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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令
作者：司马翎
内容简介
 柔懦、孤僻的落魄少年韦千里，自小在黑道头子董元任府任仆役，却嗜书如命，学识渊博。后因被董元任之女董香梅戏弄，出逃遇上官池强迫为其解读从师门盗出的秘籍《紫府奇书》，不料上官池走火入魔而亡。 无师自通，福至心灵地练成了太乙气功九阴革法。然而韦千里生性怯懦，在广信镖局默默无闻。后在柔女徐若花温柔的眼神。甜美的声音的鼓励下，激起男儿雄心，因大败巨盗草上飞而声名鹊起。 韦千里庐州游湖时巧遇邪派九大恶人之一的胖龙厉松，并与千载罕见的巨大毒章搏斗，除千年章鱼，得万年灵鳗套，攘助徐若花将雾山双凶赶出巢湖孤岛。董元任闻讯纠集邪派九大恶人中的双首人蛇华相，长蛇阮伦，联手将韦千里迫坠入鹅毛即见的解剑潭中，却使韦千里在潭底古洞中又巧得上古仙兵屠龙剑和二十枚龙爪暗器。韦千里为了得到被邪派九大恶人取走的屠龙剑法，潜伏在九大恶人的床下，历受了六日的烈火烧炙。束缚和种种苦难之后，突然间功力大进，太乙玄功到达上乘境界。 最后韦千里先是设计铲除了邪派九大恶人，然后以屠龙剑法杀死了再度出世的老魔头毒龙尊者，谱写了男性雄风最富于传奇色彩的一章。 本书成功地描写了一个最软弱的人如何成为最强的人。其中对紫府奇书渊源精彩的诠释，屠龙宝剑之妙，均令读者着迷，并一直为后学所沿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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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董香梅虐戏鲁少年
旭日初升，树梢草尖上露珠点点，在朝阳光中闪烁着，犹如千万颗小宝石，把山坡旷野点缀的无端多了一份富贵的气象。
在山丘之后，一座庄院，恰好建筑在宽广的山谷中央，除了庄后那面是陡峭的岩壁之外，左右两边小山，都是树木郁苍，松涛如海，甚是悦目。
翻过左面的山头，却是个长满了青草的山谷，一群骏马，闲散地在啃着肥茂的青草。
谷中央一棵高大的榆树，横杈上坐着一个少年，衣服破旧，头发散乱地垂下来，差点儿便遮住眼睛。
这少年年纪才不过十六七岁，那只攀在树干上的手掌，指节粗大，筋络浮现，显然自小便是干那粗笨的工作。
这刻他却一手揽着树干，一手持着书卷，正入神地阅读着。垂下来的两只赤足，微微地在摇晃。
山头上人影一闪，转眼之间，已飞坠下谷，身形之迅速，逾于飞鸟，并且这一泻数丈，势子劲急之极，犹如行云流水，使人能够立刻感受出此人余力犹存而动止由心的那种从容样子。
眨眼工夫，那人沿着谷中的大树，疾走了十余个圈子，身形之快，使人目眩神摇。
树上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津津有味地埋首书中。在他头顶微微摇摆。
这人身形骤止之后，面目便看得清楚，只见他一条大辫盘在头顶上，五官端正，称得上漂亮两个字。年纪在三旬之间，身上披着一件白色上等丝绸的长衫，此刻却掖在腰间。
他的面色可有点骇人，那是一种特别惨白的颜色，隐隐泛出死人的味道。一双眸子中，光芒凌射，配起那惨白的面色来，极为骇人。
那少年乃是坐在丈许高的横枝上，那横枝少说也有尺许粗细，树下的人仰面瞧着他，过了一会，他仍不曾觉察。
树下那人鼻孔中微哼一声，先将腰间掖着的长衣服放下，晨风过处，杉角飘飞。
他的面色渐渐变好，眨眼间已和普通人一般，只是双眸中仍然流露出威凌煞气。
他蓦然一抬臂，单掌往上面虚虚一斫。掌锋离横枝还有尺许之远，冷风一拂即过。只见那掌锋所向的材干，蓦然浮现一圈白痕。
这人一掌斫出之后，身形跟着飘然后退丈许远。
片刻工夫，横枝克嚓暴响一声，忽然坠折下来。所断之处，正是那圈有白痕的地方。
横枝上的少年，冷不妨直坠下地，“啊哟”大叫一声，整个跌在地上。幸亏地面俱是丰茂的青草，没有跌伤什么地方。
这少年的书本在他跌坠时，平空飞起，正巧落在那人面前。书页合拢处，书面正好向上，原来是部《史记》。
枝叶乱响声中，那少年爬起身，身材甚是魁梧，一只手向腰间叉住，显然是被巨大的树干硬碰了一下，十分疼痛的神气。
当他抬眼一瞧那人，立刻瑟缩地垂头拱背，又是怯惧又是狼狈的模样。
那人背负着双手，屹立在晨风之中，轻轻的长衫飘飘直飞，神情甚是潇洒。
他道：“你读《史记》么？”声音出口，却是冷酷得令人心惊胆颤。和那潇洒的风度，一点也不相称。
少年生涩地道：“正是《史记》，小的正翻到游侠列传——”
那人双眉一轩，道：“这敢情好，咱们白骨门的榆树庄，竟然要出这么一位大侠客。”虽是冷嘲热讽，声音仍不改其冷酷。少年畏怯地驼背拱腰，却因身材伟岸，适其厥状甚丑。
那人又道：“喂，你的小命儿快要送给书卷啦，你可知我十数匹马何等宝贵，全是上佳的千里驹脚程，别说有个三长两短，折损了一根马毛，你的性命还抵偿不上——”
他口中一面说着话，一面飘然走近去。那少年忽然混身发抖，竟是十分害怕光景。
那人倏然抖袖一拂，话声未歇，那少年“啊”地大叫一声，身躯被他软软的长袖拂过，竟自横飞开去，叭地摔在丈许外的草地上。
这一跌并不比方才坠下地时摔得重，但是那少年却爬不起来，全身犹自颤抖。敢情他是害怕得双腿都软了。
耳边听到那人的声音道：“记得看住马匹啊！”语意是叮嘱他记住此事，但声音仍是冷酷之极。
少年抬起头时，这山谷中再没有半个人影。
差不多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才敢走近那卷《史记》旁边。低头凝视了好一刻，终不敢弯腰去拾。
可是在这瞬息间，心中却涌起无数思潮。起初是在忖想那位声音冷酷得异乎寻常的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会不会还在附近，但立刻便想到眼光所注视的《史记》，里面所记载的游侠们，那种一诺千金，虽死不顾的豪情胜慨。
他觉得自己好像更渺小了：“他们为什么没有惧怕呢？死本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啊，可是我……”
唇角浮现出微笑，却是那么可怜的苦笑。之后，他缓缓俯下身躯，将那卷《史记》拾起来。
腰间疼痛得很，使他赶快坐在草地上。草尖上的露珠，尚未被朝阳晒干，沾触上他肌肤，传来一阵凉沁沁的感觉。
草地的泥土很柔软，他可以很舒服地坐着，尤其是四下野草甚是丰茂，他只须俯下头，便可整个儿埋在草丛中，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
他最喜欢独个儿躲在一些极僻静的地方，不管看书也好，遐思也好，总之，只要没有人打扰他，他便十分满足地沉溺在自己那冥想宇宙中。故此，他最恨那报时的角声，尤其是吃饭时刻的角声。
他从来没有起过反抗的念头，不但对那位心狠手辣，杀人无算的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如此，便是碰着庄中许多同样身份的下人，虽然被侮辱或吃了亏，也都忍气吞声，不敢计较。
现在，他的幻想又在自己的宇宙中驰骋。
他是只剩下这么一个世界可供他暂时逃避，此外，不论他是呆在庄中与否，反正，以他这种柔懦的个性，到哪都会受到欺凌，最多是程度上有所差别而已。
最可怕的还是在自己，有一种孤僻与世相违的习气，这一点常常影响到不能和一些好心肠的人建立密切往来的关系。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便已没有了父母，也不知故乡何处，幸运的是他仍然有个极好的姓名——韦千里，虽然这个姓名是否真是他的，仍然不知道。
他自小便到处流浪，偶然在一家书斋当书童时，却认会了不少字，以后，他糊里糊涂地到了这豫鄂交界的榆树庄来。
一晃过了数年，干的全是最粗贱之事，这以往短促的人生中，唯一的嗜好和快乐，便是读点书，不拘是哪一种书，只要得到，便会废寝忘餐地阅个不休，直到念得烂熟，整部书再没有疑义，这才暂时收手。由于这个习惯，也就得了书呆子的雅号。
当然，那位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也知道他的外号，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他看书而杀死他。
可是这位小阎罗曲士英的确早就以手段残酷，驰名江湖。几乎有压倒现今老庄主白骨双凶老大七步追魂董元任——即他的师父——及老二铁掌屠夫薄一足当年震惊天下的声誉之势。
以他这么一位武林惊骇的人物，怎会为此小故而杀死庄中之人，可是，韦千里仍是打心里害怕，别说小阎罗曲士英的声音是天生特别冷酷，便是那对眼睛，也能教韦千里看一眼后，打上几个寒噤。
这榆树庄内真个是藏龙卧虎，大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二庄主铁掌屠夫薄一足，并称白骨双凶。
炼成白骨门绝毒功夫，数十年来横行天下，为黑道上第一人物。这榆树庄正当南七北五省当中之地，显然成为黑道群魔之首。
小阎罗曲士英乃是七步追魂董元任的首徒，年纪虽仅在三旬之间，但已尽得白骨双凶真传，尤其那天生毒辣诡毒的心肠，最得双凶欣赏。成为本庄自双凶之下的第一位人物。
那董元任有一儿一女，儿子董绍宗，年纪和小阎罗相若，可是却没有从黑道方面发展以继承父位，却改习文字，从仕途出身，如今已放了湖南邵阳知县。
女儿董香梅，今年芳龄十四，反而深得老父之传，武功极佳。便是那小阎罗曲士英当今世上唯一的克星。
因为她年纪尚小，天真未凿，即恃自己是七步追魂董元任身边唯一的骨肉，哪怕他什么师兄？而小阎罗曲士英体承师意，只好处处都让她三分。
至于白骨双凶的老二铁掌屠夫薄一足，相貌不但没有师兄七步追魂董元任那么威严甚至十分骇人，面目以至身材，都是那么尖尖瘦瘦，加上面色煞白，使人有如睹鬼魅之感。他一足已断，胁下常年夹着一根镔铁拐杖，却是动作如飞，迅疾无比，一点也没有残废人那种猥琐模样，他只有独自一人，没有家室，脾气之坏，天下久已驰名。
榆树庄中来往的人，自然都是黑道巨擘，居常可以见到血淋淋的人头，韦千里也曾埋过数次首级，那种血淋淋瞪眼突牙的可怖模样，叫他常常在梦中惊叫而醒。
那时候的滋味最是难受，窗外黑沉沉的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刮风，下雨——周围鬼气森森，黑影幢幢，向他包围着作出舞爪的姿态。于是，他只能埋首被中，连眼睛也不敢睁开。
日子像连接而来的噩梦般，来得匆遽，去的迟缓，现实上的一切，对他都变成其重难荷的重担。
只有那么一点儿片刻的乐趣，便是当他沉迷在书本中的世界，或在幻想中的宇宙时，他总算稍微可以透一口气。
他埋首坐在草丛中，动也不动，好像是恐怕身躯一动，这种温柔而易逝的片刻乐趣，便会惊跑似的。
忽然一股风声从他头上飘过，这股风来得这么突然和强劲，使他头发向上直翻飞起来，耳朵也刮得生疼。
他吓得一惊，抬眼望处，丈半之外，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却是以背向着他。
这白衣人身材矮小玲珑，两条乌亮的大辩，垂在肩后。乍看来整个人宛如精巧玲珑的香扇坠，惹人喜爱。
可是韦千里一见是她，面上更加多添一种失措的神色。
微风迎面吹来，夹带着一种香味。韦千里不自觉地深深吸一口，但是随即又像连这香味也害怕似的，赶紧吐一口大气。
她徐徐转身，最先吸引人注意的，便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面长长的眉毛，再下面是纤巧而挺直的鼻子，红润丰满的嘴唇。
“哦，是什么人啊？”她装出瞧不见他的样子，用清脆的声者问
韦千里全身哆嗦一下，没有站起来。
她款款走过来，面上带着稚气而迷人的笑容，又道：“只有蛇才喜欢躲在草里，那儿可是条大蛇么？”
他赶紧答腔道：“不，是小的……”
话声中有点儿摇颤，并且一面伸手拨开面前的青草。
她咯咯笑道：“幸亏你赶快出声，否则我以为真是条大蛇，就像上几次般打疼你，那才冤呢！”她稍微顿一下，然后提高声音道：“你坐着干么，你不快点站起来？”
后面的两句话，口气已变为主奴之间的口吻，并非刚才说笑时那样子。
韦千里如响斯应，赶快站起来。
她立刻又放救声音，道：“喂，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举起一只手，手中持着一支小旗，颜色只有黑白两种，却是夺目之极，光采眩人。
这支小旗乃是三角形那种令旗，旗边镶着白色的花边。旗中央是一个白色的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白色骨头，此外全部都是黑色，连旗杆也是黑色。通体长不过尺半，旗杆尖顶是块三角形的锋锐矛头，乌光泛射。
韦千里一见这支令旗甚是可怖，连多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垂目摇头道：“小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高兴地嚷道：“这是我白骨门中的至宝……”下面的话，忽然咽住了，面色也立刻沉下来，道：“哼，你这个呆子真是，枉你长得这么高大，老是这么没胆，呸，天生的贱骨头……”
她没有往下骂，四面一看，又诧异道：“你怎么把这儿弄成这样子？爹爹要知道你弄毁了这榆树谷的榆树，怕会打折你两条狗腿，快点，快弄干净……”
提起爹爹两字，敢情连她也有点儿肃然。
韦千里本是呆鸟般木立不动，这时全身震动一下，不暇分辩，连忙迈开腿，冲过去将地上的断杆抬起一头，用力拖走。
到他回来时，已经额上流汗，一双手按着早先碰疼了的腰部，慢慢地在喘息。
她随口问道：“你的腰怎么啦？”
他道：“刚才少庄主经过这儿，那树忽然折断，小的摔下来，便撞着这儿，被少庄主骂了两句，把我摔一跤，就像小姐你以前打大蛇般摔出老远……”
她不觉笑了起来，身形一闪，倏忽已到了他身旁，风声一拂，那支令旗已拂向他身上。
韦千里啊了一声，身形横飞开去，摔在丈半之外，弄出叭哒大响。
他半晌没敢爬起来，生怕她又来摔他，可是等了一会，她并没有说话，而且那边风声呼呼。
抬眼望时，只见她在榆树遮荫上下，正在舞动手中短小的令旗，发出极响的风声。而且黑的漆黑，白的惨白，分外怵目惊心。
她越舞越快，旋风将周围一丈内的草都吹得完全偃贴地上，至于一丈以外的茂草，也都向外披俯。
黑白两种颜色，霎时已分辨不出，而且连她的面目也瞧不清楚，只觉得是条灰色的人影在移动之下，可是那种灰色，死气森森，甚为刺眼。
不过乍看起来，她像是舞得很快，其实舞得并不太快，只是那支令旗颜色，也不知是什么质料所制，舞动时光采便流动泛射，使人发生错觉。
转眼间她越舞越慢，倏然娇喝一声，罩体惨灰色的光华倏地化为一道匹练般，疾射向那株数人合抱般大的树身上。哧地微响一声，光华尽敛。
韦千里在她身后瞪目凝视，见她俏生生站在老地方，美丽的面庞上笑容未收，双手空空如也，已不见那令旗踪迹。
再移眼向那树上看时，只见树上露出一点乌光，但这还是仔细瞧时才见，否则连这一点乌光也瞧不到，整支令旗都深嵌人树身中，只露出一点儿旗柄矛头。
她道：“喂，呆子，我的令旗呢？快还给我……”
他猛吃一惊，冲近树边，口中却连声答道：“小的这就还给小姐
到了树身边，不由得心中叫苦，原来那支令旗整支儿就像小心卷住地嵌人树身似的，树皮连裂缝也没一条，光是露出三分许的令旗柄尖至外面，如何拔得出来？
他用尽全身之力去拔，可惜全无半点着力之处，否则他是有一身惊人的牛力。
只听她催道：“怎么？呆子想赖么？快点儿啊，我不耐烦等啦“
韦千里冷汗都急出来了，他原本在拖那折断的树干时，因用力和腰间疼痛之故，出了满头大汗，如今又急出冷汗，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当下转身询问似地向董香梅一瞥。
董香梅屹立不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抹汗，把覆额的乱发都拨上去，因有点粘之故，一时不曾坠下。
这刻方是露出庐山真面目，全榆树庄的人，大概没有人曾经在见到她时，不是乱发压眉的污垢模样。
董香梅年纪虽小，情窦未开，但对于眼前的人，也禁不住多望一眼。
原来当韦千里一拨起乱发，那丰隆的额便全部露出来，肉色甚自特别长的眼眉，几有斜飞人鬓之势。
那双眼睛，白的是白，黑的是乌亮，嘴巴微嫌小些，线条也甚柔软，少了大丈夫那种坚毅的特色。但幸而鼻挺颐丰，恰好补回这缺点。
一个人由极难看骤然变得英俊漂亮，这感觉犹如一个本来和善的人突然发怒一样，特别使人惊讶而产生过份的反应。
董香梅怔视他一眼，冲口道：“呀，你长得真好看……”
韦千里本是惊惶未定，这时偏生听得清楚，又加上一惊，只觉得她这句话，在耳边不停地响，那颗心儿不知摆在什么地方，再也寻不出下落。
董香梅究竟是从特别的家世出来的人儿，心窍玲珑得像块水晶，猛觉得自己失言，不禁玉面一红，霍地大大转个身。
眼光一闪，只见靠着榆树庄那边的山头人影一闪，她脚尖一动，已移前丈许。
山头那人现出身形，却是庄中的一个得力助手，江湖人称黑蝙蝠秦历，此人也是黑道上有名的杀星，生平积孽难以胜数。
那蝙蝠秦历俯视谷中一眼，恰好望不到树后的韦千里，他振吭叫道：“小姐，老庄主出来啦……”
这句话，把谷中两个少年男女全都吓一惊，韦千里更是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董香梅立展轻功，眨眼间已上了山头，倏忽已和那蝙蝠秦历去了。
山头上风吹草动，树木萧萧，韦千里从树后探头一望，赶快又缩回去，以为那是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多透。
要知道这位白骨双凶之一的七步追魂董元任，生平是杀人不眨眼睛，心肠如铁，对于地位身份，更是讲究得一板一眼，不许稍为差错。
去年董香梅和一个年轻的庄丁嬉笑，被七步追魂董元任亲自所睹，立刻下令将那庄丁杀死，还将首级悬示全庄一天，至于董香梅也受了重责。是以董香梅虽然也是性格坚强之极，但在这种场合，委实害怕她父亲出现。
韦千里坐着不动，心中空空洞洞，早先那卷《史记》，已不知丢在什么地方。
角声忽鸣，响彻群山，余音袅袅，直欲越峰凌虚。这大概又是哪位高手，偶然兴动，寄意画角声中。
他如梦方醒，怯怯站起来，尽力将自己掩蔽在树身之后地向后面走去。
散处山谷中的马群，有几匹马忽然昂首长嘶，在阳光照耀之下，披垂的马鬃闪闪发光，直似是鸣嘶长风远逝天边。马嘶之声和那画角之声相应和，在山谷间回荡往复，十分雄壮动人。
他一点不理会这些，一径走过小岗，岗后一道清澈的溪流，在林下流淌着，潺潺泉声，久久不绝于耳。
在溪边一块大石上，他蹲下身躯，双手掬水洗面。清凉澄澈的溪水，濯涤在面上，一种愉快的刺激，使他很快便定下心神。
他蹲在石头上，等到波纹涟漪都平静了，便徐徐俯首自照。
溪上倒映出清楚的人影，他看了许久，丝毫发觉不出自己有什么好看。然而，她那句话，一径在心底盘旋回响着。
他不敢多看，自卑感已紧紧笼罩紧压着他，使得他根本没有任何判断力。只有一份莫名的悲哀，然而这悲哀之中，却隐隐有一点愉快。
那是一种欣赏悲剧的愉快，韦千里自己当然不知道，他故意地让自己沉溺在这悲哀之中。
他将俯蹲地的姿势，改为俯卧在石上，一只胳膊滑下溪水中，他便让那手臂浸在水里。
近日榆树庄中，有点儿特别，底下人都知道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将要金盘洗手，隐退江湖。
他们对于老庄主的去处，哪不敢过问，也不关心，只在议论能继任的庄主是哪一位？白骨双凶的老二铁掌屠夫薄一足？抑是小庄主小阎罗曲士英？
他们这些底下人当然没有肯定的，可是他们不须要说出口来，也有一个共同的默认，便是这两人不论谁当了庄主，只有比严厉的老庄更难伺候，这便是唯一能够确定的。
其实光是从这两位的外号看来，不是屠夫便是阎罗，全是杀气冲天的名儿，焉能和善得了？！
韦千里却不注意这问题，在这个早晨之后，他忽然动念想离开这儿，虽则别的陌生地方，他毋宁更惧怕。
可是他好像觉得今后榆树谷特别空虚，有某种说不出的原因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离开的问题。
现在，他的心头不时闯进董香梅的倩影，但他跟着害怕地设法将这倩影消灭掉，如是在循环不息，一直到他为了另一个缘故，才真个暂时没有幻想到她。
那是沿着清溪一直出去的谷外，有几匹马缓缓走来，蹄声十分齐整。
他侧头从树木缝隙间照向谷外远处，只见一共五匹马，齐齐走来。马上骑士们的装束，都十分整齐；和榆树庄常有往来的人衣服的款式也不一样。
当下便知道这是中州一家叫做华源镖局，得罪了榆树庄，故此特地远来榆树庄谒见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赔罪。
那七步追魂董元任近年来已少露面，凡有事发生，不管是黑道或是其他方面的事，均由老二铁掌屠夫薄一足，或是小阎罗曲士英出面。关于这桩事，韦千里已知道老庄主不会露面，也许仅仅派黑蝙蝠秦历出面代理，是以连他这个底下人也没有将这五人放在心上，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歇了片刻，忽听一骑蹄声从侧谷道路驰去，但跟着又抄一个圈子回来。
他禁不住仰高一点儿身躯，仔细向外探窥，因为他知道这是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的拿手好戏，故意从侧谷兜个圈子回来，以便正巧碰上来人从庄中回去，于是借个口实动手教训一顿，以示威风。
果然那五骑人很快又从庄中出来，出了谷口，正是他视线所及，那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一骑急驰而归，迎面碰上个正着。
小阎罗曲士英倏然一勒马缰，那五骑早已停住一旁，准备让他过去。他却怒目一瞪，喝道：“好大的胆子，见了我还不赶快下马？”
五骑上正是中州的华源镖头以及伴行的镖头，只因华源的总镖头王汉舟恰恰抱恙，不能亲自来，便央请另一位方今最年轻而名头极响的许天行代走一遭。
这位许大镖师以剑法驰名江湖，当年出道得早，年纪极轻，长得俊秀非常，故此有个金童的外号。这时的年纪也不过在三旬之间，看来却是似个二十许少年。
他乃是五骑中之首，当下挺身朗声道：“在下等乃是镖行中人“
“住口。”小阎罗曲士英威然喝叱一声，眼光一闪，威凌四射，道：“镖行的人又怎样？须知此地乃是榆树谷，不似普通江湖地面。”
话声甫歇，丝鞭挥处，划起尖锐的割风之声，那鞭他抖得毕直，鞭梢直拂许天行跨下的马眼。
许天行急令马缰，已来不及，那丝鞭末稍在快要刮下马眼之际，倏如灵蛇一缩，恰好在黍米之间，劲拂而过。
这一下虽没打中那马的眼睛，但风力尖锐，使得那马长嘶一声，昂首惊立。
许天行招呼一声，五人都跳下马来。
小阎罗曲士英呵呵一笑，迥非刚才凶恶来势，和声道：“咦，诸位气势汹汹，不是想打一场再走吧？”
金童许天行俊眼含怒，恙然道：“是非曲直，阁下自知，适才之言，唯有尊驾才能裁夺……”
小阎罗曲士英心中明白人家已认出自己是谁，但说话甚是巧妙，难以借题发挥。自己也实在不便在庄外便胡乱动手，有失身份。
人影乍闪，他已飘身下马，落在五人之前，身形那份迅速，使得金童许天行心中凛然一惊，忖道：“此人定是小阎罗曲士英无疑，看来真个名不虚传，但凭这一下身法，已可以独步武林，我万万不是人家敌手，咳……”
小阎罗曲士英长衫飘飘，风度潇洒，抬目凝视众人一眼，那两道眼光一闪，赛似电光一闪，使得五人一齐禁不住心中砰地一跳。
一层白影在他的面上一抹即过，虽然是眨眼即隐，但站在他对面的五人，都为了这种死人般惨黯的颜色而打个寒噤。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正是白骨门中高手，运动那歹毒盖世的白骨阴功时的表征。这白骨阴功火候越精深，表征便越发难觅，诸如那白骨门中高手第一七步追魂董元任，施展这种白骨阴功时，只不过掠过极淡的一丝白气，若非深悉底蕴的人，可能一点也发觉不出。
在那五人身侧，一株两人合抱般大的老树，那亭亭华荫，盆覆着这条出谷大道。
小阎罗曲士英飘逸地走到五人跟前，离着那株老树不过是三尺左右。
那五个人都不知他怀着什么心意，其中一个身躯魁伟的大汉，面上泛现怒色。
要知这次中州华源镖局，只因镖局中有个趟子手，偶然在醉后的言语中，得罪了黑道盟主榆树庄，无巧不巧，却被两个黑道中人听到，立刻挺身直问，那趟子手不适合因酒壮胆，依旧出言挺撞，那时正在酒馆中，立刻引起一阵纷乱。
纷乱中，一个酒碗飞过来，碰在那两个黑道中人身上，那两人勃然大怒，齐齐动手，把那镖局的趟子手打伤。
这件事便这样闹起来，本来也没有什么事，但华源镖局的总镖头王汉舟，一则因年纪已老，早有收山之意，二则正好抱病，无法亲自出面解决。
事情一传到榆树庄中，少庄主小阎罗曲士英最先知道，甚为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个反应又很快地传回镖局，王汉舟自忖真个吃不消榆树庄罗少庄主那点点不悦之意。
立刻宣布镖局关门，并央请金童许天行代他到榆树庄去赔礼。
这么一点小事，便教一间镖局歇了业，那榆树庄的声威，可想而知。
那个魁伟大汉，正是华源镖局的一位镖头，姓王名伟，两臂力气极大，颇名于时，这刻因积忿于心，复见这位小阎罗曲士英这种神色，不由得面现怒容，嘴唇微动，正待发话。
小阎罗曲士英忽然凝目一瞥，王伟的眼光和他的接触，登时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角轻蔑地抽颤一下，倏地抬手一拂，长袖飘飞，直向身侧的老树拂去。
衣袖一拂即过，却没半点异状，可是那五个人都同时被他这一下动作吸引了注意，直向那老树身上细瞧。
他们还未曾瞧出个所以然时，小阎罗曲士英快得出奇地凌空向后飞起，丝毫不差地稳落在马鞍上，那匹马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傲然一嘶，翻蹄而起，一直向谷内庄中驰去。
这里剩下五个镖行中人，一时都怔住了。
王伟愣了一会，冲口道：“那魔头的眼光，简直比电光还要厉害……”语一出口，猛觉自己失言，脸上不觉一热。
哪知其余四人中有三个人随声附和，不住点头，只有金童许天行没有任何表示，眼光依然凝注在那树被拂之处。
一个镖师道：“许师父咱们走吧，犯不着再逗留在这等邪气的地方。”
金童许天行摇摇头，但神色中却并非向那位发话的镖师摇头。
他随即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江湖中传闻道是白骨阴功天下无双，乃是外门功夫中绝顶歹毒可怖的功夫，但极少有人亲眼见过，这一拂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他口中虽是喃喃自语，却随着众人一齐上马。
王伟似乎忍不住这疑惑，倏然一催马，当先冲过那株老树。但见他在马鞍上长身挥鞭一扫，鞭丝忽地扫过那株老树被拂之处。
丝鞭毫无障碍地划过那树身，宛如扫过空气般毫无留滞。
这一下可把王伟骇得惊疑不定，目光一扫，只见那大树身上，已缺去一大块，刚好是衣袖般大小，深度却将近一尺。
他连忙一勒马缰，低头去看地上，只见树根处毫不见树皮破木，却有一堆白色的细灰。
金童许天行催马前导，口中招呼他们一声。于是五匹马一齐前驰。
许天行在马上喟叹，后面五人都听见了。
“我姓许的总算是开了眼界啦，人家的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击石成粉的地步……”
王伟大声道：“许师父此言未免过当吧，这可是木头呢？”
“咳，所谓击石成粉，也须以绝刚掌力，直接击在石头上才行啊，人家的劲力已能够以物传导，并且化为极其阴柔，假如不是王兄一鞭，咱们仍不知那树身被拂之处，已经化为白色的微尘，这可真是白骨阴功啊！”
蹄声语声，逐渐远道谷外。
这里的韦千里，虽不知他们说什么话，然而，却能从他们匆匆遽行的动作中，揣测出他们心中的狼狈。
他猛然又俯身伏在那块大石上，胳臂再次溜落在溪水中。
“我若练到少庄主那种功夫便好了。”他开始遐想起来：“那样便不怕别人欺负啦，我可以傲然地骑在骏马上，在江湖上飞驰，谁敢无礼地看我一眼，我便这么给他一下……”
他的手作一个切下的姿势，好像要切下那幻想中对他无礼的人的头颅。
可是在溪水中的手臂，转动并不灵便，他像是在梦中惊醒般，喟然若丧地叹口气。
“唉，没有用处啊，我只要瞧见鲜血，浑身便尽起鸡皮疙瘩，杀人之事，可轮不到我的份儿。”
幻想的宇宙蓦地失落了，对现实的恐惧又开始紧攫住他。
一阵响亮的角声，呜呜而响，山谷林间的骏马，也跟着昂首向长空迎风而嘶，组合成雄壮的声音，回旋振荡在四面山谷中。
这阵角声，正是榆树庄总召集的讯号。除了身有专职的人，一概要立刻回在报到。
韦千里矍然起来，他本是奉命看守谷中那群骏马，然而那些马久经训练，事实上不必专人看守。
故此他一径翻过山岗，穿谷而走。
他偶然扫眼四瞥，目光忽地停留在谷中的大榆树那里，他似瞧见仍然深嵌在树身上的白骨令那点点柄尖。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心头：“为什么忽然有这召集的命令？莫非是老庄主要查究这支令旗之事？若果真是这样，我的命儿可就难保啦……”
心中这么想着，脸上的颜色都全变了，须知那老庄主严酷异常，若果真是这回事，全庄的人都能不假思索地异口同声回答出老庄主将会作何处置，那便是必判死刑四个字。
他忽然慌张地四下张望，但见空山寂寂，除了鸟语泉声，再没有丝毫人迹，于是，他猛然回转头，迈腿飞跑。
他知道打这方向一直跑，很快便能够躲避在群峦乱嶂之中，那儿穷山恶岭，峰回路绝，形势险恶，榆树庄中的人，早知道那儿十分难走，极易迷路，故此从没有人往那里去探路的。
这样他正好得其所哉，事实上他不时在幻想之中，想象自己有一天躲到那穷山乱岭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涯，有时更幻想到忽然在那峰峦绵瓦的乱山中，忽然遇到一位有道的高人，从而学到了超绝古今的奇技。
当然他在回到现实世界时，不会有勇气真个往那里碰运气，然而此刻他一动念头逃走，便立刻自然而然朝这方向飞奔。
画角马嘶之声，似乎紧蹑着他的追踪，不歇地在四下群峰中回荡盘旋。这一来，他跑得更加快了。
他在榆树庄中住了六七年，常日因放马往来山野丛岭之间，是以这翻山越岭的脚程，是极为不凡。
也不知跑了多久，猛然发觉已经身处在茫茫乱山之中。他两条腿也觉得痛软了，禁不住止步四瞧，随即伸手拉住一棵树的横枝，缓缓坐下。
他的后面便是一片高达十余丈的岩壁，左边再过去大概便到处壑谷。右方和前面乃是斜伸向下的山坡。
山泉飞坠下来的声音，在他后面的岩壁间响着。他觉得十分需要喝口冷水，然后再休息一下。
好在那画角马嘶之声，这刻已经没有了，也不知是因为没有再吹，抑是他逃得够远，以致听不到。
他疲乏地站起来，忽然后面传来一下低沉的叹息，他大吃一惊，骇然回头去瞧。只见两丈之远便是那层高高削直的岩壁，岩壁前有几株小树错落地直立，还有一块丈许高的大石，隔住在他与岩壁之间。
这样除了那块大石之后，其余的地方都一目了然，他毛骨悚然地想道：“这块大石后面，必定有什么古怪。”
但峰后不远之处，猛然又传来一下低沉的叹息。
这一下叹息声音，是这么清楚然而可怖，骇得他往前一冲，直冲到大石旁边，然后猛可回头去瞧。
可是身后山坡斜身而下，除了稀疏的树木之外，哪有一丝人影？这一惊比瞧见什么东西还要惊骇，他下意识地再退几步，竟转到大石后面。
以往所听过的鬼怪故事，什么山魅木客僵尸等，本来从不能幻想出形相，现在却一下子全给想出样子，特别是僵尸，那是遍体白毛，面目呆木而惨白，或者眼睛奇突，张牙外露的恐怖样子，使人差点儿不敢睁眼。
脚下踏裂了什么似地发出勒勒之声，低头一看，立刻魂飞魄散地骇叫一声，全身悚然发抖起来，那双按在大石的手，在石上不住颤抖。
原来在他脚下满是惨白色的骨头，也不知共有多少，这刻他正因踏碎了几根，故此发出折裂的声音。
他心中本想立刻离开脚下的白骨堆，越远越好。可是那指挥身体的神经系统似乎已经破碎，再也无法使身体移开一步。
正在发抖不止之时，身后猛又传来一声叹息，声音幽幽地传到他耳中，一直钻人心中，浑身毛管本已尽竖，此刻又沁出一阵冷汗。
这次他可不敢回头去瞧，事实上也无能支持自己作出回头的动作。
叹息之声又幽幽响起来，是那么可怖的低沉，似乎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地狱里偶然逃逸出来的幽灵的呻吟声。
声音渐渐移过来，他更加惊怖了，背脊骨的冷汗已经凝聚成点点水珠，往下面直淌。
嚓地微响，眼角已瞧见一条黑影，缓缓移前，韦千里又惊怖地大叫一声，那条黑影不知怎么已经移在前面的石边。
他的头已经垂下，可是眼中仍然瞧见一只乌黑瘦削的赤足，皱纹隐隐，显然是年老的人足，这一来他更惊骇了，因为这深山荒岭之中，怎会出现人迹？而且枯瘦黑干得一点不似活人的脚。
那双赤足正好踏在几根白色的骨头上，益增可怖的气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已被吓得神经麻木，目光缓缓从那双黑干的赤足往上移。
先是一条裤脚已经破烂不堪的蓝布裤，再往上去，却见一双垂到膝头那么长的手掌。这双手掌厚阔粗大，肉色红润，比起下面的脚板，简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肢体。
眼光再往上移，粗壮的前臂之间，可以瞧见那条破旧的蓝布裤的裤头，用一条老藤扎住。
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上身却是赤裸，胸腹甚黑，而且尽见骨头，这可和下面的脚又调和了。
眼光再往上一看，那人的面目赫然人眼，但见嘴歪鼻塌，眼睛也瞎了一只，乍看来生像只剩下半边脸孔似的，半点儿人味也没有。
韦千里双膝一软，蹲跪在地上，下面的白骨给压得勒勒直响，又碎裂了不少。
面前那形相可怖的人动一下，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甚是惹眼。这一副骇人的形相，别说胆小如鼠的韦千里在，即使换别个大胆的人，在这种人迹不至的深山穷谷中，骤然间碰上了，要不魂飞魄散，那才怪哩。
那怪物最骇人之处，乃是自从出现至今，并不做声，连刚才那种叹息之声也没有再发，韦千里不知是否另有怪物，躲在他身后。
因此一蹲跪地之后，再也不能动弹，生恐稍一移动，后面又多来一个，岂不将他活活吓死？
又隔了半刻，那怪人徐徐移近来。
当他移动之时，简直不像普通人般迈开脚步，却是脚尖微动，便移前数尺。而且脚下虽踏在白骨之上，却毫无半点声音。
韦千里一时既没有惊昏，这时倒是骇得不会害怕，反而抬头定睛瞧着那可怖的怪人。其实他是什么都瞧不见。
那怪人面上的筋抽搐一下，发出一声使人战栗的叹声。筋肉继续颤动，片刻之后，才再发出暗哑的声音。
那怪人道：“孩子你没骇死么？”
韦千里一点也没听见，愣愣地瞪视着他。
那怪人脸上的筋肉又抽搐了许久，才道：“没有说话太久了，差点儿忘了怎么说话，哎，你倒是听见我说话没有？”
他徐徐蹲下来，膝盖间的骨节勒勒直响。那张歪斜得只剩下半边的丑脸，直迫近韦千里，韦千里哇地大叫一声，额上的汗直流下来。
身后沙沙响了一声，韦千里立刻极冷地打个寒颤，敏锐地感觉到又是另一个怪物出现，裤裆下面都湿了。
面前那怪人倏然立起，枯黑的赤足蓦然一喘。
韦千里惊叫之声尚未发出，身形已平空向后飞起，叭地撞向丈二三远的岩壁上，然后掉向地上。
他虽在极度惊骇之中，但仍然觉察这怪人的一踹，使自己整个身躯飞起，然而被踹之处，毫不疼痛。
宛如以往被董香梅或小阎罗曲士英所抛飞时相似。倒是那一撞相当重，还幸岩壁下面便是泥土，才没有再摔多一下重的。
往昔董香梅或小阎罗曲士英，最多将他抛个一二丈远。如今这可怖的怪人轻轻抬脚一踢，不但已飞开二三丈，而且余势犹劲，猛可撞向石上，否则总得多出半丈远，可想而知这怪人似乎更是厉害。
他这刻在地上，已瞧见四下并没有其他怪物，在身旁数尺远，却有个高及胸口的洞穴。洞口正好向着大石，怪不得刚才没有发现这洞穴，由穴口至大石之间，满是一根根的白骨头，狼藉散怖，平添出恐怖的气氛。
那人在眨眼间，已站在他跟前，脸上肌肉抽动一下之后，道：“没出息的东西，裤裆都湿了……”
这番开声说话，显然流利许多，而且脸上肌肉也不必抽搐得那么久。
韦千里是真个吓软了，再也爬不起来。
那怪人怒骂一声，径自俯身问进洞穴。半晌，才再出洞，手中却提着一条鹿腿，兀自血迹淋漓。
只听一阵咀嚼之声，那怪人竟捧着那条生鹿腿大嚼起来。吃得那歪斜的丑脸上，全是血迹。
韦千里如见魔鬼般连忙闭住眼睛，隔了片刻，咀嚼之声已歇，睁眼看时，只见那怪人将那尚剩下的许多鹿肉，平放在双掌之上。
只见那双本来甚有血色的手掌，此刻变得惨白异常。
那条鹿腿鲜明的肉色，忽然极快地褪落，变得枯枯干干，再过片刻，那怪人口鼻中发出哑嘶的刺耳声，生像正在非常用力。
韦千里瞪目而视，一点也不知道这怪人在干什么，然而他却明白了一点，便是这个厥状丑怖的人，定是和白骨门有极深的渊源，这仅仅是从那种形相和颜色，便可以猜测出来。那怪人嗷然一叫，撒手抛掉手中的鹿腿

第二章 韦千里被迫解秘籍
韦千里目光到处，只见那条鹿腿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只因抛掷下地之故，于皮一端露出半根白色的骨头，颜色就像地上的白骨一样，那是一种久经风吹雨打，日晒霜侵的枯白色。
这怪人闪身又进了洞，晃眼间再出现洞外，手中又提着一条鹿腿。
他微一侧面，独眼射出骇人光芒，盯在韦千里面上。
“这是什么功夫，你可知道？”话中隐隐带着傲气。
韦千里战战兢兢道：“这是……白骨阴功……”
那怪人大叫一声，独眼中的光芒，更是凌厉。韦千里虽不抬眼看他，也觉出那道骇人的眼光，停在自己身上。
他战兢地等待那一刻。
那怪人道：“你从榆树庄逃出来的？”
他察觉语气中似乎温和一点，虽然仍然是那么难听刺耳，连忙点头。
那怪人立刻追问起榆树庄的情形，一直到他得知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即将离开榆树庄，便不再往下问了。
他道：“我现在练的白骨阴功，乃是本门最歹毒的一种，称为生死锁。最是难练，稍有不慎，极易走火人魔，是以历来都没有人敢练。我练了三十年之久，还差一分火候，只须冲破脊骨近颈之处的生死锁，便算是成功了，那时候，我立刻重出江湖，以这种生死锁的白骨阴功，先将那厮剩下的一条腿再弄断，教他痛苦个十天八天，然后凌迟处死……“
韦千里亦懂亦不懂，瞪目无语，只知道这怪人一旦成功，那位全庄俱为之寒栗的二庄主铁掌屠夫薄一足，便会首先遭祸。
那怪人这次不再吃肉，一径将鹿腿平捧在双掌之中。然后又浑身似颤非颤地用力起来，刺耳的哑嘶声又撕破空山沉寂。
韦千里忽然紧张起来，他不知是在替二庄主铁掌屠夫薄一足着急呢，抑是为了这怪人练功太急，恐怕会走火入魔而担心。
那怪人猛然厉啸一声，韦千里打个寒噤，浑身毛发直竖起来。
只见那怪人扑地仆下，压得地上的白骨拆响不止。
不知歇了多久，韦千里那颗心才回到原处，定睛看时，只见那怪人直直俯仆在地上，立刻发觉情形不对，这不正是走火人魔的后果么？
他一骨碌起来，走到那怪人身边，那怪人动弹一下，似乎还未曾死。
韦千里这时不害怕了，蹲将下去，想将怪人抱起来，猛然觉得双腕无力，只能将他翻个身。
那怪人歪斜一边的丑脸上，独眼忽睁，缓缓道：“我死不了，我还要报仇，可不能死……”
声音十分沉着，韦千里以为他没有事，便缩回双手。
“可是，我太心急了，大师兄一走，那厮便接任庄主，我想赶在他接任之时，将他杀死……”
韦千里忽然没有听见他下面的话，心中痴想着道：“啊，也许召集的角声，乃是大庄要离开，故此召集全庄之人，可是现在我已不能回去……“
那怪人的声音又钻入他的耳朵，他道：“我还有几天可活，死本来没有什么，可是没有亲手将那厮生剁，我死也不能瞑目。”
丰千里心中一阵茫然，回头四望．只见山谷围叠，遮住天边。
这刻大概已午后未申之交，若真是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离开榆树庄的话，一定已走得很远了。”
他只想到那位娇小玲戏的董香梅，此刻已不知去了多远，人海茫茫，此后恐怕再没有相见之日，即使他愿意让她摔跤开心，也是没有办法实现的了，心中不觉怅惘之极，愣然瞧着漠漠长空。
那怪人又说话了：“我这一身技艺想在未死之前传给你可好？”
韦千里从怅惘情思中，猛然味出话中之意，不觉大喜，连忙点头不迭。
“刚才我踢你一下，你恨我不？”
韦千里哪曾恨过谁人，连忙说不。
“嘿，大丈夫恩怨分明，你连恨也不会，我的技艺怎能传给你这懦夫？”语气极是决绝凄厉。
韦千里怔一下，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想来，这怪人真是怪得不合情理，焉有要人恨他才肯传授绝艺的，试想既是你，学了绝艺之后，岂不是授人以致死之柄？
总之，他虽没有细细忖想。但心里却满是迷惑不解。
“哼，你连恨人也不会，教你杀个仇人怎能办得到？”那怪人阴沉地道：“我为了恨，独个儿在这荒山中茹毛饮血地过了三十年，你这懦夫，却不懂得恨，哼，哪配传我的绝艺，学那天下无敌的白骨阴功？”
韦千里忽然一股寒意直冒上心头，想道：“这白骨阴功不学也罢，要我去杀人，我，我……”
想到杀人，不由得又出了一身冷汗。
“三十年前，白骨门下三英齐名，我便是老三夺魄郎君上官池“
这位自称夺魄郎君上官池的可怖怪人，忽然变得豪气逼人地说出自己姓名。然而，他那丑陋骇人的外貌却和外号中的郎君两字大为冲突。他缓缓移动特别长的手，忽然将韦千里腕间脉门扣住，阵子中凶光一闪，凄厉一笑，道：“懦夫，你陪我死吧……”
韦千里猛觉半边身子一麻，五脏热血逆涌，面色大变。
他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然而腕脉生像给铁技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夺魄郎君上官池那只独眼睁得更大，移向天上飘浮的白云间，忽然厉声笑起来。
韦千里一方面是骇怕得冷汗直冒，一方面是难过得要死，但觉胸口作闷，喉间热血翻涌欲出。
凄厉的笑声逐渐微小，可是他脉门被扣之处，仍然那么坚牢沉重，使得他想稍微动一下也不可能。
这可怖的怪人夺魄郎君上官池假如就此气绝的话，那么韦千里活生生地饿死于此山不可，因为那夺魄郎君上官池练功数十年，骨坚如钢，即使死掉，那扣脉的手指仍不会松开。韦千里又毫无力气动弹，焉能不活活饿死。
这时，夺魄郎君上官池不住地喘息，似乎因刚才运劲用力，使得体内十分痛苦，不过，从他独眼中的神气看来，却又似乎不致于就此死掉。
韦千里痛苦得快要晕厥，俯脏间血气涌，冷汗涔涔而出。
夺魄郎君上官池大大喘息几下之后，单独无两的眼光，从天空移回到他的面上。
韦千里忽然觉得他那铁箍也似的五指，稍为放松一点，登时血脉经脉，气纳丹田，宛如从地狱回到人间。
夺魄郎君上官池缓缓嘶哑地道：“你会读书写字吗？”
韦千里战栗一下，不知自己应该说会抑是不会？
猛听那怪人鼻孔中哼一声，韦千里心中一阵慌急，连忙结结巴巴地道：“会，会，小的……“
夺魄郎君上官池眼光闪动一下，没有再盯住他，眼皮不住地动，似乎在忖想着一桩要紧之事。
韦千里好像觉得他的神色不善，心里一阵骇乱，那只被扣住的手不知不觉地挣动一下。
忽然腕间一松，竟然挣出怪人如钢的五指。
他下意识地双腿一用力，打算站起来。
哪知双腿其软如绵，竟没有移动分毫??
夺魄郎君上官池冷冷道：“你为什么不逃走？”
韦千里呐呐道：“小的……小的不敢！”
他不屑地低哼一声，鄙夷地睨他一眼，然后，深深吸一口气，竟然慢慢地坐起来。身躯下面的白骨，被压得勒勒地响。
跟着缓缓伸出那双特别长的手臂，将那双挺直的腿搬成盘坐的姿势。在搬移双腿之时，掌心中掉下半截骨头。
原来夺魄郎君上官池心计诡毒，情知自己一口气缓过来，上半身已能动弹。却好韦千里微微一挣，他便松开五指，另一只手掌，却暗中捏了一根碎骨，打算韦千里若是起身逃走时，便给他一下重的。以他此刻残余的功力，要用那骨头作暗器杀死韦千里，仍然是举手之劳而已。
夺魄郎君上官池忽然兴奋地道：“嘿，也许我死不了？这生死锁的功夫，天下至险至毒，但我仍没有立刻死掉，或者还可挽救……”
韦千里不知他叨念些什么，却为了裤裆一片凉湿，甚是难受，便用双手支地，帮助着爬起身来。
夺魄郎君上官池用那只独眼细瞧他一眼，断定他并非想逃走，便自言自语道：“我可不能这样便放弃了复仇之望，我非强撑着这口气，去把那厮的独脚也弄断不可。”
这种镌刻人骨的仇恨，竟是这么深刻可怖，使得韦千里打个寒噤，冷气直冒上心头。
“想我当年夺魄郎君上官地是何等风流人物，不道那厮因妒情之故，竟然同门相残，不顾兄弟之义，你可知道白骨教的迷魂倩女吕明玉？不，你怎会知道？当她威震天下之时，你还未出世呢……”
他歇了一下，丑陋可怖的脸孔上，忽然起了变化。本来，在那只剩下半边的歪脸上，那是不可能看出什么表情变化来。
然而正因为他的脸是这么恐怖难看。故此当他一提起这位迷魂倩女吕明玉的名字时，那种怀念追忆的眼光和神情，反而令人更加容易感觉出来。
韦千里不觉因他忽然变得近人情而多了一份惊愣。
“她长得是这么美丽，以致当我离开榆树庄六年之后，因师父之丧而归来，再见到那位小师妹之时；我也立刻为之神魂颠倒，无怪仅仅在数年时间，她已名震天下武林，得到迷魂倩女的外号。”
他又歇了一下，怅惘地嘘一口气。
此刻，唯有这个懦弱的少年，是他自从遭遇祸变以来的唯一诉说对象。他向来将报仇和痛苦，深深地嵌在心底，也因为有了仇恨，才能够支持他渡过这苦楚的岁月。
“她的确太美了，连大哥也有点不能自持，那个残废更加不必说了。”
他所说的大哥，便是七步追魂董元任。残废便是铁掌屠夫薄一足。
他丑陋地笑一下，继续道：“可是大哥已有了妻室，而且他最能够自制。但老二却大大不同，那鬼心思全庄的人都知道。哼，他不过比我懂得舞文弄墨，什么风呀！月呀！把她的心都骗得活动了。”
说到这里，又略略停顿，那种嘿然无语的神态，似乎刚才所说的话，对他甚是刺激，不过他只稍为停顿一下而已，紧跟着便傲然地大声道：“可是我比他年轻和漂亮，虽然不大识字，但师妹也很有点意思……”
韦千里这时听出趣味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凝瞧着他。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纵横江湖十年有余，平生所见到的女孩子，简直数不清楚，可是，就没有一个可以和她相比。她像天上的太阳，那强烈的光芒和热力，使人不能仰视……”
“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呢？小的未曾听说过嘛！”
夺魄郎君上官池猛然震动一下，缓缓垂下目光。
隔了一会，他阴沉地道：“她早就死了，那美丽醉人的声音笑貌，惹人遐思的胴体，早已从这人世上消逝，如今己化为尘土……”
韦千里难过地啊一声：“她死了？真是天妒红颜，自古以来，往往都是这样，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他掉了一句诗文，怅怅地吟诵出来。
夺魄郎君上官池虽说不识字，但这种诗句却是懂得的。
“她乃死在我的掌下……”
话句生像是从岩石中迸出来，极为枯涩坚硬。
“只因我发觉她敢情并不爱我，却爱上庄上一个年轻的下人。这件事被我无意撞破，不知怎的竟然狠起心肠，将她一掌打死。”
韦千里目瞪口呆地愣住，差点儿不能透气。
“于是，那老二便和我拼起来，我知道这桩事若不是那残废插上一脚，师妹大概不会爱上那小子的。故此我一腔怒气，也发泄在他身上。打斗结果，两败俱伤。他给我打断一条腿，我也被他铁掌括坏了脸孔……
他两只手动一下，似乎想用两掌掩住脸孔，但他终于忍住不动。
“那时候，大哥恰好有事外出，到他回来时，我和老二俱在庄中养伤。可恨他听了老二的话，把我给赶出来。那时，我仍负着相当沉重的内伤。经过好久的挣扎，才来到这里。细想起来，我这次练生死锁的功夫不能成功，也许便因当日之伤，没有彻底痊愈之故。这三十年来，起初的十年，我简直是在鬼城中捱命，许多次差点儿到九泉之下，和我那师妹见面……”
韦千里被他这段惨厉的往事，骇得浑身毛竖。然而，他也了解这怪人何以会在这荒山穷岭中，居住了三十年之久的缘故。
他能够幻想出当年这怪人浑身血污，手足并用地在山岭棘林乱石之中，匍匐求生时那种惨况，这种经历，大概连他也能够生出无限的仇恨，何况其中另有别的原因？
沉寂统治了四山，韦千里哆嗦一下，怯怯问道：“那么那个年轻的下人呢？”
夺魄郎君上官池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不屑回答。
“幸亏我在击毙师妹之后，便偷了她所保管的本门秘籍在身上藏着。这些年来我能够活下来，全靠那本秘籍上绘有一个图形。这图形正是师父不肯教我的一个最重要图形，哼。你不知师父，他的心眼多着哩！我们三个师兄弟，所学的武功俱有所长。然而每一个人都漏了一点儿破绽，自己再也没法练得再精深。我一懂了那图形，功力便迈进一大步，故此能够硬生生将那内伤镇住，否则，我早就埋骨空山了
韦千里听到此处，似懂非懂，但仍然不住点头。
“你既认得宇，那很好，那本秘籍上的文字，我虽然懂得不少，但却一点也不明白其中意义。现在你到洞里去，把角落里那块石头移开，将秘籍取出来，也许记载着救治走火入魔的方法……”
韦千里站起来，但觉双腿疲软无力，他一径走向那矮小的石洞，心里想走快些，但双腿却不听他的指挥。
夺魄郎君上官池一见他脚下发虚，便知其故。于是也没有叱骂催他。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根骨头，捏在掌心中，那只独眼，却注定韦千里的动作。
他忽然大声道：“你别乱翻那本秘籍，记住……”
韦千里已走到石洞前，听见他的嘱咐，便应了一声。
石洞中传出回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弯腰钻人石洞中，但觉洞中一股臭味，只钻进大半丈，豁然变得宽大，却是个丈许方圆的石室。
匆匆四下一瞥，只见近洞上血迹斑斑，腥气弥漫，一只死鹿，还剩下半身，胜中的肠脏流了一地。
却见还有一个洞穴，当下再走过去，俯身钻进去，这洞只有半丈余深，便到了尽头。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瞧，这里面极为狭窄，大约只有六七尺高，四尺来阔。但四壁甚是光滑，地上也甚平坦，而且靠着里面的地上，枯叶铺得厚厚的。却因为地方太窄，决容不下一个人卧倒。
“难道他不必睡觉么？”他惊讶地忖想：“这些枯叶铺在这儿干吗？”
眼光落在角落里，那儿果然有块磨盘大的石头，覆盖在另一块更大一点的石头上。
他跪下去伸手去搬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虽然不小，但只有寸许厚，故此并不沉重。可是韦千里早就手足俱软，竟然十分吃力才将石头移到一旁。
只见其下的石头，有个尺许大的凹槽，槽中放着一本书。
这后洞中光线十分暗淡，可是那本书却灿烂闪烁出银光，非常夺目。
他愣一下，这才伸出手去拿。
把这本秘籍拿到眼前，猛然发现闪烁的银光，原来是书面上的四个字，那是紫府奇书四个字。书面和书底都相当硬净，不知是何物所制。
他真个不敢翻动，小心地捧着那本银光闪闪的奇书，一径钻出洞外。
乍一抬头，洞外丈余处那块大石之前，也不见那夺魄郎君上官池的踪迹。
他惊讶地咦一声，洞口左边有人冷冷道：“我在这里呢！“
循着声音，侧面一瞧，只见那丑恶可怖的独眼怪人，盘膝背贴着石壁而坐。原来这一会儿功夫，那夺魄郎君上官池到底根基深厚，已经稍为恢复过来，便以双手代足，挪到石洞旁边，凝神侧耳，细察洞中声音，这一下居心何在，显而易见。
韦千里走过去，双手捧书递给他。
他微微摇头道：“你把第一页揭开。”
韦千里如命揭开第一页，这时才发觉这坚硬的书面，乃是一种精致光滑而坚硬的皮革所制，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颜色极是洁白。
书面内页以原笔题着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结构风流，命意潇洒。
他正在心中念道：“险夷生死，汇容滞留，斯人愦昧，秘锁奇四！”
其下并无题署，也没有年月。
韦千里心中迷茫，不知这四句的意思。
书面虽然坚硬，但书中纸页，却是极为软薄。质地似绢而非绢，薄如蝉翼而不透明。
第一页已经撕掉，靠边底处分明可见撕得不整齐的碎边。
这样，最上面的一页，便是原来的第二页。但见整页仅是一幅图画。
背景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天色甚是黯淡。
树林前有枝幡杆，其中一支三角形的令旗。只因这幅图书，乃是工笔细描，故此那令旗描绘得十分生动。
但见黑底白间，中间一个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根骷骨。这支令旗竖在杆顶上，因体积不配，显见不大合适。
整幅画勾出惨淡可怖的意象，使得韦千里暗中直打寒噤。
再看下面写着得令者昌四个蝇头小子。
耳边但听夺魄郎君上官池阴沉地道：“翻第二页！”他抬眼一瞥，只见夺魄郎君上官池那可怖的丑脸上，面色沉寒凝重。
他连忙低头去翻第二页，却也是幅图画。
整幅画面仍然保持那种阴森可怖的气氛，背景依旧是在那片光秃秃的树林之前。但旗杆上却不见了那支白骨令。
满地的白骨纵横，天色阴沉得快要压在地上似的。
他大大喘一口气，仿佛也被这阴森沉重和恐怖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心中忽然想起那柄令旗，还插在榆树谷中的大榆树身上。
耳边一个冰冷的声音升起来：“我们白骨门的至宝白骨令，乃是掌门人的信物。若是此令被人毁掉，本门便齐遭祸劫。掌门人必须率领本门一应弟子，任由那能毁令之人处置，虽粉身碎骨，决无两言。记得我入门时，也曾发过重誓，遵守这条规条……”
韦千里不知他所说的白骨令是什么东西，只好唯唯以应。
这幅图下面题着天殊地灭四个字。
在这幅惨厉阴森的图画之下，加上这四个字，就像是那神秘的咒语般，份外增加恐怖的味道。
“翻第三页……”
语音未歇，韦千里已急急揭过。
只见这幅图画，仍然是以那光秃得可怕的树林为背景，天色依旧是那么阴沉。
树林之前，一个道装老人，闲散地站着，脚下不七不八，上面是左掌当胸，右掌半伸，臂弯微屈。
另外还有些虚线，脚下的可看不清楚，但上面手掌的虚线，却十分清楚地表现右掌收回，左掌递出。
这幅图上没有题字，他看到那道装老人，神态栩栩如生，凹目挺鼻，眉浓嘴尖，竟是含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邪恶凶残的味道。
他赶忙把眼光移开。
“翻第四页！”夺魄郎君上官池道：“懦夫！看图画也骇怕么？”末后两句话，大有斥责和不满之意。
韦千里哪敢应声，连忙依命翻过一页。
画面上再没有背景，只有那道装老人，独个儿在图画中，作出迈步欲走的姿势，这番虚线极多，使人眼花缭乱。
“这是本门行功心法，乃是通往上乘阴功的必由之径，功效极著，听我师父讲解，这行功五式，最能补助内功火候精修。不但对本门的白骨阴功助力至宏，便其他家派的内功，若通晓了我白骨门的行功五式，立见灵效，有事半功倍之妙。当年我身负内功，转动不便，可是勉强挣扎着勤练这行功五式，不数日工夫，便可起身行走。呶，你瞧，这个是第一式，属中央土，第二式踏坎位，属癸水，第三式走兑位，属乙木。第四式赴离位，属内火，第五式转良位，属庚金。然后归元复本，重反戌土。这行功五式我因治伤之故，是以最有心得，可惜你没有见过本门弟子练功时光景，否则，你便知道他们依照这秘籍上的部位尺寸而练，灵效只有一半，应该是手足并出时，各减五寸才对……”
韦千里仔细瞧着那图形，耳听那怪人傲然地在述说，忽然明白〔这正是榆树庄中晨夕必见的架式。
那是另外一对年轻的兄弟，复姓欧阳，大的单名昆，小的单名煜，乃是二庄主铁掌屠夫薄一足的徒弟。他们晨夕勤练，故此他看都看得热了。
“翻第五页……”他那阴沉的声音，把韦千里惊醒，连忙依命翻动。
只见画上那道装老人，改为坐马半蹲之式，手足之间，虚线甚多。
“这便是白骨阴功的第一式！”夺魄郎君上官池道：“其中暗含一套厉害掌法。快，翻第六页……”
韦千里连忙又翻了一页，只见那道装老人已变为半蹲半坐之式，虚线仍然是那么多，复杂得使他看不出所以然来。
事实上这白骨阴功，乃是内家功夫，讲究要调元运气、水火相济，再配合身形架式，内外兼修。
这样，才能得到臻至高至妙的境界。光是打坐练功，纵然火候精纯，也不过如金刚泥像，无能出手。
光是练表面的架式，则等于空心老倌，一戮即穿。
是以即使韦千里能够记下来，最多也不过依样画葫芦，毫无用处。
他再揭第七页，这是个坐功图。那道装老人浑身赤裸，盘膝而坐，浑身经脉间，一道红线纵横结走。
第八页也是坐功图像，那道装老人赤裸着身躯，却是背面而坐，也是一道红线，贯行全身。
第九页却是个站着的图样，那道装老人依然赤裸，双手平伸，掌心向上。浑身一道红线，交错贯行。
图下注着生死锁三个大的字。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还未曾看清楚，夺魄郎君上官地已厉声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快说，快说
他不要抬目去瞧，便已感觉出这个积恨多年，誓图雪耻的白骨门高手，此时已失去矜持，极为焦急地希望在那一行字中，能够寻出解救走火入魔的神奇方法。
他忽作奇想，忖道：“任是一世英雄，处身在这渺茫的希望之前，也将会不克自持啊！古昔气吞万里的西楚霸王项羽，在乌江之滨，遥望江东，云气黯然，那时候他作什么希望呢？他为什么这样便放弃呢？”
“嘿，你看明白了没有，是怎样说啊？“他惨厉地怒叫起来，可是，后面那句话的语气，又放软了许多。
韦千里矍然而觉，连忙诵读那行小字：
“造化同功，叠卵之凶，
偃苗助长，期旬而终，
用四兼后，得大神通。”
夺魄郎君上官池厉声叫道：“什么凶啊？快说来听！”
韦千里心中寒颤一下，因为这刻他已明白这几句的一部份意义。起初的两句是说这种生死锁的功夫，能参造化之功，可是，他像叠卵那般凶险。如果像战国那位宋人那样，嫌田中苗长得不够快，把苗拔起一点儿。
这种急于求功的方法，最为危险，故此有期旬而终的结论。意思是满了一旬之期（即十天），生命便告终结。最末后的两句，第一句用四兼后，便不知作何解法？得大神通这句当然懂得。
他害怕的是如果说出真相，则这个恐怕会立刻杀死他。因为韦千里虽然并非善揣人意，但他却深深感觉得出这位怪人对于这几句话的期望。
他手指动一下，像是要去揭下一页。
夺魄郎君上官池哼了一声，出手如风，一下子把秘籍夺回。
这本秘籍一合拢起来，画面上那紫府奇书四个银字，便向着天空，闪烁起银光。
他嗫嚅一下，道：“小的……小的虽然认得那些字，但不大懂其中之意……”
他本是大着胆说出来，一心以为这个森冷的怪人，或者会因之而激怒，不知会有什么苦头吃了。
可是，夺魄郎君上官池猛然点头，道：“对，这是本奇书秘籍，书里字中之意义，自然十分深奥，你再细看一遍，慢慢想一下……”
说着话，把那紫府奇书又递过来。
跟着又叮嘱道：“你不得胡乱翻动，知道么？”
韦千里接过那本白皮银字的奇书，战战兢兢地再打开来。
翻到第九页生死锁之处，细细瞧一会，故意装出茫然的神情。
这一下可真地把魔头蒙住，只因韦千里给他的印象是胆小如鼠，十足的懦夫，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欺骗他？
“你再细细想想，不必慌张，要知道这本书乃是白骨门历代秘传至宝。当我看到第九个图形之时，才知道本身真元之气和那一点三昧真火经行的脉穴是怎样走法。可是，我心太急了，这本秘籍乃是当年我师父酒醉之后，无意露出口风，仅我一个人知道。但这三十年来，我一直都不能解释何以师父不将秘籍传给大哥，反而摆在师妹房中一个小巧机关内之谜。怎样？你明白了什么？”
韦千里本是双眼注视在书中，心里头慌慌乱乱地听他说话。不知如何点一下头，惹来那夺魄郎君上官池的询问。
这时，他并不知道人家会错意，还以为自己的作伪被他窥破，骇得浑身冷汗直冒，忙乱地应道：“小的——只猜出好像是说，炼这功夫不能心急，否则十分凶险，大概十天便要……”
下面那句死字，始终说不出来。
夺魄郎君上官池如何会不明白，厉声一叫，倏地伸手扣着他左腕间脉门，凶凶道：“你看清楚了，真是这样？“
可怜韦千里被他一扣脉门，三魂七魄走散了大半，胸臆间血气翻腾边冲，比死掉还要难过。
可是在昏昏迷迷之中，他仍然应了声是。
夺魄郎君上官池那只独眼中凶光一闪，形状骇人之极。
韦千里右手拿着那本紫府奇书，这刻忽然一滑，拇指扣开下面的书页，跟着掉向地上。
夺魄郎君上官池面色一变，定睛去瞧韦千里的脸孔。原来他方才还有一点还未曾说出来的，便是这本紫府奇书第一页被撕掉之故，乃因一来上面全是记载着炼功秘诀。二来另外又注明由生死锁那一页起，后面还剩下两页空白之纸，却是粘合在一起，页边附有天下之毒，只要得书之人贪求奇功，胡乱翻开，立刻便会中毒死亡。是以自昔至今，这后面的两页都没有翻开过。
这时，夺魄郎君上官池那只扣着韦千里的手，连忙用力猛一摔开，唯恐那天下之绝毒，会传染到他身上。
韦千里的身躯打个旋，噗地倒向地上，动也不动。
他的右手应在身躯之下，左手却直伸出来，掌肘间现出青紫之色。
夺魄郎君上官池骤然嗅到臭味，大吃一惊，忖道：“莫非这便是那本秘籍上绝毒的气味？我得躲开一点……”
双手送连用力，身形已退后两丈远，仍是盘膝而坐的样子。
他又继续想道：“幸亏我够机警，若不赶快摔开手时，恐怕那天下之绝毒，已传至我身上……”
然而，庆幸之念尚未转完，猛然觉得心头发麻，呼吸急促，直是透不过气来的样子。
要知他本来已经走火入魔，全仗着三十年来，空山苦练，成就了一身湛深纯厚的功力。是以尚能支持着不致立刻全身僵木，麻痹而死。
可是这时因害怕紫府奇书上的绝毒，退避时用力过度，即使武功深厚，也禁不住这种在用力的情形，当时立刻便呈现极严重的恶劣后果，全身逐渐僵木，神智也随着身体机能的丧失而陷人昏迷之境。
那本紫府奇书静静地躺在乱石地上。书面向着天空，那四个银字闪起万点光芒。人世间一切荣辱生死，对于这本静默地躺在地上的奇书，并没有一点儿关系。
这时，在滔滔南下的汉水，四艘双桅大船，同时顺流而下。
当先那艘大船，吃水较浅，显然没有载着什么沉重的货物或家具。但后面的三艘却显得沉重得多，水手也比第一艘多些。
天气甚是晴朗，江风把炎夏的毒热驱走老远。
董香梅自个儿倚在船舷边，偶然凝瞧着岸上风光。
江浪拍击着船底，十分有规律地响着，久而久之，变成极为单调的节奏。
她厌烦地嘘一口气，可是，她却无能躲避开这单调而重复的节奏。于是，在她那双澄澈乌亮的大眼睛中，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愠色。
她身后步履橐橐响起来，又变成另一种单调可厌的节奏。她知道那人是谁，可是，这刻她一点心情也没有。故此，她倚在舷上，动也不动。
江风吹掠起她飘垂肩后的头发，轻轻向后面飘飞起来。然而，她的心情却和这轻盈的秀发，成为极强烈的对比。
“我一定给你点颜色看……”她含糊地喃喃自语：“哦可不是好欺负的……”
“师妹，你在瞧什么？”步履声忽然停止，却被一种极为冷酷的语声所代替。她摇摇头，没有答话。
步声又响起来，那是向船舱走去。
但到了那一头，又回转来，在她身后停住。
“师妹，你别老在太阳下站着，仔细给晒得像块黑炭……”
“师妹，你何必胡思乱想，老实说……”声音忽然压得很低：“老实说，我曲士英也在深心里思念我那过世半载的师母……”
那冷酷的声音中，居然流露出不少感情。
董香梅肩膀耸一下，响亮地抽一下鼻子。
“那生像是我曲士英生身之母般……”他在后面继续说。
这刻，因为那少女没有回转头，故此他面对着那窕窈的背影，似乎较为容易说出带有感情的话。
“如今这位师母，虽然对我仍是蛮好的，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怀念那位将我抚育成人的师母。但愿她在天之灵，能够平静地安息，我想，活着的人，虽然受点折磨，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董香梅冷不防回转身躯，明亮的眼光透过挂着满是晶莹泪花的眼睫毛，像是用清水洗涤过那么明净。
她瞧见这位冷若冰霜，硬如钢铁的师兄，面上还留着感情激动的痕迹。忽然发觉往常那种陌生之感，一下子已完全消失。
小阎罗山士英赶快收敛起带着感情的表情时，蓦然风声压体。
他猛然吃一惊，却不自觉的地展开双手。
董香梅娇小的身躯，已经伏在他的怀中，幽香阵阵直沁人他的鼻端。
他们这一对师兄妹，从来没有交谈过十句话以上，总是不欢而散。
然而此刻却是如此的近，竟是温香软玉地抱个满怀。曲士英行走江湖间，日子已经不少，人生经验当然十分丰富。这时却心中一软，拢臂将她抱住，轻轻呵慰地道：“师妹，师哥可是偏帮着你的……”
董香梅但觉鼻子一酸，十分感动地流下两行珠泪。这些泪水却都沾染在曲士英湖青色的长衫上。
她忽然觉得十分畅快，那是因为眼泪能够痛快地夺眶而出的缘故。以往，她只能躲在被窝里，静静地偷泣。
在白天时，她坚强得像一座岩石的山，在人前连叹息也没有叹过一次。
因此，没有人会知道她那尚未成熟少女的心，已经充满了极复杂的情绪。而且，最核心处却是最脆弱的一点。
现在，她得到一位了解和同情她的人，而这个人竟是以冷酷驰名天下的小阎罗曲士英，这教她如何能不感动？
曲士英极迅速地四下瞥视一眼，船上操作的水手，全都装作瞧不见他们的情形。船舱门半掩着，可以瞧见那个雕着花纹的黄铜门柄。但没有一点有人将要出来的预兆。
于是，他轻轻地拍她的背，跟着用衣袖替她拭去泪痕。然而，她的眼泪流下的这么快，以致愈拭愈发泪痕斑斑。
她低嘤一声，把脸孔完全埋在他的胸口。小阎罗曲士英轻轻叹口气，低声道：“师妹，你可不是个爱流泪的女孩子啊……”
她的肩膀温柔地抽搐着，曲士英双臂合起来，将她完全围拢在怀中。
忽然，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心跳，神经骤然间紧紧绷住，他回头一瞥，舱口毫无动静。转回头，女孩幽香又袭向鼻端。
他暗自皱眉，忖道：“我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人，怎么还会被个小女孩吓得心儿乱跳?“
他又警觉地回头去瞧，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要是师父这刻出来瞧见，我和她怕都非给他大解八块不可。”
这个思想的确是个极沉重的负担。可是，仍然无法稳住那摇荡的心旌。他不自觉地用力抱得紧一点。
董香梅像只依人小鸟般匿伏在他的怀中。她是这么娇小，以致曲士英稍为抱紧一点，她双脚便离开船板。不过，她虽然小的像香扇坠般。但身材却匀称丰满，一点不像十四岁的女孩子。
曲士英心中一阵刺激，霎时间忘其所以低下头，吻在她软滑白净的额上。
舱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但曲士英此刻耳目已经失灵，竟然没有察觉。
一个花信年华的少妇，袅袅地走出舱来。她满头的珠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这位少妇长得风韵动人，身材丰满之极。尤其那对水汪汪的媚眼，十分魅力动人。
她出舱之后，随便地站在门口，眼光落向白茫茫的江心，舒畅地吸一口气，然后，眼光收回来，缓缓在船上移动。
她忽然妩媚地娇笑一下，婀娜地移步走过去。
她径直地走到一个人跟前，贝齿微露，道：“你们在瞧什么？”
那人正是曲士英，他那白净的脸上，立刻红晕微现。
他躲身行了一礼，道：“师母也出来瞧瞧么？我不过随意站站而已。”
董香梅伏在舷上，背向着他们，一任两人问答，却没有转过头来。
那少妇娇媚地笑一下，道：“这天气真不错啊，明天早晨我们就可以到襄阳了，是么？”她询问地投曲士英以一瞥。
小阎罗曲士英点点头，她继续道：“过了襄阳，直放武昌，一直到江南的杭州，啊，那个地方太美了，我常常在梦中回到杭州，泛舟西子湖上。现在，我们真个往杭州去，的确太令人兴奋了，你去过杭州吗？”
她的声音十分娇软，一点没有董香梅那种铿锵的调子。这种柔软娇媚的声音，最能够打动男人的心。特别是其中含有一点梦幻的味道。
小阎罗曲士英点点头，道：“杭州是去过好几次，但却十分匆忙，并没有领略到西湖的风光……”
她忆念似的将目光移向江心，轻轻道：“那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她拖长了调子，动听地念出苏东坡的诗句。
董香梅轻轻哼一声，小阎罗曲士英连忙跟着咳嗽一声，但见这位娇媚艳丽的少妇，仍然凝眸瞧着滔滔的江水，他才暗中宽心地吁口气。
她忽然又道：“我自从五年前离开杭州，关山飘泊，人海浮沉，一时说不完那遭遇，可是，我在梦中，仍然不能忘怀故乡醉人的风光，和那无忧无虑的岁月……”
小阎罗曲士英唯唯应一声，可是打心里头奇怪出来，忖道：“今天太古怪哪，怎么两位都流露出真感情来？难道是天气的关系？”他略略地忖想一下，但不知不觉对这位艳丽年轻的师母，改变了许多观念。
他知道这位师母乃是一位病死豫鄂交界官宦的女儿。本来只有父女两人，如今老父一死，这位王若兰便成了委地落花。直到董元任妻丧两个月之后，忽然看上了她，便娶为填房。
只因夫老妻嫩，王若兰便甚是得到董元任宠爱，尤其她知书识字，针线女红，都十分娴熟。
一种大家风度，使得那铁面石心的黑道魁首完全倾倒在石榴裙下。
青春到底是无法计算价值的东西，一任董元任如何在名望震骇天下，但在她的焕发的青春之前，却不得不屈服而产生一种距离。红颜白发，终究并非容易融洽无间地相爱。
她虽然深知七步追魂董元任心狠手辣。那因距离而生的幽怨，仍不时流露出来，这真叫七步追魂董元任又是生爱，又是自卑。
终于，这位名震一代的黑道魁首，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便决定离开榆树庄，定居在她那山水胜地的故乡杭州。
小阎罗曲士英虽然要恭敬地称呼这位人做师母，但事实上以他的年龄以及江湖阅历，眼光当然比她博远得多。而且他自小便随着七步追魂董元任，比她更能够洞察出董元任真正的喜怒和感情。
他早知道这里面潜伏着危机，所以他十分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免致招受无辜的罪祸。
他道：“我是个粗人，可真不懂那些山水树木有什么看头的……”
冷酷的声音，立刻把她惊醒，她轻轻叹口气。
曲士英暗喜自己所谋成功，忽听董香梅也轻轻叹口气，似是同情他而发出，不觉心中大诧。
董夫人王若兰再也搭腔不上，便娜袅地走回舱去。
小阎罗曲士英立刻问道：“师妹你刚才叹什么气？”
董香梅回转身躯，大眼睛在他面上一溜，小阎罗曲士英的心忽然跳一下。
她道：“哦不知道，可是，在那时候，我忽然不恨她。反而你，你那冷涩的谈话，使我觉得十分讨厌……”
曲士英面色微沉，口中轻轻重复道：“十分讨厌，十分讨厌……”
她一下子又转身向着江心，不再言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岸上风物大有所变，终于，他们到了草长莺飞的江南。踏上山明水秀的杭州。
七步追魂董元任挟巨万之资，有什么可愁的？立刻在郊外买了一栋宽宏的房子。另外又置了许多产业。
只因董元任的独生儿子董绍宗乃是朝廷命官，故此董元任成为真正的老太爷，加上资财丰厚，于是一个月功夫不到，便成为杭州极有名望的大晋神。
七步追魂董元任似乎十分热衷于这种正当的名位，一点不觉得酬酢往来的厌烦。倒是小阎罗曲士英有点受不住。
董夫人王若兰在定居之后，便十分兴头地游湖观潮。西湖胜地，自唐李沁蓄水溉田，之后，白居易、苏轼相继筑堤，便名倾天下。
七步追魂董元任只和她同去两次，之后，便由曲士英和董香梅陪同她一道去，自家备有相当华丽的画肪，荡漾湖上，游遍六桥三竺。
过了个把月之后，七步追魂董元任忽然拿同小阎罗曲士英，离开这酉子湖的深院大宅。行色显得有点匆遽，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何故而远行，连王若兰也不知。
这天傍晚时分，董夫人王若兰命人吩咐管家许保备舫，又命一个丫环去请董香梅同游西湖。
一忽儿，那丫环回报说董姑娘不去，她感喟一声，便带着两个侍婢，还有那管家许保，一同解舫出湖。
那许保乃是董元任得力心腹之人，年约五旬，长相十分老成朴实。

第三章 小阎罗游湖叙往事
这时放舟湖上，缓缓游赏西湖十景。湖上风光正盛，游人甚多。
然而王若兰独自倚舫外眺，心中一片寂寞。著名的曲院花港，那风亭水榭，圆荷垂柳，都陡然令她忆起儿时游湖的欢乐岁月，花港的湖水极是清澈，游鱼在荷叶下往来，历历可数。
湖风挟着荷香，把她鬓边的秀发吹得有点凌乱。她抬手轻轻掠好，痴痴地看着湖里游鱼多么自在快乐啊！我虽是绮罗披身，珍肴充席，但为什么仍然像是不及鱼儿快乐？我像是失落了什么，和欠缺了什么地觉得空虚。可是细想之时，却又没有可以失落和欠缺的，真是奇怪……”
她怅惘地叹口气，抬头望时，只见已置身平湖之上，右前方有座湖亭，三面临水，外面有栏杆围住两棵大树，几个游人在树下靠着栏杆，正在指点湖景，谈笑未休。
这湖亭乃是西湖十景中的平湖秋月，若在清秋晚上，在亭上凭栏眺望，冰魄悬空，千顷一碧，直使人恍疑身于广寒宫殿。
她渐渐被四下景色迷醉，心情恢复平静，忽见一只小舟，飞棹而来，夕阳斜照之下，破水划至。
船头坐着一位姑娘，长垂的秀发以及软薄的罗衣，迎风飘拂。
她定睛瞧时，原来那位姑娘正是董香梅。
小舟靠着画舫停下，她轻盈地上了大船，大声道：“用小舟游湖有趣得多，不像这艘大船那么慢吞吞地……”
说着话，一头钻人舱中，瞧王若兰一眼，道：“你信不信？”
董夫人王若兰尚未回答，一个苍老的男声道：“姑娘虽然说得不错，可是小舟却太过危险一点，而且……而且不能带着小婢服侍吃喝
人影随着语声，走人舱中，原来是管家许保，他跟着笑一下，道：“姑娘敢是找吃喝来的？”
董香梅小嘴噘一下，道：“你那句抛头露面怎不说出来呢？“
敢情这位心窍玲珑的姑娘，已听出这管家许保言中之意，哪里是因为危险或不方便？其实意思却在于妇道人家不应抛头露面这一点。
许保道：“姑娘你年纪还轻，又是一身绝艺，目下扯不上这个。“
言外之意，却是说给王若兰听的。
董香梅这才心平静气，得意地瞅王若兰一眼。却见她泛起苦笑，并且腾开位置，意思叫她一起坐着。
忽然一阵同情之感，掠过她的心头，但她面上却装出毫不在意地，在她对面坐下，拒绝了她的好意。
管家许保又出舱去了，大船缓缓在湖面移动，湖波在夕阳下闪烁起千百度彩霞，使得船上的人，都要眯缝着眼睛。
雷峰塔在夕阳下屹立，塔顶隐约可以瞧见有些小树盘生。一种古拙和庄严的景象，使得右边的净慈寺失掉应得的赞赏机会。
董香梅凝望了一会，自语道：“这塔真好看……”
王若兰道：“那边的保叔塔也很好看。有人说雷峰如老僧，保叔如美人。这评语真不错，不过，雷峰塔因为有白娘子那段传说，故此闻名天下……”
董香梅嗯了一声，细细再瞧那雷峰塔几眼，忽然道：“那个男人太薄情了，若果我是她，哼，早就把他杀了，还有那老和尚，也是该死的东西……”
王若兰低喟一声，歇了片，才轻轻道“能够那样地去爱一个人，总是件好事。”幽幽的语气，似乎惘然若有所失。
董香梅吃一惊，细细品味她的话时，却觉得自己不能接受。不过，她仍没有反驳。
她们在暮色苍茫，回掉言归，醉人的酉子湖，被夜幕徐徐地笼罩遮掩起来。
自从这次游湖之后，董香梅便对这位继母有了不同的观感。不过，她仍然不肯和她作进一步的接近。
然而这一点却是须要她十分吃力才能够坚持。
她自己也没个伴侣，这是因为那些扭捏作态的小姐们，和她坚强粗野的性情格格不人的缘故。
因此，她只好独自一个人，驾一叶扁舟，老是在西湖中飘荡。不久，这个方圆十五里的西湖，已被她游踪踏遍。
这天，她将小舟系在湖亭下；自个儿走上亭中。这时，正是中午时分，游人甚少，只在那边栏杆有一个少年面湖凝仁。
她在这边对着湛明湖水，心中也是空空荡荡，宛如那一湖静水，把她的心浸洗得空明灵净。
那边的少年忽然朗声吟道：“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
她禁不住回头去瞧，只见那少年自个儿摇头摆脑地吟诵着。心中便想到：“原来是个书呆子。”
只见那少年摇摆得十分有味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少年闻声回顾，四目一触，把个董香梅吓得芳心大跳不止。
原来那少年面皮白净，眼若寒星，修眉胆鼻，映出一团风流模样。分明正是那日偶然瞧见韦千里的真面目一般。
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再定神看时，那少年的衣着虽然甚是朴素，却是大方适体。
少年似乎不惯与姑娘周旋，失措地拢手一揖。
董香梅见他失惊之状，反而定下心来，又是噗嗤一笑，故意调侃他道：“古人说礼多必伪，你说可对？”
少年直起身，闻言又是一愣，竟不会回答。
她道：“你姓什么呀？”
少年觉得这位小姑娘太不客气，但仍然说道：“在下魏景元，乃是本城人氏。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董香梅有点失望地晤了一声，率然答道：“我姓董，名香梅，即是暗香浮动月黄昏的香梅两个宇。”
魏景元但觉她的眼光十分锐利，可不敢和她碰眼光。同时，立刻也将小觑于她之心收起。
只因为告诉他名字时的字眼，随口念出林和靖咏梅的名句，这一句里面虽然只有个香字，但因这一句乃是咏梅诗，故此她没有再说梅字，这种心眼儿，可也太多了点。”
“董姑娘的口音，似是远来之客，仙乡何处，可肯见示？”
董香梅一径瞧着他，却见他不敢作刘桢平视，这神态就像韦千里那样。不知不觉中，又使上对付韦千里那种顽皮态度。
她道：“祖籍吴头楚尾，如今非豫非鄂，你猜猜看吧！“
魏景元知道所谓吴头楚尾，乃是指江西豫章，可是后一句非豫非鄂，根本便不知作何解法，不觉大为惊讶这位姑娘胸中所学之博雅。猜想所谓非豫非鄂定是从什么罕睹的典籍中取用的冷僻成典。
当下只好含糊地嗯一声，可是董香梅再问道：“你可猜得出来？”
魏景元面上一红，嗫嚅道：“在下孤陋闻寡，不敢妄作蠡测……”
她款款走过去，人未到，香风先送，魏景元吸一口气，脑中一阵晕淘淘的。
董香梅衣袖一拂，直奔魏景元的身上。
这一袖要是拂上了，魏景无非给摔飞不可。
可是在衣袖及体之际，她忽回味过来这人并非韦千里，这个玩笑开不得，连忙猝然撤回力量。
但衣袖仍然拂在他身上，把个魏景元拂得更加发晕。
他玉面通红，不能抬目。
“啊，对不起，我瞧着你面熟得很，就像那个常跟我开玩笑的人一样，所以我…．，，
魏景元震动一下，心头冷了半截，忍不住酸溜溜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如今在哪里？”
“他姓韦，名千里，我们都叫他书呆子，长得跟你一样，年纪也差不多。他如今就在非豫非鄂的老家处……”
他哦了一声，喃喃道：“在老家处，那么你们很熟的了？”
“当然很熟，我们很好呢！”她没有注意到魏景元的面色骤然变了一下。
“对了，你刚才念什么重来又是三年，那么你是刚回到杭州来的么？”
魏景无道：“是的，我昨天才回来，可是风物不殊，但人面已非。那最疼我的祖父已经去逝了。我是随着叔父到杨州去学做生意的，现在，我可要留在家里侍奉母亲……唔，这三年光阴浑浑噩噩地浪费了，一事无成，依然故我，如今重返故乡，眼中风光如昔，故此心里甚多感触……”
她同情地点点头。
魏景元又奋然道：“风月岂唯今日恨，烟霄终待此身荣，未甘老负平生，我总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负却此生……”
这一刹间，这位俊美少年一点也不像怯懦的韦千里。他那种豪气干云的样子，面上的神情，组成大丈夫的轩昂气概。
她宛如当日忽然瞧见韦千里拨起覆额乱发，露出俊美的庐山真面貌时的惊讶心情一样。这位和怯懦的韦千里极相像的少年，蓦地流露出轩昂的丈夫气，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景象，使她不禁凝目无语，痴痴地瞧着他。
他生像是得到鼓励，傲然笑一下，剑眉斜斜飞起，朗声道：“我虽然身困市尘麝俗之间，可是，我仍然孜孜不倦地研讨经世之术。不管有什么艰难阻险，但此志终不渝……”
董香梅同情地嗯一声，轻轻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平湖上荡过几叶轻舟，天光水白，一片温柔宁静中，传来操桨的咿唔数声。
魏景元勾起连年落魄的怅惘，也触起生平的雄心壮志，一时心驰神越，伸手捉住她的脂白柔荑，道：“你真的相信我吗？”
她轻轻点头，那颗心儿却一阵鹿撞，王也似的脸庞上，泛起红晕。
两人肌肤相接，如受电触，一时情思飘逸，不知身在何方。
直到傍晚时分，暮色悄悄来到人间，董香梅才回到府中。
她没有去用晚膳，自个儿和衣躺在绣床上，痴痴望着香罗帐顶在出神。
使女一点也不敢惊动这位脾气极坏的姑娘，任由她在床上静静地躺着。
此刻董香梅的芳心里，正泛滥着一股奇异的情感之流，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一会儿喜，一会儿愁，似是快乐，却又有点怔忡不安。她恨时光过得太快，但又害怕时光真会停顿。
冥冥中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她尚未全开的情窦趋向于成熟。刹时间，她像懂得了许许多多以往从来不会想及的事物道理。虽则，她也没有真个好好地思维，却是自然而然地领悟。
人生往往便是这么奇妙，能爱的时候，青春已逝。
未曾懂得爱的时候，却突然遭遇上了，于是，这些人们只好迷迷糊糊地去实现冥冥中已安排好的结局。
自从这次会面之后，董香梅每隔三天两日，总到西湖和魏景元见上一面。
每逢将届约会的时候，董香梅便觉得坐立不安，简直不知干些什么事儿，才能排遣那一小段时间。
少女的矜持，又使得她不肯让自己太早赴约，苦恼到极点之时，回心一想，这个约会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呀，于是又哑然失笑，似乎能够安静下来，然而天晓得，只不过顷刻功夫，她又焦躁恍惚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月光景，他们的湖畔密约已超过六次之多。可是末后这两次，董香梅回来时，芳心总觉得十分别扭，因为她凭借女性的特别灵敏的直觉，已察出魏景元似乎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距离。
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但没有增进，反而比以前还疏淡了一点。
她感觉得出这位英俊的少年，不过只为了脸嫩心软的缘故，所以还和她殷殷订下后约。然而，她并不是要求这种伪装的感情，说得好听点便是含蓄的感情。她渴望的是赤裸裸的，大胆的和奔放的感情。
因而，她不免偶尔会记忆起大师兄曲士英有力的臂膀的拥抱，以及那壮健得像石头似的胸膛。
最后的一次见面，董香梅甚是气恼，故此临到分手时，订下的后约，竟是期旬之久。然而魏景元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可使董香梅倍加气恼。回到府中，独个儿躺在绣床上，真有点愁肠百结，芳心尽碎的凄凉况味。
距离约会还有四天时，七步追魂董元任以及小阎罗曲士英已回来了。
董香梅在伤心之余，便拉了小阎罗曲士英一同游湖解闷。
曲士英虽说刚刚回来，但神采飞扬，一点也没有旅途劳顿之色。
两人驾着一叶轻舟，在西子湖中缓缓泛游。
小阎罗曲士英在夕阳下，细细打量董香梅几眼，手中一面操桨，心里一面忖道：“个把月不见，小师妹长得更美丽了。难道这湖光山色，真个可以使人早熟和更美丽吗？”
“大师兄，你和爹出这趟门，去得太久啦…··”
小阎罗曲士英禁不住微笑一下，想道：“她居然也挂念我，否则她怎会觉得我出门太久？“
他明白这位小师妹不会问他出门干什么去。
因为他乃是和严峻的师父一道静悄悄地出去，在师父没有宣布之前，那是决没有人敢问的，即使是师父的女儿董香梅。
“师妹，你猜我和师父去了什么地方？”
董香梅摇摇头，并不做声，但那双澄澈乌溜的大眼睛，却询问地瞧着他。
“你总听过金蜈蚣龚泰这个名字吧？对了，便是那个衡山派叶徒金蜈蚣龚泰。四十年前他被逐出师门，便到北方扬名闯四方，不及三年功夫，黑道上几乎都推崇他为北方领袖人物。其后，他更将势力南布，隐然成为南北道盟主，就像咱们今日白骨教榆树庄的声威一样。”
他歇一下，见董香梅果真凝日聚神地听他述说，便傲然笑一笑，继续遭：“可是，师父在三十年前，忽然向黑道上发展，以咱们白骨门的威望，天下武林无不震动。其中最感威胁的，当然是金蜈蚣龚泰，事情酝酿了两年，终于爆发而见了真章，决定究竟谁是黑道盟主。师父以一双肉掌，不让师叔等帮忙，便轻易地将当年所谓燕赵四凶打个心服口服。这燕赵四凶乃是金蜈蚣龚泰手下最著名的人物，就等于我在白骨门的地位一样……”他又傲然一声。
董香梅却觉得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厌烦地皱皱眉头，小阎罗曲士英觉察了，立刻敛住笑容，歇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金蜈蚣龚泰出自名门正派，天资颖慧过人，在被逐出师门之时，已是衡山派第一高手，别出心裁打制了两柄形如蜈蚣毒钳的利钩。称为蜈蚣钩。钩头附有剧毒，沾肉必死。他便是凭了这双蜈蚣钩，纵横江湖，得到金蜈蚣的别号。这时，他不得不亲自下场应战。师父仍以一双肉掌，施展咱们白骨门最厉害的白骨阴功，掌风发出，三尺之内，竟能将蜈蚣龚泰仗以驰名天下的蜈蚣钩逼住。
三十个回合之后，金蜈蚣龚泰忽然反身退走，敢情这一下乃是以退为进，准备施展最厉害的天蜈喷雾绝技，加害师父。岂知师父外号称为七步追魂，焉能让他从容兵器上喷出毒雾？眨眼之间，身形一起，已赶到半空，和金蜈蚣龚泰走个并肩，一下子击落龚泰双钩。
这一手蹑空追踪的绝技，震骇天下所有黑道第一流人物。从此以后，金蜈蚣龚泰便算是在黑道上没有了这么一号人物。而师父则安处豫鄂交界处的榆树庄，正式成为南北黑道盟主……”
这一桩事，董香梅并非不知道，但她却没有听人述说过详细情形，只晓得结果而已。故此这时也听得津津有味。
小阎罗曲士英继续道：“那金蜈蚣龚泰不知隐遁到什么地方，听说重新向那些自命正派的人打交道。那时候衡山派人才凋零，比他辈份大的本来只有一个掌门大师兄，却已故数年之久。故此便惟有他是衡山辈份最高的人。是以，便传说他乃是回到岳麓归隐去了。二三十年下来，现在师父也退出江湖，悠游西子湖滨。
可是，便因上次中州华源镖局之事，哄闹起风波。大致原因是为了那个金童许天行。他本身倒没有什么，但有个拜把兄弟乃是峨嵋派的弟子，名唤王天远。
这姓王的一听金童许天行回去的话说，加上华源镖局也歇了业，便大为不满。镖行中人也纷纷暗中计议，卒之由王天远返峨嵋请出青阳道人撑腰，想找回一点面子。这种种情形，我们早就打听到。
其实那青阳道人虽说是天下著名峨嵋剑派的名手，但也不敢无端趟这场浑水，却是金蜈蚣龚泰这老头得知此事，亲自跑到峨嵋约青阳老道下山助拳。说老实话，这些人久想和咱们白骨门拼个高下，只因白骨阴功名扬天下，故此不敢率尔启衅。这一下子可以对上劲了啦，金蜈蚣龚泰又连忙跑武当华山两处，却都不得要领，据说他几乎要远访昆仑，可惜路太远点。他对这几个大剑派打完主意之后，又想搬动少林和尚，谁知也不成功。于是只好两个老头儿来应付。”
“薄师叔连忙请来师父，说句实话，薄师叔虽说在江湖上与师父齐哈，但要是细究功力，只怕还在我之下咧，这是因为他昔年残毁肢体之故。”他稍为顿一下，果见师妹董香梅流露出钦慕之色。“师兄你果真赢得师叔么？”她问：“那么岂不是白骨门除了爹爹之外，便轮到你是最高手？”
小阎罗曲士英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可是除了师父之外，我还怕一个人呢！”
董香梅一听之下，不觉大奇，连忙追问道：“你还怕一个人？是谁啊？”
阎罗曲士英笑一声，道：“你自家也不知道吗？便是你嘛……”
董香梅把面一沉，显然并不欣赏他这个玩笑。
小阎罗曲士英一生严寒冷酷，想不到破天荒想轻松一下，却惨败得可怜。事实上他的确不适宜开玩笑，因为他的声音太冷酷了，连开玩笑之时也如是。
他碰了个钉子之后，自嘲地对自己苦笑一下，继续道：“那峨嵋的青阳道人以及衡山金蜈蚣龚泰两人挑战白骨门之时，霎时传遍了大江南北，只要是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件武林大事。可是除了有限的人外，全部不知道什么地方举行这场龙虎相争的约会。
我随着师父，算准时间，就在约会举行的晚上，赶到开封府。这场约会，便是在开封府的华源镖局之中举行。
我们到达时，比约定的子夜三更还早了一点儿，师父嘱咐我留在屋上严密监视，必要时，先现身下场。
我隐身屋顶暗影之中，将下面大厅里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只见厅堂前面的宽大天井，两旁安放好些椅子，腾出中央三丈方圆的一块空地，似是作为动手比斗武功之用。
然而此刻却杳无人迹，天井四面高燃数十支火炬，映得整个天井和厅堂也光如白昼。幸亏这华源镖局地点较为偏僻，而且外面还有一重院，否则外面的人眺望见烛天火光，恐怕会以为失火而惊骇。
直等到三更时分，更鼓刚刚响过，厅堂内东西两房里，忽然一阵脚步杂沓之声响处，涌出高矮丑不少人，每一厢约有七八个人，一直走下厅堂的天井里。
我这时心中才恍然明白，敢懦师叔薄一足早已率领了欧阳兄弟以及榆树庄中三名好手，到达华源镖局，只因时间未到，故此在西厢房内暂住。至于东厢走出来的共是八人，其中两个老头子最惹人注目，一是高冠峨髻的老道士，后面跟着一个年约三旬的道人，背上交叉插着双剑。
另一个老头子发须如银，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如婴儿，虎目含威，在亮光白昼的烛光之下，炯炯有光。背上插着一对奇形兵刃，闪出万点金光。
另外一个相貌俊美的人，便是我曾见过的金童许天行。旁边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眼神极足，背上斜插利剑，料是那峨嵋派的王天远。
还有三人，其中两个一瞧便认得是镖行中人物，都在五旬上下年纪，后来我才知道是北方镖行中名望极高的五虎刀黄大刚，一个是江南武林有名人物蟒鞭陈名度，这两个人足可代表南北武林人物对咱们白骨门的仇恨。胜下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看起来其貌不扬，我便没有去注意他。
双方在各据一边的椅子坐下，这时我又发觉一件事，便是这一场生死之约，仅是咱们白骨门应战非黑道的武林人物。
薄师叔一顿铁拐，铮地大响一声，跟着宏声喝道：“咱们如今既已没有什么话需要交待，就爽爽快快在武功上比划，强存弱亡，痛快了断……”
金蜈蚣龚泰稳坐不动，大声道：“姓薄的快人快语，就这样决定好了。”他回头顾视自己这一边的众人一眼，却见众人尽皆点头同意。便又道：“可是老朽尚有一言，话先说在头里，老朽并非轻视各位，那便是姓薄的你白骨门本以七步追魂董元任为首，但如今只有你率同小辈的人物，这个似乎……”
薄师叔似乎是暴怒起来，厉叱一声，道：“姓龚的你又扯到什么地方去了？本庄主既然应约至此，自然负起一切干系。”
“哦，原来江湖传说董元任已经洗手退隐一事，果然无讹……”
他的话是对青阳道人说的，可是那老道一径垂下眼帘，寂然端坐。这时只微微点头，没有回答。
金娱蚣龚泰倏然离座步出天井，这一走动，尤其在这驽张剑拔，生死相排的紧张场合里，更显出他的气派极大，果然不愧为昔年一代领袖群雄的人物。
他道：“薄文玖你出来，咱们无须多费时间，闹那无谓虚套。”
薄师叔仰天厉笑一声，道：“好，好，你居然还记得我这三十多年没用的名字，哈，哈……”
笑声甚是凄厉，使得旁听的人觉得比哭声还难听。
金蜈蚣龚泰面上掠过一丝诧异之色，冷冷道：“老朽虽然隐居已久，但白骨门下三英的大名，却无法忘怀，还有那位迷魂倩女吕明玉，当年也是威震江湖。老朽今晚既然只会着三英之一，此心仍是自耿，异日尚要逐位拜访，再晤高明……”
薄师叔又是一阵凄厉笑声，划破岑寂子夜。
金蜈蚣龚泰宛如渊亭岳峙，稳立当地，脸上泛愠怒之色，眸子里也射出煞气威凌，使人不敢迫视。
师叔叫道：“白骨门下三英，只胜下大哥和我薄老二，姓龚的你冲着我来便行啦！”
话声甫歇，师叔旁边两人跃将出来，原来便是师叔的弟子欧阳兄弟。当时我在屋上有点儿着急，因为凭他们兄弟，绝不是人家敌手，这一点从人家说话时含气敛劲上便可推知这老头儿功力的确极为深厚，便师叔亲自动手，也不能丝毫大意，欧阳兄弟们能有什么道行，居然先挡这一关？可是我身形只动了一下，却没有现身跃下。
薄师叔这时笑声未绝，只不过声音极低。
我知道这时他心中暴躁痛极的特征，暗想若以师叔此刻心情激荡时而应敌，恐怕更加凶险。
于是我连忙蓄势戒备，一等两位师弟有什么必要时，立刻出手挽救。
欧阳昆兄弟似乎已得师叔默许，再不多言，跨步直奔金蜈蚣龚泰。欧阳煜也上前数步，那样子是准备应接。
金蜈蚣龚泰似乎也瞧出师叔失常的神态，双眉一皱，瞥了欧阳昆兄弟一眼，似乎嫌他太过年轻，有以大压小之嫌，不愿动手，回头一瞥自己的人，还未曾招呼出口。欧阳师弟大喝一声，倏然施展白骨门绝妙掌法，一式“鬼王揭录”，双掌交叉袭敌，既扫且拍，双掌一递出，已生出无量变化。
师妹你也知道咱们白骨门这套九阴掌法，一共只有九招，但每一招俱有极妙变化。这起手式第一招“鬼王揭录”，全是攻势，凌厉阴毒之极，尤其是配合起白骨阴功，那股无形的阴柔之力，得隙即人。
金蜈蚣龚泰虽然背转头，却已察觉出师弟毒辣功势。以他的身份岁数，断不能纵开门避，当下一回头，断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力之刚劲沉雄，我虽在屋顶上也能觉出厉害。
欧阳师弟乃是以全力进击，加上这一招乃是全攻之式。在这刹那之间，已觉察出敌人内力造诣，并非他未曾练成的白骨阴功可比，并因对方掌劲沉雄之极，阴功毒力无隙可乘，但其时已无法撤招，竟然对上了掌。
啪地大响一声过处，欧阳师弟面色陡然变得惨白惊人，连退三步。可是那金蜈蚣龚泰的身形也禁不住微微摇晃一下。
那正是白骨阴功在自己身体内激荡的现象，甚为危险，动辄有走火人魔之厄。
另一位欧阳煜师弟手足关心，大叱一声挥掌便扑。
我一见薄师叔这时神情恍惚，似乎心灵上的震荡未曾平复，故此没有注意到欧阳昆的危险。
霎时间我更深刻了解何以师叔无法与师父比拟之故，那便是不但在武功造诣上有关，最要紧的还是做人处事，那种克己自制的功夫和修养。
有一点师妹你也许不知道，那便是师叔当年与三师叔夺魄郎君上官池，因同时爱上师姑魔魂情女吕明玉。
二师叔因自己无望，便设计哄骗三师叔误会师姑爱上咱们庄中的一个英俊下人，使得三师叔骤下毒手，将师姑杀死。
薄师叔又和三师叔火拼，细论起来，三师叔武功比二师叔更强，但在杀师姑之时，曾受微伤，故比火排结果，两败俱伤。
其后师父回来，却把三师叔逐走，大概早已曝尸乱山之中，如今骨头已化为灰烬啦。
董香梅听他述及师姑爱什么英俊下人之时，不知怎的联想到韦千里身上去，娇躯微微一震。
“为什么爹会赶走三师叔呢？”她又发现了疑点，禁不住开口问。
小阎罗曲士英收桨看见小船在岸边柳荫下荡漾，含有深意的笑一下，道：“师父当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她极快地忖想一下，仍无头绪，便嚷嚷小嘴再问。
曲士英沉吟一下，忽然瞥见明净的湖水下游鱼数尾，在船边游动，下意识地一掌拍下，咚的一声微响，水面现出一个巴掌大的漩涡，直径半丈的湖底。几条自由自在的游鱼，蓦然投人漩涡，一直卷沉下湖底，埋在泥中。
他猛然抬目一瞥董香梅，道：“这是因为师父也在心底爱上师姑之故。”
董香梅愣了半晌，低低道：“师姑也恁可怜，虽然很多人都爱她，可是结局如斯，大师兄你曾经见过她吗？”
曲士英点点头道：“那是三十年前之事，我那时刚投人师门，虽然仅有八岁，但印像仍甚深刻……”
“她长得美丽吗？”
“美丽极了，无论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美不可言。只是她老是那么冷冰冰的，总像是想着一些奇怪的事……”
董香梅忽然发觉这位声音特别冷酷的师兄，这时不但面上流露出怀念追思的神情，甚至声音也变得甚是温和。
她道：“是的，她是在幻想美丽梦境中的一切……”口气中俨然是作个结论，随即又问道：“究竟欧阳二师兄怎样呢？”原来那欧阳兄弟两人，大的名昆，小的名煜，董香梅管叫做欧阳大二师兄。
“我一见情形不妙，正待现身，忽听那金蚣蜈龚泰洪声一笑，身形乍闪，已飘退两丈之远，大声道：“你们年纪太轻，老朽只等老的动手。”昆师弟恨声一哼，瞥见兄长面色灰白，立刻走向他身边，便没有时间追赶。
我瞧样子那金蜈蚣龚泰似乎极为慎重，不敢有轻视之意，至于说这两句话之用意，该是发觉师叔心情震荡不安，故此出言激他立即出手。
薄师叔果然怒哼一声，铁拐一顿，当地巨响一声，但身形始终稳坐不动，师叔倒底是大风大浪中的过来人，虽然忿怒之极，却也不肯贸然出手。
右边座位纵出一人，正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王天远，看他的身法却是不俗，一跃到圈中，先向金蜈蚣龚泰拱手行礼。
龚泰叮嘱一声小心，便退回原坐。
王天远呛地撤下宝剑，戟指道：“峨嵋王天远，特来领教白骨门功夫。”语气狂傲之极。
昆师弟哼一声，打腰间撤下一样特别兵器，便是咱们师门特制的十三节白骨鞭。猛然一纵步，已到了王天远面前。煜师弟自个儿回到座位上去观战。
王天远还待通名问姓哪知昆师弟怒火之下，竟不多言，白骨鞭挥处，鞭梢末端横缀着的精钢白骨，发出呜呜之声，疾扫过去。
王天远嚷了半声，便急忙住口发招，却使出峨嵋派最著名的阴阳剑法，斜卸半步，上身微微侧间间，右手剑已平刺而出。
须知剑之一道，大凡剑势平出，在敌则易于撩开，在己则门户大敞，虽狠则不稳。这种道理，王天远岂非不明白，分明是有心轻视。
我一见他出剑，立刻知道这厮虽然是使出峨嵋阴阳剑法中著名的天狼中矢之式，可是以他的功力火候，这一招用得破绽多于威力。若是我出手时，这一招便可将他立毙掌下。
昆师弟嘿一声，猛然叫劲坐腕，白骨鞭往下一沉，明看是砸缠敌剑，实则只要向左一跨步，便可将招式化为鬼王三拨扇，连环攻出三招，着着以鞭梢的横骨撞击两处大灾。
果然这一招大奏奇功，王天远挫腕收剑，变招换式，哪知白骨鞭挟着劲风，疾射而至，座位中青阳老道身后的中年道人大喝一声，要提醒王天远注意时，昆师弟白骨鞭招数已施展开，如狂风骤雨般连环三鞭。
王天远疾退不迭，但到第三招时，他根本已使不出剑招抵挡，当一响鞭身撩着剑刃，以白骨阴功阴柔之力，荡开敌剑，王天剑忽然重心一失，仰跌地下，正赶上昆师弟一鞭盘打而过，恰好逃得一命。
那中年道人蓦地纵出来，剑光一闪，疾袭而至。可是昆师弟更快他一步，猛可抬腿一踹，王天远吃他迎面一脚踏至腔骨之上，立地腿骨断裂，惨叫一声。
昆师弟一脚成功，立地飘退，正值敌人剑光如虹，追射而至。
这一腾开地位，便恰好抢鞭盘舞，一式“抽撒连环”，绞敌剑，打敌穴，招数用得甚佳。
却见那中年道人矫若游龙，道袍飘飘，快得异乎寻常地，绕到侧面，也是一式“天狼中矢”长剑平平推出。
这一剑威力迥异，似慢实快，虚实兼备，狠辣到极点。
昆师弟复使故智，沉鞭猛砸敌剑。接着便应是左移兑位，使出鬼王三拨扇之式。
哪知那中年道人哼一声，脚下如风移转，但长剑出处不变，疾戳而去。方位既已改变，昆师弟以鞭砸剑之举已是徒劳，反而让敌人的长剑戳将进来。
同来的榆树庄好手之一黑蝙蝠秦历，断喝一声，凌空飞来，一身黑衣，玄色毡帽，活像头黑蝙蝠凌空疾掠。
中年道人明明听见黑蝙蝠秦历雄劲的叱声，却像自恃地毫不理睬，长剑疾如电光石火般刺出。
在这短促的一瞬间，那柄剑已变了两处重要部位，是峨嵋剑派能手，凌厉之极。
昆师弟一子落错，全盘皆输，硬生生踢出一脚。
剑光鞭影蓦然消敛，昆师弟惨哼一声，腾退开数步，左肩头血光崩现，敢情已被敌人长剑扎了一下深的，可幸一脚踢得及时，才算没有被敌人伤着穴道。
这时，他一对判官笔，仗着功力深厚，阅历丰富，声势大是不同，加之占了先着，竟把个中年道人困在双笔之中。
薄师叔愤急交集，铁拐一顿，当地大响一声，但仍然没有离座。
那中年道人原来乃是峨嵋名手孤云剑客。他的道号便是孤云，只因剑术极其高妙，并且早岁经常仗剑行道，故此得到剑客美号。
那孤云剑客道袍飘飘，剑圈缩得甚小，似乎一对上手，便发觉这名震江湖的黑道煞星黑蝙蝠秦历的厉害，故此先求不败，然后言胜。
黑蝙蝠秦历早知对方剑术精奇，功力深厚，双笔招数虽如疾风骤雨般进击，但每一招一式都几经思量，绝不敢马虎发出。
眨眼间也拆了二十余招，孤云剑客清叱一声，倏然剑泛光晕，改守为攻，使出峨嵋阴阳剑法连环绝招，连击三剑，每一剑又化出数剑，直是一片剑网，疾罩敌人。
其时我在上面观战，发觉孤云剑客这一招虽然极是神妙，但在第三招出手后，仍然有隙可乘。
可是以黑蝙蝠秦历的功力，却未能达到乘此空隙败敌伤仇的地步，甚且久战下去，还会落败为辱。是以心中一动，猛然长身飘飞而下。
当我身形一动之时，陡听一个苍老而清劲的口音朗朗道：“屋上之人何不现身？”
我当时吃一惊，怎的青阳老道人会发觉我在屋上？但立刻已想到早先身形曾经移动一下，故此已被青阳老道人怀疑屋上有人，如今我一飘身而起，因是准备现身，故此毫无忌惮，青阳老道便能够断定。
下面众人闻言仰首惊顾之时，我连忙施展师父秘传轻功，疾如闪电般蹑空飞下那两人战圈旁。
那边金童许天行是见过我的，立刻告诉那一方的人，显出有点儿骚动的样子。
我却没理睬他们，负手在两人笔风剑影之外观战。
那边的瘦老头忽然走出来，疯疯癫癫地大笑数声，细看又似在哭。
他走到我眼前，我看也不看他，心中认定这些隐身风尘的人，各有护身的一套玩意儿，我可不值得去理睬，惹翻我时，一单打死，省得罗嗦。
那瘦老头在我身旁站定，歇了片刻，见我没理睬他，忽然又走回座位去了。
我深知黑蝙蝠秦历的造诣功力，这时见他略略屈居下风，便低声指点他的招数。早在敌招欲发之前，制机占先，果然秦历一连三招，便将孤云剑客攻退五六步。
本来在两人交手之时，出声指点，大犯武林禁忌，但我却存心激那两个老头出手，故此这等做法。
我再指两点，便将孤云剑客又迫退数步。果然两个老头子同时阿叱一声，齐齐起座。我一看两人上来，那还得了？连忙仰天大笑一声，故意叫他们两人同上。
两个老头子这才知道一时急了，齐齐起座而闹了笑话。当下商谈几句，结果由金蜈蚣龚泰出来。
那瘦老头子又离座走过来，我在这个当儿，继续教了两招，把个大名鼎鼎的孤云剑客迫到差点儿归了座。
黑蝙蝠辛历仍在疾攻猛打，我一见老头子出来，自知分心不得，忙命他退回，于是两人乍分，秦历收笔倒纵飞回，那边的孤云剑客兀自横剑瞪眼，甚是气愤。
蓦然厅上有人咳嗽一声，那嗽声显得中气内力俱已臻达化境。我不由得心中一骇，暗想此人功力远在我之上，转而看时，敢情师父穿着一件白纺绸长衫，足踏无忧履，一摇三摆地走出天并来。
金蜈蚣龚泰抖丹田朗朗长笑一声，屋瓦也为之震动。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师父身形一闪，宛如行云流水般到了我面前。
金蜈蚣龚泰饶他武功高强，经验丰富，这时也禁不住身形一挫，面上微微作色，甚是戒备的样子。
哪知师父连望也不望他一眼，一径向那瘦老头子躬身一礼。
这情形可把一众的人，不论敌我全都愣然瞪口。
我一瞥他们的神色，便知道敢情连他们也不知道这位瘦老头子的来历，怪不得方才坐在末座。
“金老前辈别来丰神如昨，还记得当年鼎湖峰初阳洞外的小僮么？”
那鼎湖峰又名仙都，即道家第二十九洞天，相传黄帝轩辕氏在此跨龙升天。
瘦老人搭垂的眼皮第一次真个翻起来，敢情这位瘦老人限内有一层薄膜，遮挡住真正眼神。这时双目一翻，精光电射。
“哦？你是西门欧阳冰的弟子？”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瘦老人之言一出，全场震骇，便连薄师叔也大现讶愣。
董香梅道：“你倒是很注意师叔的动静嘛？而且，为什么你不先出手而任欧阳师兄们受伤呢？”
小阎罗曲士英用力瞧她一眼，率然道：“我就是打心中讨厌他们三个，自家也说不出是什么缘故？”
话说完，目光如隼，凝视着她。
董香梅啊了一声，忽然回味过来，便摇摇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阎罗曲士英微笑一下，继续原先话题，那时师父立刻应声道：“正是晚辈董元任。”
瘦老人忽然鸣金振玉般长笑一声，众人但觉声音人耳，似乎直钻入心，甚是麻痒难受。
“怎的老丈又是千虑一失，偏偏碰上你这孩子。”这瘦老头竟然唤师父做孩子：“两番都是白骨门的人，你大概已尽得西门欧阳冰的真传了吧？”
师父恭言相答道：“晚辈岂敢妄比先师……”
瘦老头沉吟一下，然后环顾众人一眼，只见一于人中，别说年纪较轻的，便连青阳老道和金蜈蚣龚泰两人，也自面露诧骇惊疑之容。
显然这两人仍不知他是何许人，当下大不服气地摇摇头，道：“偏偏赶上你这孩子认得我，这样说来，我岂不是要走开？”
师父朗声道：“还请老前辈按照昔年规矩，让晚辈等自行解决。”
“这还有什么说的。”他道：“我且问你，西门欧阳冰是怎样死的？”
师父犹疑一下，才道：“先师是在四十年前坐化的。”
“坐化？哈哈，你敢瞒我？”
师父为难地哼了一声，举目瞧瞧二师叔。
二师叔似乎得到暗示，大声道：“大哥，你那时虽不在师父身侧，但师父的确是坐化的。”
瘦老人长笑一声，道：“你们白骨门也有坐化的么？真是走火入魔，火焰焚心而死，仍要隐讳真相？不信再过几年你们便也知道了
话刚出口，跟着又长笑一声，忽地一族身，风力卷刮得四面的火焰全部摇晃不定，众人一眨眼间，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这等来去无踪的最上乘内家功夫，比之师父驰名江湖七步追魂那种蹑空蹈虚的身法，更见高明神妙。连师父也因之而嘿然无语，众人更不必说了。
歇了片刻，师父忽然仰天大笑道：“我说，青阳道长和龚老师俱是当代高人，怎会不识这位前辈来历？哈，哈广
青阳老道人和龚泰齐都面上变色，十分挂不住的样子，却又不能因此事而发作反讥，情形甚是尴尬。
“想这位三危老樵金莫邪年逾百龄，早在四十年前，已经算得上是海内风尘侠隐中三人之一。
如今更是硕果仅存，足可独步天下。我董某若非识得来历，按他的规矩，只要道破出来，他便撤手走开，只怕今夜白骨门一场祸劫是万难幸免，哈，哈！”
那得意的笑声，把对面两个老头子都笑得恼恨之极。青阳道人蓦然离座，走出场中，正好和金蜈蚣龚泰站个并肩。
他先向龚泰稽首道：“龚兄这一场请让贫道先上。”
金蜈蚣龚泰一拱手，道：“道兄可要小心……”说着话已退开一旁。
青阳道人近年来都在峨嵋隐修，从不下山。名望极重，这刻想是身受奚落嘲讽之言，故此一反早先持重的态度，挺身索战。
师父可真不敢轻视人家，蓦然抄起衫角，掖在腰间。却见那青阳道人也将道袍掖起，神态甚是慎重。

