背，她放下碗起身。
“我去打点饭。”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去食堂窗口那边。
妈呀，这个谢同志的气场太强了，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她在他身边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溺毙一样。
“你不要去。”谢青瑜攥紧手，薄唇轻抿，显然对那个师同学印象不怎么样。
范晴雪和他对视三秒，刻意板着脸，“你在命令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别人理所当然地随意安排。”看着眉眼有些严肃的范晴雪，担心她误会自己的初衷，谢青瑜连忙头疼地解释。
侧头看向一边，范晴雪的手虚虚握成拳挡在嘴边，“扑哧”一笑，“逗你玩的，谢同志，不要这么死板嘛。你看你刚才都吓到我的朋友了。”
她说完的一瞬间，谢青瑜松开眉心，轻轻舒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而是长臂一伸，食指和中指交叠后迅速分开一弹，轻扣了她的额头一下。
“真是调皮，是不是就喜欢看我为你紧张不已的样子？”清冷的声线染上三分沙哑三分温柔。
他的衣扣一直规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衬衫和裤子永远板板正正的，没有一丝褶皱。脸上的表情不多，看着陌生人时神色总是清隽中深藏一线疏离，整个人宛如精密的仪器一般。
现在这台仪器因为范晴雪的出现，会紧张、会不安，也会发自内心地微笑。
范晴雪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飞上一缕粉红，“在公共场合请不要乱说话。”黑眸中水色潋滟，说话的声音降至最低，近乎呢喃。
准备再说些什么打断这种热乎乎的氛围时，刘曼丽端着餐盘回来了。
“今天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打饭的大婶特意多给了我一个鸡蛋，你吃不吃？”她笑眯眯地问好友。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要不然留给你姐姐吃吧，她不是没吃早饭吗？”
“嗯，等我吃完咱俩一起去操场，大姐说她买完花生也是直接去操场。”边说边觑了一眼谢青瑜的神色，见他眉目舒展，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让她在他低气压的气场下吃饭，她真怕自己会消化不良。
吃完饭，谢青瑜发挥绅士风度帮她们把瓜子拎到了操场的主席台上，然后在附近挑了个长椅坐下，掏出纸笔开始做运算。
他是请了假，但是为了实验的顺利进行，这两天依旧需要不断推演计算，争取回到研究所时，实验能有新的进展。
“刘曼丽同学、小范同学，你们都在啊，”师望涵远远地笑着挥手和她们打招呼，视线落在那一大袋瓜子上时，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刘曼殊同学呢？”
刘曼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猜呢？”
“这我哪能猜到啊，我和她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她去哪干嘛跟我报备？”他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笑嘻嘻地反问。
“你！”刘曼丽从肩膀一把取下帆布包，狠狠地冲嬉皮笑脸的师望涵甩过去。
急急地退后两步，师望涵躲开她的武器，“刘曼丽同志，你怎么这么不禁逗？我不跟你说话了还不行吗？”
他心虚地转身离开，形色匆忙间连叫范晴雪去学校门口当接待员的事都给忘光了。
刘曼丽啧了一声，把帆布包歪了的搭扣整理好，重新斜挎在肩上，捋了捋胸口顺气。
“一会儿趁大家都在，你们把买东西花的钱汇总一下，我们均摊，总不能让师望涵可着你们几个薅羊毛。”除去买花生瓜子，师望涵还派另外几个人分别去买饮料和水果，只说她们花的钱会算在老乡会的会费里，其余的却绝口不提，什么明确的章程也没弄出来。
“嗯，就按你说的办。”她们可没有当冤大头的兴趣。
刘曼殊在国营百货买到了两斤花生，回来时直奔刘曼丽和范晴雪所在的位置。
不多时，清大中大部分甘平省的老乡齐聚在一起，大家对于自掏腰包分摊钱款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这就让师望涵想通过让没有买东西的人补交会费的计划落空。
九点一过，另外几所大学的甘平省老乡陆陆续续地到来，整个操场立刻热闹起来。
各个大学的负责人清点一下人数，确定到场的同学一共260多人，望着乌央乌央的人头，范晴雪深觉这个老乡会其实和她在现代的大学举办的联谊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由于人数太多，所以以自愿为原则划分成10个小组，一组20多个人一起聊天、做游戏。
范晴雪和刘曼殊、刘曼丽一组，叶春甜看到她后，兴奋地拉着杨晏和好朋友丁宁一起加入她们。
丁宁冷哼一声，抱着双臂不情不愿地站在一旁，心里全是对范晴雪和范家的抵触，因此瞪了她一眼后，撇过头不再理她。
她的态度正好顺了范晴雪的心，两人当彼此是陌生人挺好，她也懒得理她。
他们这一组一共27个人，先玩经典的考验记忆力的自我介绍游戏，第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学校、专业，第二个人重复第一个人的内容，然后再介绍自己的名字、学校和专业，第三个人则复述第一和第二个人的内容，再介绍自己，以此类推，直到第二十七个人完美地重复出前面二十六个人的所有信息并添上自己的信息。
输的人惩罚表演一个节目。
通过第一轮游戏，大家对彼此都有了一个简单的认知，起码看到一个人时能很快叫出她的名字。
熟悉一些后，各校的负责人又组织了抢板凳、两人三足、袋鼠跳、萝卜蹲等游戏，整整玩了半个上午。
进行到最后一个“你问我答”的游戏时，恰巧赶上丁宁提问，范晴雪回答。
原本丁宁没有提问的兴趣，但视线一转，瞄到挨在一起席地而坐的杨晏和叶春甜时，心底嫉妒的火苗被瞬间拱起，想要一个宣泄的途径。
她的眼珠骨碌碌转动几圈，唇畔一勾，目光游离回气质越发出众的范晴雪身上，用满满恶劣的腔调问道：“范同学，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现场有没有符合你要求的人呢？”
丁宁对范晴雪最后的印象还是她死心塌地一心暗恋杨晏，提出这么一个敏感的问题，不过是想恶心恶心范晴雪、叶春甜和杨晏三个人而已。
小组里几个被范晴雪容貌吸引的男生竖起耳朵，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范晴雪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丁同学的问题涉及到我的隐私了，我有权不回答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也不妨直说，”说着，冲长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到那边那位男士了吗，他就是我的理想型。”
谢青瑜似有所感，停下笔抬眸，直直望进她清澈的瞳孔中。

第七十四章
高大的树木间隙中有影影绰绰的光线穿过，为谢青瑜英气逼人的眉眼铺上一层金边，他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就像吸聚了所有的光源一样，让人过目难忘。
丁宁顺着范晴雪的目光注意到了树下的男人，蓦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住下唇，片刻后把矛头对准范晴雪，状似不经意地说：“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杨晏的吗，怎么现在转移目标了？”
丁宁的话一出，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拉回范晴雪身上，就连当事人之一的杨晏也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显然是对她暗恋他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情。
范晴雪似笑非笑：“丁同学，是谁告诉你我喜欢杨同学了？妄想症是一种病，需要去治疗的知道吗？”
“可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她开口打断丁宁的话，声音渐冷，“说话做事都要讲证据，无凭无据就胡言乱语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加深别人对你的厌恶。”
丁宁气的直接站起身，双手狠狠地扣着背包带子，“范晴雪，你找打是不是？！”
望着她冒着火花的双眼，范晴雪捏着刚才玩游戏胜利获得的奖品——一颗小橘子，轻轻在手心掂了掂，“丁同学，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是你先编排我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撅起菱唇，她的表情十分委屈，眼里甚至漾出淡淡的水光。
丁宁的胸口剧烈起伏，被范晴雪气到脑袋嗡嗡地疼，以前真没看出来她这么不要脸，拐弯抹角地骂了自己一通后，她还装委屈。
张张嘴，正要骂范晴雪几句挽回颓势，一道略显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介意我过来一起坐吗？”
谢青瑜听到丁宁说范晴雪以前有喜欢的人，而且那个男生就在这里时，直接收起纸笔，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话虽然是对着其他人说的，可是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范晴雪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丁宁从那个男人走过来时莫名开始屏息，有些人天生就带着几分强大的气场，让旁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发现他一直盯着范晴雪看，丁宁以为他是因为范晴雪刚才拉他下场的什么“理想型”的话故意找过来的。
他的下颌线绷紧，平静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浅色的眸角微微下压，全无笑意。
脑内电光石闪，一缕奇怪的思绪飘过，丁宁快速地抓住它，抿抿唇，斟酌着说：“我的朋友是无意冒犯你的，她以前喜欢杨晏，但是现在杨晏有对象了，为了避免尴尬才拉你挡枪的。”
“哦？”谢青瑜的眉毛扬了扬，瞥了丁宁一眼，长腿迈到范晴雪身边的空位上，垂眸看她，“她说的都是真的？”
没等范晴雪说话，丁宁握了握汗湿的手心，提高声调，“你问她也不会承认的，我是她两年高中最亲密的好朋友，她的心思根本骗不过我的眼睛。”
以为谢青瑜是来有意找茬的，为了挽回她刚才失去的面子，也为了给叶春甜她们找不痛快，丁宁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范晴雪以前天天上课偷看杨晏，课本上写的都是杨晏的名字，你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好想打死丁宁。
原主确实是暗恋杨晏，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头疼地看了看杨晏和叶春甜，又抬眸看了看身边开始散发冷气的谢青瑜，范晴雪揉了揉眉心，把手里的橘子递给男人，“你先吃个橘子败败火。”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谢青瑜沉默两秒，突然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我快要酸死了，你还让我吃橘子？”青皮的橘子，放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可以想象里面酸汁多到什么程度。
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范晴雪忽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仰着脸，她甜甜地一笑，“那就酸死你好了。”
谢青瑜失笑地摇摇头，把橘子塞进裤兜，“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可舍不得吃。”不光不舍得吃，还要把它摆在实验室，天天欣赏。
“贫嘴。”脸颊先一步染上粉红，熏的整张小脸蜜桃一样，让人非常想咬上一口。
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梨涡的位置停顿半秒，最后谢青瑜还是忍住了心里的微痒，大手覆在范晴雪的头顶揉了揉。
丁宁看着两人甜蜜的互动，慢半拍地回过神，闷声问道：“你们……”
刚吐出两个字，谢青瑜便抬眸睨了她一下，和对待范晴雪温和的态度截然相反，他冷利的眼神让丁宁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一样，瞬间从头凉到脚，本能地咽回了即将说出口的疑问。
“别人的感情你总是揪着不放干嘛？上大学是为了学知识来的，不是教你怎么闲扯八卦的，以你这种素质，纯粹就是在给学校抹黑。”范晴雪深知无论自己怎么反驳，丁宁都会认定她暗恋杨晏，所以巧妙的把话题转移到她的素质问题上，而不是围绕感情问题兜圈子。
邮大的其他几个同学也觉得丁宁有点过分了，纷纷撇嘴悄声议论起来。
叶春甜轻轻拉了拉丁宁的衣角，“好了，坐下吧，咱们继续游戏。”
丁宁偏过脸不去看她，恶狠狠地瞪了范晴雪一眼，不甘心地坐到草坪上。
第一次听说范晴雪曾经喜欢自己，杨晏诧异地扫了她两眼，视线却和她身旁棕眸深沉的谢青瑜碰撞在一起，两人对视片刻，杨晏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笑了。
谢青瑜神色疏离，点点头，回以浅淡的微笑。
两人的视线分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戏没有继续下去，老乡会在食堂散发的香气中结束。有些在老乡会熟悉起来的清大学生邀请其他学校的学生去清大食堂吃午饭，有些则商量着一起去买回省的火车票，几所学校的负责人凑在一起商定下次老乡会事宜。
谢青瑜拉着匆匆和刘曼丽她们道别范晴雪离开，“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她说要亲自下厨。”
第一个“我”字故意含糊在喉间没有发出，“我妈”直接变成了“妈”，整句话听起来莫名暧昧，好像祁沛韵是两人共同的妈一样。
范晴雪和他并肩走着，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挑挑眉，眼睛一转，抬眸娇糯糯地叫了一声：“哥～”
一双黑眸纯澈清透，映出谢青瑜错愕的脸。
轻咳一声，她绽开笑颜，“哥，咱妈做了什么好吃的？”音调自然到好像自己真是他的亲妹妹。
看清范晴雪眼里的狡黠，谢青瑜失笑着轻轻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别闹。”右手伸进裤兜捏了捏那颗有纪念价值的橘子，唇角向上翘起，冲淡了他平时稍显冷肃的五官。
“咱妈厨艺一般，你别抱太大的期待。”接上她刚刚的话题。
祁沛韵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会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基本没有多少时间做饭，早中晚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所以厨艺不怎么好。偶尔心血来潮做一次饭，能做熟就是不错的了。
范晴雪笑着说：“祁老师厨艺一般我也喜欢吃。”
说话的间隙，范晴雪懊恼地停下脚步，猛地拍了一下脑门，“第一次正式登门，我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不用了，没必要这么见外。你刚才不是都叫‘咱妈’了吗？相信‘咱妈’不会介意的。”他的眸色加深，笑意蔓延。
范晴雪斜了他一眼，干净的巴掌小脸上写满不满，她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了。”
“你是小孩子吗，这么爱耍脾气。”
无奈又宠溺的声音轻轻落在她的耳边，紧接着肩膀一沉，他修长的手指落在肩头，“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范晴雪听着他低沉性&#183;感又有磁性的声音，眼睛亮晶晶地一勾唇角，心里冒出一丝甜蜜。
谢青瑜真是完美的好男友，各个方面都符合自己对另一半的幻想，她有时甚至浪漫地想，自己穿进书里一定是为了和他相遇。
最后，范晴雪买了一个西瓜和一盒点心，祁沛韵乐呵呵地拥抱了一下她，然后拎着礼物进厨房，切开西瓜、拆开点心盒，装盘，把它们变成了两盘菜……
饭桌上除了西瓜和点心，还有两盘盘咸到令人发指的炒青菜、一盘甜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糖醋鱼和一盘不配拥有姓名的黑乎乎的五花肉。
右眼突兀地跳了两下，范晴雪举起筷子在祁沛韵做的四道菜中犹疑：这叫厨艺一般？谢青瑜怕不是对“一般”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在祁沛韵热情的招待中，范晴雪笑着一样夹了一口，没敢细嚼草草地咽了一下。
谢青瑜起身倒了一杯水，体贴地摆在范晴雪的右手边，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菜。
他的眉目清朗，气质隽冷，吃饭时身姿依旧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矜贵之气。仿佛面前摆的不是口味糟糕的失败家常菜，而是红酒鹅肝牛排大餐。
范晴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祁沛韵，看到她尝过菜后慢慢皱起眉头，立刻收回视线，一样菜夹了几筷子放进碗里。
“小范同学，你别吃了，我去食堂打几份菜吧。”叹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厨艺彻底丧失信心。
“祁老师没事的，我觉得这些菜的味道还可以。”
祁沛韵听着范晴雪温软的声音，心里有种被肯定的愉悦，厨师最大的成就感就是获得食客的认可，虽然这一番话明显是范晴雪在安慰她，可是祁沛韵仍是感觉十分熨帖。
果然女儿什么的，最可爱了。
半个女儿也算。
“你吃这个。”谢青瑜弓起修长的指节把装点心的盘子向她面前推了推，随即端起她的碗，动作娴熟地把她碗里的菜倒进自己碗里慢慢吃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吃过午饭，范晴雪和谢青瑜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去往图书馆学习，一直待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出发去火车站，两人在火车站买了点吃的凑合一顿。
火车票上的发车时间在晚上九点，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到甘平省，在甘平省吃过早饭，接着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回到临景市。
谢青瑜把范晴雪送回家，把祁沛韵交待他送给小深和浅浅的礼物一并递给她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研究所。
范晴雪住的屋子何诗曼会定期帮她打理，所以她回到家后抱着搪瓷盆装上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直奔澡堂。
在火车上呆了一宿让她身心俱疲，车厢里嘈杂的声响和各种气味混合，搅得她根本睡不着觉，即使谢青瑜在一旁全程护着她，她依然适应不了。
洗完澡随手把湿头发用毛巾一包，来不及等头发干她就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
一觉睡到晚饭时分才醒，范晴雪伸伸懒腰，解开包在头发上吸饱了水气的毛巾搭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镜子和梳子，轻轻地梳起头发，最后取出护发精油抹了一点。
“小妹回来啦。”何诗曼下班看到范晴雪屋子的挂锁被打开了，猜到是她放暑假回来了，特意跑了趟食品站买些鱼和肉回来，做了一大桌子菜，为她接风洗尘。
范晴雪微微一笑，和她打招呼：“大嫂。”扫视一圈大哥大嫂的家，没看到两个小家伙，“小深和浅浅呢？”
“小深最近迷上了那个什么汽水，非要拉着你大哥去百货商场买，你大哥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带着他俩一起去了。”把炒菜的锅从煤球炉子上端下来，将锅里的菜盛盘，何诗曼俯身拿起水壶放到炉子上烧热水，然后把菜端上桌。
“用不用我去接他们？”范晴雪笑着问。
何诗曼掀起围裙的一角擦了擦手，帮她倒了一杯水，“不用啦，他们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范深说说笑笑的声音。
范晴雪开门迎了出去。
“姑姑！”范深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直奔她的怀里。
被他的冲势差点弄倒，范晴雪连忙稳重身形，弯腰抱起范深，估算了一下手臂间的重量，“大哥，小深这半年是不是胖了？”
“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不胖才怪。”范卫东抱着兴奋地“啊啊”拍着小手掌的范浅，撇撇嘴。
范深把头埋在范晴雪怀里，听到范卫东的话动了动小耳朵，噘嘴道：“爸爸胡说，我明明是想姑姑想到这两天吃零食都不香了，我感觉我自己瘦了好多。”说着，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范晴雪。
“姑姑，我都瘦了，你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啊？”
范晴雪一愣，然后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你回来就行，下次不用给他买吃的。”范卫东拍了一下范深的后脑勺，抱着范浅进屋。
何诗曼解下围裙把范浅接了过来，“去叫小弟过来吃饭了吗？”
“嗯，卫华说先去洗个澡再过来。”在门口换好鞋，范卫东拿出鸡毛掸子到门口掸了掸裤子上沾上的尘土。
范卫华现在已经是机械厂运输部的正式司机了，不仅要开车四处奔波，还要带徒弟，天天忙的团团转。
今天他去找范卫华时，正巧赶上范卫华出车回来。
范卫华肩膀上搭个毛巾边擦汗边低头和旁边的一个女同志说话，见到他过来，和他打个招呼后就把那个女同志打发走了。
挑挑眉，范卫东没有细问，只告诉范卫华小妹回来了，何诗曼叫他一起过去吃饭。
范卫华取下毛巾，随手在脸上擦了擦，笑着满口答应，顿了一下，难得解释一句：“刚才那个是我的徒弟，前阵子从别的车间调到运输部的。”
“注意和女同志保持距离。”告诫完，范卫东便一手抱着范浅一手拉着范深去百货商场买东西了。
范晴雪领着范深去她屋里拿吃的，不多时，范深便抱着一大包零食回来，零食的袋子差点把他的眼睛挡住，范晴雪笑着跟在他身后，手上也提了两个袋子。
“妈妈，你看姑姑给我买的好吃的！”才一进门，范深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献宝，“都是咱们百货大楼里没有的！”
何诗曼拨啦一下范深额头的软发，轻声说：“姑姑对你这么好，你跟姑姑说谢谢了吗？”
“谢谢姑姑！”声音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范晴雪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半弓着背捏了捏范深脸上明显增加的颊肉，“小深真乖。”
不多时，洗完澡的范卫华提着两瓶白酒上门，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顺便谈了谈各自的工作和学习。
吃完饭后范晴雪又去拜访了许加厂长和唐仁锦副厂长，关心一下红旗日化厂近期的生产和销售情况。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水果和饼干去看望吴老师和她家的苗冉冉、苗豆豆两姐妹。吴明珠高兴地拉着范晴雪聊了很多，直到将近中午才放人离开。
范晴雪只在临景市停留十天，十天后直接买票返京，投入祁沛韵接手的新研究课题。
七八年九月，清大迎来了第二批大学新生，也就是说，七八级学生仅仅和七七级学生隔了半年入学，恢复高考后，基本杜绝了由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现象。
七八年十二月，国家开始实施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政策刚一松动，很多头脑灵活的人就纷纷迈出试探的脚步，做起小买卖。
七九年三月底，西南地区战争结束，谢安回京，官复原职。
范晴雪这才知道原来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谢安将军竟然是祁沛韵的爱人，也就是谢青瑜的爸爸。
谢安显然也记得帮助过他的范晴雪，在得知她和自己的儿子处对象时，表示乐见其成。
范晴雪想起书中提到过的谢安因为身体原因会在八二年去世，只能想法设法地提醒祁沛韵带他勤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的身体健康得很，去医院干什么？”谢安不以为意，却没有拗过祁沛韵。因为她一冷脸，他就认怂了，“你别生气，我去还不行吗？”
一检查还真的检查出不少问题，谢安当时就被医生按住留在医院治疗加调养，“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别看谢将军的病现在不致命，再任由它发展下去，恐怕过不了两年就会发展成危重病，到时候再治疗就晚了。”
祁沛韵瞪了谢安一眼，“叫你来医院你还不愿意，现在知道怕了吧？”说完，她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听从了范晴雪带他来医院检查的建议，要不然真的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拧了拧谢安的胳膊，祁沛韵面容严肃地说：“你今天必须住院，要不然别怪我翻脸。”
谢安无奈，只能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接受治疗，把身体调养得好了七八分才出院，剩下的两三分则靠喝汤药天天调理着。
八零年六月，范晴雪研究生毕业后拒绝了祁沛韵安排留校的建议，而是接受由国家安排工作，在意愿工厂名单中勾选了一个又小又破的日化厂。
祁沛韵和柳琴她们对她的决定十分不理解，别的研究生都愿意去京市的大工厂工作，只有范晴雪挑选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日化厂。
祁沛韵在京市这么多年，甚至连那个日化厂的名字都没听过，足可见他们厂生产的东西在京市几乎没有任何销量，也没有任何名气。
“小范同学，要不然你去京市日化一厂工作吧，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当副厂长，平时还能照顾照顾你。”她轻轻皱着眉头，声音温和地说，“其实我让你谢叔叔走走关系，让你进青瑜所在的国家研究所也不是没可能……”
谢青瑜在今年四月份被最高院士力荐，调到了京市的国家研究所工作。
“祁老师，”范晴雪微笑着打断祁沛韵的话，“您知道我以前在临景市的红旗日化厂当过副厂长，我对护肤品之类的很感兴趣，去红福日化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红福日化厂就是范晴雪勾选的那个小破日化厂。
她扬起嘴角，“红福日化厂地理位置不错交通便利，厂内工人少而且关系简单方便管理，近期他们的厂长为了响应改革开放的春风，向政府贷款申请了一批新设备，可惜因为核心技术缺失，生产线不能正常运作，导致亏损特别严重。”
“那你还要去？”祁沛韵愈发困惑。
“红福日化厂为了吸引技术人员，提出谁帮他们解决问题，就让谁当研发部主任。”范晴雪自信地继续：“我对这个研发部主任的职位势在必得。”
见范晴雪对未来有了明确的规划，祁沛韵勾勾嘴唇，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记住，我和你谢叔叔还有青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们帮忙。”
“谢谢。”范晴雪深情地抱了一下祁沛韵。
红福日化厂在她的记忆中，是国有企业改制后第一批宣布破产的企业，她准备先从研发部的主任做起，慢慢掌控厂子的话语权，等到过几年工厂改制，再一举拿下这个厂子。
现在不能私下建厂，所以红福日化厂便成了范晴雪新的目标。
还有一点，就是红福日化厂的地理位置特殊，正好处于未来京市规划的商圈中心，将来不管是日化厂被保留成为中心企业还是拆迁拿赔偿金，对于她来说都是稳赚不赔。

第七十六章
红福日化厂的厂房建筑面积不大，工人大约400人左右，主要以生产香皂为主，去年厂长李永福分析过市场形式后一拍满门向政府贷款从国外引进了香水生产线，想要做新行业的领头羊。
结果技术部门的技术员们研究了几个月，只研究出一种桂花香水，味道特别浓郁不说，还比不上魔都日化厂的桂花头油和桂花雪花膏好闻，再加上人们对香水这种产品认同度不高，他们生产出的一批香水基本全砸在手里了。
生产线被迫停工，再加上贷款压力，工人的工资已经将近半年没发了，每天都有工人堵在厂长和副厂长的办公室闹意见。
范晴雪坐公交车来到红福日化厂报道时，正赶上厂里工会的负责人尤大妹指着李永福的鼻子骂：“老李，当初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别人跟你一分析说香水的前景好，你就入了套。就算有国家政策扶持，你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她气得迈着大步在李永福面前走来走去，眉头紧紧锁着，“工人们已经把你告上总工会了，我也替你兜不住了，这两个月要是再不给工人发工资，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李永福拿起手帕擦擦额头的汗，他的头发因为厂子亏损的问题愁白了不少，头顶正中的头发也全部离他而去，再加上疏于搭理的青色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精神。
“撤职就撤职吧，这个厂长我当的实在不合格。”他的眼皮耷拉着，声音低哑，垂头丧气地说。
看到他这样，尤大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右腿向前一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吓了李永福一跳。
“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撤职后你就会因为拖欠工人工资和政府贷款被抓去坐牢，恐怕把牢底坐穿了你也出不来！而且把你撤职了，你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准备让谁给你收拾？没有人接手的话，整个厂子都完了，你让全厂400多个工人出去喝西北风吗？”
尤大妹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使劲瞪着李永福不放，咬牙切齿道：“当初让你离三建日化厂那个姓冯的远点，我早就说他心术不正，你非得不听，现在好了，被他坑成这样你满意了？全厂的工人都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李永福的头越来越低，有心解释他最开始是看中了改革开放后的国外市场，红福日化厂在国内生存希望渺茫，所以他才在冯平的劝说下孤注一掷地引进香水生产线，准备开拓海外市场，另辟一条发展道路。
如今解释再多也没有用了，他的决策失误已经板上钉钉，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能招进来一个可以扭转乾坤的研究员身上了。
“笃笃”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李永福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姑娘，表情疑惑。
“请问您是李永福李厂长吗？”她的声音清甜，声线干净。
李永福点点头，让范晴雪进来，然后问道：“你是？”
“我是清大的研究生，被安排到红福日化厂工作。”
尤大妹见状，知道李永福有正事要办，把嘴里的一堆埋怨咽回肚子里，对范晴雪微微一笑表示欢迎，扭过脸就竖起眉毛瞪了李永福一眼，“回家再跟你算账！”
她和李永福是货真价实的两口子。
看着爱人依旧生气的背影，李永福无奈地叹口气，面对范晴雪时更是无精打采：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他需要的研究员，看来翻身的希望是彻底没了。他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坐牢以后家人们的安置问题吧。
“你好。”尽管心里不抱希望，李永福还是妥帖地帮她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办入职。”
“对了，”李永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羞愧得耳尖发热发红，几经犹豫，最后他硬着头皮说，“你们研究生的工资国家规定是一个月65元，咱们厂里的资金暂时有些紧张，前几个月恐怕没法按时给你发工资……”
范晴雪一愣，在心里默默对比自己了解到的关于红福日化厂的一些资料，片刻后了然地笑了，“嗯，可以。”看来厂子的情况比她预计中要严峻得多。
李永福做好了范晴雪提出离开这里去别的工厂的准备，毕竟现在研究生到哪都是香饽饽，她们根本不会停留在这样一个发不起工资甚至朝不保夕的小工厂。
上面的新政策马上要下来了，国有企业要改制，收益不好的工厂首当其冲。七八年年底的时候已经有部分地区做为试点开始改制，好几家小型的收益十分差的工厂濒临破产。
李永福知道这些消息后，才急着给红福日化厂转型，以免日后全国大规模国有企业改制后直接倒闭。可惜他仅凭着一腔激&#183;情做事，没有可靠的技术支持，最终还是失败了。
“李厂长，我听说谁可以解决厂里的技术问题，就要提拔谁当研发部主任，有这回事吗？”范晴雪开门见山，直接表明目的。
李永福正在为自己倒水，听到她的话立刻攥紧了暖壶把手，顿了顿，在水溢出水杯之前停下，把暖壶的瓶塞塞上放回地上。
“嗯，不错，我确实这么说过。”只不过，一直没人能做到。
在意识到原本香皂车间的技术员对香水制造一窍不通后，他又高薪招过来三个研发人员，并提出谁能研发出受市场青睐的香水，谁就能升任研发部主任。
转眼一年过去，研发部主任的职位依然是空缺状态。
“怎么，你有这个想法？”李永福勾起唇角笑了笑，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有些艺高人胆大，她是高学历的研究生没错，可是香水的制作工艺和流程和她们在实验室里搞的那些完全不同，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范晴雪漾出甜美的笑容轻轻点点头，黑眸漆漆，点缀在白皙清透的小脸上越发自然灵动。
“我以前在一家日化厂当过副厂长，对日化品有一定的研究，在清大读书期间，也对香水进行过一些实验研究。”说到这里，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研究报告放在李永福的办公桌上。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带着三分自信的笑音，他听到她说：“当然，成果是喜人的。这是我自己研究出的两款新香水的实验数据。”
范晴雪在上学期间，除了泡图书馆就是泡实验室，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拼命汲取知识。利用祁老师实验室的便利条件，她进行过无数次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的研发，香水只是其中之一。
精心挑选的两款香水其实是为自己未来铺路的敲门砖，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实验数据有些深奥，为了让您有个更直观的体验，我带了两瓶成品，您可以试闻一下。”

