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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
作者：独孤红
内容简介
彤云布，朔风吹，好大的一场雪。如今，雪是渐渐的停了，可是地上的积雪仍然是很厚很厚，很深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掩没了小腿！夜，很冷，也很静！在帝都北京的八大胡同里，本不该是寂静、空荡的地方，可是，毕竟这时候是夜太深了！夜深得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关了门，既黝黑，又寂静，更空荡，只有那刺骨寒风呼啸怒号！只有那几条胡同里，挂在门口，上写着什么怡红院、小兰春、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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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一 章　 怡 红 院
彤云布，朔风吹，好大的一场雪。
如今，雪是渐渐的停了，可是地上的积雪仍然是很厚很厚，很深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掩没了小腿！
夜，很冷，也很静！
在帝都北京的八大胡同里，本不该是寂静、空荡的地方，可是，毕竟这时候是夜太深了！
夜深得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关了门，既黝黑，又寂静，更空荡，只有那刺骨寒风呼啸怒号！只有那几条胡同里，挂在门口，上写着什么“怡红院”、“小兰春”、“玉楼春”……
那些个油纸糊的灯笼在寒风中不住摇晃、摆动，灯焰伸缩，乍明乍灭！
这时候，意畅兴尽的都走了，不走的也正在被窝里睡风流觉，说句不好听的，便是起来撒泡尿都懒！
蓦地，一阵缓慢的得得蹄声及辘辘车声，划破了这寒夜的冷寂，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在这条胡同的东边胡同口，缓缓驰进了一辆双套黑马车，那铁蹄，那车轮，在两旁积雪、中间泥泞的石头路上敲打辗转，在这寒夜寂寂的时候，听来分外刺耳！
那双套黑马车是越来越近了，藉着那车辕两旁的那两盏灯，可以看见，车辕上赶车的老车把式是个身穿一身厚棉袄、头戴一顶毡帽的瘦老头儿！
瘦老头儿眯缝着一双老眼，鼻子里、嘴里直冒热气儿，那副雪花花的白胡子，上面都挂了冰珠！
他一手控缰，一手执鞭在缓缓的赶着马车！
黑马车的车篷，遮得密密的，不透一丝儿寒风，不知车里坐的是谁，不过由这辆气派的双套黑马车看，车里坐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内眷！
可是，大户人家的内眷，又到这风月场的八大胡同来干什么？莫非是来请那位乐而忘返的老爷回家？
忽地，套车双马似受惊般突作长嘶，四蹄一掀，便要踢蹄而起，老车把式瘦老头儿好快的反应，及时一声沉喝，缰绳一抖，那两匹马竟然乖乖地放下了四蹄！
四蹄是落下了，但是落地后四蹄不住跺动，可就是不肯往前走，这种情形不寻常！
老车把式瘦老头儿，想必是老经验了，老眼一睁，往前瞧去，他神情忽震，目光一下子变的好亮，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咦声刚落，蓦地里，一个清脆悦耳的甜美话声，自那密遮的车篷中透出，简直就像银铃：“老爹什么事呀？怎么不走了？”
刹那间，那瘦老头又眯起了老眼，答了话，道：“前面雪地里躺着个人！”
不错，距离马车两三丈外，那挂着“怡红院”灯笼的门口路旁雪地里，正倒卧着一堆白白的物体，这老车把式不但能看见，而且能辨出那是个人，年纪那么大，竟然老眼不花，难得妤眼力！