第四章 魏景元恋姬罹惨祸
这两位都是一代名家，别说旁的人立刻露出紧张之色，便那金蜈蚣龚泰那般成名已久的人物，也有点沉不住气，不自觉地露出蓄势而动的神情，我连忙走过去，离着他不过五尺左右，这样若等一会他有所动作，我便立刻可以伸手拦截。
青阳老道人冷冷道：“董元任你还漏了一桩，方才那位老人家说，你们白骨门的人，终必要走火人魔而死……”
他歇了一下，两道电光也似的眼神，扫过我们这边的人，果然薄师叔欧阳兄弟等人俱都翕然作色。
他又继续道：“贫道本可任由你们恶满自毙，但武林朋友以及一些善良百姓都等不及……”
师父冷叱一声，截住他的话，道：“牛鼻子老道你有什么能耐？居然冒这种大气？依我看来，峨嵋剑法虽然高明，却仍未放在董某心上。”
董香梅忽然插嘴问道：“究竟我们白骨门功夫是不是结果会走火人魔？”
小阎罗曲士英道：“我想是吧，以我本人而论，便隐隐有这种感觉，照事后师父与我讲究时说，嗅们的功夫，盖世无双。但越是神妙高明，便越发危险。试想那三危老金莫邪年逾百龄，只因他的是内家正宗太乙玄功。故此能保遐龄，但若以咱们白骨门功夫练这么久日子，则比他可要超出许多。即是说咱们白骨门的功夫能够速成和威力极大，冠绝天下。可是毛病也在这里，进境和威力越大越快，则危险越甚。这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便是咱们白骨门一部秘籍已经失掉
他沉吟一下，又道：“奇怪，既是秘籍之故，为什么师父又说过即使得回那本秘籍也没有用呢？”
董香梅道：“那么我往后不再练功了。”但声音并不坚决。
“后来又怎样呢？”她又问。
“后来么……”他稍为想了一下，便继续叙述下去。
“薄师叔在座上忽然大喝一声，铁拐一顿，当的一声大响过处，他整个身躯已借这一顿之力，飞将起来，疾落在师父身侧。”
只见他独足柱地，举拐指着青阳道人道：“老杂毛有什么本领，居然这等狂妄，今晚本庄主先教训你……”
师父不满意地低哼一声，却因师叔之言，已经出口，不好刮他面子，只好道：“二弟可要小心点……”一壁退开数步。
金蜈蚣龚泰忽地松弛下来，消失了方才那种剑拔驽张的样子。
我本可以上前代下师叔，以免有折辱英名之处。但我终于没有挺身而出，师父瞧我一眼，却没有表示，于是我便到师父身后。
青阳道人一抬手，那中年道人孤云剑客如响箭般一纵而至，送上宝剑。
薄师叔一向是左掌右拐，招数奇特，尤其是左掌的白骨阴功，威力更是大于右手铁拐。
青道人一剑在手，振腕一抖，那厚重的宝剑，也给他抖的嗡嗡直响，光辉泛射。
薄师叔大叱一声，呼一拐当头拍下，拐重力沉，声势猛烈。
这一拐威力甚大，若换了孤云剑客的功力，非卸马退步不可。但青阳道人却一翻腕，以手中宝剑，硬接硬架。
当地一响，火花进溅，敢情青阳道人腕力特强，加之内功造诣之佳，已臻化境，是以一剑硬架时，那力量亦刚亦柔，把薄师叔铁拐反震起半尺高。
在剑拐相触之际，薄师叔已自一长身，左掌飘飘拍将出来。脸上现出一层惨白颜色，形状可怖。
青阳道人脚下斜踩七星，上身不动，下半身已移开两尺有余。
薄师叔左掌闪电般向他上盘印去，但这时青阳道人宝剑已疾削下来。于是两人乍合便分，各退两步。
师父轻轻道：“这牛鼻子比龚老头可要高明一点……”
我闻言会意，暗自准备。
薄师叔大叱一声，掌拐齐施，猛攻敌人。青阳老道剑光暴现，竟然施展出名震天下的阴阳剑法，剑风激荡有声，凌厉之极。
尤其是招数繁复变幻，深不可测，把两旁观战之人，全都瞧得目瞪口呆，那孤云剑客虽是峨嵋嫡传高弟。但大概也没有看过几次本门前辈尽力施展这套剑法，故此也看得完全人神。
薄师叔以铁掌驰名江湖，当然在掌法上有独到的造诣。只见他那支铁拐仅仅用以招架或扰敌心神所有进攻的招数，全在那只左掌。
这刻功夫一施展开，那白骨阴功的掌力，可达一尺之远。青阳老道自然识货，特别封闭得严密。
十五招以后，薄师叔锐气已折，却见青阳老道剑气如虹，竟将师叔裹在剑圈之中。
我一看已是时候，倏然大喝道：“龚泰你可闲得慌，接接我曲某双掌……”喝声中暴攻过去。
金蜈蚣龚泰双手一摸那对蜈蚣钩柄，但见到我空手扑来，不能自失身份，便也以空手来迎。
我先试他掌力如何，故意以阳刚掌力，迎头猛击。
龚泰微一坐身，两掌以双撞掌之式，疾击而出。
啪地大震响处，我摇晃一下，终于退了一步，却看龚泰时，仅仅摇晃一下。我虽输了，但须知我练的是白骨阴功，并不以阳刚见长，如今对方以擅长之力，也不过仅胜我一点儿，便等于不能赢我。
于是我冷嘿一声，涌身急攻猛扑，使出白骨阴功，以无形阴柔掌力，凌厉进攻。
龚泰并非不识货之人，此时一觉出我掌力有异，连忙以最精纯功力，发出刚劲沉雄之极的掌风，封住我的白骨阴功。
可是就在这一交上手，我已占了先着上风，招数施展开，把个成名多年的金蜈蚣龚泰迫得进退不得。
就在我们打了不到五招光景，那边薄师叔大叫一声，忽然飘身后退。敢情那仅余的左腿上，鲜血涌冒，转眼把裤角染红了一大片。
我暗想道：“师父早先示意我以后辈身份，强行出手缠住金蜈蚣龚泰，这样另一强敌青阳道人便由他对付。于是不但我可免艰斗力战之厄，而且师父也可以预先知道龚泰潜修数十年，有了什么特别惊人的没有。
可是现在我却希望他赶快和那老道动手。这样等到他忽然创敌之时，我也可以趁敌人心神骤分之时，乘隙伤敌。”
然而师父却没有立即动手，只命黑蝙蝠秦历等人小心压阵，并且替师叔裹伤。自己却十分悠闲地和青阳老道两人，一面谈说，一面看我们拼斗。
老实说，我的白骨阴功造诣已深，这种功夫威力无伦，而且不大损耗真元，因此五十招过后，金蜈蚣龚泰因须以本身精纯内家真力，隔空封我的阴功，是以极其吃力，招数之间，显出松懈下来的迹象。
我战了这么久，实在乃是生平第一次恶战，心中虽甚烦躁，但仍沉得住气，却看那金蜈蚣龚泰和青阳老道人，全都惊怒得面目作色。
猛听师父一声喝叱，我立刻退下，这时我分明已占了一点上风，却无法不立即飘身退出战圈。
金蜈蚣龚泰呛啷撤下背上金蜈双钩，正待发话。
师父朗声道：“龚泰你修为多年，何以仍然气盛如此？”
此言一出，不但对方全都愣住，便连我们也讶骇莫名，只因师父著名心高气傲，心狠手辣，向例不将敌对之人摆布个够，决不罢手。如今这等说话，难道是年纪大了，果真变了性情？
金蜈蚣龚泰冷然道：“你这话怎说？”
师父微微一笑，道：“想你我经过这些年来，全是已退出江湖是非之人，今晚我白骨门虽吃了亏，但未来去去总是这么一回事而已，依我看来……”
他沉吟一下，如电般的目光，扫过龚泰和青阳老道人的面上，只见他们都露出等待之色。
薄师叔在后面厉声叫道：“都给宰了就成啦……”
青阳老道人和金蜈蚣龚泰面色骤变，师父这时拿准了，回头冷冷一哼。薄师叔那等强横的人，被师父一哼，立刻噤口无言。
师父再转头，瞥对方两人一眼，道：“依我之见，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不如就此止戈息争。”
薄师叔在后面恨然怒嘿一声，却没有说话。
我见对方全都颜色变动，惊疑相顾，心知师父提议，必定不会被他们驳回，便转身走到薄师叔面前，低声道：“师叔你老人家别生气，师父此举，大有深意。”
薄师叔仍然带着恨意地哦一声。
我道：“须知师父决心退隐，这次两个老头寻事，内容复杂，不但事情起因由于镖行，这不啻说有全国镖行作为后盾，又有峨嵋的青阳老道，及已经重返师门的衡山金蜈蚣龚泰。这两人可不能看作个人而论，应该视为武林两大派而看。
若果今晚不留余地，结果可能招引武林各派齐起与我们为敌。白骨门可不是惧怕他们，但这麻烦太大了，故此不如就此罢手，师叔之仇，则留待以后报复，逐个击破，那就万无一失了。”
这一番话说得师叔火气全消，嘿然无语。但我心中明白，这些理由不过是我临时想出来，其实师父是否这样想，我可不大知道。
双方虽然息争，但道路不同，没有什么好谈的，当下各自离开，
我先将适才对师叔说的话告诉师父，他十分赞许地点头称是，可是我在他闪烁不定的眼光中，知道他真意并非如此。暗自忖想了许久，还不知师父究竟真意何在。
董香梅听得甚是人神，但后来这番推测的话，却不大感兴趣，道：“后来还有什么事没有呢？”
小阎罗曲士英摇摇头，道：“哪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我们暂不即返，却往大江南北走了一遍，用意在打听打听这次寻仇约会的结果，在江湖上有什么反应……”
董香梅呀一声，道：“大师兄，你瞧天快黑了，我们一面摇回去。一面说吧，好么？”
小阎罗曲士英点点头，她又问道：“那么有什么反应呢？”
他用冷酷的声音笑一声，道：“女孩子总不爱用脑筋……”
她立刻应道：“你胡说，我们女孩子几时不爱用脑筋？”
“噢，你别误会，我只是说，比较上不太爱用脑筋，并不是说你们没有脑筋。”
“你倒是举个例子来看啊！”
“也好，早先我说到师父不知作何想法之时，你就不愿意再听，这不是证明你不爱用脑筋去推想？”
“谁像你们男人，整天想呀想的，把头发都想白了，又有什么名堂想得出来？“
“哦，这个……”小阎罗曲士英耸耸肩头，道：“话不能这样说，凡事一想便成，那还成什么世界？”
“你总是说得好，难道心想事成的世界不好么？况且爹爹的事情，他老人家已想得够多了，我怎知他打什么主意？”
她似乎又岔开了话题，曲士英眉头暗暗一皱，见真个从她口中套不出什么内情来，便放弃了这件事，却真个沉思起她方才的一句话来。
她坐在他对面见他陷入沉思之中，湖面上水波晃荡，光线明暗不定地映在他那英俊的面上，使她生出奇异的感觉。
她本身并非不爱思想的人，尤其是最近环境变迁，使得她不时凝想遐思，终宵难寐。只是她总得自己在思考这一方面，不会有什么成就，因此，她对能思索推论的人，总不禁会生出佩服倚赖之心。
早先她听曲士英一番说话，其间多少深遽的心计，都是她所无法想象的，因此，她对这位大师兄在不知不觉中，暗自敬佩。
如今，在他那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智慧的光芒，这使得她不敢做声，以免打断了他的思路。
于是，她伸手搭在小阎罗曲士英持橹的手上，帮他划动。
曲士英微微一惊，矍然瞥她一眼，然后道：“我正在想，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是不是比现在更好？”
她不懂地瞧着他，他又道：“我毋宁要现在这老是有缺憾的世界。”
“为什么呢？难道你喜欢困难和痛苦么？”
他点点头，道：“没有困难和痛苦让我们去努力克服，我可不知道活着有什么价值？”
她大为不满地摇头道：“真是岂有此理，居然会喜欢困难和痛苦？我有那么傻呢……”
曲士英笑一下，道：“你现在不会懂得。”
“我永远也不懂。”她提高声音道：“你这个人太奇怪卜……”
小阎罗曲士英承认道：“是的，我自己也知道奇怪，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
她冲口道：“我才不理你这样子的怪人哩，我喜欢听话的人。”
她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想起了当日在榆树庄中那怯懦少年韦千里。
“不喜欢虚伪和多思想的人。”她再肯定补充一句。这句话的含意中，有着对那位湖上邂逅的温雅书生魏景元的恨意。
他毫不介意地道：“我想你该是这样，倔强者应该喜欢单纯驯善的人。”
她在鼻子里哼一声，眼光里流露出狐疑的光芒。
“我说下去吧！”他一边用力摇一下橹，使得以手脱掉。“我们在大江南北，得到的反应是人们多半认为师父不大满意薄师叔，故此不肯出头。这是因为在当时我和金蜈蚣龚泰之战，已占了上风，却忽然被师父制止这一点推测的。这等于说，龚泰虽邀得大名鼎鼎的青阳道人助阵，仍然不能取胜。师父得知后，才和我满意地归家。这便是我们何以一去月余之故。还有一桩事，便是当我们回来时，管家许保报告师父几句话，师父命我去杀死一个人……”
“那是个什么人啊？”她不禁睁大眼睛急急追问，心上忽然掠过一阵阴影。
小阎罗曲士英停了一下，道：“你……你不必问了，反正是个年轻人，却牵涉到师母。”
她低头想了一下，这些日子来，她也似发觉出那位美丽动人的后母有点异状，可是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此刻不禁大大惊讶，又有点忿然，认为董家给她辱没了。
“那是个年轻人。”他冷冷笑一声：“但依我想来，恐怕许保言过其实而已，师母岂敢胡乱惹祸？”
“她怎么不敢？”她反唇相讥道，这时她并不根据客观理由，仅仅是逞心中之恨而反驳他的意见。
“我当然有所根据，只看师父闻报之后，并不忿怒。又不假思索地命我取那人性命，分明不必留下那人来调查……”
“你几时杀死那人的？你刚刚才回来呀？”
他并不回答，那神情像是已杀死那人，又像未曾杀死。
他们回到府中，天已黑了，董香梅怀疑他也许会在今晚才动手，于是这天晚上，她守候在曲士英房上。
然而直到四更打过，曲士英仍无动静，她只好废然而返。
然而，就在她废然而返之际，一条人影，疾如风驰电闪，打她守候了许久的房间里飞出来，直向东北方驰去。
这人影正是白骨门董元任的大弟子小阎罗曲士英。
他的灵警诡猾，远在一般江湖同道之上，况且武功极佳，耳目特灵，董香梅守伺在他房顶，早让他发觉了。
小阎罗曲士英可真不想让这位师妹跟着他的行踪，因此极力忍耐，并不动身，直等到四更时分，听到董香梅因疲倦和乏味而打呵欠之声，便立刻起来，准备出动。
果然董香梅回去了，当下只剩下个把更次可容他行事，是以必须争取时间，赶紧飞将出去。
他还得剩出点时间来找寻地方，故此走得非常的匆忙。
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他飞身下地，先在巷口瞧瞧，果然瞧到路牌，写的正是他所找的巷子。
当下随步走进巷去。这条巷子一边是堵丈许高的墙，不知是谁家深院大宅的园子，这边却是一排低矮破陋的屋子，显然是贫民所居。
他微皱一下眉头，只因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他对于此事比较上能够动点情感去观察，因此，对于这种贫富悬殊的强烈对比，也不由得会生出怜悯之心。
这条巷子径直通到里面，大约有四丈许长，便被一幢房子所截断。
那幢房子已经很古老了，可是相当高大，显然当年也曾显赫过一时。
小阎罗曲士英一顿脚，飘飘飞起，一径越过大门，身形落处，正好站在屋脊上。
他望望天色，知道时间不多，因此，无暇再四下顾瞻，仗着艺高胆大，一径飘落屋子里。
对于这一家的情形，他已经得到详细的报告，因此，他已知所寻找的正点儿在那个房间。
将近天明时的风，带点冷意，似乎刮得劲烈一点。他能够听到许多人家的门或窗户，被风刮得砰砰作响。
面前的房门前紧紧闭着，他不必费什么力气和时间，便弄开了那道房门。
进了房中，但嗅到一阵沉香味道。他皱皱眉头，想道：“这厮敢情也爱弄些焚香读书的调调儿……”
他凭着锻炼已久的眼力，虽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依然可以瞧清楚房中一切。这房间本来不大，一个大书橱占了许多地方，另加睡床书桌之类，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床头有个木几，摆着一杯茶和一个烛台，上面还有半截残烛。
小阎罗曲士英走过去，啪一声打着火折，把那根残烛点亮。
烛光把这个房间照得通亮，他四瞥一眼，但见纤尘不染，拾掇得极是清洁。
床上纱帐低垂，他把帐子撩起，挂在银钩上，弄出声来。
可是床上拥裘而睡的人，并没有被声音惊醒。
他伸手拍拍那人的面颊，那人睡眼忽睁，瞧见床前立着一人，连忙揉揉眼睛，好看清楚是谁。
“你不会认识我的。”小阎罗曲士英用那天生冷酷的声音说：“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那人惊讶地坐起身来，头上辫子有点蓬松，可是面白唇红，眉飞鼻挺，年纪不过在二十岁上下，丰神俊逸，朗朗照人。
小阎罗曲士英但觉此人眉目鼻嘴都很相熟，不觉凝眸思量。可是搜索脑海中的印象，仍然找不出此人面善之故。
他又冷冷道：“你便是魏景元么？”
那位俊美少年，敢情便是魏景元，他才从梦中醒来，忽然遇到这么一桩事，不由得大为骇异，一方面又被那小阎罗曲士英冷酷刺骨的声音所慑，嚅嚅答道：“是的，我便是魏景元……”
曲士英点点头道：“我也知道不会找错人，你的确长得够漂亮。”
魏景元勉强吐出一句话，他道：“称究竟是谁啊？”
曲士英把面一沉，其寒如水，道：“我是来要你命的人。”
“吓？“魏景元惊叫一声，冷气直从骨头里冒出来。他瞧见对方那对威凌逼人的眼睛里，露出极骇人的杀机：“我可不认得你啊……”
小阎罗曲士英徐徐掉转身，走到窗下的书桌边站定，却见窗棂上摆着个汉鼎。
他伸出手去，摩挲着那汉古铜鼎，道：“你也风雅得紧，还在用功读书么？”
魏景元真个不知他问些什么，在这种场合之下，怎能想到他会问到那些地方去呢？
“你不敢回答么？”
他的声音里，除了冷酷之外，加添了一点怒意，使人更为惊骇。
魏景元不知怎的，忽然忿怒起来，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半夜三更闯人私宅，要想吓我，哼，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曲士英冷哼了一声，心中道：“倒底是个书呆子，此刻还看不出个好歹来。”
当下手上内力潜增，只听那个鼎勒勒连声，竟然像冰雪向火，委坍成一块顽铜。
魏景元当然瞧见了，脸上颜色大变。那汉古铜鼎体积虽不大，但厚重非常，便用大铁锤去砸，也未必砸得扁成一块。
他被这种见所未见的怪事骇住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当一个人处身于无可奈何的环境之下，倘若是暴力的，那便生像处身在浪涛激天的大风暴之中，人所应有的权力，在这种伟大无比的自然力量之前，为得那么渺小，于是，人们便忘记了种种人为的权力。
魏景元被这种不可抵御的力量，压迫得呼吸也艰困起来。
世上同是平凡的人类，而忽然具有某种超人的力量时，那是足以慑伏其他的人，生像有那剥夺生命的权力，魏景元方才一点点儿的怒气已不知往哪里去了。
小阎罗曲士英再走到他的床前，道：“天快亮了，我不能再耽搁，你有什么后事，赶快留下话。”
魏景元一看情形，直觉出自己已是死定，忽然想起寡守多年的母亲，自己若是死去，她大概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
当下悲从中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垂下头颅。
歇了片刻，他抬起头道：“为什么你要我非死不可呢？”
曲士英不耐烦地摇摇头，冷冷道：“除了这句话，再没有别的后事么？魏景元怅然点点头，道：“本来有许多事涌上心头，可是细细一想，既然此身已死，那些事情也就不值一点顾念……”
“好的，我告诉你，而且……这也许会使你心中减少一件事。”他稍微顿一下，变为特别冷酷地道：“你的命儿，乃是送在西湖邂逅的美人身上，你可明白吗？”魏景元浑身一震，瞪眼无言。
“这回你明白内情而死，该没有遗憾了吧？此去地府，做鬼也不可太风流，我的外号称为小阎罗，你可得估量着……”
魏景元完全听不见他后面调侃的话，心湖上翻动一阵波涛浪涌冲击着。他似乎瞧见一位花信年华，美丽而又温婉解事的美人倚舷微笑地望着岸上的他。
他只跟她说过很少话，可是话短情长，但觉此意绵绵，无穷无尽。
在镖渺的梦境中，他便能够和她常常亲热地厮守在一起。
可是，他不但尝遍了午夜梦回，孤枕一灯那种忽然失落了温馨梦境的凄凉滋味，如今，更要因此而埋恨九泉。
在朦胧怅惘中，他忽然又瞧见另一张女性的美丽的面庞。他也曾为了她而耿耿不安了许久。
因为他感觉出这位娇小的姑娘对自己的情意。起初，他的确心旌摇摇喜不自胜。
然而后来当他邂逅到那位丽人之后，这世界上所有光采都消失了，只有她独自占据了一切。
他恍然地点点头，轻轻道：“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小阎罗曲士英随便一动手，魏景元便自觉大劫！临头，无可挽救。“真怪……”他喃喃道：“我瞧着你面熟得很。”
魏景元此刻既知必死之后，一时反而变得从容起来，不经意地道：“是么？有一位姑娘也是这样说过……”
小阎罗曲士英忽地迷惑起来，问道：“一位姑娘？她姓什么？”
“也是在西湖无意邂逅的，她姓董，呀，你怎么啦？”
小阎罗曲士英面色骤变，惨白惊人，因此把个魏景元吓了一跳。
忽然眉毛一皱，冷哼声起处，人已飞出房门。他神速得有如闪电一般，毫不犹豫地直扑上屋去。
果然一条人影凌空欲起，小阎罗曲士英脸上掠过一层淡淡的白气，一掌击将出去。
他的白骨阴功非同小可，能够伤及三尺外的敌人。那条人影似是倏然惊见他飞袭而至，刚刚腾身欲起，他已电急袭至，并且发出掌力。这份迅疾狠毒，怪不得外号被称为小阎罗。’那人呀地一声，口音娇软，似是女性口音。
小阎罗曲士英猛然嘿一声，硬生生地将那能够销金毁石的阴毒掌力顿然收回。
可是阴毒之力虽收，掌上阳刚之风尚在，竟然把那人影撞得摇摆一下，终于踉跄了两步。
“是师妹么？”他那冷酷的语音升起来，却带着一点惊讶之意。“怎的你会跟踪到这儿来？”
那人影谁说不是董香梅，她这刻才真个领教师兄的威力，芳心兀自跳动不止。但她不但没有回答他的话，甚止无暇检查自己受了曲士英一下掌风，是否受伤。却急急道：“师兄，你真个杀死他么？”
小阎罗曲士英眸子里陡现奇光，道：“这是师父之命，难道你敢求情？”
“嗳，请别拿爹爹来压我好么？”她软弱地说，轻轻叹口气，忽然道：“我恨不得亲手把他杀掉……”
曲士英没有做声，他不但知道师妹这时满腔妒火，故此会说出这句话。同时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地潜生妒念，因此，他不愿意做声。
“可是，师兄你饶了他一命吧？行么？”她开始向曲士英哀求起来。
曲士英严厉地盯着她，紧闭嘴唇，没有立刻做声。
在近晓的夜色中，董香梅怯怯地偷觑师兄的神色两三眼，然后害怕地垂下螓首。她知道只要师兄秉公不阿，回去一禀告那严厉的七步追魂董元任必定会立刻将她处死，她确定地知道这一点，因此心中浮起怯寒之意。
然而她躲避不了他那对锐利的目光，同时觉得胸口有点郁闷，于是她求庇似地踏前一步，竟然扑到小阎罗曲士英怀中。
曲士英耳目之灵，无与伦比，听到她先是微咳一声，这才扑过来，立即想到可能已被自己早先的掌风震伤了，只好双臂一张，把她抱在怀中。
这是第二次把她抱住，她虽然同样是几个月前那个丰满匀称的小姑娘，但心中反应大不一样。
他记得上一次是在举家南迁时的大船上，他曾经被她的娇躯刺激得心波微荡，当时，他还暗笑自己何以会被个小姑娘弄成如此而暗自失笑。
现在，他可不再把她当作小孩子了，这是因为有了魏景元之故。人的心理便是这般微妙，都没有人染指之时，可能大好良田，也被弃置冷落。只要有人相争，那怕是块荒田，也立刻身价百倍，竞相争夺。
现在他对她的心理感觉不大一样，这搂抱的滋味大不相同。他似乎也听到自己的心扑扑直跳。但在刺激之中，又生出更多的炉恨。
“哼，那小子居然连她也引诱了。”他想，发香阵阵，送人鼻端，使得他下意识地双臂加点力气，将她抱得更紧。
董香梅没有作声，她已闭上眼睛，心中泛过一种奇异的情感之流。她一向并没有起过要求人家保护之意，但如今在曲士英的强壮有力的搂抱中却领略了一种可靠的庇护滋味，她闭上眼睛，偷偷地在尝味着。
曲士英一阵心乱，委决不下自己该怎样作，却听晨鸡高唱，此啼彼应，东方的天边，隐约已露曙光。
他一顿脚，哗啦啦一阵大响，敢情已踩碎了一大片屋瓦，却听下面有人用惺松未醒的声音在叫唤着，似是叫人出来看看是怎么一会事。
响声中，他抱着董香梅，一跃下房，先将她靠墙一放，飘身人房。魏景元面色立地变得惨白，道：“现在你要动手了？”
曲士英衣袖一拂，掠喉而过，道：“总算你命不该绝，且饶一死，记着不得泄露今晚之事，否则必受酷刑而死……”
魏景无乍闻此言，也不知是惊是喜，嘴巴一张开，忽然啊啊连声，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立刻明白乃是面前这声音冷酷的人所施的毒手，同时发觉听觉也有点儿失灵，这种残疾，真个比死还难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小阎罗曲士英恻恻一笑，却见这俊美少年全身一阵痉挛，四肢俱扭缩得弯曲。
他的外号叫小阎罗，心肠之硬，真个可比之间君，这种可怖可悯的景象，一点也没有使他稍稍动心，冷冷转身，从容而出。
董香梅倚在对面墙壁，在朦胧曙光之下，秀发蓬松，五颜惨淡。
左前方房门响处，一个人持灯走出来。
灯光把她照个正着，那持灯出房之人，惊讶了一声，却是个老妇口音。
这个老妇人还未定下心神，向她询问，陡然阴风乍起，手中的油灯摇摇欲灭，不禁又惊叫一声。等到灯焰复明，就这顷刻之间，那个美丽而带着惨淡颜色的姑娘已经杳无踪迹。
这老妇人正是魏景元的寡母，她因屋顶的响声而惊动，故此起来。此时禁不住毛发尽竖，赶紧走进魏景元的房中。
但见残烛尚明，帐子高悬银钩上，魏景元全身扭成一团，睡在裘被之上。
这位母亲吓得连手上的油灯也掉在地上，幸好那灯焰立刻熄灭，没有惹出火来。她扑到床前，扳动儿子的身体。
哭叫之声，把家中人都惊醒了，群集房中，当下有人帮忙捏人中，找姜汤等等，闹到天亮，魏景元悠悠醒转，身体恢复原状。
原来他在知道自己变成聋哑残疾之后，心中一急，竟然全身痉挛和昏绝过去，倒并非是小阎罗曲士英所下的毒手。
且不表这魏景元惨罹奇祸，却说那小阎罗曲士英，使个手法，弄暗了老妇的油灯，瞬即将董香梅抱走。
他知道东方既白，恐有人已起来，故此施展开绝顶身手，宛如一道灰线，划过晓空，眨眼间已出了城，回到查府。
他一径补回董香梅的闺房，将她放在床上，然后从身上掬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丹药，弄杯开水，给她眼下。
他坐在床沿上，等到这位师妹服下丹药之后，才舒口气，情知她服下药后，必定无碍。于是，便有功夫打量他第一次踏人的绣阁。
房中各物虽甚华丽，但位置并不妥贴，使人有凌乱之感，当下微微一笑，想道：“这位师妹终究少点女儿气……”
只听她低低问道：“师兄，后来你把他怎样了？“她在询问之时，竟然拉着他的手掌，传给他以柔软温暖的感觉。
小阎罗曲士英道：“我只叫他别再说话而已。”简短地回答一句，低头但见她露齿微微一笑。
这儿可不是曲士英耽搁之地，他站起来，温和地道：“师妹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便没事了，到时我再陪你到处逛逛……”
董香梅像被他这种温和的态度所惊异，怔怔凝视他一眼，然后浮起一个甜笑，缓缓闭上眼睛。
从此之后，西子湖上，再没有出现那位俊美书生魏景元，可是他那俊逸丰神，声音笑貌，依然深深刻在两位美丽的女性的心版上，岁月流迁，时序偷换，西湖上春光三度，但他仍然未曾被人淡忘。
董香梅更加青春焕发，而且因长高了一点，显得婷婷玉立，过早的情感折磨，使她比同样是芳华十八的女孩子多了一份淡淡的忧郁和风韵。
她再也没有独自出游西湖，却也并非闷在闺阁，而是常和家人一道泛舟湖上，这家人两字，包括了小阎罗曲士英在内。
对于查夫人王若兰，她对她更疏远了，可是表面上她反而比以前好得多。少了昔年的任性，却多了一份矜持。端庄稳重的态度，使得董元任极为疼爱。
但由士英心中明白，这位小师妹敢情是装模作样的本领高强了，如果仅仅只有他单独和她相处。
那可要吃她忽喜忽嗔的苦头，然而小阎罗曲士英自己也莫名所以地，非常愿意忍受她的一切。
董元任为了儿子董绍宗的前程，好不容易巴结上一头亲事，将董香梅许定吏部侍郎王稽山的儿子王鸿飞。
这是桂子飘香的时节的事，董香梅一闻这消息，不禁失眠了四五晚。
小阎罗曲士英知悉此事，立刻自个儿出门去了。
亲事订在明年春天，因此，董府便开始忙起来。
这时，董香梅的嫂嫂早已带两个儿子，在这府中居住，对于这位小姑娘的出阁，倒是够她忙的。
然而，就在小阎罗曲士英出门的一旬之后，留在榆树庄的黑蝙蝠秦历和铁掌屠夫薄一足的弟子欧阳昆忽然来到。
董元任一见他们的神色，便知道路头不对。
他隐居这几年，对于江湖，变得厌倦非常，因此，连那尚带有江湖味道的徒弟小阎罗曲士英，他也变得不大喜欢。
此所以曲士英一提及要离董府，到江湖浪迹时，他立刻答应了。这时见黑蝙蝠秦历与及师侄欧阳昆望门投止。便禁止他们提起榆树庄之事。
黑蝙蝠秦历原本是跟着七步追魂董元任的人，一向奉命唯谨，这时当然没有作声，欧阳昆不知就里，以为师伯另有打算，便也没有作声，先在府里歇下。
董香梅烦闷之极，这时得知欧阳昆来了，自然欢喜，等到欧阳昆洗掉风尘，在客房中歇息时，便悄悄地踅人他所中。
师兄妹见面，寒喧了几句，董香梅便问他来意。欧阳昆攒眉切齿道：“师妹，咱们白骨门可栽了，那小子，哼，万恶的东西，不但把师父击毙，还把煜弟也一掌震死……”
“吓？”董香梅惊叫一声：“师叔和煜师兄都死了？那人是谁啊？”
“你不知可还记得，咱们榆树庄以前不是有个下人，名唤韦千里的么？就是他……”
“他？”她惊叫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惊讶，使得那美丽的脸庞露出好些皱纹。“他怎会这么样啊！”
欧阳昆恨恨地用右拳击在左掌上，道：“是啊，当年咱们榆树庄也不曾亏待他，是不？”
董香梅忽然面色惨白，凝眸无语，眼光落在虚空中，竟然沉思起来。
欧阳昆没有注意到她，自言自语道：“我特地来请师伯赶快去找那小子，把那厮千剐万剁，剥皮拆骨，都难解我心头之恨。”他咬牙切齿地，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董香梅冷冷一震，眼睛里流露出恐怖的神色。
此刻她那受惊的心魂，随着茫茫天风，飘飞回到千万里外的榆树谷中，在那绿草如茵的谷中央，一株榆树屹立着。她仿佛瞧见那棵树，还露出嵌在树身上那枝白骨令的尾端。
现在，她忽然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只要董元任一旦发现那支关系着他生死的白骨令失踪，查出底蕴，她可就难逃噩运。
当日她擅自从继母房中取出那支白骨令，董夫人可是知道的。是以董元任毫不费力，便可以查出是她所为。
她忽然奇怪这些年来，都没有想起这件事，而查夫人也没有泄露过。于是，她蓦然生出感激之情。
“啊，师妹怎么啦？”
“没有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她皱着眉头，缓缓站起来，显出怯弱无力的样子，生像那沉重的心事，把她压得行动维艰。
“我要休息一下。”她继续道：“昆师兄你也得安歇了。”
她徐徐走出房间去，欧阳昆虽不知她的心事，却感觉到她好像遗留下一些什么在房间里，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也沉重起来。他不由得也想起自身负着的仇恨，于是莫名所以地轻轻叹息一声。
夜幕笼罩住这个使人向往的名城，外表上看来似乎一切都休息了，而董府之中，仍然没有完全停止活动。
七步追魂董元任在书房中挑灯独坐，威严的面上，流露出茫然之色，生像倘样在歧途上，不知往哪一条路走才好。
他细细考虑着自己的行止，对于江湖，他的确非常厌倦。
然而，他又不能真个完全撒手不管，否则他便不能对天下武林交待。这漩涡真个把这位名震天下的黑道盟主难住了。
房门微响，管家许保走进来。
董元任微微摇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许保答道：“三更已经打过，大约快到四更……”一面替他换了一杯香茗。
“欧阳昆认不出人家来历，倒也罢了，难道秦历也认不出么？董元任道：“明天你去安排一下，先寻到那厮行踪来历，再定对策。”
许保应了声是，垂手侍立一旁。
董元任有点忿怒道：“真气人，这是什么江湖？嘿，难道我想远隐也不成么？好罢，要掀起腥风血雨，那还不容易么？”
随即发觉自己的忿怒似乎弄错了对象，以他这么一个理智的人，似乎不该随便发怒。
他一拂袖道：“你可以休息了，我还得仔细想想……”
许保恭谨地退出书房，在他脸上可以看得见困惑失措的神色。
他还未曾走开，董元任已大声唤他回来，于是再走进书房中。
董元任目光炯炯，非常威严地瞧着他，道：“现在我已决定了，一俟香梅的亲事办竣，便立刻办理此事，你先好好安排一下，寻出那厮的下落和根底。”
许保唯唯以应，再退出书房。现在，他心中十分坦然，因为董元任坚定的态度，使他仿佛瞧见这位老主人昔年雄风。
这时离董香梅出阁之期已不远，只消过了新年，那就差不多可以动程北上。
爆竹一声除旧岁，新春已临，万户更新，杭州城中，说不尽新年的热闹。
小阎罗曲士英在新年之前已赶回来，他一直没有和董香梅说什么话，但暗中却非常注意她。
风光满眼，万众欢腾，这一年一度最热闹的佳节，却有斯人独憔悴。
董香梅郁郁不乐，常日躺在自己房中，偶然出房时，都不大说话，即使碰见了刚刚从远道回来的小阎罗曲士英，仍然不大做声。
然而那有意无意间的一转秋波，可就够把小阎罗曲士英弄得又怜又怨，不知是股什么滋味。
七步追魂董元任在上元灯节过后的第三天，便遣嫁董香梅，即是说那天要动程北上了。
小阎罗曲士英三番四次要和董香梅谈谈，可是自从新年过后，一连十多天的晚上，他都悄悄徘徊在她的房外或者屋顶上，却始终没有勇气闯进她的闺房，那个他曾经进去一次的房间。
而且就在那一次，这位已届中年的武林高手，悄悄地付出了一生中全部的情感。此后的三年来，他痛苦而坚韧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机会。可是，到头来他终于怀着破碎怨愤之心，北上京师。
他想怨恨师父，但冷静时细一想想，便发现这并非师父之错，师父根本没有可能会注意到他居然钟情于董香梅。再者他又没有向师父或任何人透露过，狡谲如管家许保，也丝毫没有觉察。
那么他怨恨谁呢？董香梅么？她却是不由自主，这并非她心中所愿意的啊！于是，他只怨恨命运，这无情的拨弄，可真把这位铁铸钢打的好汉也折磨得脆弱不堪。
上元节终于到了，晚上时分，杭州城中到处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的花灯，还有追逐结队的游人仕女，即使在城外的远处，也会被这冲霄的灯光和喧腾人声引得渴欲人城赶赶热闹。
董府中也挂满了花灯，这时因为多了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等人，府中比之往昔可热闹得多。
小阎罗曲士英触景添愁，不觉喝多了两杯酒。
酒力攻心，使得他忽然十分冲动起来，于是他一径到外面去找董香梅。
府外搭了一座灯棚，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宛如火树银花，鱼龙曼衍。使得许多人麇集在府前，热闹之极。
他瞧见了七步追魂董元任，也瞧见了董夫人王若兰，还有好些家人，但却看不见董香梅的芳踪。
他的眼光在欢笑往来的人群中搜索了许久，无意中一回眸，却见董香梅怯生生地站在侧门的角落中；那儿灯火不明，显得甚是冷清。
他走过去，叫声师妹。董香梅呀了一声，道：“原来是师兄你，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再过两天便是师妹大喜的日子哪！他冷冷地道，声音中生像含有讥消之意。
她责备似地瞪他一眼，忽然推开侧门，进府去了。
小阎罗曲士英愣一下，也自闪身进去，倏然间已走在她前头，回身把她拦住。
“你喝了很多酒么？”她皱皱鼻子，然后垂下臻首。
曲士英长长叹口气，使得她禁不住抬头望他。
“我知道你心中痛苦。”他大胆地率直道：“当然更知道你为什么痛苦，可是……这似乎已被命运安排了，虽然想努力挣扎，总是徒然
她愣住在那儿，歇了片刻，两行清泪，沿着面庞流下来。
曲士英一纵身，跃起丈半之高，回头一瞥，只见董元任还和王若兰在原处观灯，便稍稍放心，身形仍然落在她面前。
董香梅但觉普天之下，只有这个声音冷酷的师兄能了解她。不管是在以往的经验抑是此刻，她都认为是这样。于是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直掉下来。
曲士英既可怜她无告的处境，又忿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恨哼了一声，猛然一踩脚，把地下的砖石踩裂了一片。
他一伸臂，把她抱在怀中，呵慰道：“别哭，师妹你别哭……”
她的身躯虽然小巧玲珑如香扇坠，但却长得骨肉挺匀，甚是丰满。曲士英登时动心，加添了两份醉意。

第五章 获奇书脱胎又换骨
董香梅在他强健的臂膀中，擦拭掉面颊上的泪珠。她记得自从三年前由榆树庄南迁杭州之时起，到如今已被这位师兄拥抱过三次之多，每一次她都从这壮健有力的拥抱中，都获得了被保护的快感。
于是她忽然奇异地自问道：“为什么我平时不喜欢和他接近呢？莫非是他太冷太硬？像钢铁那般硬，像冰雪那么冷？不，他对我一点也不是这样子，但我为什么不肯和他接近？然而，却只有他一个人了解我和能够给予我以保护的慰藉……”
她痴痴地想着，竟不曾觉察曲士英轻轻地吻着她的额角和鬓发。
当然她不会晓得，性格上的抵触本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更何况她心中老是隐现着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一个人，却是两个相似的人的综合。
她喃喃自语：“我一点也无能为力去抗争这个命运，这岂不太悲惨么？“
曲士英听了吃一惊，同时也有点不快，这是因为董香梅没有一点反应之故，他略略思忖一下，萧索地道：“师妹你不知可还记得，三年前我和你泛舟西湖，那时我曾经说过一些话，一些我不能忘记而又一向奉行不误的话……”
“是什么呢？”她问，显示不耐烦追忆而急不可待的样子。
“我曾经说过，我不要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
董香梅啊了一声，她这时的确记起来了。
“我之所以不要这种如意的世界，意思是说人生必须有苦难和挫折，才能令人从奋斗中获得充实，否则事事如意，又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
她点点头，轻轻道：“后来我也同意你的想法，所谓但是有情皆满愿，更从何处着思量，这两句话，便足以说明这个思想的含义，可是……”
曲士英却截住她的话，抢着说：“可是现在已不能忍受这残酷的事实了，是不？”他歇一下，变得更颓丧地道：“是的，残酷而严酷的命运，到底有时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我曾设想一些死在我手下的人，他们曾经是如何抗争过，企图避免一死的恶运，然而，他们还是无力地倒下去，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并非倒在我的跟前，而是倒在命运脚下。咳，我曾主宰了些什么，历年的奋发图强，又有什么用？”
他的长篇大论，却没有使得董香梅心烦，在苦难中的人们，多半能够接受一些较为艰涩的思想。
“我觉得十分痛心。”曲士英又道：“对于你的亲事，在师父决定之后，我便到京师跑了一趟，结果查出那位吏部郎中的宝贝儿子，即是你的未来丈夫，敢清是个相貌猥琐，言行鄙陋之人。癖嗜之多，难以枚举。那时候我真想把他宰了。哼，他怎配娶你为妻？”
董香梅恍然明白了一点，便是敢情这位年龄和自己相差将近二十岁的大师兄，居然深深地爱上她，虽则他从来没有直截地表示过，但这已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她真想挣脱他的搂抱，然而她却反而放任自己，甚至腿上全不用力，由得他将自己整个抱着。
“然而我可没有背叛师父的勇气和力量，而且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如何……”他说了这句试探性的话之后，便突然住嘴。
董香梅只含糊地嗯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曲士英忽然低头去吻她，董香梅猝不及防，想回避已来不及了，那强壮有力的拥抱，火热的嘴唇，带着酒味的呼吸……
她的神智已迷失在漠漠原野，那儿既没有光亮，也不是黑暗，只是一团混沌，令人迷乱而兴奋的浑沌。
曲士英紧搂着她的丰满的肉体浑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像那快要断绝的弓弦。
多年心愿，已开始实现，现在纵然有什么后果，他也敢挺身承受。
外面灯火交辉，人声喧腾，七步追魂董元任和王若兰，并肩缓步回府。他们一径向这道半开着的侧门走来。
到了门边台阶，王若兰先走一步，一直走到门口。
她的眼光到处，只见灯火余辉之下，曲士英正抱着董香梅在热吻。
她大大震动一下，禁不住往后一退，然而身后一股潜力逼来，使得她身形稳稳不动。
董元任细心地轻声道：“你小心一点……”
王若兰芳心一阵鹿撞，正待出声惊动那两人，以免让严厉的董元任发觉，恐怕两人都将是死路一条。
却听董元任在她耳边冷冷低哼一声，登时不敢做声。
董元任可真想不到这位爱徒如此斗胆，居然拥吻行将出阁的爱女，而且是在这公开的地方。
他早在一眼瞥见之时．右掌往后微扬，发出一股无形潜力，几个跟在后面的家人全都迫得进不得半步。
董香梅从迷惘中醒来，忽然一挣，脱出他的怀抱。
曲士英瞪大眼睛瞧着她，脖子中射出爱火情焰。
她忽然觉得被人侮辱了似的，一阵冲动，玉手扬处，啪地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曲士英却木然直立着，动也不动，脸颊上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但他没有抚摸一下。
董香梅一转身，冲进屋子里去。
曲士英不觉喃喃：“我，我做了什么事啊？”
耳边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来，道：“你喝酒喝糊涂了，啊？”
曲士英猛然一震，全身都沁出了冷汗，鼻端一阵香风拂过，董夫人王若兰袅袅地走过去了。
他缓缓掉转身躯，只见七步追魂董元任就站在他跟前，距离只有尺许。
刹时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心头：“我这回是死定了，但只要我猝出不意击一掌，也许死的不是我……”
可是另一些思想又袭过他的心头，在这生死存亡，天人交战的一刹那间，他居然记起师父自幼如严父般教养之恩，与及好些牢不可拔的感情。
七步追魂董元任不悦地道：“酒能乱性，你喝得真糊涂啦，还不回房去睡……”
说到后面的话，他自己已经向里面走去，因此把话声带出去老远。
小阎罗曲士英岂是愚笨之人，这时抬袖一抹额上冷汗，大大透一口气。
刚才的瞬息，在他生像已经涉历过漫长的人生路途，使他有点精疲力竭之感。然而他终于庆幸他到底平安经过了这段艰险的历程。
不过他仍然猜不透师父的真正心意，“师父可能放过我，但也可能留待妥当适合的时机才将我收拾掉……”他痴痴推想着，好些人在他身边走过，他一点也没有注意：“我现在必须立刻决定，究竟是冒险逗留此处，测验我的命运，抑是马上远走高飞，从此浪迹天涯呢？”
他下意识地走出董府，眼前的火树银灯，花雨缤纷，以及那赏灯人群所造成的喧闹声，都没有使他觉得生命活力在激荡流布，反而觉得生命活力在激荡流布，反而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穷谷深壑，非常非常的孤单和寂寞。
穿过灯棚和人群，他怅然回转身，瞧着董府大门。现在他已经没有想到严峻残酷的师父，仅仅记起娇小可人的董香梅。
老实说，董香梅那一巴掌，可真打得他迷糊之极。只因董香梅起先和他甚是合作，一双玉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然而，后来猛力推开他和打他一记耳光。这两下动作全是发自她的内心，绝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师父才这样，是以他心中非常迷糊。有点自卑，又有点怨恨。
惘然发一回怔，忽见董府匆匆冲出三个人，跟着人影一闪，七步追魂董元任也随后出来。
前面的三人乃是管家许保，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他们的神色都显得十分紧张。而且许保背上斜插着长剑，黑蝙蝠秦历手中拿着一束白布包裹着几许长的东西，分明是他擅用的兵器判官笔。
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神色，还不算稀奇，最叫他曲士英心惊的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只见他外面长衣已经脱掉，露出一身古青色的短打衣裤，脚下是软底布鞋，一派寻仇拼命的样子。
自从他懂事以来，从未见过师父因凶杀拚斗之事而脱掉过长衫，即使前些日子，对付衡山金蜈蚣龚泰和峨嵋高手青阳道人，也没有脱掉外衣，然而此刻——
他开始全身冒汗，想到师父严峻残酷和一击必中的性情，不觉对自己的安全恐惧起来了。
须知这小阎罗曲士英天生奇才，二十余年刻苦锻炼，又是白骨门中第二把高手。是以七步追魂董元任若要取他性命，也得经过一番困兽之斗，然后才可奏功，关于这个思想，即是七步追魂董元任脱下外衣来对付这回事，并非曲士英瞎替自己捧场。却差不多是必然结沦。
他一转身，忙忙遁走，且喜人声喧闹，彩灯处处，更有许多孩童，提灯到处乱走，他的身形便真不容易教人发现。
且说那边四人行踪缘由，敢情小阎罗曲士英是瞎疑心，就在他走出府门不久工夫，一个人匆匆冲进府去，向七步追魂董元任报告一件事，使得稳重自信的七步追魂董元任也暗自紧张起来，传令各人立刻出动。
可是众人在府中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小阎罗曲士英的踪迹。三人到了七步追魂董元任之前，由许保报告找不到曲士英之事。
董元任冷笑一声，已经明白小阎罗曲士英定是畏罪潜逃。说老实话，他本人此时仍未曾决定如何对付曲士英。
本是准备晚上好好考虑一下，可是没料到他居然逃走了，当下怒火暗焚，然而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神色。
他缓缓道：“既然已发现那少年行踪，咱们这就动身，据说此人穿得很是破旧，在南街上逛荡看灯，并非你们所言那般穿着整齐，这个情形相当特殊，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三人呆了半晌，在这位严厉的一代高手面前，他们的确不敢随便发言。
黑蝙蝠秦历终于猜忖地道：“这厮大闹榆树庄之后，大概一路赶着南下，以致风尘仆仆也说不定……”
敢情他们所要对付的，正是大破榆树庄，把铁掌屠夫薄一足和欧阳煜致死的韦千里。
七步追魂董元任见他们终说不出什么道理，便道：“咱们现在动身，你们三人前头走，最好想法子引他到僻静之地，老夫才好下手。”
三人齐声应是，这时他们见这位名震天下的白骨门高手亲自出马，心中可都泯掉畏惧。于是四人匆匆出府，直扑城内。
许保头直向前奔，霎时已到了南大街，他们也无心观赏那灯市奇景，径直追缀到韦千里的行踪，
一个盯稍的汉子向许保传个暗号，众人同向左面瞧去，只见一个买零食的摊子前面，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这个少年虽然衣衫褴褛，而且是前面向着他们，可是站在那里，四平八稳，渊亭岳峙，一望而知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很不错的练家子。
欧阳昆忽觉热血攻心，首先冲将过去，黑蝙蝠秦历记得当日人家神威凛凛，一下子把榆树庄给毁掉，余悸犹在心头，这时岂敢鲁莽，倏地飞纵上去，把欧阳昆拦了回来。
欧阳昆这时猛然醒悟过来，以自己这点微末之技，冒冒然上前，准保活不成。胆气一馁，随跟秦历走向一旁。
现在已可以看见他的侧面，挺直的鼻子，洁白的肤色，正是当日大破榆树庄的少年韦千里。
他生像有点嘴馋地砸砸嘴唇，眼光一直在那些食物上溜来溜去，可是秦历和欧阳昆两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点上面去，是以觉得这个少年站在这里，真是莫测高深，会不会是诱他们出面呢？
许保也走过来，他未曾亲眼目睹韦千里在榆树庄施展的本事，是以虽怀戒惧，却不至于过份。这时悄悄道：“这厮生像馋涎欲滴的样子，想干些什么呢？”
秦历和欧阳昆两人都耸耸肩，露出茫然之色。
许保回头一望，只见七步追魂董元任站在那旁屋檐下暗影中，当下壮壮胆，道：“我自己过去便是了，你们会被他认出来……”
说着话，便迈步过去。到了那少年身侧，他还一如不觉。
他一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低声道：“阁下可是韦千里么？”
那少年猛一转头，瞪眼瞧着许保，眼神奕奕，锐利之极。
许保禁不住稍微移开眼光，但随即发觉自己这样子，适足露出更多破绽，连忙鼓勇气看他。
只见那对锐利的眼神，忽然流露出奇异的神色，那不是奇怪或发怒，反而像是惊惧，一如被猎人捕到手中的兔子惊惧的眼光。
这使得许保忽然更加胆壮起来，须知他出身江湖，什么事情没有见过，这种察言观色，欺软怕硬的勾当，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他也不敢鲁莽，这少年倒底不是普通之人，这原是从他的眼光中已可以猜到。他神秘地笑一下，又低声道：“是韦老兄吧？我姓许的绝不会弄错。”他故意稍微顿一下，果见对方被自己这种神秘的态度，弄得多加一份迷糊的神色。
“你老兄且跟我来，我有件东西让你瞧瞧，包管你会不相信……”他又故意眯眯眼睛，露出那种神秘的样子，然后伸手去拉他的臂弯。
那少年哦了一声，满是惊诧之意，并没有躲开他的手，让他拉住。口中却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姓名呢？”
许保此人本来手底工夫平常，全靠精明能干和耿耿忠心，是以七步追魂董元任看中了，视如心腹。
当日董元任外出，整个董府便全由许保监管，可见倚赖之重。少年魏景元所遭致的不幸，也是由于他的告密而使然。
不过近年来得到七步追魂董元任亲传秘技，手底工夫比之过去，已不啻霄壤之别，也称得上是武林中的硬手了。
这时他两只手提扣在韦千里的曲池穴上，但那少年生像不知那里乃是人身重要穴道似的，一点也没有闪避过。
正因这样，许保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更加不敢妄动。他道：“老兄不必疑问，你且跟我来……”
说着话间，拉他便走，手指上毫不用出真力。
韦千里果然愣愣地跟他一齐走去。
他一径把他拉到那边屋檐之前，暗影中站着的七步追魂董元任动也不动。然而两人这一停步，韦千里目光一扫，就可看得清楚。
他失声叫道：“是老庄主？”声音甚是惊惧。
许保心中道：“是真的么？这厮眼力这么厉害？我虽知道是老爷站在那儿，但面目仍瞧不清楚呢。”
这念头不过像电光般一掠而过，耳中一听韦千里惊慌的声音，胆气陡壮，蓦然真力运向指上，擒住他曲池穴道。
韦千里哎一声，丝毫没有反抗。
许保冷恻恻一笑，道：“小子觉得好看么？”这时，他可不怕对方挣扎了，因为这一擒住曲池穴，对方必定半身麻木，转动俱难。
七步追魂董元任峻声道：“把他带回去，不要耽误……”话未说完，首先前行。
他虽一步一步地走着，但每一步都跨出去七八尺远，迅疾之极。因此许保拉着韦千里追赶时，便不得不用快步跟随。
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这时迅速地赶上来。
秦历冷冷道：“小子你还认得大爷么广
韦千里灵活地扭头一看，哎了一声，道：“是秦大爷？你……”
“嘿嘿，你还认得我，这位许大爷你便不认得了，是么？他一向在外面替庄主办事，无怪你认不出，嘿嘿……”
秦历连声冷笑，那笑声不但阴森，而且露出狠毒之意。
欧阳昆一伸手也擒住他右手的脉门，咬牙道：“好小子，你终于也得落在白骨门手下……”
韦千里面色变得青白异常，嘴唇不住轻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久工夫，已自望到董府。许保道：“咱们绕侧面进府去，前面人太多了，不大妥当……”
于是两人挟着韦千里，脚不沾地般向府侧绕去。那高楼峻墙的董府，矗立在夜色中，虽有花灯照映，却仍然没有现出全貌，因此反而觉得像是深闳不可测度，隐隐浮动着可怖的气氛。
韦千里惊慌地哼了一声，欧阳昆怒骂一句，倏然屈肘一撞，正好撞在他腰肋之间。韦千里痛得哎呀一声，身躯疼痛地向前直俯下去。
许保的动作亦狠亦快，忽然抬膝往上一顶，啪地响一声，膝盖撞在韦千里的面门，把他撞得又复直起身躯。
秦历稍稍坠后，这时抬腿一踹，正好踹在他的臀骨上。踹得韦千里整个人差点儿荡起来。这是因为两旁有人用力扣住他双臂间的曲池穴和脉门，故此身躯不能前冲。
这三下连续的痛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下力量虽是刚柔不同，但若是平常人换上了任何一下，准保立时往阎王殿报到。
韦千里痛极一叫，猛然一甩右手，欧阳昆本已牢牢扣着他的脉门，按理说他已不能移动，可是他这一甩，劲道奇大。
欧阳昆猝然一惊，同时也想到韦千里何以能够用力甩手的怪处，不由得如响斯应般一松手。
惚地一响，他可来不及纵避，已被韦千里这一甩手的劲道兜将起来，整个人飞起丈许之高。
他连忙腰间一叠劲，想翻身飘落时，但觉全身劲力全无可施展之处，到地砰地一响，结结实实摔了一家伙。
就在韦千里一甩手之后，相差不过瞬息之间，那边左臂也是一挣。
许保但见欧阳昆飞开去，可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时蓦觉敌人一挣，唯恐让他挣脱逃跑，一时也想不到敌人既然穴道被拿，何以还有力量挣扎的疑点，赶忙真力贯注指上，拼命一扣。
韦千里挣一下没动，发急似地倏然曲肘向外一撞。
许保这个苦头可就吃大了，但觉敌人挣开之势未尽，却又猛然涌来一股力量，重逾千钧，压将上身。
心中大大凛骇，蓦然电光一闪般想起对方一举手间能够毁了榆树庄，定有超凡人圣的武功造诣。
急忙松手时，啪地微响过处，许保惨叫一声，整个人平飞出丈七八之远，砰地掉在地上，敢情他的手腕已经被韦千里那种出奇的力量，在一拉一扯之时，硬生生地拉断了腕骨，同时也被韦千里一肘撞个正着，登时如受千斤大锤猛然一击，平飞开去，已经震昏过去。
后面的黑蝙蝠秦历在他们一动之时，大叱一声，忽然举掌疾斫而下。
掌锋已及对方脑后，但见许保已经平飞开去。黑蝙蝠秦历这时即使因惊而想收掌后退，也已办不到。
更何况他掌锋所斫之处，正是敌人脑后的玉枕骨处。这一掌挨上了，即使是铁铸的脑袋，也得斫凹一条掌痕。
说时迟，那时快，黑蝙蝠秦历但觉掌锋发出的力量一虚，敢情对方已经其疾无比地俯将下去。
秦历立知不妙，方才是奋不顾身的架式，力量用得太猛，以致根本无法控制。这时情知自己下盘空虚，却也无法解救，只好努力一挣，双腿蓦地拳曲起来。
啪地一响，韦千里果然疾如电闪般向后踢出一脚。这一脚时间与及部位之佳，即使他当时没有使尽势头力量，也将无法招架，如今却因知道败势分明，故此只求减轻受伤，这一届腿，正好护住下阴要害，响声过处，他就像个大元宝似的翻飞开去。
韦千里这些动作，生像一点也没有考虑过似的，一脚踢出收回之后，忽然惊叫失声，拔腿往前便跑，也不知那三人有没有爬起来追。
这一心慌意乱，竟然直闯董府，身法可是快到极点，一缕轻烟似地飞上墙头。
眼光到处，只见近大门那边一个人正沿着墙走来，可不正是那杀人不眨眼的老庄主七步追魂董元任。
当下吓得心神皆乱，伏身一窜，轻灵如乳燕投林，横空飞渡过三丈之远，飘落一座院子大门的檐顶。
可是身形在高处，极易为人发现，是以他毫不停留，疾然跃下院子，什么也不管往院内闯去。
也不知穿过几座院落，仗着身法神速无比，乍闻人声，便自穿越而过，故此倒没有泄露形迹。
终于他停下脚步，只因这个院子里再没有开着别的角门，他想穿过的话，只好从墙上越过。
但他决不敢让身形暴露，因此尽管这座院子廊间有两盏大宫灯，照得四下甚是明亮，但因为廊下房间都没有人声，故此停步透一口大气，回头张望有没有追兵。
腰间一阵剧痛，那是因为欧阳昆撞他一手财之故。一则乃是冷不及防，二则也因那腰肋间的部位，即使是功力卓越的一代高人，若不事先运气，仓卒之间，也来不及保护。
故此韦千里虽然反应极灵，能够自动运气保护全身但恰好在这刁钻的部位，也不免受了伤。
另外面门和后臀骨的两处，可就没有受伤，他伸手按住腰间，微微呻吟一声。
忽然听到一个人低微呼吸之声，把他骇了一大跳，连腰上的痛楚也忘掉了。
扫目一瞥，只见传出呼吸声之处，乃是一根径尺宽的廊柱，一个人站在柱后，看不见面目，却瞧见了衣裳。
他立刻没有那么慌乱，只因那衣裳色彩艳丽，显然是女人的衣服。
“你受伤了么？”一个娇软的女人声音响起来，问道：“伤得可重？”
当然这问话是廊柱后的女人发出，然而韦千里这一惊，比之遇见董元任更甚。这倒并非他认出这声音之人是谁，而是他感觉出这娇软的声音中，含着无穷关切之意，同时也有点慌急，他如何会受一位女人的眷顾？而且是在董府之中？
他非常渴望这位有着娇软好听的声音的女人会出来让他看一眼，然而他又拼命地想赶紧离开这里。是以脚下犹疑了一下，倒底没有一纵而逝。
那位女人娇软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为什么不答理我呢？难道你认不出我的声音？”
静默落在两人之间，韦千里当然认不出是什么人的声音，然而他忽然泛起看看她是谁的冲动。“也许是当年在榆树庄中认识的人。”
他想，然而既不回答，也不上前。
“你倒是赶紧上来啊！”她在廊上叫，声音仍是那么娇软动听。
于是，这位女性出现了，瓜子形的艳丽面庞，汪汪媚眼，细细弯弯的眉毛，跳动着一种魅人的风韵。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嘴角微微噙着微笑，一种令人心动和怜悯的微笑。
“你一定是受伤了。”她道，一边伸出手，作出挽他上廊的姿势：“你上来罢，即使冒着生命的危险，我也要把你藏起来……”
韦千里是完全地被迷惑住，现在他认出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正是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妻子王若兰。她似乎比三年前较为老了一点，然而她的美丽，却更加醉人。
他即使想个三日三夜，也无法明白这位美艳逼人的少妇，何以会对自己说出这种深情的话，而且是那么衷心真挚。这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缓缓走上台阶，终于到了廊上。他的确不忍违拗她的要求。
王若兰用细碎的步子走过来，她头上插着的金钗，在灯下光芒闪闪。
她似乎没有发觉他身上褴褛的样子，因为她的眼光，除了曾经向他腰间移动过一下之外，便一直是那么热烈地深注在他的面上，生像想从他的面上和眼睛里，找寻出她所要求的答案。
韦千里觉得非常感动，心中确信她是想对他好，虽则他不知是何原故，因此他的眼光中赤裸地流露出感激之意。
王若兰伸出玉手，牵着他的臂膀，一径走进房间里。
韦千里立刻被这房间里华丽堂皇的布置弄得眼花缭乱，在他有生之日全部的记忆中，也未曾到过这么富丽漂亮的房间，因此他显得非常迷惘和呆木。
王若兰足不停步，一直牵他走进另一间房中。这个房间的布置可没有那么辉煌耀眼，但另有一种舒适的气氛。
“我的房间在隔壁。”她说，一面用手指指墙壁。“这是两个套房之一，乃是紫琴所住。现在可得请你委屈一下。”
韦千里当然不知紫琴便是她贴身丫环，心中想道：“这房间还说委屈我，只恐我还够不上这福气……”
她煞有介事地将他摆弄到床上，软绵绵的衾被，如兰如麝的香气，使得韦千里心慌意乱，不知如何已睡到床上。
王若兰再问他的伤势以及伤他之人，韦千里怯怯地答了。她听知是欧阳昆，便十分忿怒地道：“我一定会替你出气……”
然后，不知如何，王若兰已躺在他身旁，紧紧地依偎着他。韦千里这时魂飞魄荡，方寸间波澜激天，就如发生一场大风暴。
他真想大声叫喊，告诉她，他不是她所盼望想念的人，因为他从未曾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对面交瞥也没有试过。
他明知她千缕柔情，一腔蜜意，完全是对另外的一个人，却不知如何缠夹到他身上。这是一个永不可解之谜，他开始觉得痛苦了。
幸亏她很快便爬起来，用那恋恋的眼光瞧着他，低声道：“现在我一定要守在外面，以免……”
她歇了一下，知道他了解她的意思，便继续道：“可是你千万别偷偷离开啊，你答应我么？”
韦千里正想如此，故此一时回答不出，为难地瞧着她。
他忽然瞧见她流下泪来，不禁大大吃惊。
泪珠在灯下发出闪闪光芒，她徐徐举袖拭掉。
“我明知配不起你，可是又情不自禁，作蛮自缚，可不能怪我，是不？”
她的幽怨自悲的声音，使得韦千里一时呆住了。
在他的心中，她本是高不可攀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然而她却亲口说出这种自悲自怜的话，这的确是他所难以理解。
“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是的，你不必再隐瞒我，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我所不能了解的光芒。”
她冉冉转身走出房去，到了门口时，解下门帘，回头道：“无论如何，请你别偷偷跑掉，我可不是光为自己着想呢！”她凄婉地笑一下，走出去了。
韦千里惊异的呆住了，此刻他已忘掉了偷偷离开这个念头，从她的身上，他发现了一件事，便是不论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痛苦总是存在着。当然这里所谓痛苦的观念，含义相当概括。一时间心中思潮汹涌，许许多多零碎的生活片乱，都争着涌上心头。
他自从逃离榆树庄之后，在乱山中遇到那位怪人——白骨门三英之一的夺魄郎君上官池——于是他得到那本白骨门秘籍。
他曾经因为被夺魄郎君上官池扣住脉门之故，以致血气逆涌，晕了过去。
到他醒来时，已是繁星满天，一钩新月，挂在一座高耸的山尖上。
他回忆起遇见那怪人的情形，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光是张大眼睛，不敢动弹。
这样过了许久许久，四周总没有什么声息，连野兽的叫声也没有，大概这些年来，早给夺魄郎君上官池用什么手段杀怕了，都躲得老远。
他本不敢动弹，可是内急得很，早先原本把裤子尿湿了，现在总不好在裤子里再撒，于是憋不住时，勉强挣扎坐起来。
半边身子有点不大管用，但他已无暇注意，赶快四下张望。
只见就在他旁边数尺之远，俯仆着一个人，姿势十分奇怪，乃是盘着膝，两个膝头生硬地支在地上，上身俯扒在地上，两条手臂向前伸抓，其中一只手已经深深没在泥中。
韦千里吓得差点儿躺下，他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姿势奇怪的人乃是夺魄郎君上官池。
这是幸亏他晕了过去，那上官池不过在垂死之前，想挣扎着爬过来，看看他是否已死，然后他自己才能放心地死掉。
可是他终于力竭而死，在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时，他已经对世事看淡了许多，也许是由于心力不支之故，是以那本白骨的秘籍，就在他双手前面不及一尺之远，他也没有剩余力气爬过去一点，将此书毁灭。倘若韦千里还清醒的话，这个倔强一生的魔头，可能仗着这一点要强之心，奋力过来将他弄死。
韦千里终于起身撒泡尿，于是整个人也变得平静许多。判断出这个可怖的怪人已经死掉，便稍稍安心地溜进那石洞去，就在树叶上坐下来，背脊无力地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息。
洞中虽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但他一则自幼捱苦惯了，并不苛求这些小节。二则他的确太累了，早先是因为血脉不通而晕死过去，故此并不等于睡眠，反而更加感到疲累，现在他睡在石洞中，心里较觉安全，于是一下子便睡着。
清晨的风，带点寒意地刮过山头，那本紫府奇书静静地躺在地上，书页在风中不断翻动，拂拂作响。
一只手伸出来，把那本紫府奇书捡起来，晨曦中可以看见这只手满是青紫之色。
那是上官地扣他脉门而致使血液停下来的痕迹。这青紫之色，曾使上官池误以为他是中了书中页边附着的奇毒而死的征象。
韦千里本来对这本书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他又直觉出这本书里面载着极奇怪的秘密，以致即使像夺魄郎君上官池那样的人物，也视之如命，加之他素来性嗜读书，故此当他决定赶快离开此地时，便将那本书捡起来，藏在怀中。
对于高山大岭，他倒并不畏惧。只因他熟悉山中各种可以充腹的植物，晚上只要在树上睡一觉便可以，因此三五天是决不妨事的。于是他认定向北的方向，一直走去。
足足走了五天，他才算脱离了乱山丛岭的区域。不过他觉得似乎离榆树庄仍是太近了一点，故此继续往前走，沿途唯有以乞食支持，一直走到洛水。
他沿着洛水，慢慢往东北方走。起初他还得行乞度日，但隔了不久，对于水上各种操作都学会了一点，便偶而上船帮工，偶而又在码头觅食，倒是不必再去行乞了。
这段时间约莫过了半年，在这期间里，他几乎是毫不停歇地为了求得一饱而到处找活做，因此他什么也没有想，混混沌沌地过着日子。
半年之后，他已经学会了许多种粗贱的活儿，却不觉已沿着黄河到了开封府。
他在开封闲溜着，在一家客栈门前忽然遇到一个名叫鲁明的人。
这个鲁明乃是本府一家镖局的伙计，在本省各处来往，因此在船上认识这胆小勤恳的小伙子。
鲁明也知道他是个到处找活的散工，这时一见了他，便十分欢喜地告诉他说，要介绍他干一份差事。
原来在江南有家广信镖局，这次保了一注镖北来，已经交了差。可是这边有同行托他们另保一点货物回到南方。
然而他们的伙计有一个生病了，非得补充一个帮杂的人不可。
韦千里当然愿意，便由鲁明带他到广信客栈去。
那个姓汪名嘉的副镖师，见是熟人介绍来，便立刻应允录用。当下韦千里总算有了一席之栖。
临到晚上，正镖头回来，韦千里一眼便认得此人正是到过榆树庄的金童许天行。敢情金童许天行在董元任大演绝学，挫败了金蜈蚣龚泰之后，便转到南方的镖行去。
他并没有注意韦千里，第二天便率领五辆车子，六名手下，一直往南而回。
沿途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韦千里那种怯懦而勤快的天性，却在这一路上博得伙伴们的好感。
这些人比之榆树庄中的人，可好得多了，尽管韦千里是那么怯懦，他们却不会怎样欺负他，一种同伴互助的感情，使得韦千里觉得十分快乐，虽则在路上甚苦，但他宁愿忍受一切，他的确太容易满足了。
广信镖局便在长江南岸的江宁，这个古地曾是六朝故都，明成祖迁都燕京，改名为南京，脍炙天下的秦淮河如今风光正盛，每当华灯初上之际，夫子庙前，游人接踵，王子王孙，名商巨贾，都征逐流连，画舫中风月无边。
然而不管这石头城依旧是六朝金粉，繁华蕊隰，但这一切都与韦千里完全绝缘。他变成专为许天行管马的人，当然同时也得做其他杂务。
他开始又沉迷在书本之中，这是因为生活安定下来之故，不久便搏到正如在榆树庄中的外号书呆子。
那本紫府奇书再也不是空摆在囊中，而是他每当夜阑人静时必读之书。
在这本书的一页，本来粘合在一起，即在那被撕去的第一页上写明页达附有奇毒的那一页，现在是他最主要翻阅的一页。
上面用朱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把这本书的来历和各种武功的炼法，注得明明白白。
原来这部紫府奇书源出道家，本来世代相传，甚是秘密，后来被一个道号明月的弟子偷携离开崆峒，并且入世还俗。仗着这部秘籍所练的功夫，横行天下。
直到后来，这位明月道人忽然彻悟前非，重返玄门，却无面目再回崆峒。然而这部紫府秘籍本是镇山之宝，因此必须托人带回崆峒。
可是此书乃是天下武林人俱欲得之的至宝，唯恐所托之人，生心觊夺，便弄个狡猾，在第一页原本空白之处，另注炼法。
这种炼法最易走火入魔，然后将书中道装之人细细勾改，弄得阴阳怪气，甚至多加一支白骨令，加上含有深意的按语。
又在首页注明这末后的一页，页边附有奇毒，触之立死。估量即使流落在江湖中，也将无人敢于揭开。弄好之后，便着一个人送去崆峒。
这个送书的人是谁，再也无法查究，但崆峒却从此永远失去此书。
数百年后，江湖出现了白骨门一派，武功精奥奇毒，称绝天下。
一直到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师父西门阳冰这一代时，白骨门才遇到挫折，就是那三危老樵金莫邪，力折西门阳冰的凶焰。
这三危老樵金莫邪，便是崆峒派一脉相传下来，唯一能够以本身绝顶的颖悟天资与及特异禀赋，将仅有那点秘传心法，炼得成功的一人。
他们本是同源而异途，各有所长，在江湖上同享盛名。只因三危老樵金莫邪乃是俗家人，不太受门规和玄门种种约束，加之这种绝顶天聪的人，行事不免稍为奇特。故此他会自己订下只要有人认出他的姓名来历，便离开当场的规条。究其实他的名头虽可比之白骨门的西门阳冰，但江湖上竟是极少人认得他。
两人在鼎湖峰初阳洞外一片矿场上，展开数百年来未曾得睹的恶斗，直斗了三昼夜，三危老樵金莫邪以正宗功夫而气脉悠长之故，胜了半招。
韦千里当然不知这些武林秘事，他每晚夜静之后，总要按着紫府奇书最后那页注明的各种口诀，独自练习。
他之能够这么热心地暗自练习，乃是当他只练过一次之后，翌日便大觉不同，不但没有因睡眠的时间减少而眼困，反而精神奕奕，心神舒畅，于是，他一径按着那秘诀练下来。
他先练坐功，按着后页的秘诀，以心驭气，依照书中第七、八页所画的坐功图样，丹田之气，沿着图中那人身上的红线，走遍百体经脉，穿透十二重搂，复归气海。起初，他不过是自己冥想着有这么一道气穿行不息而已，但到后来，因为练那行功五式而得到助力，很快便见灵效。
那行功五式他是听过夺魄郎君上官池说过，每一式的部位都要按着图中减少五寸。其实书后的秘诀里载着的，却是照练无误。这是因为坐功练法不同，故此大有差异。
还有那套复杂之极的掌法，起初他很用过一番功夫去揣摩，后来因太困难而放弃，只练会其中十余式。
这可是因为这套单法名为九阴掌法，虽仅共有九招，但每一招之中，变化甚多，是以复杂繁妙之极。
韦千里没人指拨，本身又没有武功底子，自然难以领悟。故此他仅仅学了十余招能够贯串的动作，便自作罢。
光阴茬苒，转眼又过了年余，韦千里依旧在广信镖局中充任贱役。生活如一泓死水，平淡得连他自己也不复能够记忆，生像是一片空白，既不寂寞，也不欢乐的空白。
广信镖局生意蒸蒸日上，这期间以得到金童许天行为镖师主要原因。须知许天行本来已是名镖师，只因在豫省被挫，是以移迹东南。但有本领的，终能有出头天，居然在两年之间，使得广信镖局信誉日隆，生意十分兴旺。
韦千里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安，他的怯懦不肯担负任何责任的天性，使得他永远不能迁升。
长年做着刻板乏味的工作，以前他渴欲要求安定之心，如今已因过份的稳定而完全消灭，他对于这些毫无意义的粗贱工作，屡屡会情不自禁地悄悄问自己，是否真个这样再于下去中，以至于老死？
他知道自己已具有不同凡响的身手，譬如他日常接触许多武林中人，可是他知道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跃到两丈之高，然而他提一口气，却可拔升三丈以外。
还有许多什么以硬功出名的人，叫做什么铁砂掌黑砂掌之类的名堂，却无人能像他那般一掌能够把石头拍碎，虽则未到击石成粉的地步，却也震裂为许多小碎块了。
然而他有武技又有什么用呢？他怕和陌生人说话往还，要他去交涉一件事情，那便是办不到之事。
这一点许天行也深深知道，故此即使是传个口信，轻易也不命他去办，唯恐会出纰漏。他，就是这么的一个人，没有丝毫自信，偏偏又身负超迈当世的绝艺。
然而年龄渐渐大了，他也像普通人一般，本能上要求着些什么。
平静得有如一泓死水般的生活，任何人都会为之苦闷。
这世界在本就是欲望所组成。纵使怯懦蕊冥千里，也有点不安现状起来，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何以不安。
有时他会幻想自己是高官或富豪，但当他发觉做个大官或富豪也不是件快乐的事时，他便惘然如有所失。
大户人家总不免会有些丑闻秽史，同时这些能够爬上显达之位的，许多都需要毒辣和卑鄙的手段，这一点韦千里最为反对。
他读的书不算少，因此他知道人格是什么一回事。
一个人必须有所不为，才能算是个人。
譬如是个守财奴，他尽可以做个守财奴，但假如因为他贪钱的性情，因而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或者拔一毛而利天下都不肯为，这就变成卑鄙下贱，要受世人唾骂。
这天他清晨起来，独自炼完一会儿内功，想起那本紫府奇书中曾提及踏石如粉的话，自个儿忖思道：“一个人能够把石头踏碎，真是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我何妨试一下，瞧瞧我炼的功夫究竟炼成什么程度？“
想罢跳下床，就光着脚板，在房中走了一圈，然后低头察看，只见砖地上一圈足印，明显易见。
这时自家反而大吃一惊，只因他不过是好玩地试上一试而已，倒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能够将内家真力，完全聚在脚板，借着一踏之力，便留下一个脚印。
那些脚印都深有半寸，足迹内上面这一层，完全变成粉末，轻轻一吹，便完全吹起来，剩下那个明显的脚印。
这时外面十分寂静，这倒不是因为局中伙计偷懒，而是本局人手差不多都调遣出去，连总镖师金童许天行也亲自押了一支镖，到四川去了。
他发了一回怔，便匆匆忙忙漱洗，走到街上买了十几块青砖，也不劳别人帮忙自个儿挑回局中。
原来他就是怕让人发现砖上脚印，故此准备趁无人之时，把那些有脚印的青砖都撬起来，换上这十多块新砖。
哪知刚刚回到房中，院子里便有个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喊道：“韦千里，你这呆子还未起床么？快起来……”
他认得乃是帐房先生的声音，赶快出去，那帐房先生长得高大壮健，虽然穿着长衫却仍然露出粗扩味道。
“王先生，有……有什么事？”
“快，打开大门，挂好旗帜，内内外外洒扫一遍。可得干净点儿
“是……是……”他连再问问发生什么事也不敢了，忙开大门，挂镖局大旗，然后取扫帚洒扫。
他说话虽然结巴，特别是传话时挂一漏万。但做起事来却手急眼快，尤其是这些琐事，他根本闭着眼睛也弄得十分妥贴。
因此帐房先生显得十分满意，连连点头。等他扫好，另有人已泡好茶水，抹拭桌椅窗门。又另有人擦好兵器架上的各种兵器。
王先生大声吩咐道：“老总再过一个时辰便可以回到镖局来，今天你们得特别规矩些，因为老总这次回来同行还有三位朋友……”
一个年纪相当老的伙计问道：“是什么朋友呀？王先生你何妨说说，叫大伙儿心里明白一点。”
王先生面色一凛，肃然道：“提起来武林无人不知，便是峨嵋山孤云剑客，另外两位是华山派的徐氏兄妹……”
众人都啊了一声，露出十分钦敬的神色。

第六章 见佳人懦夫变勇士
须知峨嵋派是武林中四大剑派之一，那孤云剑客辈数甚尊，如今的掌门人白云道人是他师兄。这孤云道人性喜云游，仗剑飘荡，专管人间不平事，多年来誉满宇内。
几年前虽然随同峨嵋前辈青阳道人和衡山高手金蜈蚣龚泰，略略受挫于自骨门，但威名不减。数年来孤云剑客返山苦炼，如今再次出世，已轰传一时，大家都认为白骨门必有麻烦到来。
另外华山派也是武林四大剑派之一，那徐氏兄妹前五年才出道，但如今侠名已脍炙江湖人口。
一则他们兄妹的确得到剑法真传，手底甚高。
二则他们出道时年少气盛，爱管闲事，只因师门名望甚重，等闲的人也惹他不起，吃了亏也只好忍气吞声。
三则徐氏兄妹中哥哥徐安国虽然相貌普通，但妹妹徐若花却真个人如其名，美丽异常。有此三个原因，故此名声传播得特别快些。
这三位名剑客的事迹，在镖行中传说得绘影描声，只因他们俱是黑道中人的克星，等如镖行中人的朋友，是以大家一听他们的名头，都禁不住肃然起敬。
韦千里本来心中忐忑不安，老是担心房间里砖头未曾重新铺过，很容易便露出会武的底细。
但这时大家谈起这四大剑派名手的轶闻，便登时忘怀了心事，听得十分人神。
过了一个时辰，总镖师金童许天行带领着大队人马，回到镖局。
韦千里偷偷窥看，只见总镖师那张英挺俊拔的面庞上，毫无一丝风尘之色，反倒神采焕发，毕恭毕敬地把贵客让到厅中上座。
大厅中挤着许多人，有两个平日张扬跋扈得很的镖头这时都肃立噤声。韦千里更加觉得来客身份尊贵，直着脖子去瞧。
只见一个中年老道，面目方正严肃双眉修长隐隐露出煞气。背上斜插一支长剑，青穗摇摇，这人便是黑道中人闻名色变的峨嵋高手孤云道人。
另外两个是一男一女，男的身裁雄伟，气宇轩昂，五官端正，却只是平常相貌，这位便是华山年轻一辈中的名手徐安国。
另一位面貌清丽，梳着一条辫子，身上衣服甚是淡朴。她便是名震江湖的徐若花，凤目中蕴含寒光，顾盼之间令人肃然生畏。
他们兄妹两个也都是背插长剑却垂着黄色丝穗。
四大剑派都有点渊源，孤云道人比徐氏兄妹高出一辈，因此便落座首位。
韦千里只偷窥了一眼，便忙着卸马等琐事，到他再经过大厅外的院子时，只见厅上筵开五席，金陵城内所有知名之士，都已来到这广信镖局。
他用锐利异常的眼光匆匆一瞥间，已看见和这三位贵客同席的，尚有江南武林名手蟒鞭陈名度。
这蟒鞭陈名度年约已在五旬上下，定居在金陵城郊。他只要一进城江湖中人便立刻知道，大家对他都异常恭敬，是以韦千里一向也十分敬畏这个人。
如今陈名度在席上对这三个贵客，却也显得十分敬重。这种态度一落在韦千里眼中，更加抬高了那三人的身份。
且说那大厅之内筵席已近尾声，孤云道人道：“承蒙总镖师盛筵相待，贫道并代表徐氏少侠先行道谢……”
金童许天行忙起身谦逊，眼光瞟过徐若花，只见她也瞧着自己，心中暗喜，重复落座。
“贫道意欲邀总镖师及陈兄散席后略谈片刻，陈兄可有功夫？”
蟒鞭陈名度微微笑道：“道长有命，在下敢不遵从……”
孤云道人道：“陈兄太客气了，”突然面色一沉，慢慢道：“当年与陈兄等同赴开封府，至今回想，犹有余恨……”
金童许天行听了，立刻矍烁地四下瞥扫，却见众人并没有听到，暗自吁口气。
徐若花问道：“总镖师怕被别人听到么？”
许天行玉面一红，勉强道：“不，姑娘误会了。”
徐安国道：“其实咱们绝不能瞒得过榆树庄耳目，孤云师叔你说可对？”
孤云道人沉重地颔首，蟒鞭陈名度这时主张散席，到后面细谈。于是在一番寒喧应酬之后，五人又在镖局内进的一个小院落的上房中坐谈。
蟒鞭陈名度首先道：“在下一直极为留心榆树庄的尤其是由庄中直接派出来南方办事的人，在下几乎没有漏过一个人的行踪。不过，说句老实话，谅几位也不会见笑，在下确实不敢轻举妄动，眼看榆树庄势力逐渐南侵，只好任由他们猖撅……”
金童许天行道：“我们江浙境内的镖局，曾经秘密举行过两次会议，但大家都明知无能为力，只好准备榆树庄规定抽佣标准时，便照数付给……”他有点赧然地斜睨徐若花一眼，徐若花却毫无表情。
徐安国却同情地道：“许兄你们这样实在是迫不得已，榆树庄这于魔崽子的确不好惹。”
“昨日榆树庄有人来到金陵。”蟒鞭陈名度道：“但这人仅是个二流角色，姓安名镇新，看样子大概要在本城等候什么人，今早尚未离开。”
孤云道人考虑一阵，缓缓道：“这次贫道出山，确实是有意与榆树庄再拼一次，最可惜的是家师叔青阳道长和衡山龚前辈都不知闭关何处，看来只有我们自己动手了。幸而还好徐氏少侠们忽临敝观，因此声势大壮，现在我们所需知道的，便是榆树庄是否另有高手投效？抑是只有铁掌屠夫薄一足和以前的几个人？假如只有他们几个，我们毁了他们，等到董元任赶来，我们仍可一战，同时那时候家师叔和龚前辈也当闻风出山……”
他顿了一下，又慢慢道：“我们以一个月为期，请陈兄动员武林朋友的力量，总镖师动员镖行朋友的力量，彻底查清楚榆树皮底细，与及最近动向，我们数人这才忽然直赴榆树庄……”
他们都点头同意，忽地孤云道长和徐安国两人凝视门帘外。孤云道长低低道：“外面有人。”
金童许天行明知自己比起座中四人，最不济事，但事情发生在自己镖局内，同时刚才说出镖行同仁会议真相，早有怯弱之嫌，这时为了表示勇气，霍然离座。
徐着花一路上已知这位总镖师在镖行中虽是个人物，但比起武林名手来，可就差了一截，他对这个丰度翩翩的年轻镖师倒是有点儿好感，这刻知他是表示自己勇气，暗叫一声傻瓜，娇躯忽然凌空飞起，错眼间已抢过许天行身形，猛然伸手揭起门帘。
只见房门外站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双手放在背后，头发蓬松，看不清面目，但正因这样，更使人觉得那厮带着鬼头鬼脑的味道。
徐若花五年来在江湖走动，经历已丰，并不搭话，猛然伸出玉手，五只纤纤玉指，微微张开，疾如闪电般直抓那厮五窍要穴。
她指上带出锐厉风声，这等煞手不比等闲，纵然炼有横炼功夫的好手，也不敢让她抓着。
那人当她倏然出现时，惊得啊了一声，此时见五指迎面抓到，也不会闪避。
徐若花微哼一声，直到五指只差两寸便沾上对方面庞时，这才斗然收回真力，但手势未停，忽地一抬腕，五指已抓住那人垂下来覆着额头的头发。
原来她刚才的一记煞手，用意是测验对方功力多于伤人，是以大量能够在极危急时斗然撤回。
她轻轻向上一推，那厮头颅直仰起来，露出整个面庞。
徐若花微微一愣，只因这厮面目如玉，鼻挺眉修，唇红齿白，丰神俊美之极。那许天行虽以金童著名一时，但其相貌尚不及这少年。
这胆小如鼠的韦千里，他本已听到里面孤云剑客的警告声，以他的身手，莫说立刻退开，便是要徐若花出来时看不见他的逃走身形，也能够办到。
然而该死的韦千里而因突然一惊，居然不会动弹，及至人家掀帘出来一刹那，他早已瞥见乃是那位清丽如花的徐若花，又为之再一惊，徐若花出手如电，指劲风烈，压得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现在被她抓住头发推得仰起面庞，他又睁开眼睛。
两人目光一触，倒是徐若花心中一震，原来韦千里两道眼光明亮异常，一望而知乃是怀有上乘武功之士。
但徐若花芳心为之震动的，是因为这少年长得太俊美了，骤出不意，反被这个俊美的面容闯入芳心深处。
这一刹那间，她恢复了女性的矜持，疾然一撤手，头发又垂覆下来，把那张俊美的面庞掩住。
金童许天行闪出来，一见是韦千里，大怒道：“你鬼鬼崇崇干什么？”
徐若花问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金童许天行转面向着她，微笑道：“他是敞局打杂小厮姓韦名千里，姑娘请进去吧，待在下讯问这厮一下……”
徐若花没有接受他的建议，转眼瞅住韦千里，问道：“韦千里你何故在房外偷听？”
韦千里心慌神乱，答不上话，双手一伸，原来手中一封信，刚才是藏在背后，是以都没有瞧见。
徐若花也不知如何会变得这么好脾气，柔声再问道：“哦，你是送信来的，可曾听见我们说话？”
韦千里慌忙摇头，但随即又改为点头，呐呐道：“小的一小的听到几句……”
金童许天行出房后一见是他，早就打消了疑念，这时取信一看，信封上写着烦转孤云师侄亲启几个字，不由得啊了一声，问道：“这封信是什么人送来的？”
韦千里道：“是个……卖力气的穷汉……王先生命小的送来……”
徐若花见他说得结结巴巴，心中着实可怜这个少年。想不到他长相挺美的，但为人却如此没用。
暗想天下事大抵如此，极难碰上才貌双全的人，当下又柔声道：“你不须害怕，要记得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啊！”
金童许天行笑道：“徐姑娘不要多费唇舌，他在局中已有数年，为人挺老实厚道，但就是见不得人，故此至今还是个小厮……”
徐若花道：“一个人不能奋发为雄，虽说处世立身，以忠厚为本，却又流于没用之讥。”
说到这里，只见韦千里睁大眼睛，不住点头，心想这厮居然听得懂这些道理，甚觉畅快，便又道：“你年纪尚轻，还大可以挣扎奋发呢……”
金童许天行挑起帘子，道：“姑娘请吧，这厮可是朽木不可雕之类呢？”
徐若花飘然走人上房，韦千里不待许天行叱喝，惘然自去，原来他一直忙到此时，还没有功夫吃午饭。
金童许天行把那封信交给孤云剑客。孤云剑客一见是师叔青阳老道长的手笔，立刻肃然起座，恭谨拆阅。
大家都寂静地等他阅信，片刻之后，孤云道长把信折叠起来，落座之后，这才缓缓地道：“此函乃是家师叔亲笔手谕，他老人家前数日听闻贫道等来江宁的消息，便找人将此谕带来。
“如今事情略有变化，因家师叔近年在茅山顶闭关炼功，每半年才下山办一点日常用物。如今尚有三个月，便可大功告成，适好有一老友，因炼灵药，必须有人护法守炉。本来力邀家师叔，但因家师叔自己也在要紧关头，不能应命。
“那位前辈无法，已返山半月之久，不知后来是否有炼灵药，只因这位前辈昔年锋芒太露，不但结有许多厉害仇家，而且在四大剑派中，只有家师叔是他的朋友，其实各派高人，都与他不太对劲。
家师叔既凤谂贫道下山，同行尚有徐家两位少侠，因此急急命人传谕，着贫道先不管报仇之事，赶紧去瞧瞧那位前辈。法谕中殷殷致意，若是徐家两位少侠有暇，最好同行一趟，以防贫道势孤。
但此事凶险之处，比诸榆树庄尚有过之，贫道虽不得不向两位转致家师叔邀请之意，但却不敢真个劳驾……”
徐若花听到这里，秀眉一扬，插口道：“孤云师叔你老是嫌我兄妹手底不成么？”
徐安国听妹子说得直率，不由得白她一眼，徐若花也不理哥哥，还在噘嘴巴不高兴。
孤云道长一生方正端谨，说老实话他这个老道一辈子也没有人这样子跟他闹过小脾气；这时反而一愣，道：“不，贫道绝无此意，但事实上的确太过凶险，据家师叔法谕中提及，会来找那位前辈麻烦的，多半是海外雾山双凶，这两个老魔头如今年逾七旬，为邪派中著名的九大恶人之二，功力既高，手段又甚狠毒，贫这岂敢不三思而后行。”
当他一说出雾山双凶的名头，徐氏兄妹立刻对望一眼，如有所悟。
蟒鞭陈名度这时道：“哎，这群魔头还在世上么？记得在下刚出道时，曾经听过少林怒尊者提及武林邪道中有所谓九大恶人，但三十余年来已经各自返回故巢修炼，他们一则已经闯够了祸，血腥满身。二来正派中好多位高人曾经会商过，决定联合对付他们。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位如今已年逾百龄的风尘奇人三危老樵金莫邪老前辈，在三十多年前忽然出现，那时候他已经隐居了二十年。
这次出世，找到九大恶人其中五个，都削下一只右耳为记号。其余四人闻风敛迹，可惜几年前，这一代景仰的奇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我们竟无人晓得。
倒是那董元任幼时曾随他师父西门阳冰见过他一次，道破了这位老前辈的来历。
这位老前辈曾有诺言，凡是认得出他老人家的，当时必定撤手不管。是以那次三危老樵金莫邪也在这种情形下走了。”
他歇一下，瞧着徐氏兄妹，诚恳地道：“贫道绝无轻视两位之心，否则这趟焉肯请两位同行相助？但这回事又大不相同，在贫道而言，虽知凶险无比，但因家师叔有命，虽死不悔。两位便大不相同，故此特地告知两位，也不过是请两位再研究一下才决定之意。”
金童许天行出身镖局，哪知武林还有这等轶闻，莫说是他这么年轻，便江南武林有名的蟒鞭陈名度，也不过因机缘凑巧，曾听少林高手，如今的达摩院监院大师怒尊者提过。否则他也不知那武林中邪派中，尚有所谓九大恶人之事。
原来武林中通常所谓邪道，不过是指一些传技为恶，进而黑道称雄的人物。如榆树庄白骨门的七步追魂董元任，便属于此中第一位人物。
但在诸大家派中所谓名派好手，就迥非黑道称雄之人，并且一般俗流江湖，也不大清楚这些人物的来龙去脉。
这些人多半是行事邪恶，尤其在于所炼功夫不正，往往需要残杀生灵。同时专与正派中的人为难，是以争端时生。不过近三十年来，因那邪派中为首的九大恶人都销声匿迹，算是平静了一段时间。
徐安国慢慢道：“孤云师叔一片爱护后辈之心，愚兄妹十分感激。但这桩事既然青阳老前辈也曾谕命愚兄妹一同前往，愚兄妹是决意要和师叔同走一趟的。”
他说得十分坚决，孤云道长微微一笑，道：“那么我们如今便立刻动身，不能再耽搁时候了。”
说罢，又转面向陈明度许天行两人道：“目下既然发生此事，我们刚才的计划，便改为不定期，仍烦两位动员各路朋友侦察榆树庄。贫道等几时回来，便几时往榆树庄去……”
陈名度许天行两人同意了，也不敢挽留他们，立刻起身送他们出门。
韦千里刚刚买物回来，在街上迎面碰见孤云道长徐氏兄妹等骑马而来，却见徐若花秋波一转，凝眸斜睇，把个韦千里弄得呆了，有如泥塑木雕，痴痴地站在道旁。
蹄声得得，擦身而过，但听徐若花悄悄道：“你得好好做人呀……”原来她已坠在最后，故此能够向韦千里说话而兄长也不知道。
丝鞭轻扬，倏至如灵蛇闪掣，在韦千里面前拂过。
原来她一见韦千里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好笑，故意顺手用丝鞭拂过他面门，意欲把他惊醒。
韦千里本能地举手一抓，出手不觉其快，但已恰到好处地捏住鞭尾。
徐若花所骑的马已经擦过韦千里，这时骤觉丝鞭一紧，不禁运力一抖。但立刻醒悟对方乃是个极平凡的人，岂能受得住她的内家真力？莫看仅是轻轻一抖，却已足可把他整个人兜个大筋斗。
在这刹那之间，赶快收力，饶是这样，丝鞭上已有一部分内家真力传了出去。
她正要勒马停走，突觉丝鞭一震，居然脱手而出。假如她不是没有套住手腕，只怕自家反而要栽向马下。
那边的徐安国叫道：“妹子你跟上来呀！”
她刚好惊噫一声，眼光到处，只见韦千里傻里傻气地捏住她那根丝鞭尾巴，犹自发怔。她一时想不出道理，只可纵辔而去，连丝鞭也不要了。
剩下韦千里一个人，愣了一大阵，这才走回镖局。他虽是怯懦没用，但并非愚笨，这时将丝鞭卷起，揣在怀中。
他莫名其妙地十二分兴奋，脑中轰轰地反复响着徐若花清脆的声音：“你不要害怕，要记得你是个男子汉啊……你要好好做人呀……”
同时她的态度和眼色，也使得他的心不时颤栗起来。这刻他不敢多作幻想，深深地藏在心底。
到夜阑人静之际，他才将这一次奇遇，暗自编织许多美梦。
回到房中，只因左右前后都回来了伙伴，他便不能把砖运出去，只好将换下来那些有脚迹的青砖，堆放在床下。
弄了个把时辰，刚将砖头全部换好和藏在床下，便出去洗洗手，忽见大家交头接耳，神色十分紧张。于是走过去听一下，敢情是又来了客人，但却不是什么好道路，乃是江南黑道上甚为出名的独行大盗草上飞俞胜。
虽然仅有他一个人，但来势神色不善，一见到金童许天行，便说要见见孤云道长和徐氏兄妹。
韦千里一听到那厮竟要见徐氏兄妹，已知道不是好路数，忽然生气起来，怒冲冲地往前就走。
这一次乃是他生平第一次生气，旁边的伙计们都骇异得说不出话来。
有一个名叫林义的伙计，平日和他不错，这时猛一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口中道：“小韦你到哪里去？你这是生谁的气？”
韦千里鼓住两腮，忽然一挣，道：“我去瞧瞧那大盗长得像什么东西……”说着，挣脱去了，剩下一群伙计直在发愣。
王义最后评论道：“现在天下大变啦，这个小韦居然会发脾气
一个人插嘴道：“小韦一定是疯了……”
且不提众人奇怪，单表那韦千里出到大厅，只见厅上坐着两人。一个是总镖师金童许天行，另一个生得瘦瘦削削，眉棱两颧都见到骨头。年纪约摸在五旬左右，神情阴险，叫人见而生畏。
在客人这一排的椅后，一个镖局伙计站着伺候。
他慢慢从厅旁踅进去，许天行虽见到了，但没有理会他。一则他一向老实怕事，素来便没当他是个人。二来那客人正在说话。
那客人正是江南剧盗草上飞俞胜，这时客套话已说完，转到正文。
“兄弟是接到榆树庄的指令，特地来拜见总镖师，同时也要拜晤峨嵋华山的高人，可惜他们先一步走了，敢问总镖师，那三位高人势必和贵局有联络，几时兄弟才能见到他们？”
这草上飞俞胜单刀直人，问得金童许天行一愣一愣的，许天行暗忖事情太糟，当初他可是因徐若花之故，这才下决心准备最多不干这一行，也得再跟榆树庄斗斗。若是幸而获得工人芳心，委身下嫁，他以后在镖行中混，还能有什么问题？
如今却因中间突生变故，孤云道长率了徐氏兄妹刚刚离开，榆树庄之人已到。
歇了一下，他道：“这一点的确在下无法奉告，只因孤云道长和徐家两位少侠走时，并没有对在下说要到什么地方去，更没有留话说几时回来。在下不过是攀交上名派的高人，引以为荣，其实没有什么约定。”
草上飞俞胜冷笑一声，道：“总镖师何必戏弄兄弟，我们坦诚相对，岂不痛快？”
此言一出，登时空气紧张。
那个侍候一旁的伙计，擅看风头气色，这时忙忙换了一盅香茗上来，道：“俞老师请用茶……”
草上飞俞胜冷冷一笑，伸出手去接，那杯茶一放在他的掌上，垫茶的小碟砰的一声，忽然碎裂成六七片。
他皱皱眉头，道：“贵镖局的东西是怎么啦，都不管用的？”语意双关，连人也给骂上了。
许天行自知打不过这大盗，不敢贸然发作，只好装作不懂，大声道：“快换过一杯茶来广
那伙计快步而去，转眼又换了一杯茶。
草上飞俞胜仍然摊开手掌等候。那杯茶一放在他手中，垫碟又碎裂了。他道：“还好茶杯没破，要不岂不是烫坏了手掌？”
金童许天行明知人家用内家掌力震碎垫碟，假如他的武功敌得住，早应亲自送茶过去，挣回面子。
这时那伙计进退两难，不知再换茶好抑是怎样？猛听步声响处，一个人捧茶过来，道：“陈老大你把破片捡捡吧。…··”
陈老大一看，原来是一向最窝囊的韦千里。于是一方面喜欢他来的及时，好教自己下得了台。但又怪他不该胡乱冒出来，一会儿现出怯相时，岂不更替镖局丢人。便连金童许天行也是这样想法，不过事已至此，还有何法？
陈老大把破片捡走，韦千里捧茶上前。
草上飞俞胜睁眼一看来人，眉头一皱，问道：“这是哪一位？“
“是微局的打杂小厮。”
俞胜慢慢伸出手掌，忖道：“我不信这厮会是高人假扮，但也得小心……”当下掌上运足八成真力。
韦千里把茶杯往他掌心放下，草上飞俞胜斗然一惊，原来突然觉得那垫碟其硬无比，居然震之不碎，忙运足十成功力，真力完全聚在掌心。
韦千里神色不变，道：“贵客请用茶……”说罢，这才松开手。
金童许天行十分奇怪，因为他听不到垫碟碎裂之声。但因眼光被韦千里的身躯挡住，故此连草上飞俞胜的神情也看不见。
俞胜运足了十成功力，那个薄薄的瓷垫仍旧未碎，这一惊非同小可，蓦见对方松手抽回，他也赶紧收回真力，以免连茶杯也震碎了，弄得一身水湿。
韦千里退开一旁，金童许天行斥道：“你还不与我退下……”韦千里唯唯应一声，退出大厅。
耳中忽听那江南剧盗告辞之声，他清清晰晰地听到，那草上飞俞胜最后说，明日再来拜访等语。当下他忽然打个冷战，忙忙缩回角门之后。
原来韦千里因心中浮荡着徐若花激励之言，陡然变得十分勇敢。当他瞧见俞胜用内劲震碎垫碟的功夫，也不知这种功夫是深是浅，只知自己好久以前，也能够这样子办到。现在要是由他这样子震法，那个垫碟非完全震成粉屑不可。
当时一鼓作气地换了杯子去，双手暗中用力，抵抗对方震碟之力。在他那种应付法，真是割鸡用牛刀，假使他不是这么暗昧无知，早就可以乘隙将对方内力潜迫回去，把对方当场震死。
现在他一听人家明日还要来，语气又含有浓重挑衅的味道。这使他心胆一怯，就像一般人畏惧专门死缠的流氓一样。是以打个冷战，躲在一旁。
金童许天行送走恶客之后，回到厅中，长嗟短叹，暗想这件祸事，已经罩上头来，正不知如何善后才好？
不久工夫，一个精悍伙计余老三回来，报告刚才缀到草上飞俞胜落脚的住址。许天行毫无心绪，随便听了。
晚饭之后，众人都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一种风雨飘摇的危局气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余老三慨叹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可恨咱们都没有能耐，否则早就上高升客栈找到那囚囊的，给他一个好看。”
有人搭腔道：“老余你这可不是白说么？咱们有此能耐，早就当上总镖师啦。”
余老三正色道：“话不是这样说，咱们这位老总，算是南方各镖局中有名手底够硬的了，许多当上老总，也不过阅历丰富，口舌伶俐，头脑精明而已，要真论起手底硬的，只怕还得在一般镖头中找寻哩！我余老三久受老总之恩，今晚总得到高升老栈溜溜，看准那厮动静，好让老总早有计较……”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敢出言，旁边的韦千里羡慕地凝视着余老
天色黑齐之后，余老三果然去了，韦千里自个儿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从来没有响往过什么人物，假如有所向往，那倒好办了，他此刻便可以奋发地朝那条路一直走。
蓦然心头一亮，有个念头犹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倏然照亮了黑沉沉的大地。
徐氏兄妹的影子在他胸际浮动，徐若花且不说她，但那位徐安国飒飒英风，背插长剑，遨游天下。
所过之处，无人敢不景仰，这种游侠生涯，不但良心无愧，如能挣到一份名气，那已足以满足他的虚荣心了，那时候他和徐若花再不是两个悬殊的阶级。
徐若花的柔软的声音袅袅升起来：“你不要害怕，要记得是个男子汉啊，你要好好做人啊……”
他的勇气雄心泛涌翻腾，使得他再也躺不住，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发现了一个要他去追求的目标，也是第一次雄心勃勃地环顾这世界。
房外尚有人语声，只听一个人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哎，已经敲过二更，余老三还没回来……”
韦千里撅然站起来，他记起余老三凛然地说出养兵千日，用兵一朝这两句话，心中一阵激动。忖道：“我每夜偷偷练的轻功，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我何不施展轻功，到高升老栈去瞧瞧……”
想罢，但觉兴奋无比，先把房门闩好，吹熄了灯。然后换了一套黑色衣服，找出条破旧的玄色英雄巾，戴在头上，然后推开窗户，身形一晃，已飘落后院墙角，只见他脚不沾地，猛可提一口真气，身形拔空而起，疾地上了墙头。
这个晚上只有极微弱的月光，反而把四下景物染得朦朦胧胧，什么都瞧不真切。
他展开上乘轻功，疾如风驰电掣，眨眼间已到了高升老栈。
这时除了街角处的小食摊，兀自还有黄色的灯光点缀这个夜静更闹的城市之外，客店中只有两三间房间中有灯光透射出来。
他停步凝眸打量一会，就这一刹那功夫，又有一个房间灯光熄灭。
深夜的景象对于他毫不陌生，他几乎每一晚都会悄悄出来活动一下。日子长久了，他自然会碰上夜行人，起初他甚是惊慌，后来次数多了，他便变得十分有把握可以避开夜行人，一则他从未遇到过脚程比他更快的人，二则黑夜中躲避极易，此所以他会毫不犹豫便决定夜间去探那草上飞俞胜一下。
他在客店周围兜个圈子，确定附近没有人埋伏之后，便飘身落在客店中。蹑足走到门边，向柜上张望，只见柜上挂着一块木板上，写满了客人的姓名。
这一点聪明，在久耽镖行的韦千里，当然算不了什么，他极快便找到俞胜是住在西跨院北上房当中的一间，当下飘身飞上屋顶，复又轻巧如狸猫般在西跨院中落下。
只见当中那间上房，垂着帘子，隐隐射出灯光。
他站立在黑暗中，摸摸下巴，想道：“里面灯光这么明亮，我要是舔破窗纸，里面的人一定发觉。但这门帘又挂得十分严密，要是轻轻掀动，里面的人，也绝无不觉之理……”
一时束手无策，站着发怔。忽见人影印在窗纸上，他又想道：“那厮果然还未就寝，我刚才若是冒失上去，已着了他的道儿啦……”登时又觉得十分兴奋，因为他的猜想果然没有错。于是他尝到了胜利的喜悦滋味。
但他老是呆站也不成啊，这么一想，复又心急起来。俗语说得好，人急生智。但见他喜上眉梢，俊面上一片光辉，突然一抬掌，虚虚向前一按。
呼的一声，砂飞石走，房帘蓦然掀开。
灯光照射出来，院中为之一亮，但见一条人影，急如离弦之箭，从房中射出来，一沾院地，便飞上墙头。
此人身材瘦削，双目炯炯有神，向四下环顾一匝，但见四下毫无异状，不由得惊噫一声，狐疑地张望一会，这才跳下院中，走进房内。
灯光复被房帘挡住，院中骤暗，另一条人影从屋顶飞坠下来，着地无声，而且轻轻一晃，已到了房门边。
这人正是韦千里，此时他得意洋洋，因为他毕竟瞒过了那草上飞俞胜。同时他掌风掀起房帘之时，已瞧见余老三挺直地坐在一张椅上，油灯就摆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是以瞧得十分清楚。
只听见房内传出话声，他侧耳而听，却是那草上飞俞胜自个儿在说话。
“……大爷只以为你们镖局中已派出能手来救你这小子，那知仅仅是一阵怪风。什么……小子你瞪眼睛不服气？大爷的轻功敢说江南独步，难道还有比我更快的躲起身形……再告诉你，三更过后，再没有人来救你，大爷可就要用辣手教你供出实话啦……”
韦千里听了，心中十分佩服那余老三，敢情余老三的骨头真够硬，虽被敌人所擒，但总不说出一句话。是以那俞胜故意用他诱敌，好知道镖局那一面究竟有什么打算？
满腔热血，登时沸沸腾腾地翻滚起来。想那余老三明知镖局绝无人会来救他，尚且如此硬骨头。可知一个人果真需要勇气，才能创造一些什么……
现在他该如何下手去救余老三，这的确是极大的问题。目下他虽然勇气倍增，迥非昔日，但终及不得行侠习惯的武林名手。
何况他根本不知自己已身怀绝技，仅仅知道自己轻功很不错。是以叫他逃跑躲避，他是有点信心。若要兵刃相见，他可就不知所措了。
更鼓隐隐传来，渐来渐近。韦千里一听，已交三鼓，不由得大大发急起来。
忽听房内俞胜又传出语声：“小于你可别怨大爷心狠手辣，大爷定要成全你这点名声义气，现在已交三鼓，想那镖局中人，全是酒囊饭袋之流，谁能来救你性命？你若要命的，赶紧说出那孤云老道和徐氏兄妹的行踪，以及你家老总约请他们来此的用意。大爷说一不二，立刻把你放回去……”
余老三哎了一声，似是穴道已解，俞胜又道：“你软麻穴虽然尚未解开，但却能开口说话，如今你想定了没有？别耽搁大爷睡觉的时间……”
韦千里在外面听着，忽然羡慕起孤云剑客和徐氏兄妹来。他们的名声，显而易见地把这个独行大盗镇住，非问出行踪底细，始终不能放心。他想道：“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够教所有的坏人闻名胆寒，我就不算白活于世了……”
豪情顿起，蓦然举掌一按，呼的一声，房帘被掀得直飞起来。
俞胜身手快板，如响斯应地问到房门，扫目一瞥院子，房帘复又落下，他一伸手，捋住房帘，轻轻抖处，整张房帘抖将下来。
这个独行大盗此刻心中大为凛然，这现象分明是有人闹鬼。但凭他身形及反应之快，尚且瞧不到一点影子，来人功力之高，可想而知，这除了孤云剑客或徐氏兄妹来到，还会有那一路高人来架这梁子？
蓦见对蔑谳上人影一闪，好个草上飞俞胜不愧是名震一方的黑道巨擘，尽管心怀戒惧。但这时却毫不迟疑，顿脚飞上对面墙头，再一纵，便到了对蔑谳顶。
迷蒙月色之下，只见一条黑影，相当快捷地向左方门走。
俞胜一眼瞥过，已占量自己脚下功夫比那人可要高出一头，胆气陡壮，疾追过去。
那条人影闪闪缩缩，却甚是诡滑内行，专在想不到的地方隐没，使得他无法加快脚程，唯恐追过了头，反被那人打回路跑掉。
眨眼间绕个大圈子，反而到客店后面不远处。
草上飞蓦然一惊，叫声糟了，猛然提一口真气，使出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刷刷刷一连几个起落，已到了客店后面，方一飘身落在后院，只见自己房间的后窗悠悠晃动。
当下顾不得惊动住客，猛然一掌击去；人随掌走。砰地大响一声，窗户穿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他的人已如一缕轻烟，射人房中。
暗中毫无异状，出了外间，只见灯光兀自摇晃，一室皆亮，果然不见了危坐椅上的余老三。
他的身形极快，而且毫不停滞。已打暗间穿出来，是以尤可瞧见一个背影，电射而去，似乎尚闻惊噫之声，声音随着那人身形，破空而去。那份迅疾，直是难以形容。
草上飞俞胜咬牙切齿，也自跟踪飞出。这时他已明白对方敢情身法之快，竟然高出自己之上甚多。
他自从出道以来，平生只遇上有限三数人，能够和他的轻功饼上一下高出他这么多的奇人，他算是此生第一次开了眼界。
是以他死心不息，想知道此人是谁，同时以他的身手功力，何以不直接抢回余老三，偏要如此作弄。
这个老江湖老谋深算，一出了店，明明见到那人身形在前面一隐即没，但他却不追过去，反而向左方疾奔，那边正是广信镖局所在。
他在离镖局不及一箭之处，便隐住身形。
眨眼间一道人影，斜掠而至，虽不甚快，却可以认出是早先那人。
草上飞俞胜功行双臂，暗自准备，待得那条人影掠到，蓦然大喝一声，疾扑电击，左手护胸，右手一式“风卷云飞”，掌上带着悠悠风声，劲袭那人胸胁之间。
在这一刹那间，他已瞥见那人面貌俊美非常。早先他从这人背影，发现竟是在镖局中以内家真力挫折于他的小厮。那时候他这个老奸巨滑，绝不肯在未明底蕴以前，独个儿冒然动手，是以也不叫破，匆匆告辞。
如今见这人面目俊美异常，向非那小厮一副肮脏模样，登时反而推翻早先想法，以为这美少年并非镖局那小厮。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掌电急击出。韦千里想不到敌人忽然现身，心中一惊。
但惊慌是一回事，他本能地躲避袭击又是一回事。只见他身形一晃，明明是个猛劲去势，却忽然一旋，躬身从俞胜掌下钻过。
俞胜身形已离地，百般无奈，吼得一声，一脚疾然踢出。
韦千里发觉风力直取背后，突然回肘一撞。
一声急吼，把午夜岑寂冲破，只见人影晃了几晃，没人黑暗中，快得难以形容。但却是往广信镖镖局相反的方向隐没。
另外一条人影，在屋顶上连翻几个筋斗，卒之掉在地上，弄出一大片响声。
这人正是草上飞俞胜，他一向以轻功超卓，称雄江湖，如今却太不济事，连站也站不住跌在地上，把屁股差点儿掉破。
此时人声喧哗，都纷纷起床观看究竟。
俞胜什么都不怕，就怕相隔不远的广信镖局中人，会及时来到，瞧见他这种狼狈模样，那时真比一刀杀死还要难过，奋力跃上屋顶，这时才发觉一条腿不大管用，不知脚指是否已完全折断。
他终于逃返店中如果他潜到广信镖局去，必定探到那余老三的下落。
原来金童许天行虽然自知敌不过草上飞俞胜，但后来得知余老三卖命去探窥敌人动静，至今未返。这时豁出性命，也得去高升客栈瞧瞧。
他去得正是时候，刚好是韦千里以无上轻功，引开俞胜之际。
许天行一看那人功夫之高，平生未睹，不禁又惊又喜。还以为是孤云道人或徐氏兄妹忽然出现，当下不再迟疑，人房把余老三救回镖局。
但等到天明，还不见高人驾临，金童许天行诧讶不置，命人去探草上飞俞胜下落时，俞胜却已走了，踪影毫无。
许天行一想不得了，立刻作紧急措施，第一件他暂时把镖局歇了业，不接受客人委托。第二件他向镖行中人宣布他已辞去广信镖局总镖头之职。第三件他秘密溜走，躲在蟒鞭陈明度家中听消息。
韦千里当晚有如惊兔窜逸，眨眼出了城，也不知奔向何方。他虽然怯懦无胆，但却非是愚蠢之辈。因此当草上飞俞胜现身袭击之时，忽然想到人家会预先在此处拦截，一定已看出他便是日间献茶的小厮。于是他决定不敢回镖局去，一味落荒而走。
在江湖上迷迷糊糊流荡了几个月，弄得衣衫褴褛，囊空如洗，这时，恰好来到杭州。
哪知一到杭州，便被董府之人认出来，硬把榆树庄被破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若不是他身怀上乘武功，非死在七步追魂董元任府中不可。
现在，他躺在一张大床中，衾香枕软，教他怀疑为误人天台仙境。
他已渐渐镇定过来，想道：“韦千里呀，你先别碰上事就发慌。这些日子来，我老是怀疑那大名鼎鼎的草上飞俞胜何以这么草包，给我无意中用出紫府奇书中的一下，便把他整个人撞跌下去。现在看起来也许不是他脓包，倒是我厉害是真。试想欧阳少庄主和那位许保何等厉害，黑蝙蝠秦历更是厉害。但他们连打我几下，又揪又扯，都弄我不倒……”
想到这里，眼前犹如露出一丝曙光，把他闭塞已久的心灵渐渐照亮。
徐若花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要害怕，要记得你是个男子汉啊
人影微闪，香风扑鼻，那娇媚艳丽的董夫人王若兰已站在床前。
韦千里刚刚浮上来的一腔豪情，万丈雄心，都在她俏眼中的光芒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场合，纵然有霸王之勇，也不管用。
韦千里心慌起来之故，正是如此。
他呐呐道：“你……你以为我是谁呢？”
这句问话，在他已算得上胆大无比。
“……心有灵犀一点通，你何必多言……”她温柔而真挚地说。
韦千里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指指外面，原来他已听到一点声音。
王若兰冰雪聪明，立刻转身走出房去。
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来，声音中还带着勃勃怒气；“真气死我了，你没见到香梅那丫头吧？”
韦千里认得那声音正是七步追魂董元任，登时骇出一身冷汗。这是因为他对这个庄主，印象太深之故。但后来听到香梅这两个字，立刻又为之一惊仿佛被谁用一块大石，投在平静已久的记忆之湖中，激起重重涟漪。
“没有，呀，相公你何事气怒至此？”
“那贱人……哼，一定是曲士英那畜生把她拐走。这两个畜生，若然我董元任无法见面则已，一见蔑谝可不容分说，先下毒手废了他们武功。然后叫他们尝尝七七四十九日的大阎罗毒刑滋味，哼……”
哼声中余恨荡漾，韦千里打个寒噤，素闻这位庄主深沉多智，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如此大叫大嚷，显然暴怒无比。同时他所说过的话，日后自然一定兑现。是以他也暗中替那编织在他梦幻中的爱人董香梅而打个寒噤。
“……还有那韦千里小子，我若今天见到他，非手刃了他，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相公请先呷口香茗。”王若兰敢情一生也未见过董元任发这么的脾气，心中也甚惊讶。随口问道：“韦千里是什么人？”
“一个从前在榆树庄的小厮，向来胆怯如鼠，想不到数年不见居然炼了一身上乘武功。连欧阳昆和许保扣住他的脉门和穴道也不e用…。，
这几句话宛如当头棒喝，又如酸甜灌顶，韦千里登时呆了。