第七十七章
李永福下意识地顺着范晴雪的手看过去，只见她从一个乳白色的单肩包里拿出两个不大的玻璃瓶，瓶身是磨砂质地，里面流动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莫名的诱人味道。
玻璃瓶盖被纤长的手指拧开，味道更加鲜明。
李永福连忙伸手捧过那两瓶香水，放在距离鼻尖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分别闻了一下，下一瞬，嘴角大大地上扬，“那个……”刚要说话，发现聊了半天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范晴雪。”范晴雪笑着介绍，边说边把自己新买的包包扣好。
近两年随着政策的开放，百货商场的衣服和装饰品简直如同百花齐放一样，各种颜色和款式的新花样都不少。
范晴雪也难掩爱美之心，从头到脚置办了一个遍，这个单肩包就是她逛商场的战利品之一。
谢青瑜回到京市上班后，把之前攒的工资加实验奖金一共2万多块的存折直接交给范晴雪保管，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过范晴雪也只是替他收着，没有动里面的一分钱，空间里还有自己之前赚的一万多块，她并不缺钱花。
“小范同志，”李永福声音发颤地打断她的思绪，右手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后又拿起来，激动不已，“我能和你握个手吗？”
改革开放后男女大防没有以前那么重，但是绝大多数女同志还是不愿意和男同志进行握手这种基本社交礼仪的肢体接触。
范晴雪勾起绯唇，伸出右手和李永福轻轻握了一下。
“小范同志，你真的要来我们红福日化厂？带着这两种香水投入生产？”李永福虽然激动的恨不得抱着她的手握个不停，但是目光触及到她漆黑透彻的星眸后，理智一下子回笼，呵呵笑着松开她的手。
李永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拿起其中一个香水瓶反复地闻了几遍，眼底的喜悦和喜欢浓郁的几乎溢出来。
走到茶几旁，端起李永福刚才帮她倒的水慢慢喝了两口。一早上从学校赶到红福日化厂，是有些口渴了。
“李厂长，我带着香水进厂，关于研发部主任这个职位……”停顿一下，范晴雪颊边绽开一个浅浅的梨涡，“如果当不成主任，以我的学历其实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李永福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就是当不上研发部主任她没必要在红福日化厂待着，很多条件不错的日化厂也会争着抢着让她加入。
“小范主任，这个职位就是为你而留的。”从善如流地改口。
他们厂里设置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吸引技术人才吗？如今人才来了，李永福不可能把人拒之门外，要知道这两款新香水可是他打翻身仗唯一的希望了。
范晴雪“扑哧”一笑，对李永福的直爽干脆十分欣赏。如果自己未来的领导是个油滑事故的性子，她几年后想要达成目标恐怕要多费些周折。
李永福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光亮的脑门，“瞧我这记性，我先带你去办入职，然后介绍咱们厂里的副厂长和各个科室的主任给你认识一下。”
范晴雪在李永福的带领下很快办好手续，又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打过招呼，去基本已经废弃的生产线考察过一番，最后才来到厂内的研发室。
研发室的技术员包括后来李厂长高薪招进来的三个研发员一共才七个人，五个男同志加两个女同志，全部都在无所事事地聊天，议论厂里发不出工资的事。
李永福带着范晴雪进来的时候，七个人恹恹地起身打个招呼，没等他介绍新来的小范主任，林虞便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尴尬地看着林虞离开的背影，李永福挠了挠后脑勺，扭头挤出笑容：“这是新来的研发部主任——范晴雪范主任，你们以后的工作安排由她负责。”
“切，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直接过来当主任，她懂技术和实验吗？不会又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吧？”李忠旭撇撇嘴，神情不满。
前两年香皂生产车间空降了一个领导的亲戚当主任，什么也不懂就瞎指挥，弄得当年香皂产量锐减，曾经固定的市场被其他日化厂瓜分，原本就是艰难求生的红福日化厂愈发艰难。所以他对这种人十分反感。
担心范晴雪生气，李永福连忙打断自家侄子的话，“李忠旭！不要胡说，还不快跟小范主任打招呼。”说完，他悄悄地扫了一眼范晴雪，见她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后松了一口气。
这个李忠旭，说话总是不知道察言观色、不分场合，总有一天他这张破嘴非得惹事不可。
“李同志，你在什么都不了解之前就轻易给人下定论吗？”范晴雪的表情依然云淡风轻，只是声音透出一抹不认同，“做为技术研发员，咱们需要唯数据论，就像为人处世的道理一样，咱们说话办事也需要严谨一些。”
她的话一出，几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李忠旭是没想到范晴雪来的第一天就直接揪住他说教。另外几个研究员则是诧异于她竟然敢当着李厂长的面教育他的亲侄子，一时间，看向范晴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
谁不知道研发部有两个人不好惹，一个是恃才傲物鼻孔朝天的林虞，另一个就是仗着厂长侄子的身份作威作福的小霸王李忠旭。
现在范晴雪一来，就直接得罪了其中一个，啧啧，接下来的日子他肯定和她杠到底了。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范晴雪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同情。
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复杂的内心世界，范晴雪从包里取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保密协议放到众人面前，“由于香水是由我一个人研发出来的，我对它们的实验数据保有绝对的使用和垄断权，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纷争，请你们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
要不是国内的专利权法案在八四年才会出现，她早就直接申请专利了，也不用费这么多事。
签保密协议的事范晴雪和李永福提过，他虽然觉得她是多此一举，厂内的配方技术员们怎么可能透露出去，但是依旧点头同意了。
李忠旭没好气地拿过保密协议看了两眼，音调突然拔高，“有没有搞错，泄露部分配方赔款一万，泄露全部配方赔款三万！？你是穷疯了吗？”哧啦几下把保密协议撕了扔进垃圾桶，“三叔，这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存心来咱们厂子抢钱的吧！”
睨了范晴雪一眼，李忠旭从鼻子中发出不屑的轻哼，“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心怎么这么黑呢。”
李永福拿起桌上的书，卷成团，重重给了李忠旭一下，“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
范晴雪微微一笑，没把李忠旭的抱怨当回事，她走近他的位置轻声说：“不签的话也可以，我和李厂长商量过了，不签的人必须调去其他部门。”
“调走就调走，老子还不干了呢！”李忠旭把防护外套一脱，直接甩在身后的凳子上，抬脚就要走。
赵国志拿起笔正要签字，见李忠旭又开始耍脾气，连忙放下钢笔，帮他把外套捡起来，“忠旭，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既然不会把配方透露出去，也就不怕签这个字，况且协议只有五年，一晃就过去了。”
五年的协议期是因为专利法四年后出台，但要正式施行是在五年后，所以范晴雪才订了这么个期限。等到专利法开始施行，她去申请专利，他们依然不能泄露香水配方。
沈玉轻轻拉了拉李忠旭的衣角，怯怯地劝说：“李忠旭同志，别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你这样不好让李叔叔做事的。”沈玉和李忠旭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李忠旭从沈玉手里抽回自己的衣服，表情有些不自然，“算了，老子不跟她一般见识。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她那两个小破配方，我还真看不上眼。”
扬了扬尖巧的下巴，范晴雪的视线落在他有些倨傲的眼睛上，摇了摇头。
这个李忠旭刚才的表现纯属是在给她立下马威，对付这种关系户不能一杆打死，必须逐步施压，而且要让他最大的靠山永远和她在同一阵营。
“我愿意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不会出卖咱们红福日化厂的小人，这份保密协议只是一个必须走的流程而已。从今往后，咱们研发部每研发出一款新的产品，都要签一份协议，这份协议不仅可以保护个人利益，最主要的还是保证整个红福日化厂的利益。”
范晴雪从包里又取出一张保密协议放在李忠旭身侧的桌子上，手指缓缓压在上面，笑容清浅，“至于李同志提出的罚款太多的问题，既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么数额的多少都与你无关，因为你是不会因为泄密被罚的，对不对？”
李忠旭看着她按在纸张的纤长指节，指尖带着樱花瓣一样的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的食指尖恰好点在三万的“三”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永福见两人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光秃秃的头顶，“李忠旭，你别没事找事，快点签字，待会儿我和小范主任还有正事要商量呢。”
产品是有了，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红福日化厂曾经的销售渠道基本都断了，即使香水生产出来，想要卖出去仍然是个难题。

第七十八章
范晴雪双手交叉，轻轻托着下巴，眼睛转向李永福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香水展柜，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从国外进口的香水，也有京市和魔都有名的几个大日化厂试销的香水，零零总总大约30多瓶。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李永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下心虚，不由自主地解释道：“这是我托人特意收集来的各个品牌的香水，本想从这些香水里获取点灵感，结果对咱们厂里的研发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浪费了一笔钱。”
范晴雪起身走到展柜前，看着和香水们摆在一起的广告宣传册，斟酌着开口：“关于刚才您提出的红福日化厂基本没有任何销售渠道问题，”她扭头转向正在不停擦汗的李永福，“不如咱们换个思路。”
李永福动作一顿，表情疑惑地直视她，“怎么转换思路？小范主任有什么想法？”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个无解的死结，打不开销路，厂子最终还是只能面临倒闭。
“想必您也发现了，这些香水厂家都为自身的产品做了宣传，扩大了知名度。只要有了名气，自然就有人买账，不用发愁销路。”范晴雪随意抽出一个魔都老牌日化厂的广告画册看了看，上面画着一个高雅美丽的女人正拿着香水喷，香味引来几只漂亮的蝴蝶围绕着她盘旋。
她抬眼甚至还看到了一瓶在30年代就名满魔都的丽来古龙水，改革开放后，它又改头换面重新登上舞台。
李永福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这些，可是宣传需要的费用太高，咱们厂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了。”
所以他才说厂里陷入了无限死循环。
范晴雪淡淡垂下眼睫，毕竟她在到达红福日化厂的第一时间，就听说厂里已经小半年发不出工人工资了，可以想象它到底有多穷，说是负债累累也不为过。
当务之急，还是弄到一笔启动资金，而且，她也没打算用传统的宣传画替新香水做宣传。
“这样吧，李厂长，您带我去香皂车间和之前积压的桂花香水的库房去一趟，我看能不能先把那些问题解决一下。”
原本红福日化厂生产的香皂质量很一般，又作死地连续违约过几次，所以从他们这里订货的商场和供销社纷纷终止了合作，转而从其他日化厂订购香皂。现在他们的香皂只能销往一些偏远的小供销社，有时候甚至连运输费都赚不回来。
领着范晴雪转了一圈香皂车间和库房后，李永福觑着她看不出情绪的侧脸，语气中带上了一分小心翼翼：“怎么样，还有救吗？”
他问的既是香皂和桂花香水有没有救，又是红福日化厂有没有救。
范晴雪琢磨着怎么帮厂子止损，回过神来就听到李永福的问话，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李永福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以为红福日化厂彻底没救了。即使有了范晴雪的香水配方，但是厂里没钱买原材料没法投入生产，厂子照样是完蛋，而他面临的依然是坐牢的结局。
“没关系的，小范主任……”他的情绪低落，垂着脑袋想说些什么，不过那些话全部艰难地卡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看着希望近在眼前再到骤然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比较好。
范晴雪微微侧身，视线落在李永福正对着自己的光亮头顶上，慢慢勾起唇角，“其实也不算没有救，只不过盈利会少一些。”
李永福猛地一抬头，目光热切地看向范晴雪，阳光下她的笑容纯净，皮肤泛着晶莹的白，在他看来简直像下凡拯救红福日化厂的天使。
“少赚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能把这些库存换成钱就行。”这些香水堆在库房，他每看到一次心脏就会一抽一抽的疼，无比悔恨自己曾经做出的冲动决策。
点点头，范晴雪柔声问道：“咱们厂里有可以调试香皂车间设备的机械员或者修理员吗？我需要更改一部分设备参数，把香水调整比例后和香皂融合，做成香水皂。”
红福日化厂的香皂是最普通的白色香皂，基本没有什么味道，这也是它销量差的原因之一。桂花香水又太过浓郁刺鼻，味道单一，缺少变调，只能把两种重新融合，相互取长补短。
由于成品香水不能直接加热，所以她需要更改一下设备参数和数据，利用其他方法让它们融合在一起。
至于成品的后续销售问题，范晴雪相信李永福做为堂堂京市日化厂的一个厂长，会有一些特殊渠道的。之前用不上这些渠道不过是因为产品质量差，现在这款桂花香水皂在她增加和删减过一些成分后，可以跻身香皂届的中高档品行列，这些渠道自然有了用武之地。
李永福是个还算有责任心的厂长，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厂子，他都会尽十二分的力去办好这件事的。
在香皂车间忙过几天，范晴雪才正式回到研发部上班。
“小范主任好。”沈玉正在研究范晴雪提供的试验资料，见到她进屋，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你好。”对于沈玉散发的善意，范晴雪给予同样的回应。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后其中一个更衣柜的门，把包放进去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防护服套上。
李忠旭坐在实验台前，翘着二郎腿冷哼一声，“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香皂车间任职了呢。”
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范晴雪转身锁上更衣柜的门，将钥匙收进裤兜里。
“首先，我是你的领导，请称呼我为‘范主任’或者‘主任’。”她慢悠悠地走到李忠旭旁边，左手撑在实验台上，指尖轻轻点了几下桌面，“其次，你身为研发员，眼睛应该时刻盯着自己的实验内容，而不是天天盯着领导去哪里又干了什么。”
被她突如其来的近身弄得一怔，李忠旭不自在地向后挪了挪身体，刚要辩驳几句，又被范晴雪截断了话茬。
“你这份实验，催化剂用量有些偏少，所以没法最大限度的对其中的一种化学成分进行提纯，还会影响后面的一系列配比。”黑眸直直地望进李忠旭的眼中，她的声音清软，语气里却满含严肃，“我说过，做实验和做人一样，都要严谨。”
取下李忠旭实验台上的烧杯，范晴雪动作利落地演示一遍他负责的实验部分，十几分钟后她完成了实验，分离提取出的化学成分克数和资料数据记录的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止是研发部的其他几个人，就连看她不顺眼的李忠旭都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清大的化学系研究生果真名不虚传。
全程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中的林虞，不由抬头深深看了范晴雪一眼。他请了几天假，今天回来上班的时候才知道研发部主任的职位被人占了，新主任就是那天被李厂长带过来的小姑娘。
原本林虞主导研发出来桂花香水后，这个研发部主任的位置就应该交给他，可是李厂长非要说必须保证香水畅销才能让他当主任，后来桂花香水积压下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研发部主任这个岗位一直空缺还好，可是现在范晴雪空降过来当主任算怎么回事？
而且听说在她手底下做事还要签什么保密协议，简直是荒唐，他可不想被一个小姑娘支配。想到这里，林虞噌地起身，一言不发直接拐出研发部。
“林虞！”和林虞同批招进来的康擎见他冷着脸离开，连忙叫了他一声，可惜林虞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仿佛没有听到康擎的声音一样。
“奇怪，他到底怎么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康擎耙了耙粗硬的头发，对范晴雪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小范主任，你别介意，他就是那么个臭性格。”
范晴雪笑笑没接话，她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遮盖住她的眸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印出一小片阴影。
进厂的这几天，她不止在香皂车间忙，还私下打探清楚了研发部的七个人的情况。
了解清楚他们的性格，才好针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措施管理嘛。
林虞做为被李厂长高薪请回来的研发员，他的实力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主导研发出桂花香水。只不过他的实力水平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恃才傲物，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的成就，根本看不到别人的优势。
长此以往，恐怕他的未来只能止步于此。
摇摇头，甩开跑远的思绪，范晴雪转向身侧的李忠旭，一字一顿道：“李同志，请按照我刚才的步骤，继续。”
“喂，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李忠旭沉下脸拍了一下实验台，“信不信我叫我三叔开除了你。”
范晴雪勾起唇角，把防护服的袖子往上折了两下，露出纤巧的小臂和手腕，“我以为服从领导安排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李同志，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你！”李忠旭被她气到说不出话来，郁闷地哽住一口血，吐不出咽不下，难受极了。
赵国志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按着坐回凳子上，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人家小姑娘一般见识干嘛？咱得大度知道不？况且沈玉同志还在一边看着呢，你不是说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的吗？”
被赵国志一提醒，李忠旭连忙偷偷瞄了瞄沈玉，见她拿着实验数据表站在范晴雪身后，眼神怯怯的看着自己，知道他刚刚的表现可能又吓到她了，顿时咬咬牙不再和范晴雪较劲。
范晴雪笑着拉开沈玉，“沈同志，你之前说有问题想问我，走吧，去你的实验台那边，我边示范边讲解。”
今天对李忠旭的敲打已经结束，是时候拉拢一下他的心上人给他添堵了。

第七十九章
随着范晴雪和沈玉关系的进一步拉近，李忠旭找茬的次数明显减少，加上他本身就欣赏那些能力出众的人，范晴雪数次展示出优于常人的能力后，李忠旭对她彻底服气。
原本李忠旭看她不顺眼的原因是以为她是被上面的领导强塞进来的关系户，担心范晴雪和之前那个关系户一样胡搞瞎搞，把本就形式严峻的厂子弄得更加雪上加霜。
而那两款香水，在他看来不过是别人研究出来的，迫于领导压力才单独署名给范晴雪的。
后来沈玉跟他解释了很多次，他才知道一直误会范晴雪了，不过碍于面子，他仍然没有道歉，和范晴雪的关系直接僵住。
范晴雪每天忙的连轴转，根本抽不出时间理会李忠旭的小心思。
林虞那天离开后，找到李永福的办公室，跟他强烈要求离开香水研发部。李永福劝了几句，但是林虞坚持自己的选择，没有办法只能把他暂时调去了香皂车间，给他一个副主任的名头。
林虞和李永福说，桂花香水是他主导研发出来的，所以现在生产的香水皂也有他一半的功劳，以他对桂花香水的熟悉，在车间的盯着正好。
李永福虽然对他自持功劳的话不认同，但是他毕竟是桂花香水的主要负责人，香水皂在融合的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有林虞帮着处理一下比较好。小范主任还要兼顾新香水的调配和对原香水生产线的数据调整，没有时间照顾香皂车间这边的事。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林虞，李永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视线落在香水展柜上，自嘲地一笑。当初他是有多相信冯平，现在就有多想给那个孙子一脚。
冯平是他曾经的老同学，两人的友情维持了近二十年，他的舅舅和妻弟都在政府部门工作，提前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外贸出口政策的“内部消息”，再加上工厂面临转型和倒闭的压力，李永福才孤注一掷地向政府申请进口生产线。
刚刚宣布改革开放时，政府对这些准备做进出口贸易的企业持支持的态度，批下来不少条子，但是近两年发现很多产品在销往国外时外国人是不买账的，这也就导致大批工厂亏损，转外销为内销，国内市场慢慢繁荣起来。
红福日化厂本就是在艰难求生，去年国家对原材料实施了价格改革，所有原材料的进价几乎全部涨了一倍，使得厂内资金立刻周转不灵，桂花香水的滞销又导致资金不能回笼，因而日化厂陷入垂死挣扎阶段。
李永福把冯平当时给他做的市场分析和所谓的“内部消息”抱怨似的跟范晴雪说了一通，范晴雪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他以为范晴雪是认同他的抱怨，撇撇嘴嘟囔了几句后停下话茬。
“咱们把原材料备齐后，生产线不能直接用吗？”沈玉抱着两本范晴雪送给她的化学专业书，偏过头疑惑地问道。
她读的是工农兵大学，理论知识不如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深厚，范晴雪为了鼓励不断她提升自己，不仅送了书本，还会抽空教她一些更加深奥的化学原理，利用研发部的实验室带她做实验。
范晴雪在沈玉心里是半师半友的存在，她对她十分信服。
范晴雪闻言脚步顿住，耐心地解释：“化学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学科，任何细微的数据偏差都会导致结果大相径庭。我研发出来的香水的配方，是在严格的实验室环境下完成的，投入生产线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偏差，所以必须重新调整数据参数，争取尽可能的完善生产流程，制造出完全同比例的香水。”
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时轻言细语，纯黑的眸子望过来，沈玉呆呆地望着她片刻，忽然有些脸红心跳，不自觉地收紧抱着书本的胳膊，“小范主任，你真的太厉害了。”
长得好、性格好、头脑好又实力不俗，简直太完美了。
沈玉看向范晴雪的眼神蓄满了钦佩，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动，脸颊半鼓起看起来软乎乎的十分好捏。
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颊肉，范晴雪笑了一声，“走吧，我再带你看看怎么调试设备。”说完，率先迈开步子。
“好！”沈玉在她收回手后，迷茫地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下一刻听清范晴雪的话，脚步欢快地跟在她身后。
范晴雪侧过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指尖轻轻抵住额头，眼尾的笑意加深：对付手底下的员工，必须该拉拢的拉拢，该震慑的震慑，该敲打的敲打，该无视的无视，恩威并施，才能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令行禁止。
＊
“小范同志，香水皂全部卖出去了，货款也收回来一部分了，是不是可以开始生产香水了？”李永福憋屈了两年，终于又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为了庆祝积压的库存全部清空，他一大早起来跑去理发店花了一毛钱剪头发，理发的师傅还帮他刮了胡子掏了耳屎，别提多舒心了。
放下手头的工作，范晴雪抬眸看了提起精神的李永福一眼，视线落在他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犹豫了两秒钟，最后也没有说出他的头型不好看不适合留光头的话。
偏过头，目光转向李永福的手上的货款单，嗓音柔和地问：“目前厂里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李永福说了一个数字。
范晴雪沉吟片刻后追问道：“剩余的尾款什么时候能结清？”
厂里的香水皂除去被国家按统配价收购走的一部分，剩余的部分算是国家允许工厂超计划自销产品，可以按照市场价自行出售。李永福不知道从哪里走的关系，按照比统配价高将近一倍的市场价卖出去剩余的大部分香水皂。不过国家的部分是当时清结算的，他走关系的那部分人家只给了定金，说是等卖出去后再给钱。
其实范晴雪清楚那批香水皂的去向，大概率是销往各地的自由市场了。
“估计得等一个多礼拜吧。”李永福挠挠头，兴奋的心暂时冷静下来，目前厂里的钱太少，光是购买原材料加宣传的话就需要不少钱，再加上工人的工资和政府贷款，即使卖香皂的资金全部回笼也只是杯水车薪。
起身打开窗户，范晴雪站在窗边望向蔷薇花丛，火热的光线灼伤了它们外部的花瓣，内里却依然娇嫩。
“李厂长，即使生产出香水，做不好宣传工作的话，它们还是会砸在手里，所以先不要大规模启动生产线。”她眼神清亮，手指卷了卷发尾。
窗外炎炎的微风夹着几缕燥意穿进室内，勾的李永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是爱出汗的体质，在夏天尤其难挨。
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顺便抹了一下新出品的光头，李永福皱着眉毛说：“可是印宣传册的话需要不少钱，而且咱们厂里也没有宣传部门负责设计广告画啊？”
范晴雪伸出食指，在李永福面前左右摇摇两下，“咱们不印宣传册，只需要在京市的各大报纸上花钱购买一小块地方搞一个活动就行。”
“什么活动？”
“关于香水故事的征集活动。”
李永福的神情愈发疑惑，眉头不解地紧锁着。
“我在之前做过一个相关的规划，咱们可以对即将生产的香水面向整个京市有奖征集故事，只要参与活动的人就可以免费获得香水的简易试用装，一周后评出一个优胜奖，奖励创作者100元钱加咱们厂香水的终生免费使用权，再评出十个优秀故事奖，每人奖励30元钱加一瓶正装香水。”
只要写一个有关香水的小故事，就有机会获得100元钱，相信许多人都不会拒绝这种诱惑的。现在工人的工资即使经过七六年和七九年两次调薪，平均算下来也只有40元左右，100块钱就是两个多月工资，即使是30元的优秀故事奖，左不过动动几下笔杆子的事，这简直和天上掉馅饼无异。
李永福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拿手帕又囫囵地擦了一下额头，双眼出神地注视范晴雪。
拉下纱窗，范晴雪走回办公桌前帮李永福打开电扇，一时间驱散不少热意。
“能动笔写故事的人至少也是初高中学历，而最后得奖的人学历会更高，这些人在社会里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也是我们厂香水的潜在客户或者可以说是高端客户。在有奖征集过程中，我们送出试用的样品，不仅是拉拢客户更是在为产品做推广。”
范晴雪坐在桌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后继续：“鉴于厂里的资金不足，咱们掏出一半的钱用来买版面，另外一半的钱先生产出一批2毫升的试用装，分装起来赠送出去。等一周后活动结束，再花两三天的时间进行评选和颁奖，资金回笼后，全部的钱迅速投入生产，借着活动的东风卖一波成品。”
2毫升的试用装只够用几次，她有信心人们在试用过后大多数能成为这两款香水的回头客。
国外进口的香水味道比较浓郁一些，是因为他们的汗腺比国人要发达，体味重，所以需要较为浓郁的香水做为遮掩。而且进口香水刚喷出来时多数是浓烈到刺鼻的，过了几秒鼻子渐渐适应后才好一些。
范晴雪挑选的两款香水，一个是果调香，取名倾橙恋，一个是木质的中性香，取名时光与你，特点都是偏清新淡雅，适合国人的审美。
相较于国外香水分的前调、中调和后调，和国内香水目前单一的平调，她研发的香水是前调加后调两种调和在一起。
倾橙恋的前调是橙子，后调为雪松加牛奶，甜美不失庄重，适合女性使用。时光与你的前调是雪松，后调是香根草和琥珀，适合男性和比较英气的女性使用。
因为同时含有雪松的味道，也可以说这两种香是情侣香。
“你的想法不错，可是还有些问题我比较担心。”李永福对着电扇吹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凉快些了才慢吞吞地开口。

第八十章
汗水在电扇的吹拂下渐渐挥发，带来一丝凉爽，李永福随便找个凳子坐下，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第一，咱们选择哪几家报纸刊登，报纸需要排版的时间，现在花钱托关系的话，估计等征集活动发表出来至少也要三四天的时间。第二，赠品的运输问题，京市那么大，近处的还好，远一点的寄一份挂号信需要2毛钱，累积起来也不少，再加上香水本身的价格，这些都是无形增加的成本啊。”
范晴雪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柄摩挲两下，垂眸浅笑，“关于报纸的选择，其实咱们的选择余地很小，既要找权威的又要找可以提供广告位的，最好各大机关单位都统一订购的报刊，数来数去一共只有三家。”
她的声音温软，不紧不慢地说：“有关排版的问题，李厂长就不用考虑了，前两天我已经找关系去接触过报刊的编辑了，有两位编辑同意先给咱们排版，等钱到位后直接印刷。”
停顿了一下，范晴雪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份样刊，翻到固定的一页递给李永福。
“这是京市各大学出版的联合刊物，里面有第一届研究生优秀毕业生的一期访谈，我拿下了其中一个名额，为咱们厂的香水免费做了一波宣传。”这个名额和联系报纸编辑都是祁沛韵帮的忙。
为了增加在日化厂的话语权，除了强大的实力，也需要适时展现深厚的背景关系。
李永福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页面，诧异地挑挑眉，“天才研究生自主研发香水：国货崛起。”
范晴雪莫名有些羞赧，耳尖泛上一缕浅红，“题目是他们瞎取的，我抗议过了，可是他们觉得这样比较博人眼球。李厂长，主要看内容。”
难得看到一向自信的小范主任露出这种表情，李永福失笑地点点头，仔细阅读起来。采访内容所占篇幅不太长，里面夹杂了一些专业术语和实验论据，最后突出的重点是这两款香水被红福日化厂收录为星标产品准备即刻投入生产，近几天还会有活动希望大家关注之类的。
虽然通篇没有一句是号召学生们去购买的话，可是描述香水的语句全部带着勾子，再加上什么天才研究生、国货之光的卖点，看的人会对它们产生强烈的好奇。好奇是购买欲的先决条件。
李永福看向范晴雪的眼神增添了一丝不可思议，“没想到你还能利用这个开拓京市大学生们的市场。”
京市各个大学的学生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拿下这批学生，几乎可以说是拿下未来高端领域的半壁江山。
“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主意真多。”他深深地感叹一声，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有人家那么灵活，要不然红福日化厂也不至于沦落到在倒闭边缘徘徊的境地。
范晴雪轻咳一声，把话题转移回他的问题上，“至于李厂长刚刚提到的第二个问题，我提醒您一句，有舍才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赠品加深市民们对咱们厂香水的认知，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忘了这个品牌。而一旦她们闻过，即使不买，在大街上碰到有人喷这款香水时，脑海中会第一时间浮现咱们厂的名字。”
“咱们要打持久战，前期投入必不可少。”她声音和煦却坚定地为这场对话做了总结。
李永福笑眯眯地点点头，“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抽调人手和调用资金的时候直接来找我，我第一时间给你批。”
范晴雪起身为李永福倒了一杯水，声线漾出三分清甜，“感谢李厂长对我的信任。”
“哈哈，要是办好了，你就是咱们红福日化厂的大功臣，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厂长客气了，我也是为厂子办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永福喝过水后跟范晴雪要走了样刊，才轻飘飘地踱步离开。
八零年电视机比较稀少，大家的娱乐活动以看报纸为主，京市基本家家户户的长辈都有看报纸的爱好。机关干部和老师工人们由单位统一订购报纸，也养成了每天读两三份报的习惯。
这一天，大家不约而同地在两家报纸上看到了红福日化厂的香水故事征集活动。
“红福日化厂？是咱们京市的厂子吗，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唔，优胜奖有100块钱呢，真的假的？闺女，你快过来看看这个报纸，你不是在文学院读书吗，写个故事应该没问题吧？”
“啊，我知道这个香水，是清大的一个研究生自己研发的，还上过我们的高教联刊呢。”
“一个香水故事还要求浪漫、唯美、有画面感，该怎么写啊？”
京市屠宰场的垃圾处理中心。
“侯岩，过来把垃圾收拾一下。”一个穿着一身连体防水裤的工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新到的废物，身子一动不动地直接指挥道。
侯岩迈着沉重的步伐，默不吭声地开始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资本家的狗崽子，干点什么都这么费劲，想当初骑在咱们身上作威作福的时候想没想到过今天。”工人不屑地撇撇嘴，和一旁正在看报纸的工友嘀咕着。
看报纸的工人抬起脸，把报纸随手扔在桌子上，轻声说了一句：“现在可不流行批判这个了，你自己注意点，别被别人抓住话柄。”
“知道了，国家改政策了嘛，资本家的狗崽子要翻身了，啧。”才说完，肩膀就被工友拐了一下，拖着他离开臭味浓郁的垃圾处理中心。
侯岩干完活，到洗手台冲了一遍手，走到桌边喝水时，看到他们随手丢下的报纸，没忍住打开看了起来。
他平时干完沉重的体力活后，一天只能得到一碗稀粥和一个杂粮窝头充饥，一个月只有临时工最低标准的12块钱工资，堪堪养活自己，报纸对于他来说就是十分遥远的奢侈品。
侯岩抓着报纸，仔细地读了起来，恨不得连其中的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突然，一则香水故事征集的广告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眼睛吸在100元奖金上拔不下来。万千思绪涌动，迫使侯岩把广告内容从头背到尾，然后轻轻地把报纸放回原位，像是没有动过一样。
不多时，报纸的主人回来拿走报纸，准备把旧报纸攒起来卖钱。
＊
“小范主任，这是今天上午投递过来的信。”汤甜甜抱着一摞信件走进工会办公室，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后揉了揉略微酸痛的肩膀和手臂。
为了筛选故事，范晴雪请工会的尤大妹帮忙，把工会办公室变成了临时宣传部，工会的干事、妇联的干事再加上研发部的范晴雪、沈玉和汤甜甜一共11个人负责挑选合适的故事。
“辛苦你了。”范晴雪笑着把水杯推到汤甜甜面前，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小心地撕开信封取出信纸读了起来。
汤甜甜喝了一口水，然后把信件平均分成10份，她们一人一份。经过她们筛选后的故事再统一交到范晴雪手上进一步审核，最终挑出11个故事，全员投票决定优胜者。
“没想到从报纸发出到现在就有将近3000人投稿了，明天是截稿最后的期限，会不会突破3500人啊？”擦擦鬓角的汗，汤甜甜边拆信封边和身旁的沈玉嘀咕。
沈玉正在读着信，闻言慢慢勾起唇角，“应该会吧。”
范晴雪把手里觉得不错的故事做了标记单独放在一边，听到唐甜甜的话后垂下眼眸轻轻笑了。
京市八零年的常住人口就有九百万，恢复高考再加上改革开放，流动人口激增，3000多份投稿可以说已经是低于预期了。没办法，厂里资金有限，报纸的广告位置不是很好，字数也限制在30-40字之间，而且他们也只选择了那两家走通了关系的报社，曝光有些不足。
“小范主任，你看看这个，很不一样的感觉啊。”沈玉眼底忽然闪烁出光芒，激动地把手里的纸张连同信封一起递给范晴雪，“他写的故事好甜。”
因为前些年的经历，绝大多数知识青年都经历过艰苦的上山下乡，体现在故事中的不是过于纪实就是属于青春伤感流或者说是伤痕流。沈玉发现的这个故事是难得一见的甜甜小短篇，从头甜到尾，仿佛即使受过再多的伤痛，他的心依然向阳。
故事中全是的男女主角日常相处的甜蜜片段，“带着甜橙气息的少女，她的眼里只有阳光，任何阴暗与污秽都无法沾染她一分。如松少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他就会偷偷扬起嘴角。时光与你，皆是美好。”
看过楔子，再看正文，真的是甜到掉牙。
范晴雪指尖轻轻点在颊侧，不经意间想起在国家研究所封闭了两个月的谢青瑜，无意间从心底渗出一丝甜。
好的故事可以勾起别人内心深处潜藏的美好，范晴雪从信纸下抽出信封，看向寄件人姓名和地址，决定即使这个故事不能全票胜出，经过考察，也要给与他一些特殊的奖励。