车内那人儿“哦”地一声，道：“老爹，您管他呢，八成儿是个要饭的……”
那老车把式瘦老头儿刚摇头，那密遮的车帘后，又响起了另一个无限甜美轻柔的话声，倘若与先前那话声一比，前者立刻黯然失色，判若云泥：“胡说，小玉，就是个要饭的化子，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他既冷又饿，僵卧路旁，下去看看去！”
“姑娘真是，您这么好心有什么用？好，好，好，您别生气，我这就下去瞧瞧去，成不？”
车帘掀起，一个穿着大红袄裤的绝色少女，紧绷着娇靥，噘着那鲜红的小嘴儿，一脸不高兴可又莫可奈何地钻了出来。
车帘，随之又遮上了，就这一掀一落的刹那间，别的看不见，仅看见了墨绿的一角衣裳！
那红衣美姑娘钻出了马车后，狠狠地白了老车把式一眼，嘟哝着说了一句：“都是您，又黑又冷的……”
一阵寒风迎面拂过，她机伶一颤，闭上了小嘴儿！
老车把式瘦老头呵呵笑道：“丫头，那怪得了我老人家么？是姑娘叫你出来瞧瞧的，你冲我老人家瞪的什么眼？不服你进车里去说……乖乖地跟我老人家来吧！”
纵身一跃下了车辕，毫无一丝龙钟老态，难得老来筋骨健，红衣美姑娘没奈何，只得跟了下去，她却是慢吞吞，似乎是怕那地上泥泞沾污了她那双绣花鞋！
两三丈外那路旁雪地上，是躺着个人，脸向下的躺在那儿，既不动也不出声，看不见他的面貌，能看见的，只是那颀长身材，及一身雪白的长衫！
红衣美姑娘一到近前，便咀咒着骂道：“这个人，活该冻死，那么大冷天穿那么单薄！”
老车把式正皱眉沉吟，闻言立即冷冷地顶了她一句：“人家不一定都像你丫头，吃得饱，穿得暖，那么好-气呀！”说着弯下腰伸手把那个人扳转了过来！
突然，红衣美姑娘瞪大了美目“咦”地一声，道：“这后生，挺俊的嘛！”
“后生？”老车把式一抬头翻了老眼：“你丫头也不瞪大眼瞧瞧你多大年纪，人家多大岁数？俊？你们丫头们就是瞧着俊的顺眼，俊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有个屁用？想当年我老人家……不提了，丫头，救人要紧，给我老人家闪开点！”
红衣美姑娘跟那老车把式说的都不错，地上这人，是挺俊，剑眉、星目、胆鼻、方口，最俊的地方、最能令每一个姑娘家着迷的地方，是那双入鬓剑眉，那双睫毛长长的星目，那直而挺的鼻子，其实，这人简直无一处不俊得动人！
那张脸，自得跟冠玉一样，只是如今白得却没了一丝血色，白得怕人，眼跟嘴都紧紧的闭着，跟死了一般！
红衣美姑娘绷了脸，噘了小嘴儿！
那老车把式瘦老头儿，却伸手抚上了这人的心窝跟鼻端，只听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地道：“还有救，只是心窝快冷，气息也弱得很，快！丫头，快敲门去，这儿用不着你！”
那红衣美姑娘犹豫了一下，老车把式猛然抬头，老眼一瞪，说道：“快去呀，你还发的那门子楞，丫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老人家准保你将来嫁个……”
“啐！”他话尚未说完，红衣美姑娘已双举玉手掩上了耳，红着那吹弹欲破的一张娇靥，低头快步而去！
红衣美姑娘的停步处，是那“怡红院”的门口，只见她抬起玉手拍了拍门，没多久，那两扇紧闭着的门，呀然而开，探头迎出来的，是个身穿翠绿袄裤、年纪稍长的绝色少女美姑娘，只听她隐隐约约地问了一句：“姑娘回来了？”
红衣少女点了点头，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只见她抬手向老车把式处指了指。
绿衣少女循指投注，不由一怔，脸上一片讶然神色，司没有走过去，偕同红衣少女反走向了那辆停在胡同中央的马车！
适时，老车把式双手平托着那个人，健步如飞地走进了“怡红院”大门，抱着那么一个大人，他竟一点也没有吃力的样子，真是老来益健！
接着，车帘儿掀动，在绿衣少女与红衣少女的双双相扶下，车内下来了一位身穿高领墨绿色的短袄、墨绿色的八幅风裙、足登墨绿色绣花鞋、一身都是墨绿色的美姑娘！