第七章 炼金丹双侠齐护法
王若兰不大明白武功之道，但她倒是极关心韦千里是什么人，难道就是她的心上人魏景元？
董元任怒气稍平，抬眼一瞥王若兰，不由得问道：“你想什么？”
“我？我……在想，那韦千里一定力气很大，长的像条牛一般，所以他们才提不牢他……”
“不，他倒是长得十分俊美，若不是许保他们抓住他，我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厮……”
王若兰如有所悟，想起了那个心心相印的魏景元，敢情不是真的他？怪不得早先见到他时，会这般吃惊模样。
董元任忽然虎目一睁，奇光闪闪，大声道：“谁在房中?“
王若兰面色登时苍白得难以形容。
董元任身形一动，已到了房门，掀起房帘一看。
王若兰差点儿昏倒在地上。她知道董元任天性残酷嫉妒。只要让他瞅见男子背影，已足够使他把自己凌迟剐死。
董元任回头，冷笑一声，王若兰更加惊惧，浑身发抖。
歇了片刻，她例已想开了，与其不死不活，像只樊笼中的金丝雀。日夕和不爱的人相对，倒不如死掉。
她勇敢地抬起头，只见董元任一双虎目，凝视着屋顶，鼻中又冷笑一声。
“相公……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他忽然被她惊醒似的，瞥她一眼，缓缓道：“我这叫做众叛亲离，也许是我平生杀孽过多之故，但我可不相信这一套……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王若兰吁了一口气，款款走到房门，探头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哪有一丝人影。不由得芳心一沉，不知他躲起来抑是已经跑掉？但她忽然又涌泛起一股怜悯之念，走到董元任身边，抚着他的胸膛，柔声道：“相公，你放过那些人吧……”
“什么人？”他愕然问。
“那些和你有仇的人，还有那些激怒你的人，请你放过他们吧，我跟你再迁到别的僻静地方，和你终身厮守。”
七步追魂董元任呆了半晌，叹口气道：“你这几句话，乃是我一直最渴望听到的话，这足以证明你对我尚有感情……”
他顿了一下，惘然道：“但大丈夫恩怨分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一定要惩戒那些背叛我的人……”
许许多多的事情，就是像这样般差错了一点儿，便再也无法收拾。
同时一个人若是昧着良心，作恶不息，那就等于不断地制做毁灭自己的火药，总有一天，有人会燃着那根药引，轰一声把他炸毁。
且说那韦千里因想起董香梅，心潮起伏，同时也从老庄主口中，证明了自家确有一身武功。于是那豪气雄心，排空裂岸地冲击不休。
他奔出董府，忽又折回头，左张右望，居然被他找到帐房。
帐房中寂静无人，他壮着胆子闯进去，只见银柜上有把锁头，他伸手一拧，那锁头随手而脱。
猛听室角里有人晤了一声，把他强自放大的胆子吓得一缩，打个冷战。
扫目一瞥，只见屋角处有张躺椅，铺着厚厚的棉褥。椅上躺着一个人，满面红光。
那人又晤一声，然后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定眼看时，敢情是帐房先生喝醉酒，睡在此地。刚才只是醉中咿唔两声，倒不是发现他的缘故。
他吸一口气，想道：“以后我可不能这么胆小，老是惊得一身冷汗，其实纵使有人，我把他一下击倒，又怎么样呢……”
想是这样想，但此地到底不可久留，匆忙打开银柜，只见里面白光灿然，银子无数。
“这些银子全都是不义之财，我何不通通拿走，赈济穷人……”
眼珠一转，便走到帐房先生那里，朝他脑袋击上一掌，那帐房先生登时张大嘴巴，口流白沫。
他心中一阵歉然，只因他怕那帐房先生醒了叫唤，故此运点力量照着紫府奇书上击敌手法中的一个部位，拍了他一掌，哪知立刻口吐白沫，嘴巴也张开了，倒不知是生是死。是以为了一条人命，不禁十分歉然。
但他不能耽搁，赶快把那帐房先生揪下来，拉开那条棉褥，回到银拒之前，铺在地上。
之后便开始动手搬柜中银子，搬了好大一堆，哪怕没有千两以上，这时就怕棉褥承受不住重，只好罢手。
在搬银两之时，已瞧见有一层暗柜，这时弄开一看，敢情全是一条条的赤金，共有十条。当下忙忙把金条藏在自己囊中。
他迅速地用棉褥包好银子之后，单手提起来，宛如无物。
溜出天井，四顾无人，便跃出董府，直奔出城。
他已盘算好一个笨主意，便是趁这刻天才入黑不久，离天亮时还早，赶紧尽力施展脚程，走得越远越好。
以他的脚程而论，要是尽力奔驰到天亮，起码也得走出七八百里地，董府之人如何能追得着？
这条计策甚妙，他不但真的这样办，而且一连奔了两晚，白天则躲起来大睡特睡。当然他也没法子睡上一整天，剩下的时间便找出那紫府奇书，细细学那九阴掌法。
要知道他以前是因为这套掌法变化甚多，书中图画的虚线太多，叫人看得眼花缭乱，还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因此他一直只懂得十余个式子，这十几个式子总算能够贯串下去，以后他便没有再加研究。
现在他已发现这些架式的妙处，因此他又开始用心研究。
第三天，金陵城中出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华服少年。这少年不但衣装华贵，人也长得俊美，这少年正是韦千里。
原来他忽然想到若要追踪董香梅，这样昼伏夜出，哪能碰得上？故此第三天他便购置衣服，弄了一匹马等等，无论谁看了，都以为他是浊世佳公子，哪知他竟是幼遭无数苦难的韦千里。
他在金陵逛了几天，游过附近许多名胜。说也奇怪，当日他猥猥琐琐，完全是天生做贱役的骨骼。
如今一换上华服，不论谈吐举止，都变得十分大方。相貌又长得俊美，谁都认定他是个世家子弟。
流连了几日，便挥鞭北上，这时，那一大堆银子都已变成银票随身携带，囊中还有十多条赤金，真是囊中充裕，季子多金。
如今换了方法，晓行夜宿，途中不时发现榆树庄的标记，但他坦然不惧，反倒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
甚至他有时明明碰上榆树庄的爪牙，因为身上带着暗记，他能够认出来。但那些人见到他，都没有闹出事，说得确切一点，毋宁是那些人反而露出惧色，赶紧躲开。
他也莫名其妙，但也置之不理。只因他至今尚不知榆树庄被破之后，七步追魂董元任复出山，召集旧部，重新部署。
这天，他已到达庐州，人店投宿，忽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商人，向他微笑点头。
韦千里一打量，认得此人原来是路上屡屡碰到的陈掌柜。
只因路上见得多了，这次恰恰投在同一客店，出门人原本容易攀交，是以那陈掌柜便向他招呼。
韦千里把行李安顿好，看看已是晚饭时候，便出店找个饭馆子。
那饭馆内高朋满座，锅勺之声响个不停。韦千里一看竟然没有空座，便回身欲走。
忽听有人叫道：“韦相公，请到这边来吧……”
他回眸一瞥，原来在靠右边一副座头上，陈掌柜一个人独酌，这时已站起来招呼他。
韦千里潇潇洒洒地走过来，引得整个馆子的客人都注视不已，暗中同声赞叹这个标致人物。
陈掌柜道：“相公敢是要用晚饭，此地生意太好了，难得等到独座，如不嫌弃，就在小弟这儿一同进食如何？”
韦千里自己读的书颇多，见那商贾话说得不俗，便笑道：“多谢陈掌柜的美意，只是小生哪好相扰？”
陈掌柜赶紧把他拉入座中，另外叫了几个菜。
闲谈了几句，韦千里才知道这陈掌柜的名叫陈进才，做的是粮食买卖，这趟来庐州，正要运些食米回去。
他也问起韦千里身世，韦千里早已编好一套，便道：“小生祖籍许昌，这次费了许多唇舌，才说动严亲，准许出门游玩，因此走了不少地方，开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眼界……”
陈进才借着酒兴，慨然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下年少时也读过几年书，后来因生性疏懒，转而学武，可惜都没有成就。现在稍可安慰此心的，便是曾经遍游天下……”
两人又饮了几杯，谈得十分高兴。陈进才后来便滔滔不绝地说些武林轶闻给韦千里听。
翌日，陈进才陪同韦千里，到处畅游。
陈进才十分真诚地表示过他觉得韦日昌（韦千里的假名字）十分对劲，舍不得立刻分别，故此准备陪逛三数日。
韦千里直觉地感到这个陈进才并非假意，自然也极乐意得到一个好朋友，于是不免也露出依依惜别之意。
再过了一天，他忽然发觉陈进才流露出郁郁之色，好似怀有极大的心事。但他也不敢轻率动问，便央他带自己到青楼茶馆去观光一番。
出到大街上，忽见一个女人的背影，闪人人丛中，他大大地一愣，忖道：“那背影真像徐若花姑娘……”
歇了一下，便又自己解嘲地笑一下，想道：“不会是她吧，世事哪有这么巧？我别胡思乱想了……”
于是他跟着陈进才，走到那灯红酒绿的繁华销金窟，观光一番。但他始终定不下心来，眼前虽是花枝招展，如人众香国中，但他依然不时会想起徐若花的面容，亲切而温柔的眼光，凝视住他。
陈进才也是恍恍惚惚的毫无心绪。因此他们坐了不久，也就兴致索然地离开。
至于那个在街上被韦千里见到的女人，果真就是名震江湖的徐氏双侠中，女侠徐若花。
作者必须补述一笔，关于这徐若花何以会在庐州出现之故。
原来当日孤云道人和他们上路之后，这才告诉他们说，那位约请青阳老道人护法炼药的人，乃是武林一位前辈，姓钟名旭，当年有个外号是金刀太岁。手中一柄金刀，又重又利，是昔年邪派九大恶人的一个死对头。
他如今在巢湖中一个小岛上炼药，青阳道人法谕并已写明白，那个小岛地方甚小，岛上一目了然，连树木也不多，尽是些岩石。钟旭乃是在岛腹一个天生岩洞中炼药。
每日除了午时和半夜的子时之外，其余时刻都可以暂时分身出来。故此那子午两个时辰，才是最紧要的时刻。
但这等高人炼药，大都俱是这两个时辰不能分心，否则便有走火入魔之危。那些大魔头们当然知道这道理，因此纵使他们探知金刀太岁钟旭此岛炼药，也一定拣这个时间去寻仇。
这么一来，他们便不能全部留在岛上，尤其是徐若花是位姑娘家。他们到达巢湖时，找到那荒岛，钟旭开门相见，原来在岛心处有块大岩石，嵌有铁键，这块重逾万斤的大岩石，竟可开合自如。
那金刀太岁钟旭年逾七旬，身体魁梧健朗，见到他们，十分欣喜，便请他们入洞小坐。
只见那石洞通体白石，磨得十分细滑，约有四丈方圆，大倒是甚大。炉鼎安放在洞中央，炉前有个蒲团，便是钟旭打坐所用。
钟旭豪爽地笑道：“你们三位来到，老夫可就安心了。孤云的武功我所深知，至于徐家两位小友，名门嫡传，自然也不弱。尤其近年来听到两位小友行快仗义的种种事迹，更教老夫心折……”
孤云道人和徐氏兄妹连忙逊谢奖语。
钟旭又道：“你们只要届时助我抵挡那两个大魔头一个时辰功夫，我便可以出手助战。但容老夫说句坦白话，那两凶俱有护身魔功，寻常掌力伤他不得，只有崆峒老前辈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太乙气功，能够破他护体魔功。此外，如用锋快利剑，加上内力造诣够深，也能伤得他们。不过饶是有剑在手，也得多加小心……”
孤云道长因如今面对的是不可一世的大魔头，不得不多加小心，便道：“那个自然是要小心的了，这等魔头，还能省事的么？”
金刀太岁钟旭颔首而笑，白皑皑的头颅显得十分有力。他道：
“老朽所说要多加小心，却是因为他们的护身魔功十分厉害，因此纵然他们给内家好手用剑砍一下，也未必伤得严重。是以我们必须事先留意这一着，假如那海外双凶发起急，拼着受伤而使出毒手，却大是可怕……”
孤云道人这时才算听懂，吁口气道：“但愿我们不辱使命，那就谢天谢地了。”
徐若花问道：“老前辈炼的是什么灵药？可以让后辈们增加点见闻么？”
金刀太岁钟旭掀须一笑，道：“徐姑娘何必客气乃尔，老朽这一炉灵药，已费了三十年时间，在海外孤岛环宇内名山大川，采集了四十九种灵药。现已开始炼了两天，还有五日便可峻工。
“炼成之后，炉中共有十二颗如龙眼大小的丹丸，色作金黄。因是专治天下各种兵器拳脚的重伤，几乎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故此称为回生丹。等这一炉丹药炼成，老朽为表谢意，每位奉赠一丸。若有此丸带在身，除非立刻毙命，以致来不及医治之外，不论伤势多重，也不分是内伤或外伤，一服此丹，立刻痊愈。如果肢体伤残，只要骨头未碎，鲜血仍热，立刻接上，登时可生肌续筋接骨，是以有一丹在身，等于比别人多一条性命……”
三人一听大喜，都一齐预先拜谢。
因为这岛上没有掩蔽之所，而男女同居一室，又有所不便，故此他们决议徐若花回到庐州暂住，每日子午两个时辰，才驾舟在岛边巡视。
徐着花不肯投宿客栈，就在庐州南门处一座尼庵中寄宿。这天到市内卖物，恰恰背影被韦千里瞥见，但却失诸交臂。
又过了一日，那金刀太岁钟旭炼药已炼到第六天，今日正是最后一日。
孤云道长和徐安国两人简直利剑出鞘，孤云道长在洞内，徐安国在上面，弄一枝竹竿假作垂钓。
他们都紧张非常，因为过了这一日的话，大功既可告成，便不怕双凶来犯。
同时因双凶如会来犯，一定知道岛上石洞的巧妙，势要用某种厉害工具来弄毁洞门。武林中本有一些火器有极大的爆炸力量，因此如果双凶乃是用这种火器，更加危险万分。因为在子午两个时辰之内，金刀太岁钟旭不能心神惊扰，否则便会走火人魔。至于那一炉灵药，糟蹋了犹是闲事。
正午已届，徐安国垂钓岛边，看起来悠闲无比，其实那支百炼长剑就压在股侧。
湖面上橹声不绝，水光中船影往来，倒看不出什么异状。他知道妹子已驾舟看守着岛后故此一心一意只注意前左右三方。
这时在庐州城内，韦千里正和那萍水相逢，顿成知己的陈进才一起饮酒。
那陈进才今日忧色更多了几分，原来他前两年曾经投身榆树庄旗下，作那黑道上的买卖。不久因觉得庄主铁掌屠夫薄一足太过残酷，便毅然脱离榆树庄。
其实他的顶头上司乃是震秦中杨崇，乃是榆树庄的得力人物，地位仅次于黑蝙蝠秦历。
那震秦中杨崇认为榆树庄近年声誉稍降，因此才有脱离本庄之事发生，便擅自作主，要把陈进才擒杀，树为榜样。
陈进才逃到华阴，却被杨崇孤身追上，刚刚擒住，恰好徐氏兄妹子由华山下来，路过华阴，见了此事，便伸手管这闲事。
徐若花施展出嫡传华山剑法，二十招之内，把震秦中杨崇兵器磕出手，还削掉他一大片头发，这还是她手下留情而已。
杨崇这时才知道徐氏双侠的确名不虚传，狼狈而逃。事后也不敢对别人提起，而那陈进才也不敢留在陕西，赶紧躲到南方做正经买卖。
两年来虽然没事发生，但他仍然十分密切注意榆树庄的动态。
这次七步追魂董元任再度出山，召集旧部，重新部署。不及三天，已杀了十多个庄中旧人。
原因是当榆树庄被破之后，这些人都脱离榆树庄，自寻别路。董元任为了警诫效尤，便下令把他们杀了。
陈进才用尽手段，打听到一点头绪，心知自己虽然事隔两年，但因震秦中杨崇记恨在心，这一回一定黑名单中有份，是以忧形于色。
光是这件事也罢了，他还可以设法逃走，但因他着意打听江湖动静，却让他发现了海外雾山双凶所派的爪牙，监视着巢湖孤岛之事。
当他知道徐氏兄妹正是护岛之人时，便大为担忧。只因据那双凶的爪牙说，双凶本领之高强，世上罕有。
这次他们踏入中原，被七步追魂董元任知道了，特地派人去谒见，请他们指定一个时间，好让董元任亲自去拜候。
海外双凶怎样回答，外人不得而知，但凭他们能够叫董元任也这么恭敬，其厉害可想而知。
因此陈进才为了恩人将遭大难之事，弄得又多了一块大石在心头。
他和韦千里虽然对酌，但心神恍惚，虽有山珍海味，亦岂能知其味？
韦千里暗自慨叹不已，忖道：“这位陈兄为人本甚达观，本身也非常精明能干。但如今还是显出重重忧色，可见得世上无人不有痛苦，这正是贤者不免。”
陈进才道：“现在已是午时了么？啊，我要出去一下，然后便返回金陵……”说着话时，已推杯而起。
“陈兄你何必匆促乃尔？”韦千里愣然问。
他苦笑一下，道：“在下是身不由己，今日一别，倒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图良晤？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诀之时，韦兄如初日芙蓉，又如晓月杨柳，一见令人心折。在下鄙俗之夫，承蒙折节下交，此生已无遗憾。”
韦千里惊道：“陈兄何出此言，纵然人海茫茫，殊难估料重逢之日，但陈兄言中之意，使人心惊，莫非陈兄有什么困难？”
陈进才又苦笑一下，踌躇一会儿，决定还是别把江湖仇杀之事告诉他。不过又不忍住露了点口风，道：“在下本身虽有危难，但仍不放在心上。最惨的是明知恩人有难，却无法加以帮助，唉，不提也罢！”
他顿了一下，然后拱手道：“韦兄珍重，在下先走一步……”
韦千里愣住当地，不知所措，到他想起应该问清楚，也许凭自己一身武功，和囊中充裕的财帛，能够替他解决困难时，那陈进才已走得无影无踪。
他慨叹数声，结了饭帐，步出馆子。沿街只见市尘熙攘，甚是热闹。忽地觉得自己一身无牵无挂，虽是自在，但终究像缺少了什么似的，整个人生，也因而觉得不充实起来。
呆想了一会，猛然自笑道：“我这不是动了家室之念吧？这些欲望未免来得快些，不是么？我刚刚摆脱了天性怯懦的桎桔，便想和那些平常人一般，成家立业，这个想法未免可笑……我还得考验一下自己哩！”
想着想着，这步行走回店中，知道那陈进才已退房离开了，不由得感叹数声。
这时在巢湖中的小岛上，正自剑拔驽张，万分紧张。
原来一叶扁舟，飞驶向孤岛来。那叶小舟只有一个小童操桨，也没有挂帆，却行得又快又稳，似在波面上行驶。
船头站着一个老人，身穿黄衫，手中拿着一根拐杖，长约及胸。
本来直如一幅处士泛舟图，真是风物如画。但可惜的是一则徐安国明知来人是谁，心情紧张。
二则舟行渐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黄衫老人面目阴厉，没有半点世外高人处士那种清奇之气，是以也大大破坏了这幅画的气氛。
徐安国早已瞧见那黄衫老人左手宽大的衣袖不时向后摆动，心知老人乃是以上乘内家气功，催舟而行。
暗自估量一下，这个黄衫老人的功力高出自己一倍有余，不由得更加紧张。
眨眼间那叶扁舟，已在他钓竿前面两丈处突然停住。
徐安国眼睛抬也不抬，看看这个老魔头怎么办。
那黄衫老人细看这青年剑客一眼，突然宏声大喝道：“徐安国，你的妹子不在么？“
徐安国吃一惊，抬头看他，只见黄衫老人阴鸷的面上，没有什么敌意，不由得奇怪起来。
于是他抛掉手中的钓竿，徐徐站起身，反问道：“老人家可是昔年名震宇内的雾山双老？请问你是双老中那一位？”
黄衫老人微微一笑，道：“哗山门下，眼力胆色果然不同凡响。老朽正是雾山袁八公，另外那老兄弟冯九公可没有来。”
徐安国肚中暗笑，想道：“这雾山双凶大概是因年纪居于九大恶人的末两位，故此近年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自称起八公九公来。那么其余的七个恶人，岂不都可依年龄而称为某公……”
“你妹子没来也好，反正跟你说也是一样。”那黄衫老人用洪亮的声音说，震得附近湖波粼粼，功力果然惊人。“你当知我们兄弟和你华山有点渊源，故此老朽特地前来，让你们离开此岛，钟旭那老不死和你们构不上这种卖命的交情，你可听明白了？”
徐安国想了一下，豪气地道：“老人家之命，恕在下难以听从……”他歇一下，却见不到对方露出怒色，不由得十分奇怪。
他哪知人家偌大一把年纪，阅历之丰，正与其武功一样成为正比例。
同时隐藏内心情绪的修养，自然也达炉火纯青之境。是以岂有听他一言，便流露出怒色之理？
“在下已从老人家刚才露的一手催舟气功，窥知在下功力悬殊，但大丈夫一诺千金，虽死不悔，希望老人家见谅……”
其实他素知雾山双凶恶孽如山，本来甚为不齿他的为人，可是一来因对方似乎全无恶意，是以不便恶言相加。
二来对方提及师门渊源，他虽不十分明白对方和师门有什么渊源，但这样却又不好不先客气一些。
黄衫老人长笑一声，突然道：“你能窥知老朽功夫，总算眼力过人，否则老朽只要趁你长剑尚在地上之时，以移形换位的身形抢上去，试问你有何方法阻挡老朽一击？”
徐安国为之一愣，敢情自己故示从容之举，反而是个绝大失着。只好尴尬一笑，答不上话来。
忽听三丈外一块大岩石后，一个清脆的嗓子应道：“那也未必束手无策，老魔头你要不要听……”
人随声现，石上突然出现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正是徐氏双侠中的女侠徐若花。
雾山袁八公一听老魔头三个字，登时脸色微沉，冷哼一声。
徐若花继续道：“我早已隐在此石之后，你一抢上岛，我哥哥一定闪退，我趁这机会扔剑给他，岂不是可以挡你三五十招。然后我又趁你们缠战之时，过去把剑拾起，那时双剑合壁，起码可以和你走上千招……”
袁八公由阴沉而变为惊奇，随即哈哈一笑，道：“小妮子心思果然灵敏，可惜太过于自负一点。你们是华山当今掌门人金莲老尼的门人，大概没听她讲究过我雾山护身神功的妙用吧？”
徐若花小嘴儿一撇，藐视他一眼，道：“我们若炼到你这年纪，不但不会怕你的护身神功，而且功力也将比你更高……”
徐安国觉得妹子语气咄咄逼人太甚，不敢怠慢，迅速地脚尖一挑，长剑飞起来。
猛觉风声迅急，由黄衫老人处射过来，本想接剑之后门开。但袭来暗器不止一枚，其中之一正是以内家米粒打穴的绝高手法，打向他手与剑之间，不但部位准确，而且时间比打向身上来的快了一倍。
这时伸手已自无及，赶紧撤臂旋身，闪开数步。嚓地微响，眼见那柄锋快长剑已坠插地上。
徐若花怒道：“老魔头你枉自一把年纪，偌大威名，暗器出手也不招呼一声……”
雾山袁八公冷笑一声，道：“小妮子懂什么，我老人家不过是不让他拾剑而已，如果真个要暗算他，刚才他逃得了么？”
徐安国内心十二分紧张，但外表可一点不露出来，朗声诘问道：“老人家你现在打算向钟旭老前辈动手么？”
徐若花持剑飞身飘来，落在徐安国身畔。
原来她并非不知情势紧张。最初时她还相当自负，因为她和哥哥所炼的一套合壁剑法，威力之大，武林罕睹。
她认为凭这一套剑法，防守既严密，出剑时剑尖所找的，莫不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
纵使一等的高手，炼有奇功护体，也当不敢以身犯难，冒险换招。
但如今看来，这雾山双凶功力之高，的确惊人。
凭他这一手米粒打穴的功夫，稍一不慎，便将被他隔开，双剑不能合壁。这样子只怕捱不了半个时辰，便被敌人逐个击破。
雾山袁八公身形微晃，一阵破空之声方起，他的人已到了他们面前。
他阴森森地笑一下，道：“你们这两个小孩子如不知机，趁早离开此岛，终将悔之无及。老朽因与你华山前辈中一位有点渊源，故此今日特来示敬。现在，孩子你捡起剑来……”
徐安国如受催眠，赶紧移过去，又用脚尖一挑，长剑人手。
雾山袁八公又遭：“你们准备好了没有，老朽发三招教你们见识一下。”
徐氏兄妹一听此言，亦喜亦忧，忙按两仪之位站好，齐齐横剑作势。他们喜的是可以先窥见对方功力毕竟如何，好有个准备。
忧的是对方虽未明答是如今进犯，但说不定一打下去，另一个老魔冯九公乘隙出现，用厉害火器炸碎石洞人口。
纵使孤云道长及时挡住冯九公人侵洞内，但钟旭可能因此受扰，心散神乱，因而走火入魔。
徐氏兄妹和孤云道长约好的讯号，便是一见敌人来犯，便捡块石子击在堵洞大石上，孤云道人闻警便自现身。可是现在的情势，迫得他们两人连捡石报警的机会也没有，是以两人都不安得很。，
他们算来算去，也觉得守护之人缺少了一个，假使多一个人，哪怕他武功能为较差，却也可以趁徐氏兄妹缠住一个老魔，孤云道长缠住另外一个老魔之时，守住全岛，以免双凶随便派一个小童，也许用火器炸毁石洞，惊扰钟旭心灵。
且说那袁八公嘿然一声，双手一拂，两只大袖仿佛是两片黄云，分向徐氏兄妹拂去。口中厉声道：“老朽一招之中藏有三式，你们注意……“
徐氏兄妹静止时如渊如岳，但动时有如奔雷挚电，而且时间恰好，一似兄妹心意相通。
这一点正是他们兄妹何以一套合壁齐使的剑法，便足以抵挡一等的高手主要原因。试想假如一个心指挥两个身体，夹攻敌人脉门的大陵、内关、间使三处穴道。
徐安国也一模一样，舍去袭向自己的衣袖，飞剑疾刺对方右袖，他的位置稍有不同，故此剑尖取的是腕际上侧的太渊、经渠、列缺三处穴道。
只见两朵黄云忽然褪垂，露出两只蒲扇大的巨掌，忽然反抓来剑。同时听到袁八公喝道：“好剑法，但我尚有一式。”
其实这时徐氏兄妹哪有听他说话的功夫，两人身形齐闪，忽然凑近许多。
徐若花一剑下沉，直取敌人下盘，剑出如风，但身形却比徐安国退得更远。徐安国却运足内力，挥剑封架敌人改为齐抓而至的两只巨掌。
只听那袁八公又喝声好字，上半身原式抓出，下半身忽然飘飞起来，变成平躺空中绝美姿势。
徐安国咬牙奋力挥剑，剑尖指敌穴道，剑刃却割向敌人虎口。
谁知袁八公更加玄妙，只见他手掌再张开些，忽然射出两道白影，却是一只掌一道白影。其中一道直射徐安国封架的剑上，铮的一声，有如用大铁锤敲了一下似的，声音清越异常。徐安国心中大为凛骇，只因长剑差点儿出手。
幸亏这时他应该撤退，以双剑封闭两人身形，故此顺势卸力，沉剑封蔽下三路。徐若花却一提长剑，挡住上盘。
袁八公一瞧这两兄妹功力之精纯，真出乎他意料之外，又见他们这一招封得严密，便不立刻续攻。扬一扬手掌道：“这不算是暗器，是我的指甲。”
两人看时，果然袁八公每一掌的小指，都长着达半尺的指甲，平时卷缩做一团，看不出来。对敌之际，先是用那黄云也似的宽袖。如果卷拂不着敌人，跟着垂袖出掌，再勾不着的话，指甲突然挺直射出。怪不得他的一招三式，比什么招数都厉害。
袁八公定一下神，蓦然纵飞上半空，大喝道：“又是一招，好生接着……“
但见一朵巨大的黄云而降，起初降势不快，而且微微盘旋而下。
但一到临头之际，呼呼两声，那两朵宽袖化成的黄影，分别拂到。
这一招主要是时间奇佳，因此两只衣袖快要沾上两人剑上时，他们才刚刚移动。
呛呛两声人影倏分，真是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这时徐氏兄妹却交换了位置，如果他们不是训练有素，能够在尺许的空间，擦身易位。这一招不被对方的长甲弹飞双剑，那才怪哩！
徐氏兄妹固然心中大骇，但那袁八公何尝不十分感到意外。他这一招绝招，自问已独步天下，想不到这两个加起来还及不上他岁数大的年轻人，居然仗着位置交易得神妙，两人交叉一换位置，双剑反而由守势的稳固力量，改为进攻的凌厉冲力，故此双剑力量陡变，他便没有弹飞对方长剑。
他们兄妹岂敢进击，仍然仗剑作势，严密戒备。其实心头打鼓，不知对方第三招如何出手法？
袁八公念头一转，暗忖非教他们慑于威势，自动撤离此岛不可。
当下吸一口真气，猛可双袖一挥，登时风声猛烈冲荡，潜力如山，平推直涌而至。
徐氏兄妹也自清啸一声，双剑齐出，各使师门妙招，去破对方这股山摇地动的力量。
轰的一声，徐氏兄妹均被震得寻丈之远，两人都手软剑颤，难以再战。
袁八公冷笑一声，眼光从他们面上，移到数丈外那块大石处。
现在只要他一跃上前，再发一招，便要把制住徐氏兄妹。假如另一个魔头冯九公及时赶到，更加有把握可以将金刀太岁钟旭毁掉。
这时在庐州城内，韦千里和衣躺在床上，他感得十分舒适，再没有什么扰乱他生活的事，现在他唯一需要动脑筋的，便是到什么地方才可以得到较多的机会——碰见董香梅的机会。
他根本想不出往哪里去好一些，本来以他目下的功力，大可以到巢湖那座孤岛去，助徐氏兄妹一臂之力。
但他又因没有追问陈进才，是以错过了这个机会。否则他若知道徐若花有难，必定会比其他什么事情都更有勇气。
庐州他已游遍，已无可留恋。他忽然一骨碌爬起床来，整理一下随身包袱，便唤来茶房，结清房钱，然后骑马直向南门走去。
原来他忽然动了游湖之兴，心想反正他不能躲在房间里而希望董香梅忽然闯进来。这个希望比之守株待兔更为渺茫。因此他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妨走一趟，在外面总比在客店里机会大些。
策马来到湖边，放目纵观，只见湖光接天，一片茫茫，鞋山、孤山、姥山三座小岛点缀湖波中，风景佳绝。
他觉得胸襟为之一阔，诗兴大发，但策马沿湖走了好远，还得不到什么好句，便把作诗的念头打消。
四顾一眼，只见再过去不远，有个小村旁湖而立，便忖道：“我何不将马匹和包袱寄在村中，再借一艘小舟，自个泛湖一游。”
一时兴致勃勃，便驱马驰到村中。
村民甚是淳朴，他放心地把马匹和包袱放在一家村民家中，然后自个儿走到湖滨，解了一艘小舟，信手荡出湖面。
他的手劲不小，虽然不大谙晓划舟之道，但经过村民稍为指点，一刻儿功夫，已划得来往自如。
这巢湖面积广阔，也游遍了孤山等三个著名的小岛后，再随意荡舟，忽见有座小岛，岛势甚低，岸边尽是密密的芦苇，倒不知岛心是否也浸在水下。
他好奇心一动，划将过去。
拨开芦苇，硬划进去，只划了数丈，便搁浅了。他掂起脚尖四望，却因芦苇太高，视线被逮住，到底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正着之间，耳中忽听一种极为刺耳难听的嘶嘶声，片刻之后，便寂然无声。
他听出声音来路，正在芦苇深处，不由得疑惑地眨眨眼睛，忖道：“这声音这么难听，一定是一种奇毒的蛇类，我不懂捕蛇之法，还是赶紧躲开为妙……”
正要动身回去，忽又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宛如一个壮健如牛的大汉，走得气促时的喘声。
这一阵喘息之声，也是隔了不久便沉寂了。
他可就动不了身回来，呆在那儿细听，隔了一盏茶时分，又听那种难听的刺耳之声。跟着又是一阵呼噜呼噜的喘气声。
他听出这一次的喘声，似乎比上一次要延长了一点，假使是个活人的话，一定是因为更疲累的缘故，所以才会喘气得厉害些。
韦千里听得毛骨悚然，想道：“那种嘶嘶的怪声，固然可怕，但后来那阵喘声，更加惊人。我从未听过有人能够呼吸得这么大声，假如是个人的话，他一定有两丈多高，等如一座小山似的巨人才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我的妈呀，莫不是苇塘里藏着一个大水怪，正和什么毒蛇在闹着玩。”
越想越似，更加惊骇，依他往日的胆量，这时早就逃之夭夭了。但这时他恰恰想到自己不该如此胆小，因此有点尴尬地不好意思逃走。
嘶嘶的刺耳怪声又响起来，接着便是那阵阵的喘气声。这次又比上次长些，好像那喘气的巨人已是筋疲力竭。
他猛可一咬牙，弃舟跳上陆地，非常谨慎地直向这大片芦苇腹地淌过去。
徐若花的倩影，不时在他脑际问过，这可大大鼓舞起他的勇气。
大约淌了七丈余，忽见前面遮断目光的芦苇，已经变得十分稀疏，可以透视出去。
那边竟是一大片空地，约有亩许大小，空地四周，完全长满了芦苇，因此外面的人，不论转向哪一面，都瞧不见这里面竟有块空地。
在他前面两丈许，即是出了芦苇大约丈三四之处，有块四方石碑，半尺来厚，两尺方圆，石碑上刻着蝌蚪文，韦千里不懂碑上刻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根本也没有时间可以研究那方石碑，只因眼前一幅景象，煞是骇人听闻。
原来在那空地中心，有个大泥沼这时泥浆沸沸腾腾，隐隐泛起五彩蒸气。
泥浆上浮着一只怪物，身躯犹如圆桌面那么大，另外又突起一个秃圆的头颅，两颗大眼睛，巨如米斗，眼睛中泛出可怖的光芒。
在那圆桌也似的柔软躯体之下，共有八条柔软长臂。但前后的两对长臂特别奇怪，一对出奇地长，直搭在岸上。
后面的一对却特别短，缩剩数尺之长。左右两旁的四条较臂则一般长短，都有丈七八之长。
是以教人一眼看去，便知那怪物有两对长短悬殊的软臂，乃是因为前面的一对伸得特别长，故此后面那对便缩短了。
韦千里一眼瞥见，已经暗自叫声我的姥姥，头皮发炸，毛发尽竖。
但还有一桩奇事，便是在那怪物双臂搭着的岸地上，站着一个大胖子。
这个大胖子的身躯，起码当得韦千里四个。但头颅和双掌双腕，都一如常人细小。只有双腿其粗如桶，是以站在地上，其稳如山。
那大胖子头发全部银灰，眼突眉粗，鼻子钩如鹰嘴，颔下一部银灰短髭。形状既凶猛，又甚奸狡阴险。
那只怪物双臂正好搭在大胖子特别粗壮的足踝上，本来扎住的裤脚，如今已经完全碎裂开，露出两只小腿。
韦千里惊魂略定，仔细一看，敢情那肉山也似的大胖子，在脚踝以至小腿间，各有一截黑色皮套箍住，那个怪物的软臂，正好卷在黑皮套上。
他再看看那只怪物，觉得极似一只特别巨大的章鱼，这时那怪物的身躯离那大胖子尚有三丈之远，他看了好一会，那巨大章鱼仍不向前移动，也不企图用另外四只长臂去卷那大胖子。
那大胖子手中举着一柄特长的利剑，在午后太阳照射之下，泛起一片夺目寒辉。
“奇怪，那剑分明可以斩得着他的脚踝，只要他沉臂一挥，不是可把那章鱼的两条长臂斩断么？他为什么老是举剑呆立呢？”
只见那顶大无朋的章鱼，四臂轻拍，那泥沼登时沸沸腾腾，泡沫乱喷。同时章鱼口中，也发出嘶嘶的刺耳声。
看那章鱼的样子，可是要极力将那像座向山也似的大胖子拖下泥沼去。本来按道理说，那头章鱼比那大胖子更觉庞大，应该拖得他动。但直到那章鱼用过力之后，大胖子依然纹风不动。
怪声乍歇，大胖子头上冒出一阵白气，同时张大嘴，发出那比牛还要响亮的喘声。
韦千里近来揣摩那紫府奇书，颇有心得。因此瞧出那大胖子竟然是以绝世内功，硬是钉在地上，有如山根深埋地底，故此那只大章鱼半点也弄他不动。
但大概时间已久，因此那大胖子已精疲力尽，作那最后挣扎。
他当然同情人类，是以开始瞅住那只大章鱼，忖道：“我静静地举起那方石碑，砸在那章鱼的秃头上，大概可以砸碎它的头颅……”
想着想着，不觉往前移动。
那大胖子喘声一歇，突然大声道：“这是千载罕见的毒章，浑身皆有剧毒。老夫不该低估它的道行，以至被它以续臂增长之法，退出老夫掷剑穿山的威力范围。这只毒章再过一年半载，便将为患生灵，巢湖周围百里之内，人畜无能幸免……”
他为歇一下，目光急速地瞥过韦千里藏身之处，便又注定在那只毒章之上，瞬也不瞬，神色万分紧张？
韦千里但觉那大胖子的眼光有如两道寒光的电光，隐隐蕴含有凶险的味道，登时浑身都觉得极不自在。
这时他一则要听那大胖子说下去，二则他又怕石碑一掷，那只毒章临死挣扎，会把那大胖子拖下泥沼去，是以不敢妄动。
“老夫知你定是武林中人，这可从你来到切近，方始发出声响这一点推想到。老夫乃红云谷胖龙厉七公，平生从不曾请过人援手。但如今事属非常，这头毒章一除，生灵俱被福泽，故此拟请你现身出来，诈作要袭攻那毒章。候得毒章稍一转移注意力，老夫便可乘机脱身，同时飞剑将它除去。这件功德你如助成，老夫事后赠你这两对万年灵鳗套。此是老夫平生最为爱惜之宝，一对套在腕上，长及臂弯，一对套在足上，世上不论任何兵刀水火，俱不能伤毁，你看这头毒章浑身俱毒，常人别说触到它身体，便走近一些，也得中毒身亡，但老夫仗着脚踝这一对灵鳗套，却丝毫无恙……”
说到这里，那头毒章又开始拖他，发出嘶嘶的刺耳异声，使得韦千里浑身都起了疙瘩。
但韦千里却十分怀疑地想道：“这胖龙厉七公何以显得那么情急，先用这件宝物来引诱我帮助？其实我哪希罕他的东西？只要是做功德事，我还是应该出力的……”

第八章 毙毒章巧得灵鳗套
胖龙厉七公牛喘之声更长了，到他停下了，便又道：“老夫已与这孽畜相持了五日五夜，因老夫施展的是地柱山根功夫，甚耗真元，再相持下去，已无法再支持。你即速依我计行事，老夫生平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韦千里皱皱眉头，犹豫不前。此刻他倒不是怕那章鱼，而是被那大胖子阴毒凶险的声音神态，弄得心里老不舒服，简直像是不能相信他的话。
须知韦千里本来天生怯懦，凡事不免多疑，这个大胖子的确样貌骇人，是以韦千里有此犹豫之状。
这大胖子一生果然没有轻许诺言过，他的来头真不小，乃是昔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九大恶人之一。平生擅长养诸般怪毒之物，是以红云谷终年霾雾沉沉，教人裹足不前，同时这胖龙厉七公心肠阴狠，诡计甚多，却使是邪派中同道中人，对他也忌惮七分。
他这次离开红云谷，三十多年来重新踏人中原，乃是因为海外雾山双凶所约，同来对付死对头金刀太岁钟旭。
那雾山双凶除了带同能够炸碎大石的五雷火弹之外，还特别去约他，便是因为他有一只异兽，乃是穿山甲的异种，不但能够穿山裂石，同时还可喷毒雾伤人。是以雾山双凶特别约他同来，打算暗中由他放出那穿山甲，潜入石洞，喷出毒气，正面则由雾山双凶进攻。纵然有什么高人守护，也必能制敌死命。
总算那金刀太岁钟旭一生修积善功。冥冥中免却被穿山甲毒雾喷死之厄。
原来那胖龙厉七公五日前已赶到巢湖，其实雾山双凶尚未来到。
这胖龙厉七公平生自负之甚，也没和雾山双凶的爪牙打个招呼，自家便先行到巢湖来瞧瞧那孤岛。
看完之后，驾舟欲返，经过这一处布满芦苇的小岛，他囊中那只喷毒穿山甲忽然蠢动起来。
他本人也是个毒物大行家，纵目一看，已知其中隐伏有绝毒怪物，当下大喜过望，便直闯上来。
到了泥沼前，用心察看许久，这才知道竟是只千载罕逢的巨大毒章。
这毒章浑身无一用处，而且剧毒惊人，连他也不敢沾触。但以他视察所得，这只毒章起码有五百年功力。
内丹该已炼成，他只要得到这颗内丹服下便能抵一甲子苦修之功，而且可用天下各种毒物作为食粮。
因此他本人也可以喷毒伤人，那时节他还不是天下最厉害的第一人了么？
细经盘算，便决定以囊中那只喷毒穿山甲引那毒章出现，然后让它缠住双足。因为他练过一门特别的外门功夫，称为地柱山根，一旦运功直立时，虽有移山倒海之力，也无法将他移动半步。
这样子两下相持，那毒章有项怪脾气，便是软臂一旦卷住任何物体，非让它弄到泥沼下面，决不放手。
于是在相持之间，胖龙厉七公便可以手中巨剑，迫得毒章要喷内丹抵挡，那时趁机夺取内丹服下，便成为天下元敌的人物，兼可享遐龄，永不会有衰老病死之苦。
本来那毒章遍体毒气，迫近在一丈之内，定必中毒身亡。而在两丈之内，任是世上第一流高手，也躲不开它的软臂卷缠。
那胖龙厉七公平生果真是不肯食言，这刻肯以心爱至宝相赠，要韦千里露面，其实另有连环毒计，那两对万载灵鳗套决不会落在韦千里手中，那便是韦千里若然现身，毒章势必能在两丈之内，卷住韦千里。
只要毒章一动，他便可以运集全身功力，先斩断缠住自己的两条软臂，然后就疾急直取毒章，毒章不得不发出内丹抵挡，他便趁机夺取。
假如事成之后，韦千里侥幸不死，他仍将要赠他灵鳗套。于是第二条毒计又出。那便是在他足上的那一对灵鳗套，已沾有毒章奇毒。
厉七公本身有专御百毒的灵药，不但不畏套上之剧毒，而且还抹了药在鼻中，亦不怕毒章身上一丈之内的毒气。韦千里只要伸手一接灵鳗套，不出三步，便登时毒发气绝。
这两条毒计阴恶异常，两对灵鳗套决计不会真个落在韦千里手中，此所以厉七公有恃无恐，把灵鳗套的妙用好处都赶快说出来。
他和毒章相峙了五昼夜，原因是厉七公预计错误，满以为自己飞剑的威力，在两丈之内，足可迫得毒章喷出内丹抵挡，同时这距离他也来得及飞身夺取内丹。
岂知那毒章神通甚大，居然能以续臂增长的功夫，将两臂伸长了一倍，是以身躯便远在三丈之外，厉七公竟然无计可施。须知大凡这等有修炼的毒物，俱有灵性。开始时刚一缠搭住厉七公双足，拖他不动之时，便十分知机地退开老远。
厉七公起初还想诱敌移近，便不轻举妄动，用巨剑斩断毒章双臂。哪知相持了一日一夜之后，便发觉不妙。
原来他全凭功力精纯，是以毒章虽然拖得动千斤重大的大石，却移不得他分毫。可是以毒章数百年功行，自亦不比寻常，尤其是气脉悠长，三五日算不了一回事。但他仅仅过了一昼夜，便觉出真元耗损甚多。已是绝不能稍为移动。否则他一剑下去，刚刚斩断毒章一臂，但毒章另一臂已足够把他拖下泥沼。
于是他只好竭尽全身功夫，和那毒章对耗。现在他不但无法夺取毒章内丹，甚至连逃走也不可能了。苦苦相持了五日五夜，每当毒章用一回力拖他之后，他便显得精疲力竭地喘息不止。
韦千里这次误打误撞地到来，厉七公已知逃命有望。但跟着贪念复萌，要哄韦千里出来，好分散毒章的注意力，而他便可运集残余的力量，作最后的一击。
要知道他这次重踏中原，带来一只百年难睹的喷毒穿山甲，谁知还未用来伤害仇人，便因用作诱毒章出沼之饵，吃那毒章倏然出现，一臂卷去，吞人腹中，是以他只要有一点机会可以夺取毒章内丹，也不肯失掉这个希望。
韦千里疑疑惑惑地瞅住他，心中老大不舒服，却因此事乃是一件大功德，决不能袖手而退。便缓缓走出芦苇，离那毒章尚有三丈。
他乃是在那毒章侧后方，厉七公叫道：“你移到侧边来，好叫这孽畜看得见你……”
韦千里问道：“你为什么不挥剑斩断它的长臂呢？”
“蠢才！”胖龙厉七公禁不住怒声斥骂，但立刻想起目下正是求人之际，岂可怪罪人家，便立即转变口气道：“我要是能够，还不动手么？我已和这毒章相持了五日五夜，只要动弹一下，便得被它拖下泥沼去。”
韦千里心下有点歉然，只因这道理显而易见，若非如此，人家还不一早便做了么？当下并不因此生气，谨慎地向侧边移动。
那毒章眼珠一转，乌光泛射，但毫不动弹。
韦千里本来双眼注定在毒章身上，这时感到奇怪，心想那毒章何以不用长臂搭过来攫他，便转眼去瞧胖龙厉七公。
目光到处，恰好见到厉七公狞笑方敛，心中一动，不由得又迟疑起来。
厉七公掩饰地干笑一声，道：“你怎的还不走过来？”
韦千里道：“它已瞧见我了，但仍不理会我，为什么呢？”
厉七公道：“你离这么远，它看不着……”
这句话并无虚言，但若在两丈之内，韦千里却必死无疑。
韦千里点头道：“原来是这缘故，我再走近一些……”说着，又向前移动。
这次韦千里真的动了疑心，因为假如他做的事是为了彼此有益，厉七公岂会露出狞笑。纵然不嘱咐他小心，也不该老是催他上前？
走了数尺，已离那毒章两丈远一点儿，那毒章平生臂不虚发，因此还不动弹，仿佛倦极休息。
韦千里冷不防一抬眼，只见胖龙厉七公表面上表情阴毒险恶。见他目光射来，赶快改变。
但现在已瞒不过韦千里，他寻思一下，便道：“老人家你不必着急，这件功德事我一定帮忙，但请你稍等一等……”
厉七公怒声道：“你这个少年怎的如此婆妈，比女人都不如……”
此言可攻着韦千里要害，使得韦千里胆气一振，挺胸道：“我说过我一定帮你呀！”
“那么还不走前一点干吗？”
韦千里傲然跨前一步，正好是在两丈距离之处。但那毒章仍然不动。只等他再上前一步，软臂起处，准得把韦千里握住。
他忽然觉得那泥沼气味甚是呕心，暗吃一惊，忖道：“我现在的功夫甚为精纯，等闲不会有呕心现象，大概那毒章果真极毒，哎，那大胖子下面有点粉末痕迹，相信是已经涂了药……”
胖龙厉七公生平未曾这么着急过，也未曾试过这么忍气吞声。
他见到韦千里又不移动，只好又催道：“喂，你倒底是不是要帮我？我这两对灵鳗套可真是武林至宝，试想你套在手足上，对敌时可以抵御刀剑或各种掌力，该占多大的便宜？你要不要……”
韦千里愠声道：“你老是说那两对灵鳗套，我帮助你做这场功德，难道是为了你这两对劳什子？我不要好了……”
话说出口之后，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泛流过心头。原来他平生未发过脾气，纵然被人欺负到十分，但他仍然忍气吞声，不敢计较。一生之中，从未用过这种口气声音对付别人。
但这刻却自然而然地愠声出言，事后反而为之惊喜交集。在他生命史上，可以算是踏上新的阶段。
厉七公瞪眼道：“老夫出言，从不更改，这两对灵鳗套一定送给你。”说到这里，声音又自放软：“你再踏前两步，那毒章便会转身看你了……”
韦千里飞身而退，弄了一大扎芦苇，然后又飞纵回来，脚踏原来的地方，先用那一大扎芦苇开路，犹如瞎子扶杖走路的光景。敢情他忽然想到，也许空手会被迫得冲近泥沼，那时臭气更甚，倒不如弄扎芦苇，等走得近一些时，那毒章仍然不动的话，便掷向它身上，这样总可以惹火它而不必迫近。
那扎芦苇刚刚向前一伸，呼呼两声，风力激荡，原来毒章两条软臂分开攫抱而至。
来势快如电闪，韦千里根本没有考虑余地，双手一推，身向后退。
那扎芦苇挟着猛烈风声，直袭毒章身躯，但毒章两条软臂，来势奇速，已堪堪卷到韦千里身上。
韦千里早因防备被迫前跃，逼近泥沼，因而中了毒气，是以不肯赤手空拳，另外去弄了一扎芦苇。
这时那扎芦苇挟着绝劲风声，直袭毒章身体，但毒章双臂却更快一步，已堪堪攫卷在韦千里身上。
韦千里这时一身武功，不比等闲，是以判断精确快速，这时已知枉自一身上乘武功，却也无能闪开，最多能够避开毒章要攫拿的中盘，但也避不了上盘或下盘。这还是武功极佳方能臻此境地。
万急之中，他吸一口真气，功行双臂，准备毒章软臂缠上身时，好歹也给它一记。
哪知毒章两条长臂往外一分，近躯体那截却向内缩，恰恰用两臂的中间夹住那扎以内家真力扔到的芦苇。
韦千里为之大喜，真是死里逃生，猛然向后一跃。
两股猛烈风声擦胸而过，原来那毒章双臂动作神速无比，一夹住那扎芦苇之后，便又夹抱而至。
但有了这一下迟疑，韦千里终于脱险。饶他躲得快，但那双长臂末端也仅仅擦胸而过，相差不及两寸，可谓险极。
韦千里飘身而退，唯恐毒章乘机追击，一径退到芦苇之处，方始定下身形。
那胖龙厉七公估料不到这少年身形之快，以及那扎芦苇的力量如此厉害。
迫得毒章先挡住那一击，方始再去攫人，因此看那少年逃跑，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己反而错过了机会。
韦千里气往上冲，怒声道：“你何以要哄我入门，好害我性命？”
胖龙厉七公道：“难道你想一点危险也没有，便做成一场大功德？”
此刻他已认定这少年是名家弟子，故此口风一变，改用功德两字来留住他。
韦千里一想也对，这等事总不能没有危险，大概是自己粗心，是以没防备这一层。假如换了别的行侠仗义之士，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冒失。
厉七公又阴阴笑道：“还有老夫这桩宝贝，岂是轻易可以取得。”
韦千里眼珠一转，便朗声道：“现在你准备一下，我要发动了。”
厉七公大喜，面上不知不觉又流露出狰狞的笑容。
谁知韦千里并不上前，弯腰抓住那块刻满蝌蚪文的石碑，大喝一声，那方石碑应手而起。
胖龙厉七公大失所望，但见他那神力惊人，料他一定能够掷到毒章身上，心想无论如何，这次也得脱困再说。
那只毒章忽然大为惊扰，软臂乱动，泥沼中的泥浆沸沸腾腾。又因软臂挥舞乱拍，是以泥浆进飞得满天俱是。
厉七公为之大惊，努力挣扎，运集余力支持着自己不被那只毒章拖动。
韦千里又是一声大吼，响震数里，吼声中双臂一扬，那块重逾千斤的石碑应手而出，直砸向那只毒章。
石碑脱手之后，他才发觉那方石碑奇重异常，本来以那方石碑的体积，最多也不超过三百斤。
但韦千里知道自己掷石时已用尽全力，是以哪怕没有千斤以上。
只见那只毒章突然缩回长臂，连攫卷住胖龙一公双足双臂也收回来，急急往泥沼里钻去。
那方石碑已经飞临毒章头上，这时那毒章本该赶快钻人泥沼或者闪开才对，以它刚才动作之快，闪避自无问题。
奇怪的是那毒章忽然全身瘫软，伏在泥浆上面，动也不动。
噗地大响一声，那方石碑砸下来，恰好砸在毒章头上，登时脑浆造裂，流出腥臭迫人的黑水。
胖龙厉七公一则力气用尽，二则实在也十分惊奇，也自愣站在岸边，不会动弹。
只见那方石碑霞光微闪，碑上的蝌蚪文似乎都泛出霞彩。
胖龙厉七公年逾七旬，本身又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之一，见闻渊博，这时大叫一声，恍然道：“我明白了！”
韦千里心中迷糊之极，冲口问道：“为什么它不躲开呢？”
“那方石碑定是前辈异人留下的一桩宝物，上面的蝌蚪文，可能是一种禁咒，能够克住这只毒章。故此石碑临头之际，那只毒章竟然不会动弹。唉，老夫竟然失之交臂，不知那石碑是什么质料……”
“以我刚才掷碑时所感觉到，那方石碑也有千斤能上能下之重，真是奇怪……”
厉七公听了更加懊丧，现在他不但毒章内丹得不到，连那方石碑也压着毒章尸身，沉下泥沼底。
他损失了一只异兽喷毒穿山甲，如今还得履行诺言，把那对灵鳗套赠给这少年。
“好罢，总算大功告成。”厉七公开始活动一下筋骨，登时一片连珠响，毕毕剥剥的。他苦笑一下，道：“再过一天半天，全身的骨头都得生锈了。”
他走过来，韦千里比起他巨大无朋的身躯，几乎要自惭太过瘦小起来。
厉七公道：“老夫从不食言，这两对灵鳗套送给你啦！”心中却在想道：“这次可千万失败不得，否则损失太大了。”
为求万全起见，便不离开泥沼，希望泥沼的毒气把这少年毒死，这样也是双管齐下的好主意。
韦千里摇头道：“我不希罕你的东西。”
胖龙厉七公反而着忙起来，道：“这怎么行？开始时你不拒绝，现在不要也不行……”
说时，见他毫无走过来的意思，只好自己过去。
韦千里之所以不立刻离开，原因是他想到这个大胖子为人阴毒险恶，那毒章既死，大概会撒手便走，不理会这个泥沼对常人是多么危险。于是他便想着如何弄些手脚，好教日后误人此间的人有所警惕。
厉七公见他寻思不语，心中微怯，以为这少年灵警过人，已窥出他的歹心。
当下忙道：“你大概是怕我脚上这一对有毒液，故此不敢要是么？”
说时，把手上那对脱下来，抛给韦千里。
韦千里暗中运功，伸手一接，却没觉出这对灵鳗套抛来之力有什么可疑，口中便顺水推舟地道：“是呀，你虽不怕那些毒液，我却不敢轻犯呢！“
胖龙厉七公道：“哪么老夫暂时替你保管好了……”
韦千里实在不喜欢这个大胖子，便挥手道：“就是这样吧，我还要留在此地一会……”
胖龙厉七公忿怒地顿顿脚，这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趟巢湖之行，不但损失惨重，而且真元大耗。
他转身由那边穿出芦苇走了，一会儿便听到船行破浪之声。
韦千里一点也不知道自家只因一念之善，寻思警告后来者之法，使得对方误以为他觑破毒计，狼狈地设法保存住另一对灵鳗套走了，是以逃了一劫。这刻兀自想法子如何善后才好。
忽见泥浆沸沸腾腾，不禁为之大惊，以为那只毒章又复活了。
定睛看时，只见那泥沼沸腾翻滚的面积越来越小，大约一顿饭功夫，只胜下中心一个小圈子。
最后波的一声，完全平息，猛然发觉那本来属于泥沼范围的地面，如今已生像变成硬泥地面。
他好奇心一动，慢慢走近去试探。
湖面的风吹个不停，早已把腥臭毒气吹散，是以他一直走近去，也没有嗅到异味。
到了原来是泥沼的地面，伸脚一踩，可不是已变成硬泥地。心中为之大喜，想道：“自今而后，不再会有人被这毒章所害了……”
于是心情轻松地离开这里，划舟荡出湖面之时，瞧见不远处还有个光秃秃的孤岛。
那个孤岛正是他渴欲一晤的徐若花他们守着的孤岛，但韦千里哪能知道，随便瞥上一眼，便划向寄马的濒湖小村。
他取回马匹包袱，给了那村民一点银子，便骑马直回庐州。
这时，那对灵鳗套已戴在手中，由腕脉处开始，一直套到臂弯处。
如果那胖龙厉七公所说过这灵鳗套的种种妙处是真实的话，韦千里这双手那就增加了无数倍威力。他一戴久了，便浑无感觉，是以他不久便忘了灵鳗套这回事。
庐州已在前面，这时天色已近傍晚，虽未全黑，庐州城中却已有灯火闪耀。
他豪气地勒马眺望，傲然一笑，想道：“我现在已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昔日的韦千里，已经永远死掉，以后我行侠仗义，抑强扶弱。有一天我会侠名满天下，武林的人都崇拜我。我不论到达什么城池，总有许多人来迎接我，争相款待……”
他憧憬着未来地光辉成就，不由得忘了催马向前走。
马前忽然一声吆喝把他从幻梦中惊醒，定睛看时，原来前面一辆大车，已停在路上。这可不是那赶车的愿意停下，却是被韦千里仁立在路中心的坐骑挡住去路。
那赶车的一扬鞭子，怒道：“你的马难道是皇帝养的？专拣路中心停步……”
韦千里有点歉然，自知不对，便原谅了赶车的粗暴语言。赶快催马避开。
大车辚辚而过，车帘却封得严密，不知里面坐着什么人。
韦千里却突然一怔，原来他认出大车旁有个白色的小印，正是榆树庄的暗记。
这一来他就思疑起来，想道：“车中是什么人呢？若是好好的人，怎会把车帘下得这么严？而且目下天色已晚，那边又没有什么宿头，那么这辆大车要到什么地方去？”
他在马上掉转身躯，目送车轮烟尘滚滚而去，始终想不通这个道理。
于是他置之不理，策马向庐州前行，刚刚走了十多文，前面三骑飞驰而来。
马上人俱都劲装疾服，身手矫健。韦千里目光锐利无比，忽然认出当中一个骑士，正是榆树庄甚有地位的镇秦中杨崇。
他心中一凛，赶紧低下头，等到对面三骑驰过，他还举手搔头，用衣袖掩住半边面孔。
那三骑来得极快，他们远远已见到韦千里是个华服公子，便没有注意他，一径掠过去。看来是跟着那辆大车，不过故意坠后一点，远远保护。
韦千里猛地在自己脑袋上凿个粟子，恨恨道：“我不是永不惧怕了么？为何刚才又惊慌张张地举袖遮面？我这样算得上是已经克服了怯懦的天性？”
自己恨恨骂着自己，忽又见前面三骑并辔驰来。
这一次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大眼睛，看着来骑。
但见马上三人都是一式劲装疾服，身手敏捷有力，韦千里曾在榆树庄中数年之久，一眼便知来人身上装束，乃是榆树庄的爪牙。
不过面目陌生，并未见过。当中的一人，面目凶横，眉眼含威。
韦千里心中忖道：“这三人都不属一般底下人的装束，大概是我离开以后才罗致的好手……”
两下快要碰上，那三骑见这华服少年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心中都不服，倏然一齐勒马。
当中那个骑士首先冷哼一声，道：“这小子瞧着咱们呢……”他的话是向左右两个人说的。
韦千里素知榆树庄的人全都娇横自大，莫说是个走了单的人，即使有公门人在旁边，他们照样敢伸手杀人。
于是暗中准备，这一场架大概省不了。
哪知左面那骑士突然神色大变，强笑道：“走吧，咱们别耽搁了时间……”说着，当先催马冲过。
其余两人为之大奇，也跟着催马追上。
韦千里比起那两人，惊奇之情也不稍减，但随即仰天长笑，然后扭头观看。
只见那三骑毫不停顿，左边那一骑只大声说了一句话，便一齐放辔疾驰，倒像是怕他追上去似的。
韦千里目送他们去得远了，正待进城。忽然自己大吃一惊，差一点儿没从马背上摔下来。
俊目一眨，看看天色已经薄暮，来时的大路上已没有行人，便跳下马，牵到道旁一个小岗后，将马匹系在一株树上，连包袱也搁下。
只见他一转身，向大路疾奔而去。宛如一道白线，眨眼间便奔出老远。
他一边奔一边用心倾听蹄声，大约走了六七里路，前面蹄声已隐约可闻。
这时暮色未深，因此他不敢追得太近，便放慢速度，一味用耳朵捕捉蹄声。
再走了三里许，蹄声倏然消歇。
他吸一口气，俊目中射出异样光辉。脚下放快速度，直向蹄声消歇之处落荒包抄追了去。
片刻后他便看见暮色中有座荒园，园中尚有三间残破的屋子屹立着。
当中那座破屋高大宽敞，如今虽然已经残破，却仍然叫人想起当年风姿。
韦千里当然无暇凭吊叹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赶紧把那大车里面的人救出来。
当第二批人过去之后，韦千里忽然灵机一动，想到那大车中的人，一定是被榆树庄所擒的人。
这本不足以令他惊奇，榆树庄杀个把人哪算得新闻。但韦千里却忽然想到车中之人可能是董香梅，那位小玲珑的女郎，几年来一直是他幻梦中的可人儿，如今大概是被榆树庄之人捕捉住，押解到她父亲那儿去。也许她的父亲就在这座破屋中，现在便要决定她的命运了。
这个念头使得他极度震惊，因此急如星火地追扑回来。
但他只好徒步追赶，一则他脚下比之马匹还要快些，二则徒步便不致于被对方发觉。
这桩事越想越似，如今一瞧这荒园中的破屋，在逐渐加深暮色中，隐隐浮动着肃杀可怖的气氛。
令他更加确信那满身杀孽的七步追魂董元任在此屋中。
这件事在他的确是一项严峻的考验。只因七步追魂董元任武功之高，天下震服，因此韦千里可不是光凭着胆勇便可以解决。
但他毕竟借着暮色，打破屋后面那边潜人荒园中。
忽见不远处一丛小树后，似乎有人影晃闪，韦千里忖道：“那人一定是个暗桩，我必须先收拾了他……”
想罢奋起勇气，反绕到那丛树后，果见一个劲装大汉，手提大刀，在那里了望把风。
韦千里沉住气，等他一转身，突然跃出来，落在那人背后，一掌劈向那人的颈侧。
原来他只因不懂点穴之道，故此只可用掌，这一招乃是紫府奇书中载有的一招，乃是煞手。他只消用三成力量，便足以把那人击毙。
但他却不知道，掌上用足八成真力，掌风过处，那人应掌而倒，宛如纸扎似的，半声不哼。
韦千里仿佛听到细微的咔嚓声，生像那人颈骨已断。当下俯身抓起那人上半身一看，那人头颅软垂贴背，果是颈骨已断。
他反而大吃一惊，猛可放手，只见那人的头颅竟和身躯分家，骨碌碌直滚开去。鲜血汩汩直流出来，转眼地上一片通红。
原来韦千里练的是正宗内家最上乘的功夫，如今的掌力，当世之中，能够与他匹敌的，仅得有限几个人。
是以他刚才的一掌，已用了八成真力，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石头也得击碎。故此当他猛然松手时，那人倒下去，身躯和地面一碰，头颅便滚开一旁。
韦千里触目惊心，不敢再看，轻轻一纵，已到了当中那座屋子后面，移到窗边，寻到一处空隙，便向内面窥看。
只见屋中几个人正在忙着，敢情是拨弄着几样刑具，那镇秦中杨崇站在当中指挥。至于韦千里后来碰见的三骑却不见踪迹，大概都出外把风巡视。刚才被他击毙的那个，可能便是其中之一。
歇了一会，屋内早已点亮灯烛。但因为屋中毫无摆饰，只有几项刑具，是以显得特别阴森。
韦千里想道：“幸好现在还未开始，董元任会不会在隔壁呢？”
镇秦中杨崇提高嗓子，叫道：“把犯人押进来……”
外面有人轰然应一声，跟着听到隔壁房门的响声。
韦千里心中一阵紧张，想道：“董姑娘这一出现，大概她父亲也跟着出面……”
只听屋外有人大声道：“犯人押到。”
韦千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凝神而看，只见几个人一齐进来，并没有女人的影子。
猛见那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浑身被绳索捆得十分结实，只剩下双脚能够移动。这才知道大车中的犯人不是董香梅，不由得一阵失望，袭上心头。但同时又想到玉人无恙，应该替她欢幸，便高兴地暗自微笑一下。
刚刚微笑之时，便已瞧清楚那个犯人面孔，不由得大大一愣，忖道：“哪犯人不正是萍水相蓬的好友陈进才兄么？他为何被榆树庄中人擒到此处？”
镇秦中杨崇嘿嘿冷笑一声，大喝道：“陈进才，且看这番还有谁来救你。徐氏兄妹目下自身正遭大难，他们总不能来救你了吧，嘿……哩……”
韦千里听到那镇秦中杨崇提及徐氏兄妹，不由得心中大大跳一下，眼前似乎瞧见徐若花的婷婷倩影，以及那温柔和鼓励的笑容。
陈进才看见屋中刑具，面色微微一变，随即使镇定下来，朗声道：“陈某今日既落你手，但求速死。你如折磨陈某，别怪我口舌伤人。”
韦千里登时生出无限钦佩之心，好友视死如归的胆色，的确大大感染了他。但他还想知道陈进才何故被擒，故此暂时按兵不动。
镇秦中杨崇嘿嘿冷笑一声，道：“哪有这么便宜，你以为大爷不能教你箝口无语么？“
陈进才面色一变，揪住旁边一个手捧铁器的汉子。那几件铁器，正是割舌的用具。
于是他缄默不语，面上却流露出无恨忿怒的神色。
镇秦中杨崇右手一挥，两个汉子便推陈进才走向一张特制的刑凳，陈进才咬住牙龈，毕直自走。
韦千里觉得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这时不敢怠慢，提气一纵，上了房顶。眼光忽然瞥见左方屋顶上有人在了望，当下使个绝快身法，飘落在屋子正门那边。
屋顶上的人恍惚瞥见人影闪过，却因人家太快，他根本看不太清楚。但这人经验丰富，决定宁可虚惊一下，也得发出暗号。当下撮唇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声。
屋中之人纷纷惊愕相顾，陈进才放声大笑道：“怎么样？你何必张惶呢？”
镇秦中怒叱一声，决定立刻击毙此人，好歹泄了心中之愤再说。
猛见大门出现一人，正是路上碰见的华服少年，这一惊非同小可，口中发出一声暗号，自家已冲向窗户，砰地大响一声，这个赫赫有名的巨盗竟自抢先逃走。
其余的人也是纷纷各寻逃路，眨眼间走个于净。韦千里大感意外，怔怔看着这些惊惶逃命之人，倒不知如何是好。
陈进才一见是他，不由得大喜，叫道：“韦兄是你么？呀，你是韦千里？”
韦千里又为之一怔，道：“你怎知我的真姓名？“
陈进才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陈进才碌碌之辈，竟然有幸和大侠相交……”
韦千里茫然不明其意，走将过来，举手一拂，手指过处，那许多道坚牢的绳索，一齐中断。
“陈兄你慢慢说，我心中迷糊得很呢！”
陈进才并不知他迷糊什么，依旧大笑不已，显然心中畅快之极。
韦千里想起一事，便匆匆道：“不好，我把那镇秦中放走了，待我把他抓回来……”言犹未毕，已自穿窗而去。
原来他忽然想起镇秦中杨崇曾经提及徐氏兄妹有难的话，因此赶紧去追赶他，以便从他口中问出这件事的底蕴。
须知韦千里如今名望极大，江湖上无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特别是榆树庄的人，更加对这个高手深怀戒心。
韦千里回城时碰见的第二批人，其中一个便是认出韦千里，因而赶紧催马逃走。另外两骑追将上去，听他一说韦千里三个字，便吓得不约而同地纵马急逃。
只因榆树庄当日被韦千里破去时，韦千里不但武功惊人，转眼便将铁掌屠夫薄一足和欧阳煜杀死。
同时心狠手辣，逢人便杀，直把榆树庄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这一役竟没有多少人能够逃生。
是以榆树庄之人，估量着自己不是铁掌屠夫薄一足的对手的人，更加不敢惹那韦千里。
这一批人追上镇秦中杨崇，告以发现韦千里之事。镇素中杨崇不由得骇出一身冷汗，这才明白那华服少年何以举袖遮面，敢情是彼此相识……
当下他立刻便告诉党羽，着他们特别小心，如遇此人，最好立刻逃走。
是以韦千里后来一露面，镇秦中登时连仇人陈进才也放过，抢先逝走。但他是个老江湖，明知韦千里这次现身，必有缘故。
也许目的就在他本人身上，当时估量自己绝不如人家，心中一动，出屋之后，并不逃远，借着天色已黑，立刻躲在一丛树影之下。
片刻功夫，只见一条人影飞上屋顶了望一下，便疾如星火般扑下屋。那种迅疾无法形容，他暗自抽一口冷气，忖道：“若不是我机警，先躲起来，这时焉能走得掉？那厮在屋顶看时，一定拣逃得最远的追去…”
果然不久功夫，远远传来一声惨号。
镇秦中听出惨号之人，正是那王永的声音，这王永功夫不弱于他，但地位较低一点，刚才是在外面巡视，本来听到他的暗号，该是逃得最远的人，想不到眨眼间便被敌人追上，可见得敌人盛名无虚，无怪举手之间，榆树庄冰消瓦解。
他想了又想，恶念陡生，原来他想到今晚这次逃命，艰困异常，也许最后仍被对方擒住。既然这样，倒不如趁这机会，去把陈进才杀死。
毒念一动，立刻悄悄扑向大屋。
韦千里施展上乘轻功，追上那逃得最远的人影，那人逃不掉，突然停步转身。
韦千里去势极速，转眼已扑到那人身前，眼光一扫，已认出此人并非镇秦中杨崇，却是进城时碰见的第二批骑士当中的那个。
这人姓王名永，此刻突然发难，竟是刀镖齐发，口中毫不招呼。
韦千里猝不及防，这时情势危急异常，猛然一翻身，左掌劈将出去，掌力过处，雄劲无伦，竟把对方刀镖完全劈飞。
他近日已将紫府奇书中的招式练得极为纯熟，右手忽地一抓。
王永吭一声，身形已被迫得旋了半个圈子，这王永本非易与之辈，无奈对方武功太高，而且招数神妙无比，简直没有还手之力。这时忽又想起榆树庄被屠惨状，自料无牵，口中嘿的开声，猛可施身抢掌，横斫敌肋。
这一招他已经是豁出性命的招数，韦千里本心并无杀他之念，但形势迫得他无法不踏个方位，贴近敌身，一掌击出去。
王永根本不知敌人如何到了身边，掌力及体，惨号一声，整个人飞开两丈以外。
韦千里惊愕了一下，怒气陡然攻心，忖道：“这厮如此歹毒，可见得榆树庄之人，俱都赋性凶残……”登时身随念灭，兜将回去。
一路上追截到三个人，这次他已无怜惜之念，一径使出“九阴掌法”，内力十足，登时一掌一个，全都劈死。
绕了一大圈，耽搁时候不少，总没发现那镇秦中杨崇。心中大大失望，便奔回那座荒园。
到达荒园时，只见人影一闪，隐没在黑暗中，身法甚快。
韦千里想道：“这厮不会是那镇秦中杨崇吧？大概是个逃走不及的，算了，我今晚已大开杀戒，击毙不少人余……”
跃到大门，探头一看，屋中一片静寂，哪有陈进才的人影，心中为之一震，跌足忖道：“不好了，我转身追敌，陈兄一定被敌人乘机掳走或杀死……”
但心有不甘，引吭叫道：“陈兄，你在哪里？”
暗隅中倏然跃出一人，叫道：“韦兄你回来了？那镇秦中杨崇刚刚打这方逃走了。”
韦千里见他无恙，为之大喜，依着他的指点，反身便追。但见他有如一缕黑烟，一晃即没。
陈进才瞠目嗟佩不已，同时也颇自幸机警过人，当韦千里匆匆追敌，他一想不妙，赶紧出门躲起来。
过了片刻，果然瞧见镇秦中杨崇现身，到处搜索。幸而他隐身之所极为隐蔽，终于没被镇秦中杨崇发现。
忽听远处传来韦千里口气充沛的喝声道：“奸贼子，敢用暗计伤人……”言犹未毕，那镇秦中杨崇民惨叫一声，想是被他一掌击毙。
陈进才满怀钦佩地等韦千里回来，过了片刻，风声飒然一响，一条人影凌空飞坠，落地现身，正是那身手高强无比的韦千里。
“咳，那恶贼竟然暗箭伤我，我不合一时气愤，把他一掌击毙。”韦千里懊恼地说：“现在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陈进才道：“韦兄真是勇冠天下，那镇秦中杨崇本领不弱，竟然挡不了你老兄一招。”
韦千里赶忙道：“你别跟小弟客气，称什么你老的，岂不太过见外了么？其实那厮倒不至于如此不济，但因他心慌意乱，我一掌击去，他竟自举棋不定，不知逃走好抑是招架好。我趁这时机加到十成真力，便把那厮震开数丈……”
两人一道走回庐州去，陈进才不敢动问他要追镇秦中杨崇什么事。同时他也不敢随便请韦千里出手帮忙徐氏兄妹之事。
走了一程，韦千里对他道：“我的马匹就在前面的山岗后，包袱也在那儿，咱们先看看在不在，然后进城投宿，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哩!”
陈进才笑道：“我这条命真是从鬼门关上拾回来的，奇怪的是韦兄你何以会追上他们呢？难道已知在下有难？”
韦千里微笑一下，并不作答，他心中的儿女之情，确实难以明告。
陈进才便不敢再说，跟他到山岗后，那马匹和包袱赫然还在。于是解下马匹，返回庐州。
这时韦千里还未吃饭，两人便同往饭馆。
酒饭端了上来，陈进才望望天色，已是申末西初，仅有两个时辰，便是徐氏兄妹最危险的时候。
他估计纵然韦千里答允相助，此去巢湖，最快的话，也得半个时辰，还有巢湖那一段水程，也相当费时。
故此纵然如今韦千里答允，也未必赶得及。他是个血性汉子，这时既知恩人有难，如何还吃得下东西。
韦千里却是饿极，也不跟他客套，一径自饮自酌，顷刻间已吃了许多。
肚中略饱，这才有余暇去瞧瞧陈进才，忽地诧异道：“陈兄你为何不动筷？咦，你满面愁容，为的什么？莫非那些恶贼放你不过？”
陈进才道：“榆树庄自然放在下不过，但我并不怕他们，杀人不过头点地，反正都不免一死，早点又有何妨。”
韦千里听他说得豪壮，大为激赏，举杯道：“陈兄饮这一杯。”
两人一仰而干，韦千里立刻又斟满两杯，道：“陈兄不必细说，小弟也知道你是为了别人发愁，对吗？”
陈进才点点头，正要不管一切，开口说出徐氏兄妹之事。
韦千里已道：“陈兄你可以放心，小弟别的虽不能帮你忙，但若是钱财上的，小弟当可以稍助一臂……”
陈进才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忖道：“他分明点出若不是钱财之事，便不多管，我已是个老江湖，这些话还能听不出来么？”当下只好称谢一声，叹口气，举杯无语。
两人又饮了一会，已磨了大半个时辰，韦千里唤堂倌过来算帐，陈进才心中有事，竟不晓得抢着付帐。
韦千里见他如此，益发以为是他囊中已空，因此为了家人生活发愁。
当下邀他一道投店，陈进才无可无不可，郁郁跟着他走。
他们又投宿在以前那家客店，要了两个上房，韦千里抢着把房钱全付了，走到房中落坐。
韦千里诚恳地道：“陈兄你何必闷闷不乐，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只不知陈兄需要多少？”
陈进才苦笑一下，道：“在下多谢韦兄美意，但在下财物并不短绌……“
韦千里以为他不好意思说，便想道：“我不能过急问他，江湖人最瞧不起钱财，还是等一会或明日才设法探询。”
陈进才忽地瞿然道：“现在离子时只有一个时辰了吧？”
韦千里颔首道：“多了，陈兄敢是要早睡？小弟也想休息……’说罢，便起身告辞。
陈进才无精打采，却勉强打起精神，送他出房。

第九章 斗双凶神手破魔功
韦千里回到房中，觉得陈进才态度奇怪，以他的豪爽为人，绝不应这样敷衍自己，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终于憋不住，下床走到隔房。
只见房中灯光明亮，陈进才在房中不住碟踱，显然有无限心事。
他闯人去，凝视着陈进才，诚挚地问道：“陈兄到底有什么心事？”
陈进才看到他的神色，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颓然叹口气道：“来不及了，纵然韦兄肯管，也来不及了，但愿天佑善人……”
韦千里急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事虽不关在下，但在下却比切身之危还要难过，只因昔年在下脱离榆树庄时，也曾被这镇秦中杨崇追捕在……”
他说到这里，韦千里已露出兴奋之色，原来他记起那镇秦中杨崇说起徐氏兄妹时，便是因他们救了陈进才而提起的。
“那时华山的一对兄妹大侠，适好遇上，硬把镇秦中杨崇给赶走，此恩此德，不啻再造。但这两天在下打探出徐氏兄妹恩人们有大难临头，但在下却毫无能力……”
韦千里着急起来，喊叫道：“你快说下去，我追赶那厮，正因听他提起他们有难，故此想问个清楚。”
陈进才登时呆住，然后跌足道：“我真该死，早先想请你帮忙，又以为你不愿意管，是以不敢开口，但现在已来不及了，子时就是他们大难临头之期……”
“子时？现在还有大半个时辰啊，他们在哪里？谁要害他们？”
“他们就在巢湖中一个孤岛上，位置在湖中偏西一点，那岛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面积不大。”
韦千里闭目想一下，那不正是他从那片长满芦苇的小岛离开时，曾经见过的秃岛么？
“他们是替一位武林老前辈护法，那海外雾山双凶却定在今夜子时去寻仇，因为那时候那老前辈正好不能分身，我虽不知那雾山双凶有多大能耐。但听那个替雾山双凶出力的人说，七步追魂董元任特地派人来向他们请示谒晤的日期。试想以七步追魂董元任也如此尊敬他们，已经可以想到他们的本领了。”
韦千里霍地起身，道：“我立刻赶去，尽力而为，但愿刚好赶上，也可助他们一臂之力……”
话一说完，飕的一声，人影不见。
陈进才惊喜交集，猛可又跌足惊道：“他深夜前去，哪能找到舟揖？只要稍为兜个冤枉圈子，便得耗掉三两个时辰……”
巢湖孤岛上，那徐氏兄妹两人被九大恶人之一的耿九公第三招击得双双踉跄倒退，手中长剑均欲脱手，虽然幸而不至撤手，却已酸麻无力。
这时只要黄衫老人再度进击，定然难逃毒手，饮恨岛上。
哪知黄衫老人凝立如山，细看他们两眼，然后道：“老夫心已尽到，你们如不知机引退，今晚子时，老夫与冯八公重临是间，那时候玉石俱焚，你们悔之莫及，日后虽然遇见你们华山的前辈龙女白菊霜，老夫亦无愧故人。”
说完，缓步走到岛边，轻轻飘纵下小船，那小童操桨而回，速度甚慢。耿九公左顾右盼，似是在打量此岛形势，故而不复施展催舟之术。
过了好久，那耿九公的黄衫身形，才被茫茫水波淹没不见了。
徐氏兄妹各自抛下长剑，揉臂良久。徐安国道：“好险，幸而是这个老魔头，换了别个岂不乘势迫击？咱们那时招架无力，只好等死。”
徐若花俏脸上犹有余悸，道：“这个老魔比师父功夫怕还要高出一些。若果他知道白师伯和师父不和，早已经离开华山，隐居在襄阳汉水北岸，自建龙女堡。我敢相信他刚才跟着便先把我们击毙……”
这徐氏兄妹年事虽轻，但在华山派中辈份却尊，乃是当今华山派掌门人金莲神尼的嫡传弟子。那龙女自菊霜却是金莲神尼的师妹，但非同一师父。目下华山派中，已推龙女白菊霜为第一位高手，剑术通神，独步一时。
这龙女白菊霜因一生多难，情根误种，以至昔年险些被她师叔所诛。后来总算风平浪息，但她已经是一生孤独，断绝尘缘。
不过正因为她一生多难，故此她特别同情遭难妇女，屡屡为了妇女有难而重蹈江湖。这样日子久了，她不免被奸人蒙蔽，不时会误听传言，庇护为恶作歹的女贼。
金莲神尼身为掌门，起初不好意思管她，后来见她屡屡受愚，便不时讽规，龙女白菊霜一怒之下，便离开华山，自个儿在襄阳附近汉水北岸，建造了一座龙女堡。专门庇护苦难的妇道人家。
堡中全无男人，因此误入其中，不免以为闯入女儿国。
此事江湖无人不知，不论黑白两道，或是公门中人，都不敢闯入此堡中拿人生事。不过外间人却不知龙女白菊霜竟是为了与掌门人不和而自建此堡。
徐国安吁口气，看看已过了午时，便和妹子人洞，把经过情形告知??刀太岁钟旭和孤云道长。
孤云道长听说那雾山双凶竟是如此了得，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默然无语。
金刀太岁钟旭摸摸白须，笑道：“你们是被那老家伙唬住啦！要知他那一式使出来，自家气力也用尽了，必须回去坐上个把时辰，才能恢复。因此他事实上无法再动手追杀。可惜那时孤云不知道，否则赶出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把他擒住……”
徐氏兄妹都讶然叫出来，但他们忖想一下，觉得当时纵然知道内幕，但条手臂已提不起来，事实上也无法擒捉人家，便又没活好说。
徐着花道：“怪不得他走时，不能纵回船上，同时又没使出催舟气功，我们还以为他视察本岛形势呢……”
孤云道长心中又安定下来，忽见金刀太岁钟旭神色沉重地付思着，便问道：“钟老前辈在想什么？”
“那两个老魔果然来了，形势已经十分不利，假如多来一个，只怕我老人家今晚便得归天……”
徐安国奋然道：“我们虽然功力尚浅，但仅仅要拦阻他们一个时辰，相信可以办到。”
徐若花轻轻叹口气道：“哥哥你别说啦，这种事情不是肯拼命便可以办得到的。”
做哥哥的听了并不泄气，毅然道：“咱们拼着被人嘲笑，也得用点手段，只要过了这一个时辰，钟老前辈大功告成，已能应敌。凭他老人家那柄金刀，定教对方狼狈而逃……”
钟旭微笑道：“少快过于抬举老朽啦，请问计将安出？”
这时孤云道人和徐若花都渴切地望住徐安国。
徐安国定定神，道：“在下这个法子虽不高明，却可哄骗敌人一时。便是等到天色人黑，敌人在远处遥望而看不清楚时，立刻到事先看好的地方，另外掘个洞穴，钟老前辈迁到那里炼药……”
说到这里，徐若花已嗤之以鼻，道：“我道哥哥你有个什么妙计，原来是这个笨主意……”
徐安国面色一正，道：“下面还有哩，妹子你别打岔好吗？”
徐若花冷不防他还有下文，只好闭口无言。
当下徐安国缓缓把办法说出来，大家听了，都有赞许之意。于是徐氏兄妹和那孤云道人便匆匆出洞，查勘可用之地。
傍晚之后，他们便开始准备，到了亥时将尽，孤岛上一片静悄悄的，全无人声。
过了老大一会功夫，已交子时。
只见湖面上水波晃荡，黑暗中隐隐可见水光闪映，一艘单桅船破浪驶到。
船上只有两名水手和两个老人。那两个老人全是长衫布履，头戴逍遥巾。一个是日间来过的黄衫老人耿九公，另一个却是青衫老人，身材中等，面目瘦削，露出一派严峻神色。
两位老人全是手持及胸拐杖，那青衫老人低低道：“停船！”
这时离岛岸尚有四大之远，船停之后，两个老人对望一眼，黄衫老人道：“我先上吧！”
黄衫老人点点头，拐杖一挑，呼地飞起一块木板，直掉向两丈远的水面。
黄衫老人耿九公身形一晃，几乎比船板还快，等到那块木板坠在水面，他忽然一沉声，单足稳稳站在木板上。
那块木板余力犹劲，鱼也似的在水面滑飞而去。耿九公站在其上，倒也舒服得很。
眨眼离岸不过丈二三，岸上一块大石后猛然喝声响起，满天风声，劲袭而到。完全罩向黄衫老人身形，范围相当大，竟有半丈方圆。
黄衫老人哼一声，右手一挥，宽大的抱袖飘处，近身的暗器纷纷掉下水中，发出乒乒乓乓的水声。
这位名列九大恶人之一的耿九公，已然发觉对方手劲奇重，方一忖思间，又是一声喝打，仍从原处发出满天暗器来。
这些暗器俱是拇指大的小石粒，因此在内家好手使用起来，既极方便，而又容易取准穴道。
第一次的石子只有十余个，但第二次便有二十余粒之多，分布范围极大。
黄衫老人耿九分满面杀气，袍袖一抖，宛如飞起一朵黄云。袖上发出的内家真力，把打向身的石子完全撞落水中。
但他两番出手，那袍袖拂出的力道何等强劲。因此脚下木板已因他身形两次停滞而中止去势。
黄衫老人耿九公趁这时正待腾身上岸，忽觉寒风飒然袭至，原来是三枚小石，迎面击到。于是袍袖一展，把三枚小石卷住。
但他老谋深算，已知后面陆续有来，大袖一扬，三枚小石反击出去，果然将卸尾而至的三枚石子恰恰击碰个正着，一齐掉下水中。
现在岸上的人发出小石，已不招呼，竟以连珠手法，每次五粒，连续击至。
黄衫老人耿九公果真功力精纯无比，单足站在木板上，随波起伏，却不曾沉没半分。岸上续袭如雨的小石，也不曾使他稍稍移动。
原来这老人此时已别上劲，心想瞧瞧你倒底还有多少石子，同时石子发完之后又将如何？
哪知他衣袖挥舞了好一会功夫，岸上石子仍然如雨点般击到。
黄衫老人耿九公有点沉不住气，这时他已明白岸上之人乃是拖延时间的诡计。否则以他的手劲，绝不会这样呆板地发出石子，竟是没有出煞手伤人之意。
他口中怒嘿一声，正待腾身硬扑上岸，这刻他已因衣袖齐舞，风声呼呼，身形便随水波直向后飘退，已退回去大半丈之远。
忽听青衫老人低唤一声，耿九公听到冯八公招呼他回去，暗忖那冯八公一生智计出众，此刻定有所谋，故而有此一举，当时不再逞强，涌身而退。
他一退到船上，石子便停止再发，也没有一人来发话，岸上只是一片静悄悄的。
青衣老人冯八公冷笑一声，悄悄道：“小耿你如逞强扑去，旁边定有暗算。我好像瞧见侧面两文处有人躲着。”
黄衫老人怒道：“难道咱们如此便罢手不成？”
“当然不会罢手，但咱们一抢上岸，便须下煞手，这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黄衫老人嘿然无语，稍为顿一下，便阴森森道：“我也只好如此了。”
青衫老人冯八公正因这位盟弟昔年暗恋龙女白菊霜，知他情心特重，就怕他不肯下毒手弄死徐氏兄妹，现在见他应承，便放心地狞笑一下，道：“这次我先冲一阵吧……”
耿九公嗯一声，拐杖挑处，也是一块木板，平着向水面飞去，到两丈余之远，木板一触水面，依然滑向对岸。
青衫老人疾如闪电般飞身而去，追上木板，缥缥滑向岛岸。
一阵冷风劲射而至，又是十余枚小石，俱是袭向全身穴道。但这一次已非早先发石的地方，而是左移了大半丈。
青衫老人从那石子破空声中，测出此人手劲与早先那人不相上下，便拿不定是否早先同一人，心中微惊，怕的是若果自己逞强冲上，人家三人手劲准头都这么厉害的话，准保得吃点亏。
这时无暇多想，拐杖一挥，击出一股杖风，把身前石子完全虚虚击落。
跟着便是二十多枚石子直洒过来，冯八公功力精绝，一手挥杖，一掌微推。登时又把罩住他身形的石子都击落。
这次因为他不是用袍袖，是以风声反撞之势不强，他的身形依然前进不止。
石子如暴雨般连续击到，每一次三粒五粒不等，手劲奇大，比之上一次袭击耿九公，显然已增加力量。
冯八公为人深沉，并不躁急，杖挥掌击，把那密如雨点的石子全都磕飞。
目光一闪，只见自己离岸尚有丈半以上，估量这个距离最危险，因为敌人足足要连发三次，他的身形才到岸上，因此倏然跃起数尺之高，提气微微一停。
耿九公已知其意，拐杖一挥，另一块木板又飞出去，擦着水面劲飞向岸。冯八公身形一落，恰好踏住，于是又顺势飘前数尺。
只见石子密密击到，力量更加雄劲，显然此人已出全力，错非冯八公这等惊世骇俗的老魔头，光是这一阵石雨，足可以挡住千军万马的攻势。
这刻眼看已飘近许多，只须在一丈以内，冯八公使出内家大腾挪身法，岸上之人定然挡之不及。
斜刺里飞出五枚小石，悄无声息地劲袭而至，加上正面的袭击，威势非同小可。冯八公眉头一皱，杖掌齐施，从从容容把这一次袭击避过。但人家可不容他喘息，又复连珠攻到。冯八公虽是举重若轻，随手把所有石子都击落，但杖风掌力雄浑之极，激得身形直往后漂退，眨眼间，又退至两丈距离。
耿九公怒叱一声，湖波为之震荡，声传数里，只见他拐杖连挥，飞出两块木板，一块给冯八公换脚，一块自己应用，飞身追去。
两人同上，岸上之人不免要顾此失彼，他们只要有一人冲上岸去，便无问题。
只见两处地方的石子如冰雹般密袭阻挡，耿九公脚尖刚刚一沾木板，只听船上惨叫一声，便知是一名船夫被小石子击伤。
耿九公暴怒起来，明知自己这刻一沾便退，还来得及救护另一个船夫。这两人都是他们特别带来，准备万一时间上来不及时，他们又分身乏术，便可命他们去炸毁石洞，惊扰金刀太岁钟旭，使之走火入魔。
当然这是说万不得已，才这么干。但人家显然也防他们这一着，故此抽空下手袭击两名船夫，假如耿九公不是因怒离船，谨守冯八公的计划。则船夫绝对不致受伤。
冯八公一飘身，踏在另一块木板上，正要叫耿九公速退时，忽见五支外的远处，飞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疾袭船上仅余的那个船夫。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没奈何，在这黑夜之中，除非像他们这等功夫深湛之士，别人哪瞧得见这块劲飞而至的石头。
果然又是一声惨叫，那名船夫仆倒船上，动也不动，可能已经死了。
两人一齐暴喝一声，飞身扑上岸去。
石子如冰雹般乱打过来，最厉害的是人家两下互相呼应，并非一人针对一人，而是分开来打。即是一只手的石子招呼正面的人，另一只却招呼另一个老魔头。因此雾山双凶都同样有侧翼被袭之险。
但那两个老魔头功力真高，在石发如雨当中，身形电飞扑上岸去，明明身上都中上数颗石子，却丝毫无恙。
你道他们既然不怕石子打上身，何以早先不用？原来这雾山双凶生平自负之甚，仅对峨嵋的孤云剑客略为注意，余下的徐氏兄妹，并不放在心上。是以这次前来，本以为可以从从容容，取敌性命后，凯旋而归。
因此当初受阻，还想演一手绝活，丝毫无恙地上岸。哪知计谋不逞，甚至带来的两名船夫也受了重伤，这时才肯扯破面子的外衣，硬冲上岸去。
他们擅长一项护身魔功，连厉害阴毒的掌力也不怕，何怕几颗石子，到了岸上之后，身影一闪，现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年轻壮士，英气勃勃，另一个是中年全真，两目神光炯炯。
冯八公冷冷道：“还有个女娃子呢，怎不一齐出来送死……”
耿九公怒声道：“大哥跟他们罗嗦什么，莫要中了他们缓兵之计，干脆立刻收拾这两个家伙……”
孤云道长哈哈大笑，道：“还早哩，你们虽被我们阻碍了一阵，但时间还充裕得很哩!”
这位道人言中之意，不啻讥笑他们只能在这时间之内对钟旭加以暗算。
耿九公怒嘿一声，迈步走上去，黄衫飘飘。阴恶的眼睛和那只鹰鼻，组成凶厉的表情。
徐安国也朗声大笑，长剑一挥，道：“道长说得好，如果容得钟老前辈出来，这两个老魔头还不赶快夹着尾巴逃走么？”
耿九公怒气勃勃，转变方向，朝徐安国走去。
冯八公冷冷道：“小耿慢点，咱们不必因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气……”
耿九公果然脚步一停，厉声道：“小子你知道什么，那姓钟的擅长逃遁之术，若不趁他逃走不得之时，如何除得掉他？”
他这话只有一半是真，原来金刀太岁钟旭刀法刚猛绝伦，刚好克住这两人的流云飞袖和鬼手毒甲，又能砍破他们的护身魔功，若然挨上一下，准保骨折筋断，是以单打独斗，他们不如金刀太岁钟旭，如果联手进攻，则金刀太岁钟旭唯有避走。
这钟旭果然擅长神行之术，是以他逃走时，两凶绝对追不上。故此那耿九公有此一说。
徐安国当然不信，道：“世上哪有这种道理，譬如我打你们不过，若果你们有心追杀，凭你们两人不能得手么？”
耿九公气得不会回答，上前一杖扫去，徐安国见他杖风强烈异常，不敢招架，使出华山镇山剑术六剑法，一式“春云乍展”，身形微旋半步，剑尖疾奔敌肋。
冯八公并不动手，凝眸瞧着耿九公。孤云道长高深莫测，只好按剑全神准备。
耿九公拐杖一转，拐头翻过来，疾点徐安国握剑腕脉，左手虚晃一下，没有真个发招。
冯八公知他临阵之时，又下不了决心，便叫道：“小耿退下，这小子让给我……”
孤云道长嘿一声，剑光暴涨，疾取冯八公。哪知冯八公身形真快，人随声动。孤云道长的剑尖竟刺在对方背后的空间，不由得为之一怔。
徐安国却因耿九公没有旋展煞手，犹有余力，大喊一声：“你们一起上来……”唰的一剑，抽空戳向冯八公。
冯八公愣一下，疾闪开去，怒声道：“小耿退下，等我来收拾他！”
哪知他一闪开，徐安国剑法使得正是酣畅之时，唰唰唰一连三剑，把耿九公缠得不能退下。
孤云道长乘机赶到，峨嵋派镇山剑术阴阳剑法一施展开，犹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霎时把个冯八公卷在剑光中。
要知孤云道长剑法本来不差，只在内功方面微有弱点。但经过近数年来潜心虔修，大有进展。
这刻仗着一口真气，施展出秘传剑法，威力不比等闲。
饶他冯八公称雄多年，这时因对方剑法出自名门，不比等闲，只好全神应付。登时杖风袖影飘舞，剑光隐现，打得十分激烈。
不久功夫，已解了五十多招，孤云道长改攻为守，一招一式，都是全力发出，竟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心思。
冯八公那么深沉的人，也为之焦燥起来。只因他明知自己纵然全力进攻，最少也得再找一百招，硬是用内家真力迫得对方喘息之机都无，然后才会因力乏而露出疲态。
目下当然希望耿九公马上攻破敌人较弱的一环，即使不能把敌人杀死，但只要能够把他迫退，冲到石洞前，以霹雳火弹炸碎洞门大石。那时节一则强仇可除，二则这个孤云道长必因心神散乱，露出破绽，因而可被他一举毙敌。
耿九公那么邪恶的人，却一生情重，这时虽被徐安国激怒，却屡屡下不了毒手。
再斗了三十多招，耿九公想他虽不出煞招，却也是全力施为，因此功力比孤云道长较弱的年轻剑客徐安国，此刻已渐觉力乏。要知武功之道，犹如奕棋。功力较差，虽可因一时机灵，稍能占先，但终久会露出原形，缚手缚脚。而徐安国因功力逊于对方，因此每一剑均须出尽十分力量，八九十招下来，便觉力乏。
耿九公蓦地大喝一声，左袖一挥，力量排空击出，迫得徐安国身形一侧，剑势顿时一挫，下面那一式“大匠运斤”便使不上来。
只见这个黄衫老人威风凛凛地一杖迎头击下，徐安国闪无可闪，咬牙一剑架去。
呛的一声，拐杖挟着无穷力量，砸在剑上，直震得徐安国真气波荡，手酸身颤，蹬蹬蹬直退开去。这时黄衫老人耿九公只要赶上去再加两招，徐安国势必死在当场不可。
但耿九公念在龙女白菊霜份上，撇下这个少年，身形如风，直奔山洞。
孤云道长一见大惊，一方面不知徐安国是否已受拐伤，另一方面又因他们阻挡这两个魔头的时间，未能按照原定计划，深恐图穷匕现。
他心神一分，呛的一声，也被冯八公一招砸在剑上，登时震开数步。但他功力深厚，强忍虎口酸麻，重复挥剑攻上。
轰一声大震，湖波为之震荡成波，火光起处，照得全岛光如白昼。
但这火光一闪即灭，宛如深夜间电光划过漠漠长空，把大地都映亮了。
冯九公为之大喜，他在火光一现之时，分神溜眼一瞥，果见碎石纷飞中，现出一个洞口。
于是立刻打醒精神，等对方因此事而分心，剑上露出破绽，他可就不客气了，定要取敌性命。
哪知这时孤云道长反而沉住气，剑光如山，守得严密无比，冯八公暗中禁不住赞一声好定力，便继续追攻不休。
那边耿九公一见炸开石洞，仰天厉笑一声，右手杖护住上盘，左手剑护住下盘，便欲冲进去。忽觉寒风劲袭，锐利非常，不敢怠慢，拐杖一震，弹出无数杖影，把袭来暗器完全震落。
耿九公发现那些暗器原来是金钱镖，心知以内家好手使用这种暗器，可以破他护身魔功，便不敢大意。左袖猛挥，又把连翻射至的好多枚金钱镖拂落地上。
侧面的徐安国大喝一声，左手扬处，五枚金钱镖劲射而至。但他的金钱镖显然射得不够洞中之人厉害。
耿九公恼怒非常，却又不能硬冲人洞，这两路金钱镖，居然把这个老魔暂时但住在洞外了。
他们的金钱镖数量之多，委实惊人，发个不停，不久功夫，已在百枚以上，但看来他们还有很多哩！
耿九公忽然醒悟，忖道：“早先那徐小子阻我们上岸，并不用这金钱镖，分明是留到现在才用……”他既觑破对方阻敌之计，便强自冒险，逐步迫近洞口。
只听冯八公大喝一声，杖掌齐出，孤云道长哼了一声，腾腾腾退开老远。长剑垂向地上，虽没掉下，但显然右臂已伤。
冯八公疾跃过来，便去赶走徐安国。哪知孤云道长吸一口气，强自忍住右肩伤势的疼痛，扑将过来。也用左手发出金钱镖，困扰要人洞的耿九公。
冯八公急着要耿九公人洞看清楚；便放过徐安国，来赶孤云道长。
孤云道长并不接战，立刻逃开，那边徐安国便回来困扰耿九公。
这样子闹了一会，冯八公深恐夜长梦多，竟然跃到洞口，一味替耿九公阻挡外面两人的金钱嫖。耿九公左袖右杖，便冲进了洞。
他一进洞，立刻跃出来，大叫道：“那老儿不在洞中……”
冯八公哼一声，直追孤云道长。孤云道长施展脚程，绕岛而走。
耿九公也去追徐安国，洞中跃出一人，却是美貌的徐若花，只见她持剑扑到岛中心，仗剑四顾。
她的金钱镖曾下苦功锻炼，是以能够远及四五丈以外。这刻玉手中已摸出一大把，把剑衔在口中。
那两人明知敌人难意，却不往岛中心走，一味在岛周围奔逃。
兜了两个圈子，冯八公因对方脚下功夫不错，心中一动，便抢向岛心扑去。眨眼间已扑近徐若花，只见她站在一块大石之上，双手交替发出金钱嫖来挡他。后面的孤云道长也反追上来，大声叱骂。
徐若花挺剑下来，拦住冯八公，孤云道长也用左手持剑，加人拦截。
冯八公一面和他们游斗，一面打量那块大石，突然引吭叫道：“小耿快来……”
耿九公这时已堪堪追上徐安国。现在他激出真火，再也不会留情。
但听到冯八公一叫，以为他有什么困难，便放过徐安国，疾扑回来。
冯八公道：“你来替下我……”
耿九公应一声，一朵黄云飞出，直取孤云道人。孤云道人猛一转身，耿九公身形飘忽闪过去，一杖击向徐若花这一仗力道奇猛，徐若花只好闪开。
冯八公得空抽身，绕过那块大石处，视察那块大石，身后金钱镖嗤嗤飞到，乃是徐安国所发，他毫不理会，大袖连扬，便把那些金钱镖拂坠地上。
孤云道长发急叫道：“安国快拦住那厮……”唰唰唰连攻数剑，似是想迫退耿九公。
耿九公冷笑连声，一片杖影，把两个人卷住。
冯八公阴阴笑道：“小耿，那厮原来藏在这下面，你小心些，我要炸这大石了。”
徐安国听了，怒吼一声，左手持剑凶猛扑到。原来他和孤云道长差不多，右手不大管用了。
冯八公挥杖一架，真力涌出，嗡的一声，把徐安国震出七尺，心中方党这次敌人功力太弱，怎的一震便退得那么远。但已不暇寻思，摸出那位霹雳火弹，扬手打出。
轰隆一声，湖波激荡，孤岛摇摇。只见碎石横空，满天乱飞。火光划空而起，照得一岛皆亮。
冯八公但见那块大石炸开之后，果有一洞，约有丈许方圆之大，冷笑一声，叫道：“钟老鬼可是炸死了？还能滚出来么？”
孤云道长撮唇发出尖锐哨声，雾山双凶为之一愣，以为他要招呼什么埋伏在一旁的人出来，但刚才斗得那么剧烈，纵有埋伏，也应出现。
哪知并无任何人出现，只不过他们三人，忽然都撤退在一旁，聚在一块儿。
冯八公右杖左袖，护身冲进那个洞穴，只见里头空荡荡的，、哪有人影。急忙退出来，大叫道：“小耿，一块儿上，咱们把这几个杀了再说……”
耿九公明白此洞又是个圈套，说良心话，他还真料不到那金刀太岁钟旭肯做出这种事情来。
要知金刀太岁钟旭，本来真不会弄出这种狡兔三窟的诡谋，但因当前局势，并非仅限于他一个人会丧命，是以他为了孤云道长和徐氏兄妹着想，知道自己躲得过这一劫的话，他们三人才算捡回性命。
孤云道长仰天长笑一声，挥剑道：“两位且慢动手！”
雾山双凶怒不可遏，但此刻还有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情知这三人虽然功夫不错，但假使他们拼着受伤，不消片刻，便可以把他们收拾掉。以后凭他们两人的眼力，只要金刀太岁钟旭在此岛上，一定瞒不了他们。
冯八公冷森森道：“有什么屁快放。”
孤云道长又长笑一声，道：“我们穷三夜之力，挖了一个岩洞，深达五丈，而且弯弯曲曲。此洞一共有三块大石封住，你们能攻得进去么？”
雾山双凶齐齐冷笑一声，还未开口，孤云道长又接着道：“你们仅有的两颗霹雳火弹，未免太糟塌了吧？”
冯八公喝道：“都是废话……”扬手一杖，直砸过来。
这时徐安国右手已经较为恢复，已换回右手持剑，兄妹两人，一起施展剑法，双剑合壁，立刻卷住冯八公。
孤云道长却趁这机会，疾扑岸边。耿九公呵叱一声，急急追赶。
孤云道长迅捷地捧起一块径尺石头，奋起神威，左手一托，那块石头飞上半空，直奔四丈外的那艘单桅船。
耿九公果然舍去孤云道长，大喊一声连人带杖，电掣也似地追向那块大石。但只因迟了一步，那大石已砸向船身。
黄衫老人一挥手，拐杖飞出，刚好追及那块石头，隆的一声，那石头被拐杖一撞，斜飞数尺远，把船尾砸坏了一个洞。
孤云道长心中十分着忙，眼见那耿九公身手绝伦，眨眼已抓回拐杖，而且迅速地在两个船夫尸首上摸索。暗中叫一声：“今番休矣！”嘿然无语。
原来这霹雳火弹甚为难得，估料他们所带不多，是以设计诱他们两番出手之后，便以为他们已没有了火弹，那时只要绕岛奔走，一味逃命，雾山双凶见没有法子，定然撤退。
谁知那火弹居然有四颗之多，两颗分放在船夫身边，故此那冯八公听了孤云道长的假话，仍不着急，孤云道长何等机警，已知还有火弹的话，可能在那两个船夫身上，是以当机立断，意欲弄翻那船。火弹见水便失去效用，那时候性命有望。
现在所谋皆败，只见耿九公飞身掠上岸来，孤云道长只好挺剑上前。
他右肩受伤，改用左手持剑，功力大减。耿九公一肚子怒气，正好找到对头，登时施展全身绝艺。十招不到，孤云道长已岌岌可危。
这时看起来，反而徐氏兄妹形势甚稳，双剑幻起满天光雨，缠住冯八公。
事实上冯八公仅仅需要把他们兄妹拖住，而由耿九公一人行事。当然也因华山剑法十分神奇，冯八公纵然想击败他们，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办到。
孤云道长厉声惨笑，心中已决定宁可血溅孤岛，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雾山双凶横行。他一下了要死决心，匆上威力陡增。
耿九公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已明白对方心思，便不着急，再拆了十招，孤云道长锐气已过，耿九公招数一紧，但见黄云飘飞中，不时可见鬼手和毒甲偷袭。另外右手那支拐杖，逼住对方长剑。
孤云道长逐步后退，好不容易觅到机会，一招“卡庄刺虎”，长剑直戳过去，耿九公早已防他这一着，身形倏然退开。孤云道长大喝一声，长剑用手电射而出，竟不管对方宽袖拂出来的潜力。
耿九公骇一跳，拐杖一沉，击在剑上。嗤的一声，敌人长剑竟把他的长衫右下角刺穿个洞，那支长剑余势犹劲，呛地插人坚硬如石的地上。
同时孤云道长也哼了一声，倒退数步，一跤跌倒地上。
耿九公不再理他，径自绕岛巡视，登时把徐氏兄妹惊得面上失色。原来那金刀太岁钟旭藏身的洞穴，只仅仅有一块大石封洞，并非如孤云道长所说的那么深藏岛腹。除了钟旭的危险之外，又不知孤云道长的伤势如何，不知是否已被敌人杀死？
他们一惊，心分神乱，登时险象环生。
耿九公匆匆巡视一遍，觉得自己太过匆急，不易找到仇人藏处，一眼瞥见那两兄妹剑法已乱，心中一动，忖道：“不如这刻过去帮助大哥一把，先把那两个孩子杀死，才从容找寻……”主意一决，便纵身而去。
湖上传来破浪之声，眨眼间一条小船上操桨之人，正是韦千里。
这时船离岛岸尚有三丈许，他弃舟一纵，有如大鸟横空，径自飞渡。
他不明岛上形势如何，但他已听见两下巨响和那冲天火光，心中大急。幸而他日间来过，找到那靠湖小村，也来不及询问主人，一径解开小舟，便划向孤岛而来。
正好日间曾经练过划舟之法，这时得心应手，船行如飞，竟然及时赶到。
那边数人恰好被一岩石挡住，彼此俱看不见。
耿九公大声问道：“可是厉七兄来了？”
徐氏兄妹听了此言，又是一惊。他们可知道九大恶人中，有个胖龙厉七公，因此，如是他来，今晚绝无幸免的机会。
一条人影猝然飞过来，倏然大喝一声，一掌击向耿九公，掌风强劲异常。把雾山双凶那等人物，都为之微凛，是那一路高人驾到？
耿九公一杖挥去，这一杖精妙无比，但见那条人影，沿着杖风一转，急如电闪般扑下去，呼的一声直取冯八公。
冯八公衣袖一卷，挡住两支长剑，右手一枚，横抢过去，杖风强烈异常。
那人并不硬架，随风而转，又是一掌击向耿九公。须知他虽是一掌一掌打出，但一则掌力强劲绝伦，二则掌招变化极多。因此强如雾山双凶，均以全力应付。
徐若花芳心惊喜之极，这时已有暇顾视，只见来人年纪轻轻，容貌俊美。不但如此，这张面容还极熟悉，稍一思忖，不由得芳心一震。
来人正是韦千里，他一见徐若花被困，而且形势危殆，登时满腔热血，沸沸腾腾，同时也忘了自己多大气候，猛然下手劲袭两老。他近日练的九阴掌法纯熟无比，变化精微，是以居然把双凶缠住。
韦千里招呼道：“徐姑娘徐大侠两位没事吧？”
徐安国为之愣住，不识此人是谁。
徐着花却惊喜的叫道：“果然是你……”
韦千里见她认得出自己，勇气倍增，以一敌二，又是赤手空拳，却把雾山双凶迫住，更令人奇怪的，便是那双凶居然现出怯意，两人边打边低声地暗语交谈。
徐安国趁这机会，纵到那边察看孤云道长伤势，只见孤云道长正盘膝调息，略略一看，便知虽受内伤，却无大碍，暗中舒一口气。
徐若花见雾山双凶，被这个俊美少年追得有点示怯之意，便挺剑守在一旁，不住替韦千里喝采。
韦千里雄心更奋，蓦地想起一事，便朗声问道：“刚才你们叫的厉七兄，可是胖龙厉七公？”
雾山双凶不知他问这句话有什么用意，都不回答。徐若花却答道：“正是他们的狐群狗党……”
韦千里不知哪里来的机灵，一想这两个老家伙居然能把大名鼎鼎的孤云道长和徐氏双侠都打赢，来头一定不小，那么大胖子连这两个老人家都称之为兄，定然也不是平庸之辈。
这样一想，便有了计较，徐若花又大声喝采，道：“这一招真妙……”言犹未歇，只见冯八公挥杖如风，直砸硬击。耿九公缓缓手，突然偷隙一杖扫去。
韦千里露出破绽，吃耿九公一杖扫人，万分无奈，左手一格。
徐若花大吃一惊，哎地叫出声来。
冯八公大喜喝道：“还有一掌……”左袖一抖，鬼手倏然抓去。
砰地一响，韦千里一臂格开拐杖，身形毫不迟滞，风车般一转，右手一切，正好击在冯八公鬼手上。
须知他这一招，平常时万万不能击中冯八公。但因对方认定他手臂已折，岂能反击，故此一时疏忽。吃他右掌切在鬼手上，登时剧疼攻心，熬不住惨哼一声。
耿九公那一杖力量何止千斤，但对方居然安然无事，登时为之大惊。这还不说，最使他骇惧交集的，却是冯八公惨哼一声，要知他们纵然受点硬伤，也不至于哼出声来，因此除非冯八公护身魔功被破，手腕筋断骨碎的话，决不会惨哼出声来。但当今之世，除了三危老樵金莫邪练的是玄门正宗太乙气功，无人能破他们护身魔功。那么难道这个少年，乃是当世最高手三危老樵金莫邪的门下？
不过那玄门正宗的功夫，练时谈何容易，除非得到百载罕见的灵药。那能在短短时间内，造就出这么功力深厚的人才。
且说韦千里一著成功，跟着身扑攻耿九公，砰砰砰一连数下，硬是用双臂格开重量无比的拐杖。耿九公大惊失色，连连倒退。冯八公勉强挥杖作势，其实已经不能出手相助。
耿九公见形势不对，他们雾山最具威力的绝艺，便是护身魔功，但这少年既练成玄门太乙气功，一掌便可把他震死，同时对方又不知练成什么奇功，双臂居然不畏拐杖砸打，更为之心寒胆颤，暗念那三危老樵金莫邪平生不出则已，一出手定要大获全胜。既是他的徒弟，那还能丢他的脸吗？
当下尽力一杖横扫，韦千里微微一滞，耿九公长啸一声，回身便走，冯八公比他还快，已走在他头里。
两人刚到岸边，只见一船如飞而至。雾山双凶心寒胆落，为之大惊失色。那船晃眼已来到岸边，一条庞大如山的人影呼地飞纵上岸来。
耿九公叫道：“是厉七兄么？”
那人哈哈一笑，声音响亮异常，远传数里。
徐若花这时正凝视着韦千里，韦千里一瞥过她面上，登时眼睛离不开去。
胖龙厉七公响亮的笑声，宛如数十口巨钟，一齐振鸣顿然把这青年男女惊醒。
徐若花五面一红，悄悄道：“那是九大恶人之一的胖龙厉七公
韦千里微笑道：“在下已经见过此人，现在才悔不该救了他的性命，”
徐若花眼睛一亮道：“你救过他的性命？”
韦千里点点头，道：“正是。”
徐若花款款走近他身边，低低告诉他几句话。这时胖龙厉七公大声道：“两位怎么啦？老朽因事一步来迟，未及时赶到……”
徐安国仗剑站在孤云道长身后，暗自凛惧，只因他虽见韦千里功夫惊人，但胖龙厉七公一手大力神拳，有石破天惊之势，特别是迎门五拳，天下无人能挡。
韦千里双拳难敌四手，纵然能缠住胖龙厉七公，但雾山双凶依然实力尚在，他们兄妹绝对抵挡不住人家。现在徐安国可不要为金刀太岁钟旭担心，却仅仅为了他们兄妹以及负伤运功的孤云道长担心。
只见韦千里身形一晃，纵到胖龙厉七公面前，仰天长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幸会得很……”
胖龙厉七公视之，认出是那个取走他灵鳗套至宝的少年，凶睛一瞪，道：“原来是你。”他如知韦千里刚才仗着这对灵鳗套，同时把雾山双凶打得不亦乐乎，而且因这对灵鳗套而令得双凶心寒胆落，莫测虚实的话，更该气得半死。
韦千里朗声道：“厉七公你此来不是要与我为敌吧？”
胖龙厉七公一愣，道：“你说什么？”
雾山双凶却怕他上当，小觑了这个少年。同时也为了掩饰自己之败，败得有理。便道：“这厮已练有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太乙气功。他可是帮着那该死的钟老鬼……”
胖龙厉七公立刻明白他们已吃了亏，他们九大恶人虽是沆瀣一气，但暗中却互相嫉视，因此心中甚喜，哈哈大笑道：“小子难道也想阻拦老夫？”
韦千里面色一沉道：“枉你名声显赫，武林皆知，但为人却恁地糊涂……“
胖龙厉七公气往上冲，怒叫道：“小子你敢骂我？”
“岂敢！我不过指点你迷津，别叫旁人日后嘲笑你而已。”韦千里侃侃而言，气定神闲，又继续道：“我试问你，可是得过我救命之恩？”
胖龙厉七公怔了一下，道：“是又怎样？”
“既然你承认了，难道你肯忘恩负主，来跟我动手？喂，你们两位觉得该不该叫他动手呢？”
雾山双凶被他这一问，先封住了嘴巴，作声不得。

第十章 意绵绵湖畔表真情
胖龙厉七公正想说，已赠灵鳗套，便等于报了恩德，但回心一想，足下还有一对，自己回去已消过毒，若果和他说起来，人家要了去，岂不糟糕。
这宝贝已失一对，本已心疼异常，好不容易以代为保管的名义，留下一对。再被他要了，那时不心疼死才怪哩！
想了又想，缓缓道：“你说得有理，老夫只可撤手不管，趁早回去。但有一桩，先此声明，便是下一回再碰上了，老夫便可动手啦！”
韦千里见计谋得售，为之大喜。这样子不费气力，三言两语便说退敌人，倒是一件奇事。
雾山双凶对望一眼，冯八公道：“这次终于又被老鬼脱逃大难
耿九公道：“咱们还有两粒火弹，扔掉算啦……”说着，便从囊中取出那两枚霹雳火弹。
这两句话又把胖龙厉七公说得心意活动起来，迟迟不肯回船。
形势顿时变得胶着状态，大家沉默了一会，韦千里雄心勃勃，暗自运功行气，预作准备。
雾山双凶忽然暗喜，对望一眼，故意问起厉七公迟到之故。
厉七公道：“老夫因碰上一件意外，是以下午在一座破庙中，运功至今，方始恢复，便立刻匆匆赶来……”
原来那雾山双凶以为厉七公已将异兽喷毒穿山甲放出，此刻等到那头异兽建功，是以找些话来闲扯，打发时间，这刻子时已过了大半时辰，再磨一阵，那穿山甲仍未得手的话，钟旭一但出现，他们可得丢脸逃走。
厉七公又道：“老夫乃是被那边一片浅岛上毒章缠住，斗了五日五夜，是以元气大耗，当时便是这个少年碰上，救我脱险。最可惜的是那只穿山甲已经被毒章吞下肚中。”
雾山双凶为之咦一声。
“你们觉得奇怪吗？一点也不希奇，那毒章足足有五百年道行呢
冯八公忙道：“咱们留此无用，走吧……”
胖龙厉七公哼哈一声，这才动身下船。
孤岛上战云俱散，大家都舒口气，徐若花走过来，含笑问道：“你可是三危老樵金老前辈的传人？”
韦千里望着她的眼光，心中忽然大跳，正想回答不是但忽然又想道：“那位老前辈一定名头甚大，我如果说不是，她再问知我出身微贱，还能和我相交么？”这么一想，便不肯说出来，含糊的嗯一声，赶快道：“多亏姑娘授的妙计，居然把那大胖子弄跑了。”
徐若花微微一笑，道：“这等恶人虽是该死，但有点好处，便是恩怨分明，我不过利用他们这一点仅有的好处而已。”
韦千里注视着她的笑容，为之心驰神醉，诺诺连声，只听她又道：“那么你便是韦千里大侠了。”
韦千里不明白她何以知道自己姓名，却不敢追问，连忙应是。
徐安国过来，大家见过礼，徐安国便又回去看孤云道长的伤势。
韦千里和徐若花两人，相对而坐。此时虽是深夜，但远处尚有点点灯火，在水面上晃漾。一片夜静宁谧的气氛，笼罩在整个湖上。
他们的目力都不同凡人，因此在星星微光之下，彼此仍然看得甚是清楚。
韦千里的心跳得十分厉害，慢慢道：“姑娘居然还认得在下，真令人奇怪……”
她微笑一下，温柔地道：“我当时也走了眼神，以为你真是像许师父所言呢，哪知却是游戏风尘的大侠。”
她的心为了许多事而波荡不已，面前这个俊美异常的少年，的确已把她完全征服。是以，她知道开始会温柔起来，无复像往昔一般地冷若冰霜。
“你也记得我么？”她低声问，这句问话含意颇深。只因她已经想到，前些日子骤闻榆树庄被毁的消息，听说是被一个名叫韦千里的人所破。
同时他们更知道，韦千里出手神奇，全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路数，现在得见这韦千里竟是当日曾在房外窥听他们要去破榆树庄的人，因此她忽然联想到，这少年是不是为了她的缘故，于是去把榆树庄毁掉？
韦千里肯定地道：“在下日夕都寄挂着姑娘，只不知芳踪何处，后来…”
他从路上碰上陈进才，然后又如此这般，才得知消息。“故此在下来迟一步，致使姑娘受惊……”
她眨眨美丽的眼睛，道：“幸好我师门有位前辈，和那雾山双凶有点瓜葛，因此他屡次不施煞手。其实那位前辈，早已和我师父有点意见，搬到襄阳汉水北岸，建了一座龙女堡，专门庇护遭遇过苦难的弱女。你不知道么？她就是龙女白菊霜，我们华山派第一位剑客
韦千里怕拆穿自己西洋镜，暗想这人一定名望甚大，江湖皆闻，自己即然出身名门，焉可不知？便大声地啊了一声。
她微笑道：“我想你也不会得知内情，这可是我们华山的秘密呢！”
韦千里登时一阵飘飘然，因为她既然连本门秘密也说出来，当然视他犹如自己人。
“你师父难得在江湖走动，大概你也不大管一些闲事。但这次你大破榆树庄，掌劈那凶暴的铁掌屠夫薄一足，你师父知道不知道？”
韦千里为之一愣，到如今他才听见这么一回事，突然想起当年在杭州被董府诸人擒捕之事，刚才在那荒园中一现身，镇秦中杨崇露出慌张神色，敢情是有这么一回事在其中，登时目瞪口呆，答不上来。
徐若花并没有疑心，只因为自己刚好问着他的难题，便关心地道：“怎么啦？你未禀知师父？啊，一定是你当时下手太辣，几乎杀死全庄之人，因此怕师父会责骂你么？其实你做得对，那些人无不该死，当日我们本想寻到榆树庄时，也大开杀戒……”
韦千里昧住良心，艰困地道：“我……我是怕你以为我心地太狠毒……“
徐若花一听此言，芳心羞喜交集，若果韦千里对她无意，怎会怕见怪？当下羞涩微笑，低下螓首。
虽然他们之间尚有许多话未说，同时韦千里也没对她说出实话。但奇妙的爱情，已令得他们两心相通。
韦千里宛如跌落幸福之湖中，又生像已拥有整个宇宙。许许多多本来永远不会属于他所有的东西，现在已获得，最要紧的，他居然得到一位侠女的爱情。
千古以来，爱情被世人们歌颂或咒诅，但它的性质，却永远是个谜。
有的人在爱情之前，变得自卑、懦弱。有的人在爱情之神的光辉之下，变得勇敢、美丽，富有进取心。
韦千里忽然变成一头雄狮，热烈地注视着徐若花，他说：“你温柔的声音，永远在我心头萦迥，你永远不明白，你的声音，对于我是多么神奇，使我整个人生都可以为之改变……”
他大胆地倾诉着心中衷曲，他几乎感觉不出话语是从嘴巴上说出来的，只像是从心中叫出来的。
徐若花轻轻道：“我想，我会明白的……”她的声音含着羞涩的味道。
这种美妙的感情来得太突然和太美丽了。深夜，人静，湖畔，星星……组成了一个奇妙和美丽的宇宙。
她事实上不会明白的，因为韦千里本来怯懦如鼠，但只为了她的温柔的声音，和鼓励的眼色，于是他变成一个大丈夫。
与她明白实情与否，毫无关系。她只需知道韦千里对她的感情，那就够了。至于韦千里，也复如是。
两人都沉浸在醇美的爱情美梦之中，不知不觉，已经并肩而坐，手掌相覆，搁在她的膝头上。
面前是宁静的湖水，星星在水中眨眼睛……
后面一声咳嗽，把两人惊醒，徐若花一阵羞涩，赶快跃起来，回头望时，只见徐安国站在两丈外，大声道：“钟老前辈已经开关啦
徐若花纵到哥哥身边，玉面含羞，徐安国伸出健壮的手臂，轻轻搂住妹妹的香肩，微笑道：“你们谈得正高兴，待明日再谈吧，好么？”
她哪敢作声，把面庞挨在哥哥肩头，徐安国又道：“现在你们都到那边瞧瞧如何？”
韦千里赶紧应声好，洒然举步。徐安国见他丰神俊逸，神采照人。尤其武功之高，不可测度。暗念正是妹子的佳偶，便暗中欣喜地笑一下，也带着妹妹走过那边。
只见那精神奕奕的金刀太岁钟旭，手中托住一粒其碧如草的丹九，香气弥漫。他因一出洞后，便发现孤云道长受伤，便又匆匆回洞取药，因此不知前事始末。这刻一见韦千里，黑夜中便见这少年眼神炯炯，微咦一声，却来不及细问，便笑道：“老朽总算把丹药炼成，如今赶上用场，虽说终无大碍，但老朽心中不免歉然……”
韦千里想到：“正派高人，总不同那些魔头，光是这言谈神情，就足令人敬爱……”原来他已从徐若花口中，得知金刀太岁钟旭的来历和此丹之妙用。
金刀太岁钟旭把灵丹送入孤云道长口中，道：“此丹人口便化，额齿自生津液，不须用水送服……”言犹未毕，孤云道长已吁一口气，睁开眼睛。
徐安国赞美道：“真是盖世灵药，孤云师叔已经好啦！”
又隔了片刻，孤云道长站起来，便向金刀太岁钟旭拜谢。金刀太岁钟旭决意不肯受此礼，硬要大家坐下，说出前情。
徐安国把一切详情说出来，金刀太岁钟旭知这少年功力如此深湛，不由得大为惊诧。
徐若花道：“他是三危老樵金莫邪老前辈的传人，当日大破榆树庄的韦千里便是他。”
此言一出，三人都为之讶然，露出敬佩之色。
金刀太岁钟旭道：“铁掌屠夫薄一足本非泛泛之辈，尤其厉害的倒是那白骨门的掌门人七步追魂董元任，还有他的大弟子曲士英，都是一时之选。除了金老的门下，谁敢挫他锋芒。老弟既具如此身手，真是可喜可贺……”
韦千里心中受之有愧，却又不能改口解释，见大家都不认识三危老樵金莫邪，便稍稍放心，口中支吾以对。
金刀大岁钟旭赠送他们一人一粒丹药，以表谢忱。众人都欣然收下，事实上此药也真得之不易。
本来准备一齐返庐州去，但时已在子后，城中客店也都关闭，便决定翌晨一早赶回去。
反正大家没有什么要事，孤云和徐安国都想向这位有如闲云野鹤的前辈，请教一点武功。
至于韦千里和徐若花两人，更是难分难舍，自然想多盘桓一些时候。
这个晚上，韦千里和徐若花两个人并不休息，在湖畔的一块大石上并肩而坐，喁喁而谈。
徐着花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韦千里，原来他们徐家兄妹幼遭孤零，被华山一位老尼收养山上，后来他们师父金莲神尼见到他们资质甚佳，便收作徒弟，尽传本门绝艺。前几年便奉命下山行道，博得徐氏双侠的名声。
韦千里本身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奉告，同时又因为冒充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弟子，他不知金莫邪的相貌，只好编了一个故事，说他幼时流浪在榆树庄后，一向受人欺负，及至数年前，忽然遇到一位老人，暗中传授他武艺。
他的技艺差不多之后，便离开榆树庄，这时根本不知那老人何去，只好托迹在镖局中混。若不是碰上徐若花柔语鼓励，只怕还在镖局中鬼混。
这一番话似模似样，徐若花自然深信不疑。
其后又谈起许多事的看法，两人都十分投合，这一来几乎已奠定了他们之间的爱情的基础。
翌晨，大家返回庐州，孤云道长因与城外一座道观的观主人无尘道人是老朋友，便带了大家到那无尘观主的北帝观去。
无尘道人见是孤云道人，十分欣喜，拨出一座偏院，南北六个房间，足够他们居住。
徐氏兄妹在城中本有同门，往昔因事关生死荣辱，未解决之前便没有去拜访，如今既已解决，便去访晤。
韦千里也因陈进才在客店必定望眼将穿，是以也须进城一趟。
大家到城里便分手，韦千里回到客店，见到陈进才，将平安无恙的消息告诉他，把他陈进才喜得象什么似的，道：“有韦兄你出手，还能输得了么？榆树庄那么大的威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韦千里又涌起心事，黯然叹道：“现在你又提起这一笔，其实以事论事，那雾山双凶随便那一个都比铁掌屠夫薄一足强得多。我不过因所练的功夫，恰好克住他们而已。据徐姑娘说，那胖龙厉七公的大力神拳，刚猛之极，迎门五拳天下无人能够硬挡哩。还有他们都说，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功夫又比他师弟强胜好多倍。只怕和那九大恶人不相上下，唉，日后一旦遇上，只怕危险异常……”
陈进才大笑道：“怕他何来，在下倒有一个好办法。那便是如觉不妙，立刻撤走。等日后再卷土重来，反正你年纪尚轻……”
韦千里又叹口气，道：“这个我倒不担心，但你一定会觉得十分惊讶，假如你听了我的话……”
陈进才诧异道：“韦兄有什么事呀？”
“唉，我放在心里，已经够难过的，现在想想，老是把她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瞒哪一个？”陈进才问，他这刻如坠入五里雾中，想不到这位美少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徐姑娘，让我从根本说起吧，你可相信，我不是大破榆树庄的韦千里？”
“你……什么？你不是……”
“我本人是韦千里，但不是大破榆树庄的韦千里。”
“哦……”陈进才恍然大悟地晤一声，道：“我可明白了，你也是姓韦名千里，但不是他，可是世事哪有这么巧的？”
韦千里啼笑皆非，分辩道：“韦千里只有一个，那个大破榆树庄的人，却不知如何会缠到我头上来。还有奇怪的呢，他们见过我的武功，都说我是什么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徒弟。从徐姑娘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她早知道破榆树庄那家伙正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徒弟似的。我含含糊糊承认了，但心里却难过的很。”
陈进才道：“这么糟糕么？但你为何不说出你的师承来历？”
“我没有师父呀，如果说有，那白骨郎君上官池也可勉强算是我师父。你可知道他是谁？便是昔年和董元任、薄一足通称白骨三英中之一。他已经死了，其实也不算是我师父。你想，我解释出来，以我的身份，可配得上人家一位名满天下的侠女么？”
陈进才这次总算大悟了，敢情这对好朋友已坠入情网，是以顾忌甚多。想想的确不能太过抖出以前卑贱的出身，只好同情地颔首道：“你没有做错，叫在下处于你当时的环境，我也会含含糊糊地混过去
“但我的心太难受了……”
“这些都不太要紧，她对你怎样呢？”
“她……对我太好了。”当下韦千里把徐若花对他的情态都说出来。
陈进才高兴地道：“其余的事慢慢再谈，走，我带你到北帝观去，我一来谢谢她们当年救命之恩，二来大概可以替你观察一下，出点主意。我不是吹牛，总算是个过来人，而且当年也风流得很，深谙娘儿们的心事。要是她也有真意，那么你们干脆趁早成亲。一旦变为夫妻，那还有什么说的？”
韦千里登时兴奋起来，道：“走，走，你千万替小弟出点主意才成。”
当下两人一同出城，直奔北帝观。
徐氏兄妹已经回来，陈进才过去见了，大家互相道谢。只因昨夜如非陈进才，韦千里势必不会到巢湖去救了他们。
然后徐安国接道：“刚才我已禀明钟老前辈和孤云师叔，只因我们兄妹刚刚得到消息，乃是我师传命着我们尽早返山，因此恐怕不能多聚。我们是特地等候韦兄回来，好告辞返山……”
韦千里登时呆了半晌，呐呐道：“真的这就要走么？再留几天也不成？”
金刀太岁钟旭、孤云道长和陈进才等人冷眼旁观，知道不但韦千里十分不舍，便那徐若花也是十分神伤的模样。
老人家痰嗽一声，道：“本来是师命不可违，但尊师之命，不过是著令尽速返山，并没有期限，好在两位若是加点劲赶来，也不在乎这两三天。依老朽之见，何不暂留数日？”
徐若花不敢向兄长多言，为的是怕兄长日后取笑，因此只好眼巴巴地瞧着哥哥。孤云道长本身虽是跳出红尘，但对于这种男女之事，并非不懂，觉得徐若花也那般可怜，便插口道：“钟老前辈说得不错，你们就多留数日吧……”
徐安国一看大家都是有玉成好事的美德，自己岂能绝情，便道：“既然两位前辈有命，在下便斗胆稽延两日行程。”
此言一出，室中立时浮动起欢笑之声。
良辰美景，最易消磨，转眼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
韦千里和徐若花单独两人在后花圃赏花，韦千里频频叹息，徐若花反而烦恼起来，暗中不住噘嘴顿脚，但韦千里一点也不醒悟，满腔离愁别绪，弄得他迷迷惘惘。
因为人家是近山谒师，他虽然无事，却不好意思跟着人家返山，这简直变成登徒子的行径了。
徐若花忽然道：“你想了两天，到底想定在什么地方定居没有呢？”
他惘然摇摇头，道：“我的心绪太过紊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唉
徐若花忍不住了，故意问道：“你的心绪为什么会紊乱？”
“难道你不知道么？”他愕然反问，两人静默了一会儿，他徐徐伸臂去搂她，然后，就像天地马上要崩毁似的，热吻着她。
她起先本想不让他这么做，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始终于溶化在他有力的拥抱中，过了不知多久，她惊醒过来，猛然一挣，挣出他的怀抱。
他立刻四顾，并没有人影，便疑惑起来，却又不好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陡地想起是否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登时一种自惭形秽的悲哀，袭上心头。这种痛苦犹如利剑般剜挖着他的心，使得他为之呻吟一声。
徐若花幽幽地道：“你看这一树寒梅，如今是这么清丽可爱，但转眼间落花缤纷，尽化作地上的春泥。”
韦千里不明她的暗示，呐呐道：“这是天地万物荣枯之理，谁能幸免呢？”
徐若花听见自己心中骂他傻子的声音，但她终于忍住，没有骂出口来。
“你刚才说，你心绪很乱，为什么不想点法子呢？”这句话暗示的更加露骨。
韦千里道：“我……怎么办呢？”
徐若花忽然怒气冲天，恨恨地顿脚道：“你不会饮酒。赌博等等，叫自己忘怀这一切么？”她的声音生像要哭出来，突然转身，往观内跑去，眨眼便走得没影。
韦千里大大怔住，饮酒赌博也可以干得么？他呆呆地想。
但他倒底不是蠢笨之人，忽觉得一线光明，从寒霾满天中透射出来。
他心喜地大叫一声，忽然飘身出墙，直奔客店。
原来他现在必须找到陈进才商量这件事，他已悟出徐若花暗示他可以永结秦晋，共谐白首之意，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回到客店中，陈进才不在房间里，便十分焦急地等了半晌，叫茶房过来一问，说是早先有一个陌生人来，和他一道出去的。
他踱了两个圈子，猛见椅上用指甲划了一个字，虽是歪歪斜斜，却仍可以看出是个救字。
韦千里大吃一惊，登时把徐若花这件事忘了，想了一会，立刻叫茶房来问，得知陈进才去了不久，乃是向东面走去。
当下匆匆出店，直往东面走，一直穿出东门，留心找了好远，仍然不见陈进才的下落。
这时又想起徐氏双侠和孤云道长都是行快仗义之士，阅历丰富，这桩事去请问他们，便算找对了人。于是匆匆忙忙，又扑奔北帝观去。
他这一来去，耽搁了许多时候，早已是万家灯火时候。
人观便见到金刀太岁钟旭和孤云道长，他们一见他便道：“韦兄你来迟一步，徐家双侠已经匆匆返山去了。”
这消息又像一个当头霹雳，直把他劈得问住不动。半晌才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倒底先顾哪一宗呢？”喃喃几次之后，忽然咬住牙龈，道：“我那好朋友陈进才忽然失踪，椅上还留有指甲弄的救字，在下特来请教一下，该如何办才好？”
这儿要数钟旭辈份高和年纪大，他也不客气，一经盘问一些琐事，然后道：“现在你再回去，他仍没有回来，便得趁早找寻，像榆树庄这种冤家对头，可真迟缓不得。”
韦千里着急起来，回头便走。
孤云道长陪他出观，道：“你去看完情形之后，切切回来一趟，我横竖要回峨嵋，这一路可以交给贫道负责查访。”
他忙忙道谢，正要走时，孤云道长笑嘻嘻地一把拉住他，又道：“你别忙，我还有个消息呢。”
韦千里立定脚跟，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候。
“刚才徐家兄妹返山，临走时，她哥哥曾托贫道转致一言，便是华山路程匪遥，假蕊冥兄有心，可以托人到华山或亲自去走一趟。他没有告诉贫道说叫你到华山干什么，但你一定会明白吧？哈哈……”
韦千里顿时全身轻松了数百斤似的，道：“在下真不知她何以急急走了？”
“贫道也不明白，曾经询问她哥哥，据她哥哥说，她早先回房便掉眼泪，坚持要走。她哥革谑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不回答，只坚持立刻要走。于是她哥革谑她假如这些朋友到华山访她，可会相见？她也没有回答……”
韦千里咬了一声，道：“这就糟了……”
“不糟，她也没说不相见呀！故此她哥哥留下话，便匆匆和她走了。现在韦兄你去吧，说句实在话，贫道十分佩服你为朋友急难而暂时忘记自己私情的举措呢……”
韦千里有点飘飘然地奔向客店，现在他又对这人世懂得了解许多意义。
到了客店，陈进才仍然不在，于是他急急奔回北帝观。
那金刀大岁钟旭和孤云道长见他有事，自然也得出点力，便由金刀太岁钟旭负责往南的一路，孤云道长负责往西的一路。
他们假如找到陈进才或得到消息，便在一个月之内，到襄阳城外的金华观会合。钟旭和孤云道长如不亲自到襄阳金华观，也将托人送讯去。
有他们拔刀相助，事情便大不相同，韦千里十分感谢，当下便立即起程追踪。孤云道长甚是热心，还教他好些追踪的要点原则和方法。