第八十一章
“李厂长，这些钱都是我们车间赚的，凭什么全部用来给香水车间花？没有资金投入，香水皂还怎么生产？”林虞低沉的声线压抑着点点暴躁，他皱着眉头目光像刀一样射向李永福。
“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请把我的工资结算一下，红福日化厂恐怕不适合我。”
李永福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正在擦拭香水展柜的动作一滞，和坐在旁边喝茶的范晴雪对视一眼，转头笑眯眯地说：“林副主任，稍安勿躁嘛，这不是厂里库存的桂花香水全部用完了，香水车间设备调整过目前又只能生产新香水，所以才暂时停下了香水皂的生产。”
避开林虞尖锐的问题，李永福只解释香水皂停产原因。
范晴雪垂眸静静地拿起手边的报纸看了起来，报纸页的正上方是香水故事征集活动的颁奖照片，11个获奖人加颁奖人李永福全部笑容满面的对着镜头。
做这种活动切忌虎头蛇尾，人们不管关不关注结果，红福日化厂为了提高声誉也必须弄一个颁奖仪式，证明他们厂子说话算话，不仅给了钱，还颁发了荣誉证书。为此，范晴雪特意请过来一个记者对这件事进行采访，登报昭告天下。
一时间，厂里的电话差点被打爆，香水订单迅速增加。
香水皂结清的尾款加新订单的定金，李永福把其中的大部分派人去购买原材料，另一部分支付范晴雪在玻璃厂重新设计和定制的香水瓶的货款，厂内资金一下子又捉襟见肘起来。
因为没有钱再支撑香水皂的生产，林虞按捺不住找上门来。
范晴雪放下报纸，右手勾了勾左手如玉的指节，声音轻轻地响起：“林副主任，与其纠结香水皂停产的问题，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休改一下桂花香水的配方和比例，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会制造出比现有的两款香水更加畅销的香水的。”
她的一席话仿佛打通了林虞的任督二脉，他被她话的内容取悦，下巴微微扬起，轻哼了一声。
知道我的本事了吧，算你识相。
见林虞态度软化，范晴雪再接再厉，“李厂长，没有林副主任他们生产的香水皂力挽狂澜，咱们厂子也没有现在的发展，林副主任也算厂里的大功臣啊，我提议一定要对他进行表彰。”说完，朝李永福眨眨眼。
李永福接收到她的信号，突然福如心至，猛地一点头，“对，小范主任说的对，过两天我要亲自给你送面锦旗，就写‘红福日化厂之光’几个字，这样才不枉你对厂里做出的突出贡献。”向前一步，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林虞上下摇了摇，光亮的头顶闪耀出璀璨的光芒。
林虞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然后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把手从李厂长手里抽出来。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说着“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
暗中得意地瞄了范晴雪一眼：看到没，我在李厂长心中的地位比你高。
范晴雪察觉到他的视线，勾着指尖的右手渐渐捏紧，舌尖抵在内侧颊肉上悄悄用力，拼命绷住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压下上翘的嘴角。
看着李永福和林虞就着锦旗的事客套了几句，林虞便提出让李永福给他批一笔研发经费，只字不提把香水皂投产的问题了。李永福则满口答应，不过说需要等资金回笼一部分再给他拨款。
送走林虞后，李永福重重呼出一口气，拿门口洗脸架上的毛巾沾沾凉水拧干后擦了一把脸和光头。
他是个爱才的人，林虞虽然性格方面有些问题，但是能力还是有的，就这么让他走，李永福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小范主任，全赖你的提醒，把我点醒了。”
手指灵活地在报纸上敲了几下，范晴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咱们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全厂上下一心制造香水，我也不愿意中途出岔子，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林虞一个人并不足为惧，她只是担心他会煽动其他人闹事，本来工人们被拖着不发工资就憋着股怨气，一旦被他鼓动起来，工厂很可能大规模瘫痪，到时候神仙来了也难救。
而且范晴雪大致了解林虞的为人，心高气傲的他刚才明面上是为香皂车间鸣不平，其实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和尊重，被新来的自己压了一头难免要暗中较劲儿。
对付这样的人，前期只需要一点恭维和好话就能暂时敷衍过去。至于后期嘛，厂子过了艰难期稳定下来后再说。
“对了，小范主任，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李永福把毛巾浸入水里，俯身拿出洗脸架下的香皂盒中的香皂草草在毛巾上打了一圈，边洗边问。
范晴雪前脚进厂长办公室不久，没等说话，后脚林虞就跟了进来，好像刻意掐点一样。
起身走向门边的衣帽架，范晴雪打开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掏出一份策划书，“我这次来是跟您提议建立香水宣传部的，咱们厂香水的生产和销售慢慢踏上正轨，宣传部门必须跟着弄起来了。”
李永福连忙把毛巾拧干，擦擦手后搭回洗脸架上，然后接过她的策划书，慢慢地看。
“我希望咱们厂不光是生产香水，还要把它做成一种成熟的文化模式，前些日子举办的故事征集活动正好拿来牵头，所以宣传部必不可少。”范晴雪只是挑着策划书的重点说完，具体的详情还需要让李永福慢慢消化。
侧过头，视线落在他办公室的香水展柜上，范晴雪溜达几步，走近展柜，伸出手正要拉开玻璃门拿出广告册来看，一个略显犹疑的声音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请问小范主任在这里吗？”
侯岩是红福日化厂香水故事征集活动的优胜者，当他收到他们的邀请函时简直要高兴坏了，去参加颁奖仪式的前一晚，他特意和单位的领导请了一天假，跑去澡堂子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
颁奖仪式后，侯岩经过深思熟虑，找到香水部门的负责人范晴雪，“我希望用奖金和你们厂给我的福利来换一个工作机会。”
他不想一辈子和腐水臭肉打交道，也不想一辈子辛苦工作却换不来一顿饱饭，这个活动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侯岩本以为自己会被毫不客气地拒绝，也做好了大费口舌劝说范晴雪的准备，谁知面前的小姑娘只看了他一眼，拿出几页纸让他再写两个小故事。
按照范晴雪的要求写完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轻笑着点点头……她同意了？
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侯岩一时讷讷，脚步轻飘飘地走出红福日化厂的大门时，才反应过来范晴雪最后对他说的让他回去交接工作，三天后入职的事。
多年来没有笑过的侯岩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眼底泛上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湿意。
“是侯同志来了。”范晴雪转身，目光和神色紧张的侯岩正好撞在一起。
侯岩一愣，立刻垂下头，双手揪住裤线不自觉地揉搓，手心湿濡。
李永福看完策划书，听到声音后也看向侯岩的方向，用眼神询问范晴雪是怎么回事。
“李厂长，这位是侯岩同志，你们前几天才见过，想必应该不陌生。”招招手，示意侯岩进来，范晴雪嘴角上扬，眼神温和，“关于刚才提的建立宣传部的事，我希望您可以正式聘用侯岩同志成为宣传部的一份子。”
诧异地望着范晴雪，侯岩的神色更加紧张。他只想当个临时工，没想到范晴雪如此看重他，竟然还要帮他转正。
“我……”
李永福皱了皱眉，打断侯岩刚冒出的一个字，“我记得他的出身……”
侯岩张开的嘴立刻闭上，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出身在资本家家庭，是被人唾骂的剥削者，他有什么资格肖想正式工的职位呢？人家肯让他到日化厂当临时工，他就应该满足了。
“一个人不能决定他的出身，但是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范晴雪清甜的声音传进李永福和侯岩的耳朵里，平和却坚定，“李厂长，现在已经不兴‘唯成分论’那一套了，对于咱们来说，要吸收可以吸引的一切力量来帮助咱们红福日化厂搞发展。您可不能太守旧啊。”
李永福本就不是守旧的人，他的思想自然也有先进开明的一面，否则当初也不会孤注一掷地要研发生产香水。
摸了摸光光的脑袋，李永福把策划书放在自己桌上，“小范主任的思维很灵活，建立宣传部的事就交给你了，招人也由你负责。”
“谢谢李厂长信任。”李永福说把一切交给范晴雪处理，但范晴雪仍是把具体的问题拿出来和他商讨了一番，最后除了定下侯岩为正式工，还在其他部门抽掉了几名同志转入宣传部。
拿上李永福批的人事录用条，范晴雪带着侯岩办理过入职手续后把他带到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哦，现在应该叫宣传部办公室了，吩咐了几句让他以后好好工作就离开了。
范晴雪抬头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淡淡一笑，露出小巧的梨涡：红福日化厂终于迈出了通往成名的第一步。

第八十二章
时间飞逝，一晃五个月过去，冷风过境，叶片枯黄翻飞，一下子为京市添上一抹萧瑟。
尤大妹笑声爽朗，拉着范晴雪往厂长办公室走，“小范主任啊，今天下班说什么你也得去我家吃饭，我和老李请过你多少次了，今天可不能再不给我们两口子面子了。”
自从范晴雪来到红福日化厂，红福日化厂是蒸蒸日上，不仅在两个月内还清了工人的工资，还在上个月填补上了政府贷款的窟窿。
而且在她的建议下，香水不再局限于京市内销，渐渐销往魔都、津市等沿海港口城市和今天8月份国家新成立的包括深市在内的四个经济特区，销量可观，厂内资金结余不少。
“尤会长，之前是真的太忙，要不然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拒绝您和李厂长的邀请啊。”
范晴雪把自己的围巾在脖子上多围了一圈，小巧的下巴陷在柔软的针织物中，双手虚虚半扣在嘴前呵了几口热气，然后用力搓搓手，“我早听别人说尤会长厨艺了得，做的菜跟国营饭店的大厨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今天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哈哈一笑，尤大妹扯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她对脖子上缠个东西有点不适应，“那当然，我没调到工会之前，可是实打实地在公社大食堂干过两年，厨艺不好，怎么可能被选过去当掌勺的呢。”
看着尤大妹扬起的眉眼，范晴雪笑着应和两句。
厂子不大，两人边聊边走，三四分钟后就到了李永福的办公室门口，没等尤大妹推门进去，里面便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永福，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不用劝我。”冯平轻轻邹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语言来的坚定。
李永福诧异地张着嘴，想了想，声音平和地劝道：“冯平，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三建日化厂主任的名头不比你去当二道贩子好吗？况且你这跟过去的投机倒把有什么区别？”
虽然冯平之前坑过自己一次，可是李永福仍然不忍心看他走弯路。
“你知道什么，我舅舅在政府部门工作，跟我透露说明年马上又要出台新政策，这是发大财的机会，我必须先到市场上趟出一条路子，明年准备赚个几万块钱！”冯平紧皱的眉头松开，眼神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他在三建日化厂当个行政方面的破主任，一个月才挣58块钱，一年下来加上年节奖也就不到800块。如果去倒腾买卖的话，一个月就能把他一年的工资赚出来。
他舅舅家有个表亲，今年跑到江浙一带倒买倒卖，差不多赚了将近2万！等明年政策好了，钱数还得翻倍，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几万块？！”李永福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手掌不安地握在一起。
“是啊，一年几万块！怎么样，永福，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听到这里，尤大妹一脚踹开办公室的深棕色木门，弯腰抄起门边的笤帚二话不说就往冯平身上抽，“一起干个屁，你个王八蛋竟然还敢过来，今天老娘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龟儿子！”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动什么手啊？”冯平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嗷”地惨叫一声开始四处闪躲，“永福，你快管管你家母老虎，她要疯了！”
尤大妹闻言，狠狠瞪了李永福一下，“待会儿再跟你算账。”说完，高高举起笤帚更加用力地抽向冯平。
“你害我家老李一次还不够，这次又要拖他下水，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冯平见她手下毫不留情，明显是动了真格的，连忙调转脚步身姿灵活地跑到办公室门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好心好意拉李永福一块儿赚大钱，你们还把财神爷往外赶，呸，老子不管你们了，活该你们穷一辈子！”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五米开外了。
“滚！”回应他的是差点砸到脑袋的香皂。
范晴雪蹲下把尤大妹刚才掉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轻轻拍去尘土，帮她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尤会长，消消气，他人都跑了。”她声线柔和，甜甜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可以抚平尤大妹怒气的软糯。
尤大妹把笤帚一扔，双手叉腰，“今天看在小范主任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和那个姓冯的接触，你就别想回家了。”
双手扶在尤大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让她坐下，李永福看了旁边背过身正在解围巾的范晴雪一眼，苦笑一声，“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都不跟冯平来往了，谁知道他今天怎么又过来了，非要拉着我入伙。”
目光扫到尤大妹的瞳孔里闪烁起火苗，李永福迅速挺直身体，语气严肃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范晴雪关上办公室的门，顺手把地上的笤帚放回原位，唇角一勾，“我猜刚才那位冯同志是看上咱们日化厂的香水了，想跟李厂长疏通关系合伙倒卖。”
关于冯平说的明年会出台的新政策，范晴雪多少知道一些，八一年慢慢由计划经济开始转向市场经济，实施价格双轨制。
价格“双轨制”施行后市场呈现一度混乱的状态，国家统配价和市场价相差过大，利用价差牟利的现象层出不穷，这就为倒爷赚钱提供了温床。
一直到八六年实行价格管控，□□年价格并轨，国内的倒爷才渐渐减少。随后，国际倒爷渐渐多了起来。
尤大妹没好气地斜了李永福一眼。
李永福僵着脖子赔起笑脸。
“李厂长，我来找您是有事要说。”
见尤大妹和李永福之间气氛有点凝滞，范晴雪把手伸进咖啡色大衣的兜里，取出里面的一张请帖，“这是我对象的家人帮我弄来的中外日化品交流会的邀请函，会议地点就在京市。虽然这不是个特别正规的交流会，但是出席的有不少国外的中小型企业，还有一部分准备在国内投资的外国人，我认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永福接过红色封面的请帖，打开看了两秒，喜悦不禁涌上眉梢，“小范同志，你可是又帮了厂里一个大忙啊！”
他在半个多月前听到京市日化二厂的副厂长提到到这个交流会，想弄到参加的名额，结果用尽方法和人脉也没成功，没想到范晴雪居然不声不吭地直接办成了事。
李永福激动地反复抚摸邀请函，光亮的脑袋在窗外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几缕刺眼的光。
微微眯了眯眼，尤大妹起身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然后轻轻笑着去帮自己和范晴雪倒水。
“我也是咱们红福日化厂的一员，帮厂子是应该的。”
“小范主任觉悟就是高，和某些人完全不一样。”尤大妹把水递给范晴雪，抬抬眉毛捧一踩一。
“咳。”李永福轻咳一声，只当没听到自家爱人的话。那个冯平真是害惨他了，尤大妹以前从来没和他红过脸，自从生产线的问题一出，恨不得揪着他耳朵天天骂他脑子进水了。好不容易范晴雪过来把厂长盘活了，尤大妹也不再骂他，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冯平不知道从哪又窜出来了。得，他还得重新开始哄尤大妹。
“每个厂交流会展销的至少需要四个产品，咱们日化厂拿的出手的只有‘倾橙恋’和‘时光与你’，另外两个展位怎么办？”眼睛盯在参展要求上，李永福的眉头又锁住，右手挠了挠头皮，一脸愁容。
听到他的话，尤大妹喝水的手不由一顿，视线落在走到煤球炉子边烤火的范晴雪身上。她对交流会具体的内容不太清楚，所有没有轻易开口。
范晴雪跺跺有些冰凉的脚，把手烤暖后，循声回望李永福，干净透亮的黑眸中暗含一丝笑意，“这是我来找您要说的第二件事，经过香水研发部的不懈努力，新款香水‘十里春光’正式完成，随时可以投入生产。至于第四个展位嘛……”
她的话只说了半截，李永福不禁竖起耳朵认真听。展位产品不足的话，会被取消参加的资格，这件事容不得马虎。
阳光从范晴雪身旁照进来，光暗强烈的对比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痕迹，她抬起手指隔空指向一个地点，颊侧的酒窝绽开，露出一股调皮劲儿。
“至于第四个展位，不是有咱们厂林副主任主导研发的桂花香水吗？”她的尾音像带了一把小勾子，让李永福瞬间头疼起来，“林副主任一直想让桂花香水重新投产，而且他坚定地认为是其他人没品味，不懂欣赏，红福日化厂埋没了好东西。不如咱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着桂花香水参展，接受一下国际友人的毒打……哦，是品评。”
“还是不要了。”这对于林虞来说，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李永福到底是不太忍心，攥着邀请函的手紧了又松，眉毛错杂地纠结在一起。
尤大妹扔下茶杯，起身拍了拍李永福的肩膀，“林副主任心高气傲的，如果知道你剥夺了桂花香水的参展权力，想必日后闹得更加不好收场。”
林虞因为范晴雪研发的两款香水热销，根本塌不下心改进桂花香水，一门心思放在和范晴雪找事上，这一个红福日化厂都知道两人不对付。
有时候就连尤大妹都有些看不过眼，想敲打敲打林虞，可惜林虞一直没犯什么大错，让她找不到理由发难。
“让桂花香水在国际友人和国内知名的日化厂面前露露脸，参加交流会的时候必须把林副主任也带上，让他和他的香水站在一起，接受‘品评’。”她倒要看看，等交流会结束，林虞能不能把天天翘着的尾巴放下来，脚踏实地搞研究。
范晴雪悄悄对尤大妹眨眨眼，笑容里满满的狡黠。
林虞招惹她不是一两天了，让她烦不胜烦，可算找到个由头灭灭他的气焰。范晴雪还准备特别帮他配个翻译，免费他听不懂人家老外都是怎么“夸”他的香水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需要一声惊雷唤醒他，而她，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第八十三章
“十里春光”是范晴雪特意为进军海外市场调制的一款香水，它比起之前“倾橙恋”的小清新和“时光与你”的中性风更增添了一些浓艳，留香时间也更长。
前调是苦橙花，中调为主调，是玫瑰、百合、小苍兰，后调是檀香加香根草，整体闻上去有种在春光灿烂的野外置身花海的感觉，后调的檀香又让这种浓烈的花香克制收敛，不艳俗、不轻浮。
八零年前后大多数国人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只有家庭条件好的人家才会购买香水，所以现在香水的主战场依然在国外，中外日化品交流会倒是给了红福日化厂一个进军国外市场绝好的机会。
交流会其实是海外商会承办的第一届非正式展销会，大多是国外进口品牌，国内受到邀请的日化厂不足50家。
交流会主要的目的，一是向华国展现外国的实力，增加产品知名度，二是想透过改革开放新政策来华国寻找商机，或者说是找代加工厂，第三才是“交流”。
红福日化厂展位的位置不算太偏僻，但也比不上国外品牌的展位有优势。
“小范主任，你不需要配翻译吗？”李永福来到交流会的大厅后一直有些紧张，手绢不停地往头顶擦汗。
范晴雪身穿一身掐腰的仿旗袍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拿着一个红漆皮手包，喷了两下新款香水才正式进入会场。
她刚刚出现，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活脱脱的一个东方气质美女，满足了外国人对华国女性的所有幻想。
甚至一直和范晴雪暗中较劲的林虞都呆滞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垂眸小声嘀咕道：“招蜂引蝶。”仿佛通过批判她，就可以掩饰掉刚才的失神与心悸。
范晴雪好笑地睨了林虞一眼，看到他完全不敢跟自己对视，不禁勾了勾唇角。下一刻扭过头回答李永福的问题，“李厂长，翻译还是留给您和林副主任吧，我不需要。”
以她的英文水平，不需要翻译。
虽然恢复高考时对考生的外语不做要求，但是考研和研究生在读期间就不一样了，对她们的英语水平有硬性规定。大量的国外化学文献和杂志都需要她们自己翻译，很多实验研究的报告也需要用英文格式书写，因而，范晴雪自己就是自己的翻译。
况且，让翻译陪着林虞，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嘛。
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好奇地看着旁边香海牌子的桂花香水展位的林虞，低声轻笑了一下。
香海化妆品公司是在今年新创建的品牌，比较出名的是桂花蜜和桂花香水，尤其是桂花香水，在八九十年代流行一时，即使在现代社会，也有些国货爱好者喜欢。
香海桂花香水给人一种古典的东方感觉，味道不错，除了留香时间比较短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林虞研发的桂花香水和它比起来，纯粹是在找虐，而且两款香水展台毗邻，对比起来恐怕更加明显。
“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好，我叫埃布尔，可以有幸得知你的名字吗？”一个身材挺拔身着黑色西服的外国人走近，微微欠身伸出右手，笑着和范晴雪打招呼。
范晴雪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一下对面的埃布尔，然后展颜一笑，把右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你好，我是范晴雪，很高兴认识你。”
埃布尔行了一个吻手礼，眼中闪现出淡淡光彩，“范小姐……”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永福便向前一步挤到两人中间，拉起埃布尔的手上下摇了摇，“你是对我们红福日化厂的产品感兴趣吗？我是厂长，可以帮你讲解。”
说着，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翻译，“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翻译。”由于埃布尔和范晴雪一直在用英语对话，李永福把翻译叫过来帮忙。
趁着翻译的空挡，李永福小声对范晴雪说了几句：“这个外国人一看就不像好人，刚见面就亲女生的手，跟流氓有什么区别，小范主任，你离他远点儿。”
范晴雪一愣，下一秒右手轻遮住嘴唇，“扑哧”一乐。
接下来的时间，每当埃布尔把话题带到范晴雪身上，李永福就拉回红福日化厂的建厂历史和产品上，拖着埃布尔硬是把四款香水闻了个遍。
当闻到和范晴雪身上相同味道的“十里春光”时，埃布尔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番香水，和李永福互留了电话，这才施施然离开。
因为范晴雪有意充当模特，气质独特美丽端方的“花瓶”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不仅国内一些日化厂的随行人员拜访过红福日化厂的展柜，还有一些国外的工作人员和投资者相继造访。
对此，李永福拉住翻译，送给他们闻四瓶香水的一条龙服务。只有涉及到专业领域知识和对方确实有意向合作时，范晴雪才会主动上前洽谈。
帮红福日化厂口头商定过几笔海外订单后，范晴雪看着面色铁青的林虞，眼底涌上一丝笑意。
伴随着厂里前三款香水的好评如潮，桂花香水自然迎来了一波差评。
第一个埃布尔闻到桂花香水后猛皱眉头，点到即止地批评了两句，林虞还能骗自己说他品味不行，可是接下来几乎所有闻过的人都摇头拒绝桂花香水，“腻俗”两字成为它撕不去的标签，真的让他备受打击。
“林副主任，我建议你去闻闻隔壁的香海桂花香水还有南京金芭蕾桂花香水，这两款都是桂花香中不错的香水。取长补短，才会进步的，对吧？”她的声音清软，并没有林虞臆想中的幸灾乐祸。
垂下眼帘，林虞有些难堪地攥紧双手，手背青筋浮现，最后脚步一转，沉默着走向旁边的展台。
“希望他能及时醒悟吧，最好能永远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李永福不知从哪端来一杯香槟酒浅浅抿了一口，轻轻叹息道。
第一次喝香槟的李永福有点被它的味道惊艳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晃动一下高脚杯，咂咂嘴后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唔，这个味道不错，小范主任你要不要尝尝？”话音顿了顿，李永福抬眉补了一句，“我记得你不喝酒所以刚才没给你倒。”
迎着李永福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视线，范晴雪勾起唇角回道：“谢谢，我不喝，我在展厅稍微转转。”
美加净珍珠银耳滋养霜、雅霜、蝴蝶柠檬霜、蜂花檀香皂、春娟黄芪霜、春蕾发乳等等经典老牌国货一一映入眼底，范晴雪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时光见证者。看到很多自持高傲、优越感十足的外国人都为它们惊叹，她的胸腔中突然泛起一阵阵骄傲。
交流会在下午四点结束，临时聘请的翻译在结算过工资够直接离开了，林虞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拿着几家国外订单和十几个投资商名片的李永福喜不自禁，眼角眉梢里全是兴奋。
“这场交流会的收获真大！多亏了小范主任弄来的邀请函啊。”曾经濒临倒闭的小破厂子，谁能想到竟然有打开国外市场的一天？一想到那些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佬也用他们红福日化厂生产的香水，李永福就感觉有股莫名的激动。
听到李永福的话，林虞的头垂得更低了，和他以往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表现大相径庭。
范晴雪研发的三款香水热卖，尤其是“十里春光”广受外国友人好评，而他主导研发的桂花香水则无人问津，这是现实给他的一记沉重的耳光，让他在范晴雪面前抬不起头来。
没理会态度转变的林虞，范晴雪和李永福挥挥手告别。
谢青瑜手头的实验研究结束，研究所给他放了两天假，范晴雪和李厂长请了两天假准备陪陪他。
“晴雪。”谢青瑜远远地看着范晴雪慢慢走来的身影，瞳孔里满是喜悦。
范晴雪抬眼，视线望向站在电影院门口的高大身影，夕阳与红霞为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衬着他淡棕色的眼眸，给予她一种莫名的安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归宿。
“等很久了吧？那边的交流会刚结束。”拢了拢衣服，范晴雪往手心轻轻哈了一口气。天气太冷，在会场时不觉得，一出了会场即使她披上一件大衣依然感觉被寒风给吹透了似的。
注意到她的动作，谢青瑜连忙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一把罩住她，雪松的气息立刻弥漫在鼻端。
范晴雪抬眸，看着他垂下眼专注地为自己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附在眼睛上，忽然涨红了脸颊，“把衣服给了我，你不冷吗？”
捏了捏她的鼻子，谢青瑜指指自己的高领毛衣，“我抗冻，没事。”
“可是……”
“乖，衣服你就乖乖穿着吧。”谢青瑜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直起身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发，清冷的声线添上一抹温暖，“进去看电影吧。”
范晴雪把手伸进谢青瑜大衣的袖子里，因为衣服太大，导致她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有些搞笑。
谢青瑜帮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双纤软的手，平素樱粉的指尖被冻得发白。他犹豫片刻，悄悄握了一下她的右手，然后牵起她的右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
“交流会上有不少流行吻手礼的国家，我得重新盖个戳。”