两位少女已是人间绝色，可是跟她一比，又不知要逊色了几分，姑娘约莫二十左右年纪，一双远山般的黛眉之下，嵌着一对长长的凤目，那目光，清澈、深邃、清苦秋水、深若大海，看人一眼直能令人有置身汪洋之感！
悬胆般的瑶鼻之下，是一张唇角微微上挑的鲜红檀口，只可惜她未笑，不然准露出一口编贝般玉齿。她美得清丽，也清奇，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最难得的是，她年轻，可是有一种中年人的成熟，目光圣洁，隐透高华气度，举止端庄、稳重、娴静、沉着，绝无一般青楼女的那种轻佻！
这么一位姑娘沦落风尘，委实是令人扼腕叹息，自古红颜皆薄命，冥冥苍天太不平！
在绿红两位美姑娘的左右扶持下，姑娘进了怡红院的大门，她摆开了两个美姑娘的扶持，抬起那段白皙、晶莹、欺雪赛霜、隐透惑人光采的皓腕，挥了挥身上滴的房檐水，轻轻地说了声：“小玉，把门先掩上！”
红衣少女应了一声，回身掩上了门！
适时，院子里走来了那老车把式瘦老头，这时候，他那张老脸上的神色，显得很凝重！
美姑娘没等他开口便发了话：“老爹，人呢！”
老车把式恭应了一声：“我把他扶到我屋里去了！”
美姑娘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是怎么回事儿？”
老车把式两道白眉一皱，低低说道：“毒，好像是窝里那一伙的！”
美姑娘眉锋也自一皱，道：“怎么？不是个要饭化子？”
老车把式瞪了那叫小玉的红衣少女一眼，道：“那是这丫头说的，人是个文质彬彬的俊后生！”
美姑娘“哦”地一声道：“老爹，您见过么？认得出是谁么？”
“没见过！”老车把式摇了摇头，道：“那张脸陌生得紧，没听说有这么个人！”
美姑娘沉吟了一下，抬眼说道：“既是这么一个人，您把他扶到我房里去好了，让我替他看看，您知道，这儿进出的人杂得很，恐怕有……”
老车把式倒没说话，应了一声，又走向了院中！
那红衣少女小玉却突然开了口，叫道：“姑娘，您真是，那怎么行？”
美姑娘侧转螓首，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怎么不行？”
红衣少女小玉道：“姑不论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路，便是您房里也常有客人，万一要被人撞见，那岂不是……”
美姑娘笑了，有两个酒涡，真的，好美的一口玉齿，她说：“小玉，前面那句话，你说的不错，可是我这么一个生涯，怕他什么来路，再说平日咱们所接触的，什么来路的没有？至于后者，那是你糊涂，我什么时候准客人进过卧房？不都是在客厅或书房！”
红衣少女小玉还想再说，美姑娘已然摆手说道：“好了，小玉，你就少说一句，多学学双成，跟我回楼到房里看看去，待会儿你两个都有差事！”
小玉未再多说，跟绿衣少女一左一右地跟在美姑娘身后，顺着画廊向着居西一座小楼行去！
这是个大四合院，院子很大，院子里，有假山，有花圃，也有鱼池，如今却被一片雪盖住了！
院子的三面，都是二层楼的建筑，画栋雕梁，珠帘银钩，朱栏碧瓦，称得上楼阁玲珑，美仑美奂！
其实，凡曾涉足风月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帝都八大胡同中的“怡红院”，是个中翘楚，首屈一指！那经常折花攀柳、走马章台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怡红院”中之最，挂头牌的，是梅心梅姑娘，其他的姑娘们的香闺都在东、北两座楼上，西楼，唯有这位梅姑娘带着两位美艳侍婢独居西楼！
而且，西楼上陈设之华丽、气派，也是其他两座楼所望尘难及，自然，那是梅姑娘她红遍了整个帝都！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梅姑娘冰清玉洁，处污泥而不染，真的像那一株傲立群芳中的白莲！