第十一章 释误会得传点穴功
徐氏兄妹连夜离开庐州，不一日，已返到华山。
华山的玉泉庵地方不大，又在山中一个静僻之极的玉泉谷中，常人罕能人谷。但在华山派和武林中，却异常著名。
原来本庵庵主，世代都是华山派的掌门人，华山派男女都有，并非全是尼姑。但却以这玉泉庵为华山派主镇，庵主便是一派掌门人。
徐氏兄妹人山后，路径谙熟，不久已返到玉泉庵。
在一间静室中，那宝相庄严的庵主金莲老尼，见到两个爱徒无恙归来，面上不由得流露出慈祥的笑容。
她先问问他们下山的经过和遭遇之后，便告诉他们说，因为本派另一重地白云庄的本门高手葛澄之夫妇，最近得到一宗宝物，便是可以铸剑的神山钢母，但因当日得到这宗宝物之时，曾经泄出风声，为外人所知，是以携返本山之后，至今已有半载，还不敢开炉冶炼。为的是他们夫妇必须一同运功守炉，他的两个弟子也得日夕在炉侧，照管炉火。只剩下他们夫妇的独生女儿葛萍，当然不能尽守护之责。
那白云庄是华山派公产，座落华山南麓，景物幽雅，形式古朴。
徐氏兄妹在华山学艺时，徐若花当然可以住在玉泉庵中，但徐安国一个大男人，可就不能住在尼庵中，是以他一向住在白云庄中。不独他如此，便是他的师叔葛澄之，当年也是这么样办。
金莲老尼慈祥的声音又升起来，道：“冶炼宝剑，甚是费时，只因那神山钢母，不比凡铁。必须以绝高热度的熔炉，投此钢母在其中七昼夜，那时表皮方始微温。你葛师叔夫妇便须以本身内家真人，导那熔炉高热通人钢母之中，如此经四十二昼夜，方能将那钢母熔化，以后才开始铸剑。
此宝若由邪派异人得去，因钢母已埋藏神山数千载，饱吸山川灵气，故此邪派异人，可在铸剑之时，加以邪术，炼成邪教中之至宝。
如此一来，当其铸剑时，必须残害生灵无数，其次炼成之后，恶人仗以横行，天下无人能制。是以此宝必须尽速炼成宝剑，恶人其时得之，并无大用。为师有鉴于此，特地传命你们回来，充任护法守山之职。为师并派人前往龙女庄，请你们白师叔回来，加上为师以及本庵三护法，大概可以和来袭的恶人周旋……”
徐家兄妹一听竟是如此大事，便都十分兴奋。要知当日白菊霜不辞而去，无礼之甚。但师尊居然不惜忍气请她回山相助，可见事情不比寻常，非把本门第一剑客请回来不可。
金莲老尼又道：“你们的白师叔大概尚有十余日方能抵此，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安国你趁这空闲时间，先与葛师叔商量一下，到山下去密查一遍。为师不能请别派高手相助，但你们既然与峨嵋打下交情，又复和钟旭有了这种关系，本可请他们来，那就更加可靠了。可惜你们事先不知道。还有那韦千里少侠，该是武林奇才，你们没有跟他订约再晤么？”
徐安国微笑道：“没有，但他也许会到这里来。”
徐若花死劲瞪哥哥一眼，徐安国又笑道：“你敢迫我帮你蒙骗师父么？”
她大叫一声，拔足逃出室。金莲老尼瞧这情形，已知大概，也喜动颜色，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详细说说。”
“妹妹和那韦兄十分投合，虽是短短两天，但他们老是谈个不停。啊，师父，徒儿可不是放纵妹妹，但你老实想，当日在那金陵的广源镖局，她只见过人家一面，然而好多日之后，她在那孤岛上，时在黑夜，她认得出来人是谁。因此徒儿知道妹子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可以算得一见钟情……”
金莲老尼本来注意地听着，这时忽然移眼望望门外，微微一笑。
“是以妹妹后来和那韦兄要好，徒儿认为他们的情感纯然出于自然，便不加以阻止。何况韦兄武艺既高，人品又俊雅，性情老实淳厚，文才方面也十分不错，和妹妹正如珠联壁合，天生一对……”
“阿弥陀佛，这么好的人物，为何不立刻邀上山来，待为师一看？”
要知那金莲老尼对徐氏兄妹有如亲生骨肉，故此听到徐若花有了意中人，心中那份喜悦，难以形容。
“师父问得好，徒儿本来已有此意，但那天晚上，妹妹回房直哭，硬要立刻回山？”
“那韦千里可是欺负了你妹妹？”老尼眼中射出寒光，声音也不大妥当。
“啊，不是，徒儿当时也以为如此，便问妹妹，哪知她老不肯回答，一味要走。徒儿问她却反不反对约韦兄来华山，她没有赞成，但也没有反对。因此徒儿便拜托孤云师叔……”
金莲老尼霭然而笑，道：“那就对了，他若有诚意，自然不久便会来华山，若花进来……”老尼慢声而叫，倒把徐安国弄得一怔。
门外出现一个人影，趔趄着不肯进来。直到老尼又叫了一遍，她才低着头儿进来。
“若花你一个女儿家，对于这种事，不免羞涩，但你必须记得为师的话，便是小脾气不可太多，女儿家首先注重的是温柔，可听见了么？”
徐若花嗯一声，忽然扑倒在师父怀中。
金莲老尼抚抚她的关发，吁一口气，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师一向甚是担心你的婚事，因为你既长得清丽脱俗，又聪慧过人，文武双修。这样如何不会眼高于顶？天幸这趟下山，遇上了意中人，真是本门莫大的一件喜事。”
他们师徒间洋溢着亲情欢笑，不知日之既落。
徐氏兄妹用过晚斋之后，便匆匆直奔白云庄。
那葛氏夫妇见他们回来，甚是高兴。只因为他们兄妹俩这一趟下山行道，足足去了两年之久。
葛澄之年纪不过五旬左右，身体强壮如牛。他的两个徒弟一名金宇，年在三旬以上，早已娶妻生子，全家住在白云庄中。次徒谢文奇，年纪和徐安国不相上下，他乃是葛澄之至友之子，家财百万，因此不免有点儿少爷脾气。
至于葛澄之独生女儿葛萍，长得五官端正，颇为庄丽，人品也甚是温柔。
这些少年人几乎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因此一见面，笑语声，响彻全庄。
葛澄之夫妇顾视而乐，只因近日来为了那神山钢母的事，弄得心绪不宁，好久没有这么欢偷过。
大家都在听徐安国述说最近在巢湖孤岛之事，听得津津有味。及至听到韦千里出现，咄嗟之间击退雾山双凶，不但年轻的人大大惊佩，连葛氏夫妇都露出讶色。
徐安国没把妹妹和韦千里之事说出来，只因他心中知道，那师弟谢文奇一向对妹妹特有感情，这些话说出来，不但妹妹羞涩难当，更刺伤了师弟谢文奇之心。
他们就净等龙大白菊霜驾返华山，便开始动工炼剑。
为了炼此神山钢母，特地在庄后建了一座巨炉，共有四个炉门，另外建了堆煤的屋子，怕没万斤以上。
葛氏夫妇在炉边建有一座小室，那块神山钢母就在小室内的炉壁这边，相隔不及半丈。
炼这钢母不但花上无穷物力，尤其是葛氏夫妇所耗的心力更大。一昼夜中，只能抽出一人休息四个时辰。大概七七四十九日夜之后，他们都将劳瘁得不成人形。
眨眼间过了十数日，徐若花越来越变得沉默寡言，因为她正焦灼不安地等候一个人来华山。
她的哥哥明知她等的是谁，但他已为她尽了力，因此现在是爱莫能助。同时他本人也忙碌得很，一方面要和金宇谢文奇下山密查一切可疑的形迹。另一方面又得抽时间和师妹葛萍谈心散步。
不过他虽然甚忙，却反而精神奕奕，徐若花终日无事，却闷闷不乐。连带把那单思暗恋的谢文奇也愁坏了。
谢文奇多方面向徐安国打听徐若花不乐的原因，但徐安国守口如瓶，凡事但推不知，是以谢文奇每次下山，往往跑到华阴去，买回来食物玩意儿甚至金饰珠宝之类，送给徐若花。
徐若花只收下他的食物，和大家一起吃掉，其余的东西，一点也不肯要，至于金饰之类，更加不会要。
这么一来，几次之后，徐若花也明白了谢文奇的心情，于是她便极力躲开谢文奇，整日躲在金莲老尼的静室里。
谢文奇天不怕地不怕，单怕金莲老尼一人，是以虽敢硬着头皮，借故到金莲老尼静室中，把徐若花瞧上一眼，但无故却不敢到玉泉庵去。
这天清晨，谢文奇跑得比糜鹿还快，直奔入玉泉庵。
冲到庵主静室外面，到底收住脚步，缓缓人室。
金莲大师不在室中，只有徐若花倚榻读经。他立刻放大了胆子，叫道：“师妹，你可知道是谁来了？”
徐若花突然跳起来，叫道：“谁？是谁来了？”
谢文奇笑容满面，道：“是白师伯来了……”原来他师父葛澄之比白菊霜年岁小许多，故此谢文奇要称龙女白菊霜为师伯。
她登时失望地哦一声，变得极为无精打采起来。谢文奇愣了一会，心中思绪潮涌。
他几乎要大声诘问她所期望来山的人是谁，但他终于忍耐住，妒火冲天地轻身走开。
不久，龙女白菊霜已抵庵门。那葛氏夫妇以及女儿和门下弟子等，都来相见。
龙女白菊霜已是六旬以上的人，但眉目姣好，犹是中年美妇的风韵，滑白肌嫩，绰约生姿，可见得她功夫之精深。
这些小一辈的人，除了葛澄之的大弟子金宇随师年久，曾经见过龙女白菊霜之外，余人均在幼时见过。早已忘怀，这时惊见这位本门第一位剑客，毫无苍老之态，不由得十分奇诧钦仰。
大家在室中坐好，龙女白菊霜首先向师姊金莲老尼谢罪，顿时多年嫌隙，释于一旦。葛澄之大笑道：“我们华山派理会兴起，这次铸剑之举，成败便可预卜本派日后命运……”
大家谈了一会，金莲老尼提起徐家兄妹巢湖的经过，龙女白菊霜听到雾山双凶之名，秀眉微蹙，一似忆起前尘往事。
谢文奇忽然大声问道：“师伯刚刚来山，可曾在江湖上听到那少年英侠韦千里的消息？”
龙女白菊霜轻啊一声，道：“他现在已是江湖上最脍炙人口的传奇人物，最近倒有一件关于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全间静室的人，都凝望着龙女白菊霜。但只有一个人例外，此人便是谢文奇。
他的眼光却定住在徐若花面上，果然见她露出一种特别的表情，登时如有所悟，证实了他心中的猜疑。
龙女白菊霜清润的声音，在静室中回旋起伏，她说：“这韦千里的确是个传奇人物，不久之前，忽然出现在榆树庄，把那大名鼎鼎的黑道重镇榆树庄完全焚毁。这一役本就足够叫人骇诧，但跟着巢湖力挫雾山双凶之事，也有不少人知道。不过，最使人迷惑不解的，便是数日前又有消息说，韦千里在杭州出现，直闯黑道盟主七步追魂董元任家中，其时董元任已离开杭州。
“他把董府管家许保一掌震死，据说他自称不是韦于里，而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传人魏景元。临走时，竟把董元任的年轻夫人掳走。这件事已传遍江湖，不论是哪一道的人，如今都表示对这个胡作妄为的韦千里不满意。
“因为据目击的董府人罚咒说，那人的确是韦千里，你们也曾知道，那韦千里曾在榆树庄中做过贱役，是以董府有好多家人都认得他。大家都认为韦千里掳走董夫人太过有失侠义规矩，虽说是董夫人愿意的，但也不应该啊……”
谢文奇抓住机会，大声问道：“师伯您是说，董夫人自己愿意的么？”
她点点头，肃然道：“大概是董元任作恶多端，因此上天示以惩罚。但韦千里身为三危老樵金莫邪的传人，他可不该这么做。依我看来，只怕三危老樵金莫邪此老得知此事，一定不会放过韦千里。”
“但为什么他又要自称是魏景元？”座中的葛萍发问，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徐若花惨白异常的面色。
龙女白菊霜微笑一下，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觉得掳人妻子之事，不是善举，是以下意识地虚报姓名，企图掩饰，其实掩耳盗铃，反露马脚……”
谢文奇心中极为得意，但半点也不露出来。不过当他发觉徐着花已恢复精神之时，便十分迷惑地猜想她此刻的决定。
华山派本身正有大事，像韦千里这件事，虽然在金莲老尼和徐氏兄妹间弄出波浪，但因徐若花很快便完全抑压自制，极力说那韦千里不值一谈。她师父和哥哥虽仍有点担心，但本门大事临头，便也只好暂时搁起此事。
徐若花其实已沉溺在无边苦海中，试想她一生葳葳自守，从来不轻易假人词色，一旦把全部感情都给予韦千里，却换回来这个结局下场，教她如何能够不芳心尽碎。
她已下了决心，要永远抛撒开这个情字，她倒是十分方便，只要本门之事一了，她便请师父为她剃度，永远地托迹空门。此后花开花落，燕来燕去，都完全与她无关。
假如在一旬之内，韦千里能够及时赶到，把一切所作所为，解释得十分圆满，则她还可以原谅他。
如若过了一旬，加起已经过去了的十余日，也就将近一个月。这么悠长的时间，他已听了孤云道人转致哥哥的话，而还不来华山。那么可见得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玩弄女孩子的情感，纵使他以后再来，也不过是偶然想起来，并非具有真心。那时她不管他有多动听的理由，她也将不予理会……
华山炼剑的消息，武林中已传遍了。
名门正派的高人们，除了一些隐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的，得不到消息之外，全都十分密切注视这件事。
只因此剑在正派手中，不过是替人间多留件神兵利器。但一旦落在恶人手中，却不是一件闲事。
这时，继那九大恶人中的胖龙厉七公雾山双凶等三人出现之后，另一个老魔头又重现于江湖。
这个魔头姓毕名相，外号双首人蛇，提起来但凡武林中有名人物，都无不知悉而且戒惧，也是列为邪派中九大恶人之一。有一桩绝艺威镇武林，便是他十指俱练成奇功，运动全力时双手虚虚一抓，半丈之内当即成粉。
但这一宗功夫发动时有两个毛病，第一，发动全力之前，脸部肌肉全部痉挛收缩，难看如鬼。因此对方得而预先防范，或撤身退走，或撤出兵器。
只因天下各派具有绝招，虽然碰上他这种夺天地造化之功的奇技，仍可借兵器而拆解那无坚不摧的抓力。
但因他双手抓出时，既有招数变化，同时指上力量又无形无声，不比兵器砍劈，有破风之声可以预感，是以纵能以兵器对抗，也自危险无比，终于必须撤逃。
第二件是他运动奇功之后，两丈方圆之内，盘旋往来，身形迅疾得一如往昔，但直纵急走，却比平日速度减却一半。因此敌人也利用他这个弱点，以退为进。
这一门奇功称为阴阳抓，极是厉害。又因他平日相貌俊美，风度翩翩。但运动阴阳抓魔功时，脸容大变，丑陋如鬼，是以有双首人蛇的外号。这个怪物平日爱惜俊貌，不喜欢变丑，故此寻常也不轻易施用这门奇功。不过他本身功力既高，双掌上造诣也真不凡，故此通常也没有什么机会让他施展。
昔年他有缘和华山派艳名遍武林的龙女白菊霜相识。这厮一张甜嘴之外，尚有一套欺朦功夫，龙女自菊霜在坠入情网之前，并不知他乃是出名的双首人蛇毕相。及至已知，却已情丝一缕，牢系毕相身上。
那时候华山派的前辈们便设法借词讽示龙女白菊霜，希望她及早从情海中跳出来，勿待没顶时，方始后悔而莫及。
龙女自菊霜却十分坚定，认为凭借爱情之力，一定可以把这个著名的恶人渡回彼岸，便把长辈的话，都当如耳边风。
其实她和师姊金莲老尼的嫌隙，也是在那时种下。因为金莲老尼明白那等魔头陷溺已深，绝难回头，是以也坚主师妹与他绝交。
但白菊霜一意孤行，是以后来白菊霜有好些话，想找师姊倾诉，金莲老尼不免有冷淡之色，怨隙便由此种下，引致日后龙女白菊霜不辞而离华山。
那龙女白菊霜满怀善念，但无奈双首人蛇华相两副面孔，言行不一。终于被她完全明白了他的为人，便挥慧剑斩情丝，和双首人蛇毕相绝交。
这一段情史在白菊霜的一生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即使数年后的今日，龙女白菊霜仍然在深心中，暗自嗟伤往事，愁怀难遣。
这双首人蛇毕相既在江湖出现，又复和七步追魂董元任有所往还，是以各派高人，凡是仍是留心世事的，都密切注视这件事。
大家明白那九大恶人一向独来独往，少与江湖道人中往还，这次双首人蛇毕相居然和黑道魁首七步追魂董元任勾结，一定是互相借重。
在董元任而言，这次榆树庄被毁，强敌环伺，他不免有势孤力单之叹。是以若能勾上九大恶人这一于魔头，声势便大不相同。
在毕相这方面而言，他若是要向华山炼宝之事下手，势非借助董元任的手下，查探消息不可。
同时董元任也是极有力帮手，环顾当今武林，能与他匹敌的，实在没有几个人。
于是数日之内，华山一连来了好几个人，乃是武当峨嵋少林各派所遣来的告警使者。这其中只有峨嵋的青阳老道长，少林的白头陀能于两旬后赶来。
这是大家都明白此事最要紧的时候，乃是炼宝后二十余天。如果群魔来犯，也将拣在这段时间。
韦千里他为了追查陈进才失踪，便离开庐州，向北进发。
一路上他十二分小心视察，他已打定主意，只要发现了榆树庄的记号，他便记在心头，照样地佯装经过。等晚上投宿之后，这才乘夜赶回头，暗中察看虚实。
但令他十分奇怪的便是榆树庄爪牙一向分布极广，几乎南北十三省每一州府，都会有分舵。但如今似乎已经紧缩，都撤走不设。
三日后，他已到达徐州。
人城之前，忽见路旁一个小村中，尚有榆树庄暗记。当时为之大喜，但丝毫不露声色。暗忖道：“也许是为我如今名声已大，因此所过之处，榆树庄的人预为趋避。这番我可不能放过机会……”
人城投宿之后，心中十分兴奋，好不容易等到天交二更，便毕直扑出城来。
到了那座小村，循着记号，找到榆树庄党徒所用的屋宇。
他停在黑暗中打量一下，忖道：“刚才的记号不大完整，差点已寻不到这里。莫非屋中已有准备……”
那座屋宇共有两进，占地颇广，他细细看时，只见屋宇中一片黑暗，仿佛屋中人已全部停止活动。
他有点怀疑地忖道：“榆树庄中人，照例在黑夜中活动频繁，如今才二更过一点，哪有完全停止活动之理？我且进去瞧瞧，若是遇上有人，立刻得下手把人擒住，然后才可追问近日活动情形……”
不过有一点使他十分奇怪的，便是在直觉中，他不大相信这座屋宇乃属榆树庄的分舵巢穴。不过既然有记号，却又不能不信。
当下吸一口气，疾扑上屋去，宛如一缕轻烟。
屋中虽是一片黑暗，但他夜能视物，因此无碍他的查视。只见人门一个院子，种植花卉，浮动着一片幽雅气象。
及到大厅内一看，四壁书画琳琅，家俱古朴雅趣，颇有一种忘俗的情调。
他怔一下，想道：“难道榆树庄中还有这等雅人？我非跟他认识认识不可……”
于是轻登巧纵，纵人内迸，先绕到左侧的一个跨院中，只见这跨院占地颇广，那通天院子少说也有四丈方圆。
靠墙脚处本来植有花卉，但此刻完全折断。再一细看，那边有个水池，池边有座假山，却已拦腰断折，断下的一截，就搁在池边。
他微哼想道：“看这情形，分明有人交过手，是以把花卉假山都弄毁了。这座假山虽然不大，但如要断两截，恐怕非董元任出手不可
一想到七步追魂董元任，心神恍惚起来，因为他忽然又浮涌起恐惧之情，但跟着又发现这样不对，赶紧压抑着这阵恐惧。
内心一挣扎，动作便见出粗笨，无意中脚下弄出声息，但他自己仍然不觉。
另一边角门帘现出一道黑影，离地不及两尺高，疾如飚风般直扑过来。
风力压身，韦千里才瞿然惊觉，随手架去。在这瞬息间，瞥见乃是头极大的猛犬。
那头猛犬嘴巴一张，露出利牙，竟咬他手臂。
韦千里微微一惊，正要缩臂，但猛可记起小臂上套有至宝，刀剑尚且不惧，何畏乎犬牙，便改退为进，扬臂一格。
喀噔一声，那头猛犬的利牙正好噬在他小臂上，却发出如咬铁石的声响。韦千里内力已发出去，黑影一闪，那头猛犬直飞开两丈，砰地撞在石墙上，然后坠在地上。
登时犬吠之声大作，但那猛犬已不敢再扑过来。一犬吠影，百犬吠声，刹时四下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韦千里突然冷冷道：“躲在柱后的是什么人？难道想以暗箭伤人？”
这时他已用青巾蒙住嘴鼻，是以不许对方认出他是什么人。
廓柱后闪出一人，动作迟缓，大声道：“斗胆贼子，竟夜间人人家宅院中，意欲何为？”嗓子苍老含劲，显然是个内家好手。
韦千里嘿嘿冷笑，道：“先擒住你这厮，再慢慢告诉你……”
这时已把那人看得清楚，原来是个五句上下的人，面目粗悍，两眼神光外露。因此韦千里并不为他动作迟缓而松懈戒心，反而注意起来。因为大凡外功高手，多半是手脚沉重，动作笨滞。
那人咬牙切齿，道：“很好，辜某先抓住你这兔崽子，再跟你说话……”
韦千里勃然大怒，踏步上前，那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便站立不动。
两人相持了一会儿，韦千里嘿一声，倏然踏步追前，一掌从偏锋进击。这一掌他只使出四成功力，旨在探探对方道路和功力如何？
那人动也不动，等到韦千里掌到，然后击掌相迎。啪的一声，两掌相交。韦千里已发觉对方掌力不强，便撤掌退开两步。但对方身形依旧稳立如山，不进不退。
韦千里冷笑道：“现在可得小心些了。”一语方毕，踏入中宫，走洪门，右手如拳如抓，直掏对方心窝。这一趟他也只用了五成真力。
那人不言不语，等到指风袭体，方始左手一起，不封不蔽，捏拳直击。
韦千里咦然一笑，改抓为掌，直抓过去，但力量仍不增加。
又是啪的一声，猛觉对方拳头甚硬，力量远远凌驾方才一掌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继腕一转，五指如钩，已抓住他腕上脉门，同时右拳作势欲击，却没有发出。
韦千里为之一怔，却因对方拳势不发，便没有全力挣扎，愕然瞧着那人，心中忖道：“原来此人武功极佳，起初仅是诱敌之计……”
口中便诧异问道：“你这一拳为何不打出来？”
那人粗扩地笑一声，道：“还怕你逃上天么？辜某若不是一腿受伤，纵跃不便，第一招换掌时，早就叫你吃足苦头……”
韦千里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诱敌之计，是怕我试出你功夫，因而逃走，是么？”
那人点点头，还未开口，韦千里又道：“但你刚才这一拳可惜没有乘势击出，你瞧……”他手臂一挣，立刻挣出那人五指。眼见那人现出凛骇之色，不觉畅声大笑。
须知他练的是正宗太乙气功，内家劲力，流贯体内，如珠玉盘，四肢脉穴，仅不会受制。当日在杭州城中，他被欧阳昆和许保两人，每人抓住一条手臂的脉门重穴道，都可以挣开，那太乙气功造诣深时，还可封蔽全身穴道，外家硬功中，没有一种可以比得上。不过他目下功夫未深，身上穴道仍然封蔽不住。
这刻他不但身怀绝技，臂上尚有至宝灵鳗套，把腕脉护住，这对灵鳗套平时其软如绵，但遇有压力，便自动坚硬，压力越大，硬度也跟着增加。
那人起初不甚用力，仅仅觉得对方腕间稍坚，当时以为是特别的臂上功夫，不以为意，但到韦千里一挣时，他五指运力，猛然一扣。陡觉如扣铁石之上，坚硬无比。倒底让对方挣脱手腕。
于是他才知道这蒙面人敢情也是身怀绝艺之士，暗暗吸一口真气，力蓄右臂上。
韦千里这时以为对方已经胆怯，但自动解下蒙面青巾，故意露出脸孔，缓缓道：“我此来只找一个人的下落……”
那人见他年轻艺高，眼睛睁大一下，便又恢复原状，怒声道：“混帐，辜某哪管你找谁，你先收拾了我，再说别的……”
韦千里微觉诧异，对方竟然不怕他，本来他以为一解下蒙面青巾，对方便得大为惊骇。转念忖道：“他也许还不知我是谁人……”
于是徐徐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便是韦千里。”
那姓辜的人目射奇光，消声道：“一个小子罢了。”韦千里这次勃然大怒，喝道：“你就试试小子的厉害。”喝声中，猛然一掌劈出。
他使的乃是九阴掌法中极为凶猛的一着，名为右穿心掌，跟着便平沙落雁之式，沉掌直袭敌腹。
第一招出手，劲足势猛，敌人如是功力不足，抵挡不住，那便无话可说。否则不管对方封架之力多么强劲，他仍能借敌人之力，化为第二式“平沙落雁”，端的毒辣精微，兼而有之。
那人大喝一声，右掌却撞出来，呼地一股掌力，沉雄无比。
两下掌力一触，韦千里沉掌欲变，忽见敌人身躯已先一线时间转侧让开，同时左掌疾劈而至。
韦千里为之一凛，敢情对方已窥破他的路数。当下身形外闪，两下一错，他已一招“贯耳回拳”，手肘撞出，直取敌耳。这一肘之后，跟着拳头便出，同时下半身已扭转过来，一腿扫去。
这也是《紫府奇书》中九阴掌法的妙著，却见对方身躯一矮，左掌斜垂，已封住下三路。他又为之一怔，斜斜飘开两步。
那人冷冷笑道：“还有什么绝招没有？”
韦千里不答，突然进袭。这次双掌齐飞，每一掌都另蕴变化，尤其是脚下所踏的方位，令人捉摸不定。
那人全神贯注在他右边攻势，韦千里电光石火般想道：“这人怎会识透我的招数？这一招本来是完全从右边进攻，左掌看似凌厉，其实并无作用。但幸而近两日我又悟出一招“穷猿奔林”，实在是两掌俱可倚重。这回这厮可要失手了……”
念头一掠即过，只见他右掌力量如山，直击过去。但那人出手封蔽时，陡见韦千里身形一闪，已抢人敌人掌圈之内，左掌快如电掣；拍在对方肩上。
那人身形打个旋，踉跄而退，腾腾腾退了几步之后，绊着石阶，隆一声倒在地上。
韦千里身形一晃，已到了他的身前，那人居然还能昂首瞧他，厉笑一声，道：“辜某学艺不精，屡败在白骨门下，如今总算心服……’言犹未毕，倏然举掌向天灵盖劈下。
韦千里还未回味过来那人言中之意，见他要击碎天灵盖自尽，忙弯腰伸臂一挡。
那人掌力已经用足，后一掌击在他小臂上，但觉坚硬绝伦，自己这种能够击石成粉的掌力，丝毫无用。登时又惊又怒，厉声道：“你若存心想折磨辜某，辜某能以断舌之血喷你……”
韦千里忙道：“且慢，我们敢是打错了这场架？因为我韦千里并非白骨门之人……”
那人怔一下，道：“你是哪一派的高人？但刚才分明使出白骨门的九阴掌法！”
“我们都弄错了，嗅，我真抱歉，你还可以起立吗？”
那人低头寻思，忽然长叹一声，爬起身来，道：“怪不得我中了你一掌，仍然不死。可以证明你不是白骨门的人，若是他们，下手必定绝毒，岂有不发掌之理？”
韦千里随着他走上台阶，廊上摆着椅子，那人让他落坐，自己住坐在他对面。
“我是为了向榆树庄的人寻仇来的。”韦千里立刻开始解释。“贵府留有榆树庄暗号，故此误闯府上，敢问尊驾台甫？”
那人呀一声，如有所悟，顿了一顿，才道：“我是昆仑派的辜云刚，寄居家兄此宅才不过一个月，想不到昨日刚刚受伤，今日又败在你掌下，都是吃瘪在九阴掌法下……”
韦千里一听到此言，更加惊奇，立刻问道：“昨晚是白骨门的人来过？可知道他的名字？”
“那厮是白骨门第二把高手小阎罗曲士英，奇怪的是一见面一言不发，便自动手……”
韦千里听到小阎罗曲士英出现，不由得那颗心咚的一跳，却闭口凝目，等辜云刚说下去。
“我今年五十九岁，三十年前，我便出道任镖师之职，哪知有一次，在路上碰到白骨门的迷魂倩女吕明玉……”
韦千里啊一声，道：“她是董元任的师妹。”
“你也知道，很好，起初我不知是她，但对她十分客气，这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的缘故。唉，我平生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郎，她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热力光辉，都教人不可以迫视……”
韦千里这时记起那白骨郎君上官池和他说起的话来，那上官池其实一提起迷魂倩女吕明玉，仅余的一只独眼里射出回忆的光辉，那丑陋可怖的面上，一片温柔表情。可见得那迷魂倩女吕明玉是多么多么的使这些自命英豪的人心迷神醉。
“她和我也有说有笑，这是因为我幼随家兄，饱读诗书，出言颇不粗俗之故。后来她告诉我说，本来打算劫我这趟镖，但因见我很不错，因此打消了此念。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迷魂倩女吕明玉，心中又诧异又高兴。”
“这一次分手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她，第二次我押镖西人川中时，便被白骨三英的老大七步追魂董元任拦劫。他们单对我神色不善，一现身便找我用战，五招之内，我兵刃撒手，但他并不杀死我，继续逗我打下去，足足打了一百招，我也掉了十多个筋斗。最气人的是他老施展那么三招，但我始终躲不开。”
“他忽然面凝寒霜，我知道他要下毒手，但我丝毫不惧，仍然拼命缠斗。忽然那迷魂倩女吕明玉出现，出言拦住。”
“董元任竟十分听从她的话，立即罢手。连镖货也不要了。”
说到这里，他唱叹一声，仍是想起当时情景，不由得缅怀起往事来。
韦千里插口道：“董元任当然听她的话，因为董元任在心中偷偷爱她，后来不惜同门伤残，把白骨郎君上官池弄成一生残废，死在荒山。”
“啊，你知道的真不少，后来我便未曾见过吕明玉了，这是因为我自惭形秽，艺业太差，决意回昆仑深造，以期日后清雪前耻，在江湖上吐气扬眉。”
这段往事，按理说董元任应该忘掉，但昨夜小阎罗曲士英来到，一言不发，上来便动手。我因在昆仑苦练，特别注意如何赢得董元任，是以他的几手绝招，我都有了对策。他也是和我剧战数百招之后，才因功力较强，硬攻进来。使出你刚才用的那一招，但只能从右边攻人来。我卖一个破绽，拚着两败俱伤，等到他完全发尽招数，我才一掌击向他肋下。
“哪知这厮的确身手高强，在万般无奈之际，突然伸腿一踢，身形斜飞开去，我的大腿登时完全麻木，但他反而输得更惨，被我掌力击着软腰，相信伤势不轻。”
“我这时不敢露出腿已失灵的弱点，还硬站着破口骂他白骨门中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听了一怔，只说了一句无心误犯，便飞身离开。”
“直至如今我还弄不懂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是因为见得白骨门的标帜，就像你一般，反而来寻仇的么？”
“今天早上，我瞧瞧院中花草和假山都完全毁坏，这才发现自家也受了他白骨阴功的暗伤，我恐怕已不行啦，但希望你把敝宅外的榆村庄记号弄走，而我也得赶紧离开此地，以免累及家兄一家。只因我家兄一向为地方所尊重，平生儒雅待人，不像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整日在刀枪上过日子，董元任是已知我来此地，故意弄此番手脚，但何以连曲士英也上当呢？”
韦千里道：“现在我已明白了一点，便是董元任一定已把往昔的暗记改变。这是怕我和曲士英找麻烦的措施。那小阎罗曲士英不知犯了什么规条，已离开了董元任。现在董元任已下令必须追擒到曲士英和他女儿董香梅两人，内情我可不大明白了。”
辜云刚一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曲士英反而会袭击本门之人了……”
韦千里见他神色惨淡，心中十分不忍，便道：“我这儿有一粒灵丹，可治天下各种内外重伤，现在你既被白骨阴功所伤，那种功夫十分歹毒，被害者必死无疑，我这粒灵丹，刚好送给你服用。”
辜云刚倒也不知他的灵丹得来不易，称谢之后，接过灵丹，送人口中。登时香生齿颊长久不散。尤其是灵丹一人口，立刻溶化，变成一股热流，直奔丹田，然后又由丹田涌生，分布到四肢百骸。
片刻间，他站起来，腿伤已完全复痊，试一运转真气，经脉通畅无比，不但没有一点事，而且可以觉出功力更觉凝固精纯。
这时他才知道这颗灵丹实在是样异宝，连忙再度称谢，并叩询来历。
韦千里把金刀太岁钟旭炼药巢湖孤岛的一段艰险往事说了，辜云刚大惊道：“钟老前辈的一柄金刀，号称无敌，当年的九大恶人，如果落单的话，也是极忌惮着他。这灵丹居然如此艰险才炼成，我辜某受此大恩，如何才能够报答呢？“
美少年微笑一下，慨然道：“这件事怎能提得上报答？我辈同道中人，何必说这等客气话？”
辜云刚却十分不安，只因他平生廉洁自守，从来不曾妄受一恩。如今分明是救命之恩，他能不尽力图报？是以再三问询有没有可以让他效力的地方？
韦千里见他盛意拳拳，实在推辞不过，禁不住有点苦恼起来，但陡然眸子一亮，忖道：“我直至如今，尚不懂得点穴法，不如向他请教一下，在他是略略尽心，在我也有实益，正是两全齐美之事，有所不可？”
于是他诚恳地道：“实不相瞒辜兄，我的功力虽不算弱，但至今尚不识点穴法。一旦有事，或在行侠仗义之际，必须不伤人性命而又制服对方之时，便极感苦恼，不知辜兄可肯指点？”
辜云刚被他诚恳虚心的声音，使得全心相信他并非虚言，慨然起立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敢客气推辞，不过指点两字却不敢当，咱们彼此研究一下便是……”
于是两人走进房内，挑亮灯光，辜云刚首先问他道：“刚才我曾抓住你的手腕，但你却丝毫不惧，究竟是何故？”
韦千里颇喜这辜云刚的爽直，问话问得十分干脆，便答道：“你看看这个……”
说时，持起衣袖，只见由手腕开始，一个薄皮套，直套上手臂弯处。
“这是一桩宝贝，称为灵鳗套，乃是从胖龙厉七公处得到……”
他把得宝经过告知辜云刚，听得辜云刚诈舌不已。这个老江湖立刻猜出那胖龙厉七公的连环毒计，便告诉了他，并且教他道：“日后你如遇上那恶人，不妨要回那对灵鳗套，虽然你不必仗此宝以人世行道，但此宝落在恶人手中，终非善策。他如再失去另外那对宝套，只怕要心疼死了。因为他一生是著名吝啬鬼，小气异常……”他稍微顿一下，又遭：“现在你把灵鳗套褪上一点，让我再抓住你的脉门，你便明白擒拿的妙窍了。”
韦千里大喜，卷起灵鳗套，任得辜云刚五指扣住。
辜云刚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先挣一挣，试试力量如何，然后我才解释。”
韦千里应了一声，运气于手，突然一挣，居然挣脱出来。
辜云刚大吃一惊，道：“这次不算，是我没敢出力，怕伤了你，但你的内功太好了，非十分认真不可。”
于是他五指犹如一个钢抓，又扣住韦千里的脉门。
韦千里道：“我可要出手挣了。”
辜云刚突然道：“且慢，你现在是否会感到腕脉上有点异样？”
他微微颔首，道：“是的，有点酸麻麻的感觉。”说着话时，便又运真力到手腕上，登时酸麻之感全失。
“现在我可以挣么？”他问。
“什么？你还有力量挣？”辜云刚极感诧异地反问。只因他从刚才直至现在，也用全力扣住韦千里的脉门。
任何内家好手在这等情形之下，纵有天大本事，也无用处。尤其那辜云刚苦练多年，为武林名派之一的昆仑好手，以他指上的功夫，扣住手腕，真个比钢钳还要紧些，何况还是扣在脉门上。
他道：“好，你用力挣吧？“
韦千里一扭臂，便扭出对方五指。
辜云刚失色道：“了不起，你练的内功定是太乙气功，普天之下，只有这种正宗内家无上心法，练成功后能够封闭全身穴道，别的硬功如金钟罩混元气功等，只能挡得住普通武师，如是内家好手对敌，则必能伤他身上的重要穴道……”
须知辜云刚乃昆仑好手，是以深明各种武功的好处和弊病。
只听他又道：“其余有些外门奇功，也只能特别锻炼某一处地方，或是坚如铁石，不畏刀剑。或是蕴藏至毒，碰上必死。但只有太乙气功，练到火候精纯时，才能封闭全身穴道。这种功夫有个借名，称为金刚不坏之身，便是指此而言。”
韦千里听得极为高兴，正在思量自己是否已练到如此地步。
“当今之世，只有一个人练成这等具大妙用的内功，便是三危老樵金莫邪老前辈。你是不是他的传人？”
韦千里摇摇头，道：“我混充过一次，但其实不是，对你我可不能撒谎。”
辜云刚叹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不是我亲眼目睹，绝难相信这种内功你能练得成功，而又不是由三危老樵金莫邪所传授，刚才我仅是以大擒拿手法，扣住你的脉门，如今可要用点穴功夫，试试你已到了什么功候？”
韦千里极为欣喜，坦然直立道：“你赶快田谝试试吧！”
辜云刚含笑一指点去，戳在韦千里胸前。
只见韦千里面色一变，向后便倒，辜云刚大骇，急忙伸臂一抓，揪住他的手臂，然后绕步过去，举掌一拍，拍在他的后心。
韦千里哎一声恢复过来，道：“好难过，我好像憋了气似的，又好像全身散开……”
辜云刚道：“原来你还未曾练到身上去，待我敲敲看，便知究竟那处地方不怕……”
他以极快手法，敲遍韦千里全身，那些不能封闭的穴道，经他轻轻一敲，都有反应，是以辜云刚已明白他是除了四肢以外，身上的穴道都封闭不住。
他告诉韦千里之后，韦千里道：“你还没试我头面呢？难道这上面没穴道？”
“不是，通常说来，头上各穴以至五官，最是难以练成奇功，这种太乙气功也不能例外，是以不必再试，也可知是属于未能封闭之列。”
他走开去找出纸笔，便在灯下画个人，道：“在未开始说及点穴法之前，有一些话得跟你提提，便是点穴一门，虽然总是身上那些穴道，但因天下各派手法不一，力量各异，是以后果也截然不同。因此我要先告诉你各家独门手法伤人的特征，然后才说及我昆仑派的独门手法，最注重的那三十六处大穴。”
韦千里全副心神，完全贯注在辜云刚所说的话。一直到翌日晌午，才算学完这门绝艺。

第十二章 美公子砸锅赢赌局
韦千里天资奇佳，真是一点便透，同时也能够完全记得清清楚楚。加之他暗中和紫府奇书的九阴掌法比对，发现每一招出手，俱招呼敌人穴道。
不过有些微妙的地方，他有悟于心，譬如昆仑手法中，认为不必要用重手的穴道，但在九阴掌法中，力道却明明奇重，但非是直戳，而是斜按。
在这些微的不同中，他已悟出九阴掌法中侧重的是什么穴道，以及用什么手法和力量。
这正是一窍通，百窍通。
又经他冥思苦想了一个下午，自觉再无遗漏，然后兴辞告别。
他道：“这一天功夫，我真获益良多，可惜我因至友有危，是以不能久留，再领受教益。”
辜云刚在这一天功夫，已觉得这个俊美少年，十分淳厚可爱，也露出依依不舍之色，道：“你何必反而向我客气起来。不过咱们这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想起来不免黯然神伤……”
韦千里惊问道：“为什么你这样说呢？我日后经过此地，必来拜晤，哪至于不知重逢何日这般可怜？”
“实不相瞒，我也立刻要离开此地了。”他道：“只因我师门中规矩是未得掌门人充许，不得因任何理由，而传授本门绝艺与人，何况点穴法这种至上武功，更加大罪，不过我在事先已想到，以你这种人品，绝不能在江湖上做出不善的事情，因此只要你侠名长保，我便大概不会受到深责。不过，我也得立刻返山，请求掌门人从轻发落。也许日后我就留在山上，懒得再踏人江湖，是以不知相逢何日耳？”
韦千里十分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绝不能向你提出这个要求，真是该死，如今怎么办呢？”
辜云刚见他情急异常，大是感动，反而后悔自己把实情说出来，令得他心中不安。便安慰道：“不要紧，我说得可能夸张一些，其实掌门人也是讲道理的，只有一桩，请你时刻记住，那便是只要你侠名四海传播，多做善举，那么我一定不会受到掌门人的责罚。同时也不要把我门中心法，转传别人，我就感激不尽。”
韦千里奋然遭：“如今有你这一言，我更加要将这一身功夫，去为天下人出点力气，抑强扶弱，伸张正义，当然更不会传给别人，啊，我还有办法呢……”
他歇一下，面上露出得意之色，然后郑重地道：“我如今向你立誓，日后绝不使用昆仑派的点穴手法，我只需明白了点穴之道，可以防备自己受害，已经足够……”
辜云刚皱眉道：“你这是何苦由来，学会了又不用，岂不辜负了一番心血？快收回刚才的诺言吧！”
韦千里肃然道：“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不用你昆仑的点穴手法，这样，你等如没有传艺与我，那须受责罚呢？”
两人谈得投机，韦千里居然又暂时不走，因为天色已黑。于是辜云刚去弄了一席酒菜，一缸美酒，两人在灯下对酌。
这一酌直酌到天色大亮，好在两人均是身负绝技之士，是以两夜没睡，依然精神焕发。
辜云刚仍然要返昆仑向掌门禀明此事，是以一齐出门。
韦千里把那些标志弄掉，心中颇对董元任这种嫁祸于人的下流手段表示愤慨。
辜云刚乃是向西北去，是以答允田冥千里负责西北一路，只要陈进才真在那一边，他一定要替他查出来，然后命人到襄阳观报讯。那是韦千里以前和金刀太岁钟旭及孤云道长约好的地方，以一个月为期限。
于是韦千里又多了一个高手替他寻找好友的下落，自己便决定北行，因为现在只剩下这一路没有人搜索。
走了两天，早已人了山东地面，气候似乎越来越冷，他虽不觉得会冷，但人乡随俗，自不便穿得太少，引人注目。
于是他买了一件大氅，罩在外面。骑在马上，越发叫人觉得他英姿俊发，卓尔不群。
白天里他没有什么可以忙的，只有在夜里，他都出来到处乱跑，稍觉可疑的地方，他都去查勘。但大概此刻正值严寒之际，晚间总碰不到夜行人。
数日后，已到达河北省境，这时尚在早晨，前面不远便是邯郸。
忽听一骑踏踏声从后面直追上来。
韦千里回头一看，发觉是个全身裹在青色斗蓬里的汉子，头上戴着皮帽，颈上系着领巾，却把鼻嘴都围绕住，只胜下一对骨碌碌直转的眼睛。
他只瞧了一眼，便不去注意那人，因为那人马行轻快，但没有揣带兵刃，是以他便不放在心上。
那一骑擦身而过，马上的汉子转过头来看他。韦千里却只注意那人胯下的黑马，那匹黑马神骏异常，的确是世间罕见的良马。
忽觉那一骑已经放慢速度，马上人不住地回头打量他。
韦千里微感奇怪，也自凝眸注视，和那人目光一触，韦千里心灵一震，一阵冰冷之感，从心头冒上来，登时觉得天气骤然间变得寒冷许多。
那人转过头去，放辔而驰，转眼又离开老远。
韦千里怔怔忖道：“那对眼睛，哎，好熟悉的一对眼睛，但却如此可怕和冰冷……”
他本已猜想出这对眼睛生像是什么人的，但他因为心灵忽受震，竟然又恢复了昔日的怯懦，是以自愿学那埋首沙堆中的鸵鸟，暂时骗骗自己。
过了片刻，那一骑已经被山丘遮住身影，他忽然奋发清醒，想道：“他不正是小阎罗曲士英么？这对眼睛，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但我真可耻啊，刚才居然害怕得不敢去想。”
于是他扬鞭策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转过那座山丘，忽听有人喊道：“韦千里……”
那声音是这么冷酷无情，宛如是从地狱发出来的声音似的。韦千里差点儿打个寒噤，急忙勒马收缰，目光一扫，只见丘边一棵秃树下，站定一匹黑马，马上之人，仍然全身裹在斗蓬中，仅露出一对眼睛。
“是你叫我么？“他努力抑止住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气，大声询问。
“是的，是我叫你……”
这种冷酷的声音，韦千里如何会认不出来。他俊目一睁，忖道：“曲士英不是和董香梅一间跑掉的么？现在董香梅呢？”
想着，已策马过去。
那人一言不发，忽然拨转马头，直向丘后荒地走去。
韦千里不肯示弱，策马跟随。蓦然间想起一件事，心里登时浮起一股说不出的难过滋味。因此他忍不住低哼一声。
原来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想到董香梅何以会和曲士英一同逃跑？同时七步追魂董元任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只要联想力健全的人，立刻就可以想到一定是因为男女之间的关系，以致于如此。
不过那小阎罗曲士英乃是董元任的唯一爱徒，纵然他和董香梅怎样，但董元任大可以将错就错，顺水推舟。曲士英其实也不致辱没董香梅呀！
这么一想，倒又有点糊涂起来，幸而韦千里脑筋甚为灵活，歇了一下，便忖道：“一定是她已嫁了出去，而小阎罗曲士英却仍旧和她作出暧昧之事，被她夫家之人发觉……”
想到这里，为之豁然大悟地舒了口气。
然而，此心仍然耿耿不安。他尽力要自己平静下来，除非他对董香梅仍然旧情难忘，才可能会有这种不安的情绪。在以前他还可以说得过去，因为几年来，被编织在他美丽幻想中的女郎，只有一个董香梅。但现在却大大不同了，他已得到一位才貌双全的侠女徐若花，还怎可以想念其他女人？
想是这样想，事实上却不由得他自己作主。心中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不自在，使他勇气百倍，催马直追过去。
这时，四下已僻静异常。前面那骑突然勒住，因此他立刻便追了上去。
他兜转马头，面对着小阎罗曲士英，十分勇敢地瞪住对方那对冰冷的眼睛。
“你可是小阎罗曲士英？”
对方举手把颈巾拉下来，露出脸庞，谁说不是小阎罗曲士英。
他的面上胡须甚长，显然已有多日未曾修剃过。在这种逃难似的日子中，的确很难想起修饰的仪容。
“你的眼力真不错，嘿嘿，真想不到今日竟然会这样子和你交谈。你给我的印象，比榆树庄中其他任何下人都要深刻些呢，你可知道？”
韦千里哼一声，忽然记起昔年有一次，他躲在榆树谷中一棵榆树上看书，却被曲士英使用白骨阴功，把那树于弄断，害得他跌了一大跤，然后又被他捉弄侮辱了许久……
但他并没有什么愤恨，仅是羞惭当日的怯懦，一至于此。
小阎罗曲士英飘身下马，身形甚是迅疾。于是韦千里想起辜云刚曾说用掌力伤了对方，但看来果然正如自己所想的，他并不曾受伤。
于是他也飘身下马，冷冷问道：“董香梅可是已有了婆家？”
这一句问得十二分突兀，小阎罗曲士英怔一下，道：“是的，你问这作什？”
韦千里并不曾解去疑惑，现在他已认定董香梅和他会被董元任拼命追捕的原故，定是像他早先所猜想的情形。
他道：“你喊我到这边来，大概是要见识一下我的功力，是不？但是真可惜……”
“可惜什么？”曲士英冷酷的声音中，隐隐已露出怒气。须知他叫韦千里过来，其实是有意要利用他，并非要和他动手。可是在目下的环境中，他岂能向对方解释。
“可惜不喜欢你师父董元任，否则，这倒是个上好的礼物。试想当他见到我把你押回去，或者带你的脑袋去见他，该使他多么高兴啊？”
曲士英冷笑一声，道：“假蕊谝把你的首级带去见他，相信他也会肯再收我为徒……”
韦千里一想果然有理，暗念这厮叫自己来此之故，原来是想把自己擒住或杀死，将功赎罪。
当下把大缰一甩，搭在马上，道：“好吧，咱们看看倒底谁行谁不行。”
曲士英不敢大意，也把斗蓬脱下，抛在马鞍上。那黑马不用系住，自动跑开两丈，便停住不动。
韦千里虽有大敌当前，但因怯意尽除，反而特别从容起来，道：“你这匹马真骏。”
小阎罗曲士英道：“我不要瞒你，为了这匹宝马，我竟然杀死它的主人，此马非有大本领的人，绝不能骑用。”
韦千里微怒道：“难道那人让你杀死，还是他自己不该？”
“嘿嘿，试想此马有日行千里的脚程，无论走到何处，凡是识马之人，岂不心生觊夺？我如不取，那不过是让给别人而已……”
韦千里一听真有道理，只因他一见了此马，也有爱念难释！
突然生心一计，道：“那么这匹马该要换个主人啦……”
小阎罗曲士英阴森森地道：“你只要赢得我，尽管取去此马。”
韦千里大喜，决然道：“那么我不能白得你这宝马，看在这匹骏驹的份上，我饶你一死，算是交换。”
曲士英这个气可就大了，纵然韦千里技艺高强，能够杀死铁掌屠夫薄一足。但曲士英心中明白，薄一足近些年来，不过是徒具虚名。
第一点他身已残废，武功比当日逊色许多。第二薄一足脾气乖戾，纵然临阵对敌，往往不足自制，暴跳如雷。
这种所为，已犯大忌。第三，薄一足自残废之后，功力本已大减，后来又不曾苦修复元，还纵情酒色，故此比起董元任来，固然差了一大截，便比起他曲士英，也望尘莫及。不过因薄一足昔年与董元任齐名，故此江湖上闻名胆落而已。
有这几桩原故，曲士英虽知韦千里本领一定不弱，但也不一定能够强胜过他。这刻听了这种睨视之言，焉能不大生其气。
当下冷笑一声，喝道：“狂妄的东西，先接我一招……”喝声中，运足白骨阴功，面上掠过一丝淡淡白气，登时变得十分骇人。掌出如风，但掌上风力却毫不劲烈。
掌心尚离韦千里一尺之远，突然向外一登，力量发出，却仅仅是一阵阴风，吹将过去。
韦千里对于他这一招，的确是太过于熟悉了，明知下一招便将怎样攻到。当下制敌机先，倏然一迈步，脚踏奇门方位，一掌斜砍出去。
阴风一阵，又自透体而过，但韦千里却丝毫不觉。要知两人的武功俱是从一紫府奇书上学来。但一正一反，差别之大，如背道而驰。
曲士英外号小阎罗，就是因为他心肠冷硬，兼且白骨阴功已练到家，出手便取人性命，故而得此外号。谁知今日碰上个韦千里，练有太乙气功，碰上他的白骨阴功，根本就不须理会。
这一招出后，曲士英反而骇出一身冷汗，忙忙疾撤开去。
第一点他的阴功掌力伤不了人家，已知不妙。第二点他下一招根本就出不了手，那么还用打下去么？
韦千里并不乘势追击，却道：“我劝你乖乖把骏马奉上，然后逃命去罢。”
曲士英大喝一声，双掌一错，使出九阴掌法中左穿心掌之式，右掌疾劈出来。跟着铁拳微沉，便待化为平沙落雁之式。
哪知呼的一声，韦千里已从头上跳过去，风声飒然，一脚向他脑后踹到。
曲士英大为凛骇，一面斜纵闪避，一面极快地想道：“这厮深谙我的掌法，居然能事先趋避开。真是咄咄怪事，前几天晚上碰上的那个昆仑派的，也明白我的招数道路……”
韦千里扑回来，左手捏拳迎面捣去，左手并指如戟，快如电光石火般抢点胸前三大穴。
这一招不知何名何称，却凌厉毒辣得异乎寻常。曲士英摸不准来路，赶紧飘身而退。他的身法何等神速，转眼间已换了三个方位。
韦千里一招出后，便怔站在原地，心中惊喜交集。
原来他方才的一招，右手点穴照着九阴掌法中攻取敌人的部位，因而悟出这一派点穴手法。
右手的一拳，不过是个幌子，用意仅在掩护左手点穴。
可是他武功之高，已非等闲，是以这一拳出去，恰好是掩护右手点穴的最佳位置和时间，迫得对方无法瞧清楚，不得不出全力闪避。
他的反应何等灵敏，这刻已知这一招使得奥妙，不由得惊喜万分。
早先他抢先一步，从对方头顶飞跃过去，突然心中一动，趁机会一脚踹出。曲土英果真向他所预定的地方离开，故此一回身，果已恰好扑到。
在这瞬息之间，他又悟到自己大可不要墨守成规，限着自己用九阴掌法来对敌，于是试用一招，果然大大收效。
他明白曲士英绝不能发觉自己仅识一套九阴掌法了。因为他光是用数日来苦思而得的点穴手法，夹杂以掌拳掩护，大概足可以把这个魔头蒙住，以为他真是出身于三危老樵金莫邪门下。
小阎罗曲士英见他招数功力，俱是一时之选，不由得起了一点悔意。以他这一身武功，如能利用来除掉七步追魂董元任，该是多么高明的一步棋。不过目下正是骑虎之势，不能罢休。
于是大吼一声，聚集全身功力，三度进扑，招数发处，使出“穷猿奔林”之式，双掌齐施。
韦千里凝身不动，这时发觉此刻对方掌力隐隐含有刚猛之力，并非像开始时全属阴柔，等到敌人双掌已近，左硷冖沉，似乎要向这一方闪开似的。
在曲士英而言，他这一招全部力量，都蕴藏在右手，只等招数用足，便完全偏重于右边进攻。恰好就是对方的左路。若果对方真个向那边闪避，必死无疑，是以心中大喜，奋力前击。
哪知人影一闪，敌人似左实右，竟从自己左掌下面钻到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幸得功力精纯，虽以全力击敌，仍然能发能收，猛可撤掌旋身。
冷风袭至，只见敌人右手骄指疾点上盘五官大穴。左掌却横砍而至，势沉力猛，时间部位，莫不恰到好处。
百忙中顾不得面子，突然侧身滚下地面，疾翻开去，沾了满身尘土。
韦千里哈哈而笑，戟指道：“起来，拍干净衣服再打……”
小阎罗曲士英极怒极羞之下，反而沉住气，凝立如山。
韦千里见他不动，便开始进攻，或掌或指，全是两手齐发，神妙异常。
曲士英已沉住气，一味以身法神速无比，专门问避，寻瑕蹈隙才攻出一招半式。
这一来便成了缠战的局面。只因韦千里虽然武功出众，但要他用新创的招数，克此大敌，却万万不能。能够迫得对方守多攻少，已属武林奇迹。
韦千里忖道：“我的弊病，在于招式不能连续变化，往往在一招之后，必须用上一些无用手脚，才能猛展下一招点穴手法。不过有他来试招，却是最好不过，打死了不用赔命，或算是做了件好事。”
曲士英虽见他稍懈，唯恐是诈，依然用游斗方式。因此韦千里打得顺心遂意，忽又想道：“此人除掉，世人虽可以拍手称庆，但董香梅既已属他，岂不变成寡妇？”
想起董香梅，登时心中软了，生像难以对他下毒手。他又想道：“董香梅如今不知在什么地方，一会儿必须问出来。”
曲士英开始试图反攻，九阴掌法一招一式，陆续施展。
忽见韦千里微一怔神，他这里哪会放过如此机会，一招“柳絮拥堤”，左手一晃，右手已疾击敌胸。
韦千里仓惶一闪，右掌呼地扫来。
曲士英心中大喜，卖个破绽，让敌掌击到胸前，方始一吸气，前胸突然收缩了大半尺，这时他左手已电急切下。
这一招用得毒辣老练，纵然三危老樵金莫邪处此境地，再也缓不过来，非败不可。
曲士英冷笑一声，突然加上一脚，从下盘电急踢到。韦千里不防他有此一着，脸色微变。
说时迟，那时快，韦千里身形一纵，下半身飘飞起来。伸出去的手掌已被曲士英一掌砍个正着，却避开了他下面踢向下阴的一脚。
曲士英这一掌，真有击石成粉的功力，别说是血肉的手臂，即使是钢铸的臂膀，也得砍一条印。
哪知掌锋一触韦千里的手臂，却坚硬无双，比之钢铁似乎还要坚硬些。心中叫声不好时，对方手掌已印到胸口。
小阎罗曲士英百般无奈，努力侧闪。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刹那间，他忽然悟出自己如不是心肠太毒，也许还可以避过对方这一掌，但因他一掌砍下，犹嫌不足，底下尚加上一脚。迫得敌人非飞身避他这一脚不可，却因此掌势前进得更急，令他没有回避余地。
他大吼一声，翻身仰跌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韦千里站在他身前，朗声道：“我本无伤你之意，只要迫你认输便算数，哪知你自作自受，使我不得不发出掌式……嗯，现在你怎样了？我只用了三成真力而已，该不致于不治吧？”
小阎罗曲士英奋力挣起身，盘膝坐在地上，并不理睬他的话，自管运功行气，赶快自疗伤势。他处置得宜的话，伤势可以马上痊愈一半以上，以他这个老江湖，明知对方不会再下手，便忙忙运功疗伤，不理对方。
韦千里绕到他后面，伸手替他推揉背心，助他一臂之力。
半个时辰之后，小阎罗曲士英吁口气，睁开眼睛。心中暗暗觉得安慰，敢情他疗伤得快，又加上韦千里替他推揉穴道，助他真气运行，是以居然痊愈了七成之多。
韦千里回到他面前，问道：“数天前你可曾经过庐州？”
小阎罗曲士英冷冷瞥他一眼，心中计算着许多诡谋，摇头表示没有。
韦千里又问道：“现在董香梅在什么地方？”
曲士英忽然又愤怒起来，登时推翻了刚刚的决定。原来他已决定忍气吞声，利用韦千里干掉七步追魂董元任再说。
他冷酷地道：“你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你对她已有了感情？”
韦千里哼一声，道：“你不能回答我吗？”
曲士英忽然失声嗟讶，原来他已想起来一件事。
几年前他曾奉了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命令，在杭州城内一处屋宇中，要杀死一个人。
那个青年十分俊美，当时他觉得眼熟得很，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现在，他可想起来了，那个美少年魏景元正是和眼前这个韦千里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惊讶还不算厉害，最教他吃惊的是当日董香梅表示出对那魏景元有情，曲士英虽是铁石心肠，倒底因她求情之故，饶了他一命，仅仅把他点了天残穴，变得又聋又哑。
如今他可联想起来，董香梅之对那魏景元有情，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和韦千里一般模样。记得昔年在榆树谷中，董香梅常常爱捉弄这个书呆子的韦千里为乐。也许在嘻玩之中，爱苗已种，是以见到魏景元，芳心不克自持。
但也许当日的魏景元便是这个韦千里，当日是因为那魏景元面目眉宇间没有流露出怯懦之色，因此他一时想不起来。而目前这个韦千里，不也是挺英俊潇洒么？哪有一丝当年的怯懦味道。
“我可以回答你。”小阎罗曲士英强自忍住满腔妒火。这种炉火足以毁灭整个世界。但他却明白如今硬干一定不成，那三危老樵金莫邪的武功果真宇内无敌，自己根本猜不透人家的招数，尤其最后那一掌，这韦千里是不知已练成什么武功，居然臂坚如钢，这的确是震骇天下的一桩绝艺。
因此，他唯有采取阴谋毙敌的办法。“我可以回答你，不过，我先问你一句，你可曾在杭州城住过？”
这小阎罗曲士英心中颇以韦千里不提这一笔旧帐为异。因此他必须弄个清楚，假如杭州城内不是他，那么可以证明董香梅果然对这个童年伴侣有了情感，故此后来便移到魏景元身上去。
韦千里摇头道：“没有，她现在在哪里？”
小阎罗曲士英冷冷道：“我不知道，我这是刚从北京回来，我把她的未婚夫杀死了。”
韦千里暗中打个寒噤，忖道：“他的确对董香梅有情，会不会也来害我呢？”
曲士英霍地站起来，大声叫喊道：“我不须瞒你，我的确是爱她，你想怎样？”
韦千里想道：“这厮疯了……”口中道：“我并不怎样，不过问问罢了”
“我现在正要寻她下落，那老家伙传令榆树庄手下的人说，你也可以暂时放过，务须全力搜捕我和香梅两人，所以我急急要找她
“哦……”韦千里意味深长的哦一声，道：“那么你和她不是一道出走的了，你们为什么要出走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警戒地注视着韦千里，但终于道：“她不愿意嫁给那个家伙。而我呢，也因爱她而露出马脚，我却想不到她也逃走。否则我也不必费事跑一趟帝都，把那厮杀死……”
韦千里思忖一下，道：“你看她能不能逃得出榆树庄的耳目？”
曲士英不悦道：“这个你不必多管，我自会替她打算。”
韦千里耸耸肩，道：“好吧，那未我走我的路，你的骏马归我所有了吧？”
曲士英阴沉地点点头，过去把鞍后的包袱解下来，和韦千里对换了一匹。
两人认镫上马，曲士英问道：“你这要上哪儿去？”
韦千里没有立刻回答，歇了一下，道：“我要查一查董元任如今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找他？”
“只要知道他在何处，我所找的人大概就有了下落。”
曲士英瞿然动容，登时疑心韦千里这句话，意思是指董香梅的下落。事实上也是道理，董元任已离开了杭州，那么他所赴的地方，除了是他曲士英现身所在之处外，一定就是董香梅。
“听说他去了襄阳。”曲士英道：“但这消息不知确否？”
韦千里嗯一声，策马走出大道上，却不是向邯郸进发，反而向南而驰。曲士英紧紧追上来，他一脸尽是阴森森的笑容，但韦千里在前面，瞧不见他的表情。
“我和你一块走吧，你要找董元任，我较为容易查出来……”
韦千里道：“随便你吧，反正你不容易和董元任妥协来害我……”
两人走了老远一程，天已近午，他们便在一个镇店歇下来打尖。
饭后一出饭馆子门口，曲士英突然一跃两丈，把墙角后一个人兜心抓住。
那人登时双脚尽软，跪倒地上。韦千里牵马走来，听到曲士英那股冷酷无错的声音道：“要命的便乖乖的跟着我的马，出镇外我有话问你。”
说完之后，也不征求那人同意与否，一径放手，接过韦千里手中缰绳，跳上马去。韦千里忙也上马，心中已猜想到这人一定是榆树庄手下，正在窥看他和自己的行踪，却被这个魔头发觉。
两马当先缓缓出镇，那人果然害怕无比地跟出镇外，曲士英找处荒僻的地方，勒马跳下来。
那人登时又双膝俱软，跪在他面前，连连叫道：“少庄主饶命，小人但凡知道的，都尽量说出来。”
曲士英阴阴一笑，道：“这样还可以，我先问你，榆树庄如今改了什么记号？此镇是有分舵抑是恰巧路过此处？记着，如有一字虚言，我叫你挣扎哀号个十天八天才死得掉。”
那人叩头如捣蒜，道：“榆树庄的记号一律改为绣有十字的酒帘，远远一望便晓得了。帘杆失所指的方向，第三座屋子便是。老庄主已下令凡是江湖上有点名望的武林人，都给安上咱们往日的记号。但小的们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阎罗曲士英道：“现在你晓得了，对么？”声音奇冷惊人，那人身体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韦千里道：“你先别怕，快回答少庄主的问话。”此言一出，自个儿突然感慨万端，想想现在居然安慰别人不必害怕，真是一桩奇迹。
那人抬头看看韦千里，又打个寒噤。
曲士英笑道：“你认得他是韦千里么？嘿嘿，本来这功劳真不小，可惜你运气太背了，快说下去。”
“是……是……小的只有一人经过此镇……”
“哦，你是传讯的？”
“小的正是，老庄主已到了襄阳。”
“董姑娘呢？”韦千里忽然大声问：“她可是也在襄阳？“
小阎罗曲士英面容突然变得异常惨厉可怕，只因韦千里一再触发他的妒火，然而他又无可奈何。
那人叩头道：“这个……小的可就不知道了。”
静寂了一会，那人满面流汗，浑身直抖，显然惊恐无比。要知曲士英在董元任未隐退之前，一向是掌刑责之职，握有生杀大权。而他为人天生冷血冰肠，常常杀人，是以榆树庄中之人，见到他比谁都要害怕些。
韦千里也觉得这一阵静默，有点肃杀难堪，正想开言。却听曲士英道：“姑念你将一切从实供出，因此免你惨死之罪……”
那人一听此言，叩头不已。韦千里却听出不妙，突然想起一事，立刻大声道：“曲士英且慢，我还有话问他！”
曲士英冷漠地摆摆手，着他询问。韦千里便道：“还有一个姓陈名进才的人，可曾被你们擒捉住？”
那人战栗道：“没有，他逃出之后，至今小的没有得到他又被擒捕住的消息，不过小的只知道从这儿起往北的消息，其他地方都不知道。”
“唔，陈进才么？他不是早已脱离榆树庄的么？”曲士英居然还知道这个人，可见得他和董元任虽然不管庄中之事，其实却十分留意。
韦千里把救陈进才，杀死镇秦中的前事说了。曲士英显然没有什么兴趣听他的话，待到他的话头一顿，便向地上那人道：“你惨死之罪虽免，但好死之罪难逃，我经你全尸以及毫无痛苦而死。”
冷酷的声音，真像是森罗殿中的阎罗王爷在宣判，那人叩头流血，极口大叫：“饶命。”
曲士英回头瞪瞪韦千里，韦千里怕他看出自己往日的弱点，只好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他道：“这几天我憋得太难受了，杀个人来解闷，倒是很好的方法。可惜要留他全尸……”说到这里，突然回头道：“我有心放你逃命，无奈榆树庄规定，泄漏本庄秘密者，而又畏罪隐匿不报，须受尽三十六种毒刑而死。我谅你也没有田谝们隐瞒行踪的胆子，只好杀你灭口了。”言罢，一脚踢去。
韦千里心中实在不忍，疾如闪电般扑下来，不去救那人，反而一掌劈向曲士英脑后。
曲士英突觉脑后风声，踢出之脚改为斜迈，闪开一旁。回头怒目而视，却见韦千里含笑望着他，道：“我怕来不及了，故此只好这样。”
那人叩头叩得血流满面，膝行过来，抱住韦千里双腿，直叫救命。
韦千里甩开他，过去向曲士英道：“刚才你有一句话，使我忽然出手拦住你……”他歇一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灵机，继续侃侃而言道：“你说他绝不能为我们行踪保守秘密，但你敢不敢试一下？”
要知韦千里深知凡是榆树庄的人，都是死有余辜，大可任他死掉。二则他最怕自己露出怯懦的天性，哪怕仅仅是近似怯懦，诸如仁慈，就常常令人误以为怯懦。有这两桩缘故，是以他没有早点拦阻，但后来见那人的确可怜，便忍不住出手相拦。
曲士英倒没有想到他怯懦与否，冷冷道：“你这叫做妇人之仁，终必受害于这一点上。”他含有深意地诡笑一下，又道：“你既不信榆树庄的严刑峻法，不妨教你开一次眼界。”
当下转身到那人面前，道：“你可明白韦千里的意思，你要是能田谝们保守行踪的秘密，我们便放过你狗命……”
那人用衣袖抹抹面上的血汗，大声道：“小的……小的一定不泄漏半个字。”
韦千里想道：“我还得激他一下，才能教他决意不杀那厮。”于是大声道：“曲士英你别太迷信榆树庄的家法，现在你可以看看例证了。”
曲士英冷嘿一声，一脚把那人踢出半丈，道：“你记着自己的诺言，如敢不遵，嘿……”
不久，两人又驰出老远，韦千里等他的马上来，道：“我想来想去，那厮一定不敢泄漏咱们踪迹。”
小阎罗曲士英阴森森地笑道：“他们可以为咱们如碰上董元任，一定会被他擒住，因此他绝不会因害怕我们而隐瞒不报，你不相信，前面就是开封府，一定有分舵。咱们一定比那厮快，人了开封，先找到分舵所在，然后半夜守伺，那厮必定随后赶来报告。然后在开封发出信鸽。”
韦千里想道：“刚才那厮乞命之时，情真词挚，难道不可相信么？我倒要查看个究竟才死心。”于是告诉曲士英道：“你说得十分有理，但我真个不能死心，假如今晚果然正如你之言，我可就服气了。”
曲士英忖道：“我何不跟他打赌，赢了就叫他干掉董元任。以后我才想法子把他暗杀掉？”这法子想得甚好，便向韦千里道：“你现在既不服气，咱们不妨赌一下。我赌他一定会急急报告，你敢不敢跟我赌？”
韦千里以为他赌银子，便道：“有什么不敢的，咱们就赌一下好了。”
小阎罗曲士英暗喜，道：“若是我赢了，你得听我一个命令，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若是你赢了，想怎样你随便说好了。”
韦千里一愣，道：“不行，我以为你跟我赌银子。”
曲士英消声而笑，道：“银子，我们江湖人几时瞧得起银子？你不敢就拉倒，不必故意节外生枝。”
“也许我是不懂江湖规矩，因此被他见笑。”他想：“江湖人的确瞧不起银子，像他这种人，还不是遍地皆是银子。”
韦千里这时不由得沉吟不决起来，耳听曲士英冷笑的声音，跟着蹄声更急，原来是他催马疾驰。
须知韦千里一向没跟这种等级的魔头接触过，如今自己已挤上这一层，不得不极力想学得像些，是以这时脑筋有点迷糊，催马追将上去，大声道：“赌就赌吧，但你得先说明要我办什么事？”
曲士英欢喜异常，但面上丝毫不露神色，答道：“你敢是已准备输给我？如果你这么没有信心，何不干脆别赌？”
韦千里哑口无言，奋然道：“好吧，咱们公平交易，你若输了，也得听我一个命令，不得反悔。”
小阎罗曲士英哈哈大笑，探身伸掌出来，韦千里也伸出手掌，两掌相击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夜色迷茫中，他们赶到开封府，曲士英地方甚熟，便带着韦千里到处找寻酒帘，果然在一条横街上，发现了这么一处。
两人认准了杆尖所指方向的第三家，便策马投店，曲士英先去运功调养伤势，韦千里无所事事，便站在店门看看街上的行人。
他看呀看的，站了大半个时辰，心中一动，忖道：“我不如到北门等候，如果那厮换马不歇地赶来，这刻正好碰上，我便暗中把那厮收拾了，这一场赌赛我定赢无疑……”想罢大喜，迈步便走。
刚刚走了两三步，突然又停下来，皱眉想道：“不行，这个大魔头何等精明，如果运完功不见我，定然到北门寻找，我却拿什么话回答呢？”
想了一会，顺脚而走，忽见一条巷子里，有挡卖水饺的，冷冷清清。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大踏步走过去，从囊中摸出一块银子，约莫有五两重，托在掌心。
他问道：“喂，掌柜的，你这个锅子值多少钱？我这块银子够赔的吧？”
那人一瞧，这敢情好，白花花一块银子，岂只一个锅，便把全个挡摊买去都够。连忙点头道：“大爷是说笑么？小的这个锅子可不值钱。”
韦千里道：“你肯砸破它吗？我给你这块银子。”
那买卖人一听，但怕这位少年公子因天气太冷而疯狂了，道：“大爷你怎么啦？”
韦千里哈哈一笑，把银子抛在他摊子上，发出一下沉重坚实的响声：“你把这口锅砸穿个洞，我的银子赔给你……”
那人一手取起银子，映眼白花花的，丝毫不假。登时道：“小的这就把钥子砸破……”说着，生怕对方后悔，赶紧拾起一块砖头，蹲下去往锅底一砸。哗啦啦流了一地汤水，还有刚下的饺子。
他一抬眼，那少年公子已没了踪迹，大吃一惊，以为碰上狐鬼之类，不由得喊声：“我的妈！”赶紧掏出那块银子端详，看看会不会变成砖石或者纸钱？
忽然冷风扑面，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银子攫走。这人失声骇叫，抬头一望，竟然又是那位少年公子。
原来韦千里在他砸破锅子之时，纵到巷外去瞧瞧动静，他的身法何等神速，真是来去无踪。
这时摆过来那块银子，冷冷道：“这块银子还不完全是你的。”
那人呐呐道：“大……大爷，小的不敢要啦……”
“不要也不成。”韦千里道：“你仔细听着我的话，你现在立刻去换个新锅，再煮一锅汤水，以后如果有人来问，你记得回答说，有我这么一个人来过，因为锅破了，而你又是今晚第一次发市，是以苦苦恳求，把我留住等着吃。我的话听清楚没有？”
那人迷迷糊糊，连连点头。
韦千里又道：“只要你照我的话回答，我再给你一块银子。”
当的一声，那块雪白的银子落在摊上，那人瞧瞧银子，暗中又叫了一声：“我的妈！”敢情那少年公子已经无影无踪。
韦千里布置好托词之后，便到北门等候，他可是出了北门，在大道旁一丛树影下等候。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忽听远处蹄声隐隐送人耳中。
这阵蹄声来得甚急，而且只有单骑，韦千里登时得意地微笑起来，忖道：“只要是那厮赶来，我就等如赢了，呀，我若赢了，要那魔头履行一项什么命令呢？”
正在想时，那阵蹄声越来越近，十分清晰地传人耳中。
眨眼间，只见两道黑影，滚滚而来。
韦千里为之大吃一惊，忖道：“怎的竟是两骑驰来，却只发出单骑的声音，难道那两匹马步伐如此整齐？”
再一转眼，他已瞧得清楚，更加为之一惊，敢情两条黑影并非两匹马，事实上果然只有一匹，只因有一个人是用腿飞跑，旁马而驰，是以远远瞧见，就像两匹马似的。
他之所以大惊的缘故，并非那徒步飞驰的人，能够赶及奔马，却是因为这个徒步之人，身量奇高，比那坐在马上的人，尚要高出一个头有余。若是用尺去量，那人最少也有一丈之高。
故此那人的两条腿，其长无比，稍一迈步，已等于平常人连跨三步之阔。
他吸一口气，忖道：“这人身量奇高，身法又极快，定然不是等闲之人，唉，此人和那胖龙厉七公，正好配上一对……”
于是心生戒惧，暗暗吸一口气，屏息观望。
那一人一骑转瞬已经来得切近，他一味注意那个奇高之人，看清楚那高个子身量不算瘦，但因太高了，是以看来犹如坚直的竹竿。
他的面容就如一个蟹壳似的，横眉阔嘴，鼻子扁塌，十分难看，从那一头银发上看来，这人并不年轻了。
眼光再一落在马上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原来那人全身斯文装扮，面白如玉，眉长鼻挺，目如朗星，真是好一表风流惆傥的相貌。特别是眉宇间威气凛凛，教人心生敬畏。
这两人对比之下，益令人觉得相去太远。不过那位俊俏书生头上梳一条辫子，却也已是银白色，是以可知他年纪也甚老了。
丰千里奇诧无比，想道：“他们起码都有门七十岁了，但光看面容，都那么年轻，尤其那马上之人，面皮细润光滑，犹如二十许人一样，真是一桩大大的奇事。”
要知韦千里目力奇佳，夜间视物，犹如白昼，是以看得如此真切清楚。
那一人一骑转瞬间便掠过去，一会儿便没人黑暗之中。
韦千里真想跟着这两个奇怪的人，查看他们是何来历，以及有什么特异不凡的武功，可是又惦着那场赌赛，终于没有举步。
歇了不久，又有蹄声远远送人耳中，韦千里侧耳静听，不觉面露笑容，忖道：“这一骑必定是榆树庄手下的那厮了……”
等了片刻，那一骑渐来渐近，韦千里稍微挪出去，一边看着来骑，一面盘算如何下手之法。
那一骑来势极快，快速无比，那匹马虽然不凡，但此刻通体大汗，一望而知此马已用竭气力，再也不中用了。
倏然那马惊嘶一声，突然停住，动也不能动。
马上人不防有此一变，直从马背上翻个筋斗，摔在尘埃。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头也破了，满面血汗尘土，形状难看之极。
忽见面前有一双腿，这厮心中闹鬼，惊叫一声，昏倒地上。
那人正是韦千里，此时一脚踢在那人背上穴道，那人立刻又回醒过来。
他抬起头来，光线朦胧中，仍然认得出是和曲士英同行的韦千里。这一惊非同小可，竟自浑身颤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韦千里冷冷道：“果然你这厮毫无信实，赶急来此报讯，可惜你这厮不够高明，连夜赶来，嘿……”
那人连饶命也叫不出来，只因他一滚跌马下时，忽然想到可能是那两个魔鬼在等候他。一个人纵然面厚心毒，但有时在情虚的情形下，也会无词可对。这厮便是因为自己不守诺言，赶来报讯，一旦被人家缉获，还有什么话好说？
韦千里见他如此，益发知道自己没有冤枉他，狠狠一脚踢去，把那厮踢开两丈余，倒在草丛里，动也不动。
但他回心一想，这样子不成，日后若泄漏出来，可能那曲士英会反要求自己履行赌约哩，当下走过去，加上一脚，那人翻个身，却反而睁大眼睛。
原来刚才韦千里并没有取他性命，只是把他踢飞，因此那厮摔得发昏闭气。
韦千里向他肋下点了一下，道：“这是我的独门点穴手法，天下无人能解，两个月后，你就得全身痉挛，不能动弹，那时候不但有人碰着你时，如被千刀万剑所刺，痛苦无比，即使不然，稍微有点风吹过，你也得奇疼难当。这样继续七日七夜方能死去……”
那人一听，差点儿又昏过去。要知像韦千里这等高手，的确是有此本领治人。是以那人岂能不相信？
韦千里冷冷嘿一声，又道：“现在就要靠你自己，希望能够脱离这个厄运。你仔细听着，在这两个月之内，你不得让榆树庄之人找到你的踪迹，否则我便不救你。反之，你如能设法躲藏两个月，就在那时的晚上此时，来此地等候我，我便替你解开穴道。”
那人登时忘了一切疼痛，起来叩头如捣蒜，道：“韦大爷你老千万开思，两个月后一定要到这里来，小的这就设法躲起来。你老尽管可以查访如果小的没有做到你老的吩咐你老便不要再理会小的……”
韦千里暗中微笑一下，忖道：“我这个空城计唱得不错，他两个月后发现我的点穴不灵，一定要后悔。”当下重重哼一声，回身急奔而去。

第十三章 龙女堡误人竹林阵
不久便回到客店，只见曲士英的房中，灯光明亮，他推门进去一瞧，曲士英早已起来，桌上还摆着一个大空碗。
他一见韦千里回来，便埋怨道：“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也找不着。”
韦千里淡然道：“我见你运功调养，不好打扰，在门口站了许久，百无聊赖，肚子又饿，便顺脚走到那边。巷子里有个卖饺子的，大概是没生意，直来兜搭我。我肚子正饿，便随便坐下……”
曲士英疑惑地道：“吃饺子又用不着现成去种麦子，哪有这么久的？”
“唉，说起来就可笑，那厮大概是不容易招到客人，便十分殷勤，赶快下饺子，哪知七搅八弄，那锅子打破了，流了一地汤水。我正要走开，那厮苦苦哀求我再等一会，也不知打哪儿再弄一口锅子来，重新煮汤水，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曲士英道：“听着真是怪事，有这么笨手笨脚的买卖人，也有这么好脾气耐性的客人，才会有这么一段故事……”
韦千里怒道：“你这人奇怪，怎的什么都表示怀疑？难道我的行动也值得你怀疑的？”
曲士英深深瞧他一眼，慢慢道：“假如你为了咱们的赌约，因而跑到大道上等候着，你说这种可能性难道没有吗？”
韦千里为之失笑，肚中暗道：“不但有这可能性，而且我简直已做了呢？“
口中却道：“那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没想到这回事上面去，错非你提醒我，我还不知你怀疑些什么哩……”
曲士英似乎相信了，没有再说。
韦千里忽然问道：“奇怪，你运完功之后，为什么面色一点也没有改善？”
曲士英听了，面色一变，嘿然无语。
韦千里忽然想起他的伤是自己所给打出来的，现在又提这一着，分明存心讽刺，怪不得曲士英面色登时变了，便连忙拉开话头，道：“你看咱们也该动身了吧？”
曲士英唔了一声，走出房门，突然停步道：“在咱们出发之前，先到你吃水饺的巷子看看……”
韦千里戛然道：“好，我带你去，免得日后要赖有借口。”肚中却暗暗发笑不已。
来到那条巷子里，其时已有几个客人。那卖饺子的忙得很。
曲士英拦住韦千里，道：“我自个儿过去就行。”
韦千里耸耸肩，停在巷口张望。
曲士英走到摊子前，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湿了一大片，不远的墙角边还摆着一个破锅。
他这样地张望，那卖饺子的抬头呼道：“大爷这边坐……”
目光和小阎罗曲士英的一触；登时如同掉在冰窖里，怔了半天。定神时，那曲士英已转身走出巷子。
那小阎罗曲士英素知自己眼光有慑人心魂之力，这时见到那卖饺子的人如此情形，不由得心儿活动起来，忖道：“莫非那厮真怕我，是以不敢立刻赶来报告。看来韦千里的话并不假呢！”
不过他毫无着急之色，和韦千里一道走向榆树庄分舵之处。
到了那里，两人四顾一下，并无行人，便施展轻功，晃眼间已落在屋内的天井中。
不过这儿却是后院，是以无人发觉。韦千里跟着曲士英，掩到廊上。窗户间透出的灯光，照得两人身形毕露。
但这两人脚下毫无声息，宛如两个幽灵，因此仍然没有出来张望。
他们找到隙孔，凑近去一瞧，只见里头是个厅子，灯光明亮，有四个人正在讨论些什么。
两人用神一听，听到一个人道：“咱们虽然把那暗记解下，但仍然必需立刻离开此地。韦千里一个人的话，也许无法找到咱们。但有少庄主曲士英……”这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一下，似乎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用奇异的眼色瞧瞧各人，又道：“有了他在一起，就保不定会不会寻上来了。”
另外一人道：“我不信他的话，咱们立刻用信鸽传递消息给各处知道。同时立刻撤离此地……”
“可是咱们从那只信鸽得来的消息，有点奇怪呀！如若不确，咱们岂不将受老庄主重责？”其中一人抗议说。
韦千里听到这儿，倒抽一口冷气，忖道：“完蛋啦，敢情那厮已用信鸽传递消息……”
曲士英推推他，略一示意，便冷声大笑道：“你们既够机警，可惜迟了一步……”发话之时，拳掌一拍，面前那扇窗户立刻粉碎。
那四个人全部呆木得不会动。只因小阎罗曲士英的声威，以及他为人的狠辣，的的确确能够镇住榆树庄的人。
曲士英人随声起，飞人厅中，冷酷如魔鬼的眼光扫过四个人的面上，宛如一声雷响，又把这四人惊醒，登时一齐起立，四散退开。
那魔头动也不动，冷冷问道：“你们谁敢先动，我先宰了谁，以作榜样……”
说完之后，四顾一眼，竟没有一个人敢移动。
韦千里在窗外瞧着，倒认得其中两个，往昔常在榆树庄中，一个姓姚名凯，一个姓秦名任重，这两人武艺都十分不错，当年在榆树庄中，地位仅次于黑蝙蝠秦历。是以被派出来的话，总能够独当一面，带管好多处分舵。
不过看他们刚才讨论的情形，其余两人，虽然未曾见过，亦可推想到地位不低，起码也可和这两人相比。
以他们这四个人的地位，居然会齐集开封一地，事情便大可奇怪。
同时以他们四个人的身手地位，一旦碰上小阎罗曲士英，也不敢动弹，宛如老鼠见猫，亦可以推想得到那曲士英的威势。
“你们四人何以会齐集此地？还有别的人没有？”曲士英问。
姚凯道：“少庄主请念昔年情分，手下开恩，我等知无不言就是。”
曲士英只哼了一声，没说可以，也没有表示不留情分的意思。
秦任重道：“不敢相瞒少庄主，目下榆树庄组织要大改变，是以各分舵之人，都集中在洛阳候命。现在派出来的，只是有限的数十个人，我们四人在开封府，主要并非对付少庄主你老，而是要迎接两个人，得到回音，再返襄阳复命。”
“襄阳？”曲士英微露诧异，他竟不问他们来接何人，却追问道：“老庄主可是已在襄阳？到了多久？”
秦任重道：“小的等来时，老庄主尚在洛阳，但却等着小的们到襄阳回禀……”
曲士英寻思一下，便恢复了往昔冷酷的神情，慢慢地道：“我有心看在昔日情份上，放过了你们，可是……”
他突然停下来，厅中只听见那四人沉重急促的呼声。
“可是你们格于庄规，势不能也不敢替我隐瞒行踪，对不？”
他询问似地扫视四人一眼，只见那四人毫无表情，要知榆树庄庄规甚是严厉，真比一死还要难过好多倍，是以这四人心疑虽欲生，却不敢冒然答允不泄他行踪之言。
“所以……你们不能怪我手辣了。”
语声甫歇，突然一掌劈向斜右边的一人。动作捷如鬼魁，力量雄劲。
那人举掌相迎，立刻惨叫一声，手腕折断。同时大概已伤了内脏，是以滚倒在地上。
小阎罗曲士英一掌伤人之后，已经过另一边，劲袭那秦任重。
这时他阻在厅门那边，余下两人，都不敢向那边逃走，齐齐奔向后窗。
他们身手不慢，恰是一齐抢纵出窗。
窗外的韦千里双掌齐发，但眼光一触那相熟的姚凯，心中微觉不忍，右掌便松下来。
和姚凯一齐推出窗门的另一个，刚刚出拳抵挡，但功力相去悬殊，惨叫一声，腕折胸塌，退飞回厅中。
姚凯仅仅震得手腕麻木，但仍然抢过韦千里身旁，直纵上屋顶。
这时小阎罗曲士英已连发数掌，但听一声惨叫，那秦任重惨叫一声，登时身亡。
韦千里听到秦任重死前惨叫，心知那姚凯必定逃不掉曲士英的毒手，倒不如自己追上去，免得被他看轻。当下腾身一跃，电掣云飞般追将上去。
曲士英跃出来见到韦千里去追赶，便冷笑一声，悠然看看几个尸体，面上浮起满意的表情。
一会儿韦千里回来，曲士英道：“现在你没得好说了吧？我赢了你啦？”
韦千里无奈道：“好吧，你赢便是，你要我为你做件什么事？”
他面上虽然不露声色，其实心中情绪波荡甚剧。因为对方可能会有令人十分叫绝的主意，那时自己下手固然为难，但不下手却又不可。
曲士英冷冷瞅住他，道：“我还未曾想到哩，等我慢慢考虑之后，才向你宣布，也许要你自刎给我，也许要你去杀一个人……”
韦千里一听大吃一惊，若他真要自己自杀，岂不糟糕，情急之下，想了想便辩道：“你不能叫我做些超乎我能力之事呀！”
曲士英冷笑道：“咱们赌的是绝对听对方一项命令。”
韦千里道：“话虽是这样说，但不超乎能力以外，这应该是惯例如此。”
曲士英见他这么说，大有死赖之意，好在自己还不一定要弄死他，便道：“好，就算惯例如此……”说了这一句，突然灵机一触，接着道：“但我岂不会命你跪在地上，背向着我。那时我一掌劈下，嘿，你逃得了命么？这样你总不能说超乎你的能力以外了吧？”
韦千里出了一身冷汗，无言可对。
韦千里与曲士英赌赛，韦千里输了。那曲士英想出妙法，那便是命韦千里背面而跪，那时他从后面便可以一掌把他击毙。
韦千里本来说是不能超乎能力以外，但要他背面下跪，总不能诿赖说办不到。是以暗中出了一身冷汗，无言可对。
不过这刻仅仅是两人在辩论，那曲士英没有真个命他这样作。
当下一同返回客店，这一夜别无事故，翌晨起来，两人匆匆洗盥完毕，吃了早点。便在房中整理行装，一边商议。
小阎罗曲士英道：“目下咱们既知董元任在襄阳，他这个人不会做任何花费时间之事，是以他到襄阳去，必有要事……”
韦千里道：“昨晚他们说过，当他们由洛阳来此时，董元任尚在洛阳。我想他纵使去了襄阳，时日也不甚久，咱们如果马上赶去，相信尚可以赶上……”
“这话大有道理，咱们要走的话，立刻就走，你怎么样？”
韦千里不表示意见，曲士英瞪视着他，歇了片刻，冷冷道：“韦千里不必闹鬼，我不会中你的计。咱们先说明白，那场赌赛的命令，必须正式提出，说明白是那个命令，方始算数。否则你如想赖，大可是以如今便赖，不须扭扭捏捏，故意寻找借口。”
这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韦千里的心思，果然是存心等曲士英说出一句命令式的话，便马上照做，这样便可以赖掉输的一场赌约。现在既被对方说破心事，登时做声不得。
曲士英这个老江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叮问一句道：“你可同意我的话？”
韦千里慨然道：“就是这样，谁叫我赌输了呢！”
小阎罗曲士英衷心地赞道：“韦千里你真不愧是个好汉，我曲某人今日算是佩服了，走，咱们得争取时间。”
韦千里一想，反正再过去已没有榆树庄的人，陈进才如被他们擒住，必定不在北方，同时大概没在洛阳，只同他这一路查访，也没有什么消息。
现在有个假定，便是陈进才在庐州被捕捉之后，已押往南方去。那样有金刀太岁钟旭或峨嵋孤云剑客，大概必能查出下落。
假使这三个好友有个三长两短，他便一心一意找榆树庄的人报仇。
同时他又想到董香梅可能真在襄阳，假如他不去的话，单靠曲士英一定保护不了她，是以为了这个童年绮梦中的旧侣，他不得不出点力。
于是两人匆匆出门，各跨上马。韦千里一抖缰，那匹浑身乌黑的骏驹撒开四蹄，破风飞驰，其快无比，不久工夫，曲士英已远远落在后面。
要知韦千里并非蠢笨之人，明知曲士英有利用他的地方，因此才不立即使用赌赢的命令，在背后杀死他。
可是小阎罗曲士英这人，脾气暴戾难测，说不定一旦烦燥起来，便不管一切地发出命令，把他杀害。是以他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要和他在一起，减少这种意外的机会。
现在放马飞驰，曲士英远远落在后面，他陡然觉得一阵轻松，仰天长啸。
胯下骏马越跑越快，振腿扬蹄，飞驰切急，直如御风而去，树木山石以及道旁房屋，都直向身后飞移而逝，险些把眼都看花了。
他又想道：“反正我们已说定到襄阳去，我如赶急一点，也许能快个一两天，这样我便可争取时间营救陈进才兄……”
心意一决，便任得黑马飞奔电驰，日落之时，他已把小阎罗曲士英抛开二百里之远。
次日绝早，又复策马尽情飞驰。那匹马是异种名驹，越跑越有精神，到了傍晚之时，离襄阳已不甚远。
忽见前面大道上，有一人一骑，滚滚而去。定睛看时，敢情便是前天晚上见到的长人和骑马的俊美读书人。
他心中一动，便放缓速度，因为那一人一骑虽走得快，但如何比得上他的名驹。
跟了一程，已是暮色苍茫，忽见一条大江，横亘前路。
韦千里往昔屡次过此地，知道前面的大江，乃是汉水，渡江之后，便是襄阳了。
那一人一骑忽然离开大路，向右边一条通道走去。韦千里为之一怔，登时犹豫起来，不知跟过去好，还是直趋襄阳？
放目往那一人一骑的前路遥望，只见暮色中，一座堡寨屹然矗立在近江之滨。
韦千里看了片刻，便断定他们是到那座堡寨去。蓦然想起来，前些时候徐若花曾对他提起过，华山派一位前辈，称为龙女白菊霜，因与掌门人意见不合，便离山在此自建一堡，称为龙女堡。
此堡看来格局不凡，气派甚大，不似一般乡间见到的堡寨，于是他便断定这堡，一定是龙女堡，更不迟疑，策马落荒而去。
只因他若跟到那边的岔道才转过去，一定会被那两人发觉，是以他决计从这边绕过去，好在那龙女堡四周都有茂密的竹林，若到近处，才绕堡转过来，那两人定然不能觉察。
片刻间已到了那座堡的后面，原来此堡大门朝江，虽然四面都有门，但竹林甚密，有条小路穿过竹林，才到达门口。
是以在外面如不找着竹林通路，便瞧不见堡门。不似向着大江那边，堡门口是一片宽大的细沙场子，气派甚大。
韦千里分明瞧见那两人绕到正门那边去了。因此他一到了堡后，四顾除了田野间有些农人，正荷锄归去之外，别无可疑之人。至于那些农人们，全都不大张望这边，生似此堡一切事情，都会比普通的村落特别，是以虽然明明见到韦千里骑马走过田埂，直趋堡后，却也没有人诧异回顾。
这种情形对于韦千里，当然得其所哉，略略一想，便驱马人竹林。
起初竹子不密，马行甚易，但稍入一点，便觉得举步维艰。
他跳下马来，把马系在一株竹上，轻轻抚抚头，低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大声嘶叫，叫人家发觉，知道没有？”
要知他当年在榆树庄，专门饲养那十几匹良马，因此熟习马性。后来他在镖局当小厮，养马之职，常常落在他身上，这是因为他对马甚有耐心，同时奇怪的是那些马对他也特别好，最听他的话。纵然一些臭脾气的马，碰上他便变得十分乖。
是以这匹黑马，虽是让他骑了三日不到，却对他异常驯服听话。
韦千里有把握可以不系住它，而别的人休想把它骑走。不过这样终是有点冒险，是以这刻他仍然把马系在竹上。
谁知他刚刚要走，那黑马低低嘶叫，并且不住噘蹄昂首。
他惊疑地转身，举手抚在马颊上，温柔地道：“怎么啦？你可是害怕么？”
黑马被他一抚，便静贴下来。韦千里微笑一下，收回手掌，黑马立刻郊首四顾，并且用力地嗅闻着。
韦千里登时有点戒惧，忖道：“大凡良驹最有灵性，它这个样子，莫非发现了什么？”
这么一想，便不敢大意，先凝神定虑，澄清杂念，然后定神而听。
四周围除了竹叶沙沙之声，别的杂响一点也没有他这种静听之法，不比等闲，直可以听到数里方圆的一切可疑声响。
是以这时可就静得出奇，连鸟语之声也听不到。那龙女堡近在遐迩，堡中也没有一点声息入耳中，这真是奇怪。
他忖道：“难道那龙女堡虽大，却没有一个人居住？又莫非附近现出了什么奇毒鸟兽，是以竟连鸟语也全无所闻？”
想到这里，胸中浮起当日在巢湖孤岛见到的那只毒章，不由得暗生戒惧之心。
他轻轻低语道：“马儿呀你别做声，也不要动，我在附近瞧瞧，是否出现了毒物。可能堡中的人，因那毒物而迁走个干净，连鸟儿也不敢在附近歇足。但你不必害怕，我去瞧瞧便回来。”
当下蹑足小心地向前走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左张右望。
这时越来越觉得这竹林中寂静得出奇，忽听黑马低嘶半声，他回头瞧瞧，只见那马现出十分不安的样子。
他向黑马挥挥手，着它安静，然后再往前慢慢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黑马，只见那儿空荡荡的，哪有黑马的踪迹。
他吃了一惊，定睛细看，猛然发觉那儿并不像早先系马之处。
尤其是栓马的竹，一排十余株着一圈红色的记号，而此所见那处的附近，并没有留着这种记号的竹子。
怔得一怔，便暗自失笑，想道：‘也许我神经太紧张，转了弯也不知道……”想侧耳而听，果然听到侧边不远处，传来低低的马嘶声。
于是他咦然一笑，回首重复前走，不过此时他真是加上十二万分小心。
大约走了四五丈，林内光线已甚黑暗，同时更因林密之故，他几乎难见一丈以外的光景。
再走十数步．一切如常．寂静也如常．他忽然觉得十分寂静，停步仰首叹口气，忽见天空十分漆黑，宛如乌云密布，快要下那倾盆大雨似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淋湿了至多到襄阳时换下，反正一身铜皮铁骨，不怕日炙雨洒。
寂寞之感越发扩布在整个心灵，他在这时便十分热烈地想起徐若花，这位给予他的勇气，使得整个人生为之改变的素心人，此刻如果在自己身边，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这些日子来，他抑压住满腹相思，为的是义气两字。
朋友有难，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绝不能因儿女之情而弃置不顾。因此，他只能抑制住想念她的情绪。
但如今，在这异常寂寞的竹林内，这满腔相思，便犹如山洪暴发，怒潮横流，再也禁遏不住。
他痴痴想道：“我日后一定要告诉她，这刻的心境是多么难过，没有她在身边来倾吐一切情绪，这是一件多么痛苦之事。我要细细描写此刻所感受的情绪，然后接受她怜爱的抚慰。她一定要知道当我离开了她之后，日子是多么难过，以及寂寞是多么地容易向我侵袭
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他感到在痛苦之中，又有点幸福，因为他毕竟有一个人可以真正地去想念。
这是他多年来最渴求的一桩心愿。因此，他满足而又奇妙地翻着痛苦的旧伤痕。
不远处传来极低微的喀一声，他举目一瞧，却因泪水遮住了视线，是以仅仅瞧见仿佛有黑影一闪。
他想那黑影大概是一只惊鸟，这么一想，果然听到扑翅之声。
他拭揩眼睛，把泪水擦干净，然后自己解嘲地笑一下，忖道：“我真是个大傻瓜，好端端的流什么眼泪呢？咳，现在天色已全黑，鸟儿早就人了梦乡，人们也许都睡着了，我刚才还企图听到什么声音，真是可笑……”
其实他人林之时，四野农夫才荷锄而归，哪有一下便全都变成梦乡之理。
不过他这刻并没有想到自己的错误判断，反而安慰起来，再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三四丈之远，前路更加黑暗，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反头瞧瞧天色，根本就瞧不见什么，于是他想道：“我真是糊涂蛋一个，近年来我已练得寒暑不侵，纵然快要下雨，但假如不是瞧见天色，天气纵然变得再厉害，我仍不会发觉，现在大概马上便下大雨了…·”
转念一想，忽地失色，原来他猛可发沉，纵然他感觉不出气候变化，但下大雨之前，风一定大，绝对不会像如今一般毫无一丝风吹刮。
跟着便又想起自己的眼力夜可见物，现在虽是天色坏，又快下雨，但也不该变成个瞎子般难受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再往前走。去路竹林甚密，他迫不得已扶竹而走，钻得十分费事。
走了约摸三四丈，估量已该到了龙女堡转角之处，再一直向前走，便应该脱离了竹林，于是又直向前钻。
数丈之后，仍然是密密的竹林挡住去路，眼前漆黑一片，极为难受。
他发觉自己的一切感觉，都迟钝了许多，尤其现在，屡屡碰到竹子身上。本来以他的身手，已具有高度敏锐的感觉能力。应该不会碰上竹子才对，纵然缚住眼睛，也绝不致于撞将上去。
他暗想不妙，腾身一跃，跃上竹梢。
举目四望，但见到处一团漆黑，根本一点儿光亮也瞧不见。
韦千里定睛想一下，飞身下地，身上衣服居然被竹枝挑破了好几处。他也不管这些，下地之后，便闭目调息运功，登时觉得脑中稍稍清醒。
张目而视，果然眼前较亮，又能够看出一丈以内的景物。
左顾一下，那边黑影幢幢，本来这里早就该脱离了竹林范围，但如今似乎正置身竹林深处。
他越看越糊涂，思忖不休，眼前陡然又变得黑暗起来。他不再思索，随手一劈，勒的一声，一株竹应手而断。
跟着运起功夫，双掌连环劈出，身前的四五株粗竹全部折断，倒下来时，弄出一大片响声。
他一面劈，一面向前走去，暴响声中，枝叶乱飞乱拂。
忽然腰上一疼，身躯一软，便瘫倒在地上，连眼睛也睁不开来。
但身体上的感觉仍然存在，有人把他抬起来，但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分别揪住他双臂和双足。
他不时碰在竹身上，发出响声。现在他知道自己是被人家趁着枝叶拂之时，一指点住他的穴道。
但有一点他大惑不解的，便是何以那个点穴的人，能够看得见他以及潜到他身边而他还不觉察？
他知道自家是被人点了腰上的章门穴，手法甚轻，否则这一处大穴，必死无疑。此穴属于少阳胆经。因此只要拍一下胸前乳上的天池穴，便可以苏醒。
是以他十分希望身体无意中碰撞在竹上，只要轻轻碰上那天池穴，他便可惜那微震之力，硬是运行真气，打通穴道。
有好几次都差点儿碰上了，但终于没有，这使得他异常失望。
忽然停止了前进，以他的感觉，大约只走了四五丈。却听一个女子口音道：“啊哟，你们来得正好，这匹畜牲竟不肯走哩！”
马嘶之声传人耳中，扛他的两人齐齐发出笑声，竟然都是女性口音。
他感到有热气喷到他的面上，知道是那匹灵慧的黑马，心中十分怅惘，忖道：“我就是不听它的警告，闯入竹林，如今被女人们所擒住，日后传出江湖，我真是不知如何见人哩！唉，马儿啊，你如是通灵，赶快在我胸上碰一下吧……”
这时竹林内其实并不太黑暗，三个女子面带高兴的笑容，两个扛着韦千里，一个扯住马缰。
牵马的猛然伸手持住缰，，道：“这畜牧怎么啦？差点儿把这厮的穴道给解啦，幸亏只沾上一下……”
那个扛住韦千里双臂的道：“我们先走，那畜牲一定会跟来……”
于是两女当先走出竹林，那匹黑马见主人被扛出去，便乖乖跟了那牵缰之女走出竹林。
林外虽因天色已暗，光线朦胧，但景物尚自依稀可辨，那里会跟早先韦千里在竹林内觉得那么漆黑一团。
三女毫不迟疑，沿着两座竹林夹着的路，直趋堡门。堡内此时已灯火万点，处处透出人声。
她们扛人牵马进堡，虽然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出言询问，而堡中的人，尽是女性，竟没见到半个男人身影。
这龙女堡的房屋完全散落地屹立，没有两间屋是连在一起。是以虽顺着大路走，但此路并非毕直，因而走了一段，已瞧不见来路，这时因巷子极多，却又完全一模一样，使人觉得难以认位。
她们走了不多远的路程，途中已经过两处草地，但这些草地并非空旷无物。草场中花树极多，全是一丛一丛地植立，这些异种名卉，各吐芬芳，排列得十分悦目。
也不知转了几个弯，她们走到一座屋宇门前停住脚步。
这座屋宇外表上看来，和其他的屋宇毫无分别，只不过占地较宽，而且在屋子左边，有一排高约一丈的灌木作为篱笆，向左方伸展开去，犹如一道围墙，也不知内中围着的地方有多大以及是何光景。
门口站着一个妙龄女郎，身量高大，面目粗豪，露出精悍之色。
她并不开口，只向扛着韦千里的两人挥挥手，她们便一直走人屋内。
那个牵马的女郎，紧张地双手握住缰绳，那黑马见韦千里去了，突然长嘶一声，向前便冲。
那个女郎惊唤一声，手足无措，黑马乘机前蹄一掀，人立起来，那双前蹄作出要向那女郎踏下的样子。那女郎为之大骇，赶快松手闪开。
却听门口站着的高大女郎娇叱一声，道：“好孽畜竟敢撒野……”
人随声去，眨眼间已到了黑马之前，左掌微扬，欲击未击，右手却闪电般抓住缰绳。
这位女郎声音铿锵，如鸣巨钟，震得旁边的人耳鼓嗡嗡而鸣。光是这一声娇叱，已可以显示出这位女郎的内家功夫实足惊人。
黑马灵惊异常，这时立刻乖乖立定，动也不动。那女郎愣一下，怒气全消，左掌便垂下来，牵着黑马向右边转去。黑马顺从异常地跟着她走，再不作怪。
女郎把它牵到室后的一座马厩中，只见厩中马匹不多，但俱是良驹。
她把黑马系在厩中，笑道：“你这家伙倒也精乖，免却吃我的苦头，哼，看你的样子，似乎把我的爱驹都比下去啦！”
那黑马好像懂得她说什么，昂首嘶鸣一声，显出十分骄傲的神气。
女郎立刻转身出厩，走回屋中，此屋共分两进，两旁各有一座跨院，是以占地颇广。
她一走入前进大厅中，只见那两女郎已把韦千里放在地上，侍立候命。
“这厮既能毁我竹林大阵。”她听完那两个女郎把经过情形述说出来之后，便这样道：“可见得武功不比等闲。刚才那两个老魔头已毁林而去，大约直奔襄阳，你们不可疏忽，立刻回守原位，最近的日子里，将要有一场大麻烦……”
两女唯唯而去，她低头瞧瞧韦千里，眼中一亮，竟被他俊美的容貌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
歇了一刻，她猛可惊觉自己失态，登时不安地四面张望一眼，见没有别人在旁边，这才恢复常态。
她的眼光从角门处一直投向西跨院，露出犹疑的神色，忖道：“目下还不知这人是谁，若然非友非敌，只要他对梅发婆说出仰慕本堡盛名，故此特来瞻仰，恐怕当时就得被梅姑婆下手弄成残废。白姑婆不在堡中，谁也制止她不得……”想到这里，不觉露出一丝忧色。
那个牵马的女郎忽然进来，悄声问道：“伍大姑，你可知这人来历么？”
伍大姑眼睛一眨，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呢？”
她呐呐一会，才道：“是珠姑玉姑她们托我打听的，据她们说，这个人似乎不似坏人呢！”
伍大姑微笑一下，粗豪中颇见善良之心。她把那女郎拉到一旁，然后道：“你说话低声一点，那厮听觉未曾全失呢，我也不知他的来历，但如是朋友，则断不会由后门窥堡，而又愚昧无知地闯入竹林。因此我认为他一定是江湖上好事之徒，大概慕名而来本堡瞻仰一下。我这就要禀告梅姑婆，请她发落。她为了那两个老魔猝然出现，特别立刻练功准备全力应付。每逢她练功之后，灵台空澄，脾气定会好些。”
那女郎失色道：“老堡主白姑婆已不在堡中，这人一定要被梅姑婆……”下面的话没敢说下去，但话中含意，不问可知。
伍大姑道：“这一层就要看那厮造化了，我有什么办法呢？梅姑婆呢？梅姑婆痛恨男人的脾气，天下皆知。那厮不先打听本堡中有什么人物，便冒冒然而来，这叫做自作自受……”
那女郎不敢做声，原来早先韦千里在竹林中乱撞乱闯时，她们三人都守在他四周，只因这龙女堡四面的竹林，乃是当今第一奇士寒江老人特为龙女白菊霜所布置，作为龙女堡第一道防线。
这寒江老人腹中璇玑，无人能窥。这堡外的竹林阵，以及堡中许多布置，俱有降龙伏虎之威力。
那寒江老人因见龙女白菊霜乃为天下有难妇女作庇护的心愿大大可敬，是以不辞辛苦，为她经营此堡，设计了一年，这才绘成图样。
那竹林阵甚为奥妙，尤其是威力因人而异，越是无知之辈，危险越多。是以韦千里乱闯一气，毫无损伤。
但因他功力不凡，掌力雄劲无伦，掌出处那刀砍难折的巨竹，也登时震断。是以守在一旁的四女，不得不出手点穴。
这时韦千里纵然一身武功，但他已为阵法所制，耳目失灵，是以被那弱他不知若干倍的人一指便点住穴道。
那时候三女本来有心纵他离开，但因巨竹折断不少，一旦诘责起来，此罪不轻，这才把他送人堡中。
当他们一进人堡中，早有人揿动讯号，是以位居全堡中心的天龙院，已然得知。
这伍大姑名芳宇，乃是龙女白菊霜手下第一大将。
她本是昔年名震天下的巨盗伍神之女，后来伍神伏诛，她流浪无依，投到龙女堡中，成为白葡霜最得力助手。
她除了家传武学之外，兼得了华山最精奥的剑术，是以在华山派中，除了有限两三位老前辈火候深湛，这一点是年纪所限，无法逾越之外，论起剑术，实在居于华山派第二把交椅上。
至于那梅姑婆，则来头甚大。她本身原是昆仑高手梅振寰之女，尽得昆仑真传。
五十年前，她年方二十，父母俱亡，不幸为人所诱，沦落为恶。不久便与邪派九大恶人齐名，其实她在情海屡次没顶之后，发誓再爱一人，如不成功，以后便不再对男人生情。
但正因她这种患失患得的心理，使得她又在情海波澜中再度没顶。
自此以后，她便异常仇视男人，不过因她多年与邪派高人来往，是以武功更加精进，二十年前，她碰见龙女白菊霜，她们以前本就认识，是以她在白菊霜之前，无意露出消沉之心，大有自戕以了结此生之意。
龙女自菊霜当时多方慰解，约她随时来龙女堡倾谈。
那梅姑婆一生没个人可以倾诉，现在有了个同为女性的知心人，暗自感激欣慰，此后果然常常到龙女堡去。不久，便在龙女堡定居下来。
只困这梅姑婆此后不再踏入江湖，日子久远之后，武林中对她这一号人物已渐渐遗忘，等闲再无人提起。
伍大姑走人一间房中，此房特别宽广高大，房中所有家具如床桌椅等物，都是白石所制，虽不粗糙，亦不精致。
石床上一个白发幡然的老太婆盘膝而坐。闭着双眼，因为颧骨甚高，看来尖尖削削，因此流露出一种刑克薄命的味道。
她没有睁眼，却道：“芳宇有什么事么？“
伍大姑恭声应道：“启禀梅姑婆，那两个恶人毁林遁走，但后林却有个陌生少年擅闯，已被擒住，听候发落。”
梅姑婆冷笑道：“他们居然知机逃走，否则教他们知道本堡厉害。奇怪，你为什么不敢处置那少年呢？”说这句话时，她双目倏睁，射出两道电光也似的眼神。
伍大姑冷不防她有此一问，呐呐道：“晚辈岂敢擅专……”
“哦，不敢擅专，让我想想看，那厮年纪多大了？”
“大约二十多岁吧？”伍大姑迷惑地回答，她明白梅姑婆这个性情戾狠而机智至极的人，忽然表现出这种词色，一定觉察了什么。但伍大姑却不知道她究竟想知道什么？“晚辈没有和他搭过话，故此不知他究竟有多大？”
“哼……那厮仅仅闯人竹林，便被擒押人来么？”
伍芳宇暗吃一惊，忖道：“原来她一心想杀死他，故此寻找可杀的借口。我若说出他曾毁坏竹林，则他定然难逃一死。若然为他隐瞒，一旦被她发觉，这个罪名我可吃不消……”
她的思想迅疾如电般掠过，却不敢犹豫，答道：“那厮拳力奇重，居然将竹林阵毁了数株坚竹。”
梅姑婆微微冷笑，心想以伍大姑这等年纪与经验，什么心思也瞒不过自己双眼。假如那个闯阵毁竹的少年，没有这种可以处死之罪，则伍大姑大可以自己作主，何必禀告？而禀告时含糊着说不出那少年的罪名，则分明有心偏袒。
她走出房间，在厅中一张太师椅坐下，吩咐伍大姑将韦千里押进来。
伍大站领命而去，心中却觉得十分不悦，只因梅姑婆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
到了那边大厅，韦千里仍然闭着双目，躺在地上。一个女郎站在厅门，等候着什么。
伍大姑见到那女郎，便问道：“小碧，你又回来干什么？”
这个名叫小碧的女郎，正是早先牵马那位女郎，她道：“珠站和玉姑她们又教我进来看看……”
伍大姑嗤之以鼻，道：“又是她们么？只怕你自己急于知道吧？”
小碧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没敢作声，伍大姑狠狠道：“告诉你们，他这条小命是完啦！“
小碧情不自禁地嘬一声，突然转身如飞跑掉。伍大姑见她这种情形，心里一阵舒畅，但跟着又有一阵歉意涌上心头。
她伸手抓住韦千里的腰带，轻而易举地提起来，直奔内一进的大厅。
梅姑婆端坐在当中太师椅中，面色阴冷。伍大姑似乎察觉她眼光流露出杀意。
那个老太婆阴恻恻地道：“到这边来，让我瞧瞧这厮的相貌。”
伍大姑如言到她跟前，然后将韦千里扶直，生像站立在地上的样于。
“啧啧，这等臭男子也值得你们动心。”梅姑婆轻蔑地道：“芳宇，你怎样发落这厮？”
她的确不曾单单冤枉伍大姑一人，连其他的女郎们的情形都给说出来，这一点的确使人佩服。
但她的批评却令伍大姑不服气，要知伍芳宇在未人龙女堡之前，曾随乃父经横江湖，阅历甚丰，见过不少称为美男子的人。
可是评论起来，韦千里这等人材，的确堪称第一。故此她心中对梅姑婆的批评并不服气，不过她却不反驳她。
“但凭姑婆吩咐。”她恭谨地回答，不肯说出自己主张。
梅姑婆沉下脸，道：“这厮竟敢蔑视我龙女堡，不按规矩在堡门求见，若不处死，日后传出江湖，要以为我龙女可欺。如若群相效尤，龙女堡威名何存？立即推出斩首示众，以儆来兹。”
这时韦千里心中已经清醒，但浑身无力，眼皮难张，他听到梅姑婆这番话，不由得啼笑皆非。
凭这理由便伤残一命，未免太过视人命如草菅。目下大劫临头，非力求自救不可，暗中尽力运功行气，只要一冲破玄关，便自行解开穴道。
伍大姑道：“晚辈遵命，但还须请示以何法处死这厮？处死前是否先问问来历姓名？”
梅姑婆冷冷瞪她一眼，若非刚刚运完功，灵台空澈的话，这时早就给伍大姑几句难听的了。
伍大姑唯一所恃的，便是龙女白菊霜曾经禁止过梅姑婆胡乱杀害生灵。因此伍大姑要问得明明白白，以便将一切责任都推在梅姑婆身上。
韦千里心中一味希望伍大姑多延片刻，自己也许就能够打通穴道。
梅姑婆瞅了伍大站一眼，见她毫无反应，登时暴燥起来，戾然道：“还有什么可问的，推将出去，一刀砍下头颅，便一了百了。”
伍大姑应了一声，双掌用力，准备托起韦千里，将他身躯放平，然后提出去。
韦千里忽地双臂一挣，跃开几步；双目一睁，光芒闪闪。
伍大姑大吃一惊道：“梅姑婆，他能够自解穴道……”
梅姑婆冷冷一声，道：“最好果真这样。”
伍大姑微觉悚然，暗念这个心理变态的老姑婆十分可怕，她这句话的含意，分明是说韦千里最好真个能自行解穴，否则的话，伍大姑便有纵敌之嫌；凭这个罪名，便可将她重重处罚。
韦千里极不服气地道：“梅姑婆你凭这理由，便要杀人，生命在你眼中，未免太贱了一些。”
只见那老太婆冷笑道：“你说得不错，老身不但贱视天下生灵，连自己这条老命，也毫不珍惜，汰，把性命留下。”
喝声中但见她身形一晃，已疾如闪电般飞到了韦千里身前，伸手便抓。
昆仑身法，一向驰誉天下，不但快速绝伦，而且能够在空中转折往来，的确不可思议。
韦千里眼前一花，只见对方好象一只枯如鸟爪的手掌已抓到面门，不由得大吃一惊，施展出九阴掌法，头颅微偏，脚下错开一尺，右掌已斜削出去。
攻守同时使出，方位手法又妙到峰巅，梅姑婆简直无懈可寻，若然变招稍迟，尚得当场受挫。但见她身形突然一挫，在空中停顿一下，原本攻敌之掌猛然下沉尺许，然后平击出去。
韦千里赶快封闭，两掌一交，发出劈啪之声。韦千里暗叫一声不好，原来那梅姑婆一身昆仑正宗内功，掌力练得奇重。韦千里接了一掌，方始发现自己真力不均，这是因为刚才自解穴道，时间不够充分，是以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那梅姑婆的确了得，握取住机会，五指一扣，扣住韦千里的手腕。
她的鬼爪何等厉害，寻常人手腕被这么一扣，登时骨头便得折断，但韦千里手腕有千载灵鳗套护住，毫无损伤。
梅姑婆却不晓得，还以为对方腕骨已碎，顺手一扭，把韦千里整个人扭翻，厉声道：“芳宇把他捆起……”伍大姑就声过来，用一条五彩腰带把韦千里捆个结实。
老妇人又大声道：“这厮不必久留，你如若问不出姓名来历，宰掉算了，等他师门有人来要人，自然知他来历。”
韦千里但觉面上无光之极，朗声道：“我韦千里并非不敢说出姓名。今日若非自解穴道，不够时间，凭你这老妖怪未必能将我擒住。”