第八十四章
谢青瑜微微俯身亲吻范晴雪的手背时，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连成一线，线条流畅而优雅，抬眸注视着她，淡淡的瞳孔被她的身影沾满。
范晴雪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感受到他的嘴唇在手背的肌肤上矜持有礼地一触而别，她却仿佛被炙热的岩浆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以为她不习惯两人之间这种亲密的接触，谢青瑜遗憾地叹息一声，“抱歉。”
“嗯？”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怔愣一瞬，下一秒范晴雪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侧目看向身边高大清俊的男人，她想解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的冷风肆虐，吹动范晴雪额前的碎发，为她精致的五官平添一抹动人的风情，她的眼睛灵动有神，边放下他刚刚为她折起的衣袖边偷偷眨动两下。
谢青瑜哑然失笑，心知她绝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长腿一迈，帮范晴雪挡住吹来的寒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她被吹乱的头发仔细地撩到耳后。
“咳，”范晴雪轻咳一声，表情是难得的一本正经，只不过噙着散碎光芒的黑眸泄露了她暗藏的狡黠，“谢同志，你冷不冷呀？”
她的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谢青瑜的轻笑声，短促又清越，像是钢琴家弹动两下指节试琴的两三声，好听到让人心动。
“你笑什么？”范晴雪抬眸，正和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的棕瞳撞个正着，她眉尾一扬，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告诉过你我不冷了，要是心疼我，不如换个称呼吧。”总是谢同志、谢同志的叫，和路人甲乙丙丁有什么区别？
谢青瑜随着她退后的脚步向前，高大的身影依旧罩在范晴雪娇小的身体上空。
范晴雪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过长的衣袖，不理会他刚才的调侃。
“本来想着要是你觉得冷的话，这半个袖子可以借给你用用，我也可以帮你取取暖。既然你不觉得冷……”她假装遗憾地摇摇头，甜软的声音被风声吹散，落在谢青瑜的耳中有些模糊失真，“既然你不觉得冷，那就算了。”
谢青瑜瞬间了解到她话里的意思，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后从嗓子间挤出一个字。
“冷。”
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范晴雪疑惑地同他对视两秒。
谢青瑜没有丝毫羞赧的感觉，第一个“冷”字吐出之后，继续面不改色地强调：“我说我冷，而且我也怕冷，你要怎么帮我取暖？”
诧异地睁大双眼，范晴雪的视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转悠两圈，强忍着伸手捏捏他的脸去测试一下脸皮厚度的冲动，“我记得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说的不算。”
声调义正言辞，如果忽略他话里的内容，再换个背景，就跟平时做科研报告没有任何区别。
范晴雪冲着谢青瑜抬了抬下巴，红唇轻启，“既然你反悔，那我也可以反悔。”语气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调皮。
谢青瑜揉了揉眉心，大步向前一把抱住她，左手伸进空荡荡的袖口，迅速且准确地抓住她的右手，与她的五指交缠在一起。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睫胡乱眨动两下，范晴雪这才意识到谢青瑜已经反客为主。
右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脑袋也在他大掌的按压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和心跳瞬间加速。范晴雪扭动身体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出他温暖有力的怀抱，鼻腔充斥着淡淡的雪松味，有些上头。
所以，她刚才为什么要撩他呢？
“还是我来帮你取暖吧，你不是一直怕冷吗？”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电影院门口有一对路过的情侣，小声地议论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虽然改革开放后人们的观念也渐渐开放了，但是像这样公然搂搂抱抱的依旧是少数，情侣间最多在街上牵牵小手。
范晴雪推了几下他，没有推开，不由得从他的胸膛中扬起晕染着红霞的脸蛋，小声说：“你快放开我。”
谢青瑜顺从地松开手臂，怀中娇软的躯体撤离，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填补不满。
略显遗憾地皱皱眉峰，谢青瑜扭头不悦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
凌厉的视线惊得她们心头一跳，不敢再多说话，低着头匆忙离开。
自始至终，谢青瑜和范晴雪交握的手都没有松开。
“走吧，进去看电影，你不是想看一部浪漫点的电影吗？同事们给我推荐的这个《甜蜜的事业》。”
之前电影院里放映的大多是《红灯记》《决裂》等抗战片或者思想宣传片，范晴雪不是不喜欢看，只是看多了觉得有些审美疲劳而已。
从电影院出来，范晴雪耳边回响着“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的旋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后还是把时间安排在学习交流上吧，不要浪费时间看电影了。”她委婉地提醒谢青瑜，实在是欣赏不来现在的电影。
谢青瑜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发，眉宇间缀着沉甸甸的情绪，显然也被电影里的某些情节雷到了。回顾一下剧中想表达的主旨，他斟酌了数秒，“以后咱们只要一个孩子就行，无论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眼波流转，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透过电影考虑到他们结婚以后的生活，范晴雪低头翻了个白眼，选电影选到一个解放妇女思想的计划生育宣传片，谢青瑜恐怕对“浪漫”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况且，“我可没说要嫁给你，更别说生什么孩子了。”
谢青瑜放在范晴雪头发上的大掌一顿，垂眸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音调微扬：“你不想结婚？难道一直是在跟我耍流氓？”
哦，对了，现在遵循的是“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范晴雪头疼地扶扶额头，“你知道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生孩子？”谢青瑜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想生就不生，咱们去领养一个孩子也行。”
范晴雪气的鼻子差点歪了，她是在讨论要不要孩子的问题吗？连一个求婚仪式都没有，还妄想着和她结婚，哪有这种美事！？
“呵。”
一声浅浅的笑声似碎玉一样落入耳蜗，范晴雪一怔，才慢慢回过味来，原来他是故意的。
“好啊，你敢戏弄我，我不理你了。”
昏黑的天幕下沉，混杂着时断时续的寒风，让范晴雪不禁瑟缩一下，跺了跺脚，她不高兴地压下唇角扭头就走。
谢青瑜见状，连忙迈开长腿追上她，隔着大衣的衣袖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我道歉好不好，美丽的小范同志，请不要生气了。”明知范晴雪在耍小性子，谢青瑜却愿意配合着哄她。
“哼，既然你开口道歉，那本姑娘就大方地原谅你。”轻哼一声，范晴雪微微抬起下巴，眼眸清亮，哪有半分生气的影子。看到谢青瑜有些紧张的样子，她唇角一个没绷住，笑了。
无奈地摇摇头，谢青瑜一向冷淡的脸上为她牵出一抹温暖的笑容，瞬间有股阳光普照、春暖花开的味道。
两人默契地避开“结婚”和“生孩子”的话题，找了个国营饭店吃晚饭，然后边走边聊慢慢回了清大。
本来祁沛韵计划亲自下厨欢迎范晴雪过来，但是谢青瑜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表示想单独和范晴雪多相处一会儿，这才救下了他们的胃。
范晴雪找到刘曼殊和刘曼丽两姐妹，暂时在以前的宿舍借住一晚。回到大学时期的宿舍时，范晴雪受到了曾经舍友们的热烈欢迎，尤其是朱俊同小朋友，开心地张着小嘴，“阿，阿”地叫了两声。
把手里给她们带的水果和点心放在书桌上，范晴雪笑着摸了摸朱俊同的小脑袋，“小朱同志最近有没有乖乖的啊？”语气一本正经。
朱俊同向上举了一下自己的作业本，声音脆生生的，“有，乖乖。”他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成绩不错，在清大气氛祥和的环境中渐渐抚平了被父亲带来的伤害，慢慢可以开口说话了，只不过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流畅。
范晴雪半蹲下身体，接过他的作业本，注意到他不仅字迹工整，没有胡乱涂抹的现象，而且一整页的习题基本全答对了。
“乖孩子是有奖励的，当当当～”
说完，范晴雪从红漆皮的手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朱俊同。
朱俊同回头看了景悦一眼，见景悦轻笑着点头，才咧开嘴高兴地接过巧克力，“谢，谢谢。”
等朱俊同趴在桌上继续写作业，刘曼丽才抱着枕头和被褥过来铺在她原来的空床上。
“这是我妈帮我做的新被褥，今天先借给你用。”
“谢谢曼丽，我自己来吧。”范晴雪微微一笑，自己动手把被褥铺整齐。
夏萱坐在范晴雪床前，眼睛发光地盯着她，“你在红福日化厂研发的香水，我和姐姐一人买了一瓶，真好闻，学校里也有很多女生在用呢。”
范晴雪正在脱外套的手一顿，眸光清澈地回望她，“说起香水来，我们厂最近研发了一款新香水，我正准备送你们一人一瓶呢。”
“别，太贵重了。”刘曼丽皱起眉头，瞪了夏萱一眼。
夏萱是宿舍里除了范晴雪以外年龄最小的，为人除了有些爱占小便宜外，没有别的缺点，刘曼丽她们也就懒得跟她斤斤计较。
对于夏萱的小心思，范晴雪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是红福日化厂研发部的主任，一人送你们一瓶试用装还是没问题的。”
“还是咱们小范同学大方。”夏萱见有便宜可占，立刻眉开眼笑地恭维起范晴雪。管它是试用装还是正装，只要是免费的就好。
斜着扫了夏萱一下，刘曼丽撇撇嘴，“不能白占你便宜，这样吧，我们掏钱买好了。”
将脱下的外套挂在床柱上，范晴雪语调轻柔，“别和我搞得这么生分，如果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收，不如以后毕业选意向单位时填我们厂的名字好了。”红福日化厂会发展壮大，到时候必定会缺少优秀的人才，拿几瓶香水换几个人才，不亏。
“没问题，我和我姐肯定去。”刘曼丽想也不想地说道，顺便用屁股挤走夏萱，自己坐到4范晴雪床前，眨眨眼睛，“小范主任。”
范晴雪好笑地弹了她的脑壳一下，“瞎叫什么。”
“我提前适应一下嘛。还有一年半才毕业呢，小范主任记得给我们留好位置啊，别等我们好不容易毕业了，你们厂里又不招人了。”刘曼丽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范晴雪，亲昵地抱住她一只纤细的胳膊。
笑闹了一阵，刘曼丽无意间提起一个人。
“你还记得顾志鸿吗？听说他被遣返回农村后又勾搭了一个女知青，今年不是大规模开放知青返城名额了吗，于是顾志鸿抛弃农村的媳妇和一岁多的儿子，拉着女知青私奔回城了。”
说到这里，她的嗓音顿了一下，“他俩刚跑到县城，就被他媳妇和他岳父给堵了，按住他一通乱揍，一不小心把他的腿给打折了。”
“是中间那条腿。”刘曼丽冷漠地补充一句。
范晴雪：……

第八十五章
“堂哥！”
谢青瑜和范晴雪正在清大食堂吃午饭，上午祁沛韵抓壮丁，把两人拉去当临时的实验室助理，一直忙到11点多才放人，好不容易单独吃个饭，谁知又被破坏了。
谢青瑾朝谢青瑜用力挥挥手，生怕他注意不到自己，随手把书包往旁边的同学手里一塞，高高兴兴地跑到两人桌前打招呼：“堂嫂也在啊。”
仿佛被他嘴里的“堂嫂”两个字取悦，谢青瑜矜持地点点头，眉眼间因为二人世界被打扰的冷意渐散，眼底漾出三分笑意。
比起他坦荡地接受下这个称呼，做为当事人的范晴雪反倒突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小谢同志，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堂嫂，不要乱叫，被别人听到了不好。”
范晴雪管谢青瑜叫谢同志，为了区分两人，便叫谢青瑾为小谢同志。
谢青瑾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视线望向谢青瑜，触及到他幽深的目光时像被烫了一下，急匆匆地撇过头。
“我没乱叫啊，这还不是早晚的事吗？”
话音刚落，谢青瑾明显感觉自家堂哥周边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那也不行，我和谢同志又没有结婚，你还是叫我范同志吧。”范晴雪笑着摇了摇头，立场坚定。
谢青瑜身姿笔挺地坐在那里，闻言动作一顿，下一秒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青瑾，你找我有事吗？”边说边把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啊，”话题转移得太快，让谢青瑾有片刻迟滞，“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篇论文想请教你一下。”
咽下青菜，谢青瑾擦擦嘴站起身，“你还没吃饭吧，走，先去打饭。”
说完，拖着还想继续插在二人世界的谢青瑾离开。
不到一分钟，谢青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回来，修长的指节被碗壁的热度晕染出一缕淡红，他似乎毫无所觉，将八成满的热汤稳稳放在范晴雪面前，“喝点汤吧，我让食堂的阿姨特意帮你加热过了。”
范晴雪素来怕冷，即使穿得厚厚的，细滑的小手依然冰凉。看到热乎乎的汤碗，她把双手轻轻贴在碗的两侧，音调温软，“谢谢你。”
“不客气。”
“你堂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谢青瑾不是要跟他请教问题吗？不在饭桌上讨论？
拉开凳子坐下，谢青瑜收起烫得微红的指腹不让她看见，“青瑾碰到同学了，和他们在一块儿吃饭呢。关于论文的事晚上我再和他讲。”
“哦。”范晴雪不疑有他，捧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此时被赶到食堂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吃饭的谢青瑾：……
＊
距离中外日化品交流会已经过去五天，“十里春光”已经按照计划和订单开始投产，因为厂内香水车间人员不足，在范晴雪的建议下，李永福拍板决定撤销原来几乎是半停产状态的香皂车间，将所有人员整合进香水车间。
“那个，小范主任……”林虞在范晴雪办公室的门口转悠了不下十圈，最后一咬牙，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范晴雪从摆放着满满一大摞实验研究数据的办公桌上抬起头，捏了两下眉心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是林副主任啊，快请进。”
望着她清澈的黑眸和毫无芥蒂的笑容，林虞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最有才华的高级知识分子，来到红福日化厂就是为了得到研发部主任这个职位，在他的心里，这个职位也是非他莫属。
勤勤恳恳地研发出桂花香水，尽管它是有些缺点，但总体问题不大，在他盲目自信的加持下，缺点被无限忽略。
第一批桂花香水生产出来，各大百货商场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只不过那时候他满心的愤懑，认为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欣赏，后来范晴雪的出现更是激化了他的愤懑。
凭什么他为红福日化厂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后什么奖励都没得到，反倒是这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女人，空降成了香水研发部的主任，一脚断了他的升迁路。
基于偏见和敌视，使得他蒙蔽住自己的双眼，完全踏不下心来搞研究，沉浸在自己傲慢的世界越陷越深。要不是这次交流会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巴掌把他拍醒，恐怕他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更别提他一直向往的远大前程。
走进范晴雪的办公室，林虞踌躇两秒，闷声道：“小范主任，我……”深吸一口气，他攥紧双手继续，“我想请你帮我重新调整桂花香水的配比。”
呼，终于说出口了。
鉴于他之前的态度，小范主任估计不会帮忙，她在厂里没有利用职权打压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又怎么会帮他这个处处和她作对的人呢。
范晴雪听到林虞的话，诧异地抬了抬眉，手指悬在记录实验数据的文件上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托住下巴。
“说说理由。”
发现范晴雪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自己，林虞的指节用力，压下不切实际的希冀，“这毕竟是我经手的第一款也是唯一一款香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少，要说完全放弃我是真的不舍得，可是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将它做到更好，所以我才想向你求助。”
范晴雪的眼神似笑非笑，令林虞一下子绷紧神经。
“我为什么要帮你？”松开手指，范晴雪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身体晃了晃，林虞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之前都是我的错，希望小范主任能原谅我。”
明知道歉也是徒劳，林虞还是微微躬身，音调郑重。
“对不起，我为自己曾经的傲慢和不可一世道歉。”
范晴雪轻笑一声，像是一颗珍珠落入叮咚流淌的山泉，明明是干净清越的声音，却惊的林虞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范晴雪。
她的眼角眉梢无一不精致，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林虞迫于她无形的气场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直视她的黑瞳，嘴唇翕动，喃喃着“对不起”三个字。
“好。”
僵着身体的林虞脑子乱哄哄的，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跟着她重复一遍“好？”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重调桂花香水吗？”用来托着脸颊的右手放下，范晴雪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微微一笑，“我的回答是‘好’。”
被她的话一瞬间弄回神，林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着正前方的温和从容的范晴雪，一时讷讷。
范晴雪几步走到门口的衣架前，系上一条红围巾，戴上红手套，转身哭笑不得地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林虞，“傻站着干什么？不去你的研发室吗？”
之前林虞和李永福闹过一次，所以李永福单独为他建立了一间小的研发室，后来李永福想派人过去给他帮忙，结果都被高傲的林虞打发走了，那间研发室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地，谁也不让进。
被范晴雪的目光一扫，林虞的大脑才渐渐回过味来，下一秒好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一样，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确定真实性，“你的意思是同意帮忙了？”等到接收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林虞才咧开嘴角。
本以为会无功而返，谁想到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小范主任真是大度，不计前嫌地帮他，比起她来，自己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范晴雪淡淡垂下眼，不理会林虞发疯。
“走，走，我带你去我那间研发室。”林虞赶忙走出范晴雪的办公室门口，在前面带路，生怕去晚了她要反悔一样。
范晴雪对林虞不是十分信任，即使他道过歉了也需要考察一下。
所以在李永福解散香皂车间，将香皂车间的员工并入香水车间后，做为类似香皂车间研发部的林虞的研发室并没有被香水研发部吸纳进来，而且继续独立存在。
他的研发室不大，只有两间房大小，实验设备什么的倒是不缺，不过某些设备因为闲置已经落了一层灰尘，看样子，林虞之前并没有投入桂花香水的改进工程，而且一直在做样子。
瞥了林虞一眼，范晴雪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她是不介意帮忙，可是他真的能摒弃掉投放给自家香水莫名的百万柔光吗？
林虞略显羞赧地低下头，声音有股心虚的生怯，“我对桂花香水过于自信，导致这个研发室大多数时候都是闲置状态，就连我自己都不怎么常来……”
范晴雪：……
她以为林虞特意跟李厂长要了这个研发室是为了多做研究和实验，准备和她分庭抗礼，结果，只是个摆设吗。
看来是她高估林虞了。
想了想，范晴雪从大衣的内侧口袋取下别着的钢笔，随便在实验台上抻了一张纸将桂花香水的主要化学成分列了出来。
“林副主任，桂花香做为一款经典的香味，很有东方特色。前两天交流会上的香海桂花香水和金芭蕾桂花香水相信你已经闻过了，只有和同样的桂花香做过对比，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可能永远制不出接近他们的那种味道，你才会向我求助。”
林虞挪开眼，不自在地掩唇轻咳一声。
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小范主任干嘛剖析得那么透彻，把他某些暗藏的小心思都翻到明面上来，让他无所遁形。
“林副主任，我可以帮你制造出超越他们的桂花香水，可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范晴雪的指尖轻轻划过白纸，在上面留下一条浅色的划痕，她的声线慵懒，慢吞吞的语调把最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呢”字咬得格外重。

第八十六章
窗外不知何时落下几片轻飘飘的雪花，范晴雪的注意力转移到刚迈进红福日化厂大门的几个陌生人影上，看着高鼻深目的三个外国人，她垂眸沉吟片刻，然后把笑意盈盈的目光投到林虞身上。
林虞被范晴雪公然开口要好处的发言吓了一跳，眉头紧锁。没想到看起来风轻云淡不食人间烟火的范晴雪，私下里竟然这么事故。
原本想利用她的善良和能力帮助他的桂花香水崛起，现在看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都是一个厂子的同事，小范主任何必那么生分？把桂花香水重新研发好，获利的可是整个日化厂。”林虞沉默片刻，盯着她缓缓开口，可惜语气中的迟疑打破了他极力想营造出的淡定。
范晴雪伸出食指，左右摇晃两下，意味深长道：“既然林副主任不够真诚，那咱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说着，她把手上的钢笔盖上笔帽重新别回上衣内侧口袋，写着主要成分表的白纸被她随意揉了两下扔进垃圾桶。
她可没有兴趣免费助人为乐，事后还被当成傻子看。
见范晴雪转身就走，林虞一下子傻了眼，不知所措地跨出两步堵在门口，“小范主任，你刚才不是答应了要帮忙吗？”
“我是因为什么改变主意，林副主任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范晴雪抬眸打断他的话，双手插进兜里，玩味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因为两人间的距离比较近，范晴雪发间的一缕香飘散，塞满林虞的鼻息。他不自在地低头，目光落在她干净白皙的脸上，一瞬间羞愧上漫，显现出一丝懊恼。
林虞后退一步，放弃了进一步试探她和曾经抱持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小范主任，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音色低沉到发闷，他手指收紧，过了数秒才渐渐放松。
他承认，无论在学识、能力还是在社交、情商方面，他都不是范晴雪的对手，不如踏下心来，在她手底下好好做事。
当初沈玉她们因为一心一意地跟范晴雪学习了半年，现在已经快要超过他了。
如果他再继续原地踏步，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连惜才的李永福都不会再保一个落在队伍最后的人，更别说会受他之前以辞职相威胁的影响。
想通之后，林虞深深呼出一口气，高傲逸散，慢慢垮下肩膀。
范晴雪淡淡扫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意味不明地说：“这就要看林副主任未来一段时间的表现了，我可不想当那个给蛇取暖的农夫。”
林虞的瞳孔瞬间震动一下，反应过来心里不禁一阵黯然。
苦笑着摇摇头，“好，我一定不会让小范主任失望的。那桂花香水的事……”
“等你能取信于我再说吧。”不理会他的感受，范晴雪噙着笑往前一迈，逼得林虞立刻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在门板上，“之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懂得珍惜。”
其实范晴雪完全可以自创出一款新的桂花香水，直接打脸林虞，但是心思灵敏的她看出来李永福不舍得放弃林虞，一旦她自己研发出新的桂花香水，势必会把林虞彻底压制得抬不起头，到时候林虞和她的矛盾将不可调和，直到林虞被她挤走。
这样做的话她除了清理掉一个碍眼的人外毫无好处，厂里的人会认为她太过小心眼没有容人之量，李永福多少也会对她产生一点小意见：明明那么多香水可以研发，为什么偏要制造和林虞同款的桂花香水？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香皂车间的主任和部分员工跟林虞关系不错，知道林虞被她排挤走，也会对她将来竞选升职造成一定影响。
范晴雪的黑眸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可以收服林虞，那一切将变得轻而易举，毕竟，香皂车间和香水车间合并，做为香皂车间的副主任的林虞，对她还是有些帮助的。
林虞抱着利用她的想法，而她未尝不想利用他。
见到林虞服软，范晴雪扬了扬下巴，“咱们的事待会儿再谈，现在先去迎接一下外国友人吧。”
顺着她的视线，林虞才发现李厂长和主抓销售的杨秋副厂长领了三个外国人在参观红福日化厂。
别扭地咳嗽两声，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在交流会上被外国人毫不留情地嫌弃桂花香水味道的事，自觉十分丢脸。
“那个，小范主任你去吧，我英语说的不好，就不过去添乱了。”林虞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直接打了退堂鼓。
范晴雪注视着他躲闪的眼神，手指抵着颊边酒窝的位置戳弄两下，静默几秒，忽然抬眉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先过去了。”
拉开大门，脚步迈出一半，她转身对莫名松了一口气的林虞轻声说：“林副主任，为了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希望你近期做一份自己的香水和国内其他知名桂花香水的对比报告，详细地列出各自的优缺点来。”
是时候该让林虞彻底认清自己了，这份报告恐怕都是别家桂花香水的优点和自家桂花香水的缺点，啧啧，希望他能承受住。
林虞喉结一动，机械地点点头，显然刚才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好的，小范主任，我这就开始。”
“嗯”了一声，范晴雪才离开林虞的研发室，往厂长办公室方向而去。
刚刚李厂长和杨副厂长带着三个外国人进了厂长办公室。
＊
“小范主任过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美国的詹姆，这位是来自德国的安德烈，这位女同志是他们带来的翻译艾丽西亚。”李永福笑眯眯地把三位到厂里参观考察的外国友人介绍给范晴雪。
“你们好，我是范晴雪，目前是香水研发部的主任。”一一和三人握过手，范晴雪微微笑着说。
金发碧眼的詹姆眼底漾出惊艳，语气夸张地夸赞道：“原来你就是埃布尔挂在嘴边的大美女，很高兴认识你。”
范晴雪端过张秘书沏好的茶递给热情的詹姆，“谢谢夸奖。詹姆先生，尝尝我们华国特色的洞庭碧螺春，绝对和你们的咖啡不一样，别有一番滋味。”
她的脸上一直噙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温柔端庄，完全符合詹姆对东方知性美的幻想。就着美色轻啜一口碧螺春，詹姆愣了一下，眸光忽地下移到茶杯上。
“……”华国人为什么喜欢喝树叶？
由于范晴雪全程在用英语交流，艾丽西亚便得出空闲接过张秘书放在她手边的碧螺春，好奇地尝了一小口。
唔，入口味道有点怪。
好笑地看着詹姆和艾丽西亚皱起眉头，全部都是礼节性地喝了一口后就放下茶杯拒绝再喝。
范晴雪侧目一看，反倒是表情严肃的安德烈一品再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端着茶杯摩挲着杯柄。
李永福看出来詹姆和艾丽西亚不适应喝茶，挥挥手对张秘书说：“张秘书，再帮几位友人一人沏一杯咖啡来。”
“李厂长，想必你也清楚，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跟你谈一笔生意。”安德烈指尖触着温热的杯体，语调沉稳。
艾丽西亚开始尽职尽责地掏出一个小的笔记本边记录生词边翻译，她的中文发音并不十分标准，翻译速度也不快，范晴雪笑着凑近她，“艾丽西亚小姐，还是我来翻译吧。”
艾丽西亚没有被范晴雪抢走本职工作的不悦，天蓝色的眼睛里有光跳动一下，语气轻松，“那就拜托你了。”
微微颔首，范晴雪全神贯注地投入几人的交流。
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她知道詹姆和安德烈不在交流会的参与名单里，不过既然他们在交流会结束后不久立刻找到红福日化厂，想必厂里的三款香水还是征服了很多老外的，以至于名声传扬出去，吸引到其他人来厂考察。
起初只是外国商会向华国展现实力的“示威会”，谁知会被范晴雪利用起来宣传了一波自家商品，而且很多后世依然□□的品牌也参加了交流会，许多产品同样惊艳到一批外国人。
“安德烈先生请讲。”李永福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和身旁的杨秋对视一眼，然后视线落回安德烈身上。
“我准备批量购买一部分你们公司的香水，三种都要一些，不知道李厂长能给我们多大折扣？”安德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与桌面撞击，弄出“啪”的一声轻响，明明是特别细小的声音，却在李永福耳内无限放大，惊的他一哆嗦。
“批量……是多少？”过了几秒，李永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安德烈的手指微屈，在大腿上请敲几下，沉吟片刻后说了一个大致的数字。“当然，这笔交易建立在我考察过你们厂的香水，确定符合我们的购买条件之后。”
“我们随时欢迎你们的考察。 ”看到李永福被安德烈嘴里的数字惊讶到，范晴雪连忙接过话茬，“至于折扣的问题，那是最后一步了，对吧？”
李永福听到范晴雪的话猛然醒悟，第一步还没做，再谈其他都是废话。勾起唇角笑了笑，“小范主任说的对，咱们先去参观一下车间。”

第八十七章
由于香皂车间在进行封闭改造，所以范晴雪和李永福、杨秋只带安德烈他们参观了香水车间，把倾橙恋、时光与你及十里春光三款香水送给他们试闻。
安德烈满意地点点头，在提到想进一步洽谈合作内容时，杨秋熟练地开口邀请他们到国营饭店边吃边谈。
对于华国的这种“酒桌文化”略有耳闻，安德烈面容严肃地摇摇头表示拒绝，饭桌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谈生意的，他十分难以理解华人的这种不靠谱的传统。
试问，一个人喝酒后神智不是很清醒的状态下怎么做得好理智的决策？
于是，洽谈地点回到厂长办公室。
期间路过香水研发部时，詹姆笑嘻嘻地提出想要参观一下，范晴雪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拉住被大订单砸晕正要点头同意的李永福，温和却坚定地对詹姆说了句“抱歉，里面涉及我们厂的一些保密配方，不能对外开放。”
詹姆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仍然挂着灿烂的笑容，“美丽的范小姐，我无意冒犯，只是好奇而已，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李永福和杨秋，詹姆眉峰稍抬，“做为未来的大主顾，我想我们有权详细了解一下我们的商品吧？”
范晴雪沉下目光注视着表面看起来开朗到毫无心机的詹姆，忽而翘起唇角笑了。
“詹姆先生，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做为产品的供应者，是不是有权让你们把贵公司的金库或者保险箱打开给我们参观一下，好让我们评估你们是否有资本成为我们的大主顾？”她的声音清软，无论怎么听都是悦耳动听，前提是忽略掉她话里的内容。
詹姆被范晴雪堵的一时无言，公司里的金库和保险箱岂是外人可以随意参观的？即使他做为一个部门经理，也不知道那玩意的具体位置和内部钱款数量……
隐隐听到艾丽西亚“扑哧”一乐，詹姆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窘迫。
之前他利用外国投资人的身份，不知道借机看了多少家小工厂的研发室，打探到很多机密，怎么到了红福日化厂这儿，一下子踢到铁板了。
詹姆眼睛转了两圈，视线落在明显更好说话的李永福身上，有意挑拨：“李厂长，您的意思呢？总不能事事都由范小姐一个下属做决定吧？”
范晴雪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袖，和李永福比了一个“不行”的手势。
尽管范晴雪只是研发部的主任，但是她可以说是挽留了整个红福日化厂，李永福也有意培养她往上走，所以詹姆粗糙的挑拨离间根本没被李永福看在眼里。
他挠挠头呵呵一笑，“安德烈先生，咱们先去我的办公室谈谈合作事项吧，研发部一直是小范主任在管，我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啊。”言下之意，除非范晴雪同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安德烈淡淡斜了一眼犹自不甘心的詹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凉了半分，“詹姆，别闹了，别忘了正事。”
其实安德烈对爱耍一些不正当手段的詹姆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父亲重视他，非要让他跟着自己，安德烈是不会选择与他共事的。
詹姆咬了下嘴唇，竭力压下心里的不适，低头应了一声后不再说话。
垂眸浅笑，范晴雪饶有兴趣地扫了詹姆和安德烈一眼，慢悠悠地跟着李厂长他们回到厂长办公室。
安德烈维持了之前说的采购数字不变，就折扣问题和李永福推来磨去。
范晴雪想了想，写了一张纸条交到李永福手上。
李永福借着喝水的空挡打开纸条迅速看了几眼，看完后挑眉望向眸光清澈的范晴雪。
沉吟片刻，李永福还是决定按照范晴雪给出的建议对安德烈说：“安德烈先生，想必你也知道我刚才给出的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如果你还要优惠的话，不如这样，我们厂里可以按照这个价格为你们提供一款套装，每瓶正装香水另配另外两款香水的3毫升样品装。”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如果安德烈先生可以一直保持远超其他人的订单量，我们红福日化厂也可以保证这种套装会成为只提供给安德烈先生的限量款。”
“我回去再考虑一下，今天就先告辞了。”安德烈目光平静，思考两秒钟后起身离开。
李永福还以为谈判破裂了，皱皱眉想拦住安德烈一行人，范晴雪冲他摆了摆手，拿出刚才让张秘书准备的两罐茶叶，跟着离开。
“这红福日化厂真是不识好歹，这么大的订单居然才给这么一点折扣，我看他们根本就是不想合作。”詹姆把被范晴雪下了面子的火气撒在不满意的折扣问题上。
安德烈停下脚步，拍了拍詹姆的肩膀，“我希望你不要受个人情绪的影响，要不然华国地区采购负责人的位置，我会向父亲提议取消你的评选资格。”
闻言，詹姆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抬头看清安德烈眼底的认真，他瞬间慌了神。
“安德烈少爷，我……”他为了博取安德烈老爷的信任付出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得到晋升机会，不能就这样被安德烈少爷毁掉。思前想后，詹姆决定向他服个软，道个歉。
没等他把话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甜软的女音，“安德烈先生，请稍等。”
安德烈循声回望，只见面容姣美的范晴雪迈着从容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这是华国的特产碧螺春，我看安德烈先生似乎比较喜欢，特意带来送你两罐。”把手里的茶叶往前递了递，范晴雪话锋一转，回归正题，“相信安德烈先生知道，华国的东西一向物美价廉，李厂长给出的价格和条件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只有双赢的状态，才能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对吧。”
屈起左手手指，安德烈轻轻扣了两下右手掌心，嘴角无声地扬起来，在素来严肃的脸上有种奇异的俊美，平添一分成熟内敛的气质。
“范小姐说的不错，双赢才是咱们的最终目的。”
见提醒的差不多了，范晴雪笑意盈盈地主动把他们送出大门，然后才回去找李永福和杨秋。
李永福和杨秋多少有些担心安德烈他们会反悔，私下商量着要不要再给他们一些优惠。
“不用再优惠了，就按照我说的那种套装提供给他们就行。”范晴雪把红围巾解下来搭在门口的衣架上，松懒地端起刚才没喝的热水握在掌心暖手。
李永福眼睛一亮，“谈妥了？”
“问题不大。”
杨秋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碍于李永福的情面到底把心里的不满咽了回去，双手搭在膝盖上不言不语。
谁不知道现在小范主任是李永福面前的红人，做什么决定都要听取她的意见，她说的话比他们这些厂里的老资历都好使。
平时也就算了，可是方才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被她一张纸条轻而易举地打乱了局面，按照香水生产的成本，他们明明可以再多给一些折扣拉住安德烈直接签合同的，结果被她一闹，还得走几步弯路。
范晴雪注意到杨秋的脸色，莞尔一笑，“一瓶正装香水另配两瓶试用装，其实是无形之中为其他两款香水在做宣传，套装里面总有一种味道可以打动潜在顾客，促使她们去购买喜欢的那款香水的正装，这也会大幅度提高销售量。这一点安德烈很清楚，相信他会做出合理的选择。”
冻得有些青白的指尖轻轻摩擦两下温热的杯口，范晴雪提醒道：“关于价格的问题，恐怕你们不知道他们转手就会将华国的产品翻倍在国外卖出去，毕竟咱们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物美价廉，国外的香水可比咱们的售价贵多了。”
“所以没必要压制价格，以厂里三款香水超高的性价比，即使没有多少折扣，安德烈也不会放弃这块肥肉的。”
听完范晴雪的解释，杨秋掀起眼皮，脸上开始回暖。
“关于那个什么限量套装，是不是只能卖给安德烈？”李永福对范晴雪利用试用装增加潜在客户的思路很感兴趣。
“当然，这是咱们厂给最大订货商独一无二的优惠。”试想一下，全球只有安德烈公司旗下的商场和柜台可以出售这种限量套装，他们的里子面子岂不是都有了嘛。
安德烈利用她们的香水赚钱，范晴雪利用他们庞大的公司打响知名度顺便赚钱，将来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而且向安德烈推销这种套装也不是范晴雪一时心血来潮，她之前就在寻找一个属于欧洲共同体内国家的人做为突破口。
欧洲共同体是欧盟的前身，在八零年时只有九个成员国，但这九个国家几乎都是经济发达的地区，德国做为组成欧共体的老牌国家，打通了和他们的贸易往来，大致相当于打通了和其他八个国家的贸易壁垒。
改革开放前期，大多数资本主义国家对华国持观望态度，交流会上前来华国的外国人不少，但是按国籍划分的话，其实没有多少个国家。
范晴雪撂下水杯，轻眯起眼，“限量套装光是香水可起不到长期吸引人的目的，李厂长，咱们该研发一些新产品了。”