第十四章 董元任狠心杀亲女
伍芳宇暗中微笑一下，忖道：“原来这厮是最近名满江湖的韦千里，目下反正不能免却一死，让他骂她几句也好……”当下便不立即将韦千里押下去。
梅姑婆气极反笑，道：“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但看你胆色不错，姑且免刑，给你一个痛快便了，芳宇，可将此人人头取回来见我。”
伍芳字应了一声，正待离开，忽听扣门之声。伍大姑面色微变，向梅姑婆道：“不知发生了什么要事，待我先查查看……”
梅姑婆明知她这处重地，除了伍大姑之外，任何人不准进来，因此如有什么事，仅能扣门传告。这刻虽知必有极要紧之事，却仍然故示从容，道：“但把那厮放在偏院中，我看不顺眼。”
伍芳宇立刻抓起韦千里，心中道：“总算你这厮命大，尚可苟延残喘片刻……”想着，脚下如风，早已出了门口。
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女郎，容貌甚丑，但眸子内精光闪闪，显然身手不弱。原来这位女郎也是本堡大将之一，姓姚名真娘，人称姚二姑而不名。
她看也不看韦千里一眼，匆匆道：“大姐，双首人蛇毕相又来了，现在正门求见白姑婆呢！”
伍大姑震动一下，道：“他真敢这样？白姑婆如在堡中，非立即杀他不可。”
姚二姑道：“你快禀知梅姑婆，那厮位居天下九大恶人之首，可不好惹。”
伍芳宇一个箭步，跃出厅子，在一个偏院中停步，将韦千里放在一张醉仙椅上，道：“韦千里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但我这龙女堡不是等闲地方，你不必试图逃走，这条捆仙索能松能紧，决挣不脱，你如乖乖在此等候，可以少受些侮辱。”
她的口气异常温和，因此话中之意虽然不善，却不致于刺耳。
韦千里眉头锁一下，道：“我不会放弃生命，因此我决不束手待毙。”
伍大姑不悦地冷笑道：“那么你就试试看，现在我无暇和你说话。”
韦千里忽然道：“大姑慢走，请问本堡主是何来历？以在下看来，大站以及另外一些姑娘们都心地甚好，只有那姓梅的老妪凶恶不近人情，究竟是什么来历？那双首人蛇毕相与贵堡主有何仇隙？可能见告么？”
伍大姑匆匆道：“目下我没功夫跟你细说，但可以告诉你，本堡堡主是白姑婆，江湖人称龙女白菊霜，一身剑术出神人化，为华山剑术高手中第一位。她为人慈善，不似她这位金兰姐妹梅姑婆般脾气乖戾。至于毕相与白姑婆之事，你一个行将人土之人，知道了也没用处，我不饶舌了。”
韦千里不再做声，眼看伍大姑匆匆出去，当下暗中运功挣扎，果然那条五彩的带子十分神奇，忽软忽紧，一任如何用力挣扎，却动不了分毫，只好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难道我韦千里果真丧命于此？”
这时伍大姑已急急回到梅姑婆房中，禀知双首人蛇毕相求见白姑婆之事。
梅姑婆面色一沉，冷冷道：“这厮忽又出世，必定对白姐姐不怀好意，如有机会，先将这厮除掉，可以免却白姐姐一场麻烦。”
伍大姑提醒她道：“早先这厮来时，还和长蛇阮伦一起行动，但如今据报只有他一个人，内中可能有什么玄虚，梅姑婆可猜得出他的诡谋么？”
梅姑婆刚愎自用，只冷笑一声，将佩剑斜插背上，然后出去。
伍大姑和姚二姑在后面跟随，此堡房屋甚多，俱是世上受苦受难的女性所居，但在靠近堡门那面，有一块方坪，堡门上建有谯楼，两边堡墙宽约一丈，可以沿着墙上的箭道一直巡到堡后。
这时谯楼上的女郎们共有十二个，俱都弯弓搭箭，紧张地瞄准着堡门外面。但其实她们的眼光，比利箭更加锐利地细看那名闻天下的美男子双首人蛇毕相。
双首人蛇结相年纪虽老，但平日最喜修饰仪容，注意衣着，因此身上着得十分讲究，面如传粉，双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真是不愧曾经号称为美男子。尤其风度绝佳，举手投足，自有一种美感，看得一众女郎神魂摇荡，芳心大动。
梅姑婆先上谯楼，从箭洞中向外望去，只见那风度翩翩的双首人蛇毕相正负手在门外徘徊，等候虽久，却无不耐之色。
她昔年和九大恶人都十分相熟，此刻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昔年岁月。禁不住喟叹一声，然后走下谯楼，步出门外。
双首人蛇毕相其实等得甚是焦急，这时见一个老妇人出来，以为是昔年爱侣龙女白菊霜，心中一阵紧张，也甚感失望。
只因他年纪虽老，却仍然保持住翩翩风度，不料龙女自菊霜竟然又苍老又干枯。定睛看时，不由得松了口气，朗声问道：“白菊霜不肯见我么？”
梅姑婆怒从心起，冷冷道：“毕相你认不出我么？”
“啊，是你。”他已认出梅姑婆，登时换上一副笑脸，道：“我没想到你竟会在此，一时没认出来，殊深抱歉。”
梅姑婆容色稍霁，道：“你找我白姐姐有什么事？对我说也是一样。”
双首人蛇毕相摇头道：“不行，我要和她当面说话。”
梅姑婆面色一沉，厉声道：“白姐姐和你没有什么话好说，你如敢惹她，我姓梅的先要了你的命。”
双首人蛇毕相可不敢看轻这个老妇，含笑道：“你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走开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她是不是已到华山去了？”
梅姑婆怔一下，暗忖这厮消息真灵通，如此说来，华山开炉炼剑之事，江湖上早已传遍，一时倒为白菊霜担心起来。
“她可在堡中？”
梅姑婆倔强地道：“你管不着，快给我滚。”
毕相立变得气恼起来，厉声道：“梅慧你口中客气点，我毕相可不是省油灯。”
梅姑婆眼珠一转，冷笑道：“对待你们这于人，客气作什？你如不服，可以尝尝我背上宝剑。”
她看透双首人蛇毕相绝不肯跟她动手，否则异日他可就无法与白菊霜重建感情。
谯楼上一众女郎，都开始对梅姑婆佩服起来，伍大姑道：“她对任何人都不买帐，的确为我等女性争光，哟，二姑你别站在此地看热闹，赶紧到后面瞧瞧，三姑和四姑都在后面吧？”
姚二姑应道：“她们一直分头巡查，小妹这就到后面去。可惜这一场恶战没有眼福看了。”
伍大姑安慰她们地笑一下，拍拍她的肩头，姚二姑挟剑自去。
一个女郎问道：“大姑，那厮倒底怎样了？”
伍大姑视之，原来是珠姑，另一个玉姑在一旁也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候回答。
她先笑一下，道：“偏生你们这两个丫头这么关怀这件事，告诉你们吧，梅姑婆已下令处死，但适好毕相来犯，暂时搁下。早晚的事而已。对了，他可不是无名之辈呢，最近名扬江湖的少年英雄韦千里，就是那厮。”
角落里有个女郎大大震动一下，面色陡变，但幸而没有别人发觉。
她立刻将面孔躲在箭洞口，双耳却十分留神地听她们说话。
珠姑面皮较厚，分辩道：“大姑千万别胡乱取笑，韦千里是我和玉姑两人擒住，因此想知道他的结局如何，究竟他闯入本堡竹林阵内，有什么企图呢？”
那个埋首在箭孔的女郎，听到这一问，双耳都耸竖起来。
伍大姑道：“谁知道呢，不过这厮大概是无心误闯的，因为他连本堡堡主是谁还不晓得呢！”
那女郎失望地吁口气，这时，堡门外业已开始了一场罕睹的激斗。
双首人蛇毕相撤出仗以成名的一对飞抓，迎敌已得昆仑真传的剑术名手梅姑婆。只一上手，便见满天抓影中，一道剑光，俨如神龙般出没无常，矫健无匹。眨眼间已看不出两人身影。
伍大姑凝眸看了一会，自语道：“奇怪，他们一上手便真家伙拼命，这是什么缘故？我得下去替梅姑婆压阵。”
说罢，疾然一纵身，从谯楼上飞坠下去，手中撤出明晃晃的长剑，严密注视着激斗中的两人。
那双首人蛇毕相，武功以诡奇独步天下，功力之高，在九大恶人中可居首位。这时一对飞抓尽力施展，招数之奇，端的无可捉摸。
梅姑婆剑法虽得昆仑真传，但在这对奇诡盖世的飞抓前，便显得呆滞，全仗身法神妙，在空中往来自如，这才暂时打个平手。
伍大姑起先是关心者乱，压剑观战，打算梅姑婆稍有闪失，立刻上前接应。如今定定神，已看出他们这场激斗，若要分出真正胜负，非打个一日一夜不可，登时放下心，只希望梅姑婆不要暴燥起来，中了那诡计多端的双首人蛇华相的道儿，暂时便没有可虑之处。
梅姑婆这时暗惊对方功力招数造诣之精深，竟还在自己数十年埋首苦修之上，端的是平生罕逢之强敌。
因此小心翼翼，每一剑发出，都暗蕴若干神奇变化，留住退步。同时又知对方最无奈自己的，便是昆仑身法太已神奇，他的飞抓不时追击落空，故此她极力把握住自己的长处，一味以身法之神奇，补剑上之不足。
伍大姑双眉微锁，忖道：“毕相此来，难道就仅仅要来大打一场么？这厮一向心毒计多，从不作无益之事，我料他一定还有别的心意。如说他故意缠住本堡第一好手，以便党羽乘机潜人本堡，但本堡又没有什么宝贵之物，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地干……”
这个机智绝伦的女郎，正在苦苦思索毕相用意，门楼上面一位女郎，忽然借故下楼，在广场上四顾一眼，然后向当中屋宇大门奔去。
她的行动神速异常，如让伍大姑等人看到，一定大吃一惊，只因这位女郎自报姓名是赵娟娟，不大会武功，只因在江湖上流浪过，是以学会几手花拳绣腿。
可是现在看她的脚下功夫，分明是一把内家好手。武林中想找出她这种功力之人，却也不多见哩。
她奔人大门之后，行动越发神速，同时显得甚是神秘，左张右望，转眼间已奔人后面。
梅姑婆所住的院内寂静无人，她迅速地巡视一遍，便立刻退出来，惶惑地寻思。
忽听不远处似乎有打斗之声，这位美丽娇小的女郎踌躇一下，便疾奔过去，一路掩蔽着身形，穿过十余座院落，只听斗声从一座通天大院中传来。她掩到门边一看，不由得为之怔住。
院中此时有五位妙龄女郎，一式手挥长剑，围住一位中年人，此上彼落，进攻不休。这五位女郎不但动作敏捷，同时甚有法度，毫不紊乱，分明是饱经训练的剑阵。
每一剑出得都恰到好处，连环呼应，精奇异常。是以被困之人，虽然武功奇高，一时也难脱身。
这位中年人长衫飘扬，举手投足间，威力奇大，面上一般威严神情，令人不敢轻慢，此人正是黑道袅雄，稳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七步追魂董元任。
她惊骇地退开老远，然后定下神来，想了一下，便又掩过去偷看。
围攻着七步追魂董元任的五位女郎，俱是本堡一时之选，其中有两个更是本堡大将，人称陶三姑和水四姑的便是。
她们剑上的造诣，已得华山剑术真传，比诸其余三人，确实高了一头。这个五行剑阵中她们两人领导发动，精谨辛辣之极，变化极是繁复，连七步追魂董元任那等人物，一时也不敢轻易出手反攻，露出破绽。
打了十余个照面，七步追魂董元任渐渐露出怒色，朗声道：“董某擅闯贵堡，固然罪有应得。但我那不教逆女，托庇贵门墙之内，董某今日非将她带回不可。各位如真要拦阻，莫怪董某手下毒辣。”
陶三姑为五人之首，闻言冷笑一声，道：“董元任你曾为南北十三省黑道盟主，何以连江湖规矩也不懂，擅闯我堡，尚要拿人。龙女堡虽非铜墙铁壁，但要让你来往自如，却还不至于，你想如愿，只问你手底功夫如何？”
七步追魂董元任冷笑一声，施展出白骨掌力，倏然使个怪异招数，不进反退，回掌劈开两柄精光耀眼的长剑，蓦然腾空而起。
他的外号称为七步追魂，可以想见其厉害。只见他蹑空而走，瞬间已从众女头上飞过，落在靠墙地上。
众女当中，以陶三姑和水四姑最为高明，但已拦阻不成，只好娇叱一声，身剑合一，疾追过去，只见两道剑光，宛如长虹飞射。
七步追魂董元任相度距离地势，知他们追之不上，长笑一声，正待腾身出院，猛听墙上有人娇叱一声，一道剑光如匹练般卷到。
董元任问目一瞥，已知此人剑上功力十足，比之陶三姑。水四姑又高出一头有多，不觉大奇。定睛看时，来人一身劲装疾服，眉目粗大，面目间豪爽而有英气，心中一面暗忖：不知此人是谁，一面挥掌还击。
他虽是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其实威力无穷。来人正是本堡第一位大将伍大姑，剑光洒出去，连变三招，方始抵挡住敌人这一掌，不由得大为凛骇。
伍大姑本来凝神看梅姑婆和那双首人蛇毕相酣斗，他们这一战，武林罕见，是以看得十分人神。
忽闻谯楼上告警之声，匆匆回头一瞥，有人打个手势，告诉她在什么地方有警。当下迅即挟剑赶来，恰好见七步追魂董元任意欲离开该院，便立即出手拦截。想不到敌人功力之高强，平生未睹，芳心不禁暗暗打鼓。
陶三姑和水四姑在这顿挫之间，已追上来，一面分头突击，陶三姑更一面叫道：“大姐，这厮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哩！”
伍大姑哦一声，便不管以多敌寡，也自挥剑夹攻。这三人联剑上来，威力大不相同。七个照面过去，董元任已觉得十分吃力，面色转为凝重，小心应付。
角门外那位女郎见董元任一时间难以离开，立刻转身复回内宅，找寻了好几个院落，终于发现偏院内的韦千里。
韦千里知觉未失，见她进来，登时睁大眼睛，呐呐道：“啊，董姑娘你真在这儿。”他的意思是指她果真如曲士英所言，落脚在襄阳。
这位娇小玲珑的美丽女郎，正是董香梅姑娘，她急急问道：“你知我父亲会来此么？”
韦千里颔首，道：“正是如此，我们才会赶来。”
董香梅没注意到他口中所说我们两字的意义，却感到十分诧异，问道：“你几时变得这么勇敢？啊，长得比以前更英俊啦！”
韦千里心中一阵飘飘然，微笑一下，没有作答。
她感激地道：“你肯为我这样奔波，总算没辜负我不忘你之情。呀，我得快点解开你的捆缚，我父亲正在那边，和本堡几位大姑激战
“他真个来了，真可怕，他的眼线遍布天下，日后你可不知往什么地方藏身？”
她看见他露出忧虑的样子，不禁甜蜜地报以一笑，道：“怕什么，我不信他会杀死亲生女儿。”
韦千里从捆仙索中脱身出来，他念念不忘这条捆仙索的妙处，随手放在怀中，口中赶快纠正她的想法，道：“董姑娘你一定还未明白处境之危险，我亲耳听过老庄主说，只要碰见你，誓必立下重手，连话也不容你说呢！”
董香梅玉面大大变色，但见到韦千里说得严肃认真，不能不信。然而心中的确不服这口气，当下强笑道：“算了，这一点且别研究，倒是此出龙女堡，想到那儿去，可笑本堡的人，不知我来历，还以为是个凡庸女流。”
韦千里本想告诉她说，自己可能要到华山去。但一想起到华山见的是徐若花，假如董香梅追问起来，他要否据实说出来呢？事实上他说了也没关系，但他不知何故，偏不愿她知道，当下沉吟一下，道：“我还未有确定去处，但总要知道你没有危险之后，才能安心。”
他们一边说，一边离开这座偏院。韦千里迅速地瞥她一眼，看到她又露出感激之色，心中莫名其妙竟会浮起一阵喜悦。
她轻倩地笑一下，道：“现在你有资格说这等活了，但碰到我父亲，你还得小心一点。”
韦千里慨然而笑，道“我本和姑娘你大师兄一起来，但我的马快，因此把他撇在后面，他曾约略和我较量过……”
“啊，大师兄也要来吗？你们较量结果如何？”
韦千里笑笑不答，董香梅立刻猜出来，登时又把他的武功估高许多。要知小阎罗曲士英乃是白骨门中第二把高手，七步追魂董元任火候功力虽是强胜一筹，但要击败曲士英，也得费一番功夫，由此推论上去，韦千里的武功，该是与七步追魂董元任同级。
“董姑娘，你继续在这儿耽搁下去吗？”他问：“既然老庄主已知你藏身此堡，这次纵然擒你不着，但第二次第三次必会继续设法。”
她怃然点头，这一顷间，她突然变得可怜荏弱。
韦千里昂然道：“董姑娘，请恕我多事，依我看来，你必须想个解决法子。我早先蒙你救命之恩，但盼有以报答。”
董香梅困恼地俯首寻思，没有做声，事实上要她立刻想出个什么法子彻底解决，谈何容易。
韦千里又道：“你可能还不相信处境之危，但要是你真知道令尊心意时，方信我的话绝无虚假。但到那时，只恐已无济于事。”
董香梅懊恼地道：“我不信爹爹真会下毒手杀死我。”
韦千里为之气结，董香梅眼珠一转，忽然道：“你未见过我爹的武功，现在何不悄悄去瞧瞧，日后遇上，好有应付之方。”
韦千里一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兵法上最重要的原则，于是同意了。
两人一同穿过静悄悄的院落，韦千里每逢处身在这等重门深院之中，必有一番感慨。像他这么一个毫无事业根基的人，几时才可以安静地在这种宁谧的环境中，满足地生活？
董香梅哪能了解他的心情，颦眉催促道：“快点走啊，否则打完了，便看不到啦！”
韦千里不作解释，仍在跟着她，穿过十多个院落之后，听到激斗之声。
董香梅先一步扑到墙边一棵茂密的树下，耸身一跃，伸出玉手勾住一根横枝，从墙上伸出头颅窥着。四周树叶甚密，故此院墙那边的人，绝难发觉有人。
她看了一眼，见形势甚佳，便回头向韦千里招手，招他上来。
韦千里也跃上她所踏的横枝，从她香肩后窥望。景物尚未人眼，董香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已送人鼻中。
他为之神魂摇荡，意马心猿地瞅一眼她雪白的粉颈，心中禁不住升起一缕遐思。这种遐思乃是由本能的欲念而产生，不须经过理智思考。
但当他因这一缕荡心动魄的幽香而联想到徐若花这个红颜知己时，他便觉得自己太过卑鄙可耻，赶紧按捺住心神。
眼光到处，只见三位女郎，各挥锋利长剑，布成一个精严异常的剑阵，此进彼退地围困住黑道中一代高手七步追魂董元任。
这刻董元任完全采取守势，那阴毒异常的白骨阴功，仅仅能将敌人攻势迫住。
伍大姑等三人娇叱连声，每一剑都是华山派剑术精华，奥妙凌厉之处，真是一羽不能加。
七步追魂董元任平生历经大风大浪，在这种局势之下，越发沉得住气。他并非不能逞强猛攻数招，然后仗着特佳轻功，脱身出困。
但他之所以不这样做，有几个原因，第一点，他明白堡中已没有什么能人，是以他们打了这老大一会，尚无人露面接下来，与他单打独斗，故此他尽可以从容寻觅破敌之计。第二点，他久闻华山派剑术，擅长布阵群攻。目下一试，果然威名无虚，以这三个女郎，剑术虽精，但只有一个伍大姑可以勉称敌手，但比起他一身精纯而又阴毒的功夫，仍然差了一筹，其余两人更不足论，可是凭她们三人合力联剑，居然足够将自己缠死。由此可见剑阵之威力，的确不容忽视。
于是他起了趁机摸清华山剑阵底蕴之心，是以一时未出全力。第三点，他今日此入龙女堡，早已准备抓破脸皮，最好能重创龙女堡之人，以便把九大恶人中的双首人蛇毕相及长蛇阮伦，这两个老魔头也拖人混水，异日华山派寻仇，他便不致于势孤。有此毒念，自然不肯燥急轻进，务求摸准之后，一击毙敌。
韦千里看了五招之后，便低声道：“你爹还没有出全力哩！”
她为了听他的低语，身躯微退，横枝上能有多大地方，这一来已贴在他的怀中。韦千里一阵心跳，自觉面红耳赤，生怕她回头看他，便无话找话，低声又道：“你看见老庄主眼中隐隐闪动着凶光吗？我最知道清楚，他这种样子，便是满胸杀机，你最好趁这时悄悄逃离此地……”
董香梅不作声，脸上却露出不悦之色。
又看了七八招，但见满天匝地俱是剑影，笼罩住长衫飘飘的董元任。不过那剑阵看来虽然凌厉，其实却毫无制敌取胜之机。同时七步追魂董元任，因是稳扎稳打，亦没有反攻取胜之兆。
董香梅突然摆动身躯，韦千里心中微慌，以为是自己贴紧她，因此她不满意，连忙尽力松手缩退。董香梅蓦然一纵身，窜上墙头。
韦千里大急，压低声音问道：“喂，你上去干吗？”
她头也不回，低低应道：“我要知道爹爹是否真能杀死我？”
韦千里急得直搓手，这时董香梅的鞋跟虽然就在他鼻前，但他却不能伸手拉住，否则连他的形迹也得败露。
一旁观战的女郎有一个振吭叫道：“赵姑娘你干什么？快下来！”
七步追魂董元任一眼瞥见，阴恻恻长笑一声，道：“不孝逆女居然敢来见我。”
董香梅伏身一窜，飘飞在院落中，大声道：“爹爹，你这么生气么？”
伍大姑等的剑阵立时松懈，一来是她们都要瞧瞧董元任的女儿是谁。二来她们已没有拼命打下去的理由，假如事主已经出头包揽回去的话。
好个七步追魂董元任的是心黑手辣，做事贯彻始终，趁三女松懈之际，左手一式凤翔于天，击落陶三姑、水四姑手中长剑，掌心吐处，一股阴柔力量，打向水四姑胸前。
伍大姑眼明手快，飕地一剑戮去，左腿同时蹬出，其疾如风，蹬在水四姑左胯上。水四姑身形一歪，突党肩上一阵奇疼攻心，登时昏倒。
董香梅看得心惊胆跳，叫道：“爹爹，这些大姑们并不知女儿来历……”
董元任浓眉一掀，目射凶光，蓦地跃到董香梅身畔，右掌运足真力，以重手法击出。口中跟着大喝道：“董家没有你这种贱人……”
董香梅终因听过韦千里谆谆告诫，虽然不信，心中却不无影响，这时脚下不知不觉已移宫换位，避开父亲这一掌正面凶威，跟着双掌齐齐招架。
七步追魂董元任甚有把握一掌击毙董香梅，而料定她绝不敢封架。谁知事情大谬不然，心中更怒，掌上运足十成力量，排山倒海般扫过去。
董香梅惊叫一声，双足站立不牢，蹬蹬蹬连退六七步，那七步追魂董元任好狠心肠，已自如影随形，跟踪扑到。铁掌一挥，发出白骨阴功，志在必毙董香梅。
墙上有人朗朗喝一声打字，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打横刺里袭到。
石头来势既神速，时间拿捏得更好，七步追魂董元任再高明些，也不得不先击落这块石头，才有余暇伤人。
他这个老奸巨滑，反应甚快，从喝声中已分辨出来人内功之深，在武林中可入有数几位高人之列。暗自一惊，一时想不起会是什么人出头作梗。
只因那喝声分明是个男嗓子，那么绝不会是本堡堡主龙女白菊霜，也不会是被双首人蛇毕相绊住的梅姑婆。同时在武林中，具有如此内功火候的人，竟会来到龙女堡出头架梁，实在想不起是谁？
当下暂时搁下杀死女儿之事，跃开两步，望着院墙大声喝道：“是哪一位高人要强行伸手管董某家事？如若有心，便请露面出来。”
董香梅心知那人必是韦千里，是以立即为之分散注意力，口中叫道：“爹爹，你难道真个要下手杀死女儿吗？”
伍大姑已匆匆审视过水四姑伤势，见她所伤甚重，可能一条左臂完全残废，这一怒非同小可，悲忿地骂道：“老贼你敢以毒手伤我龙女堡之人，我伍芳宇担保你一世没口安乐饭吃。”言犹未毕，飕地一剑截至。旁边另有本堡女郎来将水四姑抬走，胜下的两人及陶三姑，都齐齐挥剑涌扑而上。
她们华山派的剑阵绝学，并不限定人数，只看当时人数多寡而各有一套剑法。此时四人联剑合围，转瞬间环攻了七八剑之多，每一剑都大有名堂来历，寻常武林人，只怕多半接不住开头数招。
那七步追魂董元任一心只在那隐身不露的高人身上，对于她们这个剑阵，并不大着紧。但见他赤手空拳，左封有架，进退自如，仅仅在伍大姑和陶三始两人长剑递到时，劈出的掌力增加至八成分量。
伍大姑智勇双全，外表虽然流露出十分悲忿之色，内心却沉得住气。此时剑上功夫，也仅仅使出六成。也极希望刚才发声击石之人，再来那么一下子，董元任心神稍分，她便可以运足全力，乘隙舍命攻人去。
董香梅欲哭无泪，伫立在院落中心发呆。韦千里暗暗着急，但又不能出声招呼她快走，因此空自急得在肚中唉声叹气。
七步追魂董元任随机应变，见那隐身高人不肯答腔，蓦然双袖一拂，跟着双掌连环击出。登时将一位女郎长剑击落尘埃。那女郎惊呼一声，退出剑阵。
伍大姑一看情形不对，突然运剑如风，一连使出“春云乍展”。“少阳再弓；”、“数点梅花”、“俊鹘摩空”四式奇诡绝招，剑上贯足内家真力，抢救上去。
正是一夫拼命，万夫莫当。七步追魂董元任为之一凛，已萌退志。
谁知陶三姑见伍大姑拼命，也不肯落后，唰唰唰一连四五剑，全是奋不顾身的拼命招数。
七步追魂董元任为之大窘，一时狼狈不堪。韦千里一看有便宜可捡，突然发出一石。
要知韦千里熟谙白骨门招数，故此他石头所取部位，特别厉害。
董元任更觉手忙脚乱，剑光颤闪中，微闻嗤的一声，血光崩现，敢情董元任已经挂彩，被伍大姑一剑划在左肩上。
但七步追魂董元任绝不能白白受伤，右手化为“旋风扫叶”之式，疾拍在陶三站长剑身上。晶光一闪，落在尘埃，他也趁机跃出圈子。
韦千里知他吃了石头之亏，一定会过来瞧瞧，疾忙退到屋内，只露出一对眼睛窥着。
七步追魂董元任果然不出所料，一股轻烟般跃到墙上，四扫一眼，见没有人迹，便纵下墙头，一直扑奔对面院墙，登高察看，却因韦千里已躲在屋内，并非躲到那边去。他这一番心机，仍然白用。
董香梅痴痴木立院中，竟不晓得逃走。陶三姑面含羞愧之色，拾起长剑，另外那名女郎，也忙忙捡起长剑。
四位女郎挺剑指着董元任，伍大姑喝道：“董元任你带了多少人来？”
董元任理也不理，严峻地喝道：“不孝逆女，还不跟老夫走。”
伍大姑厉声道：“龙女堡宗旨是庇护弱女，董姑娘你要是不愿意，不必随他出堡。”
七步追魂董元任暗中已运功遏止左肩伤处的流血，知道并无妨碍，便复又冷峻地道：“住口，老夫管教女儿，你们龙女堡焉得多事？”
董香梅望着父亲冷酷异常的面孔，忽然真正相信这个严峻的人，能够下手杀死她，一种无言的悲愤绝望，袭上心头，使得她狂叫一声，直往后退，一面尖声叫喊道：“不，不，我不跟你回去。你现在已不爱我，只痛恨我……”
她爆发一阵哭声，结束了昏乱的叫喊。
七步追魂董元任一阵愕然，眼见女儿退到墙边，一味掩面而泣。这个冷心铁肠的人，这刻也为之心生微动，浮起怜悯之倩。
但这一点怜悯之情，刹那间便消散于乌有之乡。因为他记起众叛亲离，一个视如亲生儿子的小阎罗曲士英，一个亲生女儿，叛离他的门下，还掳走了能够致他死命的本门信物白骨令。
这件事曾经令他气得几乎呕血，因此思路一转到这件事上面，他便立刻完全消灭了怜悯，暗忖：“今日必需争取机会一举击毙女儿，然后全力缉捕恶徒曲士英。”
他的严肃异常的面孔，本来就够让人看了心中害怕，如今眼中流露出凶狠煞气，更加显得惊人。
伍大姑等四人，已移动剑阵，拦住董元任的去路。若然七步追魂董元任要抓董香梅，首先便得闯过她们的剑阵。
这时四位挺剑欲发的女郎，全神贯注七步追魂董元任，八只眼睛瞬也不瞬。
院墙上突然纵落一条人影，但见这人以巾蒙面，几乎连眼界也看不见。
这个蒙面人手之快，甚是骇人，只见他一落在董香梅身边，低低喝道：“快跟我走。”猛一伸手，将董香梅挟在肋下，顿脚飞上墙头。
七步追魂董元任睁目大喝道：“孽畜们哪里走？”腾身欲扑过去。
伍大姑叫道：“提防诈语。”手中剑唰唰两响，疾取董元任咽喉和胸前穴道。
她是剑阵之首，这一发动，另外三人登时配合阵法和时间，环攻上去。
霎时剑气漫空，将赤手空拳的董元任困在四柄精光耀目的长剑阵中。
蒙面人奇快无比地跃过院墙，直向堡左奔去，越屋踏瓦，片刻间已堪堪到达厚达一丈的堡墙。
董香梅紧紧揽住蒙面人的颈项，泪痕纵横的面庞埋在他胸前。
蒙面人突然停步，侧首谛听。在他到达这里之前，已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他停步之后，心神便分，原来董香梅这样子揽住他的颈项，的确令任何男人为之心动。
她喃喃道：“千里，可是你么？”
蒙面人嗯了一声，道：“姑娘你没事吧？啊，真想不到我韦千里果然有这么一天，能够和姑娘你肌肤相亲。”
在那块青巾之下，韦千里的俊脸其红如火，但他说完这几句藏在心底好久的话后，却宛如挪开了一块千斤大石。
昔年他饱受这位娇小又美丽的姑娘椰挪戏弄，但他却觉得心甘情愿。同时他又深以自己地位卑微，无法和这位姑娘以平等身分稍作亲热为憾。于是他一向暗中把她编织在他的幻想中。在幻想的宇宙中，他可随心所欲地将她摆布，当做情人也可以，即使猥亵地假想她是他的媳妇，也一概随意。
幻想得久了，不免就生出要求实现的愿望。此后他常常幻想把她结结实实地抱在怀中，而她又委婉如意地任他拥抱的滋味。
如今已不是梦，却是真实不过的现实，他不禁意满志扬而说了出来。
董香梅起初没有什么反应，但只隔了一下，立刻挣脱出他的手臂，顿足尖叫一声，胡乱向前奔去。
韦千里怔住不动，重想一下早先之言，忽然跺足自怨道：“我不该说出来啊，她一定以为我在讥笑她的向我救助，而且女儿家也难忍羞愧啊……”
董香梅奔过去，突然尖叫一声。
韦千里大吃一惊，拼命扑过去，转出屋子，但见在堡墙和屋子间的数丈空地中，一个身长逾丈的奇高个子，恰恰迈步向董香梅进迫，伸出长得怕人的手臂，直抓董香梅。
在空地上尚有两个手提长剑的女郎，从那长人身后追上来。地上则躺着三个女郎，其中一个身躯屈曲得奇形怪状，显然体内骨骼已折断死掉。
那长人身举步一迈，已达丈许之远，长臂挥处，从肩胛处开始，一直到指尖，俱呈波浪般柔软起伏，是以乍看真不知他的手掌从什么方向抓到。
董香梅适才狂奔，迎面碰上这个长人，一掌抓到面前。她具有一身上乘武功，反应特佳，迷惘中运足白骨阴功，一掌拍出。
长人微吭一声，退了半步，董香梅更惨，刚刚感到敌人反震之力奇强，身形已离地飞退。她为之尖叫一声，足尖点地时，赶快沉气拿桩，总算没有倒下。
那长人正是九恶人中的长蛇阮伦，此人天赋奇突，身长途丈，两条瘦瘦长长的手臂，总有六尺之长。
他也自有一套奇门功夫，厉害异常。本来传自天竺的瑜树术，但到中土之后，历经奇士高人改良后，比之后世所知的瑜咖术已不可同日而语。
武林中称这种功夫为神蛇术，施展时浑身可如灵蛇般逐节颤抖，仗着这种颤抖的幅度，能够御消敌人击上身来的掌力和兵器。
两条手臂取敌时也像两条蛇般呈波浪形起伏颤动，宛转屈曲地寻隙攻人，能够向任何角度转弯。这种稀世奇功，俗世之士，连听也未听过，如何能够抵敌。
这长蛇阮伦天赋特异，练这一门功夫恰是用某所长，特别厉害，是以卓然自成一家。同时因他腿长之故，行走如飞，快逾奔马，昔年能够名震一时，盛名确非幸致。
华山剑阵虽然厉害，但这五女之中，只有一个姚二姑功力较强，但比起九大恶人之一的长蛇阮伦，则不免瞠乎其后，相形见拙。今仗剑阵威力，将这个二次出世的长蛇阮伦缠住。
长蛇阮伦也是应七步追魂董元任之请，人堡扰敌，旨在吸引住堡中一部好手，以便董元任能够乘机行事，把女儿擒回来。是以他也没有立施煞手，一味设法迫住五女，最好还能令她们发出警讯求救，到来更多高手。哪知董元任团已侵人腹地，警讯先发，将伍大姑等都引了过去。
这个老恶人打了好一会，见无人驰扰，凶性一发，施展出神蛇术，两条长臂再也不是一招一式发出，蓦地从剑光中直探进去。
五女的长剑斫在他臂上，但觉剑上传来颤抖之感，直教人心惊胆跳，却连敌人衣服也没扎破。方自惊慌间，阮化两条长臂已连伤三人，其中一个更被他击在后腰上，腰骨折断，弯曲地倒毙地上。
剩下姚二姑和另一个女郎，骇得怔住，但随即连眼睛都红了，这时长蛇阮伦已向堡中走去，她们挺剑便追。董香梅奔来换了一掌，飞开两丈六七之远。
长蛇阮伦认出董香梅这一掌，正是白骨门的白骨阴功，登时双目大睁，迈步过去，施展出神蛇术，伸臂便抓。
他志存必得之心，那只手掌颤抖得更软更快，教人无法预测他要从那里攻人来。
董香梅一生未见过这种功夫，兼之心神怔忡，这刻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长蛇阮伦已见一条人影从董香梅身后出现，但他估计那人一定不够快，故此毫不理会，手腕一转，突然抓到董香梅腰带。
五指刚刚一扣，突觉已到手的腰带向后缩开那么一点点，便自够不上，跟着五指扣住一个人的手掌。
长蛇阮伦冷笑一声，暗想这人来得好快，居然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及时将董香梅拉退一点，并且伸掌相迎。
可是那人大概不知神蛇术的厉害，冒冒然上来替董香梅解困。
冷笑之声方发，已自甩腕一抖。他这一抖之力，便千斤之物，也得应手而起，飞开数丈之远，纵是一身武功之士，吃他直抖上天空，达到四五丈之高，摔将下来，必定摔死。
韦千里暗运玄功，沉臂猛挣。他的功力乃玄门正宗心法，天下无可比拟。尤其专克各种外门奇功。
这时遇强则强．那条手臂重如山岳．不但没被长蛇阮伦甩起半空，反而将他压得向前微倾。
长蛇阮伦是出其不意，骤吃一惊。韦千里得理不让人，左手一式“仰射金牛”，掌挟无穷潜力，斜撞上去。
这一招出得如初守黄庭，恰到好处。长蛇阮伦如不松手后退，势必吃他全力撞上。本来阮伦护身有术，每遇强敌，一定硬接一两下，自己便可乘隙一举毙敌。
可是这一次却是他平生以来首度惧怕敌人掌力，疾忙一松手，斜闪开去。饶他闪得快，也被对方掌风余力印了一下，但觉胸口作恶，这一惊非同小可，定睛打量这个强敌，却看不到面孔。
韦千里见董香梅身形摇晃，不知她是否受伤，忙伸手拦腰抱住。蓦然惊觉她刚才正因自己轻薄，故而嗔怒。此举虽是好意，但难免不被她误会，心头一阵鹿撞，便想缩回手。
哪知董香梅已软软靠在他臂上，韦千里收回不得，尴尬地苦笑一声。
长蛇阮伦突觉脑后风生，口中冷嘿一声，身形一旋，双臂抛出。
两道剑光电射而至，吃他双臂一分，俱滑出外门。两女赶快纵退，手中长剑又吃长蛇阮伦分别击落在尘埃。
但这时长蛇阮伦却不敢再事逗留，他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算盘自是高人一等。明知那蒙面人武功盖世，恰又克住自己，再打徒然受辱，倒不如趁这时无人看见，赶快离开。
他想到就做，诈作追赶一女，转眼已奔到堡墙，举步一跨，上了墙头。
堡墙外一片竹林缠绕，再过去便是一条护庄河。长蛇阮伦早先和双首人蛇华相两人，已尝试过竹林奇阵的滋味，明知此阵乃是当今第一位奇人天寒老人所设，阵中奥妙绝伦，他可惹不起，便先跨下堡墙，沿着墙根走到侧门小路，这才顺路出去。
过了护庄河，回头一瞥，只见那蒙面人挟着董香梅，举步如飞，已堪堪追了上来。
老恶人长蛇阮伦大感困窘，要走吧未免太丢面子，回身打吧，却一定吃亏。
其实韦千里功夫再高，毕竟限于火候，阮伦若是直拼，绝难在短期内得胜。但他先声夺人，先教阮伦吃了平生罕有的大亏，同时阮伦因看不见他的面目，不知他年纪多大，这也老是恶人心怀顾忌之处。
韦千里也不管他，直冲上来，气势倒是不小。
长蛇阮伦一想此人既赶尽杀绝，必有制他之法，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走为上计，好歹先斗斗此人脚程如何再说。
当下转身飞奔，他的一双长腿比常人长多一倍，走起来快得令人疑惑。
奔出大路上，回头一看，蒙面人居然功力超卓，相距并不甚远。
长蛇阮伦这时已将逃走之念，改为比斗脚程，一睹气放尽脚程，如飞奔到襄阳城。
这时才回头张望，蒙面人已不见踪迹。他回心一想，一路上岔道甚多，倒不知那人挟着董香梅是追不上来，抑是由岔道走了？
韦千里挟着董香梅，走了数里路，折人一条岔道，又走了数里，这才停步。一面把董香梅放下，一面解掉蒙面青巾。
这里僻静得很，韦千里舒一口气，道：“老庄主一定找不到这里来。”
董香梅坐在草地上，那对翦水双眸中，含情凝睇，脉脉地瞧着韦千里。
韦千里反而不好意思，故意向四下张望。
董香梅道：“你瞧什么，这条路再过去，便是著名的冷泉，水寒彻骨，当地人称那个水潭做解剑潭。”
他道：“为什么叫做解剑谭呢？”
“传说是往昔这个潭的附近，居民极多。但有一年忽然出了怪物，潭水涨落不定，淹死人畜甚多。于是居民都迁涉以避，正在凄凄惶惶地搬家时，忽然有个年老的道人经过，这个老道高冠峨髻，面如古月，童颜鹤发，就像图画中的神仙一般。他问知乡人迁涉之故，便走到潭边。有几个好奇的乡人跟随着这位老道长，在潭边看着。只见这位童颜鹤发的老道长从背后解下一柄剑，剑身又薄又细，长度却比平常的三尺青锋要长上一尺之多。这位老道长捧剑在手，定睛注视着这柄剑，好像要和此剑分离，有点依依不舍。潭水突然直往上涨，清澈的寒泉中，大家都看见一条似龙非龙的的怪物。
老道长抽出长剑，剑身上射出晶莹夺目的红光，蓦地向潭中一扔，长剑化为一道红光，直射人潭中。大家仿佛看见那条怪物闪避不及，尾部被红光四射的长剑斩下一截，血水腾冒上来。大家正要欢呼，潭水越涨越高，只差一点便要涨出潭外。这些乡人们莫不精通水性，但见状却全都变颜变色。

第十五章 解剑潭再获屠龙剑
原来这个潭的潭水，主要是由一道右侧一道冷泉汇聚而成，这道冷泉，乃是天下四大冷泉之一，水温比冰还要低些，鱼龟不生。兼且水性奇轻，鹅毛也得沉底。是以一淹上来，再大水性的人，不被冷死，也浮不起水面。
是以此时他们一看潭水直涨上来，俱都面无人色，正想趁身逃走。却听那老道人大喝一声好孽畜，声如巨雷，把他们都骇得双脚发软，动弹不得。那道人喝完之后，将形式古朴的剑鞘也扔在水中。潭水本是上涨不休，此时如响斯应，疾退回去。一忽儿功夫，便退落得与平日一般。那老道人徘徊片刻，忽然化为一阵清风，踪影俱无
韦千里忍不住道：“姑娘你说得真动听，比我亲眼目睹还要精彩些。”
“还有呢。”她白他一眼，道：“老道人的传说，很快便脍炙人口，乡人认为是纯阳真人，特来解穴消劫，便在附近建了一座纯阳祠，我们转过这个小岗，便可看见。在潭边还盖了一座石亭，亭内有一方大白石，刻纯阳真人解剑阁，这块石乃是宋时之物，可知这个传说，由来已古。你大概奇怪我何以会得知此事，对吗？我不妨一并告诉你，那道冷泉用以烹茶，其味美之极。前数日堡主白姑婆还未返回华山之时，曾命我和另一女伴来此汲水。故此我从那女伴口中知道得十分详细。那解剑潭的水别说浸在其中，便在潭边的石亭上，也感到一种奇寒之气，钻入骨内。试放一枝枯木在水上，转眼便沉下去……”
韦千里睁大眼睛道：“不知潭内果真有没有宝剑？”
董香梅瞧着他那带着幻想味道的眼睛，嫣然一笑，道：“书呆子，你可是动了贪念？”
韦千里听了这一声叫唤，俨如回味到昔年的心情，怔了一下，才道：“我倒不是贪心与否的问题，而是觉得既有这段传说，说不定真有其事……”
她椰挪地笑道：“那么你可要试一下？我听堡中女伴谈起，说是曾听白姑婆谈论此事，白姑婆乃是当今剑术大家，见闻渊博。她说在宋朝以前，武林中有不少神物利器，尤其宝剑一项，从遗下来的各种秘籍剑谱得知宝剑数目不少。但至今大部分都沉埋不露于世，照传说中的宝剑形式，恰巧道家中有一柄降魔利器，与之相似。剑谱上载的名字是屠龙剑，此剑剑身奇薄，长达四尺，在内家高手中，真是能柔能刚，斩金削玉，更不在话下。这柄剑固然值钱，但剑鞘上嵌着一颗宝珠，更加令人垂涎。据说这颗珠乃是东海一条老龙颔下的骊珠，夜间能发出一种柔和光辉，越在远处的人，越发觉得宝气冲霄。这颗骊珠因经老龙吞吐戏玩年久，具有僻火镇水之灵效。白姑婆说传说中老道长最后将剑鞘扔人潭内，正是用这颗骊珠的灵效，将上涨不已的潭水镇住。”
韦千里睁大眼睛道：“那么龙女堡的人，从来不去试试捞取那宝剑么？”
她轻忽地笑一下，笑容美丽之极。韦千里有点发呆地看着她。
“怎会没有呢？”她道：“但潭水奇寒彻骨，而且载不起人，下潭之后难以上来。那潭深达四丈，纵是陆地，也跃不上来呀，不过还是有人试了，用长索击住腰间，潜入水中。但只到了两丈之深，便熬不住寒气，同时发觉下面好像还有一个极大极急的漩涡水流。赶快上来，此后便没有人敢轻于尝试了。”
“白姑婆也熬受不住么？”
董香梅道：“白姑婆乃是华山第一位高手，身份攸关，岂肯下潭求剑？”
韦千里点点头，道：“这句话有道理，她到华山去干么？”
他说及华山两字，心中便大大舒服，只因华山派的徐若花和他感情极好，但此刻他又和董香梅有说有笑，而在此时，他的确已将徐若花排除在脑后。
韦千里想起徐若花对他的独加青眼，以及一片柔情，不由得深自愧侮，心中如被芒刺。他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忘恩负义，见异思迁。是以心中那种悔疚之情，令他怔了一会。
董香梅没有注意到他这种变化，悄悄道：“这可是一件秘密，但我父亲却已知道了。白姑婆到华山去，便是因华山派要炼一口宝剑，但这事武林如得知，必有邪派高手觊夺该宝，群赴华山下手阻挠炼宝及劫夺。白姑婆因这事有关本门盛衰，唯恐本门被邪派高手凌辱杀害，便兼程赶回华山……”
韦千里脑中乱得很，没有作声。董香梅道：“喂，你可要到解剑潭去看看？”
他摇摇头，道：“我还有事呢……”
董香梅问道：“你有什么事？”
韦千里心中想要赶赴华山，以助华山派一臂之力。这件心事，自然不能说给董香梅听，便支吾道：“不行，我的马匹还留在龙女堡中。现在相信老庄主已经离开了，我这回去将马设法弄回来。”
董香梅想起父亲，芳心一阵黯然，道：“我怕在路上碰上他。”
韦千里道：“那么你不要走，留在这里等我。我那匹马几乎能够日行千里，无论如何也得取回来。”
当下决定由韦千里一个人回龙女堡去，他的脚程甚快，不久已到了龙女堡侧面的竹林。
他已得到董香梅的指点，得知马厩在什么地方，而且还知道可以从渠道中入堡而不被人发现，这刻他已用青巾蒙脸，打渠道中涉水入堡。
堡中紧张非常，堡墙上巡逻的人加多了数倍，严防恶人们再来侵犯。那梅姑婆正在忙于替手下们疗伤，是以堡中反而十分松懈。
韦千里到了马厩，一见厩中有个女郎，他使个身法，疾掠过去，伸指一戳，那女郎尚未发觉有人袭至，已自闭穴倒地。
他牵出自己的骏马，出了马厩，想了一下，便催马疾奔，自己却在马撒开四蹄之时，倏然翻在马肚之下，双足紧紧挟着马背。
这匹骏马疾驰如飞，径向堡门冲出。这一着大大出乎卫堡诸女意外，她们单单防敌人从外面来，却没想到居然从堡内会有人出去。
事实上起初她们也瞧不见马腹下有人，直到那匹骏马如风般出了堡外，这才有人发现。
她们一阵鼓噪，下堡追出门外，那匹骏马卷起一股劲头，早已去远。
韦千里得意地笑一下，翻回马背，沿着大路而驰，刚刚转人岔道，忽听一声冷笑，传人耳中。
这一声冷笑宛如有形之物，震得耳朵微作嗡嗡之响，如换了常人，怕不掩耳呼痛。
他机警地四顾一眼，已见前左方树后转出一人，长衫飘飘，神情严峻冷酷，正是那手毒心黑的黑道枭雄七步追魂董元任。
眼角间又瞥见后面另有两人截住退路，一个是俊朗如少年的美男子，此人正是双首人蛇毕相。另一个身长丈许，奇高惊人，这个不消说，便是那九大恶人之一的长蛇阮伦。
韦千里一看势色不佳，目下重要还是董香梅太过危险，只因他这一转人岔道，分明便已告诉这些老魔头们说，董香梅乃是在那边。看来这三个老魔头不慌不忙地拦住自己，一定立心将自己除掉，这才去擒捉董香梅。
七步追魂董元任一味思疑那救了董香梅的蒙面人，乃是小阎罗曲士英。至于回去听长蛇阮伦一说，那蒙面人曾与他动手过招，内功造诣极高，同时乃玄门正宗的功夫，董元任一想这就不是小阎罗曲士英了，那么这个强敌是谁．反而令得他们全都担心起来。须知此人功力如此高强，如不是能及早合力除掉，日后他们走了单，势必要被这人折辱。
三个老魔头这才回转头重觅敌踪，谁知搜索这里，恰好碰到蒙面人施施然骑马驰骋而来。
他们隐身在道旁，见他果然转入来，这一来连董香梅的下落都等于知道了。七步追魂董元任首先运内功冷笑一声，闪出道路中阻截。
韦千里忙收缰，七步追魂董元任怕他掉头跑掉，大喝一声，身形起处，有如巨鸟横空，疾扑过来。
后面的双首人蛇毕相和长蛇阮伦两人，也立刻散开，一左一右，截住两方逃路。韦千里纵欲落荒而逃，也难过此关。
哪知韦千里收缰勒马，实在是个虚势，七步追魂董元任飞扑起来之时，他已催马朝前急驰，这一来便与董元任迎面碰上。
董元任这时可是真急了，左手一招鱼鹰人水，右手兜个圈子，使出环抱九洲之式，左右手一齐夹攻，竟是奋不顾身的招数。
韦千里但觉风声飒然，潜力激旋，急忙放掉马缰，双手齐出，运足全力封架。
七步追魂董元任宏声喝道：“下来。”左右手一齐击在对方双手腕脉上。他的力量何等厉害，纵然对方举掌相交，碰上了也许得倒撞下马，何况反手腕脉俱吃他掌锋所着？
韦千里应道：“未必。”
应声未歇，劈啪两声，董元任身形一震，飘开数尺。韦千里竟然催马闯过，这时连忙拎缰疾驰。
七步追魂董元任掌风所处，如中败絮，不但未将敌人击落马下，反而被敌人震开数尺，这固是他身在半空，及不上对方骑在马上，双腿可以出力之故。但那人的脉门居然也炼到不畏攻击，这种超群绝世的功力，当今难逢。
是以他这么一位成名老魔头，也不由地怔住。
双首人蛇毕相和长蛇阮伦均已看得一清二楚，那双首人蛇毕相暗中凛骇，妒才之心，无法按捺，朗声喝道：“咱们快追……”
长蛇阮伦平生最听这个老魔之言，迈开长腿，当先追去。
这三位老魔头的脚下功夫，在武林中已是顶尖之流，紧紧跟着马蹄扬起的尘头，追逐不舍。
韦千里回头一瞥，心中暗惊，忖道：“那长蛇阮伦的脚程，居然比我胯下之马还要快些。我本打算赶到董姑娘那儿，便挟她同逃，但现在看来；只要被其中之一追上，另外两个便跟了上来。我必须另想计谋不可……”
数里之地，转瞬间一驰完，董香梅站在路畔，面露惊惶之色，看着韦千里如飞驰回，她起初还以为是龙女堡的人追来，及至看见那身量特高的长蛇阮伦，不禁芳容失色。
她并非愚笨之辈，立刻料到韦千里可能是要挟她一齐逃走，是以便不躲藏起来。
蹄声如雷，晃眼已至，董香梅轻轻一纵，跃起半空。
韦千里猿臂一伸，把她搂住，温香软玉，抱个满怀。他这个幻想特多的人，在这危急之际，犹如浮起遐思，尤其是双掌所按之处，正是在董香梅软绵绵的酥胸之上。
董香梅心中陡然狂跳起来，浑身如同电触，连骨节都软了。
马快如风，两旁树木山石都飞也似倒退，还有一座高大的神饲，也远远抛在后面。
韦千里百忙中回顾一下，只见长蛇阮伦紧紧追来，相距不过五。六丈远。
他立刻收回遐思，在董香梅耳边道：“我必须下马，阻挡住追兵，你可策马急驰，跑得越远越好？”
董香梅不知后面还有两个老魔头，因此尚没将此事看得太严重。因为那个长人早先曾被韦千里在举手之间赶跑。
她道：“我到什么地方等你？”
韦千里一时哪想得起地名，匆忙地道：“随便，但越远越好……”
她道“怎么可以随便，天地茫茫，一散了就难以见面呢！”
韦千里心中想着追兵之事，蓦然一个地方名字掠过心头，便道：“那就在开封吧！”
前面不远便是个亩许大的清潭，潭边还有个六角石亭。
韦千里道：“我可要下马了。”
她忽然抱紧他按在胸俞的双手，道：“称会记着我们的约会吗？”
韦千里又一阵飘飘然，道：“一定记得。”
“我就在开封等你，不见不散……”说到这里，董香梅美丽的颊上，忽然浮起红晕。她回转头迅速地在韦千里面上吻了一下，刚好吻在他嘴唇上。
韦千里迅速地起了反应，手臂一紧，把她抱得结实，四片嘴唇胶贴在一起。
如雷的蹄声和劲急的山风，都不足以使这双年轻男女从沉醉中醒来，这一刹那间，韦千里但觉已获得平生未有之快感，但真切地将梦中的情人，拥在怀中，并且两情相投地热吻着，宇宙间的一切，都暂时抛至脑后。
长蛇阮伦展开脚程，已堪堪追上来。原来他天赋特异，脚程极快，尤其在十里之内，就等如平常人拼命跑十丈距离，特别快疾。过了十里，他便斗不过韦千里的骏马了。
这刻离那马屁股尚有大半丈，但长蛇阮伦长臂一伸，脚下加劲，已抓向韦千里后背心。
韦千里和董香梅恰好一吻告终，忽感后背风力袭到，倏然一转身，铁掌平击出去。
长蛇阮伦吃过了大亏，赶快撤回一半力量。两掌相交，清脆地响了一声，长蛇阮伦被对方反震得身形一室，却暗自庆幸自己没出全力，否则吃亏更大。
韦千里飘身下马，董香梅回头道：“千里你别忘了我呀！”
他应了一声，董香梅还想多说，忽见远处两条人影风驰电掣地赶来，前面丈许处的不知是谁，后面的却正是残酷无人性的父亲七步追魂董元任。这一惊浑身都冒出香汗，赶快纵马沿着解剑潭驰走，一忽儿便去得很远。
韦千里拦住长蛇阮伦，并不动手。长蛇阮伦吃过亏，更不敢先动手挑衅，是以两人对峙在潭边，令人感到滑稽可笑。
转眼间双首人蛇毕相已经当先赶到，朗声喝道：“且接老夫一掌。”喝声中一掌劈去，潜力如山，涌迫得韦千里暗中得沉气拿桩，方始不至于移动。
他拿捏时候，倏然使出“九阴掌法”，脚踏奇门，左手急划一下，发出潜力护身，右手却一式“鹰冲残雪”，不知如何已从对方掌影中递入，斫敌臂，指胸穴。一招之中，威胁数处。
双首人蛇毕相暴喝一声好掌法，立刻变招换式，先守后攻。
七步追魂董元任比双首人蛇毕相仅坠后丈许，早已看清韦千里的出手，不由得噫一声，凝眸寻思。
原来他已看出蒙面人这一招，乃是白骨门九阴掌法中的绝招，但蒙面人所踏方位不同，是以威力增多数倍。
他怎知韦千里巧获奇缘，得到他师门秘籍，无师自通，炼成正宗内功和掌法。故此他的掌法，比之白骨门的掌法，竟是大同小异。
长蛇阮伦见韦千里已和毕相对上，便想趁机去追，双首人蛇毕相则道：“阮老三助我一臂之力，尽速杀死这厮……”
七步追魂董元任也自会意，大喝一声，揉身扑去。
这三个老魔一合手，韦千里纵有通天本领，也自难挡。
那三个老魔身形之快，宛如鬼魅般飘忽往来，各逞奇功，全力进击。
韦千里起初没想到自身安危之事，沉住气抵御招架，仗着内功神炉，招数精奇．十招过去．竟然攻守自加。
十招以后，韦千里想到董香梅已经逃远，谅这三个老魔无法追上。登时便想到自身安危。眼光到处，恰好又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凶恶的样子，心中一怯，形势立地大变。
那三个老魔头不惜名声受挫，合力进攻，自然必须杀死韦千里。这时占了上风，此进彼退，直把韦千里打得仅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战圈缓缓移动，沿着潭边，不久已移到石亭。
韦千里奋喝一声，左腕硬架双首人蛇毕相的一掌。他的腕上戴有千载灵鳗套，是以毫无损伤。毕相一掌无功，气焰稍挫，韦千里迅速地擦过他身边，跃人石亭内。
那三个老魔头俱奋不顾身，冲人亭内。长蛇阮伦长臂卷去，韦千里及时一闪，砰然大响一声，在他身后的一方石碑，竟把长蛇阮伦一掌击倒。
旁边七步追魂董元任和双首人蛇毕相及时齐齐攻到，韦千里迫不得已，出手招架。
啪地大响一声，韦千里抵挡不住两人合击之力，身形忽地飞起，越过石亭栏杆，扑通一声，掉在潭中。
三个老魔抢到栏杆边，只见韦千里手舞足蹈，刹那间已沉入水底。
潭水寒气扑人，侵肤人骨，他们都知这个解剑潭潭水的厉害，大家相顾一笑。双首人蛇毕相道：“这厮是死定的了，如能生还，算他命大。”
三人哈哈一笑，离开石亭。
他们这就要直奔华山，一方面沿途搜寻董香梅的下落，一方面要合力阻挠华山派铸剑之举。这件事如若成功，这一干邪派人物之中，将有一人能够超群脱俗，称霸武林。
寒冷而清澈的潭水，已经渐渐恢复一向的平静。一连串的水泡，寂寞地冒升上来，到了水面便消失不见。
韦千里被三个武林中一等的老魔头，联手将他迫坠解剑潭中。
这三个老魔头都是昔年名震天下的邪派高手九大恶人，一是双首人蛇毕相，一是长蛇阮伦。
另一个老魔头便是当今黑道仍居首位的白骨门掌门人，七步追魂董元任。
他们三人的年龄，加起来在二百岁以上，却合力对付一个年仅二十多一点的韦千里，光是从年龄火候上而论，韦千里也万难抵挡。
那解剑潭的潭水大半由冷泉汇聚而成，奇寒彻骨，而且浮力极弱，鹅毛也载浮不住。
韦千里不懂水性，扑通一声，跌人潭中，登时直往下沉。
他心中一慌，骨嘟骨嘟地连喝了四五口水，差点儿便呛住气管。
尚幸他练的是玄门正宗内功，最能收摄心神，就在他生死一发之时，猛可敛气凝神，收摄住纷沓杂乱的心神。
在内功好手中，通常都炼就屏息闭气之功，韦千里虽然没有师承，但妙在他自炼的内功，为天下正宗至妙心法，这时心神一定，便自然而然地闭住一口气，任得身躯下沉。
潭水除了奇寒澈骨之外，别无其他感觉。不似失足落在其他水中，必有沉升上下的感觉。
眨眼间已掉落了两丈多深，忽觉脚下一股大力，从横刺里涌到。他身形为之一侧，改直降为平躺的姿势。
那股大力源源不绝，使得他颠七倒八，身躯一直翻滚，旋转急滚。
原来两丈以下，便是一个绝大的游涡，这段暗流长年不息，再好水性的人，遇上这等漩涡，最是惧怕，简直无法脱身。此潭潭水比之常水不同，更加令人心惊。
韦千里感觉出自己正被一股大力，托住回旋翻滚，飞驶不已，但他头脑却保持清醒，心中也没有惊惧之感。
滚滚急驶了好一刻；也沿着亩许大的潭壁转了数十个大圈，身躯渐沉渐低，忽然触着潭底鳞峋怪石，韦千里大吃一惊，生恐这股力量太大，若是无意中被石尖撞着穴道，定必昏死。连忙缩腿拳身，卷做一团，一面运气遍布全身，护住要穴。
在潭底转了一圈，身上衣服均已破碎，还幸他的气功佳妙，护住全身，竟没有丝毫损伤。
他壮着胆子睁开眼睛，起先一片昏花，但瞬息间已能够瞧见数尺之物。
这时身躯随着漩涡驶流正急，但覆见大大小小的黑石白石，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掠即逝。
他保持着清醒，心中暗自叹口气，忖道：“我韦千里不死在白骨郎君上官池之手，也不死在小阎罗曲士英以及后来诸魔手下，却葬身在这个可怕的寒潭中，命定如此，也没可奈何。”
忽然诧异地转了思路，想道：“听董姑娘说，此潭潭水奇寒澈骨，好些尝试探潭的人，都熬受不住。但我如今已深达潭底，仅觉得有点寒冷，却不致于忍受不住，莫非我内功已经很高明了么？”
咚地一响，他的头颅碰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直撞得他天旋地转，头昏脑涨，幸而他的头颅不亚于钢铁之坚，才不致于脑浆进裂。
韦千里一摄心神，忽觉自己已是头上脚下，那股冲激不休的大力，似乎分散了一点。这时他本能地运力双足一蹬，右手一式“仙侣解佩”，破开一道缝隙，左手向上折去，使出“焦明冲天”之式，一股跃力，冲破头顶压力。
三下力量一凑，但见他犹如激矢……冲波破浪，毕直向潭顶射去。
要知他的轻功绝妙无匹，已能跃达五丈之高，这一跃已运全力，同时双手招式巧妙，将压力均化解于无形，是以等如在平地努力腾身一跃，刹时穿过这层漩涡，又一径穿出上面两丈深的静水，破波而出。
头颅一穿出水面，立刻张口换了一口气，回首回望，不由得叫声苦，原来此时人在潭中心，四面距离岸甚远，无法腾登岸上。
仅有一点令他稍觉安慰的，便是潭边石亭静悄悄屹立，已没有半个人影。
他的人影有如昙花一现，转眼又沉没人水中。水泡如一串珍珠似地冒升上来。
底下那层漩涡，只一刻工夫便转得他不知东南西北，但他沉住气，卷曲身躯，任得水力将他冲卷涌驶。
好不容易又沉到水底，他睁大眼睛，等候机会来临。
眼前一黑，原来是一块高丈寻的大石，挡住去路。韦千里微微一扭，只因此石棱角锋利若将撞上去，虽然不死也得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韦千里两臂叫足劲力，右掌向大石击去，左掌却一式“分花拂柳”，化解冲来的水漩巨力。
微闻轰隆一响，那方巨大的石头，被他以内家真力震得移开尺许。
韦千里身躯已经轻轻贴在巨石上，这时他便发现漩涡水力的厉害，在于水中的人或物因无法用力，因而越冲越快，越快则冲力越大。此刻他附身石上，足需以一掌破解掉六成水力，便毫无压死之虞。
刚刚发现这一点，蓦又想起这方巨石既能移动，则附在地上之力不大。大凡体积越大之物，因受冲击的面积加大，是以压力更大。既然这块巨石并非生根潭底，何以又能屹立？
凝眸一想，便低头观查，忽见石根处现出一个洞口。他沉下一点，脚踏在洞口边缘，便发现那洞口似乎相当大，却被这方巨石遮住，若非他一掌震开尺许，便连这一点洞口也看不见。
他收回左掌之力，身躯移离石头数尺，水力汹涌冲至，韦千里趁势以左掌发出一股外力，顶住漩涡水流的冲力。
这一来，他的身躯便猛然向大石撞过去。韦千里拿捏时候，右掌疾击出去。
他巧妙地将本身力量以及左掌感受到的漩涡冲力，都移到大石上。
微听隆隆一响，大石又移开两尺。
这时他可就看出这块大石敢情其下有根，深插潭底，但根幼身大，故此可旋转而不会顺流而去。
底下的洞口大了两尺，间有隐隐彩晕映入眼中。
韦千里右掌用力，向石上一按，卸了涡流冲力，沉人洞中。
只见此洞甚大，但光彩泛射，全洞俱亮。
洞中水温暖如春，登时都觉得舒服无比。
彩光照映中，洞侧有一条长达两丈，径粗两尺的黑鳞怪物，僵卧不动。
这条乌鳞怪物头上有角，腹下两对巨爪，隐泛乌光，看来锋利异常。
韦千里大吃一惊，想道：“这不是传说中被纯阳真人用屠龙剑杀死的蛟龙么？呀，它的尾巴果然断了一截，看来传说中竟然不诬。只不知它现在是否已死……”
他暂时不看那条形似蚊龙的怪物，转眸四望，只见彩光来处，竟在洞中央的地上。
洞中的水不但温暖异常，而且具有浮力。一如寻常江河之水。
韦千里飘过去，只见彩光发射处，竟是一颗龙眼核般大的浑圆珍珠。这颗珠嵌在一枝满是绿苔弯曲枯枝上。
他俯身捡将起来，那根枯枝软绵绵的际鳞奇物，以及那颗彩光流转的珍珠，直向洞口飘去。
最奇怪的是彩光到处，他虽在水中，却犹如在陆地上看物，同时还有一种舒适的感觉，虽是屏闭住呼吸，却十分自然，一点也不难过。
韦千里回头看看那条僵卧不动的龙形怪物，心中急于离开此洞，咬牙跃出洞外，方要扶住巨石，免得被漩涡冲走。
哪知身外一轻，竟然全无压力。
韦千里有点欣喜欲狂，横走数步，如履平地。
如此现象，分明是手中珍珠之力，他四顾一眼，走到潭边石壁下，用力往上一纵。
呼的一声，一条人影挟着一条五彩缤纷的光晕，破水而出。
这一回因是缘壁跃出水面，故此他毫不困难，便上了岸边。
手中珍珠彩光立时收敛，他狂喜地刮掉那根形如枯枝上的绿苔，转眼间，现出真相，却是一条软绵绵的暗红细鳞剑鞘，长达四尺。
那颗珍珠用一根细如人发的金线穿系着，可以放人剑鞘口内一个特制小囊内。
他的眼力不比寻常，已看出系珠的金线，竟是由数股更细的金线绞在一起而成。由此可知原本极幼，竟不知是何质料。
潭中忽然起了一阵奇异，韦千里向潭中望去，只见整个解剑潭都泛现出漩涡，汹涌急转。
他大吃一惊，想道：“莫不是那条纹龙复活了？啊，不好，那条恶龙若是复活，因这颗骊珠被我取出之故。如果那条恶龙能够离潭，带起大片水头，所过之处，皆成洪泽，我这个祸便闯得大了……”
想到这里，一身冷汗。
韦千里昔日曾做佣工在黄河船上，因此常闻黄河决口时种种神话，而对于龙的传说，更是耳熟能详。
据一般传说，掌管风雨的天龙，俱在大海或九霄之上。只有一些与龙同类异种的恶蛟之类，一旦从蛰伏之处出来，能带起千重巨浪，所过之处，尽成泽国。人畜田园，无一幸存。
他亲眼见到洞中有条僵卧的蛟龙，正与传说中仙人斩龙之言相符，尾部被斩去一截。如是因这颗希世之宝的珍珠被他取走，因而引起大劫，也许在邪恶歹徒，认为并不要紧，但韦千里非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却不由得不骇出一身冷汗。
他想了又想，面上神色阴晴不定，终于咬紧牙根，扑通一声跳下潭去。
一落水中，手中珍珠大放光彩，照得一潭皆亮，纤毫毕现。
他缓缓下沉，所过之处，漩涡立即消失。同时潭水也不复如以往般寒冷。
韦千里更加感到这颗骊珠的宝贵处，真舍不得就此放手。
沉到潭底，刚好在那块大石侧旁，忙移过去，乍着胆子跳人洞中。
放眼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那条长大惊人的恶龙，已不见踪迹。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那条恶龙，乃是卧在靠壁的地上，但如今空无一物。
此洞巨大之极，约有十丈方圆，但凭着彩光照射，却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那条恶龙，体长逾两丈，还不是一目了然。
韦千里在心中叫声苦也，眼光再射过恶龙曾卧之处，忽然心中一动，走过去细看。
只见细沙上露一截红色的细剑，远看不经看，但走近一看，却看出是柄古剑。
韦千里欣喜欲狂，忖道：“这柄剑本来深插沙中，又被龙身压住，一定看不见，但如今却自动露出来，敢是神物有灵，自知应该出世，故此显示灵异，让我韦千里看见么？”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拔将起来。一道红光应手而起，虽在水中，犹可感到剑上寒气森森。
这柄古剑长达四尺，宽仅两指，薄如纸片，但平持手中，却不弯曲软垂。
韦千里略一挥动，红光闪闪，发出丝丝刺耳之声。
韦千里已具内家上乘身手，登时声出此剑锋利无比，在潭水中挥动时，宛如在空气中极快地挥动，而生劈风之声。莫非极为锋利，纵是内家高手，也无法在水中挥剑劈水发出这等声音。
他奋然想道：“这番可以和那恶龙斗上一斗了，此剑名为屠龙，它还能不怕吗？”
主意一决，立刻出洞，左手举起珍珠照射，右手持剑，小心翼翼地四面搜索。
珠光到处，潭水静止不动，清澈异常。
忽见靠右边的潭壁下，嵌着一截长大的身影。
韦千里在心中大叫一声，持剑疾扑过去。他左手持珠，举在身前，潭水竟无丝毫阻力。
转眼间已扑近，谁说不是那条恶龙。
韦千里不敢冒然迫近，先站定观察。
只见那恶龙浑身黑鳞，在珠光照耀下闪耀出万点乌光。
两对利爪扣住潭底石头，双眼大如碗口，睁眼瞪着韦千里，似是伺机欣动，但又不敢神气。
韦千里心跳加速，自家也可听见声响。但他想到此龙一定害怕手中珍珠，故此空自瞪大眼睛，却不敢妄动。
一人一龙，相持了一会工夫。
韦千里暗暗对自己道：“韦千里啊，也许今日你真个要归天了，但这有什么法子，你总不能因贪心之故，而任得恶龙肆虐，淹死无辜乡民啊！”
他一面叨念，一面遂步移动。
恶龙的双眼瞪得浑圆，但有一点非常奇怪，便是它由始到终，全不动弹。
韦千里已近到六尺之内，右手稍沉，剑尖直指恶龙。
陡然远足内家真力，但见剑尖微颤，蓦地刺向恶龙那颗巨大的头颅。
嗤地一响，剑尖已刺人恶龙双眼之内。
韦千里防那恶龙反击，疾然闪开。但觉手中屠龙剑锋利无比，利人龙头中，如戮豆腐。
那条恶龙动也不动，眼睛也不动转。
韦千里心中叫声怪事，想道：“这恶龙生像已死，但不可能啊，如是已死，又怎么能从洞中出来？”
这时他闪在侧边，复又一剑砍去。剑光过处，把龙身划开一道口子。
龙身上毫无鲜血流出，他沉住气，放大胆子迫近去，挥剑一划。
那么粗的龙身，立刻分开，韦千里眼光到处，只见龙皮之内，空空洞洞，只有粗大的白骨，全没半点血肉。
韦千里这时才敢确定恶龙早已死去，而且年代极久，故而除了驱壳保持原状之外，内中的血肉均已朽腐化掉。
他若知这条龙的皮，可以制成刀枪不人的盔甲，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但韦千里一则不知，二则大为欣慰恶龙已死，他可将屠龙宝剑携走，高兴得想不起别的事来。
他这柄屠龙剑乃本是玄门无上降魔之宝。剑鞘上的骊珠，有镇水避火之灵效。故此当这颗骊珠尚在洞中时，洞中潭水平静异常，丝毫不受外面漩涡急流影响。但当他取出潭外，漩涡便卷人洞中。
却因该洞甚大，是以影响整个潭的潭水，连上面那一层本来平静无波的水面，也起了漩涡，发出异声。
那条恶龙遗骇，因血肉已化，是以份量甚轻，被水流一卷，便出了洞外。
韦千里焉能得知此故，是以庸人自扰，虚惊一场。但错非他心存忠厚善念，那柄屠龙剑会否到他手中，也成疑问。
他大大放心，吐一口气，水泡直冒上去。这才惊觉此身仍在水中，为之暗中失笑，正待转身离开，忽然瞥见那条乌龙四只脚爪，乌光闪闪。
韦千里福至心灵，过去挥剑一削，红光过处，五只利爪掉下来，长约两寸。
通通削下来，一共是二十枚，他放在囊中，然后贴着石壁，尽力一跃。纵出潭外，长剑点在石壁下，微一借力，便上了岸。
宝剑归鞘，斜挂背上，这时发现一身衣服都尽破碎，大白天如碰见人，一定把人吓坏。
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反正这地方甚是偏僻，便准备到夜间才动身人城，不拘什么法子，先弄一套衣服用用。
取出一枚龙爪细看，只见这枚龙爪体长约两寸，有一点弯曲。尖端锐利无比，乌光泛射。
试将之向石头上击，火星溅射中，石上已陷了一个洞。
韦千里大喜想道：“这桩暗器，不论任何护身硬功气功，都难以抵挡，还有这柄剑……”
想起背上的屠龙剑，心痒难禁，便撤出来，随手使了两招，就劈风之声，特别尖锐刺耳。
他更加开心，试以九阴掌法，改变为剑招，起手两招甚是顺手，第三招星移斗换，剑光在上盘转个大圈，跟着第四招是卞庄刺虎，满宝剑光忽然尽敛，化作一道火龙似的，向前疾射出去。
只听他咦了一声，满脸俱是惊异之容，怔怔地凝视手中的长剑。
原来当他一剑电射出去之时，突然感到剑身厚度不够，故此急剧变招时。力道不顺，未能直达剑尖，甚且有点软软弯垂之感。
这一招如在对敌时，乃是险着，倘若真气不能贯达剑尖，不但无能伤敌，甚至要反被敌人乘隙攻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怔了一会，认为自己必需熟谙此剑性能，方可用以克敌，否则神物虽得，却不能致用，岂不可惜。
于是他用心地练起来，一招一式，俱是全神贯注，运足真力，心眼手合而为一，慎重之极。
可是多使数招之后，便发现不仅是早先那一招才会真力不贯，其后还有不少招式，也有同样毛病。
这个俊美的年轻人有点急燥起来，寻思一会，又继续舞剑。
要知剑乃兵器之祖，易学而难精。韦千里一身武功，虽然已人高手之列，但若以掌招溶入普通剑法中，尚可不失真髓，威力仍在。然而目下他这柄宝剑，乃是玄门上古异宝，形式尺寸俱与常剑不同。其中大有学问，并非朝夕间便可领悟，他虽具有绝代身手，却仍难立刻摸出此剑特质。
看看炼到天色全黑，肚腹早已雷鸣，饿得他兴致已失，随步走到石亭中休息，只等再黑一些，他就直奔襄阳，设法弄一套衣服穿了。
这座石亭因有那边纯阳寺的道士打扫整理，是以尚称整齐。
亭中间本来竖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副图画，乃是记述昔年纯阳真人解剑屠龙图。但方才已吃长蛇阮伦一掌击折，是以满地俱是石屑。
那方折断了的石碑，已经飞到石栏边，幸有石栏挡阻去路，是以没有跌坠泽中。
韦千里走过去，俯身捧起那块石碑，走回原处，竖直放好。他的用意是免得明日被神神神祠道士发觉之后，大惊小怪起来，惊动世俗。现在放回原位，因折断处并不平稳，是以嵌回原处，不易发觉，也不易推倒。
但刚刚放好，便又皱皱眉头，怀疑地瞧着那方石碑，随即再次捧起那块石碑，摇动一下，只听石碑中籁籁发出声响。
他耸耸肩头，想道：“这一定是当年那个刻碑之人，捡了一方坏石头，竟然中有洞穴，是以摇动时发出声响，我不须多管这些闲事。”
现在兴致大减，只因除了在剑法上，遭遇上莫大困难之外，他又没有炼过暗器，这二十枚利可催石成粉的龙爪，在他手中，等如是暴殄天物。
他等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腹饥，便开始动身直奔襄阳。
不久便望见满城灯火，韦千里想想自己身上实在太不像样，只好在路旁一处阴影中蹲下来，等候那灯光灭却大半时，才越进去。
蹲了好一会，忽然三条人影，疾如电逐星驰，转瞬间经过他所蹲之处，疾然隐人他来路的黑夜中。
韦千里看出这三条人影正是迫他下潭的三个老魔头，心中大凛，屏息不敢动弹。等他们走过之后，长长透一口大气，道：“幸亏我没有直闯入城，否则不迎面碰上才怪哩！”
暗自庆幸之后，却又仿惶起来，不知自己是立刻进城好，抑是再等一会。
他犹疑了好久，还不能决定，忽然又听到微轻的步声，从远处直奔襄阳城。
韦千里并不在意，只因那三个老魔头脚下轻灵已极，虽然到了近处，仍然难听到声息，故此不加以注意。
但步声却移动得快如奔马，转瞬间已来得切近。
这等速度，错非那三个老魔头，决难办到。诧异之下，回首观看，赫然三条人影，一高两矮，有如奔雷逐电般飞驰而来。
但见那个高得惊人的长蛇阮伦，肩上托着一方形如早先那方石碑的东西，但却用一件长衫裹住，是以看不出是什么东酉。
这件东西一定甚重，故而那长蛇阮伦，为了要跟上双首人蛇毕相和七步追魂董元任两人，脚下便无法不弄出声。
不过这仅是韦千里这等高手才听得出来，其实轻微地比落叶之声大不了多少。
三个魔头一言不发，转瞬间又掠过他匿伏之处，直奔人襄阳城去。
韦千里本来一肚子义愤，皆因他以长蛇阮经肩上之物，乃是一个人，但细看之下，怎样也看不出半点人形。
当下不肯轻举妄动，等他们过去之后，又舒了口气，耐心等候。
好不容易觉得城中灯火已稀，他站起来，舒展一下筋骨，便向城中扑去。
人了城中，街道上已静无人迹，他斗然一怔，想道：“如今店铺俱都关门，我到哪里去买衣服？”
这个问题看来不大，其实却不易解决。
因为韦千里曾在镖行中混过，知道自己半夜三更去敲门买衣服，一定令人疑惑，不须天亮，黑道中人以及六扇门中的眼线，都会得知此事。
那七步追魂董元任乃是天下黑道盟主，若听闻此事，又问出他的相貌，岂能不知他已逃脱大难？
如若被他立刻得知讯息，又将一场大麻烦，动辄连背上的屠龙宝剑也保存不住。
有这种难题，他便不敢惊天动地去拍开专卖衣服的店铺。
他皱着眉头，无目的地在黑暗的街道上走着，蓦又发觉如此躇踌在大街上，也是惹人注意的事，便急急忙忙折人一条小巷去。
七转八转，已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四下已是穷巷陋室。
忽见一座菜园，灯光闪射出来，他走过去一看，原来在那菜园中，一间破屋子，里面还点着灯火，从窗户中透射出来。
窗前一个人伏案而坐，有时低头沉思，有时仰面向天，摇头摆脑。
韦千里认为这个人八成是疯子，正要离开，忽听琅琅出声，传人耳中。
他停住脚步，侧耳而听。只听那人读孟子那几句天之降大任于斯于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饥其体肤……”
韦千里微微一笑，兴起同情之感。要知他当年在榆树庄中，有个书呆子的外号。其后为衣食而奔走江湖，也自日夕不释卷，故此对于落魄而多幻想的读书人，他最能了解其中苦况和心境。
这个书生苦读至今尚不就寝，可以想见其用心之苦，而其境遇之惨，却也可从菜园中这间破房子而看出来。
他微笑走过去，悄无声息地掩到窗边，只见书生相貌诚厚，五官端正，福泽甚厚。

第十六章 田崇礼酒后铸大错
那书生停手剔剔灯火，微叹一声，突然又漫声长吟道：“风月岂唯他日恨，烟霄终待此身荣，未甘虚老负平生……”
韦千里忍不住，问道：“不甘虚老负平生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那书生陡然一惊，站了起来，探首出窗外一望，那有一丝人影？
他面色灰白地坐回椅上，韦千里又飘回窗侧，道：“你不须惊恐，我并无伤害之心，适才见你深宵犹自苦读，故才相问。”
那书生听他语气温和，实在不像会害他人，便舐舐嘴唇，道：“小生李慕曾，幼失怙恃，家贫如洗，幸有族叔供养，并令习文。讵料年前族叔生意失败，仅堪自给，无法维持小生。迫不得已，为此间菜园主人看守园子，勉强维持膏火之资。”
韦千里道：“原来如此，你向学之心可嘉……”说到这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便继续道：“咱们总算有缘，我可助你膏火之需，但无功不受禄，我亦有所求于你。”
那书生面色变了几回，才勉强道：“不知小生何能略效薄棉？”
韦千里道：“你不必多疑，仅需将身上衣服脱给我，佛家所谓种因得果，我今取你一袭衣服，便了却此因，你便不须欠我。岂不两全其美！”
书生更是目瞪口呆，低头看看身上衣眼，实在破旧得不成样子，窗外之人，取之何用？
正在想时，韦千里已取好几片金叶，约有五两之多，轻轻一掷。
金光一闪，落在案头，李慕曾低头看见，不由得又呆住。
其时百物皆贱，五两金子，省吃俭用，足足可用三四年之久。
韦千里催他道：“衣服呢？快点行吗？”
李慕曾闭目道：“语云临财毋苟得，李慕曾虽然贫穷，却不敢忘掉此言。”
韦千里在跌足，心里埋怨道：“这小子真是难缠，果然是个正式的书呆子，穷得这般模样，却还讲究临财毋苟得，真气死人也……”
埋怨也不管用，那李慕曾闭目双眼，动也不动。
韦千里道：“好吧，你要怎样才算不苟得？”
李慕曾暗自奇怪窗外的人何以不生气，赶快道：“小生并非不通情理之辈，但求阁下一现庐山，小生看了好安心些。”
韦千里毫无办法，应声好字，探头到窗口可见之处。
李慕曾大吃一惊，差点儿连人带椅，翻倒地上。
韦千里不悦道：“你大惊小怪干什么？难道我的样子像个坏人不成？”
李慕曾说不出来，韦千里生气一跃人屋，遍体碎衣随风飘起，煞是好看。
敢情韦千里从解剑潭泡得久了，鬓发蓬松，将大半面目都掩住了，乍看时果真惊人。现今连一身破衣都摆出来，更叫那书生吃惊。
韦千里道：“你别这样瞪着我，有什么不对，不妨说出来。”
李慕曾定了神，但觉他口气并不凶恶，不似心中所想的那一类人，便呐呐问道：“阁下贵姓大名，小生还未请教。”
韦千里说了，又问他道：“究竟我有什么地方令你吃惊？”
李慕曾道：“兄台的头发太乱，是以一时看不清面目，但此时小生已定下神，敢信兄台不是歹恶之辈。”
韦千里恍然明白，用手拨起鬓发，笑道：“敝姓韦，以前我长年累月，蓬首垢面惯了，故此今晚这般模样，却仍然不觉。现在你知要你衣服之故了吧？”
李慕曾这时已不考虑到金子问题，走到屋角，翻出一套淡青色的衣服。递给韦千里道：“兄台的确需要一套衣服，小生尚有仅余的一套，请兄台换上，却不知是否合身？”
韦千里匆匆换上，并且借把梳子，略略梳一下蓬乱不堪的头发，登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李慕曾的那套衣服倒也合身。
李慕曾但觉眼前一亮，不禁由衷赞赏：“兄台神采照人，如玉树临风，小生虽然孤陋寡闻，却相信兄台必定不是凡人。”
韦千里轩眉而笑，道：“实不相瞒，此身浪迹江湖，颇多奇遇。率而言之惊世骇俗，非读书人所能想像其万一。”
李慕曾露出羡慕之色，道：“兄台何不暂坐片刻，略谈江湖事迹，好教小弟增长见闻？”
韦千里正色道：“你不是此道中人，知之陡然有害。我随便举个例，譬如今晚你碰上我，固然经过甚奇。但目下我有杀身之危，武林中三个一等的老魔头，全是杀人不眨眼之辈，正想苦苦找我踪迹。此所以我不肯惊动店铺购买衣物。如果你不慎传说出去，那三个老头手下党羽耳目之灵，出人意料之外，也许当时便会寻上门来，迫问你我的下落。你如答不出来，必定是个死数，此所以你既非此道中人，倒不如一切不闻不问，可以免却飞来横祸。我这番言语，实非危言耸听呢！”
李慕曾出了一身冷汗，道：“那么小弟三缄其口，决不提及兄台片言只字，但小弟仍不明白，兄台你既有杀身之祸，但何以尚能言笑晏晏，虽说英雄豪杰之士，视死如归，然而如今尚有生机，何以尚不争取时间，远走高飞？”
韦千里暗暗一笑，敢情这书呆子绕了半天，仅仅问自己为什么不匆匆逃走。不过这人的热心，倒也可感，当下咦然一笑，道：“当然有我的打算，而且……”他仰天傲笑一声，道：“而且纵然那三个魔头找到我，只要不是三人联手夹攻的话，我未必会服输呢？”
此刻要是有一个从前认得他的人，见到他如今这种豪气的样子，一定会情不自禁地大吃一惊。
李慕曾有点迷糊，暗想这个姓韦的美少年一忽儿说有杀身之危，一忽儿又说不怕，倒底怎样，他也搞不清楚。
韦千里又道：“他年如果有机会重见，其时如我一身琐事均已了断，我们灯下添酒，从容细谈今宵你所想知的事情，我留下的金叶，足可助你苦读膏火之资，祝你围场得意，脱颖而出。”
李慕曾忙道：“韦兄的金……”下面谦辞之言，尚未说出。却见韦千里含笑挥手，灯影微摇中，人已不见。
李慕曾嗟吁连声，急急走到窗前，探头外望，忽然叫道：“韦兄请回来……“
四下一片静悄悄，黑夜中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这一声叫唤，陡然惹得四邻犬声大作，此呼彼应。
李慕曾垂头丧气，坐倒椅上，凝眸对着灯光，忽然叹口气，举手在自己头上打了一下子，自艾自怨地喃喃说道：“李慕曾啊，你真是个大糊涂蛋，竟然让那韦侠士走了，他分明便是古衙押一流人物，你的心事，何不对他倾诉……”
一阵绝望榨得他心片片碎裂，他呻吟一声，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个姑娘倩影。
其实破房中不止他一个人坐在椅上，敢情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目光炯炯地屹立不动。
李慕曾丝毫不觉，想到伤心之处，更悔早先放过了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壮。突然举手猛力地向自己头上打下。
身后那手健腕一伸，五指如钩，抓住他的手腕。
李慕曾大吃一惊，唉呀地叫了一声。
耳边只听得有人道：“你再多叫唤一声，只怕左邻右舍都过来探视啦！”
“唉，是韦兄吗？”他惊喜欣狂地站起来，先探身一揖，道：“韦兄你真是教小生想煞了。”
韦千里笑道：“好说，好说，你我相别不过刻顷，何至多情乃尔。”
李慕曾不理会他的打趣，煞有介事问道：“韦兄你可能够越墙穿户而鸡犬不宁？”
韦千里道：“你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只看我刚才因听你叫唤，折将回来，站在你身后尚不发觉，便可知我能否有此本领。”
李慕曾道：“韦兄你是当今侠士之流，小弟有个不情之求，至盼勿因冒昧而过责。”
韦千里眉头一皱，道：“你说得太多了。”
“对不起，但这件事对小弟太过重要，是以才敢冒昧请求。事缘小弟去岁，因烦闷不堪，也随众人到城外游青，谁知这番春游，却种下无穷相思。”
韦千里笑道：“我已料到必有关男女之情，你才会如此着急……”
李慕曾想起去年艳遇，如梦如幻，继续道：“小弟在佛宫中随喜，忽见一位丽人，扶着两个姿色也极不俗的丫环，向佛祖跪拜。小弟一见芳容，但觉恍如前生已识，不觉呆住……”
韦千里评道：“这叫做灵魂儿飞上半天也。”
李慕曾没理会他的打趣，又道：“哪知她蓦地回首，流盼含笑，小弟益发不会做声，只见她扶着丫环，袅袅依人地从侧门转入后堂去了。这时上香之人甚多，不知如何，也将小弟挤到那道侧门……”
“这叫做天作之合。”
“唉，老天作弄才是真的。”他说：“小弟迷迷糊糊，踏出侧门，转到后面，但见有好几个雅静排房，都垂着帘。院中花木扶疏，甚是幽雅，小弟正茫然间，忽见一个排房的帘子掀开一点，恍惚已可看见她那芳容。小弟冷不妨她会这样相见，倒惊得呆了。帘内飘飞出一张素笺，刚好飘落在小弟脚前，拾起看时，上面竟是七绝一首，光凭那一手清丽绝俗的小楷，已足叫人魂消。”
韦千里因事不关己，便可以大胆假设，道：“如果换了我，一定立刻奉上一首，表露衷曲。”
李慕曾睁大眼睛，道：“韦兄所说正与小弟相同。其时小弟立刻转出佛堂，找了张白纸，和了一首，署上名字，然后转人后面，忽见一个丫环，迎面截住，面上合着笑容，并不说话，只伸出一双纤手，嘿，韦兄，你猜她是干什么？”
韦千里有点好笑，道：“那还用说，她要你所和的诗呀！”
“啊，我当时也这样想，便将所作的诗送回去，那丫环一看，居然能够读出来，读完之后，才皱皱鼻子，道：“这首臭诗是你作的么？我若是考官，不押下去打一百大板才怪呢！小弟我听了大不服气，虽然这个丫环，读我诗时抑扬顿挫，字正腔圆。但她要来评我的诗，岂不笑话。”
“是啊，那么你怎样对付她呢？”韦千里已勾起好奇心来，皆因那李慕曾细细叙述，这段经过出人意料之外，甚是引人人胜。
“小弟细看她一眼，呆了半晌，原来这个丫环，长得清丽脱俗，一双大眼睛中，流露出秀慧之气。小弟不说服，此诗要她小姐评价，她又皱皱鼻子，模样儿可爱之极了……”
韦千里越听越奇，想道：“难道他后来对这丫环有情了？”
“她皱完鼻子之后，便开始评我的诗，指出一失韵，与及一处用曲不当。我当时被她的高才博论惊住，不由自主地取出早先那张涛笺，递还了她。”
韦千里虚了一口气，道：“真真可惜，这小姐和那丫环必定都是闺中才女。”
“谁说不是，小弟其时无颜再留，连忙退出，无意中却得知那位小姐就是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如今已告老致任的田崇礼大学士的掌珠，怪不得这佛寺的僧人，如此恭敬，将静室完全让给她们休息。”
“你只见过这一面，就相思至今么？未免太多情了吧！”
“不，小弟自后对诗词之道，痛下苦功，几个月许便常常在黄昏之后，在回家后花园左近闲步，指望若是有缘．则再碰上那位擅诗的姐姐一面。”
“她的芳名叫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丹吉，但原来的名字，却叫做李玉婵，我闲遛了十多天后，一天，果然见到她站在墙之后，玉容含笑地瞧着小弟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小弟，以为我是登徒子之流，赶快向她一揖，大声告诉她小弟是苦研诗词之后，有几首近作，想请她评正
韦千里松了一口气，道：“听你的口气，她好像是相信了，但假如她不信的话，只须叫一声，你便得关进牢去。”
李慕曾道：“我还能十分清楚地记得我们那一次会面情景。那时她含笑盈盈，接过我的诗笺，果真用心地逐首读起来。那天晚上，我竟无法入寝，因为她大大赞许我是个有才分的人，将来取青紫易如拾芥，我听了这种评语，哪能睡得人眠。”
“那位小姐你没有再见过她么？”
李慕曾乍一下舌头，道：“小弟岂敢多心，她已许配当今南部尚书许平伯的公子，听说那许公子学富五车，聪明绝顶。她们是门户相对，我李慕曾是个什么东西。”
“噢，你不须这么气馁，有一朝名列金榜，游街之时，她又算得什么？”
李慕曾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别提小姐这一笔，光是李玉蝉。已够我受的了，自从那一次之后，我们便常常在后园见，除了谈诗论文之外，还互吐身世。这才得知原本是名门之女，因父亲在朝获罪，收人天牢，不久便病毙狱中，一家也就风云流散，她母亲早卒，庶母不良，将她卖为婢，幸而卖入田家。服侍小姐，尚算过得不错。”
韦千里叹道：“才人自古遭天妒，红颜薄命已成定论，你且说下去……“
李慕曾道：“我们两情相投，她多方激励我上进，并说小姐将于年初出阁，盼我能在前将她赎回，我位还未曾商议妥当，好事多磨，次日的黄昏，田家一位公子忽然率领几个豪杰，将我捆住打了一顿，声明我再在田家左近鬼头鬼脑，便将我送官严究。他田家有权有势，复又富甲全城，田公子的话，比知府还要管用呢！”
韦千里勃然大怒，道：“他是什么东西，我抓他出来，收拾一顿，要他终生变作废人也使得。”
李慕曾见他动怒，忙道：“韦兄千万别误会，那田公子倒是个君子之人，不过他受了一个狡仆教唆，说我和李玉蝉有苟且之行，他亲眼又见我等耳鬓厮磨，状似亲热，是以相信此言，故而有此一举。我事后并不恨他。只恨那个名叫田滔的狡仆。他一向对李玉坤极是垂涎，却苦于无法下手，及得知我们相好，便生此毒计，将我们拆散。”
韦千里道：“既然有此内幕，我可错怪了那田公子哪！”
“自从这一次波折之后，我还曾大着胆子到府后园附近，然而不但见不着她，还被那田滔折辱一番。以后田府又派人来警告我，并让我族叔严加管教。我无力反抗，至今都不曾再去。”
“那么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李慕曾叹口气道：“小弟敢请韦侠士代传一信给她，死也瞑目。”
韦千里喜形于色，慨然道：“传信乃是小事，当可办到，即使将她乘夜背出来，也毫无困难。”
李慕曾道：“使不得，她一失踪，我这儿一定最先涉嫌，我们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现在距离田家小姐出阁佳期，不及一个月，我近来为了此事，朝思暮想，夜不能寝，惨痛难言……”
韦千里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在房中踱个圈子，此时他已为了这件事而忘了自家肚子饥饿。
他道：“你必须有个解决方法，传信有什么用处呢？”
李慕曾道：“唉，韦兄有所不知，我深知她的性情，我如求你将她带出来，远走高飞，凭田家势力，我们只能埋首乡间做一对见不得光的夫妻，她一定不会同意这种生活的。”
韦千里耸耸肩，想道：“难道两个人能在一起生活，不胜却其世俗一切么？”
他纵然不能了解他们的观点，但也没有反驳，道：“随便你吧，但你信中要写些什么话呢？”
李慕曾道：“我恳切地告诉她说，目下我尚未能扬眉吐气，因此田府绝不肯接纳我赎她之请，这还是假定我有能力而言。目下即无能力，不久小姐出阁，她一定陪小姐嫁去许府。若然不幸她被许公子收为妾，日后我仍不会嫌弃，当我有成就之日，便设法求那许公子，得以重续前缘，书中之言，便仅在表明我的决心。”
“好，你现在写吧……”
李慕曾提笔铺笺，开始作书。
韦千里坐在一旁，等了一会，饥肠又复轱辘作响。
他咬牙忍耐，但实在难忍，只好行起吐纳之功，片刻间已入于无我之境，腹肌之感茫然若失。
天亮之后，李慕曾写好书信，韦千里苦笑一下道：“现在得等到晚上，才能为你传信了，咱们不必心急，且到外面找点吃食要紧。”
两人一道出去，经过北门，韦千里忽然闪在李慕曾背后，却见一个长逾丈许的高个子，和两个骑马的人，一齐出城而去。
韦千里暗叫一声侥幸，放下心和李慕曾大摇大摆地去吃早点，他实在饿极，一连吃了五大碗面，这才医好肚子。
两人因熬了一夜的通宵，便分头去睡，韦千里找了一间客房，要了房间，闭门大睡。
下午起来，到城中闲游，买了两身质料较好的衣服，又见有绣工极细极美的丝巾，便要了一条，准备日后赠给徐若花。
傍晚时便走到菜园那幢破屋去，李慕曾等得脖子也长了，见他驾到，真是不胜其喜。两人买了一些菜，一罐好酒，便在灯下对饮。
韦千里开始谈一些江湖仇杀事情，听得李慕曾这个书呆子惊喜不已，也十分心寒。
对于他来说，死一个人应该是件大事，但江湖上似乎自动地为义气而卖掉一条生命，却不稀奇。
谈到两更时分，韦千里道：“你且独饮一会，我得早点动身，因为你不知她的住处，而我又未曾见过她的容貌，光凭你口中讲述，终究不易找到。”
说完，呼的一声，灯光微摇，韦千里人已失去踪影。
韦千里怀着那封信，呼呼飞奔。好在日间已去过田府，故此这时不须迟滞。
转瞬间已到达田府，大门前已熄灭灯火，没有人声。他忖想一下，便不由前门进去，沿着府墙转到后花园那边。
园内一片静寂黑暗，正是他活动的大好良机。当下展开轻身功夫，直闯入去。
穿过花园，纵人宅内，但见回廊曲栏，千门叠户，一时竟不知从那儿寻起。
他随意先向当中搜索，跃过许多院落，忽见廊下黑影一闪。韦千里眼尖，已看出是个身怀武功之士，暗暗惊诧，便藏住身形。
只见那人一身劲装疾服，背插单刀，沿廊而行，脚下甚是轻快。
但这人却无闪之态，虽是东张西望，骤然跃上一处屋脊凭高四望，忽见再过去不远，有灯光透射出来。
他纵过去，却见好几个房间都有灯光，同时廊上也挂着不畏风的八角灯，不时有人从房间出来，沿廊走到别的房间去。
韦千里想道：“这些女人们忙忙碌碌，夜深还不休息，意是何故？”
想着，转到有灯光的背后，飘身而下，用舌尖弄破纸窗，眯着眼睛向房间看。
只间房间甚是宽大，许多妇人和少女在明亮的灯光下，埋头做着针线。她们十分轻松，说说笑笑，颇觉热闹。
房中各处都摆有糖果之类，还有些未曾撤去的点心。
韦千里虽是外行，但见这情形，也想得出这田府夜深还在忙着，必是因为小姐佳期已近，他们世家富户，讲究得很，故而嫁妆种类繁多，非赶工不可。
他暗自点点头，咕道：“现在看来有点办法了，只要小姐睡不着，李玉蝉是服侍小姐的侍婢，自然也得熬夜……”
但他一连窥探了三个房间，都没有田家小姐在内。
他已有点灰心，窥到第四个房间时，精神陡长，只见一位娇贵的小姐斜卧在软榻上，好几个侍婢，围在房间各处，个个手持针线，低头加工。
她们手中的针线都是精细贵重的东酉，故此俱由这些聪慧伶俐的侍婢来做。那时节嫁女讲究十分严格，不但嫁妆要多要好，连服侍小姐一同过去的侍婢，也得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而且精通女红。田府望族世家，当然对这些地方不能马虎。
那位四小姐脸上不喜不愁，手中持书，在灯下阅读，侍婢们全都没有声息。
韦千里耸耸肩，忖道：“这位小姐端庄已极，是以侍婢们都不敢放肆说话，若果我娶了这么一个妻子，不闷死才怪哩！”
等候多时，那四小姐仍没开腔，韦千里正在不耐烦，忽听那小姐娇滴滴地道：“大家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不久工夫，灯暗下来，韦千里不敢窥看女儿家解衣就寝，只好叫声倒霉，退开一旁。
天上群星罗布，韦千里无聊地看着天空，有些星星倏明倏暗，似是向他讥讽地眨眼睛。
他十分为难地定睛瞧瞧天空，想道：“那些诗婢们个个长得美丽，其中三四个正与李慕曾所述的心上人的容貌相似，我怎能分得出来呢？唉，我该把李慕曾背进来，让他自己找寻才对。”
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暗骂自己蠢笨如猪。但如今再回去将李慕曾弄来，那些侍婢都俱已熄灯安歇，看也看不到了。
若是等到明晚，则华山之行耽搁太久，万万使不得。
他为难地叹一口气，懒洋洋地跃上屋顶，这一番想不到身负奇技，却连送个信也做不到，如何回去向李慕曾交代呢！
跃出后宅，忽见一个幽雅的院落中，有灯光透射出来。
他过去一看，敢情院中有个书房，四壁图书，琳琅满目，灯下一个鬓发俱白，相貌庄严的老人家，正在看书。
在他身后有个面目精灵的俊仆垂手而立，在书房门外和院门间，还有两个仆人。
这种势派一看便知这位老人家定是曾在朝中位居大学士的田崇礼老先生，韦千里心中一动，隐住身形，一面看着那位大学士，一面思忖着一件事。
原来他忽然泛起一个念头，便是想直闯入书房去，与那位四大学士坦白谈论此事，说明李慕曾对那位侍婢的深挚爱情，希望这位老先生首允玉成好事。
这个念头来得十分突然，因此他一时未能细细考虑清楚，故而不敢妄动。
须知这件事本来韦千里无权作此要求，一则在那时代，根本不能接受自由恋爱这个观念。
那李玉蝉既是他府中奴婢，此生此世，已没有丝毫自由权。故此田老先生若然不悦，词严义正的加以拒绝，韦千里一点办法也没有。再想得深入一点，田老先生凭他的权势，可能不悦之下，稍为示意，李慕曾这个痴情书生，日后的前程，便永远葬送在自己的冒失举措上，这一点却不可不多加考虑。
他凝想了好一会，只见一个面目秀丽，身材袅丽的侍婢，挑灯进院。
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走人书房中。田老先生抬目看着她。
那侍婢福了一福，道：“老爷别怪婢子阻扰雅兴，婢子可是卸命而来，不由自主。”
她口齿伶俐，音娇韵软，字字皆是道地京片子，悦耳之极。
韦千里任一怔，想道：“她说了好多句话，却没说出来意，岂不可怪？”
田老先生微微一笑，道：“老夫不怪你，回去禀告老夫人，说我立刻就休息了。”
韦千里暗中点头，想道：“原来他每夜都来催促田老先生休息，故而不必道出来意。”
那侍婢抿嘴一笑，道：“老爷子虽不见怪婢子，却不肯可怜婢子，不禁犹有憾焉。”
她掉了一句文，惹得韦千里暗笑起来，忖道：“对付老书呆子，倒是非掉文不可，此婢善解人意，心窍玲珑，果是可人。”
田老先生果然没有不快之意，含笑挥手道：“速去，勿复多言。”
那侍婢笑着行个礼，然后又袅袅依人地拿灯走了。
韦千里很快便做了一个决定，突然飞到院门处，悄无声息地落地上，举手一点，那仆人登时失去知觉。他从院门走进去，在房门处那个仆人，正以背向着他，吃他从容一点，便点住穴道。
他向房中一看，只见那俊仆在倒茶，便迅疾元比地人房。
那俊仆刚刚捧起茶盅，便失去知觉。韦千里微笑一下，从他手中取过那杯茶，走到田老先生侧面，将茶盅轻轻放在桌上。
“田老先生请用茶。”他说。
田崇礼曾居大学士之职，乃是个聪明绝顶，机警过人的才子。虽然沉迷书中，但立刻已发现不对，定一定神，头也不抬，取茶而饮，一面道：“你是什么人？”
韦千里见他头也不抬，若无其事，不禁十分赞同他的胆智的灵敏反应。这等沉凝的气度，才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人才。
他道：“在下一介草民，混迹江湖之中，今晚惊动虎威，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田崇礼老先生放下茶杯，抚须问道：“老夫家人无恙吗？”
韦千里道：“等在下离开，略施手法，便可恢复常态。”
田崇礼心中微凛，扭头一看，只见门外那仆人，双目已闭，僵立不动。
这时，他才回头去看韦千里，目光到处，连他这个阅人千万的老宰相，也禁不住定睛多打量一下，才问道：“你贵姓名？”
“在下韦千里，务请老先生宽恕唐突之罪。”
田崇礼脸色一沉，道：“你深夜间入私人住宅之中，已犯王法。老夫姑且听你有什么理由，如若是见不得人之事，老夫没有这个工夫听你胡言。”
韦千里心中一凛，想道：“当年这位田老先生是一位好官，只看他不欺暗室，已可想而知。”
于是庄容道：“在下此来，并无任何指使，老先生切勿误会。今有书信一封，老先生阅毕，便可得知在下此来情由。”
言罢取出李慕曾的信，交给田崇礼。那信内写得甚是详细，不但提及当初如何见面，还说及彼此并无桑仆败行，奈何遭小人之妒，进谗生谣，以致陡然尽日相思，但侯门深似海，无法相见。
信内同时又表明心迹，说日后如有飞黄腾达之日，决不忘盟誓，必定设法达到白头之约等语。
李慕曾才华甚高，写来款款动人，一片深情，跃然纸上。
韦千里怎样也看不出田崇礼面上的神色，对他这种涵养功夫，更加佩服。
田崇礼一拂白须，抬头问道：“你和这个李慕曾认识多久？”
“昨夜才认识的。”他坦率道：“在下本是江湖人物，四海为家，昨夜经过李兄破寓，无意见他在灯光之下，苦苦研读。在下因衣服破碎，不堪蔽体，见他如此用功，却甚清寒，四壁萧然，便动怜才之心，赠他膏火之资只换一套衣服，以了此因果。不料，他见我有飞檐走壁之能，便求我为他送此一信。其时因天色已亮，便等到今晚才来。哪知在下因未见过他的意中人，无法寻找，经过这里，见老先生不脱书生本色，犹自秉烛开卷。在下忽动坦诚相求见之念……”
田崇礼听他说得简洁清楚，措词自具风华，又是那么侠胆热肠，登时改容相对，霭然一笑，道：“原来如此，你且坐下，我们从长计议。”
韦千里大喜，拱手道：“承蒙老先生恕我唐突之罪，足见大雅风度，令人心折。在老先生面前，岂有在下一席。”
田老先生抚鬓而笑，道：“你虽年轻，但亦是天地间一奇人，毋须过谦，坐下好细谈。”
韦千里见他果有诚意，便告罪在桌边一张椅上坐下。
田崇礼道：“你已窥看老夫有多久了？”
韦千里道：“总有一顿饭之久。”
“那么刚才那个侍婢，你可见到？”
韦千里点点头，忽然惊问：“老先生有此一问，莫非那便是她？”
他颔首一笑，道：“那正是你所要找的丹杏，此婢秀外慧中，饱读诗书，老夫一向最是怜惜，听你之言，才知竟是故人之女，下场如是凄凉，殊堪扼腕惋惜。”
韦千里道：“老先生阅看李慕曾之信后，对他有何评价？”
田老先生笑一下，并不置答，却问及韦千里家世，韦千里随口编说，他自幼已失怙恃，于贫苦中长大至十岁余，幸得一个老道人怜他孤苦，带领他到深山中，教授武功，并教以诗书，那老道人不久以前物化，竟不知是何出身来历。他自后便投身江湖，随意飘泊。
这一番话编得人情人理，田老先生深信不疑，因听他说读过诗书，便寻些来问他。韦千里天份甚高，在读书方面，几有过目成读之才，平生所读的书极多，此时对答如流，使得回老先生频频点首称善。
当下他又问一些韦千里江湖事迹，以及江湖各种人物行事的规矩和观念。
韦千里说了一些江湖传说，尽是凶杀打斗的事，然后道：“江湖上的规矩，北六南七一十三省，都差不了多少。至于黑白两道，亦不是壁垒分明，譬如黑道中人，一旦洗手，而平生所为并不越规范，兼有劫富济贫的人物，俱能得令全名，而获善终。侠义中人，对这种人也甚敬重，引为同道。至于下三门的人，无所不为，则不论黑白两道，对之都如仇敌。”
田崇礼稍觉了解，又问道：“韦兄即是侠义之士，敢问你的武艺，列何等级？”
韦千里见他已改了称呼，便知自己博得这位老先生的信任和看重，心中甚喜，笑道：“武林中并不列分等级，真正怀有绝技之士，江湖上难见踪迹。有些威名甚盛的人，却往往是盗名欺世之辈。老先生既然垂问，在下不敢不答，大概在下的武功，已列人高手之流，武林中像在下这等武功的人，寥寥无几。”
田崇礼大喜道：“那就好了，韦兄，你可有通讯之处？”
韦千里眼睛一眨，明白这位老先生日后必有求他之处，但他心中对这位老先生甚是佩服，故而愿意为他效劳。
他道：“在下四海飘泊，湖海为家，并无固定可供通讯之址。”
老先生面上微露失望之色，韦千里道：“但在下来去自如，毫无牵系，日后可以再来拜晤。”
田崇礼掀须而笑，道：“那太好了，关于李慕曾这件事，老夫表示与韦兄结交诚意，必定能成其事，韦兄大可放心……”
韦千里脑中浮起李慕曾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惊喜欲狂的样子，不觉微笑一下，道：“如此在下先代李慕曾向田老先生致谢……”
田崇礼转头看看那个俊仆，韦千里立刻道：“老先生不须忧虑，他们毫无痛苦，待会儿在下离开，将他们解救过来，若然老先生不提及此事，他们绝不会知道在下曾与老先生灯下倾谈哩。”
两人相对哈哈一笑，田崇礼道：“韦兄侠义之士，老夫也不需隐瞒，实在有事欲相烦鼎力帮忙。”
韦千里道：“在下奔走江湖，自己一身之事无多，都不过为人忙碌，老先生如有事情，在下能效棉薄，何不现在说出来听听，在下如能办到，义不容辞。”
“韦兄快人快语，与官场之人大不相同，老夫也该抛却故习才对，老夫所求之事，说起来也是老夫咎由自取，屡屡中宵静思，自觉一生谨慎周到，唯独此事，乃一生中最大的过失，每思及此，不禁汗流浃背。假如此事仅仅牵涉老夫一人，则舍此老命，亦无所怨。但此事不发而已，一旦发生，则老夫九族，与及现任总督的吉将军，也将同罹具祸。吉将军为人耿介正直，饶于机智，掌握冀鲁晋豫数省兵符，朝廷倚作长城。行军布阵，固为所长，而他人耿直机智，尤为地方大吏所惮，驻跸所在，吏治因之一清。故此人遭受不测，则万民亦同罹其殃……“
韦千里失色道：“此事竟然如此重要么？老先生请告诉我。”
“老夫致仕已有四年，这四年来，心中总因这个潜伏未发的祸胎，弄得寝食不安。当老夫致仕前年，圣眷极隆，宫禁出入无阻。一日老将军自西北返京谒见皇上。因他在边疆用兵有功，圣心甚悦，留在宫中赐宴慰劳。皇上自不久座，其后便由老夫代圣上款待有功大臣。因老夫与吉永平将军私谊甚督，阔别已久，席上执手话旧，相对甚欢，不觉饮酒过量。宴后由一位司掌宫禁宝库的得力太监率同四名小监，送我们出宫。路经宝库，但见禁卫森严，鸦雀无声。
老夫乘着酒意，欲入库中一开眼界。那位老太监平日对老夫最是信服，闻言立刻应允，带了老夫及吉将军，径人库中参观。宫中宝库例不许无旨入内，这也无关重要，最惨的是我们巡视一遍之后，正要出库，那位舒太监突然惊呼一声，摇摇欲仆。我们忙将他扶住，歇了片刻，舒太监指着一个玻璃柜，面色惨白的说，柜中有一枚白金戒指当中以宝石镶成比拇指还大的皇冠，顶端嵌有一颗大如小指的红色珠子。这个戒指乃是西洋异宝，宫中屡代秘藏，甚为珍重。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称为长春子。”
韦千里插嘴边：“这个名字听起来，倒像个道门中人的法号呢。”
“舒太监差点昏倒之故，便是这时柜中各种宝物俱在，单单不见了这枚长春子，这教他一个司掌宝库职责的人，如何能不心寒胆落？老夫及吉将军其时也吓醒了大半酒意，库中只有我们三人，忙忙亲自取火炬照着地上，俱无影踪。
舒太监骇得面无人色，说那枚长春子，有时放了数十年，全然不动，但皇上如今高兴，也许便用上了。
原来这枚戒指所以有这个名字，便是因为这枚戒指有一桩骇人听闻之事，仅须将这枚戒指头顶端那颗红色珠子，在酒或茶中浸一下，不论男女，喝人腹内，转眼之间，便生淫欲之心，无法抑止，非至阴阳调合之后，不能恢复常态。此所以皇上忽然用上，便是此故。”
他歇一下，又道：“我们既寻不着，老夫提醒舒太监说，也许皇上忽然想起，差人取去也未可知。舒太监不大以为可能，因为这三重库门，虽有两套钥匙，一套在他手中，另一套在太后手中。太后如若崩夭，则由皇后执掌。但皇上如取用别的宝物，则可能取用母后之钥匙。若是此物，则断不会惊动母后，其理不喻自明。
我们其时想想也没办法，只好装出并无此事，出去再说。出去之后，老夫与吉将军曾暗中商议好几次，尚无结果，而我等见面频频，又遭御史攻击，只好听天由命，不去管它。
此事之后不久，舒太监因酒踬跌而死，我们心知他是畏罪自杀，却不欲声张。
事至如今，虽然已有六七年之久，尚未有事，但只要一旦发现此物失踪，严究之下，六七年前我们曾经无旨入库之事，一定揭露，因为当年跟随舒太监送我们出宫的四个小太监，如今已长大，俱在宫中各司掌职务，他们一定会说出来的。
那时节，老夫以及吉将军欲辩无辞，纵然不曾盗物，但擅自人库一罪，可大可小，司法诸吏欲求大事化小，必将老夫及吉将军从重科处，并将失宝之罪，倭诸吾等。试想九族焉能不受株连，最可惜是朝廷自毁长城，失一有用之才，黎庶亦均蒙其害……”
他长叹了一声，结束了这件事的经过。
韦千里定定神，道：“这件事的确是莫大祸胎，若不能查出失物，还有一法，可以免祸。”
田崇礼大奇，张目问道：“还有什么法子？”
韦千里不慌不忙道：“还有一法，便是由在下夜人禁宫，把那四个太监设法击毙，不必在同一夜动手，总要设法不露行踪才行。”
田崇礼立刻大大摇头，道：“老夫不是存着妇人之心，故而反对你的办法。但那四名太监，昔年尚小，老夫不太记得。仅知那一批人，共有十多个，俱已得掌宫中司职而已。这样请问韦兄如何下手呢？”
韦千里耸耸肩道：“如是这样，可就没有法子啦，你老有什么好计策呢？“
田崇礼捋髯长叹一声，道：“老夫因见韦兄身负绝技，这才触动这件祸胎的心事，并没有什么好计策。仅请韦兄你抽空到京城走一遭，候机夜探宫中宝库，看看实地情形。只是老夫极是留意宝库之事，故此曾托一个太监日夜注意那宝库，几时开过，俱来报我知。但七年来，都未得开库的讯息，故此想来还留下当日情形。韦兄可以到现场查勘，也许发现一点线索……”
韦千里颔首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田崇礼起来一揖，道：“宫禁中警卫森严，无异于龙潭虎穴。同时侍卫中武艺精通的人，也不在少数。韦兄仗义相助，事成与否，只可倭诸天命。如此隆情高谊，今受老夫一礼。”
韦千里忙谦让还礼，田崇礼从一个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两卷条轴，打开来时，原来一是宫禁详图，其他宫殿，仅仅粗略载露，重点只放在如何到达那座宝库的几条道路。
另一卷是宝库形势图，那宝库深人地底，四壁和地下都先以一层厚石板铺好，然后又用厚达两寸的钢板为夹心，尚有一层石板为面。
宝库共有三道门户，不过只有第一道门外面，有御林军守卫。
韦千里不谙神偷之法，叫他开个普通的锁，除了拿下锁头之外，别无他法，如何能开这等巧手匠人精心设计的巨锁？
是以他心中暗暗叫苦，已觉得无能为力，但大丈夫一诺千金，只好抬胸不语。
他自知记性极佳，尤其练成正宗内功之后，更加过目不忘，此时细心看了几遍之后，已完全记在心中。便请田崇礼收了起来，日后如有必要时，才到田府来查阅。
韦千里告诉日崇礼说，他一定要先赴华山，然后才改道赴向京师。
他可不是忘掉好友陈进才生命之危之事，但那金刀太岁钟旭和峨嵋道人等都答允代他查访东南西三路，他再去查，也是绝然，只好等待他们的消息。不过因田崇礼大学士这宗事故，他一些约定便不能不失信了。
田崇礼何尝不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来请韦千里帮忙，故此并不心急。还殷殷嘱咐韦千里办完自己急迫之事，才来替他想办法。
这位老人家更将一块刻着田字的古玉符，交给韦千里。
这块古玉符乃是他老人家的信物，他们田家本是望族，家资富饶无比，不少的侄辈，借着庇荫，经营生意，财富难以计算，天下各通都大邑，凡是嵌有珍字的钱庄，都有田家股份。
韦千里如缺钱财，只须找到嵌有珍字的钱庄，交出古玉符信物，便可随意支取银子。
韦千里本待不收，但一想到自己日后行快仗义，需财之处甚多。反正这田老先生家资富饶，为他积点阴德，有何不可，便不客气地收下。
这时已近五更，天已快亮，韦千里起身辞别。田崇礼想起一事，便又告诉韦千里说，等他走后，他便修书密遣吉永年将军，告以此事，日后如韦千里有需动用官家力量之处，可以直往晤见吉将军，名帖写上韦千里三个字，便会得到吉将军全力协助。
韦千里曼然应了，请田崇礼仍然坐回椅，然后施展极快手法，几乎在同时间，在三个不同地方的家人背上拍了一掌？身形便隐逝于黑暗中。
那三个家仆霍然睁眼，在他们感觉中，仅仅转瞬之间而已。
田崇礼捋髯冷眼偷看，只看他们略略舒展一下筋骨，便安然站立，一如从来没有事情发生过似的。
田崇礼心中稍放，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的隐忧，第一次从心上暂时移开。
韦千里一缕缕轻烟也似地飞驰回菜园中那所破房子，只见李慕曾一头大汗，在房中不住地踱圈子。
他知他已等急，不忍他再多挨难受时间，扬声叫道：“慕曾兄你不要焦急，我回来啦！”
人随语现，刹时已站定在房中。李慕曾如获至宝，一把搂住他，呐呐道：“韦兄你真把小弟等苦啦！”
韦千里笑道：“今宵你可以尽情一醉了，包管睁开眼睛时，心上人已变成李大嫂，正在你旁边伺候着你哩！“
李慕曾忙忙在他说出经过，韦千里故作神秘，笑道：“目前不能说，你暂且忍耐一下，待事实揭晓好了。”
李慕曾苦苦哀求，他笑而不答，忽又自言自语道：“也许你们养了儿子之后，还猜不出我今晚努力的经过哩！”
这时天已做明，韦千里昨日休息过，如今便不须再睡，想起华山铸剑一事，已知群魔具赴，意图阻挠，心悬徐若花安危，急将起来，便再取出五十两金子，留给李慕曾作娶亲之用。遂匆匆出门，李慕曾想法子苦留，也无能为力。
他没有忘记那小阎罗曲士英，但既然董香梅已获救，曲士英是何等人物，昨日赶到襄阳，应该打听到龙女堡发生事故，赶往一查，定知董元任曾在堡中捕擒其女之事。
这一来他势必也知道董香梅已逃出龙女堡的事，曲士英机智绝伦，大概会追踪上查香梅踪迹。
他也记得和曲士英打赌输了，因此必须要听从曲士英一个命令，须绝对听从。所以他不想碰见这个心黑手辣的魔君。
出了城后，取道直奔北方，走到那股通到解剑潭的岔道上，韦千里忽然停步寻思。
这刻他可记起那天晚上，他伏在路畔，等待襄阳城中灯光稍稀，方始人城。曾见那三个老魔，匆匆来往了各一次。
当时他听到他们似乎隐隐提及解剑潭这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从他们来去的时间推测，他们可能是到解剑潭查勘过。
那么长蛇阮伦后来抱着的是什么东西，莫不是那条乌龙，浮了起来？但那龙长达两丈以上，长蛇阮伦所负之物，仅如一方石碑大小，那么是什么呢？
此念一生，登时不可遏阻，移步直奔解剑潭。
解剑潭亩许大，澄滋如旧，寒气逼人，风物不殊当日。
他走到了石旁边，忽然一怔，原来亭中那方石碑，他本已摆在原位，如今却失去踪迹了。
这时他才记起当他捧起石碑之时，好像觉得石碑中有点异响，一似石碑中有个洞穴，内藏石块，因移动颠倒之故，遂有声响。
他跳出亭子，直驰向纯阳寺，找着一个道士，问他石亭的石碑为何不见。那道士告诉他说，昨天早晨已发现失去石碑，正苦于无法查出其故。
韦千里可已确定这方石碑，乃是那三个老魔头携走无疑，可是事隔一日一夜，纵有什么宝贝在石碑中，也没用处。
当下抛开这件事，直奔华山。不一日，已到了华山县境。

第十七章 避九恶床底巧藏身
他早已得知武林群魔齐聚华山之事，故此一踏入华山之后，便异常小心，在城外先雇了一辆大车，放下车帘，着那车夫穿过华阴，直赴华山山麓。
大车入城，过了两条大道，韦千里忽然命那车夫停了下来，迅速地下车，塞了一块银子给那车夫，便匆匆走进一家店铺内。
这里正是华阴县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他所进人的店铺，人也不少，敢情是间钱庄，字号聚珍。
韦千里走到柜围，向一个店伙道：“我要晤见贵店东主。”
店伙见他衣着不俗，容貌俊美，不敢小看，问了他姓名之后，便人内通报，忽见一个中年人出来，向韦千里拱手道：“鄙人林子兴，乃是本店东家之一，现在店面料理，韦相公有何见教？”
韦千里拿出古玉符，问道：“林老板可认得此物么？”
林于兴细看一下，郑重交回与他，恭敬地道：“这是田大学士信物，韦相公请到后面用茶……”
他殷勤无比地把韦千里请人后进厅中，奉上香茗，然后问道：“韦相公敢是游玩路过此地，如需银两，请即奉示，以便奉上。”
韦千里立刻摇头道：“不，银两我还不需要，仅仅请你帮忙一事，便是因在下身有要务，不愿随便落店，以致为人窥见，林老板府上如有便房，至希借宿一宵。”
林子兴因韦千里乃是田大学士的代表人，料他一定是奉了田崇礼秘命，而有所为，故此这般秘密。当下呵呵笑道：“这件事算得什么，鄙人寒舍就在后面，与本店只隔一条小巷，韦相公请移驾到寒舍，莫说一宵，便一年也没相干。”
韦千里称谢后，又声明自己不愿有人于扰，同时可能在深夜离开，希望林子兴事后不要大惊小怪。
林子兴给他住的客房，甚是清静，独自在一个偏院。本来还有一个下人侍候，但韦千里拒绝了，以免妨碍他。
他好好休息了半夜，然后起来，略略束扎一下，顺便把那屠龙剑斜背背上，然后悄悄跃出林宅。
不久功夫，他便到达华山之麓。
以前他与徐若花无所不谈之时，曾听她提起过自幼居住华山的情形，因此他知道玉泉庵和白云山庄是什么地方。
这刻他直奔玉泉庵，希望先见到徐若花，由她引领介绍与华山派各人认识，第二日方始正式来华山护法。
越过好几座高峰，陡然前面一峰高可插云，近顶处似有暗淡的灯光闪射。他知道那便是玉泉庵，徐若花可能就在庵中，想到了她，忽然心跳加速起来。
不久他已到达庵边，但觉一种出奇的寂静，宠罩在四周。
他迟疑一下，跃上庵墙，只见佛堂中毫无人影。
他记得徐若花告诉他说，这玉泉庵内共有三十余尼姑，全都持戒精严，不论日夜，只要走到庵外不远，便可听到诵经之声。但如今佛堂中人影俱无，的确令人奇怪。
忽听步步履声从后面传出来，原来是两个年纪甚轻的女尼。
她们的神采显得甚是轻松，边走边谈，其中一个女尼突然发出笑声，另外那女厄立刻虚了一声，道：“你这样笑法，如被庵主听到，不从重处罚才怪哩！”
那个发出笑声的女尼伸伸舌头，道：“你别吓我才行，我们素常最好，我才敢毫无忌惮。”
她的同伴也轻笑一声，道：“但也不该如此响亮啊。咳，今晚好不容易那些管头都不在，只有我们七八个人，轻松一点也不算太过份
韦千里听了此言，心想全庵有地位的女尼，全部出动，必定是事态严重，登时突然心头突突而跳。
正欲转身，忽听其中一个女尼道：“听说那些老魔头散布华山各处险恶之地，待机而动，我想想也真心寒。”
韦千里更加吃惊，疾跃出庵，直奔山麓那边的白云山庄。
他的脚程不比等闲，不久功夫，已到了白云山庄。
方要人庄，忽闻头顶扑翅之声，抬头看时，只见一只鸽子，健翅疾拍，直投向庄内。他惊讶想道：“目下半夜三更，鸽子怎会满天乱飞？”
但他并没有深想，依然向庄内走去。
庄中本来有好几处透射出灯光，但转瞬间都先后熄灭。
韦千里脚步一停，寻思道：“可惜我来迟一步，庄中之人，刚好熄灯就寝，我可不能冒昧地把人家从梦中惊醒。而且此庄目下定是在警戒中，一不小心，惹得一场虚惊，岂不愧见玉人？”
想到这里，转身出庄，刚刚走出十余丈远，忽听身后衣袖拂风之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老尼，已追了上去，见他停步回头，便也煞住来势，在他身后两丈之处停住。
这位老尼慈眉善目，胸前挂着一串佛珠，但背上却插着一只长剑。善目中射出慑人心魄的光芒。
韦千里打量一眼，便回身抱掌道：“敢是玉泉庵主金莲大师驾到？在下韦千里……”
下面的话尚未说完，那位老尼脸色一沉，峻声道：“贫尼已知你的大名，无须多言。今晚适巧是贫尼当班，韦千里你来得正好……”
韦千里见她容色不善，语气冷峻，不由得如坠入五里雾中，举手抓抓头皮，道：“大师此言何意？在下实在不解……”
刚刚说了这一句，忽然心念微动，想起一事，便又问道：“大师可是听到了徐若花姑娘的话，以致误会在下欺负……”
金莲神尼冷笑道：“你知道就很好。”
韦千里张大嘴巴，正要解释当日在北帝庙时，并非自己冲撞她，而是自己一时糊涂，弄不清楚她的意思，是以终于没有提及嫁婚之事。
不过这种情形一则说不清楚，二则自己是否自作多情，而那徐若花在师父跟前，说了些什么话，又不知道，想要分辩，也有无从说起之苦。
金莲神尼不等他出声，已经又道：“贫尼不知你现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你大可不必多费口舌，今晚你想离开白云山庄只有一途……”
韦千里睁大眼睛，无法回答。
“贫尼背上之剑，已多年来未曾用以应敌，今晚若然你逃出贫尼剑下，我华山派从此不再与你为难。”
那俊美的少年，在夜色中真个呆若木鸡，暗想莫非徐若花回山倾诉曾受自己轻薄？否则以金莲神尼，身为华山一派掌门人之尊，如何会说出这等迫人之言？
忽听左方不远处，一个娇嫩的女性口音道：“师姐请释雷霆之怒，有事弟子服其劳，且待小妹见识一下三危老樵金莫邪的惊世绝艺如何？”
随着话声，一位宽袍罩体的美妇人从一丛树后走出来。
她的步伐轻灵婀娜，但一举手，已有寻丈，是以数步便到了金莲神尼身侧。
只听她又笑道：“小妹以为是那几个恶魔来犯，忍不住出来瞧瞧，原来是这位新起名手。”
金莲神尼微微颔首，道：“师妹，你来得正好，贫尼真不相信那三危老樵金莫邪武功之高，竟能教出一个徒弟，能够踏平我们华山派。”
那位美妇人移步走到韦千里跟前，却是位徐娘半老的绝色佳人。韦千里方想这位美妇人大概就是龙女堡的堡主龙女白菊霜。只见她凤目突露寒光，冷冷道：“韦千里你亮出兵刃来。”
韦千里退了两步，道：“在下今晚赶来，实无开罪之处……”
“住口，快亮出兵器来。”
“我……我怎可与你动手？”他一急之下，竟然不知所云。
那位美妇人果然乃是华山派第一剑术高手龙女白菊霜。
今晚之事，要是她师姐没有说出，假如韦千里能够逃出她剑下，此后华山派决不向他为难之言，则她也许不会现身。
但既然金莲神尼说了这等有关本门一派名誉的话，便只能赢而不能输。
自从她近山之后，便发觉金莲神尼的武功，与往昔没有分别，比起本来已经高她一筹的自己，经过许多年苦修勤练，大有突飞猛进的境界来说，相差得更远。
这是因为一来龙女白菊霜资质较佳，二来她心无旁骛，一心练剑，金莲神尼则多向佛门功夫用力，武功则不免疏懈。
她玉手一抬，撒出光华闪闪的长剑，指着韦千里道：“你何以不亮出兵器？既敢来此，难道忽然会胆怯么？”
韦千里迫不得已，咬牙道：“好吧，在下是舍命陪君子，请你赐招。”
她冷笑一声，意思极是愤怒，道：“你就以一对肉掌，来与我的长剑交锋么？”
韦千里欲待解释说是自己不会使用背上的屠龙剑，却又难以出口。但如不拔剑，日后又加了藐视华山派的罪名，正是左右为难。
金莲神尼怒道：“师妹不必与此等人客气，此所谓伪善之人，外貌难窥，你把他擒住，再慢慢发落。”
龙女白菊霜冷笑一声，道：“妹子遵命。”
话声甫落，唰地一剑刺出，韦千里左掌五指大张，径来夺剑，对那锋利通常的锋刃，视若无睹。
这一招反而把白菊霜吓住，以为他掌上有出类拔萃的能耐，已不畏刀枪，便不轻易冒险，撤剑回来，走偏锋，踏奇门，剑光如潮涌出。
原来大凡剑术名手，已是高深造诣，则随手以鲁钝木器，也能像剑一般将敌人割开。何况龙女白菊霜手中之剑，本是利器，加上他剑上的造诣，纵有掌上特别功夫，也不一定挡得住，但她为了免得大意有失，仍然不肯冒险。
韦千里其实是一下虚招，这正是九阴掌法能够独尊天下之处，不但在真实功夫上取胜，连敌人心理，也能摸准。这一招出去，敌人势必惊疑，不进反退。这时便可抢得主动，奋力反攻。
无奈龙女白菊霜，乃是华山一派的第一位高手，剑术已达神通地步。这时虽然等如让了一招，但跟着已施展本门心法，剑光如怒潮奔腾。
韦千里一生还未见过这等玄妙莫测的剑法，同时又没有战意，好些棘手不肯施展，更加糟糕，六七招不到，他已狼狈无比。
龙女自菊霜展开快疾攻势，剑动处风云变色，草木僵伏。剑光铺满了两丈方圆之内的地面。
韦千里立足也难，逞论退敌。幸而他的内功及九阴掌法，俱是天下第一的功夫，是以没有即刻完蛋。
龙女白菊霜狂喝一声着。
剑光过处，血光溅飞，原来韦千里肩头已划了一道口子。
两招之后，她又喝一声着字，顿见他胸前衣服随风飘扬中，鲜血直流下来。原来又被龙女白菊霜在胸前划了一剑。
幸而伤势俱不严重，他仍然可以支持。
两招才过，龙女白菊霜叱了一声，倒下两字脱口而出。
这一瞬间，只见韦千里左手掩胸，而那明晃晃的剑尖，却向他的胸前直截插过去。
虽然他还有左手挡住，但龙女白菊霜这一剑岂同小可，大石也得刺穿透，何况一根手骨。
但听韦千里反面喝了一声，右手疾砸，以腕骨斫在长剑上。
人影倏分，龙女白菊霜怔了一下，暗想自己明明已刺在他左手上，这一剑足足可以把他胸膛刺个穿透，但剑尖触处，却如中万载坚岩石骨，纹风不动。同时对方右手腕骨斫在自己剑锋之上，也无损伤，反而差点儿令自己的长剑脱手。
这等奇功，今古罕见，纵然世上不乏金钟罩铁布衫易筋经这一类不畏刀剑的功夫，但要挡她这一剑，只怕炼到世上第一，也挡不住。
韦千里心中有数，趁对方被自己两腕的灵鳗套神奇妙用所骇住，转身放腿便跑。他身法迅速之极，转眼间已没人黑暗中。
金莲神尼也惊讶不已，叹道：“这厮行径奇怪，前两晚抱住一个女孩子，大摇大摆地从徐若花眼前走过，将她视若无睹。这还不算，若花怒目看他，还被他嗤之以鼻。把若花气苦了，回来几乎自刎。但今晚却十分谦恭，贫尼知他有些辣着只用了一半，便自收敛，否则师妹纵然赢他，也得在一百招以上。如果他取剑出来，只怕千招之内，无法分出高下呢！”
师姐妹两人不住惊讶地回庄，第二日才将此事告诉徐若花。
这时韦千里刚从一个石洞中出来，他身上虽有两处伤势，但仅是皮肉之伤，未动筋骨，故此过了一夜，也就差不多好了。
出洞纵目一看，敢情自己急于逃走，已窜入深山中，忽见左边一座山岭峻险惊人，半腰处有片突崖，崖上树木甚多，中间隐隐透出火烟。
他想了一下，断定那道火烟乃是人类赖以活下去的炊烟。登时好奇之心大发，想道：“这地方所住的，一定是避世高人，我何不过去瞧瞧……”
这件奇怪的事，已令他忘掉与徐若花中间的误会这件烦恼。当下到山泉边洗濯一下，便直奔那座险岭。
他如非身手已臻绝顶，那地方绝上不了，遍现整座突崖，因是在陡壁当中，只有一线之路，可以上去。
说那是路，未免形容不确切，原来那陡壁上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居然有一处可以上得崖顶，敢情只是一些突出陡壁的石头，相距皆在两丈之内，以韦千里的身子，方始可以利用这些石头，纵跃攀援到崖上去，故此这个可以上崖的形势，不能称之为路。
韦千里研究了好一会，便断定除了此法，再也无法上去。同时因这片突崖离地有二十余丈之高，距陡壁顶端则还要高一点，大约是三十来丈，故此想如由岭后或侧面攀登其顶，也是无路可下，也就是说，在突崖上的人，除了刚才那条通路可以下地之外，再也无别径可走。
他走到陡壁下，调匀真气，便跃上二丈高的那块突出的石头上，跟着再跃上第二块，这样或横跃，或直纵，一共捕了十五次垫脚之石，这才上了崖上。
但见这片突崖，面积甚小，只有十余棵参天古树。是以在远处看，反而以为地方不小。
那十余株大树之下，有一间简陋但结实的木屋，一望而知不会有房间之类。
他喜孜孜走过去，快到门前，突然一惊，忖道：“不好，果然此地乃是华山派的前辈所居，他们华山派已用飞鸽传书，通知了他说有那些不可轻轻放过的人，不消说我也列在其中，这样我岂不是自投罗网？退一万步说，这位筑屋华山的异人，竟不是华山派的，但避世高人之中，不乏邪恶之辈，假如那白骨郎君上官池……”
想到这里，不寒而栗，心中萌生退意。
心中叨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要转身。
却见那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火烟极大，直有越来越猛之势。
他心中斗然一动，想道：“这烟太过奇怪，如在烧饭，何致于烟如雾？”
想着直奔过去，房门因是扣上，看不见内面情形，便纵到屋后，只见那儿有一片石地，地上放在一捆木材，因木材干湿俱有，此时都燃着了，故此浓烟直冒，在火旁边，还摆着一个铁架，正是用来烤猪烤羊的铁架。
不过此架上空空如也，是以韦千里不知乃是何物，因而想不到这火分明是木屋主人特地生好，预备烧烤野味。
他颇为担心那猛烈的火焰，会引起火灾，便走到窗边，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毫无声息，他忍不住拉开窗门，只见屋内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座屋内地方颇阔，靠着后壁一张大木床，帐子已掠起。此外桌椅俱全，近门处的墙边，还摆着两个酒罐。
桌上摆着一方竹简，此外没有什么，墙上则挂着一盏大油灯。
他想了一想，便跳人屋内，叫了一声，没人理睬，便走到桌边。
忽见桌上那方竹筒上，刻满了字，他低头看时，四个字映入眼帘，使得他心如狂跳。
原来那四个字竟是屠龙剑法，他摸一摸屠龙剑，想道：“难道世事这么巧，我正苦于不懂此剑性能，便有这么一套剑法教我？”
再看下去，开头是四句七言剑诀，后面便都是解释的文字，似乎这四句剑诀，已蕴有极多的意思。
他刚刚读了前面四句剑诀中的三句，忽然听到异响，赶快向门缝向外窥看时，为之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崖上出现了三个人，一个身长逾丈，正是那长蛇阮伦。一个翩翩美男子乃是双首人蛇毕相。
另一个并非七步追魂董元任，却是个矮子，大约只有四尺之高，但双臂特长，垂手及胫。
此人在崖上片刻功夫，已跳了好几下，就像是猿猴般，不但动作如是，连样子都像只人猿。
韦千里这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撞人那九大恶人暂时的秘巢，看来那个奇矮又如猿猴一般的人，因鬓发皆白，料他也是九大恶人之一。
以他们三人联手，韦千里非死不可。目下唯有一法，便是趁这时他们未曾发觉，即速逃走或躲避起来。
那长蛇阮伦手中提着一头野猪，韦千里本想越窗出去，躲在屋后，但一见那头野猪，这才恍然大悟那火的用处。这一来如躲在屋后，他们围火烤猪，势必发现他不可。
他脑筋一转，决定留在屋中，若果那三人一齐走到屋后而不人屋，则他尚可寻机开门逃走。
但这时禁不住紧张之极，这原是近乎孤注一掷的冒险，是以任何人处身此时此地定力再强，也非紧张不可。
他额上冷汗直沁出来，眼睛睁得大大，从门缝中定睛看着外面三人的行动。
三人转眼已走近，突然分开，那长蛇阮伦不错是向屋侧走去，意思是绕到后面，将野猪放在架上烤烧，但双首人蛇毕相和那矮子却向屋门走来。
韦千里四面回顾，此屋只有一间，竟无处可躲。
那双首人蛇毕相笑着推开屋门，与那貌似猿猴的矮子走人屋中。
屋后已传来铁架声响，毕相笑道：“这头野猪年纪尚幼，肉质松嫩，烤后你可一块食用……”
那矮子也笑道：“我的百花酒也算得上酒中一绝，今日可以放量一饮了。”
这时韦千里原来已躲在木床下，只因那床极大，故此滚到靠墙那边，外面便瞧不见形迹。
但他暗中却叫起苦来，一来此床不高，难以转身，二来墙角因靠近后面烈火，薰得甚是闷热。
但他这刻不得不屏住呼吸，免得这两个老魔头发现。只须些微声响，便得被他们发觉。
长蛇阮伦不久便进来，道：“一切弄妥了，只等火候一足，便可大嚼。”
毕相道：“老沈真有一套，不怪他外号是矮猴王，刚才那一跃足足有四丈呢？”
韦千里在床底聊以自慰地伸一下舌头，想道：“我的轻功自谓高强，但也跃不到四丈之远呢！”
长蛇阮伦不服地说：“但他这种轻功，只能转折往来，却不能长途奔驰，也没什么大用。”
那矮猿王沈田果是九大恶人之一，他们九人时通声气，相处已惯，久知彼此的脾气。这时也不理长蛇阮伦之言，道：“我独独佩服毕大哥的脑子，那屠龙剑法何等麻烦，他却能够解释。”
长蛇阮伦道：“咱们想法拿剑去，那不就行了？”
韦千里听到这里，一方面傲然而笑，欣幸自己得到这柄奇剑。一方面恍然大悟，敢情那方石碑中，藏的正是此剑的独门剑法。
毕相又道：“其实那董元任更加精明，早已看出这套剑法，于他无用，故此早早便慨然说他不要学这套东西。”
矮猿王沈田叫道：“老阮，去瞧瞧那烤猪吧，我快要饿死啦！”
长蛇阮伦咕哝道：“谁叫你整天蹦蹦直跳，自然容易肚子饿，好吧，我去瞧瞧，若是熟了，便端进来吃。”
韦千里大大叫苦，一方面又憋不住气，只好极低微地呼吸。
韦千里躺在床底，不禁暗中大骂矮猿王沈田不止。
皆因他自解剑潭巧得屠龙剑后，曾试以九阴掌法，心练剑招，起初倒还顺手，可是多使数招之后，便发现有很多地方，真力不能贯注剑尖。
他本聪慧异常，已然想到关键可能就在这把剑上，然而他却无法悟出此剑的特质。
现在就可证实，自己梦寐以求的秘传剑法，居然就在眼前。
偏偏被矮猿王沈田给岔开了，是以韦千里在肚中直骂那矮猿王该死。
这个俊美的青年，正感焦燥之际——
突然惊觉自身气息失调，呼吸粗浊。敢情他适才稍为冲动，竟然忘记身在阴地。
韦千里心中大凛，连忙敛神凝气，收慑住纷沓杂乱的心神。
要知屋中二恶，都是陈年贼滑老头，只须些微声响，便会被他们发觉。
长蛇阮伦很快地转回来，手里握着一块烤肉，嘴中嚼动着，含混不清地说：“我说那里会有这么快就熟的。老猴子，你吃过烤肉没有？给你尝尝看……”说着递给矮猿王沈田。
还没等这块烤肉进到沈田口里，长蛇阮伦眼皮一翻，若有所悟地急问道：“喂，老沈，你这里有什么佐料呀？”
那矮猿王沈田眼睛一眨，心中一动，忖道：“是了，想这家伙专门讲究吃喝，他问这句话，定必有点名堂，我何不如此一番，先享他几天口福再说。”
心念一转，故作不解状，反问道：“什么佐料啊？我是除了两缸百花香酒之外，别的一概即无……”
长蛇阮伦闻言，跌足叫道：“怎么，你这里加醋、酱油都没有么？唉，我平生最喜欢吃醋。并且烤肉一定得用芝麻酱、甜面酱才行。”
这时韦千里被那一丝烤肉香味，和两个老魔的对话，勾起辘辘饥火。须知他自昨晚即在山中，一直折腾了大半夜，早上又费了不少精力爬上来，这么久时间，只喝了几口山泉。故而此念一生，登时更觉饥不可当。
长蛇阮伦见矮猿王神色不动，忍不住催道：“老沈，即是没有佐料，你还不快点去买么？”
矮猿王看他情急之状，反而懒散起来，故意调侃道：“我这种轻功，只能转折往来，却不能长途奔驰，没有什么大用，难道不该你去么？”
他正好将长蛇阮伦方才批评他的话，作为挡箭牌，推掉了责任。
长蛇阮伦分辨道：“这里的地理我根本不熟，不知道那里有卖的，怎么能去呢？”
矮猿王沈四起身笑道：“你不是路不熟么？简单得很，我来告诉你……”一面说着，一面走至窗前站定，伸手指道：“前面左边，峰顶巨石有一条大裂缝的叫试剑岩，再过去就是玉泉庵和白云庄。”
“你下去后，往相反的方向走，看见一个八字似的，往左右两边散开的高岭，顺着中间寻青石板路，一直到苍龙岭的尽头。那里有个大观院，叫华岳观，殿堂重叠，不下百间，一看便知，就是那里，可以买到应用之物。”
韦千里一听之下，不觉大喜，对道：“自己正苦于不知出山路途，却好从这厮口中吐出……”当下用心记住。
长蛇阮伦真不想去，却听双首人蛇毕相哈哈一笑，观道：“老阮，你的脚程够快，就辛苦一趟吧！”随即又提高了声音：“对了，别忘了带点辣椒回来。”
长蛇阮伦无奈，应声好字，疾然纵身，飞出门外。须知他平生最服膺的，就是双首人蛇毕相，故对于他所说的话，极为听从。
现在，韦千里已渐渐镇静下来，想道：“此时正是机会，凭我紫府奇书所学武功，这两个老魔未必能够阻止得住……”
想到这里，徐若花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要害怕，要记住你是个男子汉啊……”
他豪情顿起，正欲作势扑出。
忽然房内话声又起，他侧耳而听，却是那个矮猿王沈田惘然叹道：“董元任也真是，放着要紧事不于，定要追回他的逆女作甚……害得我们破坏华山炼剑之举，人手竟感不足。”
韦千里见他们谈起董元任，不觉大为关心，立即打消冲出去的念头。
双首人蛇毕相一声轻咳，缓缓道：“没有关系，华山炼剑迄今，不过半月，我们下手日期，乃系七月之后，因为此时功候最紧，守炉高手无法分身，董元任说过期前一定赶回，凭咱们四人之力，定可一击成功。”
矮猿王沈田没有作声，似乎对他的解释，不以为然。
韦千里闻言颇为担忧，怔了一会，蓦然心头一亮，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倏然掠过心头。
那长蛇阮伦果然脚程极快，只这一会工夫，便已赶了回家。
他的人刚一跃上崖口，便大声叫道：“毕老大快出来，你们看是谁来了。”声随人现，竟已穿人房中，将所购一应物品，放置桌上。
矮猿王流回突然跳起来，问道：“谁，是谁来了？”
长蛇阮伦笑容满面，道：“是冯老八来了……”原来他比海外雾山双凶年岁稍大，故此直称其名。
双首人蛇毕相登时兴高采烈地抢至屋门，只见一个瘦老人站在五尺开外，身穿青衫，手中柱着一根拐杖，长约及胸，瘦削的面孔上，露出一丝严肃的笑容，正是多年不见的冯八公。
双首人蛇毕相大笑道：“老八别来无恙，可真想死我也，还不快些进来。”
矮猿王沈田也涌到屋门，来和冯八公厮见，急忙拉他进来。
此时韦千里在暗中却叫起苦来。因为现在多了一个魔头，他的处境，便更加危险。
四个魔头在室中坐好，先是互叙阔别想念之意，双首人蛇毕相随即问起二人见面经过道：“阮老三是在那里碰到冯老八的？”
长蛇阮伦进得屋来，便找了只大碗，把醋、酱油、辣椒……之类佐料，一并倾人，随手拿起那方刻有屠龙剑法的竹简，用力搅拌，一面抢着答道：“我买完东西回来，路过试剑岩时，突见一人四处乱窜，仔细看时，却是老冯，便叫他过来……”
矮猿王沈田打断他的话头，插口道：“老冯怎会寻来此地？”
只见冯八公低唱一声，歇了片刻，才缓缓嘶哑地道：‘咱从那年折在三危老樵金老怪手中后，小耿和我便远走边荒，重下苦功，誓雪此辱。”
韦千里心中大奇，不明白的忖道：“近来时常听到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许人？又怎么折辱雾山双凶？倒要听个分明。”
须知此乃三十年前之事，那时韦千里还没出世，故此不知此事。
原来三十年前，九大魔头横行江湖，恃技为恶，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风血雨。那时候三危老樵金莫邪已经归隐了二十余年，忽然出世，找到了这九大恶魔中的五个，都削下一只右耳为记号，于是其余四人也闻风敛迹……
海外雾山双凶冯八公和耿九公二人，就是惨被削去右耳之中的两个。
他们受辱后便埋首边荒，苦心孤诣，勤炼武功，经过这许多年苦练，自觉颇有成就，遂再度出世。
双首人蛇毕相见冯八公这等模样，双眉紧皱，面色立时惨然，一似忆起前尘往事。
他不忍心听起冯八公自述当年受辱情形，扬起手阻止道：“贤弟何时出山？小耿没有和你一起来么？”
冯八公自嘲地苦笑一下，道：“小耿和我上月底开关复出，初入江湖，便风闻金刀太岁钟旭老贼，正在巢湖一小岛炼药，因那厮当年曾多方与我等作对……”他把巢湖寻仇的经过约略说出，面色甚是沉重。
矮猿王沈田啊一声，惊讶道：“那韦千里竟如此厉害吗？”
冯八公面含怒色，恚然道：“哪厮已炼有三危老樵金老怪的太乙气功，不过火候稍差，才未将我护身神功击破，不然我的腕骨定然碎断无疑……”下面的话忽然停住了。
要知他三十年来，朝夕苦炼，志在报仇，没想到刚刚出山，还没有碰上正主，就已吃了大亏，是以冯八公羞愤难当。
这几句话穿人韦千里耳中，宛如当头棒喝，也如醍酬灌顶，登时为之呆住。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所炼武功，竟有如许威力，于是豪气雄心，直冲霄汉。
人蛇毕相大笑道：“你说的那个韦千里，前些天已在襄阳城外的解剑潭，被老阮、董元任和我三人击下潭去……”
冯八公诧道：“就是那个连鹅毛俱沉的寒潭剑么，奇怪，怎么董元任没对我说呢？”
长蛇阮伦这时已将佐料调好，把竹简往桌上一摔，肯定地道：“老八怎么迷糊，这种事难道还要骗你不成“随即哎了一声，道：“那野猪别烤焦了。”叫声中人已奔出屋外。
韦千里听到这里，傲然一笑，忖道：“过些天让你们这几个老魔惊讶一下，我韦千里不但不死，而且还得了一稀世宝剑呢。”
屋后忽然传来长蛇阮伦怪叫声：“奇怪，怎么火竟然快灭了。”接着添木材声，和他助燃的掌声，响成一片。
韦千里突然惊觉，怪不得起初躲进床底时感到焦热难耐，现在却并不觉得那么闷热。原来是火势大灭之故。
矮猿王闻声赶去帮忙。
双首人蛇毕相仍坐在原处，递给冯八公一杯冷茶，看他一饮而尽后，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和董元任见面的？”
冯八公道：“三日以前我在开封府碰上他，他说因有要事，不能来此聚合，但计算日期，尚有七日方是华山炼剑最吃紧的时刻，故此他赶在期前赶来便是。正因碰上他，小弟才知道诸位老兄在此地，这位七步追魂董元任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毕相不明白他连赞两句的意思是什么，当下问道：“你见识过他的武功？“
冯八公摇摇头，道：“他的武功据说可与我们九兄弟争一日长短，但这倒不必大惊小怪。我们虽然炼了一甲子以上的武功，可是天下比我们强胜的人并非没有，何况不相上下。”
他卖个关子，不但毕相大吊胃口，连床底下的韦千里也为之心痒难熬，恨不得出声问个明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相忍不住追问道：“莫非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也差不多了，你听我说，这董元任居然查出了华山派为何要炼剑的大秘密，这个秘密，我们本以为除了华山派掌门与及你我兄弟九人之外，天下无人知道……”
毕相惊噫一声，道：“虽然这个秘密不须瞒他，但他能够查出来，却是大怪事。不过我在最近三十年来，闲来总思忖起这件事，我真不明白那位号称密宗第一高手的贝迦大和尚，何以肯把秘密告诉我们？他的胞弟毒龙尊者是密宗第二高手，那神奇奥妙的大手印功夫，昔年我等九人均不堪一击，而贝迦大和尚不但败在我等手下，还因而失命？这些疑问自从我隐居炼功之后，三十年来，老是百思不得其解
冯八公道：“密宗这一支最多古怪，以前我们认为贝迦和尚假我等之手而解脱，此说最近情理。但无论如何，等毒龙尊者出世，我们便可以得到解答了……”
双首人蛇毕相点头道：“只好作如此想法了，转眼间毒龙尊者四十之约将满，本来我还怀疑毒龙尊者是否尚能活着，但华山派这一炼剑，便不须置疑了……”
韦千里听来听去，不知他们这一番对话，究竟说的什么。心想大概是四十年前密宗有一对兄弟，武功极强，那个弟弟毒龙尊者既与这九大恶人相识，又有什么约会，必定不是真心皈依佛门的和尚……但这一对沙门高手却不知弄出什么事，以致贝迦和尚终于死在九大恶人之手，但毒龙尊者却不知所在，华山派这次炼剑与此事有关，相信是炼成宝剑之后，可以制服毒龙尊者，九大恶人则要加以阻挠。这个曲折古怪的秘密，现在连董元任也知道了。韦千里只能想到这里，内幕如何，便没法再加以推测。
书中交代，那毕相和冯八公所提及的秘密，目下当真连华山掌门和董元任在内，也不过十一个人知悉而已。
七步追魂董元任虽说是收山隐退，不再过问白骨门榆树庄的事。其实他暗中仍然十分注意江湖上一切动态，以前他所布置的眼线和一些江湖朋友，仍然不曾完全断绝消息。
因此他这次出马，要找韦千里和道女董香梅，还有他的续弦王若兰，听说当他们出门之时，竟被韦千里诱拐逃走。
这一来董元任连活也不想活了，他只要把这一些人完全杀死，把本门白骨令夺取回去，便算是了却一生心愿，以后如何活下去，他想也不想。
不过令他猜不透的，便是韦千里明明吃他和毕相阮伦三人击落潭中，何以还能分身到杭州去拐诱他的妻子？
这一点他始终没有想通，在路上因查出董香梅已赴开封，便与毕相等分手，他自个儿直赴开封，这时也懒得掩藏行踪，径自催马疾驰。
到了开封，略一打听，便知道董香梅的确在这儿，但因她不是落脚在客栈，是以一时找不到藏身之处，必须耐心等候本府的江湖人代他查访。
他自己也不闲着，满城乱走，希望无意中能够碰上那个背叛自己，还盗走白骨令的女儿。
第二日早晨，便得到消息说，董香梅曾经落脚在开封府城西郊的一个老农家中。但昨日已离开，他们用尽方法，仍然不能从这个老农口中探出董香梅的下落。
董元任本来出了重赏，凡是查出董香梅的下落，便赏一千两银子，如果只查到有用的线索，则赏银三百。
在那时一千两银子已是一笔极大的横财，那些眼线谁都想得到这笔巨大的财富。但的确无不，才来报告与他，便领取三百两赏银。
七步追魂董元任问明这一家老农姓许名旺，虽然贫穷，但尚能勉强度日，同时家中有儿有孙，连老带幼共有八口人。
他冷冷一笑，一面向西郊走去，一面想道：“别人盘问不出，碰上我却一定会手到擒来。我不信这老头不怕死，就算他不怕，我在他眼前把他子孙一个一个打死，看他说是不说……”
不久工夫，已到了那许老农家中，这一家人单独地住在一条溪边，石屋数楹，看起来甚为光洁，不似平常的农家，门前有小桥流水，风景颇佳。
他跨过小桥，只见门前草地上有三个小孩在玩耍，两男一女。
董元任过去摸摸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头顶，问道：“你爷爷在家么？”
那男子眉目韵秀，口齿清晰地道：“家祖父就在屋子里……”
董元任惊讶忖道：“看来许旺不是普通农人哩！”
当下走向石屋，大门开着，他一声不响，直人屋中，只见屋中陈设简朴干净，一个老头子手持旱烟管，躺在醉仙椅上，正在看书。
董元任威严地道：“你就是许旺么？”
老头子抬起头，目光矍铄地瞧他一眼。但见董元任威严迫人，禁不住坐起身来，点头道：“小老儿便是，先生贵姓？找我有何贵干？”
七步追魂董元任不答他的话，管自问道：“外面三个孩子都是你的孙子么？”
许旺健朗地站起来道：“不错，可是孩子们冲撞了先生？”
七步追魂董元任冷冷一笑，又不答对方的询问，径自问道：“你的出身决不是田农之家，以前在江湖上混过么？”
老人许旺觉得这个陌生人气度使人震慑，无法不回答他的话，于是应道：“先生眼力果然高明，小老儿年轻时曾经浪迹四海，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董元任点头道：“很好，你既是在江湖上混过，不知是否听过榆树庄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名字？”
老人许旺双目大睁，道：“董庄主乃是方今天下南北十三省黑道盟主，他的名头谁能不知？”
“我就是董元任。”
许旺听到他那冷冰的声音，心头一震，浑身冒出冷汗。
要知董元任一世心黑手辣，宇内无不知名，大凡碰上他，无法是横祸临头。
许旺年逾七十，一条老命，本不足惜。但他乃是江湖上行走过的人，阅历甚丰，适才董元任问起过门外的三个孩子，意思不是说假如他有所为的话，门外三个小孙儿也难幸免。
老人爱孙之心，可比忧惜自己性命更甚。急忙颤巍巍道：“庄主驾临寒舍，小老儿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只不知庄主驾临为的何事？”
七步追魂董元任道：“许旺你既听过我的名头，当知我为人行事，决无容情。现在我有话问你，你须据实直说，如有一字失实，灭门之祸，便在眼前。”
他顿一下，然后威严地提高声音道：“许旺你可听明白了？”
许旺白发皆颤，忙忙躬身道：“董庄主尽管下问，小老儿决不敢欺瞒庄主。”
七步追魂董元任阴森森地笑了一笑，在屋中踱个圈子，脑中已想到那叛逆女儿董香梅忽然见到自己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惊惶失色的样子。
本来董香梅就算是违抗父命，不肯出嫁而私自逃走。董元任一向对她是宠爱有加，事后最多责罚一番，并不致于要取她的性命。
可是董香梅竟敢把那支和他性命相连的白骨令旗盗走，分明有要挟他的意思。
他之所以不能容忍便在于此，是以早已决定只要一见到她，便立下毒手，使她没有机会亮出白骨令，或是当他面前把令旗毁掉。
若然那支白骨令在董元任面前摧毁的话，董元任昔年曾立下毒誓，有旗亡人亡之语，也就是说他也得当场自尽。
这七步追魂董元任越是慢吞吞不发问，许旺便越发惊惧。
好不容易等到了董元任踱了回来，面容一沉，道：“许旺，你据实告诉我，昨日还留在你家中的女孩子，如今到哪里去了？”
许旺面色大变，道：“董庄主千万明察，那位姑娘姓什么小老儿都不知道，昨夜走时，小老儿没有问她上哪儿去……”
七步追魂董元任嘿几声，阴森森道：“许旺，你以为本庄主不会下毒手么？”
许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哀求道：“庄主，你老神目如电，小老儿岂敢有一字隐瞒？”
七步追魂董元任比老狐狸还要刁滑，谁也瞒不过他的利眼，这时已有九分相信这老人的话。
但他从来就没有拿人命当作一回事，心想好歹弄死一两个孩子，这老人仍说不出话，自然千真万确了。
心意一决，便道：“你叫那几个孩子进来……”
老人许旺惊得面无人色，匐匍地上，悲声哀求道：“庄主大发慈悲吧，请想想孩子们乃是小老儿的骨肉，难道小老儿会用他们的性命，去救一个毫不相识的人么？”
“废话，叫他们进来……”
许旺只好挣扎起来，伸手去取倚在桌子旁边的那根拐杖。
七步追魂董元任极快地一看那根拐杖，只见拐杖甚幼身，但拐头一截粗如鸭卵，色作金黄，虽然说不出什么特征，但在行家眼中，一望而知这根拐杖定然大有来历，不是等闲之物。
老人许旺伸出手去，尚差尺许便摸到那根拐杖时，忽然停顿一下，生似在思索什么。随即叹口气，猛可俯身去取。

第十八章 锁龙潭铁屋困毒龙
风声一响，那根拐杖已落在七步追魂董元任的手中。
他捏住拐杖，轻轻一摇，拐杖头那截粗如鸭卵的杖身之内，隐隐传出一种声音，生似杖内藏着一种古怪的东西。
七步追魂董元任身为宇内黑道盟主，自然有他的一套，略略一听杖内的声音，便哼了一声道：“即不是坚硬之物，又不是液体，究是何物？“
他的目光宛如两道冷电般盘旋在许旺面上，凛然道：“许旺你凭这根拐杖，就可与我一拼么？”
许旺面如土色，道：“小老儿哪敢如此斗胆……”
“那么你在取拐之际，忽然想起什么？“
“小老儿因此刻大难临头，一见这根拐杖，不觉忆起数十年前的一件旧事了。”
“你且说来听听。”
“庄主明察，小老儿的确没有任何胆敢反抗的念头。只因这根拐杖，落在老朽手中之时，曾有一段故事。而这段故事和今日小老儿情景，又有点关连，是以老朽会想起来……”
“四十年前，小老儿因在关外颇有所获，便束装归来，准备成家立业。归途中经过祈连山，因风雪迷途，误人乱山之中，转了许多天，仍然不能转出乱山。这时身上所带干粮已不足一餐，人也疲乏不堪。正在狼狈之时．忽然在一个山岗上，瞧见一位老年番僧。这位大师面如满月，耳似垂轮，法相极之庄严。可是身上袈裟却撕裂甚多，几乎不能蔽体，同时身上也有血迹和极多尘土，生似在泥土中爬出来
七步追魂董元任听到这里，口眸一看，只见门外三个孩子已失踪迹。他冷冷一笑，心想且看这老汉玩弄什么伎俩。
他本想喝住他的话头，但因转念要瞧瞧这老人如何哄他，便自忍住。
这董元任可不是寻常人物，虽然一面听这老人说话，但一面却能够会神倾听那三个孩子的去向。
“小老儿见那位大师这等狼狈，而且从外貌看去，便知是有道高僧，忽然生出怜悯之心，便上岗去，把身上的干粮和水壶都递给他
许旺说到了这里，脑中回忆起四十年前的事，竟然忘了对面还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那位大师接过食水和干粮之后，便食用起来，吃完之后，微一闭目，然后徐徐张开眼睛。
小老儿吃了一惊，敢情这位老和尚那对善目中射出奕奕神采，刚才那种萎顿欲毙的神色，已一扫而空。小老儿心知他不是寻常和尚，便请教他的法号……”
七步追魂董元任一直听到此处，方始有点兴趣。同时因查听出那三个小孩，就在隔壁屋中，并没有潜行逃走，是以稍减敌视之心。
他问道：“这个老番僧叫什么名字？”
许旺提起那老和尚的名字，面上加添几分恭敬之色，道：“这位大师说得一口好汉语，他说他从西藏来的，法号贝迦……”
七步追魂董元任闻言失声一噫，道：“当真是贝迦大师……”
许旺大喜道：“董庄主知道这位大师的来历么？可否赐告？小老儿四十年来，不时向人探询贝迦大师的生平行状，却无人知道……”
董元任傲然一笑，道：“你如不是碰上我，到死也不会知道他的来历，这贝迦大师便是密宗一派近百年来第一位高手，自从数十年前他和他的胞弟毒龙尊者不知所终之后，密宗这一支便大见减色。”
许旺任一下，道：“他是密宗第一高手？那么那些人竟比他还强了？”
“你说什么？谁能比他更强？贝迦大师的大手印奇功，天下无敌，中原武林中，能和他相比的，恐怕只有三危老樵金莫邪一人而已
许旺道：“当时贝迦大师向小老几合十称谢。他说他被好几个恶人把他毒打一顿，后来以为他死了，便随便挖个坑埋起来。谁知他竟然醒了过来，爬出泥坑之外，因疲乏无力，故此在岗上坐以待毙，呀，小老儿记起来了，贝迦大师说，小老儿给他的水和干粮，已足够令他回到藏土。当时小老儿以为他的意思是因为能够行动出山，故此可以回去藏土。但现在庄主既说他是密宗第一高手，莫不成他真能凭这一点点食物，便可以回返藏土？”
七步追魂董元任道：“说不定，像他那等功力深厚的人，也许能够办到。你没有问那些恶人的姓名来历么？”
许旺摇头道：“小老儿那时只想自己出不了山，哪还有心思去问这些？但小老儿正在愁虑时，贝迦大师已告诉我说，佛家最重因果，他得我相救，必将还报。他说我目前被困在乱山中，是一大厄难，但除此之外，来日尚有一大厄难，凶险异常。”
董元任听听这就点到话题上了，便阴笑一下，问道：“你相信么？”
许旺怯怯道：“小老儿那时竟已相信，因为贝迦大师那种样子和神态，说的话令人无法不深深相信。庄主你老觉奇怪么？但正如你老一般，凡有命令，小老儿不知如何，不敢有不遵从的……”
董元任面怒之色稍缓，只因对方这几句话，令人心中异常舒服。
许旺续道：“小老儿当时便求贝迦大师指点出山之路，至于日后的大难，反正还瞧不见，便不大在意。贝迦大师默坐了一会，然后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给我做拐杖，并指点我出山方向走法，我们临分别时贝迦大师对我说，假如依照他的话一直出得乱山则证明他的话并非虚言，那根拐杖必须永远带在身边，来日一场大难，这根拐杖便可挽救
那南北十三省黑道盟主董元任目光凝定在手中拐杖，峻声道：“你说了半天，现在总算说到正题。你说的那根拐杖，可就是这一根？”
许旺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你说他随手折了一支树枝，但我却看不出这拐杖是什么树？”
许旺忙道：“小老儿也不知道，这根拐杖的确就是那枝树枝，四十年下来，竟变成这种颜色和这般形状，小老儿的确不明白……”
七步追魂董元任再三审视手中拐杖，最后道：“就算你并无虚言，这根拐杖又如何能救你性命？”
“小老儿一点也不明白，此所以适才取杖之时，想起贝迦大师的诺言，禁不住感叹一声。”
董元任心中半信半疑，冷哼一声，道：“这圈子兜得真大，而且竟达四十年之久哩……”
口中说时，心里却觉得十分不甘，只因他这等一代枭雄，居然使一个精老头的混了这么久，传扬出去，羞也得羞死。
是以他一直用心细察这根拐杖上的可疑之处，但现在唯一不明白的，便是拐杖粗的一截，内中不知暗藏何物？
也许是许旺别出心裁，制成一种世间未曾听闻过的厉害凶器。再加上一篇鬼话，这样任是什么人想加害于他，要是先抢了他的拐杖，他尽可稳住对方，再觅机取回那只拐杖。
这个想法未免太玄，但可不是没有可能。董元任为人极之精细狠毒，决不许可任何可能真个发生。
他那两道浓眉一皱，倏然把拐杖抛向半空。就在拐杖欲起之际，他的右掌已虚虚一切。
杖身特粗那截，当中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白痕，有董元任已使出白骨阴功，掌风过处，拐杖已中断为二，不过未分开而已。
等那根拐杖跌在地上，枝头那一截滚开一旁，内中所藏之物，也跌出来。
董元任早已防备杖中所藏，乃是遇风生烟生火之类的毒器，双掌之上已运足十成功力。
谁知滚跌地上的，竟是一卷黄绢，此时已摊在地上。
董元任怨声道：“树枝之中能够生出这等物件么？”
老人许旺惊得目瞪口呆，仰头悲叹道：“贝迦大师，贝迦大师，你老这不是害我么？”
七步追魂董元任深知一个人在最危险的生死关头，决不可能伪装得如此巧妙，任是最擅长演戏的人，到此也将失去表演天才。
当下低哼一声，走到那两截拐杖处，低头细看。杖中那卷东西，分明是黄绢卷成一束条轴。
他迟疑一下，弯腰去捡，手掌刚刚要碰上黄绢条轴，突然停住。
侧目极快地一看，只见那老人许旺面上也流露出急切知道这个秘密的神色。
“要是条轴上附有剧毒，我这一取，岂不中了毒计……”
这个老头真是思虑如海，周密无比，站直身躯，道：“太古怪了，我平生见过千奇百怪之事，却没有一件比得上今日所见所闻。”
许旺身躯不住发抖，因为那董元任眼中又露出凶光。
七步追魂董元任又道：“这件东西看不看也不要紧了，现在叫你们小孩子进来……”
许旺颤声道：“庄主你老大发慈悲吧，小老儿宁愿以身代替……”
“不行，我吩咐你做什么，你就照办。”他严厉地说。
许旺不敢多言，便大声叫，一忽儿那二男一女共是三个小孩，部奔进来。
董元任阴森森地笑道：‘这些孩子长得很可爱。”
许旺连声应是，又令孩子们向董元任叩头见礼。
董元任道：“随便叫一个孩子把那条轴拾起来……”
许旺这才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星，打的竟是此等主意。
他登时舒口大气，唤道：“俊儿，快把地上那卷黄绢条轴拾起来，送给董庄主……”
那个最大的男孩立刻跳起来，把绢轴拾起来，规规矩矩地举双手送到查元任面前。
董元任并不去接，道：“孩子，把它打开……”
那绢轴上并无绳索捆缚，因此那男孩子很容易便把那卷黄绢摊开。
只见绢内写满朱字，董元任立刻取了过来，细细视看。
开首的一段事迹较大，生似是卷首的战语。
董元任迅地阅着，第一段写着：
“武林之秘，至开卷时，已历四十年矣。老衲贝迦，敢请以此秘密，换取老衲恩人一命，以了昔年救命一段因果。”
董元任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忖道：“这老和尚倒会弄点狡猾，什么武林之秘密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转念又想道：“纵然真是极了不起的武林大秘密，但我看完之后，仍然不肯饶他们性命，老和尚难道能够从西方回来反对吗？嘿……嘿
他继续看下去，只见黄绢上写道：
“老衲擅长佛门降魔大法，号称为密宗第一高手，所炼之密宗无上心法大手印功夫，天下未有人能接得住老衲三掌……”
董元任微微一晒，忖道：“老和尚自吹自擂，毕竟是什么缘由？“
再看下去时，绢上说道：
“老衲胞弟毒龙尊者尽得我密宗真传，忽然为恶，多年苦行，败
董元任看到这里，霍然一震，想道：“这真说得上是武林一大秘密了，若然毒龙尊者尚在人间的话，三危老樵莫金邪便不能称雄天下
“孽龙逃人中原，怙恶不梭，老衲迫不得已，间关万里，追入中原。”
其时又在孽龙逃人中原的五年以后，中原绝艺，他已通晓大半，并得九大恶人为助，行踪隐密飘忽，中原武林，均不知孽龙来历。
“老衲以密宗心灵感应之法，寻着了他，孽龙甚为知机，不敢与老衲动手。老衲心存侥幸，冀望挽回天心，便带他到祁连山锁龙潭去，将他囚禁在一具丈二见方的铁箱之中，这间铁屋半戴浸在寒潭潭中，上面半截开有窗户，可供透气呼吸。该潭深不可测，如若沉下去，一来太深，水底压力极大，血肉之躯无法忍受。二来潭水特寒，尤其是潭底，人类决抵受不住。”
“这间铁屋位于潭心，两边用铁链绷住潭岸巨石，孽龙如敢逞强妄想震破铁箱，因为铁链接驳之处制作精巧，加以老衲已用神功隐蔽，无法查出，非沉人潭底不可。”
“老衲在潭边露天跌坐，绝食四十九日，冀望感动孽龙，悔悟前非，随我返藏，同时告以四十九日不痛悔前非的话，便需幽囚铁屋中达四千年之久。”
“四十九日后，老衲已垂垂饿毙，但孽龙仍不悔悟。老衲只好怅然离开，临行时授以贝叶金钟一具，但出潭未几，便见贝叶金钟经溯泉而上，当是被他弃掷潭中之故，方知天心难挽……”
董元任看得十分有味，他一生阴毒多疑，生怕让许旺这等人瞧见黄绢上字迹，便步出屋外，边走边看。
“这一切本在老衲算中，回望寒潭，烟雾迷茫中，老衲携来的苍猿，正卸捧山果，从铁链上飞渡到潭心铁屋，与孽龙果腹。”
“这卷黄绍重现人间之时．正是孽龙难满之日，他脱困时若能皈老衲既已圆寂，但他为恶之时亦不长久，因此卷者，如能劝他为善，功德莫大……”
董元任仰头长笑一声，想道：“老和尚居然向我说教，真是可笑
珠红字迹之后，便是一张单独的一尺见方的黄绢，正面画着地图，山中途径，绘画得十分详细，那锁龙潭就在祁连山阴那边。
反面又写着不少字，却都是横行的藏文，董元任看罢，一点也不懂。
再细看时，适才那一卷写着如何囚禁毒龙尊者始末的黄绢，绢上字迹逐渐隐去。
董元任身为天下黑道盟主，见多识广，暗自耸耸肩头，心想绢上的珠字隐没，不知是密宗的法术？抑是一种药水写成。他知道有一种药水，露出在空气中，大约一盏热茶时候，便会自动消失。
如若贝迦大和尚不是密宗第一高手，他便不会怀疑到字迹之隐没，不是药水而是别的缘故。
他想了一想，决定设法找个懂得藏文的人，瞧瞧绢上写着什么再作打算。
当下展开脚程，奔回开封府去，为慎重起见，竟自奔到黄河，把那一卷没字的黄绢，丢到河里。
折返开封，立刻找到中州黑道上三大巨孽之一的巫曲亭。
巫曲亭率着号称为四大金刚的四名得力手下，匆匆赶来谒见。
并不宽大的客房中，被这五人一进去，登时有点难以容纳之感。
巫曲亭进房之后，便躬身行礼，四名手下却都跪倒叩见。
巫曲亭恭谨异常地道：“董大哥昨日抵达本府，小弟便要迎接大驾，谁知转来转去，总与大哥碰不上，伏乞宽恕小弟失敬失礼之罪
七步追魂董元任并不与他客气，道：“都是自己兄弟，大家起来站着好说话……”
那四大金刚这才起身，肃立一旁。巫曲亭也不敢坐下，恭立等候董元任发令。
七步追魂董元任以那种独特威严的声音说道：“巫老弟烦你立刻找来通晓西藏文字的人，我有用处。”
巫曲亭垂手应道：“在下这就派人去找，董大哥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董元任沉思一阵，仿佛心头尚有一件亟待处理之事，偏又老想不起来。
巫曲亭见他沉思不已，便回头令四大金刚之一的野金刚沈宇即速出去，设法找来一个通晓藏文的人。
沈宇奉命匆匆出去，巫曲亭沉住气等候了好一会，只听七步追魂董元任长长吁口气，道：“我真是老了，总想不起什么事……”
巫曲亭也暗中叫声奇怪，只因假如单单是为了他找一个通晓藏文的人，何须严命自己率人赶来。
他可不敢说出来，起立躬身禀道：“一向在甘陕道上行走的铁镜飞霜查基也到了开封，小弟未得命令，没敢将董大哥在开封的消息告知他……”
七步追魂董元任双目一睁，威棱四射，仰天笑道：“小查也来了么？哈……哈……“
笑声中豪气勃勃，大异他平日阴森威煞的态度。
巫曲亭又道：“想当年董大哥率领我们兄弟数人，纵横天下，何等快意。其时情景，还历历如在目前。”
七步追魂董元任微微一笑，道：“自从各位兄弟分散之后，数十年来，你们都各占一方，名成利就。我有时想起，颇觉欣慰。唯一觉得不解的，便是小查在各位兄弟中间，不但智计出众，武功也数他最高，但直到近十余年来，方始听到他在甘陕道上行走的消息，其实以他的谋略武功，纵然在北六省称雄，也不是难事。”
巫曲亭陪笑道：“这一点小弟也不知道，查基虽然在甘陕道上出现了十余年，但我们一直没有碰面，他今日来到开封，小弟也是听到其余两位与小弟齐名的朋友通知，本来准备一同设宴欢迎，小弟还未赴会，便接到董大哥命令，匆匆赶来。”
“你说另两个与你齐名的可是以铁沙掌成名的胡良宾和那以混元牌出名的外家好手尉迟斌么？听说你们三人在关洛一带，鼎足而三。并称黑道三巨擘。我未见过胡良宾和尉迟斌，但听他们暗中对榆树庄大不服气，只是表面上不敢生事罢了，可有这么一说？”
巫曲亭肃然道：“小弟说的正是这两人，他们以前对榆树庄号称为天下南北一十三省黑道盟主确实有点不服气。不过不敢轻易启衅，树立强敌。最低限度他们不敢低估小弟这方面。但近数十年来却不得不服气，只因他们先后到了甘陕去了一趟，听说均被查基薄予惩戒。他们回来后大概一想查基还是董大哥手下，尚且如此厉害，董大哥的本事可想而知，因此对于榆树庄颁令天下黑道的条规，再也不敢阳奉阴违……”
董元任冷笑一声，道：“谅他们不敢不服我，只是不大服气厉老二而已。”
正在说时，野金刚沈宇已带了一人进来，董元任便命众人暂时退出房。
那人站在门口，董元任利眼一看，但见那人穿得斯文，但面目黝黑，手掌粗大，年纪约在四旬上下，显然是个饱历世故的中年人。
他盘算道：“贝迦老和尚地图上写得不知是什么，若然会泄露机密，必须将此人除去。”
当下问道：“你贵姓？”
那人答道：“在下姓唐名建……”
“他们怎会找到你？你干什么的？”
“在下略懂风鉴之术，现在下以谈相论命为生。适才那位沈爷说，你老想找个识得藏文的人，解答几句话，在下因年少时在藏中居住过，这风鉴之术也在喇嘛寺中学得，是以略识藏文……”
董元任噢了一声，道：“原来你是以西藏秘传命相之学标榜，所以我们找上了你……”
两人对答之时，董元任虽然并不厉言疾色，但他身为黑道盟主，天生具有一种威严肃杀之气。那唐建不知不觉中竟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这个在下不过混口饭吃吃罢了……”
“你到那边桌上，把那卷地图取来。”
唐建被他声色所慑，但觉违拗不过，走将过去，把地图取在手中。
董元任突然阴森森冷笑一声，道：“姓唐的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西藏干过什么行业？”
唐建在不知不觉中打了个冷颤，手中地图掉回桌上，惶然道：“在下……在下没干过什么呀……”
董元任道：“很好，那么你就是说，以前在西藏中不愁吃喝，后来回到中原，流落无依，才干卖卜看相生涯，可是这样？”
唐建嗫嚅了片刻，忽然道：“你老是请在下来解答藏文，何故要问在下的过去？”
七步追魂董元任缓缓道：“你不肯说也罢了，我只奇怪你为何身怀武功，同时自小又曾干过粗重的活儿……”
唐建怔了一下，道：“你老怎看得出来？”
董元任和颜悦色地笑道：“那还不容易？你双掌粗大，肩阔胸厚，证明你出身并非富有之家，并曾干过粗活，才锻炼出这等体形，其次你从房门走到桌前，一共七步，每一步尺寸相同．不差毫厘，这证明你炼过武功，我说得可对？”
唐建服得几乎五体投地，道：“在下如有你老的眼光，生意必定好上几倍。”
”还有呢……”他和颜悦色地笑了一下，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唐建不经思索，道：“你老相貌威严，气度超人，必是朝中一品大员……“
董元任仰天一笑道：“一品大员岂能及我，告诉你也不妨，我是数十年来南北十三省的黑道盟主董元任，外号是七步追魂。”
唐建咽一口唾沫，浑身冒出冷汗，改口道：“小的不知你老人家乃是当今黑道上的皇帝头儿，冒犯之罪，尚乞容恕则个。小的自小在西藏长大，后来贩卖过牲口药材杂货，十多年前回到开封娶了妻子，便定居下来……”
董元任越是笑得和气，越是非杀对方不可。当下道：“你干那一行都不相干，现在替我瞧瞧囹上的藏文写的是什么广
唐建取图一看，道：“这些句子小的还看得懂，这里一共是八句，意思是说有条毒龙要飞上天空，但被锁链缚住，必须用一把宝剑，斩断东面两条铁链的第九环，这把宝剑，要钢母炼成才能斩得断铁链。”
“没有别的意思了？”
唐建看了半晌，才道：“没有了。”
“但我听这语气，一共才说了七句，还有一句呢广他本来就不怒自威，此刻沉寒着脸孔，更加震慑人心。
唐建吃吃道：“实……在没有……了……”
七步追魂董元任的脸色缓和下来，打囊中取出两锭纯金元宝，给了唐建，挥手道：“你走吧，便决不能向外胡说。”
唐建拜谢而去，董元任默忖道：“图上写的八句极长极多，怎会只有这一点意思。哼，等一会命巫曲亭取他性命便是……”
他又想了一会，断定九大恶人相约到华山扰乱炼剑之事，其实是为了要夺剑释救毒龙尊者。
这个密宗高手一但脱困，就可和三危老樵金莫邪抗衡，这倒是武林中一大事，非帮九大恶人办好不可。
衡量一下，明知女儿董香梅日后决逃不出手心，还是先办此事，等毒龙尊者赢得三危老樵莫金邪之后，自己便先报复韦千里毁庄夺妻之恨。
想起王若兰，这一代枭雄也禁不住面色大变，苍白得惊人，心中痛苦不堪。
这些年来无微不至地深爱那个女人，可是她居然背叛了自己。从此以后，他只剩下孤身一在人海中打滚飘泊，女儿、徒弟和妻子都不可靠，都离他而去，为的是什么呢？
他本来对世间一切皆有仇恨之心，现在他更是加深了这种心情。他激动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最后决定此番重踏江湖，必须狠狠地大于一番，重登天下黑道盟主宝座，叫世人都为之震惊。
他命巫曲亭等进来，威严有力道：“巫曲亭，你到石峡庄去把娄氏兄弟找来，今晚在此见面。”
巫曲亭恭谨地应一声是，偷看董元任一眼，只见他露出昔年豪壮凶狠之神色，倏然忍不住仰天长笑道：“董大哥，你命小弟把大哥昔年的左右先锋召来，敢是要重震昔年大业？”
七步追魂董元任道：“你可乐意再跟我奔走江湖？”
巫曲亭那张丑恶的面孔露出狰狞笑容，道：“小弟等了多年，才等到大哥雄心复振，小弟喜欢还来不及，岂有不愿随镫执鞭为大哥效力之理。这些年来江湖上后起之辈，气焰太张，小弟早看不惯，同时昔日跟随大哥东征西讨，傲视天下人物的往事，老是使小弟念念不忘。但大哥一直隐居不出来，使小弟时时怀疑我们都老了……嘿，嘿，娄氏兄弟当年号称杀人大王，但他们也隐居了这么多年，不知还有这份豪气不？”
董元任放声大笑，道：“好兄弟，你这些话憋了多久？”
“太长久了。”他说：“自从大哥隐退于榆树庄，虽说号令天下，尚为盟主，但严禁人们到榆树庄去，那意思是怕被弟兄们拉入江湖．教小弟好不泄气，啊，小弟这就去找娄家兄弟。”
董元任敛掉笑容，极快地寻思片刻，总觉有件什么事，要吩咐巫山亭去做，但又老是想不起来，禁不住呼口气道：“我可是老了？“
他若然想得起来，则必定会觉得十分巧合，一日之内，竟有两次碰上这种情形。明明有件什么事，但着意细想，却想不起来。
第一次是得到图归来之后，原本他已动了杀机，准备命巫曲亭带人去杀死那老人许旺全家，但见到巫曲亭之后，怎样也想不起竟是此事。
目下他要杀死那唐建，却也是无法记得起这回事来。巧合的是这两个要杀的人，均与那密宗高僧贝迦大师有关。
巫曲亭却会错他的意思，只道董元任乃是忽然生出犹豫不决的心，因而认为这等狠不起心肠的情形，乃是老了。当下道：“董大哥你说什么？”’
他挥手道：“去罢，从速如期归来，别忘了我们当日兄弟闯荡江湖时所立的规条。今日我既重人江湖，这等规条便恢复施行。”
巫曲亭一阵悚然，起身道：“小弟自当谨记大哥之言，并转告娄家兄弟。”
董元任道：“你走之前，把小查落脚之处告诉我，也许我亲自去看看。”
巫曲亭道：“胡良宾尉迟斌两人在城东外十里远的小天门内，摆设盛筵，凡是关洛一带的同道中人，均有邀请作陪，预料总计有二三百人之众。时间由未申之交开始，各方同道一到小天门以内，不拘人数便开席畅饮，预料酉时左右，查基便可到达。”
“哦，是流水席，这倒是绿林中的一大盛举呢……”巫曲亭行个礼，带着手下匆匆走了。
董元任把地图放好，看看天色，已将近未申之交，正是胡良宾尉迟斌欢宴关洛同道，开始恭候查基的时间，于是也走出客店。
他缓步走出东门之后，只见官道上烟尘处处，都是一些江湖家客挟刀跨马疾驰之后留下的尘土。他正在看时，又有几拨劲装疾服的汉子，策马疾驰而过。

第十九章 绿林宴北道选盟主
董元任稍为留心，便看出这些豪客之中，其中有些是外地远客，并非关洛道上之人习惯上的装束，不觉暗中一笑，忖道：“查基面子真不小，慕名而来的人真不少呢！”
正走之间，忽有一伙人骑马从身后追来，晃眼擦过他身边。
直到这时止，这么多的江湖豪客经过他身边，都没有人对他注意过。只因一来董元任身穿长衫，后面看去有点文绉绉的，加上他身上没有兵器。江湖最扎眼的便是身怀兵器之士，碰上了总要看上一两眼。董元任既没有兵器．便无人注意他。
这一伙人一共有八个，全然不似早先的数拨人那样喧笑无忌，虽有八人之多，却毫无声息。
当先一骑的骑士头戴英雄帽，身穿银白色箭衣，猿臂蜂腰，英姿动人眼目。
所骑之马通身火红，神骏已极。
后面七人一式青色紧身衣裳，背口斜插雁翎刀，排成两行，紧随在后。
前面领头的骑士本来就惹目之极，吃后面的七人这样一陪衬，更加威风凛凛。
董元任浓眉轻皱，忖道：“连他也来了……”
再看时这八人一定是经过长途奔驰，故此一身风尘，同时除了前面的红驹之外，其余七匹骏马，汗气直冒，显然走过长程。
这八骑一忽儿出去了十多文远。领头的骑士忽然一举手，立刻全部停住，动也不动。
董元任暗中赞一声训练得真好，身形已贴近路边，用树丛掩蔽住一半身形，徐徐前行。
那个身穿银白劲装的骑士大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后面一人雄壮地应道：“刚好是未申之交。”
那骑士哼了一声，道：“时候尚早，咱们在林中歇一下。”
他一甩镫，人已轻灵地飞落地。那匹红驹低嘶一声，径向林中走去。
其余七人都纷纷下马，牵入林内。
董元任何等高明，眨眼间已绕人林中，到了那八人围坐着的草地的旁边。
只见那带头的骑士相貌好生英挺，年纪约在三旬上下，但细细一看，又似不止这等岁数。
他挥挥身上的尘沙，忽然道：“咦，刚才那个穿长衫的人还未走过呢！”
有人答道：“也许他走得慢。”
其中一个高大汉子一跃而起，走出林去，两头一张，那见先前那个穿着长衫的人。赶快回来：“万大哥，那厮不见了。”
姓万的英俊骑士唔了一声，忽地皱眉道：“奇怪，此刻再想，好生像他的身形……”
有人问道：“万大哥，那厮像谁？”
姓万的骑士面容一肃，道：“不可乱叫那厮那厮的，假如是他，哼，我连坐着的地方也没有。”
刚才出林瞧着的高大汉子显然是条浑汉，愣愣道：“他是谁？万大哥也没有座位，我们可不是连站也没地方？怎么行？”
姓万的骑士皱眉深思，过了片刻，才道：“你们别看我在关外雄踞武林瓢把子宝座，就很了不起，要是比起这位老大哥，那真差得太远了……“
旁边一个中年矮瘦个子插口道：“万大哥这等推崇之人，天下只有一位，莫非就是万大哥你常常提及的天下绿林总瓢把子七步追魂董元任么？”
姓万的人点点头，管自沉思。
七步追魂董元任暗中微微一笑，忖道：“他倒底跟随我长久些，仍是忠心耿耿，若换了别的人，凭他近年来在关外闯下大杀星万人奇六个金字招牌，哪肯在背地尚自对我尊崇？”
正想之时，那矮瘦个子又道：“这儿已没有外人，万大哥千里奔驰人关的缘故，可否对众弟兄提一提？”
天杀星万人奇道：“咱们都是共患难的弟兄，本来说也无妨。但因其中内情复杂，而且有些地方不便外宣，你们少知道点，危险也就减少一分……”
那七人都默然不再追问。
董元任觉得稀奇起来，浓眉一皱，施展身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树林。
这时道路上仍然不时有人走过，一望而知皆是三山五岳的人。
董元任这一回可就留了心，仔细观察，一直走到小天门不远之处，心中已有了一点板眼。
那小天门却是一座形势奇特的山环，两边石壁峭立，宛如门户，少说也有十丈高下，别说人类，连猿猴也上不了。
石壁以内，一条狭狭的通路，只容两骑并驰，大约有两丈六七尺长，便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片平坦草坪，约摸有数亩之大。那两堵由小天门伸延过来的峭壁，一面是峻拔人云的高山．另一边却伸到一急流而止。是以这方草坪除了渡过急流可以到达以外，便非由那道门户进出不可。
那道急流水虽不深，但急湍漩激，河床中岩石罗布，舟揖难越，只有水性极佳之人，可以勉强一试。
这一处小天门既是绝地，绿林中反而放心在此聚合，只因看起来虽然容易一网成擒，但其实那道窄道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形势。纵有万千官兵围攻，却是有力难施。
小天门外面分列着两排劲装大汉，一边六个，共是十二人。全部一式佩着利刀，精神奕奕。
另外尚有个锦衣汉子，年约三旬左右，眉宇间露出极为精悍之色，在他身后则有两个童子，各执纸笔等物。
这锦衣汉子站在当中，但凡有人进人小天门，均由他迎住问答数言，然后把来人姓名着童子记录起来。
窄道中有十余个劲装汉子，穿梭往来，把来客领入小天门以内。
董元任缓缓走近去，那锦衣汉子瞧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董元任笑一下，道：“兄弟一向在川鄂间走动，这次有事北来，凑巧赶上同道盛会，特地耽搁一日行程，来此瞻仰一番，老兄你贵姓大名？”
那锦衣汉子道：“在下姓郁，单名雷，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董元任心里赞声好眼力，居然已看出自己来历不凡，故此不敢随便以兄弟相称。
当下道：“原来是郁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兄弟姓董名元任，说起来惭愧，年纪虽然已有一大把，但一向没有什么成就，故此郁兄决不会听过贱名。”
郁霄忙道：“董老言重了，在下今日幸得胡良宾兄和尉迟斌兄错爱，暂充总招待之职，会到各处高人，真乃平生之幸，董老你请吧，在下可要特地派个人陪着你老，为你引见引见本地的朋友。”
董元任笑着称谢，开步向小天门走去。
郁霄唤了一个名叫林全的汉子，当先领路。
穿行过那条长达两支七八尺的窄道，董元任忽然有所触，停步向两头瞧瞧，看罢仰天寻思。
林全受过郁霄之嘱，要设法查出这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来历。
这时他也停步等候，过了片刻，忍不住问道：“董爷可是想起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小的虽不能分身，也可叫别的人去办。”
董元任摇摇头，举步走出这条窄道，放目一瞥，但见那一块亩大的草坪上，聚会着二三百位江湖豪杰，已摆设了十余席，众人均在畅饮纵谈。
草坪左边的石壁上，堆放着不少圆形桌面和桌脚，以及无数木椅。
最靠近窄道出口处，一共有三桌的桌布乃是红色，其余十数席俱是白桌布。是以一望而下，便可分辨出这三席不是普通的人可坐。
所有的桌子都是人到方摆，因此都坐得有人，独独这三席空无一人。
董元任游目一瞥，便跟着林全向草坪中走去。这时因刚刚开始，人声喧嘈。许多江湖豪客都走来走去，找寻难得一见的朋友，或是攀识新交，谁都没注意到这么早就来了一位天下黑道俱要为之震惊变色的人物。
林全把他领到一张桌上，引见过席上七八位江湖豪客，便陪他坐下。
同席的人因未听过他的名字，又见他十分严肃，便都客气地说了几句久仰之类的话，以后便少去理他。
董元任冷眼旁观，他本来是天下黑道盟主，是以全国各处的江湖好汉帮派的特征，一望而知。
此刻看出一早便到达的二三百人，全是二流以下脚色。大致上可以分为三大地域，即是关洛、冀鲁、秦晋等三处。
林全向董元任搭讪道：“董爷不知可熟悉北方的同道么？“
“我虽不是初到贵地，但也就等如这样，只有三几个朋友，却不知有没有资格参与这场盛会……”
林全道：“今日的贵客高朋极多，就算是小的一直跟随胡良宾大爷，一向也以为只有关洛一带的同道朋友被邀，人数不超过二三百人。但方才听说因其他地方来了不少高朋，胡大爷和尉迟爷一商量，决定今日在北方所有的同道朋友之前，介绍查大爷与众人相见，并拥护他做北六省的总瓢把子……”
董元任故作讶色，道：“原来这样，我真是躬逢盛会了。不过我从一位跟随巫曲亭的朋友处听知小天门设宴之事，可是他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莫非他们事先尚不知道？”
“当然不会知道，胡大爷差点派小的去找巫爷报告这个决定……”
他歇一下，笑道：“巫爷知道与否并无关系，胡大爷已知道巫爷和查大爷的交情极深，想来巫爷只有支持而不会有什么异议……”
董元任道：“这就是了，啊，那是谁来了？”
席上的人都向人口之处望去，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由两个彪形大汉簇拥着进来。
那年轻男子虽然长得漂亮，但似乎有点脂粉气，令人看了不大顺眼。
旁边一个江湖豪客大声道：“他就是太原浪子张永……”
语调中颇有瞧不起董元任连这个也认不出来之意。
董元任故作茫然地哦了一声，其实他早就知道晋省出了这么一个下流人物，喜欢勾搭妇女，行为极是不检。但武功却甚为高明，因此好多次发生争风吃醋，多半因他勾搭同道朋友的妻女而引起争端，他都占了上风。
丑闻传得最快，这一来太原浪子张永的名头，不胫而走，短短时间之内，便传遍江湖。
大家都对此人甚为戒心，有家室之人，谁也不敢和他交结。只因听说此人好淫成性，不管对方相貌如何，只要是女人，又不大老，便感兴趣。
同席的人都听到董元任表示茫然的哦声，对面一个汉子笑道：“董兄敢是离开线上已久？那太原浪子张永最近勾搭上秦晋一带最厉害的人物，目下谁都要让他一点……”
董元任又茫然地哦了一声，道：“在下刚从川边北来，故此实在见闻有限。老兄所说的厉害人物是谁？可否见教？”
那汉子笑一下，径自回头去瞧人，没有理他。
林全忙道：“刚才李爷所说的秦晋一带最厉害人物，便是天下闻名的蜂女范桃红，这一位的名字你老当然听说过了……”
董元任道：“不错，这名字好熟，我好像听人提过。但她有什么厉害，都不晓得了。”
林全见他寡闻陋见，怎样也不似大有来头之人，心中渐生轻视之念，但仍然笑道：“蜂女范桃红五年前在秦晋一带出现，不但武功极高，人也长得极为妖艳，因此不论什么对手都难以和她以死相拼。五年之后的今日，秦晋一带所有出名的绿林高手，没有一个不听她的命令，你想谁敢惹她吗？”
董元任听这人已经以你字直接称呼，暗自一笑。
太原浪子张永踏入草坪之后，不少人起身向他招呼，他大刺刺地向众人拱拱手，便走到红布席，旁若无人的拣个座位落坐。
董元任道：“敢问林老兄，若果单凭太原浪子张永本身的功夫，配不配坐在那三席之内？”
林全耸耸肩，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董老兄你多饮两杯，恕我失陪了。”
董元任暗中好笑，等他走了，自个儿取杯在手，浅斟低酌，倒也清静。
又过了不久，人口处出现六七个人，当先的两人均是身量高大，年纪约在四五旬之间。
草坪上十余席的人都站起来，董元任知道他们必是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起身一瞧，只有红布席上的太原浪子张永没有起座。
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先向众人团团抱拳行礼。胡良宾宏声道：“诸位高朋贵友今日赏光，尉迟兄和兄弟都感到无上荣幸。现在诸位随便畅饮，过一会兄弟和尉迟兄到各位席上敬酒，再当面致谢。”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走到红布席去，先与太原浪子张永寒喧几句。胡良宾问道：“张兄向在秦晋一带走动，消息自较灵通，不知今日之宴，是否请得到范姑娘？”
太原浪子张永道：“她等会儿便到，兄弟我是开路先锋，先来报到。”这人不但油头粉脸，说话时更是细声细气，令人难耐。
尉迟斌笑道：“张兄好说，你肯赏面驾临，已增光不少，敝人先敬你一杯。”
这时又有不少人陆续进来，但都惹不起众人注意。
董元任心想待会儿胡良宾和尉迟斌挨席敬酒之时，自己可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于是四下一瞧，便推说找个地方解手，离席走向河边。那儿火光熊熊，人来人往，原来是临时庖厨所在，故此极为杂乱。
他走到人堆中，先瞧瞧厨子做菜，故意用四川口音，向厨子搭讪，谈起四川河南两地菜式味道的不同，登时和那个厨子谈个不休。
不知不觉，已到酉时，天色渐暗，草坪上竖起无数旗杆，高高挑挂数十个大灯笼，另外尚有火炬，照得草坪明亮如白昼。
这时已开到四十余席之多，人数已达四五百人，谈话之声极是喧嘈。蓦地一片寂静，只有锅勺之声清清楚楚地回荡于草坪人群耳中。
只见人口处先是走进两名美女，均作侍婢装束，背插双剑，蛮腰一搦，秀色可餐。
跟着一个红衣女郎走进来，火光之下，那一身衣裳闪耀眩目的红光。再看清她的脸庞时，只见她眉长人鬓，底下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流盼之间，荡意盈盈。身材丰满婀娜，走路时摇曳生姿，当真称得上是个烟视媚行的尤物。
这个红衣艳女一出现，全场的人谁不知道她是近五年崛起于秦晋一带，如今已能号令所有黑道高手的蜂女范桃红。
太原浪子张永忙忙离席迎上去，蜂女范桃红斜睨他一眼，妖媚地笑道：“我们昨天碰见的人呢？可没有追丢了吧？”
太原浪子张永细声细气道：“丢不了，姐姐放心，小弟给你引见主人们吧，噫，后面那一位是谁？小弟怎未见过？”
蜂女范桃红媚笑道：“我识得的人都要你见过吗？这一位是……”她身后一个精悍汉子走上来，向张永抱抱拳。
“他可是绿林道上的前辈，姓秦名历，外号人称黑蝙蝠。这一位是太原浪子张永，你们多亲近亲近。”
太原浪子张永阴声细气地道：“啊，原来是黑蝙蝠秦兄，听说你一向跟随以前的绿林盟主七步追魂董元任，对吗？”
黑蝙蝠秦历阴森森地笑一下，并不作答。
太原浪子张永本来还有轻薄的话，但此时却微觉心寒，竟说不出口。
胡良宾和尉迟斌已迎过来，蜂女范桃红和他们说了一两句，便介绍跟随她来的几个人，都是秦晋一带有名有姓的黑道高手，以地位来说，均与胡良宾尉迟斌一样。
蜂女范桃红有意无意之间，那对水汪汪的眼睛，不住向数十席上扫射。这时已恢复了谈话嘈声，话题自然离不开这个妖艳女人，同时她带来的人也是谈话材料，特别是那黑蝙蝠秦历，最是惹人注目。
可是她的眼光扫到哪里，哪一处便寂然无声，每一人都感到好像特别被她垂顾到，私心不由窃喜之感。
胡良宾尉迟斌见她声势浩壮，眉端都掠过淡淡愁色，当下殷勤请蜂女范桃红人席。
范桃红媚眼一扫过那三席，便款步走到当中的一席，坐在首位。她带来的六七个人，都分陪在她左右两边落座。
她刚刚坐好，一个劲装壮士奔将入来，手捧大红金字名帖，朗声道：“禀告胡大爷尉迟大爷两位，今有威震冀鲁黑山神杜大云寨主已人三里之内，先命人贽送名帖”
全场一阵骚动，其中属于冀鲁一带的江湖豪客，都纷纷起座。
胡良宾和尉迟斌双双扫了场中一眼，只见冀鲁方面的人，少说也有一百余位，声势比之蜂女范桃红更胜一筹，只不知那黑山神社大云带了些什么好手来。
他们向蜂女范桃红告便之后，便出小天门迎接。
夜色苍茫中，只见官道上扬起大股尘头，跟着蹄铃之声随风而至，看来哪怕没有二三十人。
不一会人马已现，只见当头一匹乌雅骏马，上面是个铁塔也似的黑衣骑士，后面跟着二三十匹铁骑，呼啸而至，完全是一派响马作风。
那匹黑马驰到，黑衣骑士一跃下马，神态粗豪地向两位主人点点头，大声问道：“查基来了没有？”
胡良宾道：“查兄说定是两时之内便到，大概马上便可到达。”
尉迟斌道：“杜寨主惠然而来，关洛也增添光采，请到里面席上再谈如何？”
黑山神社大云宏声道：“好极了……”
说时，大踏步向小天门内走去。
这一众人踏入草坪，冀鲁一带百余江湖豪客都涌过来迎接。杜大云挥挥手，大声道：“各位朋友兄弟请回座。”
那百余人立时有如群流归壑，片刻间已恢复原状。
杜大云长得又高又大，皮肤黝黑，神态极是粗豪。但那对目光却有如冷电，一瞥之下，几乎已看遍了场中之人。
他大踏步走到当中席上，纵声大笑道：“范姑娘竟已驾临，杜某这厢有礼……”
蜂女范桃红斜斜脱他一眼，娇媚无比地哟了一声，站起身来，故意显露她那一搦蜂腰似地款摆一下，道：“杜寨主威震冀鲁，身份不同，自应来得迟些……”
杜大云打个哈哈，道：“范姑娘最会说笑……”转头望着后面那一群劲装骑士道：“顾老弟，你们过来，我替你们引见这位号令秦晋的巾帼英雄范桃红姑娘。其余的兄弟们可到那边席上。”
人群中走出四人，当先一个年纪不到三旬，长得剑眉虎目，一表人才，背上斜插着一对吴钩剑，英风飒飒。
场内数百绿林豪客无不知道这个英挺壮士，正是冀鲁间近年风头最健的顾御风，他以一双吴钩剑，跟随黑山神杜大云，南闯北征，大半时候均由他代杜大云出手，竟然百战百胜，成为杜大云最倚重的臂膀。
在他后面的三人，其中一个左臂已折，神色极为冷漠，乃是杜大云的结盟义弟闪电手吕柏岩。
此人心黑手辣，久为黑白两道之人所忌惮，近年已不大在江湖走动，今日居然又露面，可见杜大云必有打算。
其余的两人都是在冀鲁雄称一方的人物，杜大云把他们—一向蜂女范桃红引见。
范桃红那对媚眼，不停地溜过顾御风的面上。
太原浪子张永坐在黑蝙蝠秦历下首，睹状尖声细气地笑一声，碰碰秦历手臂，道：“这厮在冀鲁的威名，已和杜大云不相上下，秦兄如肯露一手，暗中挫挫他的气焰，就等如刮了杜大云的面皮下来。”
黑蝙蝠秦历早年名满大下，在黑道中乃是数得出精狡毒辣的货色。他一直都不曾和太原浪子张永搭讪。此时微微一笑，道：“秦某年纪较大，不好意思胡乱找碴，张兄你先过去，秦某当必跟着接上如何？”
张永心中暗骂一声，口中却说不出推搪的话，霍然起身。
蜂女范桃红忽地脸色一沉，低低叱道：“你干什么？忍住点行吗？”
太原浪子张永讪讪一笑，细声细气道：“小弟不过想找姓顾的打打交道，大姐别误会了……”
黑蝙蝠秦历接口道：“张兄还是忍一忍好，那厮掌上功夫看来不错呢！”
那边杜大云被胡良宾等让到右边的一席上，顾御风冷眼瞧见太原浪子张永的举动，忽然转身走到当中席上，笑吟吟道：“范姑娘可肯为在下引见这位兄台？”
范桃红媚眼一甩，娇声道：“有何不可，这位是张永，外号太原浪子，你们两位多亲近。”
太原浪子张永伸出手去，动作有如女人，口中细声细气地道：“久仰顾兄大名，小弟……”
下面的话忽然咽住，原来顾御风也伸出手来相拉，彼此暗中运功一握。张永但觉对方铁掌力量奇雄，比钢箍还要坚硬，登时咽住了下面的话。
黑蝙蝠秦历一看情形不对，心中虽然讨厌这油头粉脸的张永，但倒底算是同一阵线的人，当下突然起身，右手佯作搬开椅子，曲肘撞出去，口中大声道：“范姑娘也替在下引见如何？”
顾御风占了一点上风，本想运足全力，好歹先把这个江湖道上神憎鬼厌的人一只手废了再说。
忽觉肋下劲风袭到，忙收回右手，乘势一侧身，让开那股潜力，眼光一扫秦历，只见此人并不起眼，但功力却奇高，竟能以手肘发出内家真力伤人，心头暗凛。
范桃红替他们介绍一下，顾御风甚是精乖．一听这家伙居然是随侍天下黑道盟主七步魂董元任多年的得力手下，早年已在黑道上大大有名，便不肯与他暗较功力，抱拳行礼道：“秦兄是道上前辈，在下心仪已久，今日幸会得很。闻说秦兄一向跟随天下同道盟主董老前辈，只不知今日何以有暇光临？”
黑蝙蝠秦历见他说得谦虚，又极为推崇董元任，暗生好感，含笑抱拳道：“不敢当得顾兄之言，常言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秦某原来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哪似顾兄年少英雄，威震武林。秦某今日有幸在此参与盛会，实因有事路经此地，蒙范姑娘相邀，随侍到此而已。”
两人客气几句，各自归座。秦历向范桃红一挑大拇指，道：“这才是年少英雄之士，无怪杜寨主持为长城。”
范桃红媚笑一声，道：“如若由我选择，我宁可请你做我的长城。”
太原浪子张永听了这些话，不但手上觉得火辣辣的，连心里也火辣得十分难受。
杜大云特别宏大的声音响震全场，只听他问道：“良宾兄，听说关外的一星七雄也到了关洛地面，为何不见？”
胡良宾一怔，道：“兄弟这两日忙于接待各方朋友，竟没探知此事，言之有愧。”
杜大云所说的一星七雄便是天杀星万人奇和那七个一式青衣劲装大汉。他们在关外雄霸千里，与此地相隔虽远，但同道中人无不听过这个名头，不由得引起纷纷议论。
胡良宾和尉迟斌向杜大云和蜂女范桃红这两个黑道巨头敬酒，刚刚干杯，忽然一个劲装汉子进来报告说：“禀告两位大爷，查基大爷已到。”
全场一阵肃然，鸦雀无声，都留神瞧着这个称霸西凉的人长相如何，以及带了一些什么高手。
只见人口处飘飘然走人一人，身披淡青色长衫，面皮白净，举止斯文，虽然年逾五旬，但看起来似是三旬上下的人。
这查基昔年跟随董元任闯荡天下，专门策划计谋，智勇双全，腰间一柄缅刀和三支长仅三寸的短剑，武功凌盖董元任所有的手下。
但因他深藏不露，最少出手，故而在董元任一干手下之中，最没有名气。不是这个集团中人，谁也不知其中底细。
范桃红和杜大云都起身迎接，但神色之间，丝毫不曾把这个外表斯文的查基放在眼内。
查基只有一人，更觉形孤势单，他斯斯文文地与众人寒喧几句，便由胡良宾和尉迟斌陪同人席，这一席上只有他们三人，不免觉得冷清清的。
黑蝙蝠秦历等他坐下，突然站起来，先向范桃红告罪一声，然后迅速地走到左边的红布席上，抱拳躬身道：“查二哥，咱们一别多年，还记得这个小弟吗？”
查基眼睛抬处，笑容满面，但并不起身，举手一让，道：“是秦历你吗？坐下来，咱们得好好谈一谈。”
范桃红和杜大云本来极为重视黑蝙蝠秦历，惊见他对查基如此恭谨，查基更是没有一丝客气，尽是吩咐口吻，这一惊非同小可，登时对查基重行估计。范桃红更须立刻调整手下实力。可是少了一个秦历，已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相反地查基却多了一个人，力量增强许多，害得这个妖艳女人长眉深锁，筹思调遣之策。
查基忽然站起来，面色变得异常庄重，问道：“董大哥可是在此？”
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就等秦历回答。
秦历道：“老庄主不在此地……”
查基舒一口气，道：“我却可惜大哥不曾在此……”说着坐下来，饮了一杯。
这时热菜一道上来，席上觥筹交错，所有的人都好像开怀畅饮，其实酒杯常满，极少人要添酒。
查基见巫曲亭不在，略略问过胡良宾，因他们也不知道巫曲亭何故不到，是以答不出所以然来。
吃了三道菜之后，忽闻得蹄声大作，众人都向人口处望去，只见八骑分作两行，疾驰入来，带头一匹极为神骏的马背上，一个相貌英俊的银白劲装骑士，最为惹人注目。
这八骑驰人草坪，蓦然一齐停止，动作宛如一体，齐整无比，群雄见了这一手骑术，不禁都脱口喝采。
那银白劲装的英俊骑士手扬丝鞭，朗声道：“兄弟万人奇和七位兄弟，刚从关外赶来，敢请各路英雄与及两位当家主人，恕兄弟们擅闯盛筵之罪。”
范桃红媚眼一直注视着这个骑士，移不开去。万人奇虎目一掠，与她目光相触，微微一笑。
这一笑把范桃红笑得缓缓站起来，露出她那一捻搦腰，娇声道：“关外一星七雄当真名不虚传，这一手马上功夫，确是江湖罕见。万当家的既然远道而来，为何尚不下马，畅饮两杯？“
天杀星万人奇哈哈一笑，飘身下马，遥遥向她抱拳行礼，便一径走到左边席上，向查基躬身行礼，道：“查二哥你好，咱们兄弟已多年不见了。”
查基摆手道：“三弟你坐下饮杯酒，休息一会……”
查基这等派头，登时把桃红和杜大云都震慑住，做声不得。
万人奇应声是，便在他下首落座，关外七雄也过来向查基行过礼之后，入席而坐，这一来，此席比任何一席的人数都要多些。
查基举止从容异常，生似一点也不把这小天门以内数百绿林好汉放在心上。
正因他声势突壮，已压倒了冀鲁及秦晋两方，是以全场数百道目光，大部分都停留在他这一席上。
查基缓缓从长衫底下，取出一面明晃晃的圆镜，约莫有五寸大小。圆镜上端有条银链，他把银链套在颈上，那面圆镜便悬挂在胸前。
众人见了他无端端挂面圆镜，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那威震冀鲁黑山神杜大云突然起座，宏声道：“兄弟久仰查兄大名，并听闻过查兄外号称为铁镜飞霜，如今查兄当众悬挂的圆镜，是否就是查兄外号中的铁镜？同时还胆敢请问查兄，不知挂上此镜，有何用意？”
秦晋一带的首领人物蜂女范桃红媚笑一声，全场皆闻。
只见她妖妖饶饶地站起身来，蜂腰一扭，骚媚人骨，大部分绿林豪雄的目光都定在她的腰臀之间，显得十分入迷。
她道：“杜兄所问，正是小妹心中的疑团，至盼查兄肯启我等茅塞。”
她这一应和杜大云，不啻有意思联合两派力量，以对抗铁镜飞霜查基。
关外瓢把子天杀星万人奇含笑道：“小弟代二哥作答如何？”
铁镜飞霜查基点点头，复向胡良宾低低道：“等他说完，你也可以开始了。”
胡良宾哑声道：“不等巫曲亭兄到达。便开始了吗？”
铁镜飞霜查基冷冷一笑，摇一摇头。
天杀星万人奇徐徐起立，一身银白色的劲装在火光之下，甚为夺目，衬托出一张俊脸，使人真难以置信这个英挺骑士就是以毒辣出名，以及号令关外绿林的一星七雄瓢把子。
他用明朗锐利的目光向全场缓缓扫视一匝，大声道：“我查二哥平生最是敬孝双亲，此镜乃是查二哥慈亲遗物，含有吉祥平安之意，是以此镜数十年来，寸步不离身畔……”
数百群雄都想不到黑道中的有名人物如查基之流，还佩戴母亲遗下的东西，一方面固然孝心可感，但另一方面则未免太过儿女态一点。
蜂女范桃红身畔的太原浪子张永起身道：“查当家的如此孝心，确属难得，令人闻言敬佩不已。”
这几句话本来含意甚佳，但经他细声细气和忸怩作态地说出来，令人听了却极不舒服，反倒变成讥讽的意味。
天杀星万人奇国射冷电，阴森森地哼了一声，道：“好说，好说，查二哥挂这面明镜之意，除了不忘慈亲之外，还有一个用意……”
他歇一下，转目扫射全场一眼，见众人鸦雀无声，都等他说下去，这才接着道：“查二哥平生很少亲自出手，但只要他一带上此镜，不但表示要亲自出手，而且手底重辣，与他作对之人，等如注定了浩劫难逃。此所以查二哥的外号称为铁镜飞霜……”他的目光此时停在太原浪子张永脸上，冷冷道：“张兄可听明白了吧？”
太原浪子张永怒哼一声，却不敢起身发作，神情甚是尴尬。
天杀星万人奇仰天长笑一声，然后向铁镜飞霜查基拱手道：“小弟或许有说错之处，务请二哥包涵。”
查基面上毫无笑容，淡淡道：“三弟请坐，你说的都对。”
场中数百人俱是黑道之雄，谁都在江湖上混过不少日子，是以每个人心中都有分寸。此时见名震关外的一方之霸天杀星万人奇竟然如此恭顺地对待铁镜飞霜查基，而查基却这等自矜身份，更感到这铁镜飞霜查基高不可攀。
杜大云和范桃红虽说都是雄踞千里，独霸一天的人物，可是自忖比起天杀星万人奇可强不到哪里去，由此推论，则查基此人分明高出自己等人一头，已无疑问。登时满腔雄心，一腔壮志，都消灭了许多。
杜大云勉强大笑数声，道：“承蒙万兄示知详情，兄弟深感荣幸。”
胡良宾此时猝然起立，先向同席之人抱拳行礼，然后分别向杜大云范桃红遥遥抱拳，这才疾疾嗽一声，准备说话。
全场静得连一根绣花针跌在地上都能听见，只因今日之会，可说是北方黑道罕见的场面，而这个集会的缘由，大家虽然知道一点，终究不若主人宣布的详细和肯定，故此所有的人，都摒息静气地看着胡良宾。
胡良宾话尚未说，鬓额间已隐隐现出汗光，显得出他心中十分紧张。
他清理完喉咙之后，便朗声道：“兄弟和尉迟兄忝为主人，今日得到各地高朋参加此会，实感万分荣幸。至于今日之会的用意，各位朋友想必都略有所闻，兄弟如今敬告诸位朋友，今日之会，不但北六省同道的领导人物都光临小地，连关外道上的瓢把子万人奇兄也不辞千里而来，因此足可以代表整个北方道上朋友的公意。兄弟衷心希望在今晚上，能够公推一位足以领导北方同道的人，这样我们道上的朋友可以方便得多，而且也有保障。兄弟拙于言辞，如有不当之处，务请原谅。再者座上的朋友们谁要是不赞成兄弟的意见，请起身发言。”
他说完之后，抹一下额上冷汗，才坐下去。
全场数百道目光，都集中在查基、杜大云、范桃红等三席上。
要知今日赴会之人虽多，但十分之九均是奉命而来，都约略知道此会上要推举一位北方黑道的龙头大哥。
胡良宾环视四周宾客，见无人发言，接着起立又道：“当然，这位龙头大哥所须具备的条件，除了德望出众之外，还得武功超人，最低限度要赢得座上任何一位才行，不知杜兄及范姑娘高见如何？”
坐在黑山神杜大云旁边的独臂汉子闪电手吕柏岩忽然大声道：“这个自然，假使武功不济，能够领导谁？”
他说得颇不客气，万人奇阴冷地瞪他一眼，缓缓坐下。太原浪子张永细声细气地叫道：“兄弟推举范大姐范桃红……”
邻席上的顾御风振吭叫道：“兄弟推举杜大哥杜大云……”
万人奇倏然起立，朗声道：“领导北六省及关外的龙头大哥，非我查二哥莫属……”黑蝙蝠秦历霍地起身，大声道：“万三哥说得不错，谁要是不服此言，先找我们哥俩较量一下。”
这两人简直没把场中数百绿林同道放在眼里，气势凌人。只见黑山神杜大云面色一变，蜂女范桃红却在冷笑，道：“查兄即使看不起座上的朋友们，也不须这等气汹汹啊，杜兄你说是不是？”
杜大云宏声道：“范姑娘说得不错，兄弟也有同感。”
他们一问一答，已有联手之势，若然能够联合起来，查基方面便增加不少困难。
这种情势只看得称为关洛三巨擘的胡良宾和尉迟斌两人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铁镜飞霜查基虽是艺高人胆大，但这刻似也感到对方若是联合起来。单是手下的人，就有三百余之众，一旦迫得群殴，纵然是武功高强，可是这么多人，像潮水一样涌扑上来，当真是杀不胜杀。
他双眉轻剔一下，跟着微微一笑，道：“范姑娘和杜兄说得极是，三弟你们虽是有意要捧为兄的场，却也不可把北六省同道们完全得罪。”
他口才极佳，轻描淡写的几句，就把重点移到全体同道身上。
天杀星万人奇和黑蝙蝠秦历虽然不把所有的人放在眼内，可是他们到底也是雄踞一时的人物，深知如若当真把北方黑道上的人物都得罪光，就算等会儿铁镜飞霜查基做了北六省黑道盟主，也将有许多人离弃他们，远走高飞。
再者他们更不得不听从查基的话，当下齐齐恭谨地应一声，各自坐下。
蜂女范桃红媚眼一甩，又落在天杀星万人奇面上。
她在数日前曾经碰见急驰而过的一星七雄，自从那次碰面之后她就对万人奇念念不忘，当是亦曾派手下多名追踪他们。
她的眼光到处，只见天杀星万人奇恰好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使得她芳心一阵颤栗，本来已到了口边的几句风凉话，忽然都咽回去。
草坪上虽然有千余之众，但此刻声音不闻，一片死寂。
铁镜飞霜查基两道冷电似的目光，不看那蜂女范桃红和黑山神杜大云那边，却不断地向人丛中扫来扫去，仔仔细细地把所有与会之人，完全看在眼内。
躲在厨子群中的七步追魂董元任暗暗好笑，心想今日若是查基一举成名，则自己这番重入江湖，正好大大增加声势。
不过查基虽然一向自诩智勇双全，心细如发，但此刻居然没有发觉自己，倒是日后说笑时一个不大不小的笑柄。
铁镜飞霜查基看所有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高手之后，便仰天长笑一声道：“查某意欲请姑娘或杜兄定办法，以便迅速作一决定，只要公平合理，查某无不遵从。”
数百黑道豪雄听了他这一番话，倒有大半暗暗觉得服气。
要知这查基这番话已表示出他度量恢宏，并且自信甚强，所以才会让别人划道。大凡是江湖人，无不吃这一套，是以铁镜飞霜查基拿捏机会，先赢了第一回合。
那蜂女范桃红和黑山神杜大云微一凝神，似是寻思，双方都想让对方先行发言，假如于自己有利的话，便是立即答允，但假使对方所提于己不利，那时才把早已准备好的腹案说出来。
坪上虽是人山人海，单是人头就黑压压一片，可是此刻寂然无声，连绣花针跌落地上也可以听得见。
冀鲁黑道盟主黑山神杜大云倒底是豪气人物，霍地起身，虎目威光四射，先向四下人群环扫一眼，然后向查基及蜂女范桃红两席上抱拳为礼，宏声道：“本来甘陕、秦晋、冀鲁及关洛等道上，一直是河水不犯井水，兄弟各人也没有登上北六省总瓢把子宝座的野心，不过，今日局面摆在眼前，兄弟虽无这等野心，却也不能拱手让出冀鲁数千兄弟……”
他停顿一下，只见蜂女范桃红连连颔首，表示同意他的话，但查基席上的几个人却噙着冷笑，似是对他这一番话不屑多听。
他瞥见这等情形，心中不觉勃然大怒，登时忘了设法挤蜂女范桃红出言与自己这一边联合的原意，振吭厉声道：“这北六省同道盟主宝座，岂是容易坐得，除非先教兄弟……”
天杀星万人奇冷冷接口道：“兄弟正要动问，不知杜兄怎样方能服气？”
黑山神杜大云哼了一声，道：“要教兄弟心服的话，除非我感到心寒胆怯……”
这话听起来似乎份量不重，值不得这等小题大作，特别提出来说。
但在场逾千群雄都是江湖豪客，这些人在江湖上混，第一要讲究胆力，第二才谈到武艺，第三才是智谋。
那黑山神杜大云既是一方之雄，固然一身技艺足以服众，但他的胆力更须超乎武艺之上。是以要他心寒胆怯，当真是谈何容易？此事恐怕比击败他还要困难。
天杀星万人奇仰天冷笑一声，道：“杜兄说得好，兄弟已记在心中。”
黑山神杜大云身旁的独臂汉子阴恻恻哼一声，接嘴道：“兄弟却敢断言万人奇兄纵然把我杜大哥的话记在心中，但毫无用处。”
此人正是杜大云的得力兄弟闪电手吕柏岩，他不但话声阴森，连那副尊容也是冷得惊人，似是世上之人都跟他结有血海深仇。
天杀星万人奇纵声笑道：“吕兄说话锋锐迫人，兄弟甚感佩服。”
闪电手吕柏岩应声道：“你佩服不佩服，兄弟丝毫不以为意。”
天杀星万人奇面色一沉，其寒如水，道：“吕兄如果不是残废之人，万某立刻就教你不能再说这等无聊的话。”
闪电手吕柏岩倏然起立，天杀星万人奇正是要他如此，登时也跟着起身，脚跟向后一踢，身后的椅子已飞开数尺。
这两人剑拔驽张，火药味弥漫全场，登时使得逾千豪客都摒息静气，看他们如何出手。
黑山神杜大云暗忖那天杀星万人奇在关外称雄多年，一星七雄所过之处，当真是鬼哭神愁，连小儿也不敢夜啼。闪电手吕柏岩虽是武功精毒，出手奇快，但碰上天杀星万人奇似乎弱了一筹。
他唯恐闪电手吕柏岩有失，弱了自己这一方的威风，连忙伸手按住闪电手吕柏岩肩膀，洪声笑道：“柏岩你就算要向万兄请教，也等为兄把话说完，以免胜负分出，却对大局毫无益处？”
这话说得堂皇冠冕，闪电手吕柏岩当真没有离席。
那边席上早有仆役健汉把椅子拾起，送回万人奇身后。
万人奇仰天一笑，也不说话，便径自落座。
这一声哈哈只听得黑山神杜大云心头火冒，面上几乎挂不住。
闪电手吕柏岩阴恻恻冷哼一声，自个儿低低说了一句话，便坐回椅上。
铁镜飞霜查基乃是何等人物，焉肯轻轻让此机会错过。
他大声道：“三弟你是雄霸关外的人物，在这等场面之中，如非对手，不可随便出手，以致弱了你的英名。”
天杀星万人奇欠身道：“查二哥说得是，小弟候命出手就是。”
铁镜飞霜查基顾盼四周一眼，缓缓道：“假如那位吕兄不服，秦历你上去略予教训就是。”
黑蝙蝠秦历起身道：“谨遵严命。”
他们这一席上寥寥数人，但气派却睥睨天下，只把逾千江湖雄豪看得做声不得。
杜大云还站在席间，此时当真下不了台，要说下去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一个背插吴钩剑的壮士倏然起立，朗朗道：“久闻黑蝙蝠秦兄的英名，直到今日方能幸会。假如杜大哥允许的话，小弟倒想向秦兄请益一番。”
黑山神杜大云心中微喜，要知一则这顾御风武功高强，二则他这么一答腔，总算解了窘局而又不致于落于对方阱中。
以他想来，顾御风年轻力壮，功夫奇佳，对付万人奇不一定能赢，但要对付黑蝙蝠秦历，似乎尚有可为。

第二十章 天杀星断臂伏山神
黑蝙蝠秦历见有人搦战，自然起坐离席。铁镜飞霜查基微一凝思，便淡淡道：“十五招足够了，点到为止，不必伤他性命。”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此刻会场之人注意力均集中在这一席之上，是以全都听到他所说的话。
黑蝙蝠秦历明知这位查二哥一生智勇出众，言必有中，尤其是他刚才并非信口说出，而是细过思索才这么说。
因此他不敢轻轻把这几句话放过，细一寻思，猛可醒悟自己一对判官笔的招数，那铁锈飞霜查基全都知道，第十五招时，正是以守为攻的奇奥手法逐鹿中原之式，根据以往不下大小数百战的经验，这一招出时是立决胜负的一招。
除了自己判官笔的招数之外，他相信查基一定在事前早已对那顾御风的吴钩剑有所了解，因此才特别用话点明这一招。
他虽是潜心，但脚下仍然向外走，表面上一点也瞧不出来。
黑山神杜大云洪声大笑道：“顾老弟可听见了么？以查当家的口气，竟是说你过得十五招就算是赢啦，哈……哈……”
顾御风心中大怒，暗忖那铁镜飞霜查基当真欺人太甚。
杜大云又洪声道：“当然顾老弟你不会承认此言，不过以愚兄看来，目下也不过是稍为印证一下，各露身手，你上去陪秦兄玩个二三十招之后，也就可以罢手。”
顾御风道：“小弟自当谨遵大哥之命。”
他大踏步走出，就在两席之间的空地上，和黑蝙蝠秦历相遇。
两人各掣出兵器，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摆开门户。
黑蝙蝠秦历为人精悍老练，暗忖今日几乎是自己多年来第一次在江湖上公开露面，这一仗的对方虽然不是天下武林震动的高手，却也不能有丝毫大意，尤其是只许胜不许败。
是以他运集全身功力，尽聚双笔笔尖，口中喝声：“顾兄小心了。”身形已欺扑上去，一招“劳燕分飞”，左手铁笔直取对方握剑腕臂穴道，右手笔却振出七八点寒光，分取五官咽喉等要穴。
他一出的的招数不但奇奥毒辣，而且功力深厚，只看得全场群雄都为之凛然。
顾御风吴钩剑疾地扫出，一招“迎风举袂“，剑势到处，轻轻易易就把秦历攻势破解。
秦历口中喝声采，手中双笔疾运如风，嗖嗖嗖一连三招猛攻过去，但见笔影漫天匝地涌去，把个英姿飒飒的顾御风卷罩住。
顾御风感到对方笔上内力沉重如山，暗忖此人如此了得，如果当真力拼下去，恐怕最后还是自己要输他一着。
他转念之际，手中吴钩剑也施展出自己浸淫多年的吴钩追魂剑法，见招拆招，居然只让对方逼退两步就挡过这凶猛的三招。
这顾御风的剑法以快见长，对方笔势刚刚一缓，立刻乘机反攻，施展出仗以成名的吴钩追魂剑法，但见一片剑光从平地涌起，宛如狂飚急雨般反卷过去，转眼之间，已连攻了八九招之多。
他的剑法一气呵成，剑剑接衔严密，看上去简直无懈可击。
这时全场采声雷动，大家都替那后起之雄打气加油，同时大家都感到这刻黑蝙蝠秦历虽然毫无败象，可是在顾御风这等绵密不断的功势之下，似更难以在一二十招之内找到出手反攻之机。
因此大家都等着看顾御风攻到十五招之后，黑蝙蝠秦历如何自处？
天杀星万人奇俊眉一皱．望了铁镜习查基一眼，轻咳一声。
铁镜飞霜查基微微一笑，竟不转眼看万人奇，口中低低道：“别急，还有三招……”
话声甫歇，那顾御风竟自攻了两招，还剩下第十五招，只见黑编幅秦历勉勉强强向左方退开。顾御风斜截上去，剑光直洒出去，攻势奇辣异常。
全场群雄见他气势如虹，英姿飒飒，不禁都喝声采。
黑蝙蝠秦历突然奇快绝伦地猛可一旋，双笔先后击出。
这一招反守为攻，出手之际，身法奇突难测，当真没有一人想得到黑蝙蝠秦历会有这么一手，如雷般的喝采声骤然中断，只剩下一片静寂。
这时呛地大喝一声，顾御风手中吴钩剑竟吃秦历的判官笔击个正着，不觉剑势一滞。
秦历另一只判官笔带着尖锐啸风之声，在那顾御风胸前半尺之处急划而过。
两人陡然分开，黑蝙蝠秦历面含笑容，缓缓道：“顾兄剑法高强，兄弟甚感佩服，今日之战，就到此处为止可好？“
这时不但其他的人，连顾御风自己也有点迷惑不解，只因对方另一只铁笔只能在自己胸前半尺处划过，就算他笔上练有奇功，能够在一尺之内，发出暗劲伤人。但刚才似乎并无所感，因此他这时蓦地提议结束此战，倒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向四周盼顾一眼，但见人人都露出诧色，可见大家都看不出其中有何奥秘，于是转念想到也许秦历自知已在短时间内取胜，所以出言提议结束此战。
他自然不便拆穿对方心意，于是微笑握剑道：“秦兄功力深厚，手法神奇，兄弟是望尘莫及……”
双方客气了几句，各自退回。
闪电手吕柏岩冷笑道：“那厮还说十五招之内要赢得顾兄弟，嘿，嘿，这等牛皮可不是随便可以吹得的。”
杜大云倒是一方之雄，虽是粗豪不羁，但却不轻率，想了又想，终不敢随便评论。
再看那边席上，先是查基举杯贺那秦历，跟着就是天杀星万人奇，那神态情形生似黑蝙蝠秦历已经赢过了。
另一席上的蜂女范桃红等也都不大明白，她为人甚是精细，自然更不肯随便评论。
顾御风把一切情形看在眼中，暗付那铁镜飞霜查基有意登上北六省黑道盟主宝座，日后还得号令北六省的同道，是以今日之事，如果不是确实那秦历赢了，他焉能装假，否则日后被黑道同人得悉，他如何还能统率７
这么一想，登时感到坐立不安，霍地起身，走到铁锈飞霜查基那一席上，先向席上之人拱手为礼，然后单独向查基低声请问。
铁镜飞霜查基也低声道：“顾兄下问及此，足见心思慎密，适才秦历那一招只有我等数人晓得，那一笔划过你胸前之时，其实练就了撒手的招数，只要他一放手，判官笔就插人顾兄胸膛了。”
顾御风听得大为愕然，迅速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果真正是这样。
那铁镜飞霜查基注视着对方表情，这刻已知对方已参透其中道理，便立刻道：“秦历这一招乃是他不传之秘，外人中顾兄还是第一个知道其中奥妙的人，但愿顾兄万勿当众宣布。”
他这么一说，顾御风便大有理由不须说出来，于是面子上也可以保存。
这一来对查基他们大是感激，敌视之心刹时化为灰飞烟灭。
黑山神社大云等顾御风回席之后，见他不说什么，也不便动问。当下起身洪声道：“兄弟刚才已把话说过，如何自处，还请查兄和范姑娘发表高论。”
蜂女范桃红娇媚地笑一声，缓缓道：“我倒没有什么意见，还得先向查兄请教一事，那就是如果当了北六省盟主之后，不知有何好处？”
查基慢条斯理地道：“这好处一时也说不完，兄弟随便说说，第一是盟主之令，通行于北六省及关外，违者随意处置。第二是所有独霸一方的同道，历年所得的宝藏均须向盟主公开，如盟主喜欢，自然可以取走。”
他突然停下来，双目炯炯扫射全场一眼，然后又道：“兄弟以为单单这两点好处，也值得掷头颅拼上一下了，不知各位认为是也不是？”
蜂女范桃红和黑山神杜大云听了这话，一方面是心头大震，一方面则贪念大炽。
她举目向黑山神杜大云望去，只见那杜大云正好也向自己望来。双方各含深意地微笑一下，这一下微笑纵是不知底蕴的外人看了，也知道他们并非互有谅解的会心微笑，相反的却是互相有所图谋的意思。
那铁锈飞霜查基也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只看得天杀星万人奇。黑蝙蝠秦历等人满腔疑惑，莫名其妙。
蜂女范桃红突然大声道：“查兄说出这两点好处，小妹可就有点跃跃欲试呢！”
黑山神杜大云似是不甘示弱，仰天大笑道：“兄弟也大有逐鹿之意，不知除了我等三人之外，可还有想染指盟主宝座的人没有？”
这话一出，全场之人都互相望来望去，但等了半晌，仍然没人答腔。
站在厨子群中的七步追魂董元任突然如有所觉，但他为人老练深沉已极，明明想瞧一瞧右边丈余外的一个人，但他却先向左方望去，慢慢退到一个厨子身边，这才装着无意向右边望去。
目光到处，只见一个厨子聚精会神地向场中凝望，这人只胜下一条右臂，这刻紧紧捏住拳头，满口的牙咬得吱吱直响。
他瞧了一眼之后，那独臂厨子忽然变得十分轻松，看他的样子很想手舞足蹈欢叫一番。
董元任乃是被那独臂厨子咬牙之声惊动，他这个身为天下黑道盟主之人，经验何等丰富，为人何等精细老练，这等咬牙之声，落在别人耳中，决不致引起太大的注意。
可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却样样都有研究，他能够从一个人磨牙之声听出此人有否武功，以及武功深浅。
这是因为昔年他初出道之际，时时有黑夜入屋杀人复仇之事。其实他时常听到人们在夜晚作梦之时，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他一向机警精细，大小事都不会遗漏，其实他忽然发觉可以从这种刺耳声中，查出那人有否武功与及深浅。
经过多年研究之后，他已经能够一听之下，就完全知道那人的武功底细。
而刚才那独臂园子咬牙之声，传人他耳中，登时发觉那人内功不弱，虽然算不了一等高手，但在江湖之上，也是可以称名道姓，雄霸一方。
董元任发觉之后，不动声色地走开，才转眼瞧看。一见那人竟是个厨子身份，不禁大为惊讶。
他瞧了一阵，心中已有若干结论。
这时，那边三席上已获致初步的结论，那就是先较量武功，如果有一方能令得大家心服口服，那就登上北六省盟主宝座。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大有困难，只因目下是鼎足三分的局面，并非双雄对峙，因此技术上便发生困难。
例如那铁镜飞霜查基先和黑山神杜大云火拼时，闹个两败俱伤，而此时蜂女范桃红却渔翁得利，这等结果焉能教人心服？
退一步说，纵然查基及杜大云双方无力再争，不得不服，但在场目睹之人，必定不肯服气，因而日后号令北方同道之时，不免发生困难。
是以结论虽然获得，但三方面均未动手，大家都在思忖较为妥善公平的办法。
铁镜飞霜查基本来不把那黑山神杜大云及蜂女范桃红放在心上，但他为人沉稳，虽然自信必胜，却也不肯冒失。
关外黑道总瓢把子天杀星万人奇倏然一声长笑，起身朗声道：“既是大家一时想不出好办法，那就先派些别的人上场图个热闹如何？”
他说话时大步走出三席之间的空地上，双手叉腰，一派气势凌人的样子。
冀鲁派的闪电手吕柏岩蓦然纵了起来，冷冷道：“万当家的这话正合我意，兔得场面冷清清的……”
万人奇转眼望望蜂女范桃红那边，道：“范姑娘也派个人出来怎样？”
蜂女范桃红向他媚笑一下，热力四射，只把其余的人弄得心摇神荡。
她点点头，道：“万当家的既然这样说法，小妹自然遵命。”她的眼光扫过自己席上，轻轻道：“哪一位有意出去显显威风？”
她的目光一直在对面的两个中年大汉上溜来溜去，分明属意他们。
其余的人都识趣地不作声，要知那两名中年大汉一个是黑道上大名鼎鼎的独行剧盗夜游神邹晓，一个是曾在少林学艺的外家名手铁金刚柳嘉，这两人均是蜂女范桃红人幕之宾，一皆为她尽忠效力，被她视为左右两只臂膀。
至于太原浪子张永则比邹柳两人历史短得多，因他床第功夫极佳，武功也甚是高明，于是与邹柳两人分庭抗礼，成为蜂女范桃红裙下三员大将之一。
那邹晓、柳嘉两人出道已久，谙知昔年七步追魂董元任闯荡江湖时的惊人事迹，那天杀星万人奇当时威名极盛，不是泛泛之流。
这两人心中有数，都不想贸然出手，最好先瞧瞧万人奇的功夫，那时便较易对付，是以都设法躲避范桃红的目光。
太原浪子张永见蜂女范桃红不示意于他，不禁妒火中烧，挺身道：“大姐我干头一阵怎样？”蜂女范桃红柳眉轻皱，但这刻却不便驳回，只好道：“你要多加小心。”
太原浪子张永纵出去，阴声细气地向万人奇吕柏岩道：、“兄弟久仰两位威名，特地请名出来向两位领教。只不知目下我们有三个人之多，如何个动手法……”
他出来，天杀星万人奇心中大感不悦，疾然向校女范桃红瞥了一眼。
蜂女范桃红连忙向他飞个媚眼，表现出一股令人心荡的骚态。她倒是希望万人奇顾念自己这等情份，不要向她这边的人下毒手。
万人奇虽是走遍江湖，但像范桃红这等美艳骚媚而又能眉挑目语的女人，当真前所未见，因此心中微微一荡，当下也向她回报了一笑。
蜂女范桃红心头大喜，暗忖这一回万人奇必定不会向太原浪子张永下毒手。
对面的夜游神邹晓突然低声道：“听说这位天杀星万人奇生性残酷嗜杀，特别是胸中杀机越盛，面上越发显得和气好看。”
那铁金刚柳嘉也道：“不错，我也听过这等传说，如果不假的话，我们得设法叫张兄小心。”
蜂女范桃红听他们一唱一和，不由得心中大乱，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法子警告张永。
那天杀星万人奇有意炫露自家绝世武功，听了太原浪子张永的话，仰天一笑，道：“这也不难解决，万某自愿打第一仗，若是不败的话，跟着再打第二仗，决不需再事休息。”
他话声一顿，见两人正在思忖，便又发出数声大笑，道：“还有一法，那就是三个人一齐动手，大家不分敌我，见人就打，有时碰上被两人合力进攻的危机，但却说得上热闹两个字，不知万某此意，两位可有赞成的么？”
太原浪子张永明知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意的，这种打法自然对己不利，不由得有点心怯。
闪电手吕柏岩也明白三个人之中，可能以天杀星万人奇功力最强，因此这等打法数他最占便宜。
只因由于他功力深厚，有时碰上被两人夹攻，他仍然可以勉强支持。可是碰上这万人奇和随便一个合力夹攻另一人时，那人定然加倍吃亏。
故此他也不赞成此法，可是此人生性怪癖执拗，觉得万人奇话中有刺，登时不再考虑，大声应道：“这法子很好，兄弟赞成。”
太原浪子张永见有两人赞成，自己焉能示弱，只好咬牙道：“好吧，我们就试一试这比武法。”
全场上千群豪听到这等较量武功之法，都感到十分新奇，那些座位隔得远的，都涌到前面来，后面的人瞧不到，只好都纵上席面。
三个人都不用兵器，徒手相搏，各各说了一声请字，便开始绕圈游走。可是每一个人都是两面受敌，这圈子也不能按平常那样走法。
万人奇首先发难，一掌向吕柏岩击去，吕柏岩出手招架时，天杀星万人奇已旋过去，发掌横扫太原浪子张永。
这一来转眼之间，三个人都施展开拳掌，激战起来。
三个人宛如走马灯一般，团团疾转。
但这等打法却十分新奇，不但在场群家都未见过，连身为天下黑道盟主的七步追魂董元任也觉得十分新奇。
十余招之后，太原浪子张永已感到吃不消，那闪电手吕柏岩却出手如电，快狠恶毒，兼而有之。
天杀星万人奇似乎并无一点惊人之处，只是勉勉强强凑和着应付。
蜂女范桃红及秦晋一带的黑道之豪都为那太原浪子张永着急。
黑山神杜大云及冀鲁一带的江湖豪客却意气干云，口中不断为闪电手吕柏岩大声叫好。
铁镜飞霜查基那一席个个面无表情，既不忧虑也不叫喝助威。
激斗中那闪电手吕柏岩硬攻力拒，正在得势之时，陡然间天杀星万人奇发出一阵朗朗长笑，跟着拳掌并用，但见他长攻短打，声威赫赫，刹时间已把对方两人的招式尽皆包揽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他把形势变成那闪电手吕柏岩和太原浪子张永都向他一人进攻。
这等打法，只看得在场逾千群雄都迷迷糊糊，大惑不解。
三人又酣战了十余招，天杀星万人奇长啸一声，右掌力劈山去。刚好迫着太原浪子张永疾击而来的拳头。
太原浪子张永见他掌势凶猛，心中微怯，正在动念要不要变招换式之时，眼角瞥见那闪电手吕柏岩迅快无偏地横掌直切万人奇左腰。
此人一生狡猾鄙恶，专捡便宜。这一瞥之下，断定天杀星万人奇一定收掌回救，自己正好趁机攻上，如何可以收回拳势？
天杀星万人奇在绿林道上已列一等高手，目力高明已极，这一瞬间，已从太原浪子张永眼中瞧出他的心意，不禁冷冷一笑。
说时迟，那时快，这两人拳掌已经相触，蓬的一声过处，太原浪子张永连退七八步远，面色变得惨白惊人。
那天杀星万人奇顺着掌势向前多冲一步，霍地转身，左右手先后猛劈出去。
闪电手吕柏岩万万想不到对方掌力如此之强，不但赢了太原浪子张永，还能顺势冲出一步，这一来自己的重手法便告落空。
他也是久经大敌之人，掌势刚一落空，立刻收掌护身，同时向后纵退。
但天杀星万人奇出手之快，出乎他意料之外，两掌连环劈出，都击中吕柏岩护身的独臂，只震得吕柏岩眼前金星乱舞，胸中血气上冲，一连退了五六步之后，忍不住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闪电手吕柏岩吐血之际，那太原浪子张永也惨哼一声，蓦地双膝一软，跌倒地上。
全场之人都惊得面目变色，弄出一阵骚动。要知那闪电手吕柏岩和太原浪子张永均是北方黑道中大名鼎鼎之辈，可是今日碰上这位关外杀星，却都不堪一击，可见得这天杀星万人奇能够雄霸关外，并无一分侥幸。
最感到震凛的还是蜂女范桃红和黑山神杜大云，这两人自忖那万人奇武功这等高强，就算自己亲自出手，也没有一点把握取胜。何况那铁镜飞霜查基较之万人奇武功还要高强。
蜂女范桃红亲自出去察看太原浪子张永的伤势，给他服了几颗丹药，便命人把太原浪子张永扶在一旁卧下养伤。
铁金刚柳嘉问道：“张兄怎样了？”
蜂女范桃红苦笑一下，道：“他的性命大概可以保存，但一身武功……“
她虽然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张永一身武功已保不住。
闪电手吕柏岩倒没有什么剧伤，只不过内脏震动，那条独臂酸麻不堪就是。
铁镜飞霜查基把握住机会，趁对方全都心神震凛之际，朗朗大笑一声，起身离席。起到那方空地上，洪声道：“查某不才，愿请两位之中任何一位赐教几手。”
天杀星万人奇一看二哥出马，便要回席。黑山神杜大云心想这查某定然比万人奇难斗得多，目下他已出面挑战，不如设法先与万人奇斗上一场，紧跟着自然就轮到范桃红先与查基动手。
此念掠过心头，立即大喝道：“万当家的暂留贵步，兄弟极为佩服万兄一身武功，只不知万兄是否肯指点三招两式？”
万人奇乃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大将，何等精明老练，眼珠一转，已明白对方心中所谋。当下冷冷一晒，道：“我查二哥已经出来，杜寨主莫非是不敢和我查二哥动手么？”
杜大云当着逾千黑道朋友，哪能吃得下这句话，勃然狂怒道：“放屁，别说什么查二哥，就算你大哥俺也不怕？”
查基和万人奇两人面色齐齐大变，四只眼中射出凶狠恶毒的杀气，直勾勾望着社大云。
他们不须说话，光是这种神态，任何人都知道杜大云这句话已深深触犯他们的绝大忌讳，登时都震慑得静寂无声。
查基蓦地仰天冷笑道：“杜大云，你敢当着上千朋友面前，侮辱天下同道盟主，当真是罪该万死。”
黑山神杜大云一想起七步追魂董元任的名字，登时打个寒噤。转眼忽然见到天杀星万人奇狠狠瞪着他的样子，突然间豪气顿生，放声大笑道：“就算是罪该万死，但俺却只能死那么一次，了不起颈上多个碗口大的疤，杜某可不放在心上。”
天杀星万人奇那张英俊异常的面庞，突然变得狞恶可比，一望而知此人业已触发了狂野的天性。
他厉声道：“杜大云，枉你在冀鲁一带称雄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活罪难当四个字？“
杜大云粗豪地道：“杜某还有这个胆子，倒是万人奇你换作我的话，大概就抗不住啦！”
万人奇狞笑一声，飕地从腰间掣出一柄锋利无匹的短刀，厉声道：“杜大云，咱们今日比一比胆力怎样？你办不到的话，就得听我查二哥吩咐。”
杜大云望一望他手中短刀，哼了一声，才道：“怎生比法？”
万人奇缓缓举起短刀，当众晃了一下，灯炬之下，那短刀刀身上闪耀出一片眩目光芒。
他把短刀缓缓放在左臂手肘下面一点之处，徐徐切下去。锋利的刀身没人衣袖之中，但见鲜血直冒出来。
全场逾千江湖豪客，没有一点声息，因此都听见那刀刃切人臂骨肘时的声音。
不少人看得毛发直竖，连杜大云也有点不忍目睹之意。
蜂女范桃红突然举袖障住眼睛。
转眼之间，万人奇半前截左臂突然向前一垂，万人奇右手短刀疾然一挥，把下面的衣袖也割断。
那只断手血淋淋掉在地上，数尺外的查基面色毫无变化，当真连眼也不眨。
就在那只断手快到掉在地上之际，查基伸手虚虚一抓，那断手突然斜斜飞起，落在他手掌之中。
他这一手隔空抓物本是内家极上乘的功夫，但此刻没有一个人为了他这一手功夫而稍为注意一下，都瞧着那只断手以及万人奇那条少了一截的断臂。伤口处流下来的鲜血，教人触目惊心。
万人奇失血甚多，面色变得甚是惨白。但他功力深湛，这时仍然站得稳如泰山。
他把手中短刀掷在地上，仰天傲笑一声，道：“怎么样，姓万的不含糊吧？”
他的神态语气虽是桀傲豪壮，但声音已大见低弱。
黑山神杜大云这时当真心服口服，愣了一下，蓦地洪声大叫道：“杜大云今晚服气啦……”
铁镜飞霜查基如响斯应，纵到万人奇身边，手法奇快地把断臂替万人奇接上，黑蝙蝠秦历也过来帮忙上药和绑扎。
他们一忽儿就替万人奇弄得干干净净，断手用木板夹住，捆在身上。
之后，查基向万人奇点头微笑道：“三弟做得好，愚兄必定把详情转禀大哥。”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眼向蜂女范桃红望去，朗声道：“今晚我万三弟为我解决了杜寨主这一边的事，目下还有范姑娘……”
范桃红正要开口，查基举手制止，道：“今晚同道朋友来得不少，机会难得。假如我查基静坐不动就当上北六省同道盟主之位，日后说起来总是遗憾之事。因此查基敢请范姑娘率同邹晓柳嘉两位兄台，一齐出来，我们印证三十招……”
逾千的江湖豪客人人都知道查基已当定了盟主，谁不想亲眼看看这位盟主的武功，是以齐齐轰然叫好。
蜂女范桃红到底是独踞一方的黑道豪雄，岂同普通之人，这时当机立断，朗声道：“查兄这等说法，小妹只好遵命。”
她随即款摆蜂腰，袅娜地走出来，那夜游神邹晓和铁金刚柳嘉也随后出来。
双方略作客套，铁锈飞霜查基面对这三个强敌，不肯过于大意，把长衫角掖起腰间。
对方三人也各各撤出兵器，蜂女范桃红使的是两把柳叶刀，首先发难，从正面攻上。铁金刚柳嘉使的是银锏，夜游神邹晓使的是虎头钩，分从左右两方疾然夹攻。
这三人俱是黑道名手，招数狠毒贼滑，实在不是易与之辈。
铁锈飞霜查基为人老谋深算，今晚之会本是由他幕后操纵发动，早在两年之前，他就把秦晋、冀鲁黑道上每一个高手的武功调查得清清楚楚。
目下正是他扬威于天下之时，他焉肯放过一招半式？但见他拳打掌劈，潜力旋激而出，每一招都怪异无伦，恰好都能克住那三人的武功路子。
他们一动上手，铁镜飞霜查基便以无可抵御的雄姿，逼得三人团团直转，当真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大有万夫莫当之慨。
二十招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到了第十八招时，铁镜飞霜查基长啸一声，拳掌上力量更见雄浑猛恶，招数变化神奇莫测。
这最后三招直把那三个对手分头逼开六七步之远，铁镜飞霜查基陡然收招，跃出圈子之外。
在场的绿林豪客，草莽英雄人人都被他这等凛凛威风所慑，不由得狂呼喝采，响澈云霄。招专门应付他三人的诡异手法。假使再战下去，铁镜飞霜查基绝对不能这等威风逼人。这时他们也心中佩服，齐齐收起兵器，向查基行礼。
铁镜飞霜查基耳听万众欢呼之声，不由得踌躇满志。当即宣布不再另外举行仪式，从此以后，发号施令，只要是铁锈飞霜查基的名字，北六省同道全须听从。
至于蜂女范桃红及黑山神杜大云两人仍然镇守原地，他不加于涉，只定下一个月后到他们的宝藏秘地参观一下。
当下所有的江湖豪客，个个重新洗盏添酒，一席一席轮流上来向北方黑道盟主敬酒。
七步追魂董元任心中无限欢喜，但一方面又因那独臂厨子的古怪神色感到有点迷惑。
那独臂厨子自从铁镜飞霜查基登上盟主宝座之后，就露出万分失望的样子，时时咬牙切齿，喃喃自语，甚且眼中露出凶光。
董元任何等老奸巨猾，自个儿微微一笑，心想这独臂厨子假使要报仇的话，目下唯一之法，就是下毒。他略一忖想，便走过去，伸手在那厨子肩上拍了一下。
那独臂厨子身躯一震，但却没有回头观看。
董元任冷冷道：“你不看看我是谁吗？”
那独臂厨子道：“我不必看，也知道你是一位武功卓绝的高人。”
七步追魂微感惊讶，道：“你聪明得很，单凭听不到我的步声以及一直没有注意到有我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就猜出我并非凡庸之辈，既是如此，你何不老老实实把你自家的事说出来？”
那独臂厨子颜色大变，道：“想不到你老脑筋之快，竟到这等地步，看来比起那位新盟主高明。”
七步追魂董元任心中更为讶异，缓缓道：“现在说你自家之事。”
那独臂厨子这时才转脸瞧他，但感面前此人天生一种震慑人心的威严气度，不觉把目光低垂。
七步追魂董元任冷冷道：“把面上的人皮面具除掉，让我看看真面目。”
那独臂厨子心中又是一震，喃喃道：“你究竟是谁？目力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说话之时，已把人皮面具除掉。只见他大约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左眉上直到额角，有一道极长的刀疤，眼神充足，鼻钩如鹰。
董元任看了几眼，点点头，那独臂厨子又把面具戴上。
董元任道：“以你这等资质，正是练武的上乘材料，不料你却只会用暗计伤人。”
那独臂厨子垂头道：“我的一生都遇不着明师，就是目下这一身有限功夫，都是偷学上手的。”
董元任道：“我知道你就是毒手神狐简立，目下外号却得把毒药的毒字改为孤独的独字啦！”
那毒手神狐简立大吃一惊，涩声道：“你老怎识得我姓名来历？”
董元任威严地笑一下，道：“你猜猜我是谁？”
那毒手神狐简立瞧了又想，想想又瞧，半晌，突然放低声音，道：“小的想来想去，除非是天下同道盟主驾到，别人焉有这等本领？”
七步追魂董元任心中大悦，道：“你猜得不错。”
那毒手神狐简立一听真的猜中，久闻这位盟主中的盟主笑声中也可杀人；心中一寒，几乎双膝跪下。
董元任简短地道：“你从实说出一切。”
毒手神狐简立连忙应一声是，接着道：“小的因与杜大云有断臂之仇，便投到范桃红麾下，但她也瞧不起我这个断臂之人，使我万分难堪，结下深仇，于是布下此计，想借查大爷的力量把他们杀死。”
董元任道：“你如何布置法？”
毒手神狐简立道：“小的早有所备，将一张藏宝阁中分为二，其一送给杜大云，其一送给蜂女范桃红……”
董元任微微一晒，道：“你如何诳得他们相信？又怎知他们不会相合？“
毒手神狐简立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得意之色，道：“我料定假如那宝藏极为珍贵的话，他们贪心太炽，决不肯联合起来取宝，必定用尽心机，以求独吞。小的在那分开的两份宝藏图，用大内御用玉玺盖了印，并写上一些有关宝藏如何如何珍贵的话，他们皆以为当真是大内所藏的秘图，又是皇帝御笔亲题，自是深信不疑。”
“那么查基又怎会被你说动？”
毒手神狐简立道：“我设法把消息传人他耳中，说是那处宝藏有一枚皇帝御用的戒指，称为长春子，此物可以对付天下任何女人。”
董元任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只听筒立又说：“小的本来还有一大套计划，但还未实施，就看出查大爷将发动的迹象，于是埋名隐姓，诈作已死，但事情又大出小的意料之外，敢情查大爷一直等到两年后的今日，才当真发动。而所作的步骤，正如小的所希望……”
董元任微微一笑，忖道：“查基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要当北方绿林盟主，一方面想趁机不露痕迹的取得那枚长春子献给我。他明知王若兰那贱人不十分顺从我，所以有此一举。”
他一想起已经潜逃了的王若兰，心中一阵苦痛，面上神色微变。
毒手神狐简立以为要对自己不利，骇得面目变色，轻轻道：“大爷可是要取小的性命么？”
董元任压抑住心中痛苦，想了一下，记得此人居然能认出自己，曾令他感到十分痛快，便道：“我不杀你，还赐你一个罕世难逢的机会。”
毒手神狐简立瞠目不知所对，董元任道：“你到祁连山中，如此这般走到那座锁龙潭边，不可妄自动那铁链，只向潭心铁屋大声叫喊毒龙尊者之名，等铁屋中有了回答，可告以四十年之期一满，就可出困，请他安心等候，然后告以你断了一臂，原本武功无法使用，请他授以一二独门心法。”
他说到这里，毒手神狐简立已目瞪口呆，宛如在听一个离奇荒诞的神话。
董元任道：“以后就得看你自家的缘分啦，那位毒龙尊者你自然未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密宗当今第一位高手，几乎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被困在那铁屋之内达四十年之久，你去和他说话，他自然会感到欢喜。但你千万不可动那铁链，否则就永沉潭底，无法挽救他的性命。这位毒龙尊者只要肯传授你一点法门，你就终生受用不尽，足可纵横江湖之上了。”
毒手神狐简直感激得简直就要跪下叩头，董元任冷冷道：“我平生杀人不怕报仇，施恩不望报答，你速速前往，如果路上耽搁，只怕机缘全失，后悔莫及。”
毒手神狐简直沉声道：“老盟主指点之恩，小的决不敢忘……”
说罢，当真转身走了。这时人多嘈杂，一忽儿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董元任勾起心事，自个儿在暗影之中，默默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想道：“目下我和那九大老恶魔全仗毒龙尊者出山抵敌三危老樵金莫邪，只要除了那厮和韦千里，就可以安心纵横天下，为何又着毒手伸狐简立前往？假如他一动那铁链，毒龙尊者永沉潭底，岂不是全盘俱错？”
这么一想，登时大为焦急，迅速忖思一下，决定立刻追上毒手神狐简立，阻他前往。
心念一决，便开步向坪中走去。蓦地里火光大作，全场逾千之人，都停止了动作和声音。
所有的目光全都向那狭窄人口处望去，只见那道峭壁中分成两狭长裂口中火焰冲天，一阵阵的火油味道送人众人鼻中。
已经登上北六省黑道盟主宝座的铁锈飞霜查基确实眼力高明，头脑灵活过人，一望之下，立时趁众人尚未哗叫之际，洪声喝道：“各位朋友保持肃静，听我查基一言。”
全场之人登时被他声音所摄，个个静坐不动，若是查基不先开口，这些人势必互相交换意见，那时全场一片骚乱，可就无法可想了。
铁镜飞霜查基继续洪亮异常地道：“看这情形，我们似是已被敌人包围，设下火攻毒计，不让我等从出路逃生。”
他双目炯炯，扫瞥过全场，接着又遭：“我先分析此地形势，这小天门出入之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目下火势极猛之处。但由于出入之路只有数尺之阔，长度却约两丈，此刻用火封住，纵然冲得过烈火，但外面若是有强弩硬箭守住，恐怕冲出之后，无法不伤亡在对方箭Ｆ。”
他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看出众人似是交头接耳，登时运足内功，逼出洪亮的声音，道：“不过各位朋友不须惊慌，务必沉着应付敌人。如果先行离座及说话者处斩。”
他第一次向北方黑道发号施令，威势惊人，逾千江湖豪客，果真都肃然端坐。
查基四顾一眼，又侃侃道：“此地一面是水势湍急，暗礁无数的河流，水性再高之人，也泅不过去。”
此外，两旁俱是高逾五丈的光滑石壁，除非插上翅膀，否则谁也飞不上去。”
他略略一顿，又道：“此地形势既然险恶至此，我们固然无法强冲出去，但反过来说，敌人也不能挥大军冲进来，因此，对头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两旁峭壁上，运集大量惹火之物及油类，实行火攻之计……“
草坪上一片黑压压人头，此刻全部鸦雀无声，人人都在忖思这位新任盟主的话。
铁镜飞霜查基仰天长笑一声，接着又道：“各位听我这么一分析，心中一定觉得奇怪，只因这一来岂不是只能束手待毙了吗？”
无数的人头几乎都一齐点头，显然所有的豪客们均有此感。
查基笑一下，道：“目下唯一之计，就是大家尽力在此地支持，先分为五组，每组两百人，把草坪也划分为五区，每组负责在自己的区域之内，设法尽量扑灭敌人的火攻之物，万万不能散乱……”
他随即派了秦晋派的夜游神邹晓及铁金刚柳嘉，冀鲁派的顾御风，关洛派的胡良宾、尉迟斌等五人，每人统领一组。
那五人领命离座出去，就按着筵席数把全场黑道豪雄分为五组。每一组均以最快速度把此有的筵席及椅子等物全部抛落河中。
这时两旁峭壁顶端已现出火花，人声隐隐。
逾千的江湖豪客聚拢起来，分为五队，各占一个方位。
查基宏声道：“这一次来袭的对头，依我判断，必是官家力量，可能已调集了天下各省干练捕快，大举包围。你们依我适才之命，尽力防守本区，我会同范姑娘，杜寨主及秦历等三人，决意俟机从出口硬闯出去，如若此举成功，便可以解今晚之围。”
峭壁顶上火花大盛，一个苍劲的声音飘送下来，道：“查基你猜得不错，今晚官家又调动南七北六各省公门好手，加上特选的军中神射手，决意要来与坪上各位江湖朋友周旋一番。”
铁镜飞霜查基面色冷如铁石，仰天喝道：“说话之人可是老而不死的南极老怪吉晨光？十年前京师铩羽之事，莫非已经忘怀？”
众人一听那人竟是南北黑道中人认为第一号克星的南极一老吉晨光，大部分都面目变色。
峭壁顶端飘落数声朗笑，跟着说道：“十年前的一段，你我也不过是硬换十掌之后，各负微伤而散，谁说铩羽落败，均非公允之论。”
那声音歇了一下，众人但听见出入之路上火焰劈啪乱响。
峭壁上的南极一老吉晨光又朗朗道：“我吉晨光今晚倒希望有机会和查基你再换十掌，看看这十年来，是我这一把老骨头反而能占先等，抑是你后生可畏，越超于老夫之上。”
铁镜飞霜查基仰天大笑道：“吉老怪你这话也不过说说而已，我查基在西北行走多年，却不见你前来印证武功，不知作何说法？但这还不要紧，等会儿咱们仍有机会作生死印证。”
南极一老吉晨光丝毫不因受激而动气，朗声道：“这些都是空话，老夫不妨告诉你，以箭法及各种暗器闻名于世的江左屈家，全族高手二十六人都奉圣旨参加今晚围捕之役，你自问问得过屈家神箭及暗器大阵，不妨率领范、杜、秦三人冲出来试一试。”
火光之下，但见铁镜飞霜查基面色一沉，凝眸寻思。
这等情状，行家眼中一望而知南极一老吉晨光的话大有道理。那铁镜飞霜查基分明已知道无法闯得过江左屈家的神箭及暗器大阵，故而寻思别法。
那五组江湖豪客感到今晚形势不妙，人丛中登时发生一阵阵骚动。
查基用尽脑中的智慧，也找不出任何解围之法。这一下当真把他挤急了，突然仰天一阵大笑。
草坪中逾千绿林之家都因他的笑声而肃静下来，看他有什么妙法。
查基笑声一攸，朗声叫道：“南极老怪你忍了十年，等的就是今晚的机会。可是我查基仍然不肯甘心……”
峭壁上南极一老吉晨光应声道：“你纵然不肯甘心，又有何用？目下只等老夫一声令下，无数木柴火油及火药如倾盆大雨般落向坪中，你们除了葬身火中，别无他途。”
查基厉声道：“吉老怪你危言阻吓，分明显示你尚未布置妥当，是以趁机拖延时间，同时借此动摇我这边的人心，哼，哼，若是天下同道盟主，我那大哥七步追魂董元任在此，他练有蹑空驭风神功，此刻你早就站不住脚啦，目下没有别的话说，我查基这就去闯一闯屈家的神箭及暗器大阵。”
他说得豪气凌云，一望而知生死之事．根本不放在眼中。坪中的黑道豪雄个个佩服不已，许多人喝起采来。