第八十八章
接下来的两天，范晴雪开始思考新产品的问题。香皂车间马上可以清理出来了，是时候该引进新的生产线，考虑到成本和包装、运输、销售等一系列问题，和李永福商量过后最后定下了新产品——口红。
一家工厂不能永远只生产单一的一种产品，否则自家的同类产品之间会形成竞争关系，比如红福日化厂的香水，顾客买了“倾橙恋”大概率不会同时购买“时光与你”和“十里春光”，除非是有香水收藏癖的人。
但是如果把“倾橙恋”和其他类型的化妆品搭配起来销售，出现的局面又不一样了。
原本想只买一瓶香水的顾客，很可能同时去搭配一管口红或是其他，这样就增加了产品的总销售量和总销售额。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产品质量过硬。
两天后，安德烈来红福日化厂签订合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带了翻译艾丽西亚过来，并没有带心思不纯的詹姆。
李永福在签字之前，范晴雪向安德烈提出以后支付货款时全部用美金交易，安德烈想了两秒后直接点头同意。
由于国内实行汇率双轨制，八零年人民币的官方牌价是1美元兑换1.5元人民币，而到了八四年，1美元可以兑换到2.8元人民币。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囤积到足够的美金，三年之后，净资产就可以翻将近一倍。
处理完合同，红福日化厂一时间陷入火热的生产浪潮中，大批量赶制国外的香水订单。
李厂长和小范主任答应工人们只要及时完成生产任务，这个月就给大家集体涨工资，所以他们热情十分高涨。
“厂里竟然要给咱们涨工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半年前我还担心厂子跟报纸上说的那几家工厂一样倒闭呢。”想起报纸上许多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下岗，大家不由得唏嘘起来。
“那时候厂子已经将近半年发不出工资了，咱们其实和下岗没有区别。我都开始拜托熟人帮我介绍新工作了。”
“我也是，家里负担重，再不发工资的话实在扛不住了，连给我婆婆看病买药钱都没有。”
“嗯，当时谁能想到咱们厂子还有翻身的一天呢？才半年的时间，不仅仅把欠下的工资都发了还给咱们补了利息，现在又要涨工资，这日子过得不要太好呦。”
“照我看，这些全靠人家小范主任，没有她研发的香水，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对了，我听尤会长说，过了年厂里可能要给咱们盖房呢。”
红福日化厂只是一个人数不足500人的小厂子，因为经济效益不好，一直没有建职工住宅，只有一栋矮小的宿舍楼。
范晴雪目前住的是单人间宿舍，其他普通的未婚职工都是挤在6人间的宿舍，由于宿舍楼提供的房间有限，厂里规定职工一旦结婚就必须搬离宿舍。
有些青年男女因为住房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无奈之下只能拖着不结婚，就是为了能留在宿舍继续住。
年轻的女职工还好，找一个家里有房的对象，哪怕是和一大家子人挤挤也行。那些男职工就不一样了，同厂的女职工不会从他们中间挑选对象，外厂的更不愿意嫁给一个婚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男人，所以红福日化厂里有不少大龄单身男青年。
如今一听说厂里居然要盖房，大家的干劲儿更足了，全都憋着准备拿下第一批入住资格。
＊
转眼到了元旦前一天，范卫华往范晴雪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谈了一个对象，准备元旦当天借着给范浅过生日的时机把她带给家里人认识认识，然后两人再商量婚事。
范晴雪挂断电话，疑惑地皱起眉头，“二哥什么时候找的对象？”之前范卫东帮范卫华介绍对象时，范卫华可都以太忙没时间当借口给推了。
几个月前她回临景市时特意问过他的感情问题，他当时就有些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现在回想起来，范卫华应该是那时候就谈对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公开。
下午范晴雪和李厂长敲定了口红生产线的灌装设备如何调整的问题，然后开口和他请了三天假。
李永福笑眯眯地批了假条。
因为临景市的家里有洗漱用品和衣服，所以范晴雪没准备收拾太多行李，只带了给范浅的生日礼物和厂里生产的几瓶香水。香水中除去送给何诗曼的，另外的两瓶送给未来的二嫂当见面礼。
拎上轻便的休闲背包，范晴雪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中。
“唔。”鼻子好痛。
谢青瑜领导的科研团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看着在研究所废寝忘食了一个月一直搞实验搞到毫无形象可言的下属们，他大笔一挥，放了他们三天假。
正好明天是元旦，让他们和家里人团聚一下。
同样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的谢青瑜第一时间回家洗澡刮胡子，稍微用毛巾热敷了两下眼底，让黑眼圈退了一个色度后才换上衣服去找范晴雪。
到范晴雪住的宿舍时发现她没关门，正背对着自己在往包里装东西，谢青瑜勾勾唇角轻手轻脚地走近她，想偷偷拍一下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上天居然为他安排了一出“美人投怀送抱”的戏码。
“怎么了？是不是磕到哪儿了？”谢青瑜一只结实的手臂轻轻环住范晴雪的细腰，帮她稳住身形，顾不上心中泛起的涟漪，微微俯身关切地询问。
“你怎么突然来了？吓我一跳。”
范晴雪揉揉撞痛的鼻子，摆摆手表示没事。
“这几天休息，过来陪陪你。”浅棕色的眼眸直视怀中眼眶微红的范晴雪，谢青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眉峰心疼得半锁。
范晴雪被他温柔的举动弄的心脏漏跳一瞬，耳朵一热，“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把你当成失踪人口上报到警局了。”声音是清澈甜软的娇嗔。
揉了揉她的头发，谢青瑜有些低落地说：“晴雪，抱歉，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范晴雪抬头，视线落进他深邃的瞳孔。知道谢青瑜工作的性质特殊，从跟他处对象的第一天，她就做好两人不能天天见面的准备，所以她从不抱怨。
“青瑜，你不用自责。”伸出食指轻抚了两下他眼底的青黑，范晴雪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你一直在为国家做贡献，国家和人民比我更需要你。你是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如今很多国家对华国依然采取外交封锁政策，除去政体因素，这和华国的科技发展水平滞后、国际地位偏低有很大的关系。
下半年谢青瑜率领的科研团队攻破一项外国的技术壁垒后，一时间华国名声大噪，有几个原本看不起他们的国家也纷纷表示要和华国建立外交关系。
这也是范晴雪之前参加的中外日化品交流会的起因之一。
“可我也是你的对象。”谢青瑜收紧手臂，抱住怀中娇小的爱人，光洁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随着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范晴雪的头发中，勾起一缕轻微的痒意，那丝若有似无的痒慢慢蔓延至心底，让她的耳朵更热了。
两人在静谧的房间中拥抱片刻，呼吸和心跳声交缠，虽然交流不多，可是彼此已经认定对方成为自己今生的唯一。
深吸一口气，将鼻腔中满满的雪松气息刻在脑海，范晴雪笑着推开谢青瑜，“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订了今天的火车票回家。”
怀中温软的触感撤离，谢青瑜垂眸望了望空落落的怀抱，叹息一声。
“我记得明天好像是你小侄女的生日吧？”范浅的生日日期特殊，比较好记，所以在范晴雪提出要回家时，他立刻反应过来。
“嗯。除了浅浅过生日，我二哥说要把他的对象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
“你二哥有对象了？”谢青瑜挑挑眉，指尖在下巴上弹动两下。
谢青瑜在火车上见过范卫华一面，他记得范晴雪说过她二哥离过一次婚，而且好像也无意找对象，这么快就要把人介绍给家里人了？
“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二哥的保密措施做的未免太好了。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青瑜嘴角上扬地开口：“晴雪，咱们处对象也有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能把我介绍给你家里人？”
说着，他故作失落地垂下头，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一个小凹坑上，“我知道你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我和我爸妈也从来不催你，可是，你至少应该带我去认认门吧？”
“……”看着面前假装委屈的高大男人，范晴雪被他指责得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从自己到京市上大学以后，范晴雪半年才回一次家，而谢青瑜因为工作关系极少和她一起回去。真的不是她刻意不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而是实在赶不到一起啊。
“你这次不是放了几天假，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范晴雪漾出一个可爱的梨涡，眸光透亮。
见自己达成目的，谢青瑜收起委屈的姿态，眼角眉梢牵出一抹笑意，“那我马上去给咱们小侄女买点生日礼物。”
范晴雪扶了扶额头，“我定的下午的票，你先去买票，这几天赶上元旦假期票比较紧张，我怕去晚了你连站票都买不到。至于礼物，等买完票我陪你一起去挑。”
范晴雪听何诗曼说丁慧今年找过范卫华两次，估计是想复合，但是范卫华没理她。
现在范卫华又雷厉风行地找了一个对象，不排除是有要彻底断了丁慧念想的因素在。
说实话，范晴雪对这个未来的新二嫂很好奇。

第八十九章
由于范晴雪买的是卧铺票，谢青瑜在火车站门口找票贩子买到了和她同车厢的票，只不过两人不在同一个小隔间里。
买完票谢青瑜利用剩余的时间在京市站附近的大型百货商场分别帮范晴雪的家人买好见面礼，在范晴雪的建议下买的都是一些轻便容易携带的礼品盒和特产。
八零年代往前京市只有京市站一个主要客运站，后世闻名的京市西站仍在筹备规划中，九三年正式动工，直到九六年才开始运营。按照运行方向，范晴雪所在的甘平省恰好在西站的路线上，只不过现在只能从京市站坐车。
谢青瑜带着范晴雪吃过午饭才回到火车站，火车发车时间在下午一点左右，他们直接提着行李提前上车。在火车启动前，两个列车乘务员来到卧铺车厢核对车票，收过他们的车票确认后给换成一个写明车厢号隔间号及卧铺编号的小牌子重新交给他们。
才核对完半个车厢，就有十几个拿着硬座票或是站票却占着卧铺床位的人被查了出来轰出这节车厢，被轰出去的人中大多拖着一个挺大的麻包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
范晴雪了然地收回视线，自从改革开放后，倒爷越来越多，火车硬座和麻包袋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属标志。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在相距很远的两地之间往返，硬座车厢人员太过密集流动频率高影响他们休息，而买卧铺票的人比较少，经常会有一些空床位，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跑过来蹭睡。
难怪乘务员为了杜绝这种现象要严查车票，并且在火车启动之后封闭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之间连接的通道。
“你好，请问可以和你换一下位置吗？”火车刚开不久，谢青瑜便来到范晴雪所在的小隔间，礼貌地和她对面的男人说道。
男人疑惑地看着谢青瑜，等待他的解释。
“是这样的，这位是我对象，买票的时候我们没买到挨在一起的火车票，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换一下位置。”谢青瑜朝着范晴雪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润有礼的笑容。
男人顺着他的手指望了望坐在自己对铺的范晴雪，正对上她清软的明眸，不自觉地点点头，“可以，换就换吧。”
“谢谢你。”谢青瑜和男人交换了牌子，“等下车之前我再把牌子跟你换回来。”
范晴雪和谢青瑜要比他早下几站车，所以谢青瑜的牌子和他的牌子需要在下车前半小时乘务员提醒他们下车并把牌子收回换回车票时交换一下。
火车到甘平省省城时是晚上的九点半，从甘平省到临景市的客车已经没有了，于是范晴雪和谢青瑜在省城的招待所住下，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坐了早班车回临景市。
“姑姑回来啦！”
“姑姑。”
伴随着一大一小两声呼唤，刚走进楼道的范晴雪就被飞快冲过来的范深抱住胳膊，今天正好三岁生日的范浅慢了几步，落在哥哥后面。
范晴雪笑着揉了揉范深的头发，长到一米二左右的小男孩和范卫东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留着精神的板寸，端正的眉眼间尚存着些许稚气，此时他正咧着嘴笑，眼睛弯成小月牙。
“姑姑，我好想你啊。”范深的眼神溜过一堆礼品盒，最后定格在拎着礼品盒的高大俊美的男人身上，弯弯的月牙变成疑惑的圆形。
范浅走到范晴雪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摆，躲在她身后悄悄观望姑姑身边的陌生男人。
看着范浅怯生生的小样子，范晴雪失笑地蹲下，把衣摆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然后轻轻抱起瘦弱轻盈的小家伙，“浅浅，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范浅的身体一向比较弱，胃口也不怎么好，吃东西特别挑而且每次只吃几口就饱了，何诗曼天天为了让她多吃点东西费尽了心神。
“嗯，我有乖乖的吃饭。”范浅趴在范晴雪耳边，声音软糯糯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何诗曼为她缝制了一身红色的小棉裙，又帮她在棉裙上绣了几朵白色的梅花，配上她头上两个松松的丸子髻，看上去可爱极了。
范晴雪感觉自己要被小侄女萌化了，眼底溢出满满的喜爱。
“如果你喜欢女孩儿的话，咱们以后也要一个。”看着范晴雪和范浅温馨的互动，谢青瑜平素冷淡的眉峰染上点点柔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范晴雪差点被谢青瑜见缝插针的本事气笑了，她侧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闹，小深和浅浅都在呢。”
她的眸光清亮，斜过来的那一眼让谢青瑜的心脏漏跳两拍，愣了一瞬后垂眸浅笑不再说话。
“姑姑，这个叔叔是谁呀？”歪了歪脑袋，范深好奇地开口问道。这个叔叔长得又高又帅，又是和姑姑一起回来的，难道……
没理会范深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神，范晴雪为难地看了看谢青瑜，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我知道了！”突然，范深的右手击打了一下左手掌心，扬起头，“他肯定是我们的姑父对不对？我妈经常说姑姑长得好看，未来的姑父一定也长得好看，这个叔叔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所以他一定是姑父对不对？”
范晴雪动作一滞，抬眸望向身边的谢青瑜。
楼道里的光线偏暗，即使在白天依旧开着灯，昏黄的灯光晕下来，他浓密的睫毛在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单单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就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源。
范深说的没错，他确实好看。
似乎是被范深的童言稚语逗笑，谢青瑜挑挑眉轻“呵”一声，俯身揉了一下他硬硬的板寸，从手上的礼物盒中挑出准备送给他的礼物，“你就是小深吧，真聪明，这是姑父送你的玩具。”
见哥哥收到了礼物，范浅眨眨眼，冲谢青瑜甜甜地一笑，乖乖叫了一声：“姑父。”虽然她不知道“姑父”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她模仿哥哥的一言一行。
想了想，范浅搂住范晴雪的脖颈，补充一句，“姑父，好看。”
“哈哈，浅浅也好看，姑父也给你准备礼物了。”谢青瑜心情愉快地拆开装茯苓饼的盒子，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茯苓饼递给范浅。他听范晴雪提起过范浅肠胃比较弱，所以给她带的零食和营养品都是补脾胃的。
范晴雪一手抱着将将20斤的范浅，一手轻轻拧了谢青瑜的胳膊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哄骗两个小孩子，嘴里说着什么“再叫两声‘姑父’听”之类的。
“喂，谢青瑜，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樱唇紧抿，范晴雪忍住情绪，声音故意压低地威胁着。
宠溺地哂笑一声，谢青瑜举起一只没拎东西空闲着的手示意自己投降了，“不闹了，你可别真生气啊。”
“小深，让你带妹妹去国营百货买东西，怎么还没出发呢？”何诗曼从放门口探出半边身子，一手拿着锅铲，一手伸进围裙的口袋掏钱和糖票，“家里的白糖也没了，你再帮妈妈买两斤白糖……”
“晴雪，你回来啦！”拿东西的动作一顿，何诗曼惊喜地跟范晴雪打招呼，接着又被站在她身旁的挺拔的青年吸引住目光，“咦，这位是？”
没等范晴雪做介绍，范深当即跳起来抢答道：“妈妈，我知道，他是我的姑父！”说完，他把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亮晶晶的，满脸求表扬的姿态。
范晴雪无力地扶扶额头，面对何诗曼询问的眼神只得轻轻点了点头，“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谢青瑜，是我现在的对象。”对象两个字特意咬重了发音。
“这位是我大嫂，何诗曼。”
“你好。”谢青瑜的表情恢复一本正经，完全不见他刚才逗弄范晴雪和两个小朋友时的半分揶揄。
了然地笑笑，何诗曼连忙邀请两人进屋，“你好谢同志，小妹经常跟我聊起你呢，把你夸的天花乱坠，以前我还觉得是她太夸张了，今天见过你本人，才知道什么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谢青瑜闻言视线转移到似乎是有些羞窘的范晴雪身上，她的眼底水光淋漓眼神乱瞟，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加上双颊那两团可爱的绯红，看起来诱人极其诱人。
浅棕色的瞳孔微缩，很快又恢复正常。
何诗曼从围裙口袋掏出两块钱和两张糖票，“小深，帮妈妈买两斤白糖回来，记住，剩下的钱要原封不动地交给妈妈，不许再买奶糖吃了，知道不？”
范深正在替牙期，总吃糖对他牙齿不好。
接过钱和票揣进裤兜里，范深嘟囔一句“妈妈真抠”，然后才拉拉范晴雪的衣角，“姑姑，我要带妹妹去商场探险了，你快放下她。”
随着他的动作，范浅开始在范晴雪怀里扭动两下，把头埋进范晴雪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要姑姑抱，不要和臭哥哥一起。”
范深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皱起眉头跺了跺脚，“要不是妈妈非要让我看着你，你以为我愿意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呀？”他今年刚上一年级，听班里的同学叫他的同桌“拖油瓶”，以为“拖油瓶”就是拖后腿的意思，想也没想便用在了妹妹身上。
何诗曼气的七窍生烟，举起锅铲作势要打范深。
“你说谁是‘拖油瓶’？敢这么说你妹妹，是不是成心找打？”
范深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明明知道他在说妹妹，还要再问一遍，难道这就是老师说的“老糊涂”？唉，自己长大了，妈妈果然也变老了吗？看来这个家需要自己一个人支撑起来了。
似模似样地摇摇头，范深同情地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何诗曼，一遛烟跑远了。
注意到范深最后扫向自己的眼神，何诗曼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个臭小子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自从上了市里的小学，他的学习成绩天天垫底不说，还学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等过两天开学，她必须找他的班主任好好谈谈了。
扭头挤出一丝笑容，何诗曼领着他们进屋，“晴雪，厨房里还炖着排骨，我去看一下。都是自己家人，你替我招待招待谢同志。”
“大嫂，用我帮忙吗？”范晴雪把范浅放在她专属的小板凳上，撕开茯苓饼的外包装重新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茯苓饼，似乎不排斥那个味道，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范晴雪抬头时杏儿眼弯弯，笑容温柔。
“不用啦，厨房油烟重，你陪咱家的小寿星玩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要不然她平时黏我黏的厉害，我根本分不出心干活。”何诗曼摆摆手，“对了，你二哥待会儿带对象过来，他们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
“嗯。”
耳边传来清甜的回应，何诗曼笑着朝谢青瑜客气地点点头后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今天不仅是浅浅的生日，范卫华和范晴雪还各自带了对象过来，她必须好好露一手。想到比原定计划多出来的谢青瑜，何诗曼撑着下巴扫了一眼厨房中剩下的食材，唔，再添一道糖醋鱼和白灼菜心吧。
等范深把白糖买回来，她再调糖醋鱼的汁，现在先处理一下鲤鱼吧。
“卫华，我有点紧张怎么办？”云靖左手提着一包点心和两瓶白酒，右手领着一个小女孩，神情复杂。

第九十章
云靖原本是临景市纺织厂的女工，五年前在她们小组长的介绍下嫁给了同厂的曹大勇，结婚第二年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没想到从女儿出生开始，重男轻女的曹大勇慢慢染上酗酒的恶习，每次喝醉后就对着她劈头盖脸地一顿揍。
起初云靖反抗过但是力气完全比不过身为男人的曹大勇，只能带着满身伤痕抱起女儿跑回娘家住，琢磨着要跟他离婚。然而她的父母反复劝说她为了孩子忍一忍，再加上醒酒后的曹大勇总是情真意切地跪着求她回去，后来离婚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云靖的退让没有换来曹大勇的悔改，反而愈发变本加厉，直到曹大勇没忍住对刚刚一岁多女儿动了手，云靖才不顾一切报了警，离婚的态度坚决。
由于她是纺织厂里第一个离婚的女人，刚离婚的那段时间，厂里的无数人对她指指点点，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可是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最后她索性卖了工作，花钱托关系跑到通用机械厂重新开始。
女儿跟着她改了姓，从曹简变成了云简。
后来她为了多挣几块钱养活自己和女儿，天天跟在厂里领导的后面软磨硬泡，终于让他同意把她安排到运输部学开车。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女司机，为了方便工作，她索性剪掉了一头长发，穿衣打扮、行为举止也尽量朝着男人的方向靠拢。
范卫华做为她的师傅，知道她单身一人又带个孩子，对她帮助很多，朝夕相处之后她不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虽然两人都离过婚，但以范卫华的条件，找个头婚的小姑娘都不成问题，肯定看不上自己这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所以，那一丝丝的好感被云靖硬生生地压在心底。
直到今年三月份范卫华的前妻跑到机械厂闹事，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面对丁慧时满脸抗拒的表情，云靖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就挡在了范卫华身前，说她才是范卫华的对象，希望丁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
从那天开始，范卫华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态度，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将近两年并不是她一个人在单相思，一时间喜悦蔓延，主动和范卫华挑明了心意。
再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没什么可紧张的，大哥大嫂和小妹都是特别好相处的人，见过他们你就知道了。”范卫华勾起唇角，下颌瘦削流畅的线条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放心，他们会喜欢你和小简的。”
沉稳的声音钻入脑海，云靖的嘴唇开合几次，眼睫微颤。
希望如此。
握着女儿的右手不禁泛出微微的汗湿。
“范叔叔，”云简嫌弃地捏了捏云靖的手指，漂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偏过头声音软糯地对范卫华说：“妈妈太紧张了，你牵着她的手好不好？”
两人手牵手出现，这样，范叔叔的家人才知道他有多在乎妈妈。
这两个笨蛋，还是简宝宝最聪明。
云靖轻咳着小声道：“小简，不要胡闹。”
范卫华听过云简的话，敏锐地察觉到云靖依旧没有消散的紧张，摇摇头，他一把抱起云简，左手轻轻握住云靖的右手，微微一笑，“走吧。”
“嗯。”云靖从他的眼底看到了肯定和鼓励，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
“二哥，这位是？”听到敲门声，范晴雪帮范浅和买糖回来的范深一人撕开一个茯苓饼的包装袋后连忙起身去开门。
“这是我对象云靖，这是云靖的女儿云简。”范卫华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没等云靖和范晴雪互相打招呼，范卫华怀里的云简突然开口：“小姑姑，你好漂亮哦，小简喜欢你。”
女孩的瞳孔天生漾着些许水色，配上肉嘟嘟的脸颊和奶声奶气的话，瞬间虏获了范晴雪的芳心。
“谢谢，你也很漂亮，我也喜欢你！”
云靖：……
怎么办，女儿比自己会讨好人。
云靖的感觉莫名有些复杂难言，不过这也恰好冲淡了她仅存的一丝紧张情绪，彻底放松下来。
范卫华和云靖到的时候，家里人全都齐了，范卫东正在帮何诗曼从厨房往外端菜，一抬眉望见范卫华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拉着云靖，他笑着点点头，“进屋里随便坐吧，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云靖和范卫东范卫华都是通用机械厂的工人，在食堂吃饭时偶尔跟范卫东打过几个照面，虽然不熟但也不算陌生。
很快，何诗曼炒完最后一个菜，让范卫东把菜端上桌，摘下围裙洗洗手，数好筷子一一摆到饭桌上。
“云同志、谢同志还有云简小朋友，你们今天可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可要常来我家吃饭啊。”何诗曼帮范浅系上粉色的小围兜，半搂着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吃东西。
云简吃了一块糖醋鱼，“阿姨，你做的饭真好吃，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何诗曼被嘴甜的云简哄得心花怒放，“你要是喜欢吃，以后阿姨天天给你做。”
云靖：……
怎么办，女儿比自己先融进这个家了。
范晴雪给云简和范深各自夹了一口菜，接着夹了一筷子蔬菜沙拉，正要往嘴里送时，蓦地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把菜放进碗里，她不解地看向专注地望着自己的谢青瑜，“怎么了？”
谢青瑜支着下颌，凑近范晴雪的耳朵，低沉的声线带上点点委屈，“你帮别人夹菜，还没有帮我夹菜。”
范晴雪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小声回复：“谢青瑜，你是28岁而不是2.8岁，请注意言行举止要和年龄保持一致，谢谢。”
“好吧。”谢青瑜耸了耸肩，声音中故意缠上一缕酸涩。
片刻后，谢青瑜故技重施地用筷子尾戳弄范晴雪纤细的手臂，“你看二哥都在帮未来的二嫂夹菜吃……”
范晴雪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知道她不给他夹菜的话，恐怕整顿饭都吃不消停，于是筷子飞快地夹住蔬菜沙拉里的苦瓜送进谢青瑜的碗里，声音甜腻腻，“青瑜，快吃菜啊，我大嫂的手艺可好了。”
边说边连续又给他夹了几片苦瓜。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吃苦瓜。谢青瑜无奈地看着她瓷□□致的小脸上一闪而过的顽黠，摇着头苦笑。看来是他把她逗急了。
“快吃啊。”范晴雪单手托着下巴，挑眉催促道。
他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毛衣上残留着被范浅抓出的一道皱痕，笑容明媚地回望着他，眼里好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谢青瑜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抚平心底突如其来的痒，端起碗把范晴雪为他夹的五片苦瓜慢悠悠地咀嚼起来，然后全部咽下。
“你还真吃啊？”范晴雪顿了顿，轻声解释，“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没事，只要是你夹的菜，我都爱吃。”窗外的阳光落在谢青瑜肩膀，陡然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神子，耀眼夺目。
范卫东没听清他前半部分话，只听到“爱吃”两个字，结合小妹帮他夹苦瓜的举动，略一思索，走进厨房一通捣鼓，然后把一盘崭新的凉拌苦瓜放到谢青瑜桌前。
“谢同志喜欢吃苦瓜吧，我特意帮你拌了一盘，不用客气，吃吧。”
围绕着谢青瑜的阳光肉眼可见地灰暗下来，他垮下肩膀，脸色变得和苦瓜一样，悄悄吞了一口口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哥。”
范晴雪在懵了一瞬后立刻反应过来，眼睛在范卫东和谢青瑜之间转了两圈，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音。
淡棕色的眸轻眯着，谢青瑜定格在苦瓜上的目光微沉。
范卫东坐回座位，顺手给何诗曼盛了一碗汤，“晴雪，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谢谢大哥帮青瑜做的凉拌苦瓜。” 掩住嘴唇，范晴雪竭力压下翘起的唇角，把表情定格成正色庄容的模样。
范卫东笑着挠了挠头，“谢同志要是喜欢吃，以后每次来家里我都替你准备一盘苦瓜。”说完对着清俊的男人调侃一句，“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吃苦瓜，真不愧是科学家。”
等等，科学家跟爱吃苦瓜哪里搭边了？大哥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范晴雪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咬紧下唇，克制住大笑的冲动，肩膀因为憋笑憋得一颤一颤的。
低低啧了一声，谢青瑜拍拍她的后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们就合伙欺负我吧。”
草草吃了几口饭的范浅扯了扯何诗曼的衣袖，“妈妈，我吃饱了。”
“那你自己玩一会儿好吗？”何诗曼解下范浅的小围兜，掏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饭粒。
范浅乖巧地应了一声“好”，顺着何诗曼的大腿爬了下来，“哒哒”几步走到房间拿出心爱的布娃娃走到云简旁边，“小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花花，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云简为难地看了眼范浅和她的布娃娃，怎么办，她不想和幼稚的小孩子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于是，云简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云靖，希望她能替自己拒绝范浅的邀请。
但是云靖显然误会了云简，她揉揉云简的头，笑着鼓励：“不用害羞，去和妹妹玩吧。”
云简：……
今天又是想换个脑子聪明的妈妈的一天呢。