第二十一章 历火劫六日悟神功
峭壁上的声音飘下来，道：“查基你大可闯上一闯，老夫决不劝阻于你。”
查基凛然应道：“我自然要试上一试。”说着，已举步向出口处奔去。
突然有人喝道：“站住。”这声音发自坪中，口吻威严无比，而且语音宏亮已极，震得众人耳中隐隐作疼。
千余对眼睛都向发声之处望去，只见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
查基一眼望去，惊喜交集，远远就双膝跪下，大声道：“小弟不知大哥竟又驾临此地。”
众人一看这等形势，登时已知这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定然是天下黑道盟主七步追魂董元任。大家都感到已有生机，不由得齐声欢呼。
两旁峭壁上无数火光猛然飞掷下来，原来南极一老吉晨光已发动攻势。
震地的欢呼声蓦地中止。草坪上突然发出一阵一阵眩目火光，原来是峭壁上抛下火药，所以许多处有火光突然冲起。
这一来把草坪上照得更是明亮，只见那七步追魂董元任仰天吸一口真气，倏然间身形冲霄而起。
但见他宛如蹑空而行，转眼间已腾升了三丈有余，然后在峭壁上踹了一脚，身形便突然改了方向，平着向左方飞出两丈，再向峭壁踢一脚，腾空又起。
这七步追魂董元任老谋深算，明知竖直冲上峭壁，必遭对方暗器密集攻击。料定对方想不到他能在空中改变方向，同时也可以向那逾千的江湖豪客们露上一手，教他们佩服得死心塌地。
他一上了峭壁，只见峭壁之上火光熊熊，堆积的木柴及油药之物并不多，显然由于时间短促，运上来的物资不多。由于下面草坪上的人个个都是黑道中人，耳目灵警，是以不便事先把应用之物运上来。
火光之下，只有一个人屹立不动。那人一头白发，面色红润有如婴儿，左手一支钢制拐杖，右手提着一支两尺长的利剑。
七步追魂董元任冷冷一笑，道：“吉老儿，咱们以往虽然时时作对，但难得碰上头，这一回你还跟不跟我动手？”
南极一老吉晨光明知七步追魂不但在黑道中武功最高，就算在武林各大宗派中，也罕有敌手，自己实在弱他一筹。
不过他也毫不畏惧，微微一笑，道：“董元任你直到今日尚能称雄于天下，第一明智之举，就是两次三番在绝对优势之下，仍不过份为难老夫，今晚之事，你也看得出来，老夫立即下令撤退，你看怎样？”
七步追魂董元任颔首道：“好吧，但路上若遇上我昔年手下，你可不能动手。”
南极一老吉晨光微微一笑，道：“那个自然，老夫看你武功似乎又有精进，几时到京师住住如何？”
董元任询问地哦了一声，道：“你解退五省总捕头之后，就供职大内？”
南极一老吉晨光点点头，道：“老夫走啦，此事请勿泄漏……”话声中已寻路跃去，转眼不见。
七步追魂董元任放走那南极一老吉晨光自然有他的道理，要知他能够统率天下黑道，号令宇内，势力之大，无与伦比。
但如果得罪了武林中的门派，他还可与之一斗，却万万不能把官家得罪，不然的话，任你武功再高，最后仍逃不了败灭的命运。
那南极一老吉晨光走了不久，峭壁下就传来数声枭呜。
七步追魂董元任微微一笑，迅即纵下峭壁，果然见到那巫曲亭和号称杀人王的娄氏兄弟。
当下他们绕四小天门正面通路，这时因已无人添火，隧道中的火势大弱。
七步追魂董元任施展出他震惊天下的蹑空之术，凌虚飞渡过那熊熊烈火。
他身形甫现，草坪上逾千黑道豪雄，都齐声欢呼呐喊。
七步追魂董元任这时竟忘了追杀那毒手神狐简立之事，在欢呼声中，走到草坪中央。
铁镜飞霜查基率着黑蝙蝠秦历及蜂女范桃红、黑山神杜大云、胡良宾、尉迟斌、顾御风、邹晓、柳嘉等人上前参见。
那天杀星万人奇也要挣扎过来，董元任禁止他妄自移动。
这时可热闹极了，甘陕、冀鲁、秦晋、关洛等一带的黑道中人，依着名气辈份，一个个上前谒见这位威镇天下南七北六以及关外黑道的总盟主，旁边自有查基等人一一介绍。
等到这些人都上前谒见过之后，七步追魂董元任目光忽落在远处一个人身上，那人骇得双膝发软，浑身发抖。
原来那人就是早先领董元任进来并负责招待的胡金。
七步追魂董元任自然不会责怪这等下人，不过心中不免觉得早先的经过甚是滑稽。
这时隧道中火势更弱，忽然人影连闪，三个人联袂飞纵进来，奔到董元任面前。
众人看时，大多认得最左边的一个是关洛道上鼎鼎有名的巫曲亭，其余的两个，长得身量一般高矮，双鬓微霜，面白无须，双眉甚浓，而且都连结成一道，射出腾腾杀气。
巫曲亭高声道：“奉大哥之命，已把龙门娄家兄弟传来。”
那娄氏兄弟恭恭敬敬上前行礼，这两兄弟的名气在黑道上极是响亮，平生以杀人为乐。此时众人一见他们这副长相，都暗暗感到胆寒。
七步追魂董元任威严地摆摆手，这一干人全都退到他背后列队站好。
董元任向千余北方黑道之人勉励了几句话，然后就由这些头儿们簇拥着出了小天门，回到开封城内。
他们在胡良宾的总舵内，另开数席，洗盏添杯。那蜂女范桃红全部心思都注在董元任身上，时时献殷勤飞媚眼，弄得董元任心族摇荡，不过他为人城府深沉，并不轻易流露出心中情绪。
董元任记起逆女董香梅之事，便立即下令动员所有的手下彻查全城。
翌日早晨，已得到消息回报，敢情那董香梅化装成一个妇人，已经在南门外不远处开了一间麦食店，她自家坐在柜上，镇日注意着道上来往的人。
她虽是化装得很好，但董元任发动了北方所有聚在开封府的人查探，她如何瞒得过好些老手的锐利目光。疑窦被发现之后，再一细查，便弄出真相报与董元任。
这时董元任正在练功，闻报之后，便下令重赏查出之人，同时严命不得惊动于她。
他自个儿忖思了许久。突然传令顾御风到他卧室之中。
顾御风进来行礼后，七步追魂董元任道：“我身上尚有要事，目下无法留此，有个艰巨使命想请你去做，但我说出来之后，你办不到的话也不要紧，却须直说。否则就必须达成任务。”
顾御风心想这正是立功良机，连忙恭声答应。
董元任道：“逆女香梅现在南门外开设麦食店，你设法和她认识，不拘任何手段，甚至取她性命也无不可。但要探出两件事情，第一件
她在那儿开设麦食店，等候何人？第二点最是要紧，就是设法查出她盗走我的白骨令是随身带着，抑是被别人取走？”
顾御风立刻明白那位总盟主的意思，要自己凭着英俊相貌，与她结交，然后探出隐情。
这等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如果她喜欢自己，则查此二事易如反掌，假使她不喜欢自己的话，那就难于上青天了。
他踌躇一下，道：“总盟主之命，属下焉有置喙余地，若然总盟主不见怪的话，属下就坦白说出心中顾虑。”
董元任简短地道：“你说。”
顾御风道：“属下奉命前往，自是用尽心力手段，但成与不成，则非属下所能预料。”
七步追魂董元任哼了一声，心中陡然生出主意，道：“你尽管去，设若不能成功，只要不让她惊觉是我所派遣就行。”
顾御风衔命自去，七步追魂董元任立刻又命铁锈飞霜查基派人把杜大云、范桃红召来。
这两个一方之霸到达之后，董元任简洁地道：“两位马上命人以八百里飞马的速度，把宝库中那半张宝藏秘图取来。”
这时的七步追魂董元任在黑道之中简直变得像神明一样崇高权威，杜、范两人得了此令焉敢怠慢，立刻出去派遣人手。
铁镜飞霜查基感到万分讶异，道：“这事小弟还未向大哥禀告，有意使大哥惊奇一下，想不到大哥居然早就洞悉了，当真使小弟敬服
七步追魂董元任这刻才想起那个毒手神狐简立，登时又泛生派人追杀之心。
可是查基这一句话，又打消了他的意思。
要知七步追魂董元任也有他的打算，那就是查基虽是可以寄托心腹的盟弟，但能够令他莫测高深的话，自然更妙。
因此，如果一派人追杀那毒手神狐简立，这个神秘立时就此揭穿。
他心意一决，只淡淡一笑，道：“这等事何足为奇，不过为兄倒是急于要取得那枚长春子。”
查基暗忖道：“若果大哥想获得蜂女范桃红，根本不须那长春子，只看蜂女范桃红对大哥这等神情，就可知她的心事，那么大哥要这枚长春子何用？难道要对付香梅侄女？”
要知铁锈飞霜查基虽是董元任的盟弟，但关于董元任掌管的那支白骨令的秘密，也就是说那支白骨令在人在，令毁人亡的秘密他仍不晓得，是以真想不通为何董元任这等狠辣对付自己亲生女儿。
那顾御风出去之后，思来思去，先换上一件破烂衣服，蓬头赤足，涂污了面手，扮成贫苦挑夫，拿着扁担走到南门之外。
只见城门外半里处一列屋宇，倒也是人烟稠密。大道上往来的旅人甚多，因此那一片屋宇紧接大道的两列店铺，生意颇觉不恶。
他走过一间麦食店，只见店内客人颇多，那柜台设在门口，一个不大整洁的妇女在柜后收钱。
这少妇头发蓬乱，面色黛黑，乍望过去毫不显眼。但他却是有心人，因此细细一看，便瞧出此女轮廓甚佳，眉毛秀丽，那肤色似是人工所为。
他怕被她看出破绽，踅开一旁，绕到店侧，四下观看，忽然发现在店后有一间屋宇出租。
顾御风大喜，立刻转入城去，换了一副富贾衣服，带了两口皮箱，便一径出了南门，故意在她店铺门前流连一下，然后转到后面，把那座屋子租下。
等到黄昏之际，他一切已经布置好，就到麦店买酒饮，并且吃了两大碗面。
这等行径落在董香梅眼中，自然看出他不是真正的生意人。因此她暗暗用疑惧的目光注视他。
顾御风一直都没有瞧她，只时时戒备似地向店门外面望去。
他饮完酒吃完面后，就起身付帐，摸摸身上，忽然露出尴尬的笑容，走到柜台边道：“我竟忘了带钱在身，大嫂你叫个伙计到后面拿吧，我就住在后面，今日才搬来……”
董香梅点点头，叫一个伙计跟他前去取钱。
顾御风回到屋中，装模装样地从皮箱内取钱出来，交给那伙计，心中却甚感失望，因为董香梅竟不亲自来取。
那伙计走了之后，他掩住门，在那并不宽大的堂屋中踱来踱去，忽然感到好像有点异状，但又查不出这感觉从何而来。
过了一阵，大门响了两下，顾御风眼珠一转，登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立刻纵到门边，沉声道：“谁？”
门外那人道：“是我，前面面店的掌柜。”
顾御风故意透一口大气，拉开大门，只见那少妇站在外面，一身宽大衣服，竟瞧不出身材。
她手中捏着枚铜钱，道：“刚才多算了几枚，对不起。”
顾御风故意暴躁地道：“几枚铜钱何必拿来拿去的，你赏给跑堂的不就完了。”
董香梅低头谢一声，正要转身走开，顾御风突然道：“大嫂慢走，我有个朋友老是缠我，所以我暗暗搬到此地，打算安安静静住上几个月，如果有人问到，你切切不可说我在此处。”
董香梅道：“我连你老贵姓也不晓得，自然一问三不知。”
她走了之后，顾御风微笑忖道：“敢情是她在外面偷窥我的动静，如果我不是有为而来，恐怕不会感觉有异。此女既是总盟主的千金，家学渊源自是不凡．我万万不能疏忽……”
到了晚上，面店已经打烊。
顾御风早就匿伏在店内暗处，那是他日间早已看妥当并曾加以布置，可以瞧得见那董香梅房间的两大部分。
他屏息静气匿伏不动，已有大半个时辰之久，好不容易等到房中灯火投亮，见到董香梅在房中脱下外面那套污秽宽大的衣服。
顾御风不禁神摇心荡，敢情董香梅身材娇小而丰满，体态迷人，更兼她已经洗掉面上黛黑颜色，挽好头发，竟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女。
她拿了两件贴身亵衣换掉，可惜换衣之时，刚好躲到顾御风瞧不见之处。
但是顾御风凭着想像，却几乎见到一个白晰迷人的胴体展现在眼前。
第二日，顾御风三餐都在那面店进食，他仍然一眼都不看她，似乎无睹于她的存在。同时，他在食面饮酒之时，总是不停地戒备着门外的情形。
这顾御风相貌甚是英俊，身量也雄壮威风，因而越是显得潦倒窘困，就更加令人替他不安。
董香梅对他倒没有什么意思，不过凭她观察所得，却认为这个英俊雄伟的男子一定是黑道中人，由于案发为官家追捕甚急，所以躲到此地来。
她听出他的口音属于山东人氏，此刻却躲到河南开封府，举止审慎多疑，可知必是身上有事，纵然不是官家追捕极急，也必是有什么极大的仇人在缉查他。
由于这个男子偶然间举碗鲸饮那等粗豪之态，可知他曾经是任性妄为，豪迈不羁之士，今日看得这副形状，使她不知不觉中生出同病相怜之情。
第三日过去，第四日时，顾御风似乎比前两三日镇定得多，可是又另有一事，使得董香梅对他生出怜悯之情。
原来第三日下午开始，顾御风已经不饮酒，付帐之时，手头似乎有点艰涩之状。而第四日他整天只吃了两碗面。
因此，董香梅就感觉到这个英俊雄伟的男子，不但处境窘困，而且阮囊羞涩。
第五天顾御风付帐之后，面上流露出烦恼之色，偶然扫过董香梅面上，她竟忍不住向他微微一笑。
他愣了一下，低头走了。
晚上，她看见他匆匆从店门走过，那方向是人城而去。
半夜时分，她听到屋面上有夜行人走过的声音，那夜行人的声音到了后面就消失了。
翌日，顾御风又来光顾，这一次虽是在早晨，但他仍然要好酒好菜，据案大嚼起来。而且面上神采焕发，已恢复了自信的神气。
董香梅心中微笑忖道：“他昨夜到城中作了一案，所以又有银子啦！“
到了晚上，顾御风吃罢付帐时，因店中没有一个客人，董香梅便搭讪道：“顾掌柜你从来不曾饮醉过，真是难得呢！”
顾御风一面付钱，一面似在寻思，最后道：“我以往十饮九醉，真是痛快不过，可是一个人出了远门，就不敢乱来，你不晓得，我最近倒霉得很，本来昨天以为有个大买卖，可以赚他一票，谁知只到手几两银子，还不是一下就光啦！”
董香梅心中道：“这样说来，他昨晚出去一趟，竟捞不到什么油水。从他的轻功看来，此人算得上是手底还有几下子的独行盗了。”
当下向他道：“顾掌柜不要客气，若果有时手头不便，尽管先记在帐上。”
他用那充满丈夫气的眼睛细看她一眼，慨然道：“那我以后就不客气啦！”
这天晚上，董香梅已经换了衣服，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只好急速地把面色伪装过，披上衣服，出去开门。
顾御风大步进来，道：“怎么大嫂你亲自起来？真对不起，烦你叫伙计弄几壶酒，还要来些什么下酒菜就行啦？“
董香梅见是他，倒也消了气，笑道：“我这小店晚上难得有客人光顾，所以两个伙计都不住在这里，你老等等，我这就取酒去。”
这时顾御风内心之中忽然感到不安起来，他万万想不到这位曾经是天下黑道盟主的千金小姐这等和气。
就算是她目下处境不得不如此，但也不免令人感到她的可怜。
顾御风呆想了一阵，酒菜都已送了来。
他豪气地笑了一声，道：“大嫂如果看得起我的话，一同喝两杯怎样？”
董香梅道：“谢谢你，我坐在旁边就是，可不能喝酒。”
顾御风道：“我不勉强你，啧啧，这酒真不错，喝下去舒服得很。”
他一口气灌了三四碗，然后才慢下来，话也多了。忽然道：“大嫂你年纪还轻，样子也生得很俊，为何独自在此开店？”
董香梅低声说出一番捏造的话，顾御风装出万分相信，不时叹息表示同情之意。
其实两个人都另有所感，在董香梅来说，她第一次以一个平凡女人的身份和一个男子接触，这个男子并不惧怕她，也不必讨好她，因此她深深体味着他那种男子汉的气概和豪爽谈话。她相信这个英俊的男子必是囊中已空，但由于她说过可以记帐，所以酒兴一发，就敲开店门进来饮酒。
她知道他是黑道中人，这种人根本毫无禁忌，兴到就做。若然他不是有仇人追捕，他怎会变成这等失意落魄？
因此她对这个英俊男子的失意落魄感到十分同情起来。
顾御风方面因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又见过她的美艳容貌。在天性上，一个男人见到美丽的女人遭遇到艰困，必定会生拯护之心，何况还是天下黑道盟主的千金小姐。
因此他耳中听着她捏造的故事，装出相信地倾听的神情，其实心中对她十分怜悯。
顾御风有了一点点酒意，突然插口道：“哼，哼，你那个丈夫这等可恶，几时让我碰到，我不把他杀死为你出口气才怪哪！”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把话中的丈夫二字，暗暗改作父亲两字。但当然这是心中一种保护美人的感情而已，如果真的要他去杀死七步追魂董元任，他自然没有这等勇气。
他随即连连道歉道：“我不是真的要杀死尊夫，只是感到十分不平，你们终是夫妻，我再不忿也不会真个儿杀死他，你不介意吧？”
董香梅衷心感激地笑一下，道：“我知道你是激于一时义愤，当然不会介意。不过你这种口气，我觉得一点也不像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顾御风道：“我外貌虽然不似，但我小时候却当真学过生意，假如可能的话，我可以隐居在大的城市中，循规蹈矩做正经买卖。”
董香梅笑道：“那么你竟是说，现在不是做正经买卖的了？”
顾御风豪气地笑一声，道：“你一定早就瞧出来了，不瞒你说，我不是真的买卖人，目下是躲避风头，可快要把我闷死啦！”
顾御风喝了很多酒，便装有点醉意，便向董香梅无礼放肆。
董香梅伶俐地躲开他的纠缠，不过她显然没有怒意。
顾御风可不敢把她追得太急，装出大醉停止活动，终于由董香梅把他扶了回去。
他明知这个黧黑的妇人其实美丽异常，因此当她搀扶着他回去之时，彼此间身体不免相触，使得顾御风惹起无限遐思和难以遏抑的欲念。因此他独自躺在床上之时，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睡着。
当顾御风奉命向董香梅进攻的第六日，七步追魂董元任已经离开开封城，赶赴华山与那九大恶人会合。
韦千里在华山一处绝壁峰顶上的木屋内，被困在床下，这时九大恶人倒有四个在此，是以韦千里不敢移动。
本来床底下虽然稍嫌局促气闷，但非常的时期马马虎虎也可忍受，耳中听着那四个年逾七旬的九大恶人谈论着武林中的秘辛奇闻，倒也自得其乐。
可是那屋后烤野猪的火渐渐减弱，以致那四个老魔头都沉不住气，纷纷出去瞧瞧。
韦千里眼看连双目人蛇毕相和冯八公都出屋去了，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但却不知那四人是完全到了屋后抑是还有一两个站在转角之处？
正在犹豫，已感到那四个老魔头相继对那火势忽然大弱之事发出评论。
这一来可就听出双首人蛇毕相乃是站在远处，因此他出屋奔过草坪之时，势必被他发现。
韦千里这时不禁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凡事小心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四个老恶人之中，长蛇阮伦和矮猿王沈田脾气急躁爽直，一味直着脖子大叫奇怪。
那冯八公则在火堆边走来走去，细心研究原因。
双首人蛇华相更是老练深沉，根本不走过去，一径凝眸寻思。
冯八公看了半晌，想不出丝毫道理，沉声道：“这事真邪，既然早先火势极猛，为何会变成这样？既不熄灭，也猛不起来？”
双首人蛇毕相道：“不要着急，这件事必有道理，待我想一想
这时不单是外面那四个老魔头感到迷惑不解，连屋内的韦千里也因而激起好奇之心，竭尽所能地帮他们思索。
他忖道：“这四个老魔个个久走江湖，眼力自是高人一等，因此如果因为木柴太湿或者生火之处泥土太潮之类的原因所致，早就让他们瞧出来啦，我不必在这上面多费脑筋。但除此之外，是什么缘故？地势太高吗？但早先还旺烈非常呀！”
他想来想去，仍然不通，蓦地双首人蛇毕相朗声道：“兄弟们听着，一定是火堆之下有什么宝贝，性能克火，所以火势陡然减弱。”
那三人听了欢呼出声，都满口称赞起来，跟着就讨论如何挖宝的问题。
韦千里突然吃一惊，摸摸身上那颗骊珠，忖道：“我真是糊涂，分明是这颗骊珠的灵效使然，现在糟极了，他们在地下挖不到，少不得会搜到这边来，却如何是好？”
屋后的长蛇阮伦伸出长臂，迅即地把整个火堆推开七尺远，清理一下灰烬遗迹，便要开始往地下挖去。
忽见那堆火焰自行升起，不一会就熊熊地猛烧起来。
长蛇阮伦大笑道：“这样子就证明地下有宝贝啦！”
双首人蛇毕相皱皱眉头，远远叫道：“你们先把火堆弄回原位瞧瞧。”
长蛇阮伦和矮猿王沈因果真把火堆弄回去，但见火势依然猛烈之极。
这一来他们都弄得呆住，最后还是双首人蛇毕相咕嚷道：“今日此事当真邪门，你们不必挖宝啦，继续烤猪好了。”
他向冯八公招招手，两人回到屋内。
这时韦千里可惨了，原来他陡然间急中生智，爬出去把那颗缅珠埋在门外地下，然后又回到床底下，不久工夫，床底下就热得难耐。
烤了半个时辰，那些老恶人开始大嚼烤肉。韦千里难过了许久，为了要抵抗这等酷热，只好暗暗行功运气抵抗。
要知如果是普通人，这刻早就热出一身大汗而昏过去。但韦千里运功之后，不但逐渐觉得热度减退，进一步更感到自己真气比平常凝固得多。
他哪里知道他练的是正宗玄门太乙气功，有了火候之后，如果能够在酷热酷寒中运功抵抗，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妙用。
到了第二日，韦千里仍然困处床下，他不但不能进食，便溺和活动，甚至连呼吸也得万分注意，不能发出一点点声息。
因此，他只好以最大耐心和专注去调息呼吸，一直运功行气，以免感到饥渴和便急。
第三日又过去了，他越来越感到控制呼吸方面十分困难，其余像
最难受的时刻是每日两次屋后生火之时，他就感到好像需要大大的喘息几下，把腹中老是没有调换干净的气体排出去。
但他又迫于无奈，不敢放粗呼吸，只好以绝大定力和全身功力把呼吸练到最细微地吐纳运行。
那四大恶人好像要与他作对，一直不离开此地。第四日还多来了一个耿九公。
第五日再来一个大胖子，此人走起路来脚步沉重无比，当真有山摇地动之势。
韦千里不须出去瞧看，也知道那大胖子乃是胖龙厉七公。
第六日来了两个人，韦千里在底下僵卧不动，正用全副心神和功力调节气息，只因这刻屋后又生起猛烈之极的火堆。
那两人走人屋中，一个脚上穿着破草鞋的人大叫道：“呵呵，兄弟们都在这儿啦，好久没见了，真是难得难得……”
另外一个却以独特威严的声音，向屋中诸人谦虚地招呼行礼。
这人的嗓子使得韦千里心头一跳，敢情七步追魂董元任也来了。
他差一点就使得气息变粗，这使得他猛然一惊，收摄住心神，运足全力，先把气息闭住。
倏地感到体内一股真气直冲上来，登时感到浑身舒服妥贴，再也不要用力闭住呼吸，但觉此时口鼻间已不须呼吸，而是顺着那道热流过处，全身所有皮肤上的毛孔都能吐纳气息。
他灵台中一片澄明，无缘无故悟出许多道理，有的是他掌法招数的迷糊不懂的地方，他从来也不着意去求解，但此刻却豁然了悟。有的是关于内功修为上的妙窍奥诀，此时无端端知道应该如何如何。
就这样，他在历受六日的酷热、束缚、和种种苦难之后，突然间在功力方面跨了一大步，到达另一新的境界中。
而直到这第六日的晚上，他才从这些恶人口中得知了一件十分奇怪之事，那就是他们这次云集华山，竟不是要阻止华山派炼剑，反而希望华山派炼成，然后他们要倾全力夺去那剑。
假如知道这柄剑竟可以放出一个足以和三危老樵金莫邪颉顽的大魔王的话，他自然不会感到惊奇，也可以想出其他对付他们的办法。
其次他从这些恶人口中，得知那个穿着破草鞋的人乃是九大恶人之一，称为南极秃神康宇。
这康宇带来一则使得诸大恶人都沉默悲悼的消息，那就是九大恶人中的阴阳二童项左项右最近忽然暴毙。
据南极秃神康宇说，他到那阴阳二童的不夜谷去，只能查出他们兄弟死了不久，不夜谷中所有的女人都跑光。
至于这阴阳二童如何死法却不得而知，他因为没有时间细查，所以先来告诉大家，待日后再查。
那九大恶人之中，只有这阴阳二童行为最是邪恶，平生淫孽不可胜数，是以假如要歼除这九恶的话，阴阳二童自然应该是首选。
这些恶人们这一晚饮酒谈话，竟然通霄达旦，因此韦千里虽然是足不出户，却知道了最近在江湖上发生之事，尤其以北方黑道争盟一事，知之甚详。也知道了大内失去的那枚长春子，目下竟是落在董元任手中。
不过董元任乃是告诉双首人蛇毕相说要把这枚长春子取到手，献给这个恶人之首，目下却不在身边，他已命查基主持取宝之事。
这个消息在韦千里听来，当真比什么都重要，假如他取得这枚长春子，送还大内之中，那位重托自己的田相国就可以永远安枕无忧了。
翌日，董元任自己去了，他带来好些手下，负责最外线的耳目任务。其余七大恶人则分作三路，各寻险僻之处隐伏，但仍以此地为总案，每两晚到此聚会一次。
于是这座木屋中只剩下胖龙厉七公和南极秃神康宇两人。
中午时分，屋后又生起火来，木柴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韦千里认定机会已到，便悄悄爬出床底下。
他不敢在屋中伸展筋骨，但走出屋子之时，转眼瞧见那方肮脏的竹简丢在桌子上杂物旁边。
韦千里摸一下背上的屠龙剑，心中大喜，伸手把那方屠龙剑法竹简取起揣在怀中。
然后，他走出屋门，就在门外左边数尺之处，迅速地挖开泥土，取回那颗骊珠。
这多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以及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不由得心胸大感畅快，几乎想仰天长啸一声。
他回头望一望那座屋子，微微一笑，吸一口真气向崖边跃去。
这一跃原来预料只有三丈左右，哪知身影一起，便感到实在可以超过四丈。
韦千里怔一下，半空中猛可一提真气，当真升高了七八尺。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功力大有精进；而且由于悟出了九阴掌法中许多妙处，这一回出手定然与以前大不相同。
他毫无声息地落了危崖，奔上试剑岩，只见远处山势绵延起伏中，果然有座尼庵。
韦千里他已到过玉泉庵，是以一望而知那座尼庵，就是华山掌门人清修之地。
他在试剑岩上坐了一阵，暗忖目下由于华山派中人对自己有莫大的误会，不宜直接现身去见他们，必须想个侧面的法子才行。
此刻，他才感到饥渴交加，念头一转，便奔向苍龙岭，一直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华岳观去。
那华岳观观中有好几家店铺，山中村民都来此处购买日用所需之物。
他不是要买物，却是要饱餐一顿，当下走人观中，要了斋面斋菜，便大啖起来。
正在进食之际，忽见一位年登古稀的老道长飘洒地走进斋堂来。
好些道士们连忙起身稽首行礼，一望而知那老道长行辈极高。
韦千里望一眼因不认得，也就不去瞧他。
谁知那位老道长却定睛瞧着他，过了一阵，飘然过来，稽首含笑道：“施主贵姓大名可以示知吗？”
韦千里已经吃完，抬起头来，心中极快地忖道：“这位道长精神健朗，不带着长剑，不用说也是华山派之人，我不可说出真姓名
当下道：“在下徐景，老道长有何见教？”
那位老道长眼中微露失望之色，但一瞬间就问了过去。他徐徐道：“徐施主虽然故意把面手弄得甚脏，但贫道却看出施主器宇不凡，丰神如玉，乃是人间罕见的美少年。不过徐施主既是有意隐瞒真面目，贫道也不便多所饶舌。只有一点，徐施主背上的剑，似乎不是凡物，贫道以这一把年纪向施主讨个面子，可否借予一开眼界？”
韦千里倒被这老道人弄得茫然起来。不过有一点也倒是十分了解的，那就是这老道人渴望赏玩那屠龙剑之心万分热切，只因大凡剑术名手，都爱剑如命，就算不能到手，也想瞧上一瞧。当下便解下那屠龙剑，双手捧给那老道人。
老道人感激地道：“施主居然相信贫道，把稀世之宝借予观赏，实在使贫道感铭难言……”
说着话时，已把那屠龙剑接过去，低头鉴赏。只见他看完剑鞘，又瞧剑把，最后，才缓缓抽出来。
那屠龙剑颜色如火，红光耀目。老道长捧剑怔了一会，道：“这一柄玄门至宝，降魔利器，远在百余年前已从人间隐没，想不到贫道行将就木之年，还能亲眼目睹，当真眼福不浅，眼福不浅。”
说到这里，韦千里忽然一怔，原来斋堂门外远远有两个人说着话走过来。其一是位美艳无双的姑娘，正是心上人徐若花。另一个却是个年轻男子，相貌堂堂，却不是她哥哥徐安国。
韦千里忽然之间，冲起一股热辣妒情，原来徐若花和那年轻男子形迹亲蜜，如一对恋人。
那男子眉目神采焕发，对于徐若花说的每句话都十分起劲地听着，面上泛起愉快无比的笑容。
他忽然想到金莲老尼和龙女白菊霜对他的态度，分明有另外的意思。他愣不登地拉一下那老道长的手臂，道：“那个男的可是华山派弟子？“
老道人转头一望，道：“不错，两个都是……”
说到这里，忽然愕然回头，原来韦千里突然起身迅疾如风地跑掉，竟是从窗门跳出去，转眼不见踪影。
他这个举动固然万分奇特，同时他身法之快，也使得这位老道长为之心头大震，瞠目结舌。
斋堂门外缓步来的徐若花和师兄谢文奇，也瞥见斋堂内有异，急忙奔人去。
徐若花叫道：“老仙长，可是有人急跑出去么？”
那道人转回头来，望一望手中的屠龙剑，心中大感茫然，道：“不错，他连这柄稀世宝剑都忘了取回就跑掉，贫道起先还以为他是韦千里呢！”
徐若花面色一变，转眼向那窗户望去。但谢文奇面色变动得更厉害，疾然向窗户那边纵去，探头出去张望。
他已望不到人影，只好回转来。徐着花玉面含霜，冷冷瞧着师兄。
谢文奇本是聪明人，一看师妹这等神色，猛可醒悟过来，知道此举对她大为不妥。只因她与韦千里间的事，本派之人全都知道，他这等急急纵过去查看之举，无疑以情侣身份自居，加上徐若花可能老羞成怒，无怪她会有这种不善之色。
那位老道长乃是当今武林四大剑派中，峨嵋派的前辈高人青阳道长。如若论起两派师长相交的辈份，青阳道长比华山掌门人金莲老尼还要高上一辈。
老道长只从师侄孤云剑客口中听知韦千里义助金发太岁钟旭之事，并不晓得徐若花与韦千里之间的一般瓜葛。要知这等儿女之情，那孤云道长自是不好意思和不必要向师叔提及。
因此青阳老道长心中有点弄不明白，何以一句韦千里，就使得这对年轻师兄妹变成这等模样。
他回心一想，前数日急急赶到华山之后，和金莲老尼、龙女白菊霜等人会晤谈话时，他也曾提到韦千里这个人，当时就觉她们的笑容好像有点勉强。
这两件事先后一对照，老道长心中诵了声无量寿佛，可就有点明白了。
但他自是不便开口动问，当下道：“假如你们有机会见到他，而他又提起这柄屠龙剑的话，请代转贫道之言，着他亲来取回。”
徐若花和谢文奇连忙躬身答应了。两人陪着青阳老道人向外面走去，徐若花故意当着谢文奇面前，问道：“请问老仙长，那人是什么样子？你老怎会猜他是韦千里？”
青阳老道长道：“那位年轻人长得很是俊秀，样子和孤云描述的韦千里差不多，所以贫道见了，便过去问他的姓名。”
徐若花道：‘他自然没有说出真姓名了，但可是说他姓魏？”
青阳老道长道：“不，他说他姓徐。贫道倒没有想到他会不会伪报姓名这一点，所以失望之余，就没有再加理会。不过有一点令人甚感奇怪，那就是这个年轻人脸上身上都很脏，好像从什么地方爬出来似的，这一点真叫人想不透。”
谢文奇搭讪地接嘴道：“也许他在山路上摔了一跤，弄了一身尘土。”
青阳老道人摇摇头，徐若花趁这机会，晒道：“难道以青阳老前辈也瞧不出他是不是摔跤的缘故么？真是笑话。”
谢文奇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他们三人向白云山庄那边走去，远处一株大树上的浓荫中，有对眼睛在偷瞧。
青阳老道长闲豫地提剑和两个年轻人慢慢走着，忽然微笑道：“贫道这次闭关，新练成一样功夫，称为心灵示警大法……”
徐若花道：“这门功夫好极了，是不是一有敌人或漏事，心灵就生警兆？”
青阳老道长颔首道：“对，不过贫道练成这门功夫时日尚浅，所以若是在匆迫急忙之际，那时就不成了……”
他歇了一下，道：“你们可以假装要告诉贫道四下风景，暗中察看左后侧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踪迹的，然后我们设法过去，看看贫道这门功夫行不行，可好？”
谢文奇和徐若花这时都暗暗大喜，徐着花可真希望见得到韦千里，那时可以狠狠骂他一顿，以消胸中之气，同时可以和他声明绝交，告诉他说自己即将剃发出家，免得再有尘俗的烦恼。
谢文奇却没有想得太多，他因知许多老魔头业已潜伏本山，平时他可意不起那些老魔头，但目下有青阳老道长在一起，可就有恃无恐，是以十分渴望碰上老魔头看看是什么样子。
徐若花和谢文奇果然四下指点风景，比手划脚，老道长也跟着向他们所指之处观看。
他们故意转了一整圈才转到左后侧，只见那边有个山坳，坳口有几株参天古树。
青阳老道长含笑道：“你们的眼光不要往树荫上看，免得被那人识破。”
徐若花装出撒娇的样子，拉住青阳老道长的宽袖，向山坳那边走去。
不一会已走到树下，青阳老道长猛一停步，三个人都仰头向上面瞧去。
只见枝叶中有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睛，正好向下俯视，凝望着他们。但由于枝叶茂盛，遮住那人全身及面孔，是以看不出这人是什么样子。
青阳老道长把屠龙剑背起来，这一来他可就变成双剑在背。
他拂髯微笑，道：“施主为何躲在枝叶之中？”
徐若花因看不出那人是不是韦千里，心中大感焦急，皱眉道：“喂，你下来呀！”
谢文奇突然间明白徐若花想见的是谁，墓地一股怒气袭上心头，情绪大为激动，哈的一声，掣出百炼长剑，冷冷道：“你可是不敢出来？”
那对炯炯发光的眼睛眨了几下，倏然长啸一声，反而隐人浓密的枝叶之中。
这一声长啸含气敛劲，四山俱应，只震得徐谢两人耳鼓嗡嗡而鸣。因此徐着花根本听不出这啸声是不是韦千里的嗓音。
青阳老道长微笑道：“阁下长啸声中，已显示具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想来以前与贫道有过相见之缘，何不现身相见？”
浓密的枝叶中微微一响，又露出那对眼睛。
谢文奇厉声道：“你既是震于峨嵋青阳真人的威名，不敢下来，那就由我向老道长求情，你先下来和少侠我走上十招八招，然后让你夹尾巴滚蛋如何？”
这话辛辣锋利之极，徐若花心头大震，暗忖如果韦千里怒冲下来，把谢文奇击败，那时自己真不知如何自处才好。
谁知上面那双发光的眼睛眨了几下，仍然没有现身之意。
青阳老道长见多识广，阅历极丰，看了这种情形，顿然间有所感悟，使微笑道：“贫道这位小师侄用这话相激，阁下还能无动于衷，足见修养之功，已到了能忍人之不能忍的地步。可要贫道猜一猜你是谁么？”
徐若花听了甚感诧异，暗忖以青阳老道长的身份，居然要设法把谢文奇的言语和缓化解，变成只是故意相激的意思，用心分明在于不让谢文奇与那人动手，难道那人这等厉害。
她正在转念之际，谢文奇竟又厉声道：“吠，莫非要等我上去把你赶下来不可么？”
徐若花秀眉一皱，正要接腔，树上已一阵暴响，枝叶宛如倾盆骤雨般打下来。
青阳老道长早已有备，双袖一齐向空中扇去。这位老道长竟是用足全力，那软软的衣袖，发出凌厉的风声，登时把漫天罩下的枝叶冲开一片，恰好射不着他们三个人。
暴响之后，树上已现出一人，只见那人用一只脚勾住树干，就像只猿猴似地吊在半空。
谢文奇一看那人竟是个貌如猿猴的中年人，登时一腔炉火怒气完全消散。
那人在上面晃了几下，突然飘身而下，离地尚有两丈余高时，忽地斜斜盘飞到三人头上，这等轻功造诣，当真是世上罕见罕闻。

第二十二章 迷心诀玉女不认郎
青阳老道长呛的一声，已掣出背上另一柄松纹古剑，左手大袖一挥，呼地发出一股凌厉已极的内家真力，封住头顶。
这位名震武林的老道长如此紧张应付，倒把谢文奇和徐若花两人骇了一大跳。
那人见青阳老道长撒出长剑，倏地横飘丈许，轻如落叶般落在地上。
青阳老道长缓步上前，朗朗道：“贫道风闻昔年纵横天下的九大恶人新近均已再度出现，并且群集华山，似乎有所图谋，今日亲眼得见阁下，足证传言不讹。”
那人站在地上，比常人矮上半截，这时怪眼一眨，道：“我听说峨嵋牛鼻子颇有两手，目下看了你刚才那两记紫府飞符神功，果然有点门道。你老远跑到华山来，大概是应邀护炉炼剑了，是也不是？”
青阳老道长一捋长髯，颔首道：“贫道不必相瞒，确实为此而来。”
他们对答至此，徐若花及谢文奇都听明白这个矮子原来乃是九大恶人之一，无怪青阳老道长这等戒惧小心。
却听对方又道：“看你的样子，大概是玉阳牛鼻子的小师弟青阳道人了？我是矮猿王沈田，大约你从外形上也认得出来，不要多说。我只想问一问你，你那老牛鼻子师兄死后，听说他所擅长的紫府飞符神功已经失传，百年以内．定然无人练得成功，怎的你居然在百年限内又练成了？”
徐若花和谢文奇听了这话，如坠五里雾中。都感到那矮猿王沈田的话问得太过奇突。
只因那紫府飞符神功既然是峨嵋派的秘传心法，则青阳老道长这一门功夫，自然不是奇怪之事。
偏偏那沈田会因而大惊小怪，并且又说出百年以内无人能够练成的话。
而这话又是昔年峨嵋掌门玉阳真人亲口所说的。这一来不免使得这两个年轻人感到大大迷惑不解。
青阳老道长微微一晒，道：“先师兄昔年坐化之际，虽然有此感慨忧时之语，但天下之事，只要有心不避艰苦险阻全力以赴，却未必不能扭转乾坤，沈老施主何须惊讶若是？”
矮猿王沈田面上掠过迷惘之色，虽是一闪即逝，却也足见此事在他心中勾起无限疑惑。
青阳老道长突然问道：“与老施主齐名的其余八位可都到达华山了么？”
矮猿王沈田道：“你不要慌，九大高手目下只剩七位，阴阳二童项家兄弟已经逝世。除了这两位已死的不算。其余的人是全部到齐。”
青阳老道长道：“你们七人再加上七步追魂董元任，声势果是浩大难当，不过使贫道百思不解的，就是华山道友们这次炼剑，难道对诸位关系如此重大？莫非此剑一旦炼成，诸位都不能抵挡么？”
矮猿王沈田仰天冷笑道：“笑话，区区一把剑就奈何得我们兄弟么？不过天机不能泄露，你们等着瞧好了。倒是你背上另一柄朱红色的长剑形式奇古，看来颇具威力，那是什么宝剑？”
青阳老道长道：“此剑乃我玄门降魔无上利器，名日屠龙，大概老施主也听过此剑之名吧！“
矮猿王沈田面上露出讶色，道：“哦，那是屠龙剑么？你可有屠龙剑诀？”
青阳老道长也为之一怔，道：“难道那剑诀在你们手中么？”
矮猿王沈田怪眼连眨，突然间长啸一声，转头就跑，他的身法奇快绝伦，转瞬间已失踪迹。
青阳老道长倒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迅即已想到其他的事，连忙着徐若花、谢文奇一同驰往白云山庄。
那白云山庄占地甚大，庄内饶有园林亭谢之胜。
他们三人走人庄内，绕穿过不少树木亭阁，最后走到一座宽大的院落之内。
院内当中建造了一幢花岗石的屋子，后面有个大烟囱，此时冒出阵阵火烟。在屋子左边搭有一个高约丈半的宽广木架，架上堆着小山也似的煤。架边有具铁制滑管，伸到石屋一个洞口内，木架上的煤块就是从滑管输人屋内火炉之中。
这座院子的气温显然比他处高得多，那幢石屋只有一个门户，从这道门户进去，还得经过两道门户，方能到达炼剑的密室，巨大的火炉则在密室之后。屋内特别装设有透风设备，是以身怀武功之士，倒也还可以抵御这等高热。
院落四周都有庄中庄汉放哨守望，他们已奉严命不得出手阻敌，只许通风报信。任得敌人侵人院中，由于炼剑之所四壁均是极厚的石墙，敌人决无法下手，必须由门口进去。于是门内守候的高手就可以群起应战。
这等布置完全是守御之势，假使敌人侵人院落之后，误以为屋内火炉必须外面木架上的煤供给人力，因此下手截断的话，敌人为了等候反应，势必在外面等待屋中之人出来设添煤块。
其实这一来却反而中了华山派的计谋，只因他们在屋内的地下室中，已堆积满足够的煤块，外面的输煤架平时固然有用，但必要时却可以弃而不要。而这一来对方却正好中了他们所希望的拖延时间的计策。
青阳老道长和徐、谢两人步人石室之内，但见这第一进屋子甚是宽广，只有十余只木椅和茶几，此外别无他物。
第二道门户开在左边角落处，第三道门户则开在第二进屋内左边角落里，这样可以避免让敌人笔直冲人。
这时在第一进屋内有好几个人在座，一是华山派掌门人金莲神尼，在她身后有两名中年女尼肃然侍立，身上都背着长剑。
在她左边坐着一位胖大僧人，面色红润得有如婴儿，那僧人身后有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扶住一根粗如鸭卵的禅杖。
在金莲神尼右边有一个中年秀士，身穿淡青色长衫，左手捧着一卷旧书，腰间却插着一支铁笛。
再过去坐着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半红色葫芦，在那葫芦口有条钢链系住缠到腕上，似是生怕睡觉中被人偷走，所以用钢链缚紧。
这个乞丐年纪甚轻，大约不到三十岁，身上衣服虽是千补百缀，但十分干净，面目也相当韶秀，可惜长得一个酒糟鼻子。
乞丐过去就是白云庄庄主葛澄之，再过去就是龙女白菊霜。
青阳老道长一进来，大家都起身迎接。
老道长眼光一扫，认出在坐的几个江湖奇士的来历，便捋髯笑道：“贫道听说少林寺雪杖大师驾到，连忙赶来相见，却想不到同时幸晤几位风尘异侠。贫道慕名已久，今日却是第一次见面……”
金莲神尼接口道：“既然老仙长和这几位道友乃是初见，贫尼就替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是书痴仲泽卿，这是醉乞纪淦，都是现今江湖上威名显赫的风尘奇士，敝派此次炼剑，惊动诸位驾临，虽是心中不安，但却可望厥功告成。”
青阳老道长与那书痴仲泽卿及醉乞纪淦客气了几句之后，就在金莲老尼左边与少林雪杖禅师并肩落座。
这位老道长霜眉轻轻一皱，道：“贫道适才路上碰见九大恶人之一的矮猿王沈田，从他口中得知此次虎视贵派练剑的敌人，声势极为浩大，计有九大恶人中的七个，即是除去阴阳二重项氏兄弟二人。据说这两老魔均已孽满去世。此外，还有七步追魂董元任，此人武功极强，不在九大恶人之下。”
金莲神尼道：“敝派此次练剑，想不到招来如许强敌，这九大恶人均非寻常魔头可望其项背，倒不知是因为何故以致这些隐遁多年的老恶人尽皆重行出世……”
龙女白菊霜冷笑一声，道：“这批恶孽满身的恶人魔头大概是恶贯满盈，又复蠢蠢思动。再者他们此次出世，必须设法树立威名，倾震天下，加上与我昔年私怨，所以趁本派练剑之际，一齐倾巢来犯，这批恶人虽然不是庸手，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稍为可虑的，倒是一些后辈门人，恐遭池鱼之殃而已。”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便开口。金莲神尼微笑道：“贫尼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如果单打独斗，在座诸位谁都可以出手应付。但如果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蓦澄之接口道：“掌门人说得不错，假使他们不要脸来个群殴，门人弟子们倒是可虑得很。”
众人商议了一会，决定集中力量在这座院落之中，那些门人弟子也尽量调集此处，好在地方宽敞，尽可容纳得下。那一干魔头想冲过这三道门户，凭在座诸人奋力抵拒，相信还可以阻得住。
谈完了正事，醉乞纪淦说了声对不起，便拨开葫芦塞，在嘴上咕嘟咕嘟地大口喝酒，登时全室之中酒香四溢。
室中气氛似是松懈下来，青阳老道长解下那柄屠龙剑给大家参观，并且说出韦千里当时奇怪的行为。
龙女白菊霜细细看过那屠龙剑之后，她乃是剑术高手，是以已发觉此剑有点特别，剑身锋刃硬中带软，是以使用之际，必须另有妙着。
她心中恍然大悟，道：“道长不悉此中前因后果，故此对那韦千里的行为甚表惊讶。关于韦千里以往之事，不必多说。但目前他突然潜入此庄，被师姐及我追上，由我与他动手，其时他一直不敢取剑，最后身遭剑伤，狼狈遁走。目下我才明白他不拔剑之故，敢情是此剑他不会使用。这也说明了他为何一见若花和文奇就急急逃走之故。”
青阳老道长哦了一声，心中却仍然大感疑惑，只因那韦千里昔日在孤岛上赶走九大恶人之中的冯八公及耿九公两人，不但救了金刀太岁钟旭，也救了徐氏双侠及孤云道人。如此说来，他于徐若花有救命之恩，龙女白菊霜又为何向他动手？不过目下却似乎不便细加追问，只好含含糊糊支吾过去。
到了傍晚时分，众人吃过晚膳，都各自散开，有的练功，有的出外散步。
青阳老道长自己在庄中幽静之处散步，忽然碰见了徐若花和她哥哥徐安国正在喁喁密谈。老道长正想避开，那双兄妹却已上来行礼。
徐若花道：“老前辈如果不见怪的话，晚辈有个疑问想向您老请教。”
青阳老道长拂髯笑道：“你随意问吧，不妨事的。”
徐若花道：“就是关于贵派的紫府飞符神功一事，晚辈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点头绪。”
青阳老道长笑道：“你当然想不出头绪，但贫道一说你就会明白啦，昔年我掌门师兄玉阳子在世之时，那九大恶人其中有长蛇阮伦以及胖龙厉七公曾经被敝派的紫府飞符神功所创，其时固然一方面由于那两个恶人功夫尚未达到后来那等精纯之境，一方面敝派这门功夫委实有独到的神处。自此之后，九大恶人对敝派严加忌惮，也对敝师兄一言一动十分注意。当时他们尚未碰上那位誉满乾坤的前辈高人三危老樵金莫邪，仅仅在先师兄手中吃过亏，大概他们认为武林之中，只有先师兄能克制他们。不久先师兄功行圆满，坐化之际，曾经因为本门的紫府飞符神功尚未有人传承衣钵，而这种神功非具有绝世天资才能炼成，所以他当时慨叹说可能在百年以内，这一门神功将成绝响。其实贫道虽然不到三十岁，但天资禀赋如何，先师兄自然十分了解，虽然认为贫道可以传承本门全部剑术，可是说到紫府飞符神功，却万万修炼不成。先师兄这句话不知如何传人九大恶人耳中，此所以他早先十分诧异地向贫道问起此事。”
徐若花倒底是年纪小，不大会讲究礼数过节，冲口道：“这样说来，难道是玉阳老仙长看走眼了吗？”
徐安国忙忙叫声妹妹，跟着便要向青阳老道长道歉。
老道人微笑道：“不要紧，她正好问中要点。先师兄慧眼通神，怎会走眼，可是由于他坐化之前一句慨叹之言，竟使得贫道上面两位师兄心中万分不安，此后日日商议此事，认为总得设法子使这门神功显现于世上，才不负先师兄的殷切期望。经过多日商议，两位师兄居然决定以他们本身武功，注人贫道身上，使贫道可免去数十年苦功而得以立刻修练紫府飞符神功。
贫道虽是竭力反对，却拗不过两位师兄。终于经过三百日闭关之后，贫道果然功力大增，成为当时年轻一辈中较为突出的人物，也得而修练那紫府飞符神功。可是外间却没有人晓得，贫道两位师兄自此之后，便变回常人一般。
他们在十余年前也相继坐化，贫道直到那时尚未把本门无上神功练成，心中之痛苦，当真不是言语所能形容，老实告诉你们，贫道直到一年以前为止，不知多少次想自杀而死，为的是神功未成，不但万分惭愧，同时活着也毫无趣味……”
他嘎然住口，自个儿陷入沉思之中。
徐若花大大透口气，道：“幸而老道长终于练成神功，不然的话，你老那么好的人，竟然因羞愧而自杀，令人多么难过啊……”
青阳老道长竟被她这几句赤裸裸的蕴含真挚感情的话感动，笑道：“承你关心，贫道老怀甚感欣慰。现在可否说说你们经历，孤云虽然没有对贫道说什么，但从他口气之中，似乎大家都对韦千里十分敬佩，为何令师等人却对他一点都不客气呢？”
徐安国这回立刻接口，把韦千里和徐若花要好之事说出，又说起韦千里劫走董元任的续弦夫人，见面时还反眼如何不识的事情说出来。
青阳老道长深思一阵，道：“以贫道初步推测，韦千里必定另有深意，后来才会对若花姑娘这等无礼，刚才贫道看他相貌，却是个忠厚少年，相貌极佳。尤其那对眸子显示出是个天生情种子。莫说曾经和若花姑娘有过一段感情，就算是普通的人。他也不忍伤人之心，所以贫道感到此事内中必有古怪，若花姑娘记住贫道的话，那就是下一回相见的话，千万要忍耐一点，让他有个解释的机会。我们身为侠义中人，自应有这等气量和宽恕精神。”
徐氏兄妹唯唯受教，当下和青阳老道长又聊了一会，得知峨嵋派的无上神功若果练到上乘境界，便与玄门太乙气功无殊，威力强绝。
不过在火候未深之际，便远不如太乙气功的神奇奥妙，此所以目前青阳老道人用以对付九大恶人的话，护身有余，但制敌却略嫌未足。不然的话，凭那青阳老道长一个人，就足可以护法有余了。
徐若花芳心此时尽被韦千里英俊的面影所盘据，自个儿走出庄外。庄右数里之地，便有数十户人家，再过去便是幽谷森秀，风景甚佳之处。
她信步而走，心中一片迷惘，竟没有发觉背后有个人悄悄跟着。
转人幽谷之内，她在一道流泉前面停住脚步，俯视着清澈的流水，更加感到怅惆幽怨。
后面那人这时也悄悄走了进来，先是在远处站了好久，见她依然凝仁不动，便缓缓走过来，一会儿就走到她身后。
徐若花在迷惘中耳目都失去平日灵警，一点也不晓得身后有个人就站在三尺以内。
那人缓慢地伸出右手，骈指如戟，向她背上的大穴点去。
他的手指快要点中她背上大穴之时，忽然停住不动。徐若花毫无感觉，仍然沉缅在哀怨的怀想之中。
那人缩回右手，忽又向前伸去，这一次速度较快，似乎决心要点住她的穴道。
却见那两只运足真力的手指到达她背上穴道之时，蓦地化点戮为轻拍之势，手掌落在她的香肩之上。
徐若花大吃一惊，回头疾看，立时嗔道：“谢师兄你干什么？把我骇一跳。”
那人敢情是华山派的新辈好手谢文奇，他嗫嚅一下，道：“对不起，我把师妹你骇着啦，但你看这是什么地方？目下邪派老魔头们都潜伏本山，伺机而动，若是突然出现，师妹岂不吃亏？“
徐若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要知她沉缅在幻境之中，刚刚是欢畅快乐之时，突然被他惊醒，回到她害怕的现实之中，不由得气恼起来。
谢文奇眼中闪动着烦恼的光芒，但语气仍然十分温柔，道：“师妹，跟我回去吧！”
她心烦地顿脚道：“你让我自己清静一下行不行？“
谢文奇自尊心大受伤害，脸色变来变去，但他终于忍住火气，叹了一声，道：“好吧，我先回去让你清静……”
他转身举步向谷口走去，这一回走得相当快，可见得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少侠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气愤之言，但行动上仍然抑制不住。
徐着花明知谢文奇最忍受不住的是知道她在想念韦千里，这时忽然觉得这样对待从小对自己极好的师兄，实在太过令他伤心难过，于是内心泛起一阵歉意，举目但见谢文奇已到了谷口，忍不住叫道：“谢师兄……谢师兄……”
谢文奇霍地停步转身，道：“师妹你叫我么？”他的眼中闪动着喜悦期望的光芒。
徐若花听见自己内心中的叹息，因为她当真感到无法去爱这位师兄。韦千里已占据了她整个芳心，所以她容纳不下别个男人的影子。
因此她歉疚之意又淡下去，道：“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就来。”
谢文奇也不再说，但面上流露出一种动人心弦的深沉悲哀。
他点点头，道：“师妹你可得小心，快点回家。”于是转身出了谷口。
谢文奇走了之后，幽谷之中一片静寂，她落寞地越过流泉，在谷中的草地上珊珊闲步。
忽然她听到谷口传来一阵低微的脚步声，她蓦地警惕起来，心中的愁情怨绪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暗暗忖道：“假如是谢师兄回转来，他一定是有话跟我说，所以在谷口就会出声，若果不是谢师兄而是本门其他他的人，或者是本门师长的朋友，见到我独自在此，也一定会出声相问。况且谢师兄刚刚出谷，如果是本门的人或朋友，一定会碰上谢师兄，那样进谷之时，更不会不知是我在此，定然先打个招呼……”
推想到这里，突然感到恐怖起来，身上冒出许多冷汗。
她继续思忖道：“因此，这人进谷之后，静默无声地窥伺着我，无疑是本门对头无疑，假使我落在那些魔头手中……”
她又沁出不少冷汗，要知她本来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武功已得华山派真传，实在不弱。因此她一直不是个胆小怕事的弱质女郎。
可是她自从见识过九大恶人的武功之后，方知道这些老魔头竟能得享大名，实在并非侥幸得来。以自己目下的一身武功，与这些老魔头相比，委实相差甚远。是以如是此人乃是九大恶人之一，今日势必难逃大劫。话说回来，她对于死之一字倒不害怕，怕只怕被那于老魔头擒住，不但本身可能受辱，而且对方更可以将自己挟为人质，威胁师尊长辈。
这么一来她可就深感自己独自离庄之举十分孟浪，也十分后悔适才没有与谢文奇一道回去。
她念头转了许多，其实却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无论如何，她都得转过头去面对现实。
于是她徐徐转身，面上尽力保持冷静的神色，目光到处，蓦地一愣，芳心之中涌起惊和喜两种情绪交相激荡。
那个走人谷内之人，却是个衣装朴素，文质彬彬的美少年。这个人不消说就是徐若花又痛恨，又想见的韦千里。
韦千里踌躇地望着她，他一定要看准她的神色，才能决定自己该说话抑或赶紧走开。在他来说，这一回居然敢入谷现身，已经是勇敢无比之举。
在他眼中的徐若花，似乎比昔日分别时更加艳丽动人。他万分愿意跪在她脚底下，请她垂怜顾盼，并且宽恕他一切过失，假如有的话。
可是他又怕这样做，除了换来羞辱之外，别无好处，因此他不敢这样做。
徐若花心中波涛起伏，自己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最后心中稍为平静下来，便暗暗决定只要韦千里过来先向她谦卑地说话，她就饶恕了他的过错，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他为何逾期不来华山，那一天又为何带着董元任的续弦夫人王若兰走过而对她反眼如同不识？
不过她也深知韦千里怯懦的天性，所以等待了一阵之后，便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只要他向自己先开口说话就行了，不管他的口气谦卑与否。
这两个互相恋慕的年轻人虽然心中都想和对方和解，言归于好。可是他们却没有这种看透对方心意的慧眼，以致无法消除这层无形的隔膜。
韦千里心中频频叹气，老是想投身在她脚下，请她再和自己相好，像从前一样。然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段木头似的。
两人僵了许久，徐若花心情渐渐转变，她突然想到那一次他对自己视若路人，情形有点和现在相类。因此，她为何要给他机会。
韦千里却发觉她神色越来越不对，因此更加不敢开口。
终于徐若花顿脚骂道：“讨厌死了，站在那里干什么？”
韦千里听到讨厌两字，脑中轰的一声，心里泛涌起无穷自怜自卑的悲哀，暗暗忖道：“我早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才唆使你师父和龙女白菊霜拿剑动手，把我杀死，免得你老是感到讨厌，也免得你和你的师兄相好……”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哭泣，他又悲哀地想道：“我原是个卑微下贱的人，断然配不上你这位名门侠女。可是你既然以前和我不错，今日何须这样对付我？我原是很识趣的人，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就会自动走开，躲到天涯海角去，永远不会再见到你。”
徐若花见他像一根木头一般，不但不会开口解释，竟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心中更加愤恨，觉得自己当真一文钱也不值，经过他那种侮辱之后，刚才还想和他和好，投身在他怀抱之中，这等想法，真比娼妓还要不如。
她不禁又顿脚骂道：“我讨厌你，听见没有。你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以为我不敢和你以死相拼吗？”
她反臂探剑，锵一声掣剑出鞘。
韦千里见她居然要拿剑杀自己，可见得对自己多么鄙视讨厌。
他咬牙忍住满腔自怜自卑的悲哀，转身疾然奔出谷去，立时消失不见。
徐若花愤怒地瞪住谷口，过了一阵，手中长剑突然跌落地上，她也用双手捂住面庞抽噎起来。
抽噎了几声，就忍不住柔肠寸断的哀伤，声音越哭越大，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突然有人塞了一条汗巾在她双手之间，道：“小姑娘你这样哭下去，眼泪马上就流干啦，快揩一揩泪水……”
徐若花心头一震，不觉停住哭声，移开双手向前面望去。
只见眼前站着一人，身躯又肥又矮，头如笆斗，十分巨大，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颗秃得发光的大脑袋，再配上他满脸肥肉，狮子鼻、厚嘴唇，神色显得滑稽突出，惹人发笑。
这个秃肥老人光着两只肥肥白白的膀子，底下穿着一双草鞋，这一身打扮，当真称得上不伦不类四个字。
不过他有两点出奇之处，就是他面部双手双脚露风的肌肉都白晰如玉。第二是他那对特长的丹凤眼老是半眯半睁的神气，眼中却射出两道特别锋锐的光芒。比之其他内家高手眼中的神光，却又似乎有点不同。
徐若花双手中的汗巾飘坠地上，吃吃道：“你……你是谁？”
那又秃又肥的老头子咧嘴一笑，神情甚为滑稽，道：“小姑娘你的师父要打屁股，连我老人家的名字样子也没有告诉你么？”
徐若花用衣袖拭拭玉面上的泪痕，迷惑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听说过。”
那老头子弯腰拾起那条汗巾，塞回腰间。他的脑袋巨大秃亮，一落一起之间，真使人想摸它一下。
他挺直身躯后，咂舔一下嘴唇，道：“你再瞧瞧我的样子，一定认得出来。”
徐若花果真定睛向他凝视，忽然发觉他的目光越来越亮，转而宛如变成两盏光线强烈的火灯。这时她的神情已变得十分迷惘。
那秃老头笑一声，显出十分快活的样子，道：“小姑娘舞一回剑让我老秃瞧瞧。”
徐若花毫不违拗，拾起长剑，便施展华山嫡传剑法，舞将起来。
那秃老头十分用心地注视着她出手每一招，不时点头自语道：“不得了，这一招当真奇妙绝伦，比起以前原来的招式又加增了不少威力……”
或者凝眸寻思，口中喃喃道：“糟糕，这一招如果功力十足的人施展，一时再想不出应付之法。”
不一会，徐若花已施展了大半套剑法。谷外突然一人现身驰来，身法迅急绝伦，转眼间已纵落那徐若花身边。
那秃老头似乎被这人迅快身法镇住，忽然避开数丈，看了来人一眼之后，突然呵呵笑道：“小伙子又来找骂了，是不？”
那人正是早先被徐若花骂跑的韦千里，他恶狠狠地瞪着那秃老头，道：“老秃你用什么邪法把她的心神迷住的？”
秃老头眉头一皱，道：“小伙子你可知道我老秃是谁？”
韦千里应声道：“谁不知道，你是九大恶人之一的南极秃神康宇。”
秃老人点头道：“对啦，那么你应该晓得我老秃擅长迷心神诀，那可不是邪法。”
韦千里虽是从别的恶人口中得知这个南极秃神康宇的声名，却实在不晓得他擅长什么玩艺。这时却又不便显出自己的见闻寡陋，念头一转，冷冷晒道：“迷心神诀有什么了不起，谁说不是邪法！”
南极秃神康宁面上肥肉乱颤，气呼呼地道：“不可以这样胡说，我老秃一生光明磊落，从来不仗这迷心神诀占别人便宜。你年纪轻轻，大概还不晓得老秃迷心神诀的厉害……”
他突然转眼望着徐若花，叫道：“喂，喂，小姑娘停下来，对了，先站在那边听我们说话。”
韦千里狠狠道：“我不管你什么迷心神诀，快把这邪法解开，不然我决不与你干休。”
南极秃神康宇发怒道：“你这小孩子一点都不懂得尊贤敬老，你师父该打屁股一百板，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韦千里傲然道：“我就是韦千里，你大概从双首人蛇毕相他们口中听过我的名字！”
南极秃神康宇先是诧讶地瞧着他，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满身肥肉颤动，好像十分快活。
韦千里等他笑声略停，问道：“你笑什么？”
康宇摸一摸油光发亮的秃脑袋，又打个哈哈，道：“小孩子喜欢弄些玄虚，韦千里名气一大，居然有不少人假冒他的名头。这次我老秃头南边来，一路上已听说过有几个韦千里，而我也亲眼见过一个韦千里被其他普通的武林人揍个半死，哈……哈……”
韦千里听了心中颇为受用，暗忖自己现下在江湖上一定名声甚大，不然怎会有许多人假冒？目下也不须和他争辩，只要一动手，他就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韦千里了。他想着，登时雄心勃勃，豪气干云起来。
南极秃神康宇自得其乐地笑了一会，才指指自己鼻子道：“小孩子你瞧瞧我，看我和常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韦千里睁眼凝望，但觉他双目之内神光特亮，此外并无可异之处，他看了一会，迷惑地道：“你的内功大概特别好，所以眼中神光充足……”
南极秃神康字大概是出道以来第一次施展迷心神诀失败，因此惊讶得一味发怔。
韦千里一点也不晓得自己在无意之中历了一次大劫，见他发怔的样子甚是滑稽，若然不是因徐若花尚在迷惘之中，当真要大笑出声。
南极秃神康宇定一定神，叫道：“你这小孩子有点门道，来，来，老秃试一试你的功夫，就知道是不是韦千里啦！”
韦千里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聪明起来，居然要试自己的功夫，当下也不推辞，道：“不知你要多少招才试得出来、’
南极秃神康宇举手摸一下发亮的脑袋，道：“现在老秃可不能对你轻视，若是普通的人，大概一招半式，就可以测出家数来历，你既是有点门道，说不定还会蒙骗胡混，就是三招吧！”
韦千里忽然蹙起眉头，道：“你得先把加诸徐姑娘的迷心神诀解开，我才跟你动手。”
南极秃神康宇笑道：“你这话简直胡闹，老秃那边把她放了，但这一边仍然不知你的来历，你凭什么要老秃上这个当？”
韦千里愣一下，道：“这话有理，那么我们来交换一下，你试出我是什么人之后，就把徐姑娘解开如何？”
那又肥又矮的老秃响亮地大笑一声，道：“小孩子休得晓舌，接掌……“
他忽然退开数步，隔空一掌向韦千里劈去。掌力一发，宛如狂飚骇浪排空激荡，气势威猛无比。
韦千里一招“乘风破浪”，双掌连环击去，掌力发处，似闻波的一声。双方那等雄浑威猛的掌力，在中心的一片突然消失，但觉狂风罩体而过，毫发无损。
韦千里哪敢放过对方这破隙，人随掌走，欺迫到敌人身前，施展出九阴掌法，迅快抢攻。一连数招，把那南极秃神康宇迫得连退两丈。
他不但抢制了机先，而且那套九阴掌法目下已被他悟出许多精微变化，是以这一施展，直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每一招攻出，都是奇奥绝伦的手法。
那南极秃神康宇年逾九旬，一生浸淫武学之中，眼力及武功造诣已臻上乘之境，但正因如此，才反而感到吃力万分。
只因如果是武学平凡之人，根本看不出那韦千里一招之中还有些什么奇奥变化，纵然不敌，却也不须多费脑筋。
但目下南极秃神康宇武功精深，见多识广，不比泛泛之士。是以韦千里的九阴掌法一施展出来，每一招他都须用尽全副心力及智慧，找出应付之法。这一来比起常人不知艰困了多少倍。
那老秃拆了数招之后，脚下退个不住，上面也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最要命的还有一点就是那韦千里练的是正宗太乙玄功，刚好是那九大恶人所练各种奇功的对头克星。所以此时一任那南极秃神康宇用尽全身功力，韦千里只须轻描淡写间就能破解他的奇功掌力。
这两人都是当世罕见的高手。兔起鹘落地动手搏斗，但闻掌力呼啸，威势甚是惊人。
又拼了七八招，南极秃神康宇突然大叫道：“小姑娘快来……”
呆立如木鸡的徐着花闻言立刻捧剑跃了过去，韦千里心头一凛，厉声道：“康宇你若敢命她上前，我韦千里今日非杀死你不可。”
南极秃神康宇趁他心神稍分，突然迅攻三掌，荡开韦千里掌势；疾跃出圈子之外。
他仰天大笑道：“今日倒要试试，看你如何杀得死我老。小姑娘拿剑砍他……”
徐若花应声一剑劈去，跟着施展出华山嫡传剑法，宛如疾雨狂风般猛攻上去。
韦千里这时心中只有焦急而没有丝毫气忿，只因他已知道她目下已被那九大恶人之一的老秃以迷心神谈制住，神智不清。
是以他单单焦虑如何收拾今日的局面，那徐若花神智虽然迷失，但一身武功具在，剑势勇不可当。
尤其是她已没有保护自身的念头，所以剑法特别凌厉辛辣，向非平日的她可比。
韦千里但觉目前要抵挡住她这一次剑法已非易事，更别说要他夺下她的长剑，使她在毫无伤损之下受制。
这一来韦千里窘迫异常，幸而仗着九阴掌法奥妙异常，在防守方面有独到之处，暂时总算勉强支持住这种局面。
南极秃神康宇是何等人物，瞧了片刻，前前后后，一想，又有了主意，不禁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洪亮之极，当真震得四山皆应。
韦千里虽然听出他笑声中满含十分得意的意味，但目下已是心无旁骛，简直没有一点时间让他转念思索。
南极秃神康宇收住笑声，凝眸寻思了一阵，突然大叫道：“小姑娘回来……”
徐若花如响斯应，撤回长剑，一下子纵到那矮肥的秃老人身边。
韦千里抹一下头上冷汗，怒目瞪住那秃脑袋的老人。
南极秃神康宇快活地笑一声，道：“韦千里，你的眼睛别睁得那么大行不行？假如我老秃是你，在这等情势之下，一定不敢瞪眼吹胡子。”
韦千里怒声道：“我不该瞪眼睛，难道应该向你叩头致谢，真是笑话……”
南极秃神康宇突然一回掌打在自己秃脑袋上，纵声大笑道：“你这小孩子说话很有意思，又使我老秃想出更妙的主意来啦！”
韦千里暗暗运功蓄势，准备突然出手。这一次务要用足全力，使他无法退出战圈之外，因而无法腾出地位让徐若花进攻自己。
这个打算本来很对，假如他早点想到，就不会弄成目下的局面了。
南极秃神康宇突然伸掌贴在徐若花后背上，道：“韦千里你瞧见了没有？我老秃目下掌力一发，她就马上香消玉殒。”
韦千里心中大震，登时感到四肢瘫软。
南极秃神康字打个哈哈，道：“我老秃本来不想伤害这个小姑娘，但你一再相迫，我老秃今日只好先把她震死，然后与你拼一场。”
这个矮肥的老秃人说话时虽是面带笑容，神情仍然十分滑稽，可是韦千里心中却感到被一阵阵的寒意侵袭，和他睽遥已久的恐惧之感又重新回到他心里。
康宇活了九十多年，鉴眼察色的本领自是高人一等，这时已看出对方的心情，不禁又得意地和快活地笑了数声。
韦千里好不容易叫自己略为镇静一点，缓缓道：“你真的要伤害她吗？”声音十分枯涩，显然他说这句话时费了不少气力。
康宇道：“那也不一定，看你的态度如何？老秃才能决定。”
韦千里涩声道：“你要我怎样？”
南极秃神康宇笑道：“不必紧张，你先坐下来，我就放开手。”
韦千里连忙依言坐在草地上瞪大那对俊眼，望住那又肥又矮的秃老人。
康宇收回按在徐若花背上的手掌，道：“你不要孩子气想偷袭我老秃，我今年九十几岁，吃的盐多于你吃的饭，走的桥多于你走的路，你心中转什么坏念头，我一眼就瞧得出来。”
韦千里道：“这句话我有点不服气，你可知道此刻我在转什么念头？”
康宇道：“你一直在想用什么法子可以把我和这小姑娘隔开，然后你和我老秃拼命。但你心中又十分害怕此计不成，反而害了她一条性命，对也不对？”
韦千里膛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康字打个哈哈，道：“老秃先警告你，假如你使坏的话，我立刻叫这小姑娘在你眼前横剑自杀。”
韦千里面色骤变，呐呐道：“你……你不须这么做，我不动就是了。”
康宇定睛瞧他一会，点头道：“你资质之高，我老秃虽然活了这一把年纪，也罕有见到像你这种孩子……”
韦千里皱皱眉头，忽然感到自己对这个秃老人的恨意已维持不住。
康宇接着道：“你倒是很多情的人，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爱这位小姑娘？”
韦千里微感赧然，呐呐道：“是……是的……”
康宇道：“她对你怎样呢？”
韦千里又呐呐道：“我……我不知道……”
康字登时鼓起两边肥腮，道：“混帐，你不知道她对你怎样，只管自己一心情愿爱人家，这不是胡闹？”
韦千里忙分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不外就是你认为男女之间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不是？我懂，我老秃今年九十多岁，有什么不懂？但我老秃告诉你，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就是女人的心，你拿大铁锤也砸不动它。不过反过来说，最软也是女人的心，简直软得一塌糊涂，有时会闹得天下大乱……”
他说了一大堆关于女人的心的道理，生像对此甚为权威，可怜韦千里却听得莫名其妙，张大嘴巴在地上恭聆教训。
南极秃神康宇煞住他的大道理，猛可又是一巴掌打在秃得发亮的大脑袋上，声音十分清脆，把个发呆的韦千里骇了一跳，赶快瞧瞧他的脑袋，生怕会被他自我打裂。
康宁纵声笑道：“关于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自有法子查出，何须问你这个傻小子……”
韦千里心中反驳道：“你才是傻小子呢，既然你另有办法，早先何必问我，但我真想知道这个老恶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查出她心意
康宇锐利地细察他一眼，便用手指头遥遥点住他道：“你这个小孩子竟敢在心中骂我老糊涂是不是？哼，哼，你真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胆，我老秃一眼就瞧出来啦！”
韦千里听他一口说中自己心中念头，不由得骇得一缩脖子，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南极秃神康宇想不到他这等稚嫩老实，自个儿若有所思地摸着秃脑袋，过了一会，朗声笑道：“你在心中骂我老糊涂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是当真那样想就行了。我老平生欢喜开玩笑，又喜欢吓唬人
他话声一顿，又接着道：“现在你们都跟我走，那边山腰处我有个很好的地方……”
他带着徐着花先走，韦千里担心徐着花的安危，只好跟着。
韦千里一面走一面忖道：“目下这一去势必碰上其余那些恶人，这康宇为人虽然很好，但假使在其余的恶人坚持之下，他也无法庇护
但当前情势却又不能独善其身地撤退，因此这时忙坏了他的脑袋，拼命思索应付之法。
转眼间已走到一处林木森秀的山腰，里面有座幽邃宽大的石洞。
南极秃神康宇指一指那石洞，命韦千里先进去。韦千里走到洞门口，突然停步转头道：“你的朋友们可在里面？”
康宇道：“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韦千里道：“我如果把心中图谋都告诉你，还有什么用处？”
康宇颔首道：“这话说得有道理，老秃的朋友们现在都不在此处。”
韦千里道：“你倒底想怎样处置我们？”
康宁大笑道：“你问得太愚蠢啦，我老秃如果把心中图谋都告诉你，还有什么用处？”
他竟是用韦千里自我的话来堵住韦千里的嘴巴，当真叫他做声不得。
歇了一会，韦千里道：“实不相瞒，我深深感到你这位老人家心地很好，所以虽然几次三番找到机会可以与你以死相拼，落个同归于尽，但又做不出来……”
南极秃神康宁笑得面上肥肉颤动，样子显得是滑稽和善。道：“小孩子你可知道你所谓三番四次的机会，不过是我老秃故意制造的，目的是试一试你对我老秃为人如何看法，你试想一想，我已活到将近一百岁，难道怎样防范你也不懂么？”
韦千里瞠目道：“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
康宇道：“我老秃说过平生不仗那迷心神诀为非作歹，因此只要你不逼我的话，我老秃绝不伤害你们两个小孩……”
韦千里没得话说，转身走人洞中。
康宁大声道：“韦千里你到最后面的石室内等我……”
这一回他似乎有了信心，并不进去查看，一径把徐若花招到一旁，低低问道：“小姑娘，告诉我你爱不爱韦千里？”
徐若花眼一眨，缓缓道：“我爱他！”
南极秃神康字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道：“小姑娘你仔细听着，韦千里也很爱你，他肯为你牺牲一切，所以你等一回见到他

第二十三章 诛仙剑群魔会华山
石洞最底处一个石室中，韦千里呆呆坐着，心中觉得十分紊乱，一来他不晓得康宇那个巨大的秃脑袋中究竟转些什么念头，二来他想不出自己今日这样做法是否是最聪明的举措？
他见到角落里有个箱子，过去一瞧，箱内有两只熏鸡，几个馒头和一大瓶水。
这些食物自然是南极秃神康宇之物，在那木箱旁边，还有一张木榻，铺着席子，真不知那南极秃神康宇如何弄得来的。
过了一会，一阵步履突然传人耳中。
韦千里心想康宇既然进来，无疑已是最后关头，当下暗暗聚功运力，贯注双臂之上。
步履声越来越近，不久出现在他眼前，原来是那美丽的徐若花。
这时的她已不是早先那等痴呆的样子，一进来见到韦千里，就露出甜蜜的笑容，道：“啊呀，你果真在这儿……”
韦千里呐呐道：“你……你已经没事了吗？”
徐若花道：“什么事？我一直都很好呀……”
韦千里连忙道：“没有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近来可好……”
她哦了一声，软软走近来，突然间投身在他的怀抱中。
韦千里本能地展开双臂搂住她，但觉臂怀中软玉温香，还有阵阵香气送人鼻端，使他回想起从前在庐州北帝观中和她相爱亲热的情景，不由得一阵激动，深深沉迷在这种温馨中。
却听徐若花喃喃道：“有一段时候，我真把你恨死了，可是我见到你，却又无法自制。”
韦千里道：“你为何恨我？”
徐若花道：“你自己还不晓得吗？第一件事是我回到华山之后，不但日夕等不到你来，而且听白师伯说，你化名魏景元把董元任的续弦夫人拐走。”
韦千里一听这话，登时叫起撞天屈来，连连发誓辩说没有这回事。
徐若花道：“你不用争辩啦，起初我拼命地欺骗自己说，你必有其他原因才这样做，要不然当真另有一个长得很像你的魏景元。”
韦千里连忙道：“你猜得对极了，一定另有其人，要不然我既敢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化名，如果要化名，干脆就不让人瞧见……”
徐若花仍然十分温柔地道：“你不用分辩啦，我且问你，那位董夫人是不是身段颀长，长得瓜子面，皮肤特别白晰的美丽少妇？”
韦千里怔一下，道：“不错，她长得是这样，但还有许多女人也是这样呢……”
徐若花直到此时，仍不冒火，柔声道：“你难道已经忘记前几天晚上，我到山下的华阴城去，曾经碰到你挽着她的手在街上走过？”
韦千里任一下，用手指指鼻子，道：“你亲眼看见我？”
“当然啦，而且在大白天，不是做梦。我当时十分生气地看你，但你望望我，就像是素不相识的人一般扬长而去。”
韦千里茫然道：“我……”
她接着道：“那时我气得要死，差一点就举剑自刎。你想想，我这么多年来浪迹江湖，见过多少英雄豪杰，但没有一个人我看得上眼，却把一生感情都奉献给你，想不到你居然弃如敝屐……”
韦千里除了对此事大感迷惘之外，另外还有一事件他十分惊讶，那便是她如今说起前事，居然毫不动气，完全是一派逆来顺受的温婉之态，这种表现与她的性格为人大大不同。
因此他忍不住道：“关于那回事我们等一等再谈，现在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件事？”
徐若花道：“当然可以。”
韦千里道：“你的脾气怎的忽然大变特变？你说起在华阴县的事情时，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徐若花想一下，道：“你这样问我教我如何回答呢，如果我一生气跑掉了，岂不是～生一世都不能和你再谈到这事么？“
韦千里心中疑团仍然无法除去，但他对于她这等温婉柔顺之态却十分喜欢。
“若花，你听我说，那个拐走董夫人的另有其人，绝对是另有其人，我先把和你分手后的行踪告诉你……”
他把一切经过说完之后，道：“你看，前几天晚上我还在襄阳替那落魄书生李慕曾办事，怎会携了董夫人到华阴县来？”
他话声一顿，接着又道：“还有一事足以证明另有一人十分像我，那就是当日我在杭州为了躲避董元任手下的追逐，不觉冲人一座府宅中，哪知这正是董府，于是在后宅碰见董夫人，她居然和我说话，跟着董元任进来，她又把我藏起来。对我好像十分熟悉关切，后来我偷偷溜掉，心中对此事一直耿耿。可惜没有人向我问及拐走董夫人之事，不然我早就去找那个与我十分相像的人，向武林中澄清一下，免得老是把他的事情，譬如还有大破榆树庄等都加在我头上。”
徐若花这时也相信了，想了一会突然问道：“那个大破榆树庄的人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弟子，为何互不相识？”
韦千里面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心中迅速地忖道：“她若是知道了我微贱的出身，不知还会不会看不起我？”
这事非同小可，他一时真委决不下，想了好久，那徐若花却似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温柔婉顺到了极点，并不催他快说。
韦千里咬咬牙，道：“老实告诉你，我不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门人，但为了怕你看不起我，所以冒认。我其实是个榆树庄中的小厮出身……”
徐若花疑惑道：“那么你这一身鬼神震惊的武功从什么地方学到的？”
韦千里当下把他如何逃人深山，见到夺魄郎君上官池等往事说出，最后道：“我就是靠这本紫府奇书自己练成一身功夫。现在回想当初经过，不知那支白骨令还在那株榆树身之内没有？”
徐若花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道：“真想不到你竟是靠自己练成一身绝世武功，你这种成就，比起任何人都更值得佩服。假如有师长教诲而炼成武功，虽然也值得佩服，却万万不能和你相比。”
韦千里大喜过望，道：“你真的不嫌我出身卑贱吗？天啊，你太好了……”
她用一个热情如火的吻阻止他再说下去，同时也代替回答。
石洞中只闻鼻息咻咻，过了良久，这对青年伴侣的嘴唇才分开来。
韦千里道：“我们之间的误会，必须向你的师长们解释，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徐若花摇摇头道：“现在不行，要等到三日之后……”
韦千里莫名其妙，想了一下，道：“是不是目下炼剑正急，所以不暇谈及此事？”
徐若花摇头道：“不，你再也猜不到的，原因是我已答应了南极秃神康宇，三日之内绝不回到白云山庄去。”
韦千里诧道：“你为什么答应他？你不晓得第三日就是宝剑炼成之日吗？”
徐若花道：“我晓得，可是为了要知道你在何处，为了急于和你见面，所以答应这个条件。”
韦千里不平起来，道：“这诺言作不得准，你已被他迷心神诀所制……“
徐若花道：“不管怎样，你试想想看，以我的本领就算回白云山庄去又有何用？”
韦千里道：“这是另一回事，他的手段不公平，总不能算数。”
徐若花道：“那你怎么办呢？我觉得一定要守约，所以这三日之内绝不回到白云山庄去。”
韦千里想了好一会，道：“这位秃老人真厉害，他算准如果你不回白云山庄的话，我为了顾忌你的安全，也不敢离开你，如果你不先回去把一切误会解释清楚，我只要踏上白云山庄，就得被庄中高手们赶出庄外……”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哈哈，道：“你聪明得很，老秃正是此意。”
人随声现，那南极秃神康字已走进来。
他笑嘻嘻道：“你们天生一对，我老秃看了不忍不管，所以替你们撮合。也没有利用那迷心神诀之力，迫你韦千里到老秃那些朋友所住的地方去，总算没有违反平生规矩，仗以为恶，你说怎样？”
韦千里道：“这一点令人十分佩服，你老实得不应该列名在九大恶人之内。”
康宇笑道：“那也不见得，我平生所做恶孽也不为少，不过我老秃最喜爱长得灵秀的少年男女，更喜欢撮合良缘，所以对你们特别客气。”
韦千里道：“日后有机会的话，我韦千里一定要报答你老。”
康宇道：“不用啦，假如她不爱你的话，我老秃也无法伸手帮忙。”
韦千里道：“但有一件事必须得罪你老人家，那就是……”
南极秃神康宇拍一下巨大的秃脑袋，道：“你不用说啦，你要到白云山庄去助拳是不是？”
韦千里道：“你老猜得正着。”
康宇道：“其实我们兄弟数人加上七步追魂董元任，那白云山庄方面就算多你一个，我们也不放在心上。不过你的太乙玄功正好是天下各种奇功的克星，而我们兄弟每个人都练有外门奇功，碰上你总不免要吃点亏，所以不要你去。不过，真是碰上你，我们顶多费点工夫，联手合击，你吃得消么？”
韦千里道：“实情虽是如此，但我非去不可。”
南极秃神康宇朗声笑道：“你这孩子倔强得很，如果你不听话，我老秃有本事要她自家死在你跟前。”
韦千里眼珠一转，道：“不见得吧……”他缓步走近徐若花身边，似是要向她说话，但突然间伸手一点，点住她的穴道。徐若花登时昏了过去，韦千里把她抱在手中，道：“我把她带回去，这样她不算违背诺言，也没法自杀，你看我这计策如何？”
南极秃神康宇着急起来，连连道：“好小子，真有一手，真有一手……”
韦千里道：“我真不明白你老为何要参加阻止华山派炼剑之事，那剑炼成之后，不见得对你们有多大妨害啊！”
康宇道：“你别忙着走，我们并非阻他们炼剑，而是要夺那宝剑。但内情却不能告诉你。”
韦千里大感惊讶，忖道：“那剑炼成之后，就算能断金截铁，冠绝天下，但以他们的武功，也不须仗待这等利器啊？何况剑只有一把，他们人数不少，得到之后，却给哪一个使用呢？”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翻来覆去，总想不出一点道理来。不过他这时却稍为放心，只因夺剑之争，倒底不似阻止炼剑来得激烈。
康宇忽然侧耳凝神，韦千里也若有所警，敛神查听，康宁作个手势，叫他进洞。韦千里唯恐来人乃是九大恶人，碰上了非立时展开一场恶战不可，因此匆匆抱着徐若花纵人洞内。
眨眼间外面传来康宇带笑语声道：“毕老大可是专程来找我？这一位是谁？”
另外一个声音道：“不错，目下我们的人业已到齐，这位就是七步追魂董元任，我准备邀约诸位兄弟一同聚议下手之事。”
韦千里听出此人口音正是那九大恶人的领头双首人蛇华相，方自一惊，又听说七步追魂董元任也在外面，登时感到十分紧张。
这刻他才发觉自己躲到洞中之举，实在愚蠢之极。
外面传进来那七步追魂董元任深沉威严的声音与康宇的寒喧声。
双首人蛇华相接着道：“我已经查出对方来了几个人，不但有书痴仲泽卿，醉乞纪淦等好手，尚有少林雪杖和尚及峨嵋青阳老道“
他话声一停，又道：“我们先进洞内，再略作详谈如何、’
韦千里听到这个提议，心中大叫一声不妙举起右掌，便要替徐若花解开穴道。
南极秃神康宇笑道：“我们在外面谈谈就行啦……”
双首人蛇毕相道：“怎么啦，难道老秃你所居洞中有见不得人之事？”
康宇道：“那也不是……”
七步追魂董元任锐利的目光在地上略一打转，已看出有其他人的足迹。不过他暂时却不便出言点破，只示意地向毕相望望，又瞧向地上。
南极秃神康宇活了将近一百岁，这种情形自然一望即知，但一时之间却又觉得无法可施。
韦千里右掌欲落未落，停在徐着花身上一尺之处。
双首人蛇毕相的目光在地上转了一遍，默默微笑，忽然仰首向天，不言不语。
这一来不但七步追魂董元任莫明其妙，便那南极秃神康宇也不晓得他葫芦中卖的什么药。
片刻工夫，双首人蛇毕相恢复常态，微笑道：“老秃大概是嫌洞中气闷，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董元任你如若不信，不妨细心查听。”
七步追魂董元任道：“我倒没有想到洞中是否有人，只想提醒康老此处曾有外人涉足，但初次相见不敢冒昧而已。”
韦千里听了这话，暗暗透一口大气，要知他不肯拍开徐若花的穴道，便是唯恐她一旦醒来，势必发出声音。最少也弄出沉重的呼吸之声，外面的人无一不是当世武林中元凶老魔，耳目何等灵敏，定然立时发觉。
只听南极秃神康宇道：“听说董元任你再度复出江湖，大有成就。目下秦晋豫洛冀鲁及关外诸地，均属你势力范围，可喜可贺……”
董元任道：“元任这次复出江湖，实在是恃仗有诸老撑腰，诸位如有所命，尽管吩咐。”
毕相笑道：“你如替我等办事，不出一年半载工夫，各派的老家伙都忍不住要现身找麻烦。我看表面上还是疏远一点为妙。”
康宇忽然大笑道：“华山派一个小妞儿中了我老秃的迷心神诀，只等她一返回白云山庄，立刻就见出功效，非立刻自杀不可，这一着对方必定想不到，我倒希望安排到我们发动之际，她才突然出事，准保华山派诸人不战自乱……”
韦千里骇了一跳，凝神寻思，只听那三人语声逐渐离开，不久便已去远。
他倒底是个聪明绝顶之人，片刻间已想出康宇最后说的话分明是警告自己，倒不知是真是假。
这时白云山庄的人都发现徐若花失踪之事，谢文奇虽是带人到那山谷中搜寻过却毫无线索。
以华山之大，峰峦无数，处处均可藏匿。别说是区区一个人，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不容易查出形迹。
金莲神尼为了顾全大局，便下令不准再离庄搜寻徐若花下落。
第二天就是宝剑火候圆满之日，因此白云山庄内紧张万分。
在这一日一夜之内，如被对方侵人炼剑房之内，不但该剑功败垂成，连主持炼剑的葛澄之夫妇性命也十分危险。
众人表面上都保持镇静，眼看时间渐渐消逝，只要捱到半夜子时，就算是功行圆满。
炼剑房外的两进房间分坐着那些高手名家，外面的一进是龙女白菊霜，少林雪杖大师，醉乞纪淦及葛澄之大弟子金宇，二弟子谢文奇等人。
第二进房内计有华山掌门人金莲神尼，峨嵋青阳道人，书痴仲泽卿及徐安国、葛萍等人。
金莲神尼因不放心徐安国，怕他会偷偷出去找寻他妹妹，是以特地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晚膳之后，天色业已薄暮。金莲神尼下令全庄下人各自藏匿，非至翌日不得出来走动。
整座白云山庄宛如死地，以往日夜不停的熊熊火声如今亦已消失。
外房的龙女白菊霜及少林雪仗大师，醉乞纪淦等三人都各踞一座，瞑目调息，一方面运功蓄力，一方面全神查听外面动静。
突然间龙女白菊霜及雪杖大师一齐睁开眼睛，若有所警。接着，醉乞纪淦也睁开眼睛，一见雪杖大师及白菊霜均已睁国警戒，不觉讪讪一笑道：“我这叫花一向自视颇高，却不能不服气啦！”
龙女白菊霜镇静如常，缓缓道：“都是自家人，纪兄怎可这等说法，不过此事我却感到十分奇怪，好像只有一人，而且是昂然由大门走人来。”
雪杖大师颔首道：“贫僧也有同感，如果是对头的话，怎会故意先行惊动我们？”
他们在外面一谈话，内间的人都晓得了，纷纷睁目戒备。
醉乞纪涂打开葫芦塞，喝一口酒，道：“且让叫化子出去探上一下如何？”
谢文奇锵地亮出长剑，道：“来人也许是老魔头们所派使者，故此从大门进来，弟子敢请师伯下令，准许出去探视来人身份。”
龙女白菊霜本来眉头一皱，大有嫌他妄自发言之意，但后来一听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迅速想了一下，道：“此子之言果有道理，如果对方使者，岂敢有劳纪兄大驾。”
她话声微微一顿，接着道：“文奇你出去看看，若是使者，盘问来意之后即迅回报，不准胡乱动手。”
谢文奇收起长剑，恭声应了，大踏步走出屋外。
黑暗中但见十余丈外有个人影，谢文奇急步奔过去朗声，道：“是什么人？”
那条人影忽然停住，对他的喝问默不作答。
谢文奇立即感到不妙，右手握住肩上剑把，跃将上前。
放目一瞥，黑暗中只见那人身量中等，一身劲装疾服，急切间看不清他的面貌。
谢文奇冷笑一声，道：“尊驾胆敢夜闯本庄，怎的不敢报出姓名？”说时，大步迫上前去。
那人脚下游移了一下，大有退走之意，但最后站住不动。
谢文奇迫到近处，看清那人面孔，不禁为之一怔，然后仰天冷笑道：“原来是你！”
那人缓缓道：“在下要求见贵派掌门人。”
谢文奇冷冷一哼，倏然亮出长剑，锋利的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芒。
那人倏然退了两步，沉声道：“我实在有要事必须面谒贵派掌门人，谢兄不可动手……”
谢文奇抖手一剑疾刺过去，怒声道：“先吃我一剑，再带你去见掌门人。”
他这一剑已尽出全力，剑势灵翔飞快，招数凶毒。那人疾退两步，举手搔搔头皮。
谢文奇抱剑冷冷道：“你胆敢看不起我，今日非拼出高下之后，别想离开此地。”
那人又举手搔搔头似是想不起如何应付这等局面。
谢文奇话声甫落，忽然欲身进扑，手中长剑施展出华山独门剑法，猛攻力扑，凌厉异常。
那人脚下急进，但已被剑光罩住，虽是退了丈许，仍然在对方长剑威力之内。因此再也不能袖手不动，只见他疾然劈出两掌，手法迅速奇奥，身形飘忽，教人看不出他的脚下方位。
这人发了两掌，登时把谢文奇那股凌厉攻势阻遏住。
谢文奇心中大感凛骇，但毫无一点退志，反而加急退扑，出手均是拼命的毒辣招数。
那人突然又攻了两掌，把谢文奇的剑势化解开，自家跃退寻丈，道：“谢兄难道不想知道徐若花的下落吗？”
谢文奇挺剑缓步迫近去，道：“我怎会不想知道，她在哪里？“
那人道：“目下在一个山洞中。”
谢文奇冷笑道：“这个我也可以告诉你，而且比你还要详细……”
那人怔一下，道：“你也晓得她的下落？”
谢文奇道：“当然啦，她日下应在华山之内，我说得对不对？”
那人道：“谢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谢文奇咬牙道：“谁和你韦千里称兄道弟？看剑！”
喝声中一剑刺去，此时相距甚近，谢文奇又是早有暗算之心，所以口中胡乱扯搭，好分对方心神。
韦千里眼看形势危殆，尤其是对方剑上功力虽然有限，但剑法精奇奥妙，这一剑来势辛辣异常似慢实快，似柔实刚。
迫不得已使出九阴掌法中降龙伏虎一式绝学，左手突然从剑光中探人去，五指疾打敌人腕臂脉穴，右手一掌迅快侧劈而来。
这一招奇妙无比，谢文奇蓦地感到对方双手似是水银泻地，无孔不人，硬是要夺去自己长剑。心念来不及转动，凭着这一点直觉，全力护住长剑，急如电光石人撤回招数。
韦千里右掌劈去，如人无人之境，毕直击向谢文奇助下要穴。
原来九阴掌法奥妙如神，不但在拆招换式之际，精严辛辣，最厉害的还是把敌人心理变化包含在内。
譬如他这一招“降龙伏虎”，一出手就使对方感到似是全力夺剑，因此急忙护剑，却反而露出肋下破绽，予敌人以可乘之机。
韦千里本无伤他之念，他在徐若花口中已知谢文奇对她深怀爱念，因此今晚他这等形状对付自己，实在是人之常情。可是目下他招式一发，却无法及时自制，掌力到底，只听谢文奇惨哼一声，仆倒在数尺以内。
韦千里这一惊非同小可，愣在当场不会动弹。忽觉微风飘然拂过，转口一瞥，只见谢文奇身边站着一个瘦削老人。
韦千里大吃一惊，双掌运足太乙玄功，人随掌走，直向那瘦长老人击去。
那瘦长老人动也不动，韦千里掌势才发，猛觉身侧一股潜力袭到，迅即煞住去势，随手一掌横扫出去。
但见左侧刚刚现身偷袭的另一个老人跄踉退开，原来双方掌力一触，那老人抵挡不住，是以跌撞开去。
韦千里一言不发，又扑向那个站在谢文奇身边的瘦长老人。
那瘦长老人不敢硬攫其锋，迅快侧闪两步，横攻一掌，另外那个老人也旋扑上来，从背后出手夹攻。
这两个老人出手时掌力凌厉之极，都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风之声，但韦千里似乎丝毫不怕他们功力深厚，每发一招，都用硬碰手法。
转眼间韦千里已攻了四五招，把那两个老人追得急旋疾去。
远处有人朗朗喝道：“是什么人在动手？”声音铿锵有力，分明是个内功深厚之士。
但动手的三人恍如未闻，依然凶猛搏斗。
喝声甫歇，一条人影急奔而至，身法迅快之极。韦千里偷眼一瞥，只见是个乞丐模样的人，怀中抱着一个朱红色的巨大葫芦。
他从徐若花口中已经知悉白云山庄中来了些什么人物，因此一看便认出是名满江湖的醉乞纪淦。
那纪淦脚步一停，略略打量之后，厉声大喝道：“原来是雾山双凶驾到，这位华山门人可是死在你们手下？”
那两个老人正是名列九大恶人之内的雾山双凶冯八公和耿九公。冯八公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我们出手阻挡，这韦千里还要上去再补他一下哩……”
醉乞纪淦闻言愣了一下，道：“他就是韦千里？怪不得力敌雾山双凶还绰有余裕……”
耿九公气得怪啸一声，道：“小叫化，等会儿教你尝老夫手段
只见这雾山双凶突然一齐出手猛攻，韦千里一招吞山饮海，双掌忽上忽下，把全身护得严密无比。雾山双凶倏地一齐分头跃开，微闻喘气之声。
韦千里记挂谢文奇的伤势，舍下雾山双凶这两人，疾然向地上的谢文奇跃去，正要低头查看。
谢文奇此时已稍稍恢复，猛然提聚真力，挺剑向上疾刺。那边醉乞纪淦也是面目变色，一张口一喷，十余点晶光快通掣电般向韦千里后背疾射。
耿九公心中气愤难消，跃到醉乞纪淦身侧，相隔尚有四五尺远，便即举掌遥击。
醉乞纪淦感到对方掌力劲力奇重，心头一凛，右手一挥，那个巨大的朱红葫芦疾扫出去，抵消对方这一记劈空掌力。
韦千里一身武功非同小可，这时虽然前后受敌，只一举步，便横移数尺，避开了谢文奇一剑和醉乞纪涂口中喷出的酒弹。
他一看那耿九公和醉乞纪涂已经交上手，念头一转，便疾向屋子那边奔去。
屋中唰唰唰一连飞出几道人影，身法都迅快绝伦，韦千里身形猛顿，运足目力瞧去，只见其中一个背插长剑的美貌妇人，正是那剑术极高的龙女白菊霜，韦千里晓得她剑术极强，心中不觉微怯。
转眼再看看别的人影，一个是手提一枝碗粗的白色禅杖的少林雪仗禅师，一个是中年汉子，手提一把长剑，乃是华山白云庄大弟子金宇。
他正在瞧看之际，龙女白菊霜和雪杖禅师已一齐奔到他跟前。
龙女白菊霜煞住脚步，冷笑道：“原来是韦千里你，那边是什么人？”
韦千里忙道：“醉乞纪淦正与雾山双凶动手……”
雪杖禅师朗朗诵声佛号，道：“幸会，幸会，韦施主夜闯本庄，不知是令师三危老樵老前辈的意思？抑是韦施主自家主张？”
韦千里怔一怔，道：“金莫邪不是我的师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金宇已接口喝道：“金老前辈肯认你做弟子才怪，嘿，嘿……”
龙女白菊霜断然道：“禅师请去接应纪兄，这个欺师叛道之徒交给我打发……”
雪杖禅师想起纪淦力敌雾山二凶，定然十分危殆，连忙提杖急奔而去。
金宇关心谢文奇的安危，厉声道：“我那谢师弟怎样了？”
韦千里呐呐道：“他……他已受伤倒地……”
龙女白菊霜接口道：“是你下的毒手，对不对？“
韦千里点点头，道：“不错，在下失手误伤谢兄，可是在下……”
龙女白菊霜倏然撤出长剑，冷冷道：“废话少说，我可要出手了。”
她的神态十分慎重，一望而知她不出手则已，这番出手，定然全力凌厉攻敌。
韦千里心头一凛，不暇多想，连忙凝神凝气，运集功力。
龙女白菊霜剑锋疾吐，一招“仙人指路”，刺戮敌人面门。这一剑去势忽快忽慢，功力深厚，令人凛骇。
韦千里使出九阴掌法，身形一侧，左手五指箕张，急抓敌臂脉穴。
龙女白菊霜也横移一步，玉腕一振，连发数剑，每一剑都只吐出一半，便即收回，因此吞吐如风，宛如化出五六把利剑一齐刺去。
旁边的金宇乃是华山弟子，此时乍见本门无上剑法，不觉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韦千里使出诡奇手法，横攫直劈，白菊霜这一招之后，方始急急向那边奔去，找到谢文奇，连忙过去扶他。
谢文奇嘴角流出鲜血，但仍然提气问道：“韦千里呢？”
金宇心中一阵惨然，道：“白师伯已经把他截住，你且安心压制伤势，我先扶你回去。”
那边雪杖禅师已经和冯八公动上手，原来雪杖禅师刚一奔到，见到纪淦正与耿九公激斗，看上去似乎未分胜负，方感放心，那冯八公已飘然扑到，长袖一拂，袖影中数点白光伸缩不定，手法奇诡异常。
雪杖禅师运聚真力，一杖扫去，登时把冯八公迫开几步，就此激战起来，一时难分高下。
金宇把谢文奇半扶半抱地奔回屋中，金莲神尼、青阳道人、书痴仲泽卿、徐安国、葛萍等数人大为震动，金莲神尼略一检视伤势，道：“他被太乙玄功所伤，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如果不能凝神一志，调运气机，则立时转剧，不可救治。为今之计，只好先点住穴道，酣睡一场，以免心气浮动，影响伤势。”
谢文奇咬牙道：“启禀掌门师伯，目下群魔大举进犯，弟子焉能酣睡不醒，何况韦千里提及师妹下落，弟子尚未查探出来。”
金莲神尼倏然骈指点向他身上，转眼间连点了七处大穴。谢文奇双目一阖沉沉睡去。
外面忽然传来狞厉笑声，接着有人道：“小韦功力虽然不错，但碰上白大姐可就相形见绌啦！”
笑声及语声全不相同，分明是两个人所发。
接着又有第三个人沉声道：“谁过去帮帮老八老九，别耽误时间
屋中之人面色都为之大变，只因这几个人的声音都坚实沉劲，一听而知必是九大恶人方有此等功力。
目下这群魔头一齐来犯，假如按照原来，人人守在屋中，对方人数虽多，也不容易冲了人来。偏生纪淦白菊霜、雪杖禅师等人已经出去，如果不出去救援，则敌众我寡，外面的三人势必十分危殆，若果出去支援，则重地空虚，炼剑之事不但功亏一篑，而且葛澄之夫妇也有性命之误。是以一任这些人如何老练，这时也不禁面色大变，不知如何是好。
金莲神尼定神想一下，默计离子时只有大半个时辰，立时下了决心，道：“青阳道友及仲道友请驰援雪杖道友他们，敝师妹暂不妨事，此间贫尼及诸弟子可以一力担当。”
青阳老道人道：“善哉，善哉，贫道等这一出去，如若对方人多势众，神尼必得牺牲令师弟而出去驰援，这等用心，教贫道当真是进退两难……”
金莲神尼微笑道：“贫尼仰仗两位大力驰援危局，想来吉人天相，当不至遭此绝境大劫。”
青阳老道人和书疾仲泽卿只好急奔出来，只见双首人蛇毕相和长蛇阮伦站在一旁看白菊霜和韦千里激烈搏斗。
毕相眼光一转，道：“阮伦你对付那书痴，那牛鼻子等我收拾
青阳老道人却轻轻道：“仲兄快走，贫道可挡住这两名恶人……”话声未歇，已掣出松纹古剑，忽然上前，一剑劈向双首人蛇毕相。
阮伦刚要举步向书痴仲泽卿追去，青阳老道人运起玄门紫府飞符神功，身形一侧，左手疾然抓去。
阮伦练就一身天竺秘传神蛇术，全身四肢不畏刀剑，而且双臂展动之际，宛如灵蛇起伏，软若无骨。今晚碰上青阳老道人的紫符飞符神功，却不敢大意吃他抓住，急旋回来，那双长臂一架一拍。
青阳老道人忽剑忽掌，力斗两名恶人，但见他剑法玄妙，掌势威强，居然把两名罕世强敌缠住。
双首人蛇毕相本来擅阴阳抓奇门功夫，但这种功夫一旦施展，容颜立时变得奇丑。毕相的外号就是这样得来。
他天生爱惜自己俊美面貌，因此若非遇上绝世大敌，不轻施展，何况此刻龙女自菊霜在一旁，他更不愿让她瞧见自己丑陋一面。这一来青阳老道人可就不致于感到艰困。
双首人蛇毕相战了一阵，突然大喝道：“厉老七你敢对白大姐无礼么？”
喝声中只见黑暗中冲出一座人山，双首齐张，直向白菊霜扑去。
白菊霜心神微分，登时又被韦千里扳回劣势，她立刻摄神定虑，全力施展华山秘传剑法，力困韦千里这个强仇大敌。
胖龙厉七公道：“毕老大，你要我在此观战么？可要冲人屋去？”
毕相道：“哼，哼，他们就算把剑炼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先去老七老八那边帮忙，务必速战速决。”
胖龙厉七公移动脚步，发出咚咚的沉重步声，过了一阵，就听见他洪亮宏大的嗓音道：“毕老大，这边我也插不上手，小沈。老秃和老八老九都在动手，老八老九全力对付那和尚，快要把他活活打死啦
毕相沉声道：“你叫嚷作什，人家也听见啦！”
屋内的金莲神尼虽然明知他们故意诱自己出去，但事至如今，不去也不行。当下咬咬牙，回眸向炼剑室望了一眼，低低吩咐金宇、徐安国、慕萍三人道：“你们务必守在此地，不可轻离。”
徐安国道：“师伯，请准许弟子出去决一死战。”
老尼姑黯然摇摇头，疾然奔出屋去。
毕相突然跃出圈子，拦住金莲神尼去路，微笑道：“掌门人要到哪里去？”
金莲神尼道：“你何须明知故问。”
双首人蛇毕相道：“我可以下令暂时不取那和尚性命……”
金莲神尼面色微变，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毕相道：“在你并无不便之处，我只要贵派一样东西。”
青阳老道接口道：“神尼切勿上他的当，这厮必定另有阴谋。”
毕相怒道：“关你屁事，你敢是存心害死少林的和尚？”
金莲神尼道：“毕相不可口出恶言，你先下令，我们再从长计议。”
毕相立刻朗声道：“老八老九暂时手下留情。”
冯老人在那边遥应道：“老大放心。”
毕相望着金莲神尼，道：“你亲耳听到，可知我没有骗你。”
金莲神尼道：“你要什么东西？”
毕相沉吟道：“只怕你不会答应。”
他们对答时，又耗了不少时间，金莲神尼暗忖只要再托延几刻工夫，大功就可告成，当下也不言语，静候对方发话。
只见毕相仰首向天，似是寻思一件重大之事。
青阳道人忽然道：“这些魔头明知炼不到圆满之时，为何不全力发动？此中定有蹊跷……”
毕相突然哈哈大笑道：“牛鼻子当真精明不过，我要的正是那剑，掌门人可肯答应吗？”
金莲神尼迟疑一下，突然听到韦千里疼哼一声，转眼望去，只见韦千里臂上中了一剑之后，反而十分凶猛勇悍，连攻数招，把白菊霜迫退数步。
突然听到一声异响，疾忙回顾，只见一道身形快逾闪电，由黑暗中掠出来，奔人屋内。接着耳中听到韦千里大喝道：“那是七步追魂董元任，他已抢人屋中。”
龙女白菊霜本来蓄势欲发，听了他这一喝，不禁中止了剑势。只见韦千里反身一跃，奔到屋门。她微一愣神，连忙也挺剑纵去。
毕相蓦然发出一声长啸，只见两条人影疾驰而来，竟是胖龙厉七公和冯八公两人。他们直扑那屋子。毕相也突然出手，攻向金莲神尼。
胖龙厉七公和冯八公两人奔到屋门，厉七公首先挤人去，他的身躯巨大得有如一座小山，险险把门口挤垮。
七步追魂董元任先闯进去，金宇。徐安国、葛萍三人挺剑拦住。
七步追魂董元任功力高强，头脑也高人一等。疾地运出白骨阴功，掌发连环，硬是把三个华山弟子边开一旁。
但他却不击伤他们，单单出手迫住他们的攻势。
转瞬间，韦千里首先纵人屋内，但听他舌绽春雷，朗声喝道：“董元任接我一掌……”
七步追魂董元任实在弄不懂外面双首人蛇毕相等那么多的高手在场，怎会让这最扎手厉害的韦千里冲人来。
他曾经在襄阳龙女堡与韦千里交过手，知道他的手法几乎与三危老樵金莫邪一般奇奥高强，此刻哪敢怠慢，忽然退开数尺，顺势旋身发掌，护住全身。
韦千里连攻数掌，把天下震惊的黑道魁首董元任打得头昏眼花，应付维艰。
龙女白菊霜这时也继而纵人屋内，长剑一领，唰地向韦千里后背心刺去。
徐安国与韦千里有过交情，忍不住叫道：“白师伯，他不似是怀有歹意。”
韦千里听到背后金刀劈风之声锐烈刺耳，已知是龙女白菊霜，连忙施展紫府奇书中的奥妙脚法，倏然旋开数步。
龙女自菊霜怒声向徐安国叱道：“不许你多言。”她接着移剑指住韦千里，冷冷道：“今宵之事，不管你是否出自好意，但我华山派之事，决不容你插手。”
她的口气冰冷坚决，一听而知绝无转圜余地。
韦千里倒抽一口冷气，忽见胖龙厉七公也挤入屋来，转念想到假如龙女自菊霜仍然向自己动手，加上七步追魂董元任及胖龙厉七公两个盖世高手虎视在侧，准备出手暗算的话，非死不可。
当下不敢多说，朗声道：“好，我走。”一顿脚向胖龙厉七公扑去。
厉七公深知此子一身武功，乃是他们九大恶人的对头克星，是以一见他扑来，心中大凛，施展出移形换位大法，硬是将小山般的身躯移开数尺。
韦千里像一阵旋风般卷出屋外，放目一瞥，只见那双首人蛇毕相及长蛇阮伦正在双战青阳老道长。
那双首人蛇毕相深悉龙女白菊霜的性情，因此并不担心屋中的韦千里会对厉七公董元任怎样。
这刻由于白菊霜已经不在，是以立刻施展阴阳抓奇功。但见他脸容变得十分凶丑狞恶，两臂交替向前抓去，出手如电，带起一股凌厉风声。
长蛇阮伦也大施神功，仗着两手奇长，并且每一寸都可屈折，每每伸过敌人身后，然后攻击敌背。
青阳老道长若然不是已练成紫府飞符神功，便当真不是这两个盖世老魔的敌手。纵然如此，目下也仅能护身而无能克敌制敌。
另外金莲神尼则被南极秃神康宇敌住，这位老恶人那巨大的秃脑袋在昏黯中反映出亮光，晃个不停。
他的掌力手法雄浑精奇已极，加上他曾经察看过徐若花施展华山嫡传剑法，胸中已有成竹，是以此刻对付起金莲神尼，并不十分吃力便自取得优势。
韦千里是因对南极秃神康宁大有好感，并且又因他能伤害徐若花而颇有忌惮，故此舍下南极秃神康宇，迅袭双首人蛇毕相。
他人随掌走，去势奇快，青阳老道长微一侧身，恰好让韦千里补上自己空位。
双首人蛇毕相左手抓去，瞥见韦千里迫上来，心头微凛，斗起撤回三成功力。
双方铁掌一触，发出蓬的一声，那双首人蛇毕相震得上半身向后一仰，但他手法奇奥，五指反过来一勾，顺势抓住韦千里手腕。
他五指之上练有奇功，就算是铁铸石刻的手腕，这一把也得吃他抓成粉碎。
谁知韦千里手腕上戴着胖龙厉七公的灵鳗套，加上玄门太乙气功，正是天下各式各样外门奇功的对头克星。毕相五指运功力抓之际，蓦地感到对方手腕坚逾钢石，居然纹风不动。
老魔头大吃一惊，疾忙撤手，猛觉韦千里腕上发出一股极强的反弹之力，震得他虎口发热，几乎迸裂。幸而他见多识广，应变迅快，一觉出不对就立刻释手。不然的话，这只左手势难保全。
这原是瞬息间之事，那毕相左手五指乍抓便放，于是无法抵消被对方震得向后仰退之力，此时蹬蹬蹬一连退了三四步远。
韦千里举手之间便挫退这个领袖九大恶人的双首人蛇毕相，雄心奋发，长啸一声，双掌向长蛇阮伦拍去，掌风夺夺，声势威猛。
长蛇阮伦早吃过他的亏，哪敢招架，迅急后退。
青阳老道长见他威风凛凛，举手间击退九大恶人之二，这等情事，当真是武林旷古奇闻。他自家也发了雄心壮志，清啸一声，手中松纹古剑洒出数朵剑花疾射双首人蛇毕相，左手运聚起玄门奇功，紫府飞符掌力，俟机待发。
韦千里钉住长蛇阮伦，铁掌疾拍，转眼间把个身长丈余的长蛇阮伦迫得连连大步后退。
青阳老道长左手以紫府飞符神功连发数招，迫开双首人蛇毕相，接着迅快回手把那柄屠龙剑连鞘取下，朗声叫道：“韦少侠，接住此剑！”
韦千里回眸一瞥，只见青阳老道长将屠龙剑丢过来，连忙伸手接住。
他怔了一怔，道：“华山派诸位对在下都不谅解，老道长独具慧眼，敢问其故？”
青阳老道长朗笑一声，道：“此剑原本是你的，如今归还，说不上独具慧眼。”
韦千里将屠龙剑插在背上，又施展九阴掌法，绝招潮涌，把个长蛇阮伦打得怪叫连天，倒退不迭。转眼间已退出老远，那边厢冯八公耿九公合力对付少林高手雪杖禅师，这两个恶人均是时下武林一等一的老魔头，功力卓绝，只须一个就够雪杖禅师应付的了，何况有两个合力联手，自是占尽上风。
他们方正尽情戏侮之际，猛可听到长蛇阮伦发急怪叫之声，不由得深深诧骇。
转眼查看，恰好长蛇阮伦退了过来，冯八公低叱一声，疾扑过去，拂袖出招，一面喝道：“老阮你怎的这般不济？”
目光到处，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敢情阮伦乃是被韦千里缠上了，怪不得以他传自天竺瑜珈一派的神蛇术也不济事。