第九十一章
临景市讲究“正月不娶，腊月不定”，也就是说腊月不订婚正月不结婚，所以范卫华和范卫东他们商量过后，将婚礼定在来年的农历三月十六。
提到彩礼的问题时，云靖摇头表示不需要什么四大件之类的，她看中的是范卫华这个人，不图别的，而且二婚不讲究大办，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闻言，范晴雪抬抬眉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未来的新二嫂，她的头发剪的很短，连耳朵都没有遮住，和头发偏长一点的男人几乎没有区别，长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洒脱味道，说起话来语速稍快，不拖泥带水。
看起来是个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的人。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也不可能会有勇气带着孩子跟前夫离婚，追求新生活。
视线从云靖身上瞥开，聚焦到安静地陪着范浅玩布娃娃的云简身上。
她的名字带一个“简”字，可是这个小女孩一点也不简单，她的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成熟和事故可完全不像个四岁的孩子，不知道是受家庭环境的刺激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她实在是不容小觑。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云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从哪里听过。
范晴雪叹了一口气，云简的问题还是交给范卫华去处理吧，看情况她应该不排斥范卫华给她做新爸爸。
吃过午饭，范深的几个同学叫他出去玩，范浅和云简因为年龄小，在家里吃饱喝足后开始犯困，何诗曼和云靖分别把她们哄着了，并排放在一张床上睡觉。
何诗曼轻手轻脚地把卧室门关上，给家里的几个人分别泡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聊天。
“通用机械厂听说要出台新政策，说什么‘双职工，留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范卫东不爱喝茶，自己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把茶杯握在手里，有意无意地扫了范卫华一眼。
范卫华一愣，有一瞬间感觉右眼突地一跳，皱起眉头连忙追问：“大哥，你听谁说的，我们运输部倒没提过这个新政策的事。”
他和云靖过几个月结婚，两人都是正式工，如果真有“双职工，留一个”的举措，肯定会影响到他们。
云靖同样飞快地望向抛出重磅炸&#183;弹的范卫东，咬紧牙关，心中极为不安。
“前几天我们第二车间主任打电话时无意间提起的，正好被我听到。诗曼的爸爸是车间副主任，我跟他求证过，确实是有这件事，不过，厂里的领导们还在商量阶段，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确定。”
临景市的通用机械厂近两年的经济效益持续大幅度下滑，订单量逐年锐减，加上近期国企改制的风波越来越大，所以厂领导为了保全厂子迫不得已地开始考虑通过裁员减轻压力。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挽救厂子的方法，但是，通用机械厂现在并不能主动裁撤员工，所以商量的结果大概率不尽如人意。
范晴雪双手托腮，黑眸清亮，目光时不时落在云靖身上。
面对考验，不知道云靖还能不能坚持和范卫华结婚，还是说为了保住工作和厂里的福利，选择去跟一个其他厂子的正式工结婚。
听到范卫东的话，屋里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范卫华的眉峰锁的死死的，“要真是这样，云靖你留下，我去再找个临时的工作，反正我有一把子力气，总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厨房在刚才做饭时为了尽快散尽油烟敞着窗户，此时风声呼啸，吹得厨房的门帘上下晃动，一阵冷气灌进云靖的胸口。
她揉揉眼，偏过头看向一直在为自己考虑的范卫华，嗓音发哑，“卫华，你比我适合当司机，还是你留下吧，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两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数秒后，范卫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过凳子走到云靖身边坐下，拍拍她的肩膀，“等政策下了再说，没准也就他们生产车间的这么弄呢。”
云靖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没再说什么。
何诗曼把厨房的窗户关上，一脸不解，“咱们正式工可是‘铁饭碗’，没想到竟然还有下岗的一天，现在国家的政策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是啊，以前都是打倒走资派，现在还提倡起什么做买卖，黑市什么的也摆到明面上来了。”范卫东嘴唇动了两下，为了缓和气氛说起不相关的内容。
云靖听到这里，脑子灵光一闪，忽然回忆起前阵子她妈和她提过的李自强，李自强是纺织厂运输部的司机，天天借着开车跑来跑去的便利，帮街坊四邻带货赚差价，有时候还把一些剩余的东西带到黑市上卖，听说出去一趟卖货赚的钱可比一个月的工资多多了。
差价不过就是李自强嘴里所谓的“辛苦费”和“跑腿费”，可是这些在同为司机的云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是不是也可以利用出去跑活的时候翻腾点东西卖？在机械厂落实新政策之前，把钱赚够了，到时候即使不在机械厂干了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云靖的眼神越来越亮，迫不及待地跟范卫华说起她的想法。
范卫华听完后面上依旧有些犹豫，喉结动了动，侧头望向范卫东。
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工人和工厂，对于政策的调整抱持着茫然的态度，对于云靖的提议，下意识地寻找大哥的支持。
没等到范卫东说话，范晴雪放下茶杯，勾起唇角笑了笑，“小靖姐的思维很灵活啊，比我二哥有商业头脑。改革开放后已经有一批经营不善的国企倒闭了，相信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改革的深入，下岗的正式工只会越来越多，小靖姐考虑得对。”
由于云靖还没有跟范卫华结婚，叫“二嫂”不太合适，所以范晴雪称呼她为“小靖姐”，等以后两人结婚再改口。
见未来的小姑子支持自己，云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只是想一想，具体怎么做还要和卫华商量商量。”说着，越琢磨越觉得事情可行的云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直视范卫华。
范卫华的手在衣袖上用力攥了攥，流畅的肌肉线条绷紧，他环视一圈众人，见范晴雪、谢青瑜和何诗曼都站在云靖那边，而大哥正抱着双臂若有所思，他索性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行，就按云靖说的办。大不了以后国家重新抓投机倒把分子时由我一个人承当，我到时候会把云靖摘干净的。”
范卫华担心的对，国家确实在八十年代末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和“官倒”现象，不过在那之前，范晴雪会提醒他们及时撤离的。彼时他们肯定会积累到一批资金，在八五年允许成立私营企业后范晴雪可以提点提点他们成立一个自己的货运公司之类的。
等等，谈到货运公司就不得不联想起后世日渐崛起的物流企业，堪称货运界的一颗新行星。难怪范晴雪感觉云简的名字耳熟，云简在后世可谓是物流公司的鼻祖级人物，不到四十岁她的公司便成为华国百强企业，身价十几亿。
看来二哥是傻人有傻福，抱上了未来物流大佬的大腿了。
范晴雪轻轻啧了一声，隐晦地瞄了一眼满脸视死如归担心一不小心走上犯罪道路的范卫华，微微一笑。
“放心吧，现在国家主要领导人对可以推动市场发展和提升市场活力的买卖行为是赞同的，毕竟咱们和苏联老大哥学的全民计划经济已经不再适应国情了。”谢青瑜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清贵而优雅，端着茶杯的指节透着常年不见光的白皙。
虽然谢青瑜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不问世事，但是他可以直接接触到不少上层领导，从他们偶然的交谈中依旧探听到不少内部消息。
范卫华最后一丝顾虑被谢青瑜的一席话彻底打消，“既然谢同志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他放慢语调，垂下眼眸，“我手头只有1000多块钱。”
之前大哥一家和范晴雪搬到日化厂的家属楼住，机械厂的房子归了他，后来他补偿给他们一笔钱当做买房钱，因而自己手里的启动资金并不多。
“我这儿还能凑个1000多。”云靖在心里默默算算账，片刻后轻声说道。
两个人加起来才2000多块钱，听起来是很多，但是如果用在做买卖上，简直是少的可怜。
何诗曼左看看愁眉不展的范卫华，右看看咬唇深思的云靖，最后视线落回叼着烟却没有点燃的范卫东身上，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
范卫东的烟瘾犯了，不过因为何诗曼和范晴雪不爱闻烟味，所以他只是放在嘴里没有吸，被何诗曼戳了一下胳膊后，他连忙把烟塞回烟盒里，轻咳一声。
做为多年的恩爱夫妻，何诗曼一个眼神，范卫东就知道她的意思，略微沉吟两秒对着范卫华说：“我和你嫂子这里能拿出3000块钱，算是入伙费吧。”
“我也掏3000块钱入伙。”范晴雪勾唇浅笑。她手头加上谢青瑜交给她的钱总共将近五万块，不过这些钱她另有用途，没打算全拿出来。
而且对于大哥大嫂和二哥来说，她摆在明面上的钱只有卖售货员工作的2000块和最近半年的工资以及学校的奖学金，一下子掏出来太多的话反而惹人生疑。
他们倒是不担心云靖会骗他们，如今国家对于人员流动的管理力度依然很大，前脚云靖卷款私逃，后脚公安就能逮到她枪毙。
见家里人这么支持自己，范卫华和云靖深深地对视一眼，满脸感动。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云靖起身一一对范晴雪她们鞠躬表示感谢。
范晴雪伸手拦了一下，声线温软，“小靖姐，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云简和范浅睡醒后手拉手揉着眼睛推开卧室的门时，大人们已经商量好了进什么货、可以在沿途的哪里售卖和利润分成等等一系列问题。
谢青瑜边品茶边微微笑着注视侃侃而谈的范晴雪，眸光未曾有片刻分离。
从范卫东和何诗曼的家里出来，谢青瑜表示他要回一趟以前的研究所，范晴雪点点头，“你去吧，回来的时候你和大哥一起住到我的屋子里，我跟大嫂还有小深、浅浅一起睡。”
送走谢青瑜，范晴雪溜达几圈后直奔红旗日化厂的厂长办公室，准备跟许加厂长了解一下通用机械厂的情况。
许加和临景市其他四家国营工厂的厂长比较熟，也许他知道一些准确的消息。
通用机械厂做为临景市效益最好的龙头工厂，怎么会突然传出风声要裁员呢？
“笃、笃”轻轻的两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范晴雪迈进厂长办公室，一抬眸发现办公室里除了许加，唐仁锦竟然也在。
“许厂长、徐副厂长好久不见。”她扬起清甜的嗓音和老熟人们打招呼。
“是小范同志啊，真是好长时间没见了，听说你现在是京市日化厂的研发部主任了，恭喜恭喜啊。”许加笑眯眯地说着，然后加大音量呼叫隔壁房间的许俊，“许秘书，快帮小范同志倒一杯好茶。”
唐仁锦的音调压着笑，朝她挑挑眉，“小范同志休假了？”
范晴雪笑着和他们聊了起来，话题慢慢转移到通用机械厂上，“我听说机械厂要裁员？说什么双职工只能留一个？许厂长知道内情吗？”
许加抬眸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透露出去，别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厂长纯粹是胡闹，咱们甘平省又没开始国企改制，他有什么资格裁掉那些正式工。”
“机械厂的效益不是一直不错嘛，不应该走到裁员那一步吧？”
“说来话长，陈厂长上半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个德国的大客户，订了特别大一批轴承，等交货那天德国人一检查，发现机械厂生产的次品率居然高达32％，那个德国人一生气不仅没要那批货，还通过临景市政府向机械厂索赔50万违约金。”抿嘴用鼻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不，机械厂一下子垮了。”
唐仁锦显然也知道这件事，补充道：“后来临景市政府想办法把检查合格的产品辗转卖了出去，剩下的不合格轴承扔进了废品回收站，损失一律由机械厂自己承担。”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范晴雪拧着眉沉思，很多国企职工自诩端着铁饭碗，吃着大锅饭，劳动态度特别不端正，迟到早退磨洋工的现象屡禁不止，再加上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物资匮乏，国民对产品的要求仅仅停留在“能用就行”的阶段，根本不重视产品质量。
以至于在开放初期，华国的各个国企因为质量问题赔偿给其他国家的违约金加起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尤其是德国这种对产品质量要求极其严格的国家，也许华国的工人们比照图纸制作轴承时，觉得只要在图纸标注允许的误差范围内就可以，但是德国人的要求却是误差越小越好。
所以造成了生产者和订货者不可调和的矛盾。
“幸好咱们厂一直按照你和唐副厂长的严格要求进行生产，精油皂和二合一清洁乳的销售情况依然不错。”许加的目光垂下来，放在文件袋上的手轻轻敲了敲，示意刚沏完茶过来的许俊把茶杯放到范晴雪面前。
范晴雪笑着接过茶杯，放在手心虚虚地握着暖手，许厂长的办公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仅有的一个煤球炉子上面为了省煤还封着铁盖。
猛然想起来范晴雪怕冷，许俊递过茶杯后后退了两步，拿起烟囱上挂着的铁钩子勾开半边炉盖，又弯腰把炉子底部的滑盖拉开一些，室内温度才慢慢暖了上来。
“主要是许厂长领导有方，徐副厂长抓纪律抓的也好，要不然红旗日化厂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第二个通用机械厂。”
听到她的话，许加心里突突跳了两下，看来小范同志之前说的“产品质量是一个工厂的根基，要特别重视这个问题”的话十分对，在她离开后，他和徐副厂长一直推行她给工人们制定的相关管理条例，狠抓劳动纪律和产品质量，稳扎稳打，因此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和口碑。
“小范同志，谢谢你。”许加郑重地道谢。
范晴雪一愣，黑眸点点，眸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水间，忽而一笑，“许厂长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客套地聊了一会儿，见许加似乎和唐仁锦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范晴雪婉拒了他们的吃饭邀请回家属楼那边了。
一夜好眠。
谢青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耽搁了行程，第二天中午才赶回来，下午和范晴雪两人一起坐车回京市。
回到京市后范晴雪在家补了半天觉，中午的时候跑到李永福的办公室销假。
“小范主任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厂的口红生产线出问题了！”

第九十二章
李永福的额头不住沁出汗珠，手帕已经在反复擦汗的过程中浸湿，一拧几乎可以挤出水来。
半新不旧的皮鞋踏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发出频繁的“哒哒”踱步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范晴雪小脸绷紧，眉头一皱，“前两天不是好好的吗？”
她在请假前吩咐好李忠旭和沈玉帮忙盯着点口红生产线灌装设备的调整。前期的生产线她再三确认过没有问题，那么出事的只能是灌装设备了。
李忠旭闻言，羞愧地耙耙头发，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李永福停下脚步，扫了惹祸的侄子一眼，把湿透的手帕扔进门口的洗脸盆里，转身解释道：“小范主任，是这样的，负责设备调整的荷国老外口头调戏了沈玉几句，忠旭没忍住把人给揍了一顿，那个外国佬故意篡改了灌装数据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看他就是找揍，怕我们听不懂他的话，故意学了几句蹩脚的中文三番两次地往阿玉面前凑，看见他那副德行我就生气。范主任，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是我莽撞了，我会负全责的。”李忠旭提到那个什么迪伦没忍住开腔朝范晴雪辩解，眉峰锁成死结，撇着嘴脖子一梗。
坐在他旁边的杨副厂长“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向前一步，逼得刚才还死犟的李忠旭向后趔趄一下。
杨秋冷哼一声，“你负全责？你准备怎么负？拿什么负？你知道你给咱们厂子造成多大的损失吗？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杨秋的质问四连击让李忠旭的心脏一颤，嘴唇哆嗦两下，彻底失声。
李永福深深叹了一口气，做好了劝退李忠旭的准备，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他是自己的亲侄子，也不能推脱掉责任。
见李永福和李忠旭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范晴雪眼皮动了动，轻轻皱着眉头，示意李忠旭把事情的详细经过从头到尾跟她说一遍。
深知自己惹下大祸的李忠旭耷拉着脑袋，咬了咬牙说：“范主任，是这样的，你不在的这两天迪伦做为口红设备的工程师被派到咱们厂里当技术员调整设备数据，可是他丫的根本不好好干活，反而整天围着阿玉转，嘴里总是冒出几句荤话调戏阿玉，开始阿玉碍于迪伦是技术员没好意思跟他闹僵，只是躲着他走。”
说到一半，李忠旭顿了顿，用力握紧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是他越来越过分，今天上午甚至把阿玉堵在角落要动手动脚，正好被我看到了，我一怒之下直接把人给踹翻了，上手打了他一顿。谁想到这个迪伦暗中使坏，把口红的灌装机数据故意更改后直接跑路了。”
李永福抬眸看向李忠旭，刚才一片兵荒马乱，李忠旭只来得及告诉他是迪伦口头调戏沈玉，没告诉过他迪伦还意欲付诸行动。
也可能是李忠旭为了保全沈玉的名声才压着没说，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人，李忠旭才说了实情。
听到这里，范晴雪沉吟片刻，脑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李忠旭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那个什么迪伦纯粹是成心找茬，来到他们厂子三天却毫无建树，反而不务正业地戏弄小姑娘，感觉就是在刻意挑起纷争然后趁机搞破坏。
“李厂长，你刚刚说那个迪伦是哪个国家的？”
“荷国。”
范晴雪垂眸不语，从记忆中筛出八一年中荷关系的相关内容。
八一年五月，荷国政府为了既得利益批准向华国的岛省出售潜&#183;艇，公然挑衅华国的整体性和权威性，有意阻止岛省的正常回归进度，因此中荷关系从大使级降为代办级，冷战开始。
现在才到一月份，荷国已经开始撕破脸，为持续分裂华国做铺垫了。
思及此，范晴雪扬起小脸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李忠旭的肩膀，“这事不能全怪你，迪伦肯定是受人指使，蓄意打击咱们红福日化厂。即使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理由搞破坏的。”
“可是，谁会指使他啊？咱们和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忠旭依然眉头紧锁地问道。
范晴雪耸耸肩，软着嗓音说：“也许是咱们厂碍着谁的路了吧，毕竟咱们在之前的中外日化厂交流会上大出风头，基本成了最大的赢家，难免会触及到别人的利益。”
她没有把深层次的荷国国家政策剖析出来，避重就轻地回答问题。
“既然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能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下灌装设备了，否则整个口红生产线都完了。”
杨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忠旭，虽然他被范晴雪给出的理由说服，也知道那个迪伦之前的表现确实有点猫腻，可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只能化作凌厉的眼刀发泄在李忠旭身上。
接收到杨副厂长残酷的眼刀，李忠旭的下巴颤抖两下，挪动半步，悄悄往范晴雪的身后藏，意图把自己高大的躯体缩在小范主任的阴影里。
李永福见状，伸手给了自家傻侄子的后脑勺一下，额头的汗水因为他的动作甩出两滴，恰好滴在李忠旭的手背上。
李忠旭连忙跑到洗脸盆旁，把李永福的手帕捞起来打了两下香皂洗了洗，拧干后谄媚地哈着腰递给他。
一把抓过手帕，李永福随意地擦擦汗，“小范主任，你看看这管口红。”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口红，打开包装，旋出口红膏体。
“迪伦急匆匆地走后，我意识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便按照你给出的配方打开生产线制作了一批口红，呐，全都是这种残品。”
范晴雪仔细看了看这管口红，颜色是艳丽的正红色，色泽和滋润度都不错，可惜膏体上两浅一深的划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就像绝色美女脸上被划出几道疤痕，完美不再。
“联系进口口红生产线的总负责人了吗？”
“打电话了，那边说迪伦在昨天已经申请辞职了，现在不是他们的员工，所以他们没有赔偿的义务。”李永福沉着嗓子道。
很好，看来是早有预谋。
捏捏口红的外管壁，范晴雪轻轻眯起眼睛，“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秋气哼哼地接话：“对，不能让他们骑在咱们的脖子上欺负人。”停顿一秒，他蹙着眉峰继续，“可是咱们目前最着急的还是灌装机的问题，要不让他们再派人来调整一下？”
“我记得咱们的生产线是从美国进口的，近期美国面临换届选举，新总统对华国态度不明确，很可能导致以后中美关系紧张，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派技术员过来了。而且迪伦的行为，也许和口红生产线的某些中高层领导的授权脱不开关系。”
范晴雪托着下颌尖，陷入沉思。
来回踱了两步，李永福用手帕胡乱地擦了一圈光秃秃的头皮，“那怎么办啊？咱们几乎把一大半的流动资金都投放到口红生产线里了，要是它毁了，对厂里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打击。”
李忠旭咬紧嘴唇，闷着声音小声嘀咕：“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应该把迪伦揍趴下，省得他还有闲工夫去修改数据。”
离他最近的李永福眼睑一跳，手指攒了两下，最后没忍住，重重地敲向他的脑袋，低声喝道：“闭嘴！”
范晴雪听到李忠旭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开口为他解围，“李厂长，事情还有转机，我先去车间看看设备，你联系一下大使馆和外交官，看看能不能暂时把迪伦扣在华国境内。”
说完她转向杨秋，“杨副厂长，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华国商会和美国商会，对于厂子的损失总不能咱们自己一概承担，让他们向荷国施压，力争扣押住迪伦，让迪伦背后的人付保释金和赔偿款。”
杨秋跟李永福对视一眼，没有意气用事地计较指挥权，摊开手掌认真道：“我尽力吧，你也知道因为国家对外政策的关系，长时间扣留下迪伦的可能性不大……”
“杨副厂长，拜托了。”叹息一声，范晴雪的黑眸中染上郑重的神色，“起码要把他扣到找出解决方案为止，而且，一定要让他和他背后的人出出血。”
她站立不动，如一株初春蓬勃的嫩芽，迸发出一股无畏的活力，一时间让杨秋心中一跳，放下了一直以来因为她的年龄和阅历而对她产生的成见，目光晦涩难辨。
“行，我知道了。”最终他点点头，领命离开。
李永福高声叫来了隔壁的张秘书，把一些手头上琐碎的工作交给他，自己则坐回办公桌前，举起电话按下一串数字。
“喂，你好，请帮我转接外事处。”
抬抬下巴，范晴雪示意李忠旭跟自己去趟口红生产车间。
“沈玉怎么样了？”走到一半，她突然出声问道。
沈玉的性格有些怯懦内向，不知道那个迪伦的一举一动吓坏她没有。就连李忠旭都因为她的兔子性格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开口表白，生怕吓得她缩回自己的壳里不出来。
话音刚落，李忠旭便“呸”了一声，“那个该死的迪伦，下次再让我见到他我一定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咬牙切齿地继续诅咒几句迪伦，他才正面回答范晴雪的问题，“阿玉吓坏了，我把迪伦打跑后她就扎进我怀里不停地哭，现在在研发部的办公室里，汤甜甜陪着她呢。”
“嗯，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范晴雪掐了一把背包的皮带扣，黑眸盈满浓重的墨色。
是她疏忽了，忘了外国势力对华国政体的仇视程度，八十年代华国改革开放面临的机遇与挑战成正比，红福日化厂出了风头，自然要迎接国际上更多的恶意。
见范晴雪情绪不好，李忠旭动动嘴唇，丢下一句“我先去看看阿玉，别哭坏了身子”后一溜烟跑了。
注视着李忠旭远去的背影，范晴雪别开眼摇摇头，他的性格仍旧有跳脱鲁莽的一面，挑不起重责，对于缺乏安全感娇弱羞怯的沈玉来说，恐怕不是良配。
希望他日后可以改变，起码能做到三思而后行，不要再被有心人利用。
进入车间，范晴雪径直来到灌装机前，和临时抽调到口红车间的张念低声交流起来。

第九十三章
八零年代的灌装机和范晴雪在现代看到的灌装机有很大的区别，她曾经在直播间出名后受邀参观过一次日化品工厂，里面有最新型的口红灌装机，比红福日化厂进口的设备精炼很多。
不过，看到过不代表她熟悉它的内部构造和程序，口红生产线的提供者们也没有为她们留下技术员和检修员。
范晴雪围绕着约两米半高的灌装设备左右看了看，从火漆皮包里翻出记事本和钢笔，声音淡淡地对张念说：“我看生产线里有上午剩下的一部分口红半成品，你把热熔机和灌装机单独开一下，我记录一下数据。”
话音才落，张念便点点头，自觉走到电闸门旁，按照范晴雪的吩咐先向上推开热熔机的闸门，过了大约五分钟后开始运转灌装机。
神情严肃地做好拨开笔帽，范晴雪边观察机器边快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行了，关上吧。”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眼睫低垂。
原本以为只是灌装管有些问题，让李厂长找相熟的机械厂再重制一批灌装管就行，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中要棘手一些。
范晴雪动动鼻子，闻到才运作十几分钟的设备散发出一股浅浅的焦糊味，彻底被迪伦的无耻和恶行气得眼睛冒火。
他们是想彻底毁了她们的口红生产线，这灌装机是彻底报废了。
用力攥了一下手中的钢笔，范晴雪合上笔帽，把记事本和钢笔一同收进包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范主任，怎么样，还有救吗？”张念拉闸后立刻回到范晴雪身边，看着她一向温柔的脸蛋此时有些过度的肃穆，手心不禁微微泛起紧张的潮意。
抬眼望着在自己手底下工作半年的张念，范晴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
张念在范晴雪刚刚来到红福日化厂时确实因为自身的傲气看不上她，觉得一个小丫头即使是清大的研究生又怎么样，她没有他的实践经验和研究阅历丰富，根本不足为惧。
再加上研究组中比他更孤傲的林虞和脾气暴躁的李忠旭先后对她发起挑衅，其实他当时是抱着一丝幸灾乐祸准备坐山观虎斗的。
不过这些暗中的小心思在范晴雪拿出两款香水的研究成果，并一力扭转了红福日化厂的颓势，让厂子重新焕发活力后就立刻烟消云散。
他几乎在范晴雪展露实力后不久便下定决心跟着她走，绝对不能和她作对，否则恐怕迟早被踢出香水研发部。
经过半年的相处，范晴雪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提再提，口红生产线出事后，他一直抱持着希望，认为范主任一定可以解决其中的问题，但现在连她都摇头判了它的死刑……难道口红生产要胎死腹中了？
为了引进这套生产线，厂子里拿出了不少资金，如果生产线报废，对厂子来说真是不小的打击。
张念低头咬紧下唇，“范主任抱歉，是我失职了。你把口红生产线暂时交给我看着，结果我却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迪伦的异常……”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失声。
抬手打断他的话，范晴雪环视一圈其他完好的设备，“你对设备不了解，谁也没想到迪伦会生出二心，这不怪你。”
顿了顿，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这几天是你在接待迪伦吗？”
“嗯，开始是我和李忠旭一起，不过李忠旭自从发现迪伦总是色眯眯地盯着沈玉后，他就保护沈玉去了，所以迪伦基本是我一个人接待的。”
“那你发现他和谁联系过吗？或者有谁跟他走的比较近？”
“没有吧……”话说到一半，张念一怔，脑中闪过他偶然间听到的迪伦打电话的内容，“他昨天跟别人打电话时，我路过听到他叫了一个詹姆还是吉姆的名字，不过因为我不懂荷国语又没带着翻译，只听到了这么一声，不知道有没有用？”
当时他只是因为老家来亲戚，把他们安排进了迪伦所在的招待所，没想到正好看到迪伦背对着他用招待所的座机打电话。
国内懂荷国语的人凤毛麟角，因而迪伦打电话时并不担心有人窃听，他的声音轻且语速快，电话对面的人不是精通荷国语就是地道的荷国人。
说完，张念下意识抬头望向范晴雪，试图从她那张神色冷淡的侧颜上看出一丝不一样情绪，证明他不是那么无用。
“詹姆……”范晴雪垂眼反复咀嚼着这个似乎十分大众化的名字，眸色暗了暗，片刻后嗤笑了一声，“我倒是小看了这个笑面虎。”
前阵子安德烈他们过来谈合同时，只带过一次詹姆，泡在研发室的张念自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只不过不知道詹姆到底代表哪方势力。
“一会儿我去机械厂请个高级工程师过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一下，你在车间待命。”范晴雪说完，转身直奔李厂长的办公室。
范晴雪前脚踏进门口，李永福恰好挂断电话。
起身迎向脚步匆匆的范晴雪，李永福看清她严肃的神情后心里莫名不安，但仍小心地抱持着一丝希望轻声问：“怎么样？”
范晴雪在炉边站定，缓缓摇了摇头，用黑沉的眼瞳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之前没对其他人说，口红生产线的其他部分，也多少被迪伦篡改过数据了，我刚才去车间里顺便确定了一下。”
李永福把成品口红递给她看的时候，范晴雪除了观察划痕，还注意到了它的色泽和滋润度和她最开始的设计有一些偏差，拿过一管在手背上试色，她甚至发现口红粘合度不足，极容易折断。
“什么！？”李永福惊怒交加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沉默半晌，抹了把脸，声音艰涩：“那怎么办？”只能认栽了吗。
“先请几个国内的高级工程师看看，如果调试不出原本的数据，就花钱聘请两个国外的高级工程师修复数据。至于灌装机，它已经彻底报废了，咱们想办法再从其他国家引进一套新的吧。”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叹息一声，李永福的眉头依然紧锁着。
范晴雪微微侧身，视线停在李永福身上，“李厂长，您继续跟进外事处那边扣押迪伦的进度，千万不要让他出了咱们华国，否则再想抓人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了。”
“放心，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正在帮忙查飞往荷国的航班名单。”李永福正襟危坐地点点头。
笋尖一样嫩白的指尖划过同样白皙的脸颊，范晴雪的食指在唇边轻轻压了压，补充道：“不光是去荷国的航班，其他欧洲国家的航班也一并查查，对了，还有飞往美国的航班，也要排查一下。”
李永福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你好，请帮忙转接外事处。”
趁着接线员转接电话的间隙，范晴雪知会李厂长一声后动身前往京市第二机械厂。
她记得谢叔叔曾经说过他有一个初中同学在第二机械厂里当主任，是个特级工程师，不知道能不能走走关系请过来帮帮忙。
＊
“你们华国就是这样对待国际友人的？我要请律师告你们！”迪伦在被强制请回大使馆的一瞬间慌乱了一下，然后想到詹姆说过会力保他的话，激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嘴里只翻来覆去念叨着要去告华国人的话。
外事官在接到李永福的电话时知道了迪伦做过的事，拧着眉峰询问：“你为什么要破坏红福日化厂的机械设备？”
迪伦眼底泛上淡淡的冷漠，按照之前设计好的台词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做的？我要告你们污蔑，还有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难道你们想打破中荷友好的外交关系？”
外事官被迪伦的态度弄得一噎，对他的观感愈发不好，可是外事官以及华国的警察又无权抓捕他，只得压下脾气把他押送回大使馆暂时扣住。
“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想抵赖？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申请无限期扣留手续。”另一名外事官眸色深沉，尾音倦懒，说话的内容却紧扣迪伦的脉门。
果然，迪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凭什么！？该死的华国人，我不过是‘不小心’弄坏了一块破铜烂铁，你们敢把我永久扣留试试！”
“哦，那你承认是你损毁的机器了？”第二个外事官挑挑眉，丝毫不把迪伦暴怒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没有无限期扣留外国人的权限，刚才的话不过是流于表面的威胁罢了。
迪伦一滞，意识到自己在激动中喊出了什么，他不由得垮下肩膀，手指死死地捏住裤子，然后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是你们华国人先动的手，我只不过是受到人身伤害后一时精神恍惚‘不小心’把设备弄坏了，你们不仅无权扣押我，我还要去国际组织告那个华国人呢！还有你们也要一起告！”

第九十四章
目前荷国人在华国享有外交特权和部分豁免权，即使是出了刑事案件，也必须经由外交途径解决，华国公安无权逮捕他们，更何况迪伦只是损毁了红福日化厂的机械设备，最多算是经济纠纷。
范晴雪清楚的知道国家大约只能强制扣留他一周左右，出于对外事官们和国家的信任，她找到厂长秘书张耿，让他快速清算口红生产线的损失，及时上报，趁着迪伦还在华国境内叫他大出血赔偿厂子的损失。
“范主任，对不起。”沈玉见范晴雪回来，仰起脸泪光盈盈地连声道歉。
按住她的肩膀，范晴雪感受到手下纤瘦的沈玉依旧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暗暗骂了那个迪伦一顿，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轻声安慰：“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不用自责。”
“对，都是那个该死的迪伦的错，阿玉，你别哭了。”李忠旭见缝插针地说道。
他一看到沈玉哭就慌神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双手攥成硬硬的拳头，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注意到李忠旭畏手畏脚生怕吓到沈玉的眼神，范晴雪的嘴角无声地翘起来，对比最开始认识他时一副怼天怼地的小霸王模样，真是天差地别。
“咱们的设备能修好吗？”沈玉擦了一下湿意泛滥的眼尾，怯懦懦地小声询问。
避开话题，范晴雪垂下黑眸，“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觑着她的神色，沈玉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两秒后低声回答。
听到她的话，范晴雪勾起唇角笑容浅浅，语气清软：“没事就好，你这两天受惊了，先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吧，厂子的事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见范晴雪不愿多谈，沈玉眼圈发红，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得点点头，“嗯，知道了。”软软的尾音下沉，可怜巴巴的。
范晴雪拍拍沈玉的肩膀，“行了，不要多想，你还不相信我吗？更何况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棘手。”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范晴雪偏过头朝木头桩子一样的李忠旭眨了眨眼，“李忠旭，你和沈玉住得近，你送她回家休息两天吧。”
“哎！”李忠旭答应的十分痛快。
“阿玉，走吧，我骑自行车带你。”
送走了李忠旭和犹豫不决的沈玉，范晴雪交待之前一直陪着沈玉的汤甜甜陪她去一趟京市第二机械厂。
到机械厂找谢叔叔提过的屈工时，被告知屈工在元旦前和技术勘测员们前往川渝地区工作了，大概要两三个月才回来。
无奈之下，范晴雪只好耐着性子走程序，通过副厂长批条子申请抽调高级工程师到红福日化厂帮忙。不过这样一来，要排一两周的队，高级工程师们才有空到红福日化厂。
忙了一下午，事情根本没解决，因而晚上在祁主任和谢叔叔家吃饭时，范晴雪不由有些走神。
祁沛韵给范晴雪添了一勺海鲜豆腐汤，元旦的时候范晴雪和谢青瑜是在临景市过的，今天晚上这顿饭是谢家补的元旦饭局。
碍于祁沛韵的厨艺不好，饭菜都是她在国营饭店订的。
“小范，怎么愁眉不展的？遇到什么事了？”祁沛韵状似不经意地挑起话头。
被她一问，发现自己把工作中不好的情绪带到了家里，范晴雪抬头微微一笑，语气带上些许懊恼，“有这么明显吗？”
谢青瑜眸色淡淡地夹了一筷子菜堆到她的碗里，“说吧，你们日化厂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们一起回京市的时候还好好的，才去工作半天，范晴雪精致的眉毛都要拧成死结了，看来是她们单位出事了。
因为不涉及机密问题，范晴雪斟酌了片刻后索性把前因后果跟谢青瑜一家和盘托出，还透露一部分有关于詹姆的猜想。
听完事情的经过，祁沛韵气得撂下碗筷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迪伦真是包藏祸心！”
谢安拍拍祁沛韵的后背为她顺顺气，常年浸在官场的直觉让他想的更深一些，联想到近期的星星点点的关于荷国和岛省的情报，他用筷子戳戳饭桌，沉吟不语。
这恐怕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在各自国家的暗中支持下对华国的有意试探。
范晴雪点到即止，看到谢安纵着锋利的浓眉沉思，知道他是透过表面现象在发掘事件本质，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人微言轻，再加上很多消息不能明面上交托出去，尤其是有关多国之间外交关系这么大的事还是交给权势大的人去处理吧，她提醒过了就好。
“你快吃饭，如果是关于机械设备方面的问题，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谢青瑜眉眼微弯，性感低沉的声音在范晴雪耳边响起。
耳尖动了动，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耳道直击心脏，范晴雪忍不住揉了揉流荡着细微电流的耳朵。
这声音，犯罪了啊。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范晴雪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清俊的男人，“你还会这个？”
谢青瑜“嗯”了一声，揉了揉她手感不错的头发，拿起她的白瓷碗递到她手里。
下意识地接过饭碗，范晴雪身侧响起祁沛韵含着笑意的嗓音：“青瑜是化学和机械工程双博士，只不过他对化学方面更感兴趣一些，所以回国后一直从事相关研究工作。研究院里很多研究设备出问题的时候，基本都是他去解决的。”
“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范晴雪：“……”
视线落在神态清冷淡然的谢青瑜脸上，范晴雪悄悄咽了一口口水，看来她是找了一个大佬中的大佬当男朋友啊。
想到这里，她连忙把口红生产线上出现的全部问题和谢青瑜说了一遍，然后双手握紧白瓷碗的碗延，眼中漾出期待的光芒，“能修好吗？”
谢青瑜扬起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暖玉一样的手随意搭在范晴雪身后的椅背上，“更精密的仪器设备我都弄过，区区一个简单的生产线，你说呢？”
他把问题重新抛给范晴雪，姿态慵懒，被强大的实力与自信一衬，愈发显得矜贵优雅，锋芒内敛。
食物丰沛的香气四溢，却遮掩不住谢青瑜天然的带着淡淡体温的雪松味道，他微微俯身，浅棕色的眸子在范晴雪水润的樱唇上细细描绘两秒，低头握住筷子尾端塞进她的手里。
“明天我陪你去趟红福日化厂，现在，先吃饭。”
“哦。”
范晴雪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谢青瑜要亲吻她。活了两辈子，她至今还保留着初吻，不知道两个人亲亲的感觉是不是如同电视剧和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甜蜜美好。
悄悄抬眉看谢青瑜，发现他的一只手正抵着下巴，专注的望着自己，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素来绷紧的薄唇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动人的浅浅弧度。
轰地一下，范晴雪脸上热气上涌耳根隐隐发烫，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小心思，她几乎把头埋进了碗里，捏着筷子赶忙扒拉两口米饭，压下心间不断奔袭的热流。
谢青瑜好撩啊。
祁沛韵慢悠悠地吃着饭，视线在范晴雪和谢青瑜之间来回流连，嘴角上扬，掠过一丝笑意，“说起来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催你们，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订婚？”
措不及防被催婚的范晴雪动作一顿，心跳差点漏跳一拍，她侧目转向谢青瑜，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她和谢青瑜没有深入谈过这个话题，猛然想到他马上迈入30大关，祁沛韵确实该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了。
范晴雪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扫了谢青瑜两眼，避开祁沛韵和谢安的注意，无声冲谢青瑜说道：“中年大叔。”
谢&#183;年富力强&#183;青&#183;俊美无俦&#183;瑜：……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第九十五章
祁沛韵提到订婚的话题确实不是为了催婚，而是在向范晴雪表明她和谢安的立场，她们支持并认同她嫁入谢家。
范晴雪做为祁沛韵的得意门生，虽然没能留校陪她一起搞科研，但是她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祁沛韵知道范晴雪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她自己有明确的人生规划，事业心又比较重，什么时候结婚恐怕暂时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在饭桌上提出订婚这件事，祁沛韵也存了帮自家儿子推一把的心思。
谢青瑜低头，注意到小女友稍微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动作一顿，接着从手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妈，总得给我们一个商量的时间吧？”
“好，那你们商量好了再通知我和你爸？”祁沛韵眉眼弯弯，唇角上翘，“来，小范，多吃点。”
说着，用公筷又帮范晴雪夹了几筷子菜心。
见订婚的话题翻篇了，范晴雪才悄悄吁了一口气，“祁姨，不用帮我夹了，我吃不下。”
之前范晴雪一直称呼祁沛韵为“祁主任”，被祁沛韵以太生分为由硬生生地改成了“祁姨”，其实按照祁沛韵稀罕她的那股劲儿，恨不得直接让她叫“妈”，不过面上的仪式还是要走走的，所以才暂时放弃了那个更为亲密的称呼。
“你看你那么瘦，干嘛还天天控制饮食？小姑娘家家的，肉乎乎的才好看。”
范晴雪秉承着上一世的习惯，讲究节制饮食和自律，这在祁沛韵她们老一辈的人眼里就变成了偏食，不好好吃饭。
油汪汪的肥肉在前几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食，近期家里倒是能敞开了吃了，但是范晴雪一筷子都不沾，肉食几乎只碰鸡肉、牛肉和鱼虾。
祁沛韵尊重她的饮食习惯，每次范晴雪来家里吃饭，她都体贴地照着她的喜好点菜。
“咳。”谢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祁沛韵的唠叨，拿起手边的白酒瓶朝谢青瑜扬了扬示意，“来，咱爷俩喝一盅。”
谢安和谢青瑜没有酒瘾，家里备的都是小酒杯或者酒盅，浅酌两口即可，两人的工作有特殊性，需要时刻保持理智和清醒，以免犯错误。
起身倒了两盅酒，谢青瑜把其中一杯递给谢安，坐回座位时淡棕色的瞳孔凝视范晴雪一眼，这才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正捏着筷子轻轻戳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白米饭。
把她的反应暗暗记在心底，谢青瑜神色从容地端起酒盅和谢安碰了碰杯，然后捡着各自工作中不涉及机密的部分谈论起来。
酒足饭饱，范晴雪抢过洗碗的活儿，一头扎进厨房。
在棉布上挤上清洁剂，沾上水打湿，揉搓出绵密的白色泡沫，范晴雪垂眸把洗碗池的底部盖上，拧开水龙头把盘子和碗碟泡进去。
清洁剂是祁沛韵在前几年做实验的时候研究出来的，类似于后世的洗洁精，不过去油效果不如洗洁精，但是有一点好处就是不伤手，溶解在水里不会造成二次污染。
“你在想什么？”
一道充满清冷磁感的声音突然在范晴雪身后响起，吓得神游天外的她差点失手打翻了手里的白瓷碗。
范晴雪扭头，看到谢青瑜斜倚在厨房的原木色门边，嘴角噙着笑，长腿疏懒地交叠在一起，修长的指节慢慢地卷起袖子，每一帧都像一幅画一样。
谢青瑜问过问题后也没打算让她回答，而是继续道：“我来帮你洗吧。”
“嗯。”
迈开长腿几步向前，走到范晴雪身侧，由于身高太高，谢青瑜洗碗的时候需要微微俯身，后背弧度优美流畅的线条起伏着，带着一丝独属于男人的强势。
谢青瑜将洗好的碗递给范晴雪，范晴雪负责冲洗两遍用专用的毛巾擦干，然后竖着放置在碗碟架上。
“我等你做好准备。”认真地把手里的盘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净，谢青瑜抿抿薄唇，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范晴雪接过他手里满是雪白泡沫的白瓷盘，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他眼瞳的颜色比她略浅一些，此刻却莫名有种幽暗的深邃，吸引人沉溺其中。
这具身体满打满算才22岁，也许对于八零年代的人们来说确实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是对于二十一世纪动辄30岁才谈婚论嫁的成熟女性来说，22岁还小呢。
她不是不愿意和谢青瑜结婚，只是先前满脑子都是事业和理想，她的心暂时倾注在红福日化厂上，并没有考虑过在这个紧要关头成家。
刚才一直在思考怎么和谢青瑜解释，没想到他直接给了她最大的信任与自由，一时间让她十分感动，心里溢上甜滋滋的喜悦。
片刻后，范晴雪清澈的黑眸漾出满满的笑意，樱唇轻勾，侧身抱住他，“谢谢你。”
谢青瑜的手上全是泡沫，自然没办法回抱住她，无奈地笑着说：“好了，厨房交给我，你去客厅吃水果吧。”
顿了顿，他低沉的揶揄嗓音传来，“平时你最不喜欢洗碗，为了逃避订婚的话题竟然主动跑到厨房来，啧，这也太打击我了吧？好歹我也是研究院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不值钱了。”
范晴雪收起满腹的感动，用温水冲了冲手，调皮地眨了眨眼，“好好干活吧，中年大叔。”
谢青瑜：……
再度被那四个字打击得浑身一僵，谢青瑜慢慢把手里的盘子放回洗碗池，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了擦手，眼睛微眯，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特别会气人的小女友。
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和卡其色裤子，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他过年的时候送给她的一条项链，几乎及腰的长发被松松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和时下女性们的麻花辫似乎有些不同，好看了不止数倍。
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潭浅溪，一眼就能望到底，但是实际去触及时，却发现它远比表面上呈现出来的单纯更加深不可测，处处给你惊喜。
谢青瑜的手指微蜷，喉咙动了一下，压抑着激荡的心情，最后一个没忍住，单手撑在墙上，把范晴雪娇小的身躯控制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再说一遍。”声音沙哑得厉害。
范晴雪被弄的一愣，后背贴在略微有些冰凉的瓷砖上，身前是如同火山一样温热的躯体，颇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眨巴两下眼睛，范晴雪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壁咚”了，这种只有在小说和青春偶像剧中出现的情节，她一直以为是剧情需要的摆拍动作，没想到谢青瑜附过来时，她的心脏跳动得快要蹦出胸口了。
脸颊和耳尖涌动着红晕，范晴雪本能地低下头，不敢跟谢青瑜对视。
谢青瑜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托起她尖巧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咽了一口口水，范晴雪羞窘地睁大眼睛，木楞楞地反问一句：“什么再说一遍？”
“呵。”低沉喑哑的笑容自他胸膛震开，震的范晴雪心尖麻酥酥的。谢青瑜的手指缓缓地摩挲一下她的唇瓣，成功让她的脸颊再度红上加红。
“怎么，刚刚还说我是中年大叔，现在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他的眸光微微下移，胶着在她水润的唇上，深吸一口气，最后虔诚地俯身吻下去。
“唔。”两唇相贴时，一股电流蹿入范晴雪的脑海，直接让她软了腿脚，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谢青瑜两侧的衣角，捏皱了他一向干净平整的衣服。
“嘭！”脑袋里顿时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托着范晴雪下巴的大掌搂住她纤软的细腰，撑住她因为脚软不断下滑的身体，谢青瑜见她不排斥自己，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两人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跳的快，等略微红肿的唇瓣分离时，范晴雪羞涩地直接把脸埋进谢青瑜宽阔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青瑜坚实的手臂用力抱紧她，同样气息不稳，深吸一口气压下某些冲动后，他紧紧闭上眼，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发上。
“无论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都会一直等你的。”好半晌，他才艰难地说道，只不过嗓子依旧沙哑得厉害，磨得范晴雪耳根酥软，露出小牙恨恨地咬了一口他的胸口。
太犯规了！
似是一口不解气，她又啃了一口，直到谢青瑜发出“嘶”的一声痛呼，范晴雪赶忙松口，抬头着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咬坏了？”她明明没怎么使劲啊。
结果迎上了谢青瑜有些气定神闲的目光，范晴雪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感觉手脚已经恢复力气后，她干脆一把推开他，闪身跑出厨房。
看着范晴雪落荒而逃的背影，谢青瑜浅笑着摇摇头，食指摸了摸刚刚亲吻过爱人的薄唇，边回味着那种美妙的滋味，边转身回到洗碗池旁继续干活。
祁沛韵以前住在清大的教职工家属楼，现在搬到了军区大院里国家为谢安安排的小别墅中。
小别墅一共三层，客厅、厨房和谢安的两个警备员的房间都在一楼，二楼是客卧、书房和一间简易实验室，三楼是主卧。
祁沛韵邀请范晴雪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让谢青瑜送范晴雪上班，顺便看看口红生产线的机器设备。
她给范晴雪准备的房间在三楼，紧挨着谢青瑜的卧室，洗漱用品和睡衣睡裤她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最大的主卧是祁沛韵和谢安在住，有独立的洗澡间，范晴雪和谢青瑜则需要共用走廊尽头的一间洗澡间。
当范晴雪抱着换洗的衣服走向浴室时，正好撞上穿着棉质睡袍擦着头发的谢青瑜从里面出来。
发尾的水珠滴落，侵湿银灰色睡袍的肩膀，他冷峻的五官被热气熏染出一丝浅红，加上肩宽腿长的完美身材，原本浓厚的禁欲气息被冲淡，仿佛动了情的天神，愈发诱人沉沦。
范晴雪咬咬还有些肿痛的下唇，垂头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谢青瑜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把握住她细细的手腕，稍稍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带。
“！”
“躲什么？”

第九十六章
这样的谢青瑜比往日平添了一些危险，浅棕色的眼瞳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范晴雪没来由地心头一跳，下一秒动动手腕想甩开他的桎梏。
可惜，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她现在连退后一步远离他都做不到。
懵了一瞬后，范晴雪讷讷地小声反驳道：“我没躲。”
谢青瑜拧着眉头，头顶的灯光倾斜而下，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染上一缕朦胧，睡袍解开两粒纽扣，露出形状优美的颈窝。
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微微的酒气，荷尔蒙爆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整个罩住她。她就像他网中的猎物，挣脱不得。
逃离的冲动一闪而逝，范晴雪抱紧怀里的换洗衣物，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谢青瑜对她的窘迫似乎毫无所觉，弓着背，慢慢俯身，视线一寸不避地落在她柔软的唇线上，轻轻呵笑一声：“怎么，怕我继续吻你？”
轰地一下脸颊涨红，范晴雪飞快地低下头，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把擦头发用的毛巾随手搭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谢青瑜扣住她的下巴一抬，看着她氤氲出些许水气的墨色瞳孔，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范晴雪以为他会吻过来的那一刻，谢青瑜缓缓吐出一口气，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改为在她饱满的额头弹了一下，紧接着薄唇覆在被弹的那一片滑嫩皮肤上。
“答应我，别让我等太久好吗？”凌厉凛冽的气息褪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丝叹息般的呢喃。
范晴雪的心脏抽痛一下，眨了眨眼，等紧缩的胸口稍微缓解后才郑重地点点头。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片段，以及刚刚那个连唇齿间都泛着甜蜜的吻，范晴雪的眼眸逐渐柔和，也许，和谢青瑜订婚结婚也不是那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因为前世家庭和成长环境的问题，范晴雪对婚姻总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受伤害，也担心自己无法承担婚姻里面的责任和风险，所以她才患有一点儿现代都市常见的“恐婚症”。
她向往婚姻，同时也畏惧婚姻。
似是有些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谢青瑜握住范晴雪的手，十指交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会心疼。”
从往常的相处中，他察觉到范晴雪对于结婚的态度有些异于常人，他不介意等她彻底对他敞开心扉。
不过，无限期的纵容可能会导致她像个遇到危险就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一直自欺欺人地逃避现实。因此，他最近一直在暗示祁沛韵提起订婚类的话题。
范晴雪：“……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催着不要让他等太久的是他，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的还是他，她还能怎么办？
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发，谢青瑜敛眉直起身，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快去洗澡吧，今晚好好休息。”
“嗯。”
范晴雪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就着他的力道走进布满水雾的浴室，换上洗澡专用的拖鞋后转身锁好门。
洗过澡回到房间，枕着决明子枕头一夜好眠。
清晨晨光熹微，擦破地平线的半个朝阳照亮了漆黑的寒夜，为巍峨的城市挑染上鲜活的生机。
谢家的早餐是谢安的一个警备员跑去军区大院内的一个国营小饭馆买的，豆浆、油条、包子、咸菜，十分简单。
谢安有国家为他配备的军用轿车，不过他从不公车私用，从来没有用过这辆军车接送祁沛韵上下班。祁沛韵对此没有意见和不满，反而点头认同他的做法。
总而言之，祁沛韵和谢安都是很有原则的人。
军区大院汇集着几乎大半个京市的权贵，但在八零年代初，整个大院里仅仅有几家买了私家车。
范晴雪羡慕的目光扫过那几辆看起来很一般的汽车，深吸一口气坐上谢青瑜的自行车后座，小寒节气的早晨有些冷，她戴着围巾和帽子，依然感觉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车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主干道上，她们便和上班高峰期的“蓝蚂蚁”大军汇集到一起。密密麻麻的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有说有笑地猛蹬着自行车，前往各自的工厂，场面壮观到范晴雪见一次惊叹一次。
半个小时后，谢青瑜骑到红福日化厂的门口，范晴雪第一时间从车子后座跳下来，悄悄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屁股，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买一辆汽车开。
“小范主任，你来啦，昨天晚上外事处那边给我打电话说迪伦的律师到了，吵着要咱们给个说法。”李永福步履匆匆地走过来，见到范晴雪不禁眼睛一亮，“咦？”
他停顿一下，面露疑惑地问道：“这位是？”说着，眯起眼眸细细打量走在范晴雪身后的清俊男人。
“这是谢青瑜，我的对象，他比较擅长机械工程这一块儿，今天过来是想帮咱们重新调整一下口红生产线。”范晴雪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红福日化厂厂长——李永福。”
“你好。”
“幸会。”
李永福殷勤地伸出右手，抓住谢青瑜的手上下握了握，看向他的目光一瞬间像是在看救世主一样。
“生产线就拜托谢同志了，我还要带杨副厂长去趟外事处，那边传召我们呢。”
范晴雪对外交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觉得还是交给李厂长和杨副厂长处理比较好，再加上有了谢青瑜的助力，她倒是有几分气定神闲。
领着谢青瑜来到大门紧锁的口红生产车间，范晴雪从包里掏出一串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谢青瑜反复测试数据，生产线开开停停不下十几次，最后在范晴雪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我稍微帮你们调试下，生产线就能正常运行了，不过有几个部位的零件和机身之前因为错误磨损已经不能用了，必须更换，否则会影响到整个生产线。”
范晴雪半蹲在谢青瑜身侧，眼里闪烁着满满的崇拜，就那么乖乖软软地陪着他，让人心尖发痒。
不动声色地摘掉沾上油污的手套，谢青瑜唇角微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遇到问题就找我，别自己憋着。”
范晴雪捧着脸，眉眼弯弯。
“好了，我只请了半天假，一会儿回研究院上班了。”
“不在这儿吃完午饭再走吗？”范晴雪连忙起身，不过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小腿和脚部发麻，没跟上中枢神经的支配，小小的“呀”了一声险些栽倒。
眼疾手快地扶住自家小女友的胳膊，固定住她的身形，两人换成了半搂半抱的姿势，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谢青瑜茶棕色的瞳孔微微一震，眼底的幽暗渐渐加深，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沉，“不了，那边还有工作要忙，吃饭的事下次再说吧。”
明明研究院的事务十分繁忙，他还抽出半天的时间来帮助她们的工厂解决问题，范晴雪心里暖融融的，酸甜交错。
她心脏怦怦地跳，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正抓住谢青瑜的大衣，把他向自己拉近，“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轮廓清晰的脸颊上。
谢青瑜显然也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手指抚摸着刚才被亲的部位，眼睛微瞠，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面皮陡然被热气蒸红，范晴雪退后一步，嗓子发紧，“这是谢礼。”
失笑着摇摇头，谢青瑜动作迅速地俯身在她的侧颊落下一吻，“这是回礼。”说完，不等范晴雪有所反应，直接转身离开车间。
他怕自己心爱的小猫炸毛。
＊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提吗？”
之前由范晴雪一手创办的宣传部和原本就由她负责的研发室都被李永福整合到她手下，现在范晴雪把两个部门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关于新产品的简短的例会。
“范主任。”一个身材高挑却过分瘦弱的男青年神色犹豫地举起手，欲言又止。
范晴雪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一下装进抽屉，看到举手的侯岩，抬眸示意他继续。
侯岩是那次香水故事大赛的冠军，拍板决定聘用他来宣传部工作后，范晴雪才知道他不仅擅长写故事，对绘画也很有天赋。
据说他母亲师从一位当代有名望的国画大师，建国前还曾经留洋学过几年油画，他也跟着学了一些，可惜十几年前她母亲因为被斗争折磨得精神出了问题跳河自杀了。
“我是在这次的口红事故里突然灵光一闪，你们看，”他拿出一管两浅一深划痕的口红，“既然灌装机器可以制造出这种痕迹，我们为什么不丰富一下它的纹路，或者改变它的纹路，在口红上雕刻花纹或者文字呢？”
说着，他又从面前的会议记录本里抽出几张不同的画稿，平面图和立体图齐备，证明他确实是花心思准备了口红的雕花设计。
“我看市面上所有的口红都是圆润的直管，我们如果推出这种带有创意的雕花口红，一定能一举成名。”侯岩越说越激动，平时有些不自觉的自卑被慢慢卸下，如同蒙尘的珍珠，耐心擦拭过后，露出内里璀璨的光泽。
范晴雪感兴趣地拿过他的画稿，发现他提出的设想，和后世的中国风雕花口红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八零年代确实很新颖。
她之前的计划是在口红的色号上下功夫，相比后世动辄上百种色号的口红来说，现在的口红绝大多数都是正红色，其他颜色极其少见，不是没有，不过都不是主流。
范晴雪垂眸摸摸下巴，根据现有资金和设备推算起各种可行性。