第二十四章 长春子再现小山村
韦千里大展神威，掌势扩大，霎时把冯八公也留在掌影之内。
他的掌力乃是正宗太乙气功，这九大恶人尽管足以横行天下，个个一身铜皮铁骨，可是却没有一人禁得起韦千里这种正宗气功的一击。是以冯八公急急竭尽所能应付强敌。但见黄袖飘舞中，长长的指甲宛如利剑般刺扎划戳，却尽是一派防守招数。
韦千里一出手，就敌住两名老魔，那边少林雪杖大师，与及醉乞纪淦书痴仲泽卿三人都为之精神大振，激起争强好胜之心，拼命进击，形势顿时大为改观。
那醉乞纪淦及书痴仲泽卿两人乃是合力对付矮猿王沈田。
在韦千里未曾现身之前，他们都被矮猿王沈田那等迅捷如电的身法弄得进退两难，一方面又替雪杖禅师耽忧而分心，故此形势更糟。
这刻既不须分心旁顾，更因韦千里的威势而激起争强斗胜之心，人人奋勇，功力倍增。在此等彼消此长的情形之下。那列名九大恶人中的矮猿王沈田、长蛇阮伦、雾山双凶冯八公耿九公等四人顿时屈居下风，一变而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就中以韦千里所对付的长蛇阮伦、冯八公及醉乞纪淦、书痴仲泽卿对付的矮猿王沈田最是吃紧。
忽闻一声长啸，压倒处处酣战杀声。
耿九公厉声道：“华山派所炼宝剑业已到手，诸位拿点功夫出来，别让韦千里这小子又跑掉。”
韦千里愣一下，登时被长蛇阮伦和冯八公乘隙攻人，胸背两处大穴一齐吃阮伦铁掌及冯八公的长袖击中。但他有一身太乙真气护住穴道，虽然被对方击中，只不过干咳一声，接着便出手反击。他的九阴掌法玄奥异常，双掌迸发，左掌切中长蛇阮伦的右臂，左掌掌力也扫中冯八公的身形。
两个老魔头都禁受不住，踉跄撞开七八步远。
韦千里一时之间打不起主意，蓦见一道强烈耀目的银光宛如长蛇般电射而到，迅袭自己。驭剑之人，正是天下黑道盟主七步追魂董元任。
这道银光不但发出炫目光芒，而且破空之声特别刺耳。一望而知乃是神兵利器，具有穿山透石的无伦威力。
韦千里大为惊凛，心想华山派居然让对方抢到此剑，而且对方还用来对付自己，当真有点吃不消。
七步追魂董元任威严慑人的声音响起来：“呔，韦千里吃老夫一剑。”
韦千里左手劈出一掌，略略阻缓对方剑势，身形急转开去，顺手已掣出背上的屠龙剑。
这柄屠龙剑在黑暗中发出数缕红色的光华，比起对方银芒暴射的神兵，显然大为逊色。
七步追魂董元任掣剑迅击，洒出一天银芒光雨，声势猛恶之极。
韦千里在急切中挥剑封架，方自迅劈出去，倏地感到剑身一软。
韦千里心中大震，已想起这柄屠龙剑剑身硬中带软，以前他试过许多回，越是运足内劲，剑尖处就越发用不上力。
他也晓得身上有那么一方竹简，乃是这屠龙剑专用的屠龙剑法，但他前日得到之后，一来屠龙剑不在手中，二来也没有时间，所以至今还未揣摩过这屠龙剑法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韦千里万般无奈，只好奋力一仰上身，双足顿处，倒纵飞起，避开对方这一阵漫天酒来的剑雨。
他这一手原本漂亮已极，看得旁边的一众绝世高手都目瞪口呆。
哪知那董元任外号称为七步追魂董元任，身法之快疾奇妙，难以形容。但见他手中长剑方向忽改，人也蹑空飞起，宛如在空气中纵跃奔跑一般，刹时已衔尾追上。
韦千里身形微挫之际，董元任已堪堪追上，看来他施展出七步追魂的奇功，此刻尚有余力，仍旧能蹑空追上。
醉乞纪淦猛吸一口气，准备用酒弹接应，但这刻为时已晚，明知已没有什么用处。此外，雪杖禅师及书痴仲泽卿也焦急万分，圆睁双眼。
韦千里倏然双臂一振，身形忽然间升高数尺，并且迅疾倒飞了寻丈，这才轻飘飘坠落地上。
这一手不但那雪杖禅师等感到不可思议，愣然呆视。连七步追魂董元任那等城府深沉之人，也不禁失声一叫，坠在地上。
韦千里闪目一瞥，只见徐安国、金宇、葛萍等数人急急冲来。这几个人虽然不是他的敌手，但除徐安国或可说说道理之外，其余的人必定上来就要替谢文奇拼命。假如又失手伤了他们，如何得了？
此外，尚有胖龙厉七公，南极秃神康宇，双首人蛇毕相等在后面奔来。
这些高手一到，加上七步追魂董元任手中宝剑，他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是以念头一转，登时纵身飞起，眨眼间已隐人黑暗之中。
那边的人赶到时，韦千里早就失去踪迹。
双首人蛇毕相下令众人撤出白云山庄。
雪杖禅师等人正不知拦好还是让他们离开好，青阳老道长已传声遥呼制止，并且解释说由于七步追魂董元任等人冲人炼剑室中，用葛澄之夫妇性命要肋，故此终于夺去那柄刚刚出炉的诛仙剑。
雪杖禅师等人只好回去，他们唯一可以欣慰的，便是那九大恶人之中，长蛇阮伦和冯八公都身负伤势，几乎要别人搀扶才能走动。
因此，包括华山派的人在内，都想不透那韦千里是倒底有多大的本事。龙女白菊霜曾与韦千里先后动过两次手，因而只有她说得出韦千里在这短短数日之隔，似乎一身功力业已突飞猛进，前后判若两人。
他们自然不会晓得韦千里因在那半山危崖木屋之内，在床下困了六七日，每日均被烈火烤炙，以至他的太乙玄功已练达上乘境界，功力之深厚，出乎所有高手想像之外。
韦千里在黑夜中翻山越岭，不久工夫便到达一个藤蔓遮掩住的岩洞之内。
徐若花正沉沉大睡，韦千里一掌拍在她穴道之中，这位美貌的侠女顿时睁开双眼。
韦千里把刚才经过告诉了她，并且告诉她说，明日就是她三日誓言届满之期，她可以回返白云山庄及玉泉庵，目下只好看她解释后，华山派有何反应，才能决定他们的终身大事。
事至如此，徐若花也无法责备他因故误伤谢文奇之事，只希望谢文奇不要因伤而死，那时她和韦千里的好事，可就无法成功了。
韦千里在洞中打坐休息，徐若花越想越乱，到了黎明之际，不禁走出洞外闲眺。
过了一阵，她突然冲入洞内，推醒韦千里，道：“千里，我刚刚见到一个人，样子长得和你简直一模一样，背插长剑，向东北方驰过
韦千里矍然道：“那一定是魏景元了。我必须找到他，替我作证的话，便可减去无数麻烦……”
徐若花也十分赞同，韦千里匆匆出洞，回头向徐若花道：“你不必在此等我，可以先行回去，我自会到玉泉庵或白云山庄找到你。”
他说完之后，立即施展脚程，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一口气驰了数十里路，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韦千里暗失望起来，但仍然不肯停步，继续疾奔。
又奔出十余里路，忽然发觉自己已走出华山山区，前面就是华阴县城。
他记起田相国托自己办的事，念头一转，便奔人华阴城内的聚珍钱庄，要了笔墨笺纸，匆匆写了一信，告诉田相国说他要找的东西，目下已查出下落，但尚须等候时机，方能取回等语之后，密密封藏起来，请店中转送给田相国。
这时已是中午时分，他为了不想在街上露面，便在店中和大家一同用饭。吃饭之际，店伙们闲谈起来，有几个是每日出外收帐的伙计，口沫横飞地说出一些外面的事。
韦千里起初并不注意，但当一个伙计说到今晨有几个形状怪异的老头子们买了马匹车辆，价值许多银子之事，他不禁大感兴趣，出言询问。
那店伙是收帐之时听到，但其中有一个却亲眼瞧见这一伙人向北方官道走去，其中巨大如小山般的胖龙厉七公及矮如猿猴的矮猿王沈田自然最易被认出来。
韦千里听完之后，默默忖想了好一会，才决定跟踪追去瞧瞧，一来这些恶人们这次群集华山夺剑，不知有何诡谋，二来也许那个三危老樵金莫邪的弟子魏景元会跟随魔踪，岂不是刚好一举两得。
于是他赶紧吃完饭，交代了几句话，匆匆就走。
出了北门，因怕从大路上追赶，被那些魔头们发觉，故此特地去请教人家，弄清楚北门的官道西通潼关，渡黄河后对岸是风陵渡，乃人晋要路。
除了官道之外，还有小路可走，但较官道难走，并且较远，平常自然无人问津。
韦千里就是怕在官道奔驰，会引起路人注意，当下问清楚小路走法，便放步飞奔。
疾驰了两个时辰，韦千里但觉体力越发充沛，不禁大为欣喜。
又走了十余里，忽然发现那边山坳处有个村庄，这时已近黄昏，韦千里边走边想，决定到那村庄去弄点于粮，顺便把路途打听得详细一些。
离那村庄尚有许多时，突然发现路上有马蹄践踏之迹，一望而知最少有十骑以上经过，才会留下这等明显的痕迹。
韦千里大感讶异，暗想这么偏僻的村庄，怎会有大队人马经过。
转瞬间已走到庄前，路旁的树丛内唰唰连声，纵出两名壮汉，拦住他的去路。
韦千里举目一瞥，只见这两人面目凶横，身带刀剑，动作矫捷有力，并非普通的武林人可比，不禁瞠目道：“两位拦住在下去路，有何用意？”
左面的一个大汉冷笑道：“你居然带着长剑，想必是个练家子了？”
右边那名大汉接着道：“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抓起来再说……”他纵身跃到韦千里身前，劈胸把他揪住。
韦千里毫不抵抗，同时装出惊骇之容，呐呐道：“在下是个守法良民，有亲戚住在村中，两位不信进去问问就晓得啦！”
揪住他的大汉狞笑一声，道：“老子知道你是守法良民，你识相的话，最好不要多事，乖乖让老子捆起来，去见咱们瓢把子……”
另一个大汉道：“金老三可别看走了眼。”
这个大汉回头道：“你放心好了，这厮连死穴也不晓得保护，就算是练家子，也有限得很……”
他大刺刺地放开手，推着韦千里向庄中走去。
韦千里暗中用心查听，蓦然发觉远处隐隐传来一片哭喊求饶之声，间中夹有惨厉大叫。此外，所经之处，家家户户都是门扉大敞，沓无人迹。
他惊疑回顾之际，巷子中又走出两名劲装大汉，他们向金老三打个招呼之后，其中一个低声道：“那边大树堂内已在处决村民，你最好走得慢一点，瓢把子他们全都红了眼啦！”
金老三愣一下，道：“我一直在外面放哨，还不晓得瓢把子在处决村民哩，倒底为什么呢？”
那大汉和他走到一旁，低声道：“瓢把子觉得此地形势极佳，可以作为重要巢穴，所以下令把村民全部屠杀。他已查明附近十里之内别无其他村庄，此庄居民寻常罕有出外，此事决不虞泄漏出去。”
金老三道：“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是不是宝藏也发生变故？瓢把子如果得到那枚长春子，火气决不会这么大。”
那大汉道：“胡说，瓢把子可不是因恼火而下令屠村，那宗宝贝就在他囊中啦……”
站在那一厢的韦千里耳目不比常人，他们这番话全部听得明白，猛然间一股热血沸腾冲击，怒气填膺。鼻子中冷冷哼了一声，蓦地一掌劈空向站在他不远处的大汉击去，人也接着向金老三他们扑去。
那个劲装大汉突然感到劲风急袭而至，连忙运掌拒迎。但听蓬的一声，这个大汉身形离地平平飞起，一直掉在半丈以外。
韦千里迅如闪电般跃到金老三他们身边，左手一招“拿云摘月”，五指箕张，向金老三抓去。右手一招“推波助澜”发出劈空掌力，直向那大汉背心劈去。
他们已经发觉，一齐转过头来瞧看，韦千里数招击到，两人急忙招架。
只听蓬的一声，那名大汉惨哼一声，飞仆开寻丈，一命呜呼。金老三的情形较为好些，他出掌劈拆敌招时，自觉出手颇为神妙，因此暗暗得意。
哪知韦千里这一招“拿云摘月”乃是九阴掌法大擒拿手法中绝妙招数。只见他手法一变，不知怎的已抓住金老三臂膀。
金老三登时感到奇疼攻心，右臂臂骨似已经碎裂。
他张口欲叫，哪知音哑无声，敢情已被韦千里在擒拿手法中夹杂用上昆仑派的制穴秘艺，使得对方声息毫无。
韦千里沉声道：“听着，不准大呼小叫，你们的瓢把子是谁？”
他五指略松，金老三便发出哎的一声，这个强横凶恶之人这刻却连忙压四负痛惨叫之声，道：“他就是北六省及关外一带的黑道盟主铁镜飞霜查基……”
韦千里剑眉一皱，道：“哦，原来是他，他跃登北方黑道盟主的宝座的经过我已听七步追魂董元任亲口说过，照今日的情形看来，他心肠之毒辣，一点也不亚于董元任……”
金老三一听这个衣衫破旧，满面风尘的少年一开口就提到天下黑道总盟主，不觉打个寒噤。
韦千里哼了一声，顺手一掼，把个金老三摔开寻丈，叭啦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他毫不迟疑，迅速地向早先听到惨叫之声那面疾奔过去。
转一个弯，就见到一座高大的祠堂，祠堂前面有一片广场，广场上聚集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约莫有百余人之多。
这些人全都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在祠堂口的台阶上，摆着一张太师椅，当中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两边尚有五张椅子，都坐得有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姣美少妇，身穿红衣，极是惹人注目。
台阶一面的空地上已倒着二具尸体，两个黑巾蒙面的劲装大汉，手中个个执着一把光辉夺目的大刀，极像是刑场上的刽子手。
在广场四周大约有二三个劲装大汉，人人一手持着刀剑，一手持着火炬。
韦千里游目一瞥，已知道那些大汉在白天手持火炬的理由。第一是天色已近薄暮，很快就需要火光照明。第二是用来对付想逃走的人，如果用刀剑对付，反而不易收镇吓之效。
他的出现虽是无声无息，又是在哭叫震耳声中，可是坐在石阶上太师椅中的铁锈飞霜查基已经发觉。接着，在他左右两排椅上坐着的人，亦先后发现，人人向他注目而视。
韦千里忖道：“这群凶手真不凡，这么快就发现我的踪迹。”
他大踏步走过去，一个劲装大汉唰地跃到他面前，长刀一摆，拦住去路。
韦千里冷笑一声，道：“我也得教你们尝一尝火烧的滋味。”
那大汉一听口气不善，厉声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韦千里举步向他迫去，那大汉连退数步，但韦千里脚下不停，直欺近去。那大汉唰地一刀斜劈，左手火炬顺势拦腰猛打。
这一招攻势猛恶天伦，哪知韦千里视若无睹，仍然举步向前走。
但见他双手齐出，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击落长刀，夺过火炬，并且已抓住那大汉右腕。
祠堂大门台阶上坐着的人，都不禁站了起身，只有铁镜飞霜查基稳坐不动。
韦千里将火炬倒转来，一下子塞在那大汉胸前，顿时发出一阵吱吱的声息，空气中飘扬起一股烧焦了的肉香。
他一甩手，那大汉旋着撞出七八步远，一跤跌倒地上，这时才厉声惨叫。
韦千里朗朗大笑道：“这滋味不好受吧？”他举手指着台阶上那一帮人，朗声道：“现在轮到你们尝尝杀头的滋味啦！”
那几个人都微微变色，但身子却向前移动，似是要冲下去对付韦千里。
四周的大汉们却没有一个敢移动半步，致于那个被韦千里对付的大汉，此时身上火焰虽灭，可是由于他被韦千里甩开时受重手法震伤内脏，只惨叫了数声，便即气绝毙命。
韦千里指着坐在当中太师椅中的人，朗声道：“你就是最近跃登北六省黑道盟主的铁镜飞霜查基么？”
铁镜飞霜查基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动也不动，缓缓道：“你是谁？”
韦千里感到此人阴沉超乎常人．在目睹这等情势之下，居然神色不动，而且还能保持架子，当真不是容易之事。
他微微一笑，道：“以你北六省黑道盟主的身分，应该猜得出我是谁……“
他停了一下，目光四下一转，只见周围那些手持火炬的大汉都缓缓移动，这些大汉无一不是千中挑一，精明狠辣的脚色，可是韦千里却不放在心上，随即移回目光，在铁镜飞霜查基身侧的人面上移动瞧着。
这刻，那五个分站在查基两翼的人，似是恢复正常，纷纷落坐。
韦千里望着右边第一个浑身银白色劲装，面貌俊美英挺的人，道：“你大概就是雄霸关外的天杀星万人奇了？”
那人眼中闪过讶异之色，朗声道：“我万人奇多年未曾涉足中原，想不到在这边僻荒村之中，还有认得我的人。”
韦千里微晒一笑，道：“你不要自鸣得意，我是听七步追魂董元任亲口提起过你这么一号人物，所以认得出来。”
他此言一出，祠堂台阶上并排坐着的主人无不矍然动容。
铁镜飞霜查基眼珠连转，突然起身，道：“尊驾提及同道总盟主大名，查某不得不另眼相看……”
韦千里道：“照你这么讲法，你仍然未曾认出我的来历了？”
铁镜飞霜查基眉头一皱，沉声道：“查某向来不喜作猜测之举，尊驾要是韬光自隐，设或有得罪之情事，查某不能负责。”
韦千里没有搭他这个碴儿，转眼望着万人奇右手的红衣艳妇，道：“看你的衣着打扮，无疑就是威震秦晋的蜂女范桃红了。”
那红衣艳妇姣媚一笑，道：“阁下神目如电，猜得正着。”
韦千里目光移到第三个人身上，道：“你长得又高又大，皮肤黧黑，可是独霸冀鲁一带的黑山神杜大云么？”
那个大汉起身拱拱手，道：“兄弟正是杜大云，阁下尊姓大名？”
韦千里没有答理他的问话，移转目光，落在查基左手的两人面
只见这两个人面色惨白得如死人一般，加上目陷额突，远远望去，就像是两颗骷髅头一般。
这两人不但像貌相似，并且穿着一样，都是黑色长袍，背上各各插着一刀一剑，可知这两人的武功路子定然甚是怪诞，竟是双手分使刀剑。
韦千里定睛望了一会，冷冷笑道：“这两位若是半夜三更，在路上碰见，非把人骇个半死不可。”
铁锈飞霜查基沉声道：“阁下这几句话已经触犯他们兄弟平生大忌，阁下可认得出他们是谁？”
韦千里淡然道：“这副样子怪扎眼的，除了是石峡庄娄氏兄弟之外，还会是谁？我久闻这两位绰号杀人王的娄氏兄弟乃是董元任的左右先锋，但今日亲眼目睹，也不过是坟中枯骨罢了。”
娄氏兄弟宛如死人般端坐不动，这一来不由得使韦千里想起那白骨三英中的白骨郎君上官池了。
不过他目下却没有一点恐怖之感，面上泛起淡淡笑容，举步向祠堂大门口走去。
铁锈飞霜查基不发一语，径自在长衫内掏出一面圆圆的镜子，挂在胸前。
娄氏兄弟倏然一齐起身，迈落台阶之下。
韦千里脚步一停，暗中行功运气，准备出手就用重手法痛击这些黑道凶人。
但娄氏兄弟却斜斜绕过，其中之一大声吩咐那些汉子把村人赶到别处，以便腾出地方。
韦千里便不注意，招手道：“姓查的你外号是铁镜飞霜，让我见识见识这面破镜子怎生飞霜法！”
查基面上毫无表情，冷冷望着韦千里。
陡然间后面传来一片惊呼惨叫之声，韦千里转眼一望，只见那形似恶鬼的娄庄兄弟双手都抓住一个村人．就在他转眼瞧看之际，迅速绝伦地伸头向手中村人颈上咽喉处咬去。
韦千里任得一怔，一时还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只见娄氏兄弟动作如一，齐齐一甩手，每人掼掉手中一个村人。
那两个村民业已被他们咬破喉咙，鲜血直冒，为状甚惨。
娄氏兄弟另一手尚抓着一个村民，至于那只空了的手却掣出背上长刀。
他们的动作显然是似训练有素，就在掣剑之际，已把手中另一个村民送到嘴边，一口咬在咽喉上。
韦千里这时才晓得这两个恶鬼似的杀人王竟是在动手之前，先吸吮人血，才掣出兵器。
他这一怒非同小可，不过他也看出来不及去挽救那两个村民性命，是以忍抑于胸，暂不发作。
娄氏兄弟却掴掴有声地吞下满口人血，随手一甩，把尸体扔开，顺势掣出长剑。
他们都是一式一样左手长剑，右手长刀，神情装束，都极是怪异可怖。
韦千里并不掣剑，转眼望着铁镜飞霜查基，淡淡道：“他们兄弟这副形相，委实教人恶心，我真不懂他们怎能活到现在？”
铁镜飞霜查基道：“阁下何不亲自查明原因？”
韦千里满腔热血冲沸不停，可是外表也瞧不出来。
他转身缓步走向娄氏兄弟，道：“你们兄弟一定擅长联手合击绝技，我今日先见识见识董元任左右先锋的绝学，再向查基领教。”
娄氏兄弟光是阴森森地望着他，没有一点出声答话的意思。
韦千里冷哼一声，陡然发掌攻去。
娄氏兄弟见他出手招数神奇，虽然只是单掌发招，却摸不准到底进攻哪一个。也就等如是一掌同时进攻他们兄弟二人。
当下急急撤开，挥刀封架，然而迅即发觉韦千里掌上力量似乎不十分强劲，并没有想像之中那么高明。
这两兄弟心念如一，快如闪电般运左剑凌厉反击。
韦千里的太乙神功已练到炉火纯青境界，出手之际，可以强劲得如狂飚巨浪，但也可以毫无声息风力，草木不动。
这刻那两个恶鬼般的敌人迅疾运剑反攻，引得他不禁冷笑一声，双掌齐飞。
这一招他最少用上七成功力，但见掌势宛如奔雷闪电，猛烈无伦。尤其是掌上的风力劲厉得连数丈外人身上的衣服也刮得拂拂作声。
铁镜飞霜查基等人面色大变，但身在局中的娄氏兄弟更加惊骇。双双纵闪开去，刀剑齐劈，意欲化解对方这一掌的内家劲力。
韦千里蓦地叱了一声，双掌一勾，虚虚一合，那两股发出的暗劲陡然改变方向，笼罩住娄氏兄弟身形，向当中合拢。
娄氏兄弟但觉不由自主，齐齐朝同一方向撞去，这时他们双手上刀剑之势都是前劈的式子，这一合拢对撞，首先就是各人的刀剑互相刺到。
他们一面奋力拿桩稳住身形，一面挥动刀剑，互相招架对面的兵器。
韦千里趁这个空隙，人随掌走，凌厉招劈而去。
娄氏兄弟虽是身经千百战的武林高手，可是此生此世还未曾碰上过这等功力神通的对手，这刻尚在招架撞过来的刀剑，未暇拍手退闪，韦千里的沉雄掌力业已击上身来，兄弟两人一齐惨嗥一声，横飞丈许，跌坠地上，兀自骨碌碌滚开老远，方始停住。
韦千里一击得手，忙转头向台阶上纵去。
他身法之快，无可形容，简直就像是闪电一般。
铁镜飞霜查基后脚一抬，那张太师椅倒飞开老远，腾出地方。
只见他右手一挥，白光如虹，圈扫出来，封住身前空隙。
韦千里还未与此人接触上，便已感到此人相当扎手。
他掌势一偏，猛劈天杀星万人奇。同时之间，左掌横扫蜂女范桃红。
那两人急急后退，几乎被椅子绊倒。
黑山神杜大云厉声大喝，宛如雷鸣，接着手中铁棍劲扫敌人，却是以攻为之守之意。
韦千里左手使个黏字诀，疾然一带，蜂女范桃红身形一歪，险些被杜大云一棍扫死。
韦千里明知以目下的形势而论，这些人个个都是恶孽如山的盗魁，而又一身武功，智计出众。如果不能在最短期间解决大半，结果必定被他们迄走。
此念一生，顿时奋不顾身，忽然欺入杜大云棍影之内，左掌右拳，分袭杜大云及蜂大范桃红。
那边铁锈飞霜查基稍为缓一口气，左手一扬，一道银芒破空电射，直取韦千里左肋。
韦千里掌势微沉，仍然照旧攻袭杜大云。但那道银芒比寻常暗器快上几倍，转眼已击在他手腕小臂之间。
这道银芒乃是查基平生不肯轻露锋芒的杀敌救命绝技之一。他除了腰间的一口缅刀之外，就是三口小小短剑。以他的手法指力，这三口银色短剑不但可在五十步之遥刺穴伤人，如果在十步之内，更可穿墙透石。纵然敌人躲在墙后，照样可取性命。
天杀星万人奇得悉查基的飞剑倒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伤敌人。更知道这三口飞剑的强大威力，是以此刻一见银芒击中韦千里左手小臂，忍不住大声叱道：“还不倒下？”
韦千里只觉手臂一震，接着已发觉那口短短银剑从臂上滑过，一下子钉在杜大云胸口。不禁心头微凛，右拳陡然涌出十成真力，向蜂女范桃红击去，口中应道：“且看是哪一个倒下。”
黑山神杜大云低吼一声，胸口平添一个洞穴，鲜血激射出来。翻身栽倒。敢情那口银剑劲为奇强，一下子刺透他的胸膛。
天杀星万人奇猛见杜大云倒下，怔得一怔，蜂女范桃红已在韦千里数尺外的拳头遥击之下，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跌倒地上。
万人奇咒骂一声，道：“二哥，这厮敢是练有邪法？”
查基也是大惑不解，要知他的三口飞剑非同小可，如果是这么近的距离，纵然武功强如七步追魂董元任也无法捱得起。
然而这个俊美少年不但若无其事，连身子也不曾被飞剑带歪，相反的尚能发出惊世骇俗的劈空掌力，把蜂女范桃红击毙当场。
这等厉害的武功饶他查基万人奇数十年称雄江湖，见多识广，也不能不为之莫名其妙，怪不得万人奇会认为乃是邪法。
在韦千里方面却心中有数，他深知这个铁镜飞霜查基刚才发出的飞剑极是厉害，自己明明已沉掌门避，哪知敌人飞剑来势之快，出乎他意料之外，故此仍然吃他击中前臂。
幸而他臂上套有灵鳗套，这才误打误着地反而使得杜大云丧命。
因此，他想到假使对方再发一剑，钉中自己胸口，那时纵然不致当场惨死，重伤则势难幸免。是以一掌击毙蜂女范桃红之后，立时转身对着查基，防他再发飞剑。
天杀星万人奇后面一排六个青衣大汉倏然纷纷抽出马刀，寒光闪闪。
韦千里心念连转，寻思一掌制敌致胜之计。目下所剩的敌人，才是七步追魂董元任最倚借的得力臂膀，再者以他们的残酷狠毒，亦是罪该万死。
查基下令道：“七雄暂且退开，万老三你与为兄并肩应战。”
那七个青衣劲装大汉乃是天杀星万人奇手下，闻令登时齐地退开一旁。
查基接着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韦千里灵机一动，沉声道：“老夫称雄武林之际，你们还在娘胎之中，今日怪你们有眼无珠，连我是什么人也认不出来。嘿，嘿，你们不妨联手上来，只要捱得过三招，我就把来历告诉你们。”
查基和万人奇都流露出讶骇之容，定睛望住他。
万人奇首先道：“你老可是毕老前辈毕相？”
要知在九大恶人之中，唯有双首人蛇毕相长得俊美英挺，是以万人奇听了韦千里的口气之后，一开口就猜他是毕相。
韦千里傲然一笑，道：“老夫说过三招，就是三招。若然你们捱不过，那就到阎罗殿去查问。”
查基道：“既然你老这样吩咐，在下兄弟只好勉力而为。”
双方一齐边前两步，韦千里首先发难，施展出九阴掌法，一出手就同时攻袭对方二人。
这一招看得查基万人奇直皱眉头，只因他们相随董元任日久，是以认出这一招乃是董元任时常使用的绝招。
他们可不敢怠慢，各逞绝艺，发招封架。韦千里招数奇奥之极，变化无穷，一连攻了七八掌之多，才把一招使完。
查基好不容易缓出手脚，朗朗喝道：“恕我兄弟放肆……”
喝声中，缅刀洒出千百点寒芒，那万人奇也配合他的刀势，运掌猛劈。这两人均是当代高手，兼且智谋出众。这等打法，正是以攻为守，设法争取主动之势，可以迅即打完三招的用意。
韦千里仍然施展九阴掌法，不过只用上四五成内力，故此手法虽然奇奥，却攻不人对方招数势力圈中。
瞬息间已拆完第三招，查基和万人奇齐齐纵退，查基口中朗声道：“承让三招，请赐告来历。”
韦千里如影随形般跟上去，突然远足十成真力，一拳向万人奇劈去，厉声应道：“我就是韦千里，你们把性命送上来。”
话声未歇，万人奇双掌并拢，猛劈出来，恰好迎上韦千里的拳力，但闻蓬的一响，万人奇身形忽然倒飞开去，跌坠七八尺以外。
那七名青衣大汉急急上前查视，其中一个嘶声叫道：“万大哥已经死啦！”
查基正以缅刀应付这个强敌，耳中听到万人奇惨死的恶耗，饶他深沉过人，也不禁五内震骇。
韦千里拳掌齐施，步步进迫。那关外七雄一齐挥挺马刀疾扑上来。
韦千里暗忖如果被这七人缠上，查基可能趁机逃走，是以连劈数掌，运出七成内力，硬是迫得查基一个劲闪退。
这一来韦千里跟踪攻逐，暂时摆脱开那关外七雄的缠斗。
那关外七雄倏然一齐纵落台阶之下，生似呼啸逃走，这一手倒教韦千里狐疑莫测，但这时他已不暇多想，运足十成功力，施展出独步天下的九阴掌法，一口气连攻七掌。
查基奋尽平生功力，接了韦千里七掌之后，双臂业已震得酸麻疼痛，体内真气也波荡甚剧。
激战中韦千里大喝一声，铁掌迅若雷霆般连环拍出，第二掌分心直人，正击在查基胸口。
那个铁镜镜面顿时破裂，底部嵌人查基胸骨之内，查基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登时了帐，尸体一直掼开丈许以外。
韦千里刚刚得手，突然一阵蹄声震耳，回头一瞥，只见那关外七雄高踞马上，都分散开，成为一个扇形遥遥包围住韦千里。
这七名青衣劲装大汉，人人手中都执着一把硬弓，箭壶挂在鞍边，都装满了白翎长箭。
他们的动作沉稳而齐整，七匹骏马缓缓扬蹄迫近，马上的人个个弯弓搭箭，对准韦千里。
当中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引吭大叫道：“韦千里，你如果不想流剑伤及无辜，快点出来场中……”
韦千里朗声一笑，道：“你们不外想叫我出去旷场之中，好教你们得以四面包围，是也不是？”
那个中年汉子道：“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可以预先告诉你，那就是如果我们这个百箭穿心阵无法取你性命的话……”
另一名大汉粗犷地接着大呼道：“我等七人今日就举刀自刎，相随万大哥于地下。”
韦千里面上露出肃然之色，道：“你们虽是无恶不作之辈，心狠手辣，但这一片忠义之心，韦千里却甚感佩服……”
他拾级而下，一旁还有十余名劲装大汉，此时突然记起逃走之事，一个个脚下移动，缓缓后撤。
韦千里举手指住那十余名大汉，道：“我的本事你们有目共睹，不必多说。倒是关外七雄你们这个百箭穿心阵我从未听过……”
那个瘦削的中年大汉应声道：“你待会儿就晓得此阵威力了。”
韦千里摇一摇头，道：“你们先得露一手箭法给我瞧瞧，如果不行的话，我就不等你们施展，径自出手快攻。”
他话声一停，目光微转，接着道：“你们瞧见没有，这干黑道好手都打算溜走，你们先拿他们做活靶子。”
说到这里，那十余名劲装大汉哄然一声，四散奔逃。
关外七雄犹豫一下，他们深知韦千里武功极是高强，如果存心不让他们发挥箭阵威力的话，当真是无法可施。
那个中年大汉突然振臂一呼，接着催马侧驰，嗖的一声发出一支劲箭。
他这一动手，其余六人齐齐圈马散开，各自取准目标，纷纷放箭。
但听言语响声以及惨叫之声此起彼落，转瞬间那十余名黑道好手死了十之七八。
这时尚剩下三个，都属武功最好的，一面挥兵器拨打劲箭，一面奔逃。
关外七雄放马疾驰，不一会工夫，已把那三人迫做一块儿。
七匹骏马宛如奔虹掣电般兜着广阔的圈子，圈中的三人此时索性站住，互相以背靠背，凝目望着绕圈子的关外七雄。
那个中年大汉引吭大叫道：“诸位莫怪我们兄弟箭下无情，此举实在迫不得已，再者诸位如有一人逃生，我们兄弟以后就无法见人啦！”
圈中的三人闷声不响，凝神戒备着敌人劲箭。
蹄声如雷中，弓弦骤响，但见三枝白翎长箭破空飞去，分取圈中三人。
接着又是数声弦响，另外三支交叉飞到，从不同角度分取那三人。
这六支劲箭几乎是同时射到，由于箭势强劲，速度特快，极不易挡。
这时，又是一下弓弦响声，一支白翎箭宛如掣电般向那三人射去。
这支长箭去势犹为迅疾，虽是后发，却追上前面那阵箭雨。
只听一声惨呼起处，圈中那三人有一个丢掉手中兵器，双手捏住胸口那支长箭箭杆，缓缓倒地。
韦千里目光锐利，已看清楚那支致命之箭，正是穿心而人。
圈中只剩下两人，须要防守的空隙更多。
但听弓弦又响，宛如连珠轻炮，一阵箭雨密密向那二人射去。
韦千里转回目光，观看那关外七雄的动静。只见其中有个个子较矮的青衣人，手中长箭引满瞄准，却不立即发出。
接着第二阵箭雨向圈中二人密集射去，那个矮个子倏然发出白翎长箭，搭声特别响亮。
他一箭发出，圈中就传出惨叫之声。韦千里目不旁瞬，仍然钉住那名矮个子。
这时，那关外七雄一直策马绕圈疾驰，是以错非眼力高强之人，还真不容易钉住其中的某一个。
那名矮个子迅快地搭箭拽引不等其余的人发箭掩护，蓦地发出。
弦声一响，韦千里转眼向圈中望去，但见那支长箭快若闪电，一下子就射入最后那名劲装大汉的胸口，顿时又传来一声惨呼。
关外七雄一齐圈马向当中驰去，在那三人尸体前停住，纷纷下马。
他们迅快地捡拾起地上的长箭之后，聚拢密谈几句，便分别上马。
韦千里举步向广场中走去，一面暗暗运聚真气。关外七雄驰骤而至，很快就形成一个巨大的圈子，把他围困在当中。
韦千里看也不看他们，俯身在地上抓了一把碎石子，朗声道：“你们也得仔细我的反击……”
他一拾起碎石，关外七雄的包围圈陡然放大，每个人距离韦千里也有五丈以上。
以这等距离，凡是用指力所发的暗器，决难取准，更别说要伤人了。
韦千里自然晓得，却没有什么表情。当然，对方把包围扩大之后，纵然他们的劲箭可以百步外伤人，但倒底国距离拉远，劲箭要射中敌人时的时间就得增加。以韦千里这等盖世高手而言，哪怕是弹指的时间，对他也大有帮助。
关外七雄绕住他疾驰了两圈之后，只听弓弦齐响，七支白翎长箭像一阵骤雨般向他攒射而来。
韦千里身在局中，这才感出这一阵箭雨的威力，当真不同凡响。
原来他本是打算跃开门避，可是立即察觉那七支长箭所取方位极是奥妙。不论他纵跃向何方，总有三支箭能袭射上身。如果他不动的话，仍然有三支长箭能够袭到身上。
权衡之下，一动不如一静，于是只好放弃跃避之念，拳掌齐发，把那三支劲箭一齐击落地上。
接着就是六支劲箭迅速密袭而至，这六支长箭乃是紧跟着先前的箭雨发射，两下相隔只有眨眼工夫。
韦千里心中念头电转，第一，他发觉这一回的长箭只有六支。可知那个主要射手正拽弓等候机会。
第二，这阵箭雨完全射向他身上，以这么短促的时间连续发射，可见得他们早就料定他不会跃开，并非等他决定之后才放箭。
第一点不必多想，但第二点却值得研究，为何他们不等自己决定之后便自发射？是不是每一趟这种情形之下，敌人都不纵开？抑是他们苦心安排的圈套，敌人决不会纵开？
这原是瞬息工夫，他实在无暇多想，赶紧拳打脚踢，仗着强极无伦的内力，把六支长箭—一劈落。
就在此时，第七支劲箭突然出现。到他发觉之时，已经离他只有三四尺左右。
韦千里心头一震，深深感到这个箭阵委实是威力强大。
这第七支劲箭仗着前面六支长箭扰乱敌人耳目，忽然射到，的确不易抵御。就算以韦千里的身手，几乎也感到措手不及。
只见韦千里身躯疾旋，顺势一肘撞出，恰好撞在箭杆上。
那支长箭锋利的箭镞挑破他一点衣服，啪地坠落尘埃。只要他慢了那么一点点，箭镞就插入他胸口之内。
韦千里摇一摇头，心想怪不得刚才那三个劲装大汉虽然均是黑道好手，但每一个都被长箭穿心射中，敢情这一支穿心箭真不好受。
转念之间，关外七雄再度发出攻势。四下弓弦一阵连珠爆响，长箭连翻射到。
这一回是每两支长箭一组，都是从相反的方向射到，也就是采取两面夹攻的手法。
这一阵箭雨极为紧密，关外七雄中间有六个施展出连珠箭的绝技，一箭接一箭劲射敌人。
在韦千里方面，但觉四方八面袭到的箭接续不停。他一口气劈落七八组之后，就感到这一阵箭雨越来越密，好像有数十人同时发箭似的。尤其是箭势劲疾异常，听到弦响，长箭就到。
当这最是危险的关头，韦千里蓦地反而感到轻松。原来他拳打脚踢之际，不知不觉使出九阴掌法，数招之后，发现这一招掌法正好用来抵御这一阵配合得十分巧妙的箭雨，恰是天衣无缝，反而一点也不费力。
要知他这一套学自紫府奇书中的九阴掌法，冠绝天下，施展出来，敌人越是武功高强，个中好处越多。
关外七雄的箭阵严格说起来，等如一套极为严辣奥妙的招式，因此韦千里一旦施展九阴掌法，恰好能够护住全身。每逢劈中一箭，那支长箭顺势就撩开旁边袭到的劲箭，有时甚至发生连锁反应，一连波及四五支之多。

第二十五章 生淫心枭雄下媚毒
这时，韦千里担心的就是那个矮个子的穿心箭，他一直感到那厮未曾发射第二箭，这种延宕的情形，特别令人觉得莫测高深。
当下他不再用眼睛观看长箭来势，抽暇转口找寻那个矮个子，很快就发现那个矮个子策马随着众人直兜圈子。
那厮果真引满弓弦，搭上长箭，待机发射，只不知他，为何老不出手？
不一刻工夫，关外七雄每人已连珠发射了二十余箭，只有那矮个子从开始至今，仅仅发了一箭。
韦千里看出他们箭壶中的箭所剩无几，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猛见那矮个子嗖的一声，发出长箭。此箭来势特快，一下子就到了面前。
韦千里蓦地朗笑一声，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话声未那矮个子又连续发出三箭之多。
可是韦千里根本不必特别发招应付，只顺着九阴掌法一直施展下去，便都解决。
陡然间四周劲箭破空之声一齐沉寂，韦千里目光一闪，已看出其余六人都射光了箭壶中的长箭，现在只剩下那个矮个子还有满满一壶之多。
他朗声一笑，蓦地扬手发出一粒石子，破空飞去。
那矮个子哼了一声，登时栽跌马下。
关外七雄只剩下六人，只听他们呼啸一声，圈转马头，分散驰逃。
韦千里勃然大怒，手中石子连珠发出，眨眼之间，又连续击落三人。
另外三骑已驰出数丈，陡然间有两个一齐倒栽落马。
韦千里怔一下，心想不知是哪一个高手埋伏近处，居然出手相助，用暗器击毙两人。
只见草丛中突然冒出一条人影，宛如奔雷掣电般向最后的一骑追去。
空脚程居然比马还快，一下子就追到三丈以内，扬手发出暗器，马上的青衣汉子惨叫一声，登时坠马毙命。
韦千里已认出那条人影是谁，心头一沉，转身奔上祠堂台阶之上，在铁镜飞霜查基的尸体搜了一下，取出一个小小玉盒。
他迅速地打开一看，只见盒内用黄绫垫底，上面摆着一个白金戒指，镶着一颗鲜红色的宝石。
这就是田相国田崇礼托他访寻的大内失物长春子了。
韦千里乃是先从七步追魂董元任口中得知北方黑道中人要送他这件宝物之消息。故此打开看看，就确定乃是长春子。
他急忙揣在怀中，同时听到衣袂拂风之声，赶紧俯向揭起查基脚口的铁镜，装着细看此镜。
一条人影忽然落在他身后，道：“这面铁镜乃是海底火铁砂铸成，任何宝刀宝剑，均不能伤毁，查基一身武功乃系家学渊源，他父母尽毕生心血，铸成这面护心镜给他防身。”
这个声音阴森而威严，大有七步追魂董元任那种味道。韦千里哦了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后面的人又道：“若果不是这块镜子，查基刚才吃你重手法击中，只怕胸口早已穿个大洞，哪能保存全尸。”
韦千里徐徐转身，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特别是那对杀气迫人的眼睛，更加熟悉。
不过，他这刻的心情并不波动，淡然一笑，道：“好久没见到你，这一向你到哪里去了？”
“我吗？”那人眨一眨眼睛，露出诡毒的笑容，接着道：“我最近走的地方可多啦，第一是忙着踩踏师妹香梅的下落，其次要找你。你可还记得，咱们之间还有一个诺言未曾履行。”
韦千里道：“我自然记得，你这位小阎罗曲士英怎会轻易放手“
小阎罗曲士英道：“你记得就行啦，香梅还在开封附近，前些时候我虽知道她在那边，但我师父也赶到了，因此我只好离开，以致错过了北方黑道盟主争霸的那一场好戏。却想不到我尾随他们到此，探悉了香梅确实下落之后，却亲见你大逞神威，把这批人全部杀死。”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我有个意见可供你参考，那就是你要歼灭我师父的实力，还有那黑编幅秦历和巫曲亭两人必须杀死，他们均是精悍能干的脚色，如果不除，说不定哪一天你会丧生在他们阴谋诡计之下，再不然就是你的亲属朋友要受害。”
韦千里点头道：“你的话虽有利用我铲除强敌之嫌，却很有道理。”
曲士英道：“你的武功比以前又大有进境，目下我万万不是你的敌手，而我们两人似乎不能长久并存于世上。”
韦千里淡淡一笑，道：“那也不一定，我并无必杀你之心。”
曲士英道：“你不必装蒜啦，现在自然还没有这种必要，有我在世，在诛除我师父七步追魂董元任一事上，多多少少总有点用处。不过，过后如果我和你的利害冲突时，你就非杀死我不可啦！”
韦千里道：“这话怎说？”
曲士英道：“你一定要我摊牌，我也无须藏头露尾，我的意思是指香梅来说，我告诉你，我此生此世一定要得到她。”
韦千里耸耸肩，道：“只要你有本事，我何必反对呢？”
曲士英道：“你坦白告诉我，假如到了冲突起来之时，你怎生对付我？”
韦千里想了一下，道：“假如那样的话，我为了她着想，只要把你一身武功废去而留下你一命，免得她做寡妇……”
曲士英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我这个小阎罗居然也向别人乞命……哈……哈……”笑声之中，蕴含着一股悲愤。
他接着道：“我离开开封之后，碰见一件奇事，你要不要听？”
韦千里道：“既是你也称为奇事，我就不妨听听，反正我也没有很要紧的事……”
曲士英道：“当时我为了避开师父耳目，故意向西北远走，遁入祁连山区之内隐起踪迹。我带了足够的粮食和装备，因此，祁连山上虽是冰雪千里，我却自由自在……”
韦千里大感兴趣，道：“难道你在祁连山中碰上什么奇遇不成？”
曲士英道：“你听我说，有一天我忽然见到一个人倒在冰雪之中，赶去一看，却是个独臂汉子。我一看便知此人乃是迷路山中，饥寒交迫，故此不支倒地。于是，我设法将他救活……”
韦千里晒道：“这故事我不能相信啦，以你的为人，怎肯救活那厮？”
曲士英瞪他一眼，道：“论武功我比不过你，但论心计阅历，你还差得多啦！”
韦千里并不生气，道：“怎么说？”
曲士英道：“祁连山辽阔险峻，就是当地土人，也不敢孤身深人，此人突然出现，已甚可疑，何况他又是武林中人，武功不弱，我不能不救醒他，查出他为何入山之故，方能安心。”
韦千里道：“这话不错，这就无怪你会伸手救人了。”
“那人活转之后，自然很感激我。他因见我身上装束，以为乃是土人，便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毒手神狐简立。我一听敢情真是黑道中人，我更加用尽心机，勾出他入山之故。”
他停了一下，又道：“毒手神狐简立首先向我打听一处地方的走法，我佯作十分熟悉，满口答应带他同往。看准他身体衰弱，一时未能行动。果然他须歇息，于是我们找到一处背风之地，坐着谈话。”
韦千里渐渐听出兴趣，凝神聆听。
曲士英眼中掠过一丝诡毒光芒，瞬息即逝。他接着道：“毒手神狐简立休息了一会，吃了不少干粮，精神慢慢好转。我们并非一直有系统地谈话，但我为了方便起见，不必零零碎碎地说……”
他凝思一下，道：“那真是一个绝大的秘密，不过我至今尚不敢确定是真是假。那毒手神狐简立透露说，他此次深人祁连山中，为的是要重练一种独臂的武功，俾可在武林之中争一席之地。”
韦千里插口道：“是不是他要去的那处地方，隐有武林高人？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件事虽属武林秘密，可不十分惊人。”
曲士英道：“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他要去的那处地方叫做毒龙潭，他那时乃是迷了路，所以不知道身在何处，其实据他所叙述的路径，那毒龙潭就在东西两座高峰后的一座深谷之中。”
“他告诉我说，在那龙潭中，那毒龙尊者被困已达四十年之久，那毒龙尊者乃是西藏第一高手贝迦大师以下最厉害的人物。”
韦千里哦了一声，道：“这位尊者虽是厉害，可是仍然被困在毒龙潭中，可见得强中自有强中手。”
曲士英皱一皱眉，点头道：“你别打岔，要知当世之间，在中原大概除了三危老樵金莫邪之外，谁也赢他不了，而毒龙尊者被困潭中，则是他的亲哥哥下的手，用一间箱子似的铁屋，把他幽禁其中，然后两端用铁链扣在岸上，那间铁屋则浮在潭心水面，只要有人动及铁链，那间铁屋就永远沉沦在那深不可测的潭心底下……”
韦千里睁大眼睛，嗯了一声。
曲士英接着道：“那毒手神狐简立说，只要到那潭边，和那四十年独困箱中的毒龙尊者聊聊天，他便一定肯授以一种独臂专用的武功招数，那时候重出江湖，就可以与天下名家争一日之长短了。这些话虽是令我惊奇，却还能相信几成。可是后来他被我套出这些话竟是我师父告诉他的，我就不敢相信了。”
韦千里讶然道：“这件事真是奇之又奇，董元任怎肯把这些话告诉他？”
曲士英道：“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因为我为了要证实他的话，曾经用了许多毒刑，他都没有改口，所以你也可以相信……”
韦千里道：“这样说来，那毒手神狐简立已经死在你手下了，对不对？”
曲士英道：“我不得不取他性命，为的是绝对不能让他泄露了我的行踪。”
韦千里道：“你既是不相信你师父的话，后来有没有到毒龙潭去一探？”
曲士英道：“没有，我猜想这一番话如果不是我师父的圈套，故意要诱我入壳的话，那就是那儿必是极凶险之地，到者有死无生，我何必去犯这个险？”
韦千里道：“你师父目前正与九大恶人在华山生事……”
说到这里，突然一个想法掠过心头，那便是他提及九大恶人之时，突然联想到毒龙潭中的毒龙尊者。
试想那九大恶人的武功何等高强，这次在华山夺剑，确实十分不解。除非这把剑另有妙用，不然的话，他们都不用兵器之人，要来何用？
因此，他们夺剑之举，会不会就是为了去解救那毒龙尊者出困？
这个推测越想越对，不由得呆呆寻思。
要知目下那九大恶人出世之后，武林已经鸡犬不宁，连华山那等大门大派也免不了头痛一番之后，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夺剑离开。
如果再加上一个毒龙尊者，武林正派之人哪还有容身之处？
曲士英忽然道：“你想什么？可是忽然动心，想到那毒龙潭去看看？”
韦千里点点头，道：“我有点相信你师父的话，虽然其中有好些疑窦，可是证诸那九大恶人华山夺剑之举，就觉得此中大有文章。”
他歇了一下，又接着道：“这番毒龙潭之行，相当凶险，你可打算跟我一道走一趟？”
曲士英诡笑一下，道：“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韦千里疑惑道：“你打算到哪儿去？”
曲士英道：“我已经想开啦，此入江湖，我就纵情声色，以醇酒美人自娱……”
韦千里道：“如果你从此不再为恶，大概可以得享天年，我要走啦！”
曲士英道：“且慢，你还欠我的债。”
韦千里道：“你想怎样，不妨直说。”
曲士英道：“假使你先应允以后与我会面时，绝不杀我，我就把我心愿说出，以了前债。”
韦千里道：“你要我不取你性命，岂不是要我履行诺言？我哪还欠你的债？”
曲士英自信地一笑，道：“你说得本来甚有道理，当日打赌时，说明输的一方要听从赢家一个命令。假使我要你做一件毫无损害之事以后，你立刻倾全力害我性命，我岂不死得冤枉？”
韦千里沉吟道：“这话说得也是，好吧，你把心愿说出来听听。”
曲士英道：“我只要你囊中那枚长春子。”
韦千里怔一下，道：“不行，这枚长春子不是普通之物。”
曲士英道：“如果是普通的东西，我何必向你索取？”
韦千里仍然摇摇头道：“不行……不行……”
曲士英道：“为什么不行？你的诺言还算不算数？”
韦千里道：“当然算数，但与其让这枚长春子落在你手中，胡乱糟塌天下女子，倒不如赖一次帐。再说你在此之前，已经要求我不得杀死你……”
曲士英眉头一皱，道：“我这人有点死心眼，非要那枚长春子不可，哪怕只是借用，也要弄到手。”
韦千里见他意思十分坚决，他本不是赖帐那一类人，因此觉得无计可施。随口问道：“你打算借多久？要糟塌多少女人？”
曲士英道：“笑话，我如果一定要糟塌女人的话，以我一身武功，就算没有那长春子也随时办得到。假使对方是武功高强之流，除非她肯喝下长春子沾浸过的酒，不然的话，也是无用。”
韦千里点头道：“说得不错，那么你要借用多久？”
曲士英道：“一个月后就是重阳节，中午时分我在潼关关口等你，亲手交还，如若言而无信，便是匹夫。”
韦千里无可奈何，取出那枚戒指，交给曲士英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上路。
在开封南门外乔装卖面的董香梅，自从认识顾御风之后，虽然一路等候韦千里而没有一点音讯，可是却不觉得日子难过。
那顾御风不但面貌俊美，身材雄伟与他相对时不会感到讨厌。同时这顾御风口才甚好，能言擅说。董香梅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久而久之，董香梅对他的印象已经十分不错。
那顾御风故意时时流露出英雄落魄的姿态，借以打动她的芳心，使她泛生同情和怜惜。
这天傍晚时分，顾御风突然十分急速地从董香梅铺前走过，似是匆匆回到他的屋子里。
董香梅自然觉得十分奇怪，只因这几日以来，她和他已相处得很不错，凡是见面，没有不打个招呼的。
正是转念之际，忽见两名劲装大汉走到铺门前，这两人面目精悍，身上都带着兵器。四道锋利的目光，在店内转来转去。
董香梅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乃是黑道人物，并且看来地位不低。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那两名劲装大汉看了一会，忽地走入店中，坐下来要了一只熏鸡，两瓶好酒。之后，其中之一忽地凝目望着她。
董香梅心头暗暗打鼓，心想这两人莫非是奉父亲之命，派来查探？
那个劲装大汉蓦然起身，笔直走到柜台前。董香梅尽力垂低头，不敢望他。
那名劲装大汉轻喂了一声，董香梅不得不抬起头来，陡然感到一阵轻松，原来这名大汉这时已不再望他，双目向门外不住扫射。
她应了一声，那劲装大汉道：“我听说有个姓周的朋友住在附近，大嫂你日日坐在此处，大概会见过他。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他住在何处，我就送几两银子给你，权作酬谢。”
董香梅早已听顾御风说过他真实姓名是周天健，当下便明白这两名大汉必是找他的无疑。同时也就明白顾御风为何匆匆走过，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敢情他已经发现这两人。
由这种情形看来，他们与化名周天健的顾御风乃是仇敌的推测，绝对错不了。但使她疑惑不解的是顾御风曾经说过他是被官家所追捕，但这两人行径神情，分明是黑道中人，她乃是天下黑道总盟主的女儿，看得出这一点自然不足为奇。因此她大感疑惑，为何黑道中人来找顾御风便足以令他这等惊惧？
她道：“这儿附近没有姓周的……”
那劲装大汉道：“他可能改了姓名，他的样子如此这般，你可曾见过这样一个人？”
这劲装大汉形容的话，正是顾御风的模样。董香梅道：“没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那劲装大汉露出失望之色，离开柜台，口中一面喃喃自语道：“谅你决受不住几两银子的诱惑，看来当真不在附近啦？“
董香梅暗中失笑，自此便十分留神他们举动及谈话，不久就听出这两人乃是雄霸冀鲁的黑山神杜大云的得力手下。果真是在黑道中地位颇高的好手。
她也看出那个向她问话的劲装大汉似乎相信她的话不会假，因此喝完两瓶酒之后，就想离开，却被另外一个拦住，继续沽酒对酌。
不知不觉又喝了四五斤酒之多，天色已入黑很久，店中客人通通走光，而那两名大汉也有点醉意，双眼一直望着外面，谈话的内容越扯越远。
她侧耳静聆着，其中一个突然道：“假使我们三日之内再找不到周天健，押到总盟主面前领功，咱们干脆就别打算回去啦？“
另一个长叹一声，接着道：“想咱们以前单单跟随杜寨主时多么快活，如今杜寨主上面有个北六省瓢把子查基，再上面还有天下总盟主董元任，平白多了两个厉害管头，咱们原本也有点名声，可是目下简直称不了人物字号……”
董香梅心头一震，这时才晓得父亲业已东山复出，号令天下黑道之人。
却听另一个接口道：“兄弟也有同感，但愿他们这一趟到华山去，覆没在华山派手中，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董香梅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兄弟虽然也希望这么办，但总盟主武功何等高强，又有九大恶人在一起，华山派算什么东西……”
“哼，哼，人家华山派有个韦千里助阵，你可知道，总盟主单单就怕这厮……”
董香梅听人提起韦千里，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解释的滋味。
“我晓得有个韦千里，但听说韦千里爱上华山派的徐若花，不容于华山派，自两面夹攻，带着徐若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董香梅脑中轰的一声，感到一阵昏眩。
“这话是不是真的？兄弟虽然早就听说过韦千里在巢湖孤岛中，力败九大恶人中的雾山双凶冯八公耿九公，救了金刀太岁钟旭一命，并且博得徐若花青眼，两人十分要好，所以这一次华山有事，韦千里急赶去助阵。但韦千里与徐若花不见容于华山派，可就未曾听说过啦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我也是昨日无意见到总盟主飞鸽传令中提及此事，并命令尽数派出北方同道好手，查出韦千里徐若花新婚居处，即设法送讯与华山派，等他们自己收拾韦千里，所以才知道的
董香梅听到这里，已深信此事千真万确，而那劲装大汉口中新婚两字，更加千锥万刀般刺在她心头。
那两名大汉兀自饮酒，其中一个话题一转，转到顾御风头上。董香梅在郁忿中仍然听到他们话中之意，似是那顾御风曾经开罪了董元任，所以董元任下令一定要擒他归去，杀以泄愤。
她命店伙上了铺头之后，遣他们回去，现在铺中的客人只有这两名劲装大汉，酒铺只留下一道侧门以供出人。
董香梅又取了一壶酒，走到他们那儿，把酒放在桌上，突然间双手齐出，一下子就点中两人死穴，她迅速把店门关上，回头一看，只见这两个劲装大汉双目圆瞪，端坐椅上。
她苦笑一下，把灯火拨小，然后从后门出去，举手拍拍顾御风的屋门。
屋中悄无声息，董香梅叫了一声，木门倏地打开，只见顾御风手持利刀，满面紧张之色。
董香梅道：“什么事这等紧张？”
顾御风道：“我被人缀上啦……”
董香梅道：“那两个家伙向我问起你，我当然回答没有见过你
顾御风道：“他们可是走了？不会埋伏在附近吧？”
董香梅道：“不会，你放心好了……”说着，和他一起走人屋内。
顾御风关住门，收起利刀，烦恼地摇摇头。董香梅道：“你为何不走得远些？譬如到关外去，或者到南方。”
顾御风道：“我也想走远些，当时是因为盘缠不够，你知道我如果到了关外或南方，起码有一段时间不能活动……”
董香梅在灯下望着他，心中涌起怜悯之情，当然也有同病相怜之感，因为他和她都是被董元任所迫，以致流浪天涯，不能见天日。
顾御风突然回复豪壮的神情，笑道：“算了，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也不怕……”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接着道：“你不必替我烦心，有一天，我会摆脱这个恶运，那时，我会使你非常富有，以报答你对我的恩德……”
董香梅虽是明知他逃不出董元任的手掌，但他这种丈夫气概却令她感到一阵舒适，因此，她任得他抱住，并且被他的嘴唇印在自己的唇上。
在强壮有力的臂膀中，她忽然忘去一切烦恼，也剔去韦千里的影子。于是，她沉醉在这种舒适动情的热吻之中。
顾御风也引起阵阵欲焰，其中也蕴有不敢承认的热爱。
他所奉的秘密命令是不择手段，包括占有她的肉体或取她性命在内，务必要查出她在等候何人？那支白骨令放置何处？
因此，他晓得纵然占有她的肉体，也不致触董元任之怒，甚至听说董元任为了怕他难以占有她芳心，无法达成任务，哄不出她的真话，将要取到那枚长春子给他使用……
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只见女的头发松散，身上衣服一件一件减少，一直到赤裸为止。
然后，那个男人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由于董香梅得知韦千里另恋徐若花之事，登时使她由爱生恨，对韦千里妒恨已极。另一方面，顾御风下了许多功夫之后，早已博得她的好感。
因此，顾御风正好乘虚而人，一番热吻之后，继之解年卸罗裳。
陋室中春色无边，不久之后，董香梅已结束了她的少女生涯，踏人少妇的境界。
事后，董香梅起身洗净面上的颜色，回复原来娇艳的容貌。顾御风一看之下，顿时神魂颠倒，两人再度缱绻一番。
董香梅懒洋洋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顾御风道：“不知道，尤其是你居然还是处子之身，更使我感到迷惑。”
董香梅道：“我就是当今天下黑道总盟主七步追魂董元任的独生女儿董香梅。”
顾御风想不到她这么坦白，大吃一惊。董香梅即会错意，微笑安慰他道：“你不必惊骇，我已经是叛逆不孝之女，我父亲正想杀死我，因此，我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顾御风道：“那么你为何住在此地？又开设那一家酒肆？”
董香梅想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前此我在龙女堡避难，被我父亲查出，正要下手取我性命，幸得韦千里搭救，其后途中又碰上我父亲及九大恶人之二，韦千里是嘱我先走，约定在此会面。”
顾御风心想这倒不错，一下就达成董元任吩咐过的任务之一。目下只剩下一个任务，就是查出那支白骨令在何处。
他故意做出嫉妒的神情，道：“你和韦千里之间可是有了感情？”
董香梅的眸子黯淡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微笑道：“不错，我对他果真有点感情。可是请你相信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同啦。第一，我确确实实已爱你，你足可以代替他在我心中的位置。第二，韦千里另有爱人，他对我好也不过是基于以前我们相识之故，目下我委身于你，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男人啦！”
顾御风深心中陡然一阵颤栗，敢情他发觉自己竟然泛起背叛董元任的念头。他知道自己此生尚未爱过任何一个女人，独独对于董香梅，却有一种不寻常的感情。因而此刻她的坦诚真挚，使他十分感动。
董香梅忽然绻缩在他的怀中，轻轻道：“假如你抛弃了我，我可就活不成啦！”
顾御风陡然感到热血上冲，健壮的手臂紧紧拥住她，道：“你放心，我决不会抛弃你，但我们得想个办法逃出你父亲掌握。”
他叹口气，接着道：“你父亲武功奇高，举世无匹，加之权势倾天下，我们想逃出他的掌握，实在比登天还难。咳，但愿我知道你父亲有所畏惧，我们还可以想个法子控制……”
董香梅道：“他一生什么都不怕，心黑手辣，谁也没奈何他，而他倒底是我的父亲，我也不想韦千里把他杀死。”
她突然停口，似乎想起什么事。
顾御风道：“韦千里武功虽高，但我看还不行，假以时日，你父亲一定有法子把他杀死。”
董香梅凝眸寻思了一阵，喃喃道：“我也许有个法子，使我父亲投鼠忌器，不敢加害我们。”
顾御风喜道：“真的，你说说看。”
董香梅道：“我们白骨门有一支白骨令旗，掌门人对此白骨令极为重视，有所谓令在人在，令亡人亡的禁条，现在当世间只有我知道此令的下落，或者我们可以用这支白骨令要胁于他。”
顾御风眨眨眼睛，道：“怎样要胁他呢？”
董香梅沉吟一下，道：“他一见到我，就下杀手，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最好由你去找他，见到之后，可以告诉他已经娶我为妻，同时告诉他我们要倚仗那支白骨令，继续活下去。”
顾御风面色微变，迅即变得十分豪壮地道：“这大概是唯一的计策了，我就去告诉他，不过，假如他一怒之下，先把我处死，你怎么办？”
董香梅凄惶一笑，道：“周郎，假如你不幸死于我父亲之手，我立刻设法将毁坏的白骨令送给我父亲，同时我也自刎而死，到九泉之下与你相聚。”
她说得情深款款，真挚异常，使得顾御风心中一阵激动，冲口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董香梅讶异地看着他，顾御风接着道：“我就是黑山神杜大云手下第一位人物顾御风，我是奉你父亲之命，假意和你相好的。他要知道白骨令的下落及你在此等候什么人。”
董香梅为之目瞪口呆，过一会，她长叹一声，道：“这样说来，今日的一切都在我父亲算计之中啦！”
顾御风道：“那也不一定，譬如日下我忽然向你坦白，他就料不到了。”
董香梅大为激动，伏在他的怀中哭起来，一阵满腔辛酸悲苦，都尽情发泄在哭声泪影之中。
顾御风道：“你对我这等情真意切，我决不能虚假待你。现在，我们已是真的夫妻了，以后的难关，我们一同闯过。目前还不须着急，你父亲仍然在等候我的回报，暂时不会向你下手。”
他们计议一番，决定设法潜赴南方躲匿起来，但要悄然离开，庶须早作布置，务须在他们离开三日之内仍未败泄行藏，才逃得出他的掌握。另外，预备一封密函，要胁董元任不得穷追，希望他果真从此罢手。
当夜他们把那两个死去之人背出城外埋掉。翌日，顾御风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告知董香梅说，那北六省盟主铁镜飞霜查基及杜大云等人均未回返，必须在一二天内找到替身，代她在店面照顾，趁早远走高飞。
第三日，顾御风清早出去，设法找寻她的替身，直到傍晚之际，仍未回转。
董香梅担心得很，因此时常算错了帐，入黑时分，忽然进来一个客人，使她惊得几乎跳起来。
那个客人吃了一点东西，就呼酒独酌，一直等到打烊时分。董香梅遣走店伙，关上店门，走到那客人身边。
那客人举目望望她，道：“此地没有别的人吗？”声音态度甚是威严有力。
董香梅摇摇头，道：“大师兄，你怎知我在此处？”
那客人微微一笑，道：“我在查基他们口中得悉，所以在他们身死之后，匆匆赶来。”此人敢情就是小阎罗曲士英，他接着皱皱眉头，道：“师妹，你这副样子实在难看得很。”
董香梅一笑，回到后面，洗面换衣之后，再走出来。
曲士英眼睛一亮，但觉这个师妹更加成熟美丽，令人心旌摇荡，难以自制。
他举起手中酒杯，道：“师妹，为了我们重逢，喝干这一杯，我们再细谈别后之事。”
董香梅豪爽地举杯一饮而尽，曲士英哈哈一笑之后，凝目望着她。
董香梅笑道：“你这样望着我干吗？”说话之时，忽感全身发热，四肢软洋洋的。
接着不久，她便红霞染颊，平添无限娇艳。只见她美眸流波，软软地倒在曲士英怀中，娇躯像条蛇般不住地扭动着。
曲士英把她抱起来，走到后面房中，把房门关上。
良久，良久，床上才发出说话之声。
曲士英道：“师妹，你从现在起，就算是我的妻子啦？“
董香梅沉默地望着帐顶，芳心中感到无限痛苦，她拼命地寻思自己刚才为何会投身在他怀中，并且那么渴望遭受他的蹂躏？目下她如何有面再见到她的丈夫顾御风？
她感到曲士英的手又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游移，她并不推开或闪避，也不表露出心中的痛苦。她晓得目前只有假情假意才弄得清真相。
曲士英道：“我们明日就离开此地，等到有一天师父死了，我们就自由啦！”
董香梅道：“我们走得掉吗？我父亲既然知道我的下落，一定派有人监视着我。”
“不错，那个姓周的家伙就是杜大云手下第一红人顾御风，中午时分已被我用种种毒刑弄死，他供出师父的命令是设法探听你在等谁，还有那支白骨令的下落。我一听白骨令落在你手中，我就把他结果了，赶来找你，噫，你怎么啦？“
董香梅竭力抑制心中悲痛，道：“我吃了一惊，想不到那厮居然就是父亲派来的人……”
曲士英笑一笑，道：“你当然不会晓得……”他举起手掌，反覆看着指上一枚戒指。
董香梅道：“这是什么戒指？”
曲士英道：“这枚戒指就是师父用尽法子，想弄来交给顾御风，好占有你的肉体。这枚戒子名叫长春子，是大内宝物。韦千里杀死查基之后，偷偷收起，却被我弄到手中……”
他把经过情形一说，并且把如何骗得韦千里往毒龙潭去之事说出来。
董香梅默默听着，同时忍受着对方的轻薄。
话题转回白骨令上面，曲士英要她说出那支白骨令在什么地方。
董香梅不假思索道：“就在榆树庄的一株榆树身之中……”她把以前如何与韦千里相戏，脱手把白骨令射人树身中，要他拔出来之事说了。
曲士英笑道：“韦千里如果早晓得那支白骨令制师父死命的话，他早就设法取到手中啦！事不宜迟，明日我们就动身去把那支白骨令取到手中……“
董香梅道：“假如取到手中之后，父亲定然尽力把我们杀死，那时我们岂有机会毁损那支白骨令？”
曲士英道：“你晓得什么，难道师父当真会在见到那支毁损的白骨令时，就依誓言自杀么？“
董香梅瞠目道：“然则那支白骨令有何用处？”
曲士英得意地大笑一声，道：“我告诉你，那支白骨令并非寻常之物，刀剑水火都不怕，你如何毁得掉它？”
“说来说去岂不都是废话。”
“那也不是，问题就在于此。但目下尚不能证实就是，据师父告诉我说，他接管这支白骨令之后，曾经用了许多方法试验，都无法毁损。”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
曲士英道：“前几年我在西湖上说过，大凡女人都不爱用脑子，你也不能例外。”
董香梅道：“你不说就罢了，却还要损人。”
曲士英道：“这是实情，你可知道自从师父告诉我那番话之后，我费了多少脑筋，才想出一个道理。然后我去问师父，他说他也是这么猜想。”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当日我苦苦寻思此事，既然那白骨令毁不掉，何必要有令毁人亡之誓语？后来想出了两个道理，第一，就是这支白骨令唯一算是毁损之法，便是把两幅布合成的旗身揭开。那个毁令之人将要发现旗身内另有几手极为奇妙的武功招数，学会之后，举手之间就可以击毙白骨门的掌门人……”
董香梅不禁泛起钦佩之情，道：“这想法真是奇怪不过，还有第二个道理呢？“
曲士英道：“第二个道理就是创设本门的老祖师心计高明，他料定如果本门令毁人亡的誓言传出江湖之后，本门仇敌无疑会千方百计夺取此令，然后将之毁掉，可是令旗之内涂有世上最厉害的剧毒，手指一旦碰上，便将中毒身亡……”
董香梅讶异之极，道：“难为你想得出这种道理，可是你们相信哪一种呢？”
曲士英道：“我们相信后者，但师父却坚信前者，他说本门师祖决不会为了对付本门仇敌而费偌大心思，可是我却认为本门师祖并非纯粹对本门的敌人而设，却是为了对付本门叛逆之徒，设立这个圈套，不过我这话可不敢对他说。”
董香梅胜目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教我不知相信哪一样好？”
曲士英道：“目下我却相信师父的想法，他一生中料事如神，罕有差错，再说到时我们找个人动手拆开那支令旗，既使有毒，也无妨碍……“
董香梅唇边泛起笑容，道：“这话有理……”她打个哈欠，又道：“现在先睡一觉儿好么？”
当下两人赤裸裸地相拥而睡，过了两个时辰，董香梅倏然睁大眼睛，望着转开一边的曲士英的后背。
她一直都没有睡着，太多的仇恨和悲伤，使得她心中没有一刻安宁，同时她早就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也不容她睡熟。
曲士英发出低微均匀的鼾声，董香梅眼中射出仇恨凶狠的光芒。
过了一阵，她陡然伸出右手，运足内力，向他背后的俞督穴上疾戳下去。
曲士英哎的一声，双目大睁，并且缓缓转过身子。
董香梅爬起身，迅速地穿上衣服。
曲士英也起身，可是四肢软瘫，一用力时内脏奇疼难当，只好躺在床上，凝目望着灯下的女人。
过了一阵，她已穿好衣服，并且找出一支锋利的匕首。
曲士英皱眉道：“你可是要杀死我？为什么？“
董香梅银牙一咬，道：“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你杀死了顾御风。他是我的什么人你可知道？他已经是我丈夫……”
曲士英道：“且慢，他乃是奉师父之命，要骗出你的实话，我杀死他有何不对？”
董香梅突然流下珠泪，恨声道：“今日之事，坏就坏在你对我存心不良，同时一辈子为人心黑手辣，还未弄清真相，就把他杀死，以致无法挽救……”
曲士英闷声不响，面上毫无惧色，他心中一点也不相信董香梅果真会取他性命。
董香梅接着道：“我们已生出真感情，因此，他已把内情告诉我，并且设法要逃出父亲的掌握，假如不是你的话，哼，我们也许会有一段幸福的日子好过。”
她满面俱是悲愤之容，句句字字莫不真情流露。那小阎罗曲士英在江湖上阅历多年，眼力自是高人一等。目下一看她这种情形，顿时推翻了早先认定她不会取自己性命的信心。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也泛起无穷愤慨，只因他不惜冒险犯难，踏遍天涯，所为的就是想找到她，一方面可以与她结合，另一方面，也就是要设法保护她的意思。
然而谁想得到世事变化得这么奇妙，她居然已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委身于另一个男人，并且已对那男人发生真挚的感情。
这刻，他气得真想杀死她之后才自杀，不过事实上当然办不到。
董香梅冷笑道：“你眼中射出凶光，我知道你心中恨不得能够杀死我，是不？”
小阎罗曲士英浓眉一皱，道：“不错，我恨你的心变得太快，一会儿爱这个人，一会儿就爱另一个人……”
董香梅恨意犹新，故意冷嘲道：“你恨我又怎样？目下你一身武功已废，今晚就算死不了，日后的活罪更为难受。”
她歇了一下，接着狠狠道：“但你就算想选择受活罪的机会也没有啦，我非取你性命不可。”
小阎罗曲士英爬起身，却又颓然伏在床沿边，恨声道：“我本在考虑要不要设法害死你，目下你这么一说，看来我也不能放过你
他说话之时，右手食指指甲借着头颅的掩护，暗暗在床沿上移动，似是刻下字迹。
董香梅没有察觉，冷笑道：“你有本事就害死我，我也不愿再活下去啦！”
小阎罗曲士英微微一震，道：“你说什么？可是说等杀死我之后，就跟着自杀？”
董香梅道：“假使你的阴谋毒计不能立刻害死我，我就自己弄死自己……”
她说得十分平静，生似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一般，可见得她心中死志已决。
小阎罗曲士英摇头道：“那怎么行，如果你要死的话，也应该先到榆树庄去，把那支白骨令取出毁掉，设法差人送给师父，方可自尽。”
董香梅目光一凝，道：“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如果我必定要死的话，何必害死我父亲？他虽对我不好，总是生身之父啊！”
小阎罗曲士英冷笑道：“这样也好，把师父留在人世，等他多害几个人，包括韦千里在内。”
董香梅微微变色，忖思了一会，沉声道：“韦千里目下功夫之高，我父亲根本赢不得他，这一点倒用不着忧虑。”
曲士英接口道：“师父他虽是赢不了韦千里，但他势力遍布天下，如果使用阴谋的话，十个韦千里也活不成。”
董香梅瞿然道：“这话有道理……”她忖思一下，接着道：“这就奇了，你何以用尽各种法子使我不要自尽？”
曲士英发出一阵阴冷笑声，然后道：“这一点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心中对你恨极，所以务要说动你不要立即自杀，等到你把白骨令取到手中之时，经过这一段时间，那时你决不想自杀，然而其时我布下的毒计已经发动。你想活却已活不成了……”
董香梅冷笑道：“我那时才死又怎样？只不过是时间上的迟早而已。”
曲士英嘿嘿冷笑道：“这里面差别可大啦！一个人求生得生，求死得死，自然很好。反过来说，想求生时却非死不可，试想多么痛苦
董香梅冷笑道：“我不信你这些鬼话，况且你有什么毒计阴谋可以害死我，难道你在来此之前已料到今晚情形，预先便作安排？”
她伸手抓起由土英的左手，把那枚长春子戒指取下来，顺手套在自己的手指上。接着匕首疾送，一下子插人曲士英背后的神堂穴上。
曲士英哼了一声，全身瘫软，晃眼便自气绝毙命。
董香梅呆了一会，本要收拾尸体，忽然想起顾御风不知在何处被曲士英杀死，心中难过非常。登时忘掉收拾此地之事，随便收拾了一点衣物及细软，打成一个包袱，便离开这间屋子。
她这一走果真直奔榆树庄，取回那支白骨令，下文自会提及。

第二十六章 除九恶巧施离间计
韦千里与小阎罗曲士英分手之后，便匆匆西行。
他一路远远缀住那九大恶人及七步追魂董元任，是以那一干走得快，他也走得快，那些人走得慢，他便跟着慢下来。
走了数日，已经踏出潼关，这时他已敢断定这一干盖世魔头乃是西上祁连山，解救那个更为厉害的老魔毒龙尊者。
他本想起先一步，到那毒龙潭去，把那围住毒龙尊者的铁箱弄沉潭底，便可永绝后患。但他又知道祁连山广袤千里，毒龙潭在其中只不过如沧海之一粟，如果未曾去过，怎识得道路？
是以他也不急忙，一路上如有机会，就取出背上的屠龙剑，再按着那方竹简上的剑诀，揣摩苦练。
此剑之质极为奇特，硬中带软，越是用足内劲，越变得软绵无力。
他本以为得到那方刻有屠龙剑法的竹简之后，就可顺心应手照着练剑，哪知竹筒上的剑诀文字过于简单，招式则极是繁复奇奥，揣摩了好久，也不过学了五六招，而这五六招也不大满意，总像是尚有缺陷，威力有限似的。
这天到达西安市，那一干魔头忽然都在西安停住，不往前走。
韦千里可不敢在市内现身，他兜过古城，在前路等候。每日总听到许多来往之人谈论起那一干奇形怪状的恶人在西安市恣情酒色的传闻，因此他根本不须开口打听，也知道那一干老魔仍然在西安城内。
这一停下来，竟过了五日之久，那一干魔头们仍然还没有起程之意。
韦千里感到大惑不解，他寄居在离宫道半里左右一处高丘上的农舍中，每日他都在门前危坐眺望着大路来往之人，只要这一干魔头经过的话，他断无看不见之理。
第六日他照例在农舍前闲坐，一面揣摩那方竹筒上的屠龙剑法。
到了响午时分，他突然惊讶地起身，接着匆匆向官道奔去。
一匹骏马正向西面驰来，一望而知这一骑乃是向西安城进发。
韦千里拦在官道中心，那一骑瞬即驰到，马上骑士见到韦千里，顿时勒住奔驰之势，滚鞍下马。
韦千里首先道：“辜大哥，真想不到在此地会碰见你……”
这一骑正是昆仑名手辜云刚，只见他一身劲装，满面俱是风尘之色，显然已奔波过长途。
他满面欢愉地拉住韦千里的手，道：“韦兄弟，这次相逢，宛如梦中，你怎会在此地出现？”
韦千里微微一笑，先把他拉到那高丘农舍门前，才道：“辜大哥你要到哪儿去，先说给小弟听听。”
辜云刚道：“我与韦兄弟你分手之后，赶回去向掌门人禀报一切，幸而蒙掌门人见谅，并不深责。同时有一件事可以告慰的，就是令友陈进才已被我在返山途中找到，将榆树庄的人击毙，唯恐他又遭暗算，所以一道返山。那陈进才把韦兄弟行侠仗义之事向我掌门人说了，所以兄弟传以昆仑秘传点穴手法一事，反而得到掌门人嘉许，并且答允只要韦兄弟需要的话，这一路手法尽管施用。”
他停一停，接着道：“前数日有本门灵鸟传书，得知九大恶人及七步追魂董元任停留在西安，不知有何举动？掌门人特命我下山一查，尽速回报……”
韦千里道：“辜大哥不必再往前跑，这九大恶人的心意小弟完全知道……“
当下他把祁连山毒龙潭之事说了出来，只把辜云刚听得变颜变色。
他道：“老弟你不知道那毒龙尊者有多么厉害，我却听前辈谈论过。以他一身渊博精深的武功，即使那九大恶人合起来，也不是他的敌手。”
他一脸俱是震骇之色，是以韦千里也深感严重。
辜云刚略一凝思，道：“这件事虽然不知是否千真万确，但宁可事先防范。我这就赶回天水，以本门灵鸟向掌门人禀告……”
韦千里也觉得兹事重大，事关整个武林劫运，自己一个人实在也没有独力挑起重担的信心。
当下两人别过，辜云刚又匆匆赶回头去。
韦千里自个儿又坐了一日，实在揣摩不透这套屠龙剑法的奥妙，心中大感烦躁。
他想来想去，便向农家借了身衣服，装扮成本地人的样子，把屠龙剑法存放在农舍中，暮色迷茫中向西安城走去。
到了城门，忽然发觉形势有异，原本那城门本来没有什么人防守，可是此刻却出现不少差役捕头，在四下巡来巡去。
韦千里乃是有心人，便设法打听个中缘故，不久便探听出敢情这个一向太平宁静的古城最近忽然连连发生奇案，失踪了许多妇女及孩童。因此官方请调来北方许多著名捕头，明查暗访。同时在本城四周都严密巡查出入之人。
韦千里想了一会，举步走入城内，这时天色已暗，他己晓得那一干老恶人住在东城一座大宅之内，便向那边走去。
刚刚走近那座大宅，突然两个公人从暗中出来，拦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个问道：“老兄你上哪儿去？”
韦千里怔一下，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个公人道：“老兄跟我们过去那边见见老总，只请问几句话，绝不耽误你的时间……”
韦千里只好跟着他们走，才转出一条巷子，便碰上另外四名捕头。这四个捕头身上全带着兵刃，看来形势严紧，大有围捕巨匪大盗的意味。
然后又穿出一条巷子，走人一间屋子之内，里面已囚禁着数十人，一望而知这些人的情形都跟自己一样。
一个身量高大，满头白发，但面色却红润婴儿的人走出来，经过韦千里身边时，打量了他一眼，陡然停步。
韦千里明明见到他满面忧虑之容，此刻倏然消失，换上一副沉着坚毅的神色。
那位老人突然转身人去，不久，一名捕头带了韦千里到一个房间中，房内已有数人，当中一个劲装大汉气派甚大，两边都有捕头侍立。
这个劲装大汉道：“我是北五省总捕头狄雷，朋友尊姓大名？”
韦千里想不到这酉安城内居然会有北五省总捕头在此，不由得睁大眼睛，道：“小人姓……”
他姓什么还未说出，狄雷已经沉声道：“朋友，我要知道的是你的真姓名。”
韦千里道：“总座的话小人不懂……”
狄雷道：“我看你一派正气，决非为非作歹之人，你的真姓名何以不敢见示？”
这人不愧是北五省总捕头，不但心思敏捷，而且口齿伶俐，步步紧迫，不让对方有转念的机会。
韦千里点点头，道：“总座好说了，区区韦千里，路过本城……”
狄雷双目大睁，精光闪闪，讶道：“你……你就是名震武林的第一高手韦千里韦老师么？狄某失敬了……”他这等深沉多智之人，这时也禁不住流露出讶骇之容，可见得韦千里目下在武林的声名。
接着那个白发童颜的老人出来，向韦千里抱拳道：“老朽吉晨光，今日幸未走眼，放过了当世奇人，并且得与接晤，荣幸之极。”
韦千里哦了一声，道：“老先生就是天下黑道闻名丧胆的南极一老吉晨光了？幸会，幸会！”’
这时自有下役搬椅倒茶，吉晨光及狄雷恭恭敬敬请韦千里落坐。
吉晨光道：“最近西安奇案迭出，老朽及狄兄赶到之后，就知道是什么人所为，可惜自知武功有限，不敢轻易动手，打草惊蛇……”
狄雷接着道：“韦兄可是为了此事而来？”
这两个老江湖对付韦千里乃是用开门见山之法，迫他坦诚说出心意。
韦千里果然无法招架，道：“我虽是冲着那些老恶人而来，但西安怪案乃是至适才方始听悉……”
吉晨光道：“韦大侠来得正好，有你老在此，我们就可以松一口气啦，来人，快设筵为韦大侠接风。”
他这一手简直把韦千里硬是当作一伙人看待，迫使韦千里非帮忙不可。
韦千里转念一想，如若有法子事先把这一干老魔头杀死，他们去不成毒龙潭，也未始不是釜底抽薪之法。当下便道：“盛筵不敢当得，只不知两位已经筹定何种应付之法？”
狄雷道：“实不相瞒，我们简直束手无策，那干老魔头别说都聚在一起，就算只有一个，也不易对付。幸好七步追魂查元任已经离开这一伙，不然的话，事情更难应付。”
吉晨光补充道：“这一干老恶人虽是难以应付，但他们耳目不灵，如果董元任在此，情势就大不相同，老实说，如果董元任在此的话，我们简直不敢调集人手进城布置。”
韦千里道：“区区虽然可以出手，但对方人数太多，恐难兼顾。况且如果不能一网打尽，只要漏掉一个，七步追魂董元任也算在内，他们到祁连山把毒龙尊者救了出来，那时天下就更无人可以制服他们了……”
他扼要地把毒龙尊者之事说了出来，只听得古晨光及狄雷目瞪口呆，面目变色。
良久，吉晨光叹息一声，道：“怪不得韦大侠强调不能让任何一人漏网，敢情内中尚有这等可怖的后果，真是骇人听闻之事。”
他们三人对着丰盛筵席，竟无法下咽。韦千里忽然灵机一触，道：“区区有个想法，那就是设法把那一干恶人弄得内哄起来，自相残杀，便可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减少若干实力，那时候才设法正面歼敌
吉晨光眼睛一亮，道：“韦大侠的话大有见地，这一宗事恐怕非这么干不可了……”
三人仔细研究一番，直到天明，才各自休息。
西安城中顿时恢复往日情形，没有一个公人出现，似乎已经完全撤回去。
在东城的大宅内此时共计有双首人蛇毕相、南极秃神康宇、长蛇阮伦、矮猿王浓田、胖龙历七公、海外雾山双凶冯八公、耿九公等七人。
那双首人蛇毕相因要保持青春容貌，是以借助童男童女的鲜血，数十年来，已不知有多少孩子丧命在他魔掌之下。
此外，其余的老恶人个个喜啖人心人肉，矮猿王沈田则喜淫妇女。就中只有那位南极秃神康宇一个人不干这些事。不过由于多盘桓在一起，他早就见怪不怪。虽是不饮血食肉，也不奸淫妇女，但也不干涉他们的恶行。
这南极秃神康宁在九大恶人之中算是最好的一个，可是早年杀心特盛，不知有多少武林人死在他手中，故此他当年在九大恶人中，也是凶名昭彰的一个。不过近些年来已少开杀戒，似乎已经逐渐向善。
他们在那座大宅内，由七步追魂董元任挑了十个外精心硬的黑道好手侍候他们，另外雇了十多个下人，以供做些打杂差使。
不过凡是到宅中帮佣之人，无意中发现了那些老恶人的可怖行为，莫不骇个半死，吃那十名黑道好手发觉，立予处死，是以这所凶宅数日来都得雇请下人。
这日下午，一个面色腊黄的中年人到凶宅应征，一个黑衣大汉见过之后，又引他去见另一个黄衣大汉。
那个面色腊黄的中年人姓陈名贵，据他说懂得一切杂务。那个黄衣大汉命他试试，果然样样皆能，便把陈贵留下。
陈贵不久就弄清楚这座凶宅内共有八名管事，另有两名总管。每个总管率领四名管事，分两班日夜轮流侍候那几个老恶人。
陈贵见到那七个奇形怪状的主人时，似乎并不十分惊讶。此人虽是面色腊黄，生似多少年都吃不饱。但他步履轻快，做事迅速妥贴，是以只须一日工夫，便博得全宅的总管及管事们的称赏。
第二日，陈贵便奉派专门负责督点另外几个下人打好收拾全宅及供应茶水之事。
这一来陈贵便得走遍全宅，他每逢走人老人的居室之内，总是十分注意周围的一切，生似小偷左张右望。
但他行动迅速，听力灵敏已极，远远有人走来，立即发觉，换上一副老实的样子。
三日之后，西安城中又有奇案发生，三名孩童同时失踪，报到官里，一共已有十四个孩子不知去向。
凶宅内大排筵席，厨下由管事们亲自动手烹调，到处飘散出奇怪的肉香。
陈贵远远站在一边，眼看那一群老恶人饮酒食肉，畅意大吃。他眼中不时射出奇异的光芒，似是心中怒火熊熊，难以抑制。
不过他也发觉七个老恶人，独独南极秃神康宇另有菜肴，不曾与众一同举筷。这个发现，使他感到万分惊奇，一直密切注视。
他已晓得那些大盆大盆香气喷鼻的肉，乃是从几个小孩身上割将下来。却想不到那名列九大恶人之中的南极秃神康宇竟不沾唇。
这一夜凶宅之内，并无事故发生。
但翌日早晨，陈贵起来督促下人前往打扫时，忽然发觉那些管事们个个面色沉重，甚至露出恐惧之色。
全宅到处扫完之后，陈贵发觉那七个老恶人之中，冯八公卧床不起，生似染有急疾。
与冯八公形影不离的耿九公一直在房中照料，中午时分，陈贵才打听出冯八公竟是被人下毒。
耿九公一直在房中照料死党，中午时见冯八公已恢复神智，能够起身坐着说话，这才放心下来。
双首人蛇毕相恰恰进房探视，冯八公病躯初愈，却显得火气甚大，怒冲冲地道：“老大，你得主持公道，惩治意欲害死小弟之人。”
毕相道：“八弟放心，为兄一定不教你委屈，你认为凶手是谁？”
冯八公哼了一声，道：“还有谁来？厉老七的散桃花入口便知，可惜起疑之际，已经吞了一口。”
双首人蛇毕相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怎么一个想法，但其实我们兄弟九人，一向情逾骨肉。
“倘使有法子救得毒龙尊者出世，我们目下只剩七人，个个都得到毒龙尊者指点，武功大进，也可以一同称雄于世，何必一定要兄弟相争，互相嫉妒。”
冯八公耿九公同时哼了一声，耿九公道：“老大你怎么说，不然的话，我等八兄完全康复，就一径去找他晦气。”
毕相露出为难之色，道：“为兄去申诫他一顿就是，看在兄弟多年上头，你们只好忍一回。”
他安慰他们几句，转身出房，走到胖龙厉七公房中，只见他正在午睡，鼻鼾极是响亮。
双首人蛇毕相皱皱眉头，只因这厉七公于出下毒之事以后，还这等镇静，不觉令人莫测高深。
他把厉七公推醒，道：“老七你怎么啦？竟然对老人做出这等事来？”
厉七公打个阿欠，含含糊糊道：“老大别吵我，有什么事等我睡够了再说。”
他一倒落枕上，忽又坐起身，道：“你……你说什么？”
毕相再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厉七公瞠目结舌，道：“这话谁说的？”
毕相道：“你别管谁说的。”
厉七公冷笑一声，道：“冯老八可是已经回醒？”
毕相点点头。
厉七公道：“我知道一定是他回醒之后，说是被我的桃花散所害，对也不对？哼，哼，哼，我早知道他和老九一鼻孔出气，有意陷害于我。”
双首人蛇毕相矍然道：“陷害？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那就等日后我再看看是非曲直便是。”
这日下午凶宅无事发生，可是七大恶人之间，个个心怀鬼胎，互相警惕戒备。
晚上胖龙厉七公练功之后，正是呼呼大睡，一条人影倏然闪入房内，飘忽如鬼。首先取起胖龙厉七公一件衣服，接着静立床边，似是行功运气，床上的胖龙厉七公鼾声忽然停止，好像已经警觉。
那条人影不慌不忙举手向厉七公胸口轻轻虚按，厉七公倏地闷哼一声，但胖大的手臂疾扫出来，其快如风。
那条人影出手之后，已退开数步，手中提着那件衣服早已撒开放手，那件长大的外衣轻飘飘地在胖龙厉七公头上三尺处旋转，一时尚未落下。
胖龙厉七公虽是负伤，却仍然挺得住，猛然坐了起来。
他一坐起，头颅正好碰上那件长衣，顿时把他头脸笼遮住，无法见物。
等到他扯开衣服，房中已无人影。厉七公连忙把管事召来，命他去叫双首人蛇毕相。
不一会，毕相已到了他房中，见到厉七公喘气如牛，胸前衣服已经扯掉，露出肥厚的白内，上面赫然有个青紫色的手印。
毕相大感惊骇，连忙命人去唤南极秃神康宇来，康宇身上伤药最多，一见厉七公胸口掌印，失色道：“这不是沈田的猿公掌力么？”
他一面说，一面取出药丸，让厉七公吞服。
厉七公哼了一声，道：“我却以为不是。”
毕相道：“你少说话，好好运功调息一阵。”
康宇替他把把脉息，道：“老七虽然不死，但内脏业已受伤，只怕最快也得六七天才能调养得好。”
他说话之际，重新检视厉七公身上伤势，忽然讶道：“老大你瞧瞧，此伤乍看虽似是沈田的猿公掌力，可是果真又有点不同……”
厉七公忍不住道：“这事是两个人一齐干的，第一个击伤我之后，我一臂挥去，迫开了他，方要坐起，另一个把我的长衫罩了下来，使人无法见物。”
毕相哦了一声，道：“是这样么？”
康宇道：“要不要叫沈田来瞧瞧？”
毕相摇头道：“不用了，即使是沈老三出手，他也可以变化掌力，再说别的人更可以假冒他的掌力。”
这几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已说出重重杀机。那就是说这事可能是矮猿王沈田故意变化掌力，嫁祸于别人。也可以是冯八公耿九公所为。除了他们之外，更可以是任何人所为，企图嫁祸给沈田。
胖龙厉七公突然忧形于色，道：“老大你搬过来陪着我吧。”
双首人蛇毕相笑了一下，道：“我在表面上可不能露出来，此事必需暗中侦察。”
到了翌日，七大恶人之间互相疑神疑鬼，冯八公早就复原，但厉七公则无法起床。
中午之际，南极秃神康宇正在打坐用功，他向例是运功调息之时，宛如死人一般。
房门口处一个管事恰恰经过，忽然一丝劲风掠过那管事身边，直射入房。
那管事怔一怔，回头望时，竟不见人影。突然风力压体，那管事大骇失色，口头一瞥，只见南极秃神康宇已站在他身边，一只巨掌扬起，欲落未落。
这名管事骇得亡魂皆冒，双腿发软。加上对方那只巨掌未落，已有一股奇重潜力当头压下，因此登时跌倒在地上。
南极秃神康宇因心存戒心，是以一反平日习惯，佯作闭目运功，其实只是静坐。
忽然觉察有暗器击到，他随手一拍，击落暗器，却是一节两寸长小指粗的翠竹。
他一晃身已到房门，见到那名管事，立即举掌欲劈，陡然想起对方刚刚回头观望，这等情形，分明是他发觉背后有异，所以转头回去。
因此康宇悬崖勒马，煞住掌势，疾然纵到院门望去，只见一个人缓缓走来，正好是面色腊黄的陈贵。
南极秃神康宇哼了一声，道：“喂，你过来。”
陈贵望见是他，连忙走前来，垂手恭立。
康宇道：“你一路走来，可曾见到什么人？”
陈贵摇头道：“启禀老太爷，小的没有见到。”
南极秃神康宇眼珠一转，道：“这就奇了，我还以为是你。”
陈贵面上毫无表情，眼光却猜测似地望着那个管事。
康宇接着又道：“你可曾见到可疑的事，譬喻人影一闪而过。”
陈贵这回立刻答道：“有呀，老爷不问，小的真不敢讲……”
康宇道：“你见到什么？”他回这句话时，斗然感到此人话声有一点熟悉。
这个机智绝伦，阅历丰富的老魔头本来算定如果陈贵早先答说碰见什么人，他首先就可把陈贵拿下，再作道理。
只因这陈贵虽然没有露出会武功的样子，可是反应奇快，一叫就来，绝不是普通的人办得到，此所以老秃起了疑心。
谁知对方竟答说没有碰见过人，登时又漏掉疑念，因为他这么一答，分明没有挑拨嫁祸之意。
此刻陈贵答说见到可疑之事，老秃除了感到对方声音令他感到熟悉之外，并未再生疑念。
陈贵接着道：“小的一路瞧瞧打扫清洁不清洁，就在院子外面时，偶然偏头，忽然如像见到有个人影，一下子就过去了。小的再看时，但什么都没有，还以为是眼花，所以老太爷不说，小的决不敢提起。”
南极秃神康宇点点头，道：“这话颇有道理，如是他们，你自然瞧不见。”
陈贵露出茫然之色，康字又道：“那个影子掠过时，可曾看出身量？”
陈贵道：“没有，小的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南极秃神康宇指一指院外，道：“哪边可是沈老四住的地方？”
陈贵连连点头。康宇挥手命他及那管事退下，自己匆匆出去。
不一刻，矮猿王沈田所居的院子先后出现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九大恶人的领袖双首人蛇毕相，接着就是南极秃神康宇、长蛇阮伦、冯八公、耿九公等。
矮猿王沈田本在打坐，被他们惊醒，一见个个面色严肃沉重，不由得露出讶怪之容。
毕相开口道：“老四，适才之事，可是你因利乘便，利用我们大家心中不安之时，故意向老六取笑。”
矮猿王沈田一听，知道又发生事故，但他只能瞠目结舌，无法说话。
康宇哼了一声，道：“这等地方再混下去也没趣味，我连功夫也不敢练，老大你且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
耿九公转身出房，在院中转来转去。
矮猿王沈田叹口气，道：“我虽不知内情如何，但我却没有对老六怎样。”
康宇怒形于色，道：“我们这一群人向来敢作敢当，目下个个变成这等模样，我真羞与为伍。老大，恕我康老六失陪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出去，毕相道：“老六往哪儿去？”
“我么？”他脚步略停，接着道：“我回到南荒老窝，从此不再踏人江湖……”说罢，大袖一拂，径自出门而去。
双首人蛇毕相怒视沈田一眼，沈田满面涨红，突然跳了起身。他的轻功比猿猴还要高明百倍，这一蹦竟至撞到屋顶，才飘落地上。
沈田正要说话，房外的耿九公突然道：“老大，那节小竹枝在这儿拗下来的。”
双首人蛇毕相一跺脚，地上碎裂了四五块大红砖，他转身就出了院子。冯八公皱皱眉头，道：“这怎么得了，老四你真混蛋。”
矮猿王沈田怒气冲天，倏然一掌劈去，口中发出一声厉啸。
冯八公长袖一抖，宛如平地飞起一朵黄云，封住沈田的一掌。沈田不过是一时气愤才发出这一掌，这时被对方封住，也就要收手退开。
但冯八公却不肯罢休，左袖疾拂出去，右手也变化招数，食指上长逾尺许的指甲倏然伸直弹出。
他一出手尽是煞手毒招，矮猿王沈田不合收招煞势，被他制了机先，顿时难以抵挡，急急闪退。
冯八公明知对方擅长轻功，是以早有打算。对方一退，他就跟进，利用两只长袖远攻，声势猛恶异常。
矮猿王沈田一面左右急闪，快逾掣电，一面发招护身，但他失去机先，功力无法使足，兼且房中地方有限，也不能尽量施展他的轻功。是以数招过处，他已迸出一身冷汗，屡临危境。
这两个老恶人出手时内力绝强，撞得碰砰乱响，强劲的风力把许多家具都震得四散翻倒。
冯八公用尽毕生绝学，源源迫攻，不让对方有喘息之机。这一场恶战，只把角落中的长蛇阮伦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晓得应该如何是好。
又是七八招过去，矮猿王沈田身形忽然吃冯八公长袖风力卷住，滞了一滞。那冯八公武功何等厉害，第二只袖已经当胸撞人。
门外传来毕相严峻的声音：“老八住手……”
冯八公钢牙一咬，袖上力量撤回一半，蓬的一响，那朵黄云仍然击在沈田的胸口之上。
矮猿王沈田应声飞开寻丈，身躯撞在墙上，方始跌下地面。但他一跌即起，似乎没有受伤。
双首人蛇毕相走人房内，道：“老八怎可这等鲁莽？谁也不曾亲眼见到是沈老四，就凭一根竹子以及下人之言，就可相信么？那竹子长在外面，谁都可以折下来。”
矮猿王沈田听到老大偏袒，心力一懈，陡然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倒。
长蛇阮伦忙把他扶到床上躺下，给他服了丹药，查看一下伤势，道：“老四总有七八日不能起床啦！”
毕相环顾房中诸人一眼，面色极坏。冯八公心中不服，厉声道：“那竹子可以随意拗折，那么桃花散呢？”
双首人蛇毕相怔了一下，道：“你这话甚可寻味，我看连日发生之事，如果不是我们兄弟所为，那就是此宅之中出了内奸。”
他停歇一下，道：“你们都少安勿躁，一两日之内，必可查得出真相，可惜康老六走了，少了一份实力。”
长蛇阮伦撇撇嘴，道：“他走了也好，这次我们重聚一起，他处处别扭，什么都不和大家一起行动，连举行人肉盛宴时也得另外弄一份别的给他吃。”
这一场内哄算是暂时平息，沈田纵然不忿，目前也无力报复。
这天晚上，凶宅中被一阵阴森森的气氛笼罩。
矮猿王沈田虽然负伤不轻，但他反而要女人陪寝，因此两名管事由一个总管率领，出去掳劫了一个少女回来。
那个少女只有十七八岁，长得还算不俗。被那几个管事威吓了一阵，早就心胆俱裂，接着就被他们脱掉全身衣服，赤裸裸的推入沈田房中，那房门却在外面锁了起来。
沈田在床上坐起来，咧嘴而笑，招手道：“来，来，你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尽力奉承我老人家……”
那矮猿王沈田眼中射出两道淫邪的光芒，却似是具有吸力，把个心胆俱丧的少女吸得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沈田淫邪地笑了一声，一手把这个少女抱上床去。
那少女尖叫一声，却无力挣扎。正在这时，窗户微微一响，矮猿王沈田倒底是武林中有数高手，耳目之灵，甚是惊人。
就在窗户微响之际，沈田狞笑一声，一手抓住少女手臂，看都不看就甩出去。
那个少女被他手掌搭落之际，已经受到强烈内劲袭到内脏，跟着被他甩得平飞出去，功道极猛，顿时气绝身亡。
这时果然一道人影忽然扑向床前，中途被少女撞来，这人迅快伸手接住那赤裸的少女，低头一看，已知道她一命呜呼。
那人猛一抬头，和沈田打个照面。矮猿王沈田本来已经运功聚力，准备勉强抵挡几招，同时高声呼喊别的老恶人赶来。
可是这时一看来人竟是面目俊美，英气勃勃的少年，正是他们的对头克星韦千里，不禁怔了一怔。
那个美少年随手掣出一柄精光耀眼的长剑，蓦地身剑合一，化为一道眩目长虹，劲射床上的老恶人。
但听惨哼一声，老恶人左手已断，胸前也穿了一个大洞，鲜血直冒。
这美少年侧耳一听，顿脚从窗中飞出，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矮猿王沈田蓦然缓缓移动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床单上写了一个韦字，接着惨啸一声，屋瓦都微微震动。
转眼工夫，双首人蛇毕相、长蛇阮伦、冯八公、耿九公等四人冲人房中，一看沈田已死在血泊之中，登时呆住。
毕相看看床单上的血字，转眼望住冯八公道：“现在你可明白了？沈老四如果不是对付你就不致于惨死了……”
他眼珠一转，道：“召集所有管事下人在大厅中等候遣散。”
耿九公立刻出去传命。
过了一会，灯煌的大厅中，聚集了两名总管，八名管事以及十四名下人。
毕相站在众人面前，长蛇阮伦及冯八公耿九公等都慢慢移步，守住大厅可以逃走之路。
毕相道：“我们即将离开此地，故此特地召集你们前来遣散。”
他望一望众人，问一个总管道：“通通都在这儿么？”
那总管躬身道：“一个不缺。”
毕相点点头，走到那一排总管及管事身前，每经过一人，就伸手在他们肩上拍一拍。
之后，他冷笑着退开两步，道：“我叫董元任调你们前来之时，已经说过事后通通杀死，免得把我们的事泄漏出江湖。”他说这话之际，生似在谈论一件琐屑小事一般。
但那十名榆树庄之人都面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们虽是作恶多端，不知害死过多少人，但此刻自己面临死亡，却怕得要死。
毕相向长蛇阮伦点点头，阮伦陡然间大喝一声，声音强劲震耳，那些下人们都急忙举手掩耳。
前面那一排黑道好手却应声一齐倒下，都气绝身亡，原来他们先被毕相暗运内劲，震伤内脏，再加上阮伦运足气功的一声大喝，顿时伤势迸发而死。
双首人蛇毕相倏地向天冷笑一声，道：“我以为踏破铁鞋无觅却不料韦千里你仍然混在此地。”
长蛇阮伦及冯八公耿九公都大感讶异，不明白老大的话是什么意思。
倏地窗户一响，一道光芒疾射人来，落地现身，却是个手提长剑，英风飒飒，面貌俊美的少年。
他顾盼自豪地向四个老恶人扫瞥一眼，冷冷道：“我是三危老樵金莫邪门下弟子魏景元，老魔头们不要认错人。”
双首人蛇毕相怔一下，眼光闪动中，扫过那个面色腊黄的下人陈贵。这时陈贵也和其他的下人一样，似乎骇得脚软无力，难以移动，纷纷蹲跌地上。
他本来因察觉这陈贵与众不同，阮伦大喝之际，众人都急急掩耳，只有陈贵反应最慢，在众人举手之后，他才举手。可是却最快掩住耳朵，个中微妙差别，在行家眼中，却十分惊人。是以毕相当时就认为这陈贵乃是韦千里，面上颜色无疑是蒙上人皮面具。
却不道忽然出现一个与韦千里长得一样的美少年，却自称是三危老樵金莫邪的门下弟子魏景元，这话当真教他难以相信。
其余的三个老恶人同时缓缓迫近，魏景元横剑待敌，神色丝毫不变。
他朗声道：“榆树庄之人个个两手血腥，一身罪孽，死有余辜，但这十多个下人却是良善百姓，绝不容你们滥施杀戳。”
毕相道：“你当真不是韦千里么？抑是故弄玄虚？”
魏景元冷笑道：“你们见到我手中之剑没有，昔年家师曾以此剑，割下你们之中几个人的耳朵。我就是家师唯一传人魏景元，决不虚假。至于韦千里大侠，仗义除暴，一身绝艺得身天授，家师也钦佩得很，我岂敢冒认。”
他语声一顿，接着道：“胖龙厉七公也与沈田同一命运，已经死在我利剑之下，现在要轮到你们啦！”
四个老恶人同时怒吼一声，双首人蛇毕相那么深沉之人，此刻也沉不住气，倏然扑去，双臂齐伸，迅如电掣般向魏景元抓去。
其余三个老恶人也冲上去，同时出手，全力围攻这个少年。
魏景元左掌右剑，施展出一路精奇招数，但见光芒如雨，裹住全身，左掌的太乙气功不时从剑光中发出。那些老恶人虽是人人奋勇，却无法攻入。
这时大厅中一片砰碰之声，桌椅横飞，敢情都是被他们的拳风掌力卷飞，连地上那二十多个下人也被强劲的风力刮开老远。
眨眼间已激战了十余招之多，四个老恶人攻势越发凌厉，原来那魏景元手中之剑，乃是神物利器，四名老恶人个个都有赤手攫刀夺剑之能，却不敢挨碰上这柄利剑。
但数招之后，那双首人蛇毕相突然掣出从华山夺来的宝剑，只见精芒雷射，抵住了魏景无手中长剑的威力。
另外三个老恶人这时可就有法子施展了，数招下来，魏景元已经岌岌可危。
毕相手中剑势微缓，冷冷道：“若然你师父也在此地，我们非把他活活劈死，难解心头之恨，你今晚也休想逃得性命。”
魏景元手中剑光暴射，又挽回一点劣势，口中朗声应道：“我说出来怕骇破你们的狗胆，家师迟早就会在此地现身。”
双首人蛇毕相面色一变，倏然加强剑势，奋力进攻，口中大喝道：“况弟们加点力气，杀死这小狗之后，即速上路。”
四名老恶人一齐全力施为，他们个个都具有一甲子以上的修炼之功，何等厉害，顿时声势大振，魏景元身外剑圈渐缩渐细，复陷危殆之境。
角落中那一堆下人个个浑身发抖，那个面色腊黄的陈贵陡然起身，微一晃身，已落在战圈侧面。
四个老恶人及魏景元都瞧见此人纵到，那长蛇阮伦长臂一伸，宛如灵蛇急颤，抛射而去。
陈贵举掌切动，掌势极快，却没有风声。
阮伦一身灵蛇功不畏刀剑，何畏区区一掌，自然不肯收势。但耳中却听到双首人蛇毕相急呼道：“阮老二小心，他可能就是韦千里
但喝声未毕，阮伦手臂已被陈贵一掌切中，只听他大叫一声，手臂顿时软软垂下，生似已抬不起来。
这阮伦更绝的是忽然回身就走，他两条长腿何等快速，一下子就跨到厅门。
那陈贵方要追赶，却见另外三个老恶人也急急纵逃，他身形一动，已拦住冯八公。
另外那魏景元也缠住耿九公，剑掌齐施，拼命追攻。
耿九公脱身不得，也施展全力抵御，两下拆了十七八招，蓦听冯八公惨叫一声，砰地跌向二丈以外，僵卧不动。
耿九公心头一慌，同时也瞥见那面色腊黄的陈贵已经站在旁边，虎视眈眈，更加震骇。
魏景元为了师门荣誉，奋不顾身，猛烈进击。但他功力尚未及对方深厚，是以又激战了二十余招，仍未得手。
那边的陈贵举手一抹面，顿时变成美少年，长得与魏景元一模一样。
耿九公时时分心注意，见到韦千里恢复本来面目，心中一震，却听魏景元长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为一道精光耀眼的长虹，疾射而去。耿九公惨叫一声，肚腹洞开，鲜血直冒，跌倒在地上。
魏景元收剑走过来，向韦千里一揖，道：“幸得韦大快出手解围，感激难言……”他说着话时，双目直直望住韦千里。
韦千里也凝目望住他，谦然道：“少侠武功高强，这些魔头们根本不是少侠对手，在下何功之有？”
他接着又道：“令师风尘异人，当世奇士，在下心仪已久，只盼少侠引见。”
魏景无道：“家师他老人家月前赴昆仑采药，至今未返，适才在下乃是借他老人家威名，镇吓这些老魔……”
两人交谈数语，却因各有要事在身，不能久待，因此订下后约，先行别过。
韦千里这次设计混入凶宅之内，那南极一老吉晨光及北五省总头狄雷等自然知道，原是商定而行，这回大功告成，吉狄二人自是欣慰之极。
韦千里惦念毒龙潭之事，便要辞别。
吉晨光道：“韦大侠如果想知道七步追魂董元任的消息，老朽可以奉告。还有就是狄老弟已经设法着人绘就祁连山地势图，山中各处通路，无不清清楚楚，那毒龙潭的所在，大概就在上面三处划上红圈之处。”
韦千里想不到当真是得道多助，有了那回赶到祁连山，决计不愁寻不到那老魔。此外，对于七步追魂董元任的消息，他自然想知道。
吉晨光道：“老朽现在供职大内，此次出京，带有内地十名大内高手随行。七步追魂董元任离开西安之际，恰恰被老朽赶上，当下派出十二名大内高手追蹑他的行踪。”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老朽虽然身在此间，但其实日日接到飞鸽传书及八百里驿马急报，是以韦大侠潜人凶宅之际，老朽便知悉董元任离开开封，取道东南。据报他行色匆匆，而且一路上十分大意，似是心中有十分重大之事。不久，又知道他敢情是兼程赶到榆树庄老巢去，这等举措使老朽感到大惑不解，怎样也猜不出来。”
他长长叹一口气，接着道：“老朽派出的人，均深悉董元任的厉害，是以当他入庄之后，都散在四周远远监视，隔了两日，尚不见他出来。”
韦千里失声道：“这个人老奸巨滑，机智绝伦，难道业已被他逃走？”
吉晨光道：“老朽当时也这么想，但不久续有飞报送到。这才晓得他们放胆进入榆树庄查探，竟发现全庄之人尽皆被杀，一望而知乃是董元任亲自下手，然后再发现在庄后一处山谷之内，有一具尸体，就是那天下黑道总盟主董元任……”
原来当日董香梅把小阎罗曲士英杀死之后，就匆匆出门，离开了开封府。
她向东南方奔去，晓行夜宿，一路上倒没有什么变故发生。此刻，她的表面上十分平静，谁也看不出她曾经在短短的期间之内，经历了人生风暴狂涛。
在她心中只有一片空白，尘世上重要的事情，如爱情、事业、家庭等，对她已经绝缘无份。
她所经历的打击和不幸，一时已使她麻木，既不会哭，更不会笑。
第三日早上，她买了一身男装换上，弃钗而弁。由于她江湖阅历极为丰富，加上一身武功，并非普通女子，是以举止之间，谁也看不出原来是个女人。只有矮细的身材无法改变。
走到下午，她忽然感到身体有点不适，但她也不在意，不过却提早投店休息。
经过打坐调息之后，似乎好得多了，于是便和衣倒在床上睡觉。
第二日早上，睁开眼睛，只见曙光映窗，外面已有客人走动之声。
她忽然第一次泛起无限凄凉孤寂之感，觉得天地虽大，人海茫茫，但自己活在世上，却只有一个人，无依无靠。
逝去的往事怆然难以忘怀，但未来的岁月却只有一片空白，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流下两行珠泪。
触动了心事之后，便觉得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持她行动，一切都是无聊空幻，又何必挣扎？
客店的店伙看看日已晌午，店中客人已经走光，但这位客人却毫无动静，不由得嘀咕起来，先去拍拍房门，见没有声音，便从窗缝中偷偷窥看。
只见那位长得俊秀如美女的年轻客人兀自躺在床上，面上泪痕斑斑。
店伙看看这客人虽然还没有出事，但这般情形却不大妙，当下出去打个转，然后又回来拍门，连声问那客人要不要茶水。
董香梅怒声把店伙斥退，然后又陷于沉思和无尽的悲哀中。

第二十七章 得心法神剑屠巨孽
又过了一夜，她竟发起烧来，浑身酸软无力，几更连续起床解手也难以支持。
她哪里知道这是她遭受了极度的刺激，加上数日来旅途劳顿、风霜交侵，原先心力未懈之时，还可支持。及至她感触身世，被无尽的悲哀所淹没之后，可就支持不住，但觉浑身都不舒服。
店伙老是想请她走路，以免病死在客店中，不特于店誉有关，同时还得惹上报官验尸，出钱买棺等等麻烦的破财的后果。
董香梅开始时并没有注意，直到数日之后，她的病恙竟无起色，仍然不能动身。那店伙当面直说，要她搬出此店。
她起先觉得一阵昏眩，因为她想不到穷途末路，万念俱灰之际，还有这么一下打击。
但过了一会，厉声道：“滚出去，大爷有钱住店，你敢赶客人出去？”
她伸手人囊，原想取出大锭银子镇压这店伙，但触手却只有几颗碎银，大概只够付这几日的房租饭钱，实在已无余款，不由得呆住。
那店伙何等精明，一见她的手伸不出来，便猜得此人阮囊羞涩，当下眼睛一瞪，发起横来，大声道：“开客店的自然要客人光顾，可是想来这里要装病赖死这一套，我看你趁早收起来，走，我替你把行囊送出门外。”
董香梅气往上冲，双臂微抬，忽然感到一阵酸软，无法运力使劲，不由得忿消气散，黯然长叹一声。
那店伙动手动脚，就要把她扯下床来。
房门外突然有人咳了一声，店伙回头一看，只见一人摇摇摆摆走进来，却是个年轻汉子，身上穿着一件长衫，长得一表斯文。
伙计认得这人乃是昨日来投店的游方郎中，当下面孔一沉，道：“许先生最好少管闲事。”
姓许的郎中拱手道：“在下听说这位兄台身染疾病，特地进来瞧瞧。”
店伙一时发作不出，甩手扭头走出房外。
董香梅又轻叹一声，那许先生道：“兄台不要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大凡流浪江湖的人，终必会遭遇这等境况。”
董香梅目光扫过这年轻定方郎中，见他长得眉目清秀，一派斯文，尤其是适才在紧要关头解围，心中实在对他感激，当下应道：“多谢先生指点……”
许先生道：“在下略通医道，兄台既是贵体不适，在下切一切脉息就知道了！“
董香梅暗自忖道：“我本是女扮男装，月讯逾斯不至，大概是些妇女暗病。这郎中不晓得内情，只当我是男人，胡乱下药，岂不更糟？”
于是连忙婉拒道：“承蒙先生垂注，不胜感激。但在下只不过是旅途困顿，疲倦过度，所以要静养一下，不烦先生费心……”
许先生睁大双眼，道：“想不到兄台也是读书人，谈吐高雅，敢问兄台贵姓？”
董香梅不经思索，道：“在下顾御风，以前读过几年学塾，实在谈不上高雅二字，许先生台甫怎样称呼？”
许先生道：“在下贱字子攸，多年来屡试不第，因而灰心仕途，且善祖传医术，尚足以养身糊口，加以性喜游山玩水，所以离家浪迹天涯，无拘无束，倒也逍遥自在。”
他在椅上坐下，打开话匣子，竟和董香梅滔滔倾谈起来。
这许子攸足迹遍及字内名山大川，谈起来头头是道，加以他擅于词令，董香梅本来是佯装有趣，后来却当真听了入神。
她也告诉他说曾经当过镖客，所以走的地方也不少，并且说些武林轶闻与他听，两人谈谈说说，倒也投契。
董香梅经过这一阵闲谈，心中也减了几分郁闷。
那许子攸本是世家弟子，胸襟开阔，这一谈得投契，觉得董香梅并非凡俗之士，有心交这个朋友，便到柜上关说一切开销由他负责。这一来店家自然不再派人向董香梅罗嗦。
董香梅满心感激，她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超群拔俗之士，更想不到自己居然以男人身份，在江湖上交上这么一个清雅的朋友。
又过了四五日，她的病状仍无起色，全身发软，丹田中一口真气硬是提不上来。
这天中午，许子攸和她闲谈了一阵。
董香梅黯然长叹一声，道：“我倒愿意这病永远不好，那就可以和许兄在一起，时时领益了。”
许子攸讶道：“你好了之后，我们结伴浪迹江湖，傲啸风月，岂不也是人生快事？“
董香梅摇摇头，道：“我好了之后，一定得去办一件事。之后，我的寿元已尽，再难与许兄在人间相见了。”
许子攸便听得莫名其妙，道：“顾兄这话怎说？”
董香梅道：“这些事你知道得越多，便越发危险，倒不如一点也不晓得。”
许子攸问来来问去，都问不出原因，心中暗暗纳闷。当下劝她睡一会儿，自己却在一旁看她。
等到她睡着之后，许子攸丢下手中书卷，悄悄伸出三指，按在董香梅腕脉寸关尺之上。
如是平日，董香梅自会惊醒．可是她目下真气不调，百体不适，是以直到许子攸接诊好一会，才突然惊醒。
许子攸满面迷惑之容，向董香梅不住打量。董香梅双唇紧闭，故意不言不语，看他有什么话说。
过了一阵，许子攸皱眉道：“我是就脉论脉，你天癸过期已有多久了？”
董香梅芳心一震，道：“许兄别开玩笑，兄弟不是女人，何来天癸月讯？”
许子面孔一板，道：“常言道是医者父母心，你断断不可对我隐讳……“
董香梅见他词色坚决，怔了一阵，道：“你先说给我听听。”
许子攸道：“你的脉息显示怀孕有喜，此时最经不得疲劳及大喜大怒之事，但你经过打击，心气郁结，再加上辛劳风霜，以至心脉枯弱，血气雍滞。全身乏力，时有发热之象。”
董香梅双目圆睁，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要知这许子攸越是越说得对，就越是证明怀孕之事千真万确。
许子攸最后道：“兄弟与你盘桓多日，一直都没有看出你是女子。现在可就觉得你面皮皙白，头发丰盛以及眉毛过细种种征象，分明真是个女子。”
董香梅转身向壁，道：“你胡说。”
许子攸没有作声，起身出房去了。他走了之后，董香梅忽然十分后悔，生怕把他激走。自个儿痛苦想了许久，终于大声唤茶房来询问。
店伙道：“许先生出去抓药啦，你老敢情还不晓得。”
董香梅心中一块大石才放下来，等了好一会，但觉孤寂难耐，时间好像比平日长得多。
许子攸最后来了，带来一碗汤药。董香梅只好服下，她再也不敢把他激走。
第二日，他们搬了一个客栈，两人只要了一间上房，董香梅睡在内间，许子攸住在外间，以便就近照顾。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董香梅已感到病好了大半，但她又逃避什么似的，竟不想痊愈。
她早就把头上帽子解开，露出一头浓黑的青丝，反正许子攸已晓得她是女身，所以用不着紧紧扣住那顶帽子。
可是自从她回复女人面目之后，许子攸的目光中就时时闪耀出光芒。他几乎日夜都坐在她床边，与她说东说西，偶然也问，她的身世遭遇。
董香梅是个过来人，自然能看出他的目光中含着什么意思。她非常害怕这种眼光，可是暂时又不愿失去。同时对于许子攸涉及身世遭遇的谈话，总是不好意思不答。就这样渐渐地透露出来。最后，许子已经完全明白她的身世及悲惨往事。
他们仍然很谈得拢，对于许多事物的见解，几乎大半相同。许子攸不但学问渊博，见解超妙，同时雅擅词令，很平常的事在他口中说出来，便平添无限风趣。这一点正是董香梅最是神往的地方，真是巴不得日日夜夜听他谈古论今。
又过了两日，董香梅终于完全好了。这天下午她起身试一试脚上功夫，发觉已经完全恢复，竟没有一点病后力乏之状。
她正在走动时，许子攸忽然进来，见到她满房飞腾，宛如蝴蝶一般，不觉怔住。
董香梅轻如飘絮般落在他身前，嫣然一笑，道：“你发呆干吗，如果你也想像我这样，我可以教你，包管不出三年，你就能高来高去。”
许子攸摇摇头，双目却怔怔地凝望住她。他第一次见到她起身，秀发垂肩，风姿动人已极。
他道：“学这些功夫有什么用，反而惹来无尽麻烦痛苦，倒不如不学，你如今已经好了，可是快要离开这里？”
董香梅垂头避开他奇异的目光，低低道：“我想是的。”
许子攸道：“你不能放弃你的决定吗？”
董香梅嗫嚅了一阵，道：“放弃了又怎样呢？”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十分后悔，这句话她本不想说，可是却终于说了出来。
许子攸沉声道：“如果你肯放弃，同时看得起我的话，我们就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我如果有你做我的妻室，我就永远都不再流浪。”
董香梅吓得举手掩胸，急急道：“你可知你说什么话？”
许子攸道：“我要娶你为妻，除非你不肯嫁给我。”
董香梅摇头退了几步，连连说不。
许子攸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头颅，没精打采地道：“我知道配不起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董香梅道：“不，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可记得我已是残花败柳，岂能匹配君子？”
许子攸道：“这些我早就晓得啦？“
董香梅叹口气，垂头忖道：“你只知道我有个死去的丈夫顾御风，怎知我亦曾失身于大师兄曲士英？这件耻事自然不能告诉你，但我于心有愧，如果嫁给你的话，一生一世都内疚不安，且慢，难道我真肯嫁给他吗？我竟然已经忘记了顾御风，我这样做岂不是朝三暮四杨花水性的淫贱女人？”
她想到这里，全身沁出冷汗，顿时下了决心。
双目一抬，只见许子攸烦恼颓废的样子，实在使她感到不忍，此时此际，似乎又不便坚拒。
当下道：“我们的事以后从长计议，现在我得动身到榆树庄去，把那支白骨令取到手，如果那支白骨令上果真载有克制我爹的手法，我学会之后就有恃无恐了。不然的话，纵然逃到天涯海角，终将被他找到。”
许子攸见事情有了转机，顿时喜泛眉梢，连连点头说好。
于是他们收拾上路，直向豫鄂交界处的榆树庄赶去。
第三日早晨，他们已潜入榆树庄地面之内，董香梅本来坚拒许子攸跟着，可是许子攸死说话说，都非跟着不可。
董香梅没有法子，只好由他。但这一来可就不敢从正路走，只能翻山越岭，打荒僻山路到榆树庄后面的榆树谷中。
这回重到，风景依旧，人面已非。董香梅在谷中徘徊观望，心中感触业生。
她在树身起出那支白骨令时，犹自记起当年她戏弄韦千里的情景。岁月如流，一去不再。不但现实中的事物都随韶光改变，连这些记忆也将渐渐模糊。
那支白骨令展布开来，旗上白骨鲜明逼真，森森之气使人心生畏怖。
许子攸看了一阵，便和董香梅两人全力动手，先挑断旗面四周的缝口，接着揭将开来。
许子攸道：“假使这里面蕴藏剧毒的话，我们就一齐死在此谷，倒也很妙。”
董香梅道：“别乱讲，我们都死了有什么好处，我一个人死掉，那是罪有应得，你却无辜得很。”
正在说时，旗子已经揭开，忽然飘落一块薄如蝉翼的丝绢。
董香梅一手捞住，低头看时，不由得叹口气，道：“大师兄果真料事如神，他认定旗中必有克制白骨门的绝艺，果然不错。”
许子攸微微一笑，自个儿走到树荫下，枕肘高卧。
董香梅展开那幅薄绢，在太阳下全神因看，半个时辰之后，已把绢上划着的三招连环绝招记得烂熟。
这三招完全是针对白骨门秘奥武功手法，是以董香梅一学便会，一会便精，根本无须试练。
当她要把手中白绢收起之时，突然发觉绢上渐渐出现几行红字。
她细细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此绢上染剧毒，两句即行发作。唯一苟延性命之法，乃以一寸金针两枚，届时分插双肩缺盆穴，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方可拨出。此时毒聚双臂，真气无法运集双手，不啻武功已失。”
这寥寥几行字，起先骇得她面目变色，后来却把心定下，暗自忖道：“我失去武力也不要紧，反正我是死是活，尚未知……”
她取出火折，把白绢焚掉，随手摔在地上，转身向许子攸奔去，把这件事告诉他。
许子攸大惊道：“待我想想看，有没有法子可以查验出毒性。”
正在说时，突然一阵僻僻啪啪之声传来，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阵阵火焰浓烟，已在草堆中冒了出来。
董香梅大惊道：“这火烟一起，庄中之人必定发觉，我们快点扑救。”
当下两人匆匆赶去救火，尚幸火势未大，不久就被他们扑灭。
董香梅透口气，道：“虽然已升起不少浓烟，但庄中仍无动静，大概还不曾被人发觉。”
话声甫落，不远处有人接口道：“你这是做梦……”口气低沉威严，冷酷无比。
董香梅浑身一阵震栗，移眼一望三丈之外，赫然站着那七步追魂董元任。
她骇然叫了一声爹爹。
董元任冷冷道：“闭嘴，谁是你的爹爹，哼哼，最近我有时想起，觉得也许对你过于严厉，但今日才晓得我早该把你处死。”
董香梅真不晓得说什么好，董元任已经接着道：“白骨令已经被你所毁，我们要瞧瞧令毁人亡这句本门禁令是否会兑现。你手中的长春子先还给我。”
董香梅默默把戒指除下，抛了过去。
许子攸壮起胆子，拱手道：“庄主请听在下一言……”
董元任冷冷瞥他一眼，道：“你是那贱人第几个姘夫？”
许子攸双眉一皱，道：“庄主怎可如此说法？”
七步追魂董元任仰天厉声大笑道：“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一生还没有人敢制止我。”
他的目光转到她的面上，接着道：“你想他怎生死法？是剥皮抑是抽筋？”
董香梅娇躯大震，急急道：“爹爹杀死我就是了，我们的事，与他毫不相干。”
“废话，榆树庄中所有的人都被我亲手处死，这厮身在榆树庄界之内，焉能例外，再说，看在你的份上，更不能不残酷一些。”
这几句话说得董香梅和许子攸都毛骨悚然。
董元任举步缓缓走过来，首先向着许子攸迫去。
相隔尚有寻丈，董香梅突然跃去，拦在当中，悲声道：“爹爹，我求求你，不要杀死他。”
董元任冷冷道：“我不但要杀他，还要他死在你眼前才算数。”
说着，举掌横拨，一股潜力扫卷出去。
董香梅情知如若被他这股内力撞开，许子攸马上就得身受残酷毒刑。她一想起父亲手段之辣酷，便不由得心生惊怖，不知不觉举掌封挡。
董元任一掌没有把她拨开，勃然大怒，厉声道：“好大胆的丫头，我就先擒下你，再处置那厮，看你今日有何法子脱身。”
喝声中展动身形，扑上前去，双掌连环拍击。
他的白骨神功非同小可，董香梅当然深知厉害，急忙招架。可是她的功力怎能与董元任相比，一连两掌，就被震得退了四五步，猛的感到后背已碰到许子攸。
董元任旋风般卷上来，双掌齐发。这一招奇奥毒辣，兼而有之。
董香梅无法抵御，口中悲呼爹爹。但董元任目射凶光，依旧攻到。
他双掌已送到她胸前寻尺之处，董香梅突然记起早先学到的三招连环手法，这刻正好用来破解。
这原是刹那间之事，她根本无暇细思，只知那白骨令上学来的三招可以破解目前危机，急动掌发，双手随即向上迅推。
董元任突然感到她十只手指，都罩住他双掌腕臂上的穴道，非撤不可。疾忙收势，身形半转，一掌横拍出去。
董香梅也是招发连环，左手一抓一拽，恰好抓中他的脉门，并且把董元任拽得身形一歪。
董元任大喝一声，就势变化招数，手肘猛然撞出。董香梅接着施展第三招，右手推拍，左手斜劈出去。
双方手法都是快极，直如奔雷掣电。董元任方感手肘被她拍得一歪，脖子上的扶突穴已吃她左手掌锋劈中。
以董香梅的功力，这一掌万万奈何董元任不得。但这刻鼎鼎大名的董元任却大吼一声，踉跄退开七八步，双目圆瞪，形状可怖之极。
董香梅大吃一惊，怔怔凝望。董元任身躯摇了几下，一交跌倒，就此没有声息。
董香梅急急扑上去，伏在董元任尸首之上，哀哀痛哭起来。她这刻才晓得那扶突穴敢情乃是父亲的死穴，所以一击便倒。
许子攸让她发泄心中的悲痛，过了许久，然后抱起她，道：“我们快走，我见到好几个人从那边山腰掠过，恐怕是你爹爹一些手下。”
董香梅听到这话，才从悲痛中清醒。为了许子攸的安全，她只好和许子攸一齐离开这榆树谷。从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董香梅，只因她已脱离了无穷是非恩怨的险恶江湖，静默如同村妇般和许子攸隐居在江南……
且说那吉晨光向韦千里说了许多线索之后，又道：“老朽综合各处所得报告，这才大略明白那董香梅最近一直被董元任追捕，而她却在开封乔装酒店老板娘，结果奉命去愚弄她的顾御风身死荒郊，同时在她店中也发现了白骨门第二高手小阎罗曲士英尸体。据说，曲士英临死之时，在床边用指甲刻下她赴庄取令等五个字，而董元任得知之后，立刻赶赴榆树庄去。以老朽猜测，曲士英留字中的令字，可能代表白骨门的白骨令……”
韦千里道：“我知道那白骨令，唉，以前我怎的记不起这回事呢？”他脑海中陡然记起许久以前，那位娇小迷人的董香梅，拿了那支白骨令，在榆树庄后面的谷中，戏弄自己。最后那支白骨令脱手飞出，深深没入那棵榆树之内的情景。
吉晨光继续道：“那支白骨令也在尸体不远处发现，业已撕毁。还有一桩事，虽然与韦大侠没相干，但因是在董元任身上发现，所以一发奉告。那就是他身上竟发现一枚戒指，这个戒指乃是……”
韦千里双目圆睁，道：“可是长春子吗？”
吉晨光道：“正是，韦大侠无所不知，令人钦佩。这次老朽出京，主要就是因大内发现失去此宝，是以奉旨追查，这一回无意建此殊功，竟是老朽梦想不到之事。”
他畅快地大笑数声，又道：“这枚戒指前此已查明是昔年巨盗毒手神狐简立所为，最近方始出世，被董元任得到。”
韦千里道：“这一点我可以奉告，那就是此宝由铁镜飞霜查基率同蜂女范桃红，黑山神杜大云等去取了来，尚未献给董元任时，被我撞上，激战一场，这些人包括关外一星七雄及杀人王娄氏兄弟，全部死在我手中。其时小阎罗曲士英突然出现，我们因以前有过赌约，所以这一回便吃他索走。我想董香梅一定是从曲士英手中取得。哼，说不定她已失身于曲士英，所以才杀死他。之后，又被董元任在她手中取回。”
吉晨光道：“韦大侠这一说可就把经过衔接上啦，老朽得赶紧把此宝送回大内缴旨。”
韦千里道：“此事有没有连累到任何人？”
吉晨光微微一笑，道：“老朽奉旨旨查此事之际，宝库已有数十年没人进去过，是以遗痕尚在，是老朽认出乃是毒手神狐简立的手法，因此不但没有连累别人，甚且京中大臣都不晓得此事。”
韦千里暗暗舒口气，暗忖：此事既然已经解决，那就差人送个信与田相国就是，想来他老人家一定十分快慰。
他拿了地图，告辞后出城而去，先回到那农舍之中，取回屠龙剑，然后急急向西赶路。
走到下午，天气阴寒异常，不久竟下起雪来。
韦千里也不在意，匆匆赶路，他这一回骑的是吉晨光所送骏马，脚程迅快无匹。
走了一程，远远见到路上有个白发老人佝偻地在雪中前行，似是十分乏力。
他催马到了老人身边，勒僵道：“老丈，你往哪儿去？在下可以带你一程……”
那白发老人望一望他，缓缓道：“老朽乃是玄门中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风雪之中，自有滋味。”
韦千里见他答非所问，任了一怔。
那白发老人接着又道：“看先生你这种神色，似是急于赶路，何必为老朽这种快死的人耽搁行程，先生尽管请吧。”
韦千里笑一笑，道：“如果老丈是往前面去，这路上不大好走，在下以为可以效劳，故尔动问，如若老丈喜欢走走，在下就只好往前赶路了。”
白发老人一直凝目望住他，道：“先生一片好心美意，老朽心领便是。”
韦千里拱拱手，正要催马。那白发老人忽然叫道：“先生且慢，你背上的剑，可是我玄门中降魔至宝屠龙剑吗？”
韦千里道：“正是此剑，老丈真好眼力。”
白发老人道：“先生带我一程如何？”
韦千里被他弄得头昏转向，当下把他拉上马背，两人并鞍而坐，然后催马前奔。
那白发老人道：“有道是善有善报．先生一片好心，却恰好碰上我这个玄门中人，识得这柄希世奇珍的来历。”
韦千里疑心微动，忖道：“你如果打什么歪主意，那就找错人啦！”
只听白发老人道：“老朽曾经拜间过一部玄门秘典，内中就载得有此剑来历及独特心法，先生仔细听着。”
韦千里吃一惊，正要说话，那白发老人已朗声背诵出要诀微旨，边背边解。
这一来韦千里顾不得说话，连忙静心聆听，用足智慧悟解及记住。
那屠龙剑法他本记得极热，这时得到白发老人背诵要诀心法，阐释详明，顿时完全了悟。
只一盏热茶时分，韦千里已经通通记住。当下勒住坐骑，跳落地上，拔出那柄通体红色的屠龙剑，按照要诀心法，逐式施展那套屠龙剑法。
初时剑光呈现暗红色，没有惹目之处，但片刻间，剑光光华渐盛，红芒四射，煞是奇观。
韦千里只觉得这套剑法真是得心应手，而且暗合那套九阴掌法，奥妙无穷，心中大喜。
晃眼那套屠龙剑法使完，收起宝剑，只见那白发老人已经站在路上，含笑望着他。
韦千里恭敬上前施礼，道：“承蒙老仙指点，在下感激不尽。敢问仙师法号？”
白发老人笑道：“我只是一个平常的玄门弟子，没有法号，若然有缘，日后自能相见。老朽却想不到你已得到这不传的剑法，可喜可贺。目下老朽地头已到，就此辞别。”
韦千里恭容施礼之后，纵上马鞍，朗声道：“但望有缘再晤仙师，在下此去，如能扫荡妖氛，为天下苍生解救一劫，都是老仙师所赐。”
老人一直站在路上，韦千里出去老远，回头还见到老人身影。
不一日，韦千里已踏人祁连山地面。这祁连山绵延千里，峰峦无数。
韦千里按图索骥，直奔一座山谷。那地图上本来一共有三处地方可能就是毒龙潭，韦千里先奔最近的一处，只见山势渐渐开阔，可以猜想那座山谷定然十分广阔宽敞。
他奔到谷口之际，觉得气温甚高，一点不似外面那等冰天雪地，奇寒澈骨光景。
韦千里心中已生戒备，当下借着树木山石掩蔽身形，潜行入谷。
却见此谷之内，冰雪极少，草木茂盛，但一望到底，并无潭水，更无人迹。
他微感失望，环目一扫，只见里面还有一个谷口，当下奔入谷中，潜到第二个谷口。
这时因树木丛生，更易隐蔽身形。他到了谷口向内望去，只见谷内地方辽阔，草木盛发，花香鸟语，不时传入耳中。
当中有个巨大的潭，水色深碧，澄澈明净，映出天上浮云及潭边树木倒影。
在那潭中有个白色的钢箱，约是一丈见方，两边各有一条铁链，延伸到岸。
谭岸边共有两人，他们就是双首人蛇毕相和长蛇阮伦，这时正用手中精光闪闪的长剑，向铁链上斫下。
潭中的钢箱突然响起如雷般的震耳声音，道：“是什么人在谷口偷窥？”
双首人蛇华相和阮伦都大吃一惊，可是仍然继续用剑斫那道铁链。
韦千里深怕他们放出毒龙尊者，长啸一声，放步奔入谷内。
他快如流星般奔人谷中，朗朗大喝道：“毕相阮伦把性命留下。”
那两个老恶人虽是宇内有数高手，但听到韦千里的声音，不免胆战心惊。
毕相急急道：“现在只剩下一个小环，我片刻就可砍开，你先去抵挡一下。”
长蛇阮伦摇头道：“不行，我打不过他。”
双首人蛇毕相大怒道：“你敢不听我的话？”
长蛇阮伦道：“你为何不亲自出手抵挡？”
他们斗嘴之时，韦千里已如长虹飞泻般飞纵而至，眨眼已离他们不及一丈。
直到这时，长蛇阮伦不肯听话，双首人蛇毕相怒不可遏，手中宝剑一翻一刺，快如闪电般刺人阮伦胸口大穴，阮伦大叫一声，顿时仆倒毙命。
双首人蛇毕相挺剑迅疾向韦千里刺去，口中厉声道：“姓韦的，我们兄弟多人的血帐，都得算在你身上。”
韦千里冷冷一笑，道：“你爱怎么样算都可以，今日连你一命也得算上。”
他施展出九阴掌法，运足太乙气功，转眼间已把双首人蛇毕相困在掌影之内。
双首人蛇毕相一身功力非同小可，加上他诡异秘奥的招数层出无穷，看来虽然难以取胜，但三二十招以内，绝对败不了。
但他却急于要设法所开那根铁锭上最后的一环，那时毒龙尊者就可脱身出困，韦千里武功再高，也敌不住这位西藏高手。
是以他仍然设法抢攻，挥剑如风，用足毕生功力。哪知对方掌法奥妙无穷，不管他如何左冲右突，都出不了如山掌影。
晃眼间已拆了二十多招，潭心那俱白色钢箱中倏地传出雷鸣般的话声，道：“毕相听着本座指点的招数，只要迫开对方，就运剑斩断钢环，以你的功力及眼力，绝不会出错……”
韦千里心中一凛，掌势顿时迟滞了一线，潭心钢箱中如雷话声又起：“你用……童子拜佛……天女散花……北海屠鲸……丹凤点头连环三招……“
箱中话声指点招数之际，时间都拿捏得极好，不快不慢。韦千里虽是听到，已无法事先化解。
韦千里不会早先掌势迟滞了一线，是以被对方扳回劣势，这几招接着使出来，他已无法反击，最后迫得连退一丈二三之远。
双首人蛇毕相迅即转身一剑向铁链斩去，此链乃是毒龙尊者师兄贝迦大和尚特制，只要斩开这处环节，毒龙尊者就可出困。
精芒过处，呛地一响，铁链断开，那具钢箱迅快沉入潭心。
韦千里不管别的事，倏地掣出屠龙剑，疾扑双首人蛇毕相。
两人顿时又战在一起，那韦千里施展出玄门无上降魔要诀屠龙剑法，只见红光电闪，漫天匝地。眨眼之间，一道精光从如雨红芒中飞起，落向一旁草地之上。接着那双首人蛇毕相惨哼一声，双手捧住胸口。
韦千里煞住剑势，厉声喝道：“老魔头还不倒下。”
双首人蛇毕相两眼向侧边草地上的宝剑望了一眼，突然大吼一声，跌倒在地上。
韦千里虽然杀死这个老魔头，但心情仍然万分沉重，望着那边潭岸。
潭水倏然无风起浪，转眼间一道红影从水中冒出来。却是一个须发虬结的红衣和尚，这个红衣僧人冒出水面之后，径自踏波飞驰过来。
韦千里捧剑待敌，凝神戒备。
那红衣僧人晃眼已到了他身前，只见他身高九尺，头如笆斗，眼似铜铃，相貌极是骇人。尤其他须发已有四十年未剃，虬结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仰天朗声大笑，声如雷鸣，四山皆应，威势不比寻常。韦千里这时心中不禁微怯，但面上却不流露出来，冷冷道：“你就是毒龙尊者？”
那红衣和尚点头道：“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韦千里答过之后，毒龙尊者狞笑一声，道：“本座已有四十年未曾尝过人心滋味，你尚是童子之身，正合本座口味。”
他大掌一伸，宛如蒲扇般向韦千里抓去，韦千里长剑一挥，使出屠龙剑法中一式“无穷碧落”，剑光洪洪划去，封住门户。这一招本应顺势击去，但韦千里过于小心，竟然只守不攻。
毒龙尊者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之剑，巨掌疾收，厉声笑道：“好小子，且看佛爷的大手印奇功怕不怕你的屠龙剑？”
只见他疾退两步，双方隔得更远，这时那毒龙尊者的左手缩人体内，右手加长了一倍，上拍下扫，掌风之劲烈，宛如狂飓暴起。
韦千里被他的声势骇得更不敢施展，一味使出屠龙剑法，紧密护住全身。
眨眼间已激斗了二三十招，韦千里感到全身似是被一种极重的力量罩住，已不能进退自如。尚幸他剑光到处，总能破开一道缝隙，这才不致于被对方活活压死。
他越是不敢施展，情势越发危殆。整座谷中，但听毒龙尊者像旱雷似的狞笑声，回响不绝。
蓦地一声清啸，宛如九天鹤唳，清越异常。
接着一群人奔人谷内，韦千里在百忙中闪开眼一看，首先看到那一干人之中赫然竟有徐若花在内。接着便见到一个白发老人，正是传授他使用屠龙剑心法的那一位。此外，尚有龙女白菊霜、青阳道长、雪杖大师、醉乞纪淦等许多人，还有一个就是魏景元。
韦千里见到徐若花之后，突然勇气倍增，抖丹田长啸一声，运足全身功力，施展屠龙剑法。
只见红光倏然大盛，晃眼间已散布开去，反把毒龙尊者因在其中。
韦千里忽收奇效，顿时明白这剑及剑法不但是玄门降魔至宝，而且恰好克制对面这条毒龙，怪不得称为屠龙剑法，敢情天数已定，这条毒龙应该死在此剑之下。
那屠龙剑发出阵阵风雷之声，红芒暴射，光华更是眩目。
韦千里使到最后一招，突然间手指一松，漫天光雨墓地一收，只剩下一道匹炼似的虹光，缓缓向丈半远的毒龙尊者射去。
毒龙尊者双目圆睁，身躯却无法移动，转眼间那道红光已自飞到，唰地刺人他胸中。毒龙尊者哼了一声，反手握住剑柄，一下子拔了出来。
韦千里凝神聚力，只听后面一阵清越语声道：“尊者如能悔悟，西归亦是乐土……”
毒龙尊者身躯一震，举目望住那个发话的白发老人，道：“你是谁？”
白发老人应道：“老朽三危老樵金莫邪，因受今师兄贝迦大师所托，转告此言……”
毒龙尊者长叹一声，眼中凶光尽敛，五指一松，那柄屠龙剑跌落地上，他已盘膝坐在地上，双目一瞑，便不再动弹。
韦千里这时才晓得那位老人就是三危老樵金莫邪，忙过去见礼，又见过龙女白菊霜及青阳老道等人。
白菊霜面上浮起歉疚的笑容，过去托起韦千里的手，又把徐若花的手托起，放在一起，轻轻道：“你们的事，我自会向掌门师姐禀告“
她随即走开，站在双首人蛇毕相尸身之前，垂首凝思。
三危老樵金莫邪、青阳老道人、雪杖大师、和魏景元都过来道贺，只把徐若花羞得双颊飞红，抬不起头，韦千里踌躇满志，紧紧捏住徐若花的玉手，连屠龙剑也忘记去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