第九十七章
范晴雪垂眸沉思，一向温柔含笑的眼睛显出些许郑重，小会议室的气氛一时严肃起来，大家都不敢出声打断她的思路。
侯岩觑着她的神色，在空气寒冷的冬日手心紧张得沁出缕缕湿意，心里七上八下的，刚刚鼓足的勇气仿佛气球被戳了一个孔，“嗤——”地一声瘪了下去，眉眼间再度蒙上自卑和颓丧。
“资本家的狗崽子，你怎么不去死！”
“呐，就是他，一家人都是吸咱们贫下中农血的资本家，像这样的人怎么还好意思活着，运动时期就应该弄死他。”
“我们厂愿意收你，你就应该烧高香给我们磕头，还敢找上门嫌粮食不够吃，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吃一样分量的饭？”
无数尖酸刻薄的话充斥在脑海里，说这些话的［獨］人早已经面容模糊，可是其中的恶意却深深扎根在侯岩心里，午夜梦回间，反复折磨着他。
有时侯岩甚至恨不得自己和母亲一样跳河自尽，可是他不甘心，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全世界的恶意都要把他包围，企图逼疯他？
“侯岩出的主意不错。”范晴雪弯眸一笑，过分粉润的菱唇勾起，顿了顿，她扬了扬手中的几张画稿补了一句：“以后雕花口红的设计就交给侯岩了，大家没意见吧？”
侯岩错愕地抬头直视范晴雪，等她起身走到过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时，那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感才渐渐褪去。
他因为常年做苦力而有些粗粝的食指指向自己，瞳孔微微缩了缩，“我？”
原本对于范晴雪能不能听取他的建议都不确定，毕竟为口红雕刻图案需要调整灌装设备甚至更换全部的冷凝管，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以红福日化厂现有的财力，完全没必要冒险。
没想到范主任不仅采取了他的提议，还把这项工作交给他全权负责，他很久没有被这样肯定过了……
不，上一次香水故事征集活动也是范主任极力肯定了他的才华，直接拍板让他来红福日化厂上班，还给了他正常工人的一切福利待遇。
侯岩在范晴雪笑着对他点头后，再也忍不住情绪，眼眶微红，沉默着低下头，咬紧牙关逼迫自己恢复冷静，等眼角的湿意回笼后，侯岩才敢抬头。
“放心吧范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一定不会辜负范晴雪对他的信任。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宣传部的人配合侯岩的工作。康擎、赵国志、李忠旭你们依然负责香水研发的相关工作。沈玉、汤甜甜、张念，你们和我一起调配一些其它色号的口红。”范晴雪简洁明了地为宣传部和研发部的人分了工，拎起几份装着新材料样品的小箱子准备回第二研发室。
由于增添了口红生产线，李永福大笔一挥，又划了几间空屋子给她们做实验研发用，成了第二研发室。第二研发室依然归范晴雪管。
“范主任，我呢？”
刚要踏出小会议室的门，范晴雪身后便传来一道犹豫的男声。
室外的寒风打着旋儿掠过她额前的发丝，露出的光洁额头和小巧挺直的鼻梁延伸成一条流畅的曲线，颊侧的酒窝若隐若现，配着她眼底的一点微光，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大威压扑面袭来。
话刚出口的那一刻林虞就后悔了。
林虞真的不明白当初自己哪来的自信认为范晴雪只是个温软得过分、可以任他欺凌的小姑娘。她明明是一个女版霸王花好吗！
“你的桂花香水怎么样了？”范晴雪状似意外地看着林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别的。
她知道林虞认可了她的职位和成绩，在向她寻求工作安排，她这次破天荒地让康擎叫上他一起开会，也有一些接纳他的意思。
林虞、康擎和沈玉是李永福花大价钱聘请过来的研发团队，尤其是林虞，稍加指导的话将来肯定大有可为。
不过他目前陷在改良桂花香水的某些误区里，走了死胡同，所以范晴雪没打算让林虞从事其它的工作，而是想让他先克服困难把桂花香水的问题解决。
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青年，此刻表情忐忑，右手紧张地揪着左手腕的手表轻轻旋转着，听到范晴雪的声音，下意识地把最新的实验报告单和成分分析表拿出来递给她。
挑挑眉，范晴雪仔细看了看几张表格，心里对林虞的进步表示肯定，但面上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单一香调的桂花香水留香时间太短，你向倾橙恋和十里春光这两款香水学习，分别又添加了一些其它成分，但是你没有考虑到香味之间的匹配度问题，不如试试龙涎香、麝香这类比较沉降大气的香味，中和一下桂花原有的甜腻，比例你自己调配，记住，桂花是主调，其余的不要喧宾夺主。”
林虞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范晴雪递还的单子，埋头深思，心中反复推算相关的调配比例。
既然范主任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他要是再不成功，就真没脸在红福日化厂待下去了。
工厂里的工人私下里用“没用的研发员”代称他，他是彻底在桂花香水上栽了跟头。
脑筋飞快地转了转，林虞忽然想通了范晴雪一直让他优化桂花香水的良苦用心。
只有桂花香水成功了，他才能挽救回自己的形象，在厂里挺直胸膛继续工作，而不是失去大家对他的信任和该有的敬重，被排斥到一个角落里。
想通之后，林虞只觉得豁然开朗，抬眸想向范晴雪道谢时，才发觉小会议室已经空无一人，范晴雪带着沈玉她们开展新的研发项目去了。
几经商量，红福日化厂的口红雕花图案分别为极富华国特色的四君子“梅、兰、竹、菊”，色号为正红色、偏棕的枫叶色、偏粉的西柚色和偏橘的珊瑚色。
李永福拿着迪伦赔偿给工厂的三千美金跑去机械厂订制了一批冷凝造型管，口红正式投入量产。
虽然口红生产线有谢青瑜的帮助，实际并未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损失，但国家外事官和律师们据理力争，逼得迪伦背后的詹姆不得不大出血赔偿了一笔钱，李永福心安理得地去领了赔款，权当这些是他们的精神损失费。
“呸，别以为我们国家还是过去任你们欺凌摆布的贫国弱国，我们成长的速度不比你们资本主义国家慢，早晚有一天，华国会成为一个让人无法轻视的存在。”迪伦被接走时，李永福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中文，嘴里振振有词地大声说道。
八一年整整一年，范晴雪都在忙碌中度过，新香水的研发，口红的销售与推广，电台广播广告及当前新媒体——电视广告的洽谈，以及员工住房的筹备等等，几乎让她忙的脚不沾地，就连农历三月十六范卫华和云靖的婚礼她都没抽出时间去参加。
谢青瑜代表她去了一趟，把她给二哥二嫂挑的结婚礼物送过去了。
国企改革，逐渐放权让利，由经营责任制进入第二步“利改税”，工厂由从前的上交利润改成上交所得税，不过因为上交的税收和以往的利润留成没有太大区别，所以“利改税”得以顺利实施。
为了适应国家新政策，红福日化厂也做出了相关政策变动，厂里和京市其他工厂间大会小会不断。
尽管范晴雪不是厂长或者副厂长，但李永福有意提拔她，再加上她实际的权力和主管销售的副厂长杨秋基本持平，所以她经常代表红福日化厂去开会作报告。
转眼到了八二年六月，继林虞最终研发的桂花香水“晚香”和范晴雪的研发团队研发的经典绿茶香水“百闻不如一见”后，红福日化厂又推出了迥异于以往的一款半皮革三分薄荷一分麝香加一分香根草气息的香水——“天生反骨”。
“天生反骨”是纯粹的男士香水，一经推出，便受到了英国某位电影制作人的喜爱，风靡了大半个欧洲。
订单纷至沓来，倒让厂子捉襟见肘起来，工人人数不够，频繁的加班也让他们抱怨连连。
李永福在其他工厂为了减少开销暗搓搓地准备收缩规模的时候，反而扩大了生产，不仅建立了新的生产车间还对外招收200名正式工和100名临时工。
同时，在厂领导的一致认可下，将原研发室主任范主任升任为红福日化厂副厂长，主管生产和研发相关工作，宣传部则划归杨副厂长管辖。
六月是各大高校的毕业季，范晴雪大一的室友景悦和刘曼殊、刘曼丽姐妹按照约定在分配意象栏里勾选了红福日化厂，正式成为研发室的一员。
如今的红福日化厂已经不是范晴雪来之前那个又破又小即将倒闭的工厂了，近两年它的发展势如破竹，成为京市炙手可热的日化厂之一。
黑白电视机慢慢走入一些权贵人家，范晴雪和侯岩敲定了宣传内容后花了不少钱在电视上买广告位。
现在的电视完全不像后世的节目那么让人眼花缭乱，电视台少，节目单一，只要是稍微有些新意的广告，都能吸引大批的观众反复观看。
红福日化厂和厂里的香水、口红一时间直接成为高端品牌的代言。
撒了一大笔钱投进电视广告的李永福肉疼得两天没睡着觉，不过这种肉疼的感觉在随后大批量的订单到来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范副厂长，别来无恙啊。”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范晴雪抬眸看向来人，静静地勾唇一笑。
“好久不见。”

第九十八章
“肖阳，你怎么来京市了？”范晴雪手臂一伸帮他拉开椅子，偏过头让自己的秘书张念去给肖阳沏茶，然后噙着笑轻声道：“说起来咱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范晴雪在临景市的红旗日化厂时，每个月都会跑一趟魔都，两人还算熟悉，不过她后来参加高考来到京市后，和肖阳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偶尔回临景市时，听销售部的江芳提过他两嘴，说他辞去了红旗日化厂在魔都的负责人职位，花钱买进了魔都国营百货一店。
范晴雪知道肖阳的叔叔肖振业是魔都国营百货一店的采购部主任，肖振业的主任一职是他骗走了肖阳父母的抚恤金后买到手的，但是肖振业却完全不提还钱的事，最后甚至气死了自己年迈的母亲。
后来的后来，范晴雪就不知道了。
不过以肖阳的能力，她相信他可以走的更高更远，完全超越肖振业。
肖阳露齿一笑，一侧唇角勾起，脸上是曾经熟悉的痞里痞气，“是啊，范副厂长。没想到你离开临景市的小厂子跑到京市来当副厂长了，我可听人说了，你是红福日化厂的二把手呢。”
“二把手倒谈不上，你这样说我们厂里的杨副厂长可要生气了。”范晴雪浅浅笑道，温和清软的语调里缀着淡淡的玩笑意味。
如果是旁人这样说，范晴雪可能认为他们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是话从肖阳嘴里出来，她就根本不在意，因为肖阳从来不屑于利用乱七八糟的手段争名逐利。
张念为范晴雪和肖阳各倒了一杯茶，放在两人手边的红木桌子上，“请用茶。”
说完，他便退到自己的办公桌那里，低头看起文件来。
肖阳手指一动勾住茶杯的杯柄，“范副厂长，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那套，直接开门见山了啊。”
“嗯，你还是没怎么变，我也比较习惯你这样。”范晴雪一手托着下巴，精致的小脸微扬，细细地审视着长腿交叠的肖阳。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魔都国营百货一店的采购部主任。”
范晴雪不关心肖阳是怎么一步步挤掉肖振业成为采购部主任的，她只关心他这次来能为红福日化厂带来多少长期订单。
不过面上的客套她依旧做的很足。
“肖主任你好。”范晴雪起身伸出右手，亲切地和他握了握手，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回握了一下范晴雪的手，肖阳吹吹茶杯上蒸腾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步入正题：“我们国营百货想为你们的产品设立一个柜台，从今以后常年进货售卖。而那些只销往国外的雕花口红，希望你们也能一并列入我们的采购名单里。”
红福日化厂的香水和口红因为宣传力度大，导致现在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香水可以从倒爷那里高价购买，不过雕花口红是出口商品，魔都的阔太太贵小姐们费了不少心思托关系从国外把雕花口红买回来，一来一回，雕花口红的价格居高不下。
如果魔都国营百货一店能拿下这个订单，不仅可以大赚一笔，证明了自己能力的肖阳也可能会更进一步，从中层领导晋升为高层领导。
范晴雪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的笑意。
饥饿营销，果然效果惊人。
算上肖阳代表的魔都国营百货，已经有10家一线大城市来谈合作了，二线和三线城市更是多得数不清。
范晴雪和李厂长、杨副厂长商量过后，决定只对一线城市和部分潜力大的二线城市中的百货商场开放售卖商品。
范晴雪给香水和雕花口红的最初定位就是高端的轻奢品，价格比国产的其他香水、口红高出一截。同样，利润也十分可观。
“肖主任，你恐怕不知道，虽然我也是副厂长，但是关于销售方面的事一向由杨副厂长负责。想谈合作的话，你得去找杨副厂长。”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范晴雪避重就轻地说道。
即使知道结果，她依然不会越权替杨秋做决定。
肖阳点点头，轻轻啜了一口热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就麻烦范副厂长帮忙引荐一下了。”范晴雪没有直接拒绝，其实已经表明了某些态度，肖阳对谈下合作的事愈发笃定。
杨副厂长的办公室紧挨着范晴雪的办公室，肖阳进去后，两人展开了一场平和的会晤，彼此都对对方的筹码和底线十分清楚，很快签订了一系列的合同。
出门时，两人都是笑眯眯的，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时间，红福日化厂的产品火速火遍了各大一线城市和一些港口城市以及经济发达的二线城市。
红福日化厂主打香水和口红，别的产品在范晴雪有意授权下并没有急着开始研发，研发室以每年推出两款新香水和两个色号的新口红的速度运转着。
香水又增添了“桃花木”、“落幕极光”、“素颜盛装”、“白裙少女”、“慵懒情人”和“破晓风铃”等六款新香水后，彻底奠定了红福日化厂成为华国第一香水厂的地位。
口红也在原有四款色号的基础上，增加了梅子色、水红色、豆沙奶茶色、发财色以及后世被微&#183;商刷屏的姨妈红和适合淡妆的裸色。
春夏秋冬四季需要搭配不同颜色不同质感的衣服，女人们总能从红福日化厂挑出一款口红来搭配着装，让人爱不释手。
一些隐隐有口红控和收集癖的有钱女人甚至把范晴雪她们厂里所有的口红都买了一套，为厂子的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八四年年底，红福日化厂迎来企业改制，它没有像其他缺乏自主性且并未建立起市场竞争意识的国营工厂一样被改革开放的洪流冲击得面目全非，实现了自由自主的平稳过渡。
范晴雪在就任红福日化厂的副厂长，权利显著增加后，便着手集中车间管理，狠抓劳动纪律和产品质量，使厂里的香水和口红质量远胜于同期其他日化厂的产品。正因为如此，她们工厂受到的市场经济冲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范晴雪用自己的实力彻底征服厂领导和厂里的工人们，在李永福退休后成为红福日化厂的新厂长。
同时，她在谢安和谢青瑜的帮助下拍下了京市一块地皮，筹备建设新工厂。
红福日化厂因为占地面积有限，生产香水和口红已经足够了，再也添不下其他生产车间和生产线，所以范晴雪对于最开始看好的护肤品只在自己的独立研发室私下研究，并没有让沈玉她们参与进来。
新拍下的地皮因为天气原因没有立刻投入建设，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动工，预计要六月份完工。
现在国家没有私营企业执照，只有前不久颁发的个体营业执照。范晴雪清楚地记得，华国的第一个私企执照是在八五年四月份发放的，她的工厂等建设完工正好可以去申请执照。
地皮是谢安授意帮忙拿下的，场地规划图是祁沛韵找清大的一位建筑系主任帮忙设计的，范晴雪独立研究护肤品成分陷入僵局时是谢青瑜帮忙解决困境的。
谢家人对她的帮助无疑十分巨大，他们对她的好是毫无保留的。即使是前世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做不到他们这样。
范晴雪美滋滋地单手托腮，垂眸浅笑着用咖啡勺轻轻搅动咖啡，让牛奶和咖啡混合均匀。
这是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并不多，华国绝大多数人还受不了它独特的清苦味道。
“等很久了吧？”
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范晴雪翘起唇角，黑眸中缀上她都未曾察觉的绵绵温暖，“我也是刚到不久。”
谢青瑜脱下沾满白雪的外套和手套，俯身揉了揉范晴雪的头发才坐下。
高鼻深目的侍应生抱着装饰精美的菜单册迎过来，微微躬身，用英语询问谢青瑜需不需要点单。
咖啡馆的侍应生聘请的是清一色的外国人，菜单上也只标注了英文和法文，据说店老板是赴法留学归来的商学院硕士。
明知道目前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开咖啡馆是注定赔本的，而且会赔得血本无归，但是店老板不听旁人的劝解，执意开了这家店。
时不时来咖啡馆约会的范晴雪和谢青瑜，没多久就跟率性的店老板成为了好朋友。
谢青瑜点了一杯黑咖啡和范晴雪爱吃的低糖小点心，把菜单册还给侍应生。
“关于你上次跟我提的一些用于修复皮肤屏障的植物精粹稳定性太差的问题，我近期利用工作之余想了几套解决方案……”
范晴雪抬手打断了谢青瑜的话，语调甜软，“难得约会一次，工作上的事情暂时不要提好不好？”
谢青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食指交叉，眼中酝酿起莫名的情绪。
因为工作原因，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极短，范晴雪经常国内国外地跑，他则是一有新的研究课题就扎进实验室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聚少离多。
若是别的情侣，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分手无数次了，但是他和范晴雪彼此之间相互信任，即便没有那一纸证明，他们也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
“嗯，不谈工作，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九十九章
咖啡馆外飘着细密的小雪，将窗外染的景色成一望无际的白，不远处的日报社高楼银装素裹，静穆地矗立着，仿佛在见证些什么。
落地的玻璃窗把室内和室外完全阻隔开，范晴雪一时有些恍惚，搅动咖啡的手顿住，视线不自觉地停在外面偶尔路过的行人身上。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地捏住勺柄，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浓密的阴影。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范晴雪轻轻咽了一下口水，漂亮的黑眸对上谢青瑜浅棕色的瞳孔，“什么礼物？”
谢青瑜笑而不语，目光深邃得让人不自觉沉溺于此。
这时，侍应生端来黑咖啡和两小块低糖甜点，甜点是浪漫的粉色半心形，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颗心。它也是咖啡馆的招牌特色，来咖啡馆约会的情侣们必点。
谢青瑜弓起手背，把甜点往范晴雪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
男人眉目俊朗，嗓音低沉性感，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时，范晴雪感觉有股热气涌上脸颊，直逼耳尖。
她怔了一瞬后，把咖啡勺斜搭在咖啡杯的底座上，接过只有半个拳头大的小甜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以范晴雪对谢青瑜的了解，他肯定是想跟自己求婚，难道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他把求婚戒指藏在点心里要给她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范晴雪看向甜点的眼神不禁多了一分审视，担心自己一会儿会咯到牙或者不小心噎到。
她拿起谢青瑜递过来的小叉子，抬眸观察起他脸上的神色，结果只看到他托着下巴，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在暖光灯的照射下被镀上淡淡光晕，见她看过来，他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范晴雪心一颤，低下头用小叉子叉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尾音含糊地消失在喉咙间。
点心不大，三四口便吃完了，没发生范晴雪担心的意外事件，当然里面也没有什么求婚戒指。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想想也是，把戒指什么的塞进食物里，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女方吞进去，那求婚现场恐怕就要改到医院的手术室了。
范晴雪松了一口气后，心里却泛上一丝难言的憋闷，仿佛有股酸涩的液体浸润到肌肤和骨骼之间。
她是有些恐婚症不错，但是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努力克服，自从去年两人订婚之后，她已经彻底对谢青瑜敞开了心扉，做好了结婚的准备。只不过因为彼此工作太忙，真正相处的时间太短，所以结婚的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但是！这些都不能成为谢青瑜不求婚的理由！
范晴雪决定如果今天他再不求婚，那么她就单方面宣布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咽下最后一口甜点，范晴雪抬头，嘴唇微启，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被谢青瑜伸来的修长指节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谢青瑜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衬着冷峻的眉眼，就像经冬的森林里深埋的冰雪，凛冽却干净。
“别躲。”
两个字顺着唇薄吐出，语调平稳，但又让人无法违逆。
范晴雪僵在原地，清澈的黑眸不解地凝望着微微俯下身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谢青瑜，淡淡的雪松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你的嘴角沾到奶油了。”覆着薄茧的拇指在她唇边一掠而过，带走了一缕粉色的奶油花，清冽的雪松香随之撤离。
范晴雪的手抚了抚被谢青瑜碰到的嘴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眸底突然幽深了两分。
“好了，蛋糕吃完了。”你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范晴雪又喝了一口咖啡，压下口中的甜香。
谢青瑜没有直接送出礼物，而是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那块小甜点。
范晴雪：……
真会卖关子，想打人！
抿紧唇，鼓了鼓腮，范晴雪这才把关于他要求婚的猜测淡去三分，可是心底依然保留了几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吃完蛋糕，谢青瑜优雅地擦擦嘴，眉峰微挑，“听店老板说，如果情侣一起吃了他们这儿象征爱情的甜点，就可以一辈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说到这里有个小小的停顿。
范晴雪无语地偷偷撇撇嘴，她从三岁开始就不信这种商家的广告语了。
谢青瑜微笑着看向明显有些走神的范晴雪，他知道她的心结，自然也知道自己已经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帮她解开了心结。
“不管你信不信，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切，所以，”他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手指稍稍用力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钻戒，接着半跪在范晴雪身侧，轻声说：“收下我一生的忠诚好吗？”
咖啡厅里轻柔舒缓的音乐切换成《梦中的婚礼》，“第一次遇见，就注定了逃不掉爱上你的命运。”
范晴雪轻轻捂住嘴巴，眼眶微红，黑眸中溢出淡淡的水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谢青瑜握住范晴雪的手，把戒指郑重戴在她的食指上，然后立刻十指交缠，四目相对间，深深吻了下去。
我愿用我的一生换取你的一辈子。
＊
后来，范晴雪为自家的工厂正式命名为“雪肤纪日化研究厂”，拿下私营企业执照，并注册了独立商标，主打爽肤水、乳液、精华、面霜和素颜霜的研发与销售。
“雪肤纪”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在国内外的市场站稳了脚跟，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线，还曾被华国数次评选为优秀企业，范晴雪也成了家喻户晓的优秀企业家。
“秘书阿姨，我妈妈在吗？”
一个扎着花苞头的年约三四岁的小姑娘“哒哒”地跑进一间装修简洁大方的办公室里，仰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甜甜地问道。
性格爽朗的刘曼丽进入红福日化厂不久，耐不下性子在沉闷的研发室搞研究，范晴雪只好把她调到身边亲自教导，成为自己的贴身秘书。
“元元，你妈妈正在开会呢，你稍微等一下好不好。”刘曼丽捏了捏谢元小巧玲珑的鼻子，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开手展示在谢元面前，“阿姨这里有好吃的糖，元元要不要吃？”
“唔，要吃。”谢元眼睛闪亮亮的盯着刘曼丽手里的糖，手指不由自主地伸进嘴里砸吧起来，“妈妈说每天最多只能吃一块，要不然牙齿会被小虫虫吃掉。秘书阿姨，我可以吃那块最大的糖吗？”
刘曼丽一愣，“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当然可以。”说完，把最大的那块水果软糖放进谢元的手心，其余的糖果全部收回抽屉里。
谢元软软的小眼神不舍地望着她收起糖果的办公桌，恨不得明天、后天、大后天赶紧到，这样她就可以吃好多好多糖果了。
剥开糖纸，刘曼丽把水果软糖塞进谢元的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冲淡了小女孩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幸福地眯起眼睛，谢元语调糯糯地说：“我以后要开一家糖果厂，天天躺在糖果堆里睡觉，想吃什么味道的糖就生产什么味道的。班里的同学谁听我的话就让她吃甜甜的糖，不听我话的就给他苦瓜味的糖！”
谢元今年开始上托儿所，和大多数小朋友一样，有十分要好且玩得来的小伙伴，也有不喜欢的总爱揪她辫子的臭男生。
听到她的伟大指向，刘曼丽挑挑眉，声音里缀满了夸张的鼓励：“哇，元元好厉害，阿姨以后可以去你的糖果厂工作吗？”
谢元含着糖，脸颊一鼓一鼓的，闻言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两下刘曼丽，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元元不喜欢阿姨了吗？”假意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刘曼丽声音哀婉。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你并不符合我们厂的招聘条件。”小脸蛋儿满满都是一本正经，“你长得不够好看，只有像我爸爸妈妈或者像杨哥哥、杨叔叔还有叶阿姨那种长相的才能进到我的糖果厂。”
刘曼丽：……
这是谁家的破孩子，可以丢到大街上去吗？
刘曼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决定结束这个气人的话题，话锋一转，“刚才不是你爸爸在陪你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今天谢青瑜休假，带着女儿来公司玩。
“爸爸在门口，碰到一个讨厌的伯伯，总拉着爸爸说什么应该给我生一个弟弟之类的。还掐我的脸说以后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就不要我了，秘书阿姨，那个伯伯说的是真的吗？”谢元越说越低落，因为她听好多人提过这些话，还说什么女孩子没法继承家业之类的。
闻言，刘曼丽的笑容淡了下来，轻轻揉了揉谢元的头发，放软语调：“元元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嫉妒元元太可爱了，故意逗你的。”
公司某些人见范晴雪只生了一个女儿，加上国家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心思太活泛了，该好好整治一下了，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那么逗我，每次听完那些话，我心里都像吃了酸酸苦苦的柠檬一样，可难受了。”谢元低着小脑袋，撅起嘴巴闷闷不乐。
门外隐约传来谢青瑜冷淡的声音：“赵总经理，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和晴雪有元元一个孩子就很好，再说女儿怎么了，领导们都说如今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脑子里的封建糟粕是该往外倒倒了。”
“你！”另一道有些嘶哑的男声被谢青瑜顶的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谢青瑜不再理会他，推门走进范晴雪的办公室。
“爸爸，要抱抱～”谢元迈着两条小短腿张开双臂跑到谢青瑜身前，小小的花苞头一颤一颤的，一身红色的及膝长裙配上集中了谢青瑜和范晴雪两人优点的精致长相，活脱脱的一个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谢青瑜弯腰轻松地抱起自家可爱的女儿，清朗的眉眼带笑，“元元真乖。”
“晴雪开会还要多久？”
刘曼丽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间，“今天开的是每周的例会，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还有半小时散会。”
“嗯，你去忙吧，我带元元四处转转。”
“行，一会儿有家外国企业准备过来洽谈合作事项，范总让我先帮忙接待一下。”
晚上是谢安的生日宴，谢安不喜欢弄些铺张的排场，只邀请了一些相熟的人来参加，准备办的简单一点。
谢青瑜提前过来范晴雪的公司，接她一起去给谢安挑礼物，没想到被赵总经理拦住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是没听懂他的暗示，只是觉得可笑，公司是范晴雪一力建起来的，赵总经理和某些董事会的人手伸的未免太长了。范晴雪之前一直在找剁一些手的机会，希望他们不要继续不识时务地往上递刀子了。
很快，范晴雪拿着一个文件夹回了办公室。
“妈妈，抱～”谢元的小手扑腾着，身子像条灵活的小鱼一扭，挣脱了谢青瑜的怀抱，蹦蹦跳跳地冲向范晴雪。
范晴雪笑着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蹲下身把谢元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元元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呀？”
“元元才不胖，妈妈乱说话，太没有礼貌了。”谢元嘟着粉糯糯的小嘴巴，气哼哼地反驳道。
扯了扯唇角，范晴雪连忙告罪讨饶：“好好，是妈妈不对，妈妈跟元元道歉。我们元元一点儿都不胖，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这还差不多，我原谅你了。”
范晴雪无奈地和谢青瑜对视一眼，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元元，妈妈先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咱们一起去给爷爷挑生日礼物好不好？”
“嗯，好。”
谢青瑜接过谢元，范晴雪坐在办公桌前，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安排好各部门的工作后，拿起车钥匙和手包，“走吧。”
结婚后的第二年，范晴雪买了一辆私家车，那时候商品房也开始出现，谢青瑜花钱买了套房子过户到范晴雪名下，两人搬出军区大院住进了自己的小窝，不过，自打范晴雪怀孕，祁沛韵就以她们不会照顾自己为由，让范晴雪和谢青瑜重新搬回军区大院，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范晴雪和谢青瑜的工作比较忙，祁沛韵和谢安也不能时刻在家照顾谢元，四人一商量，帮元元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三人拿着礼物回到家时，是保姆开的门，她微笑着朝她们点点头，然后扭头对和客人们聊天的祁沛韵提醒：“祁主任，元元回来啦。”
祁沛韵转头对上乖巧的元元，眼睛一亮，和女客们匆匆说了一声，便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走到抱着谢元的谢青瑜面前。
“奶奶。”
“哎，真是奶奶的小甜心。”亲了亲谢元粉嫩弹软的脸颊，祁沛韵心情大好，“元元想不想吃蛋糕？”
眨巴眨巴大眼睛，谢元被馋的直流口水，悄悄把头埋进谢青瑜的胸前擦擦口水，她才抬起头用力点点头，“想吃！”
谢青瑜把怀里的小丫头放下来，无奈地扫了一眼衬衫上的不明液体，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我去楼上换件衣服。”
谢元开开心心地拉着奶奶的手跑去厨房吃蛋糕，结果半路上发现了杨至君，她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臂喊道：“杨哥哥！”
杨至君正绷紧唇线，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地站在杨晏身边，听到谢元娇软的声音，迅速看向她，漆黑的眸子带上几分笑意。
在杨至君身边站定，谢元一一跟他身边的杨晏、叶春甜打招呼，“杨叔叔、叶阿姨。”
杨晏在战场上救过谢安一命，谢安见他能力出众且性格沉稳，人品也不错，于是在京市官复原职后有意提拔他。杨晏没有让谢安失望，凭借着战功和出色的能力一路高升，成了谢安手底下潜力最大的一员大将。
谢安的生日宴，必然有杨晏的一个位置。
叶春甜的嘴角上扬，笑眯眯地握住谢元的小手揉了揉，心里偷偷感叹一声“还是女儿好啊，软软的，小小的”，想到一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家酷爱耍帅的儿子，摇了摇头。
杨至君与叶春甜视线相接的一瞬间，立即从她眼里读懂了一丝无声的嫌弃。
杨至君：……
视线挪开，他撇过头不想理会自己堪称“傻白甜”的老妈，目光落在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头半的谢元身上，“元元妹妹，听说你也去上学了？”
杨至君比谢元大了两岁，两人并没有在同一家托儿所上学。
“嗯，是呀，杨哥哥，咱们一起去吃蛋糕吧，我让奶奶给你切超大一大块儿。”用两个巴掌比划了一下，谢元的小眼神满是得意，“杨哥哥，我对你好吧？”
杨至君点点头，“元元妹妹最好了。”
“那……”谢元的大眼睛骨碌一转，微微一偏头，笑容狡黠，“那你最喜欢的那个坦克模型可不可以送给我？我想把它送给我们班里那个长得超漂亮的小男孩。”
杨至君：……感觉自己失宠了，是不是错觉？
范晴雪走过来听到谢元的话，没好气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元元别闹，‘君子不夺人所爱’知道吗？”
谢元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我不知道，我也听不懂。”
“好了，奶奶带你们去吃蛋糕。”祁沛韵一手拉着杨至君，一手牵着谢元，乐呵呵地走进厨房。
客厅里摆好了两个大圆桌，保姆和谢安的一个警备员正紧锣密鼓地端菜摆盘，厨师是专门从一家火遍京市的私厨菜馆请来的。
厨房里的菜香不断飘来，勾的人频频望向厨房的方向。
“晴雪，之前的事谢谢你。”叶春甜走到范晴雪身边，瞳孔柔和清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善良。
知道她说的是丁宁绑架杨至君的事，范晴雪笑着摇摇头，“我差不多是看着小君长大的，我也不想他出事的，而且能救出小君，主要是杨同学的功劳。”
书中写过丁宁会绑架杨至君，因为绑架的事也会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范晴雪和叶春甜慢慢熟悉起来后，一直暗示她丁宁不是什么好人，叶春甜也确实如她所愿地疏远了丁宁，没想到前两年丧心病狂的丁宁竟然闯进叶春甜的家里，打晕了叶春甜劫走杨至君。
幸好范晴雪对丁宁早有防备，丁宁没带孩子走出多远就被她发现，她先是打电话报警然后和丁宁周旋了起来，不久杨晏便带着警察将丁宁抓捕归案。
私闯民宅、故意伤人、绑架数罪并罚，丁宁恐怕要在监狱里度过半辈子了。
谢青瑜换完衣服下楼，目光自动锁定在范晴雪的侧颜上，清俊的眉宇染上一丝温暖。
范晴雪似有所感，转身和他遥遥对望，相视一笑。
有你相伴，余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