同时，她人美、才高、色艺双绝，上自天文，下及地理，旁涉诸子百家、三教九流，她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那琴棋书画，到了她那双纤纤玉手中，成了轻而易举的雕虫小技，她也难得一露！
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别的姑娘所没有的气质，那气质，让人说不上来，可是却直觉地感到，凛然不可侵犯、不敢渎冒、不敢轻薄，甚至不敢有丝毫随便！
跟她谈诗论文，她能毫无倦意地陪你剪烛西窗，畅谈终宵，笑意盎然，要是想动动歪念头，别说缠头以斗量金她不屑一顾，便是倾帝都之所有，她都无动于衷！
这算是客气的，要是不客气，她能立刻沉下脸色，冷若冰霜般下令逐客，让你狼狈而下西楼！
再有，便是她所结交来往的客人，都是当朝的亲贵，贵介王孙、贝勒、贝子一流，称得上相对皆朱紫，来往无布衣，甚至于有许多位格格、郡主之流，都情愿跟她结为姊妹、闺中知友，或者是拜她为师学学她那胸蕴高才！
是故，她得罪的人虽不少，可没有敢惹她，便是连“九门提督”也对她侧目，何况那些个布衣草民呢！
所以，慕名而来的多，碰壁而回的也不少，不知道有多少意不在酒的醉翁，或院中翘足仰首望西楼，或身在他楼，心在西边，痴心妄想，望穿双眼而不得一见！
纵然偶见楼上倩影，却是远隔座山般可望而不可及，可见而不可一亲芳泽，其实，能望见倩影，已算是天大的造化，该知足了！
本来是，有多少人想见还不能呢！
客人们不敢招惹这位梅姑娘，那鸨母龟奴就更不必说了，既像捧凤凰，又像供位观音菩萨，这班人，没有梅姑娘的话，是不准轻易上西楼的。
便是慕名而来的客人，也得透过两位美艳侍婢，通报一声，看她见不见，那倒不是架子大，实际上说人家梅姑娘够这个资格，换个人还不行呢！
西楼上，灯光明亮而轻柔，那楼头的香闺里，华丽，气派，考究，但却不失一个“雅”字！
金猊香冷，被翻红浪，那玉钩双悬的牙床上，此际正寂然不动，静静地躺着那个“俊后生”！按说小楼春暖，他的脸色该有点红润了，可是却仍然是一片渗青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榻前一张锦凳上，正坐着那位美姑娘，两名美侍婢，及那老车把式分别侍立在她的背后！
在那兰麝异香浮动，宁静的气氛里，美姑娘一双美目，紧紧地盯在俊后生那张英挺俊美的脸上呆呆出神！
良久，良久
蓦地里，不解事的小玉开了口，她轻轻说：“姑娘，这个人怎么样，有救么？”
美姑娘一震而醒，不知是因突然一惊，抑或是小楼中的暖和，她那张娇靥微有红意，黛眉一皱，忙道：“好厉害的毒……”
老车把式紧跟着也问了一句：“姑娘，这后生有救么？”
美姑娘点了点头，轻轻地道：“还好他碰见了咱们，咱们也救的早，不然……”
转过头来，侧顾二婢，道：“小玉，你去烧碗姜汤，双成去准备应用什物来，快去！”
二婢应了一声，扭动-肢飞步而去！
老车把式神情微松，眉峰未展，道：“姑娘，依您看，是不是窝里那一伙下的手？”
美姑娘微颔螓首，扬了扬眉，道：“老爹没听说么！四川唐家有人在里面！错非是他们，谁会有这种歹毒霸道的东西！看来他不错，能支撑到如今……”
忽地抬眼说道：“老爹，以他能支撑到如今，跟我刚才为他把脉来看，对咱们，他不该是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老车把式微微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可是凭我这双老眼，竟认不出他来，不过，那不要紧，待会儿他醒来，您问问他不就行了么！”
美姑娘摇头说道：“对咱们这种身分的人，我以为他不会说实话！”
老车把式坦然说道：“那么您就……”
美姑娘柔婉笑道：“老爹因何糊涂一时？咱们仅是刚见到他，伤，人人会做，他们那班人又是狡猾奸诈，什么手法都施得出，那怎么行？”
老车把式瞿然一惊，道：“那……”
美姑娘摇头说道：“现在不急，慢慢再说吧！”
说话间，绿衣美婢已手捧一只黑漆木盒走了过来！
老车把式展眉笑道：“这回老主人的多年传授，您用得上了！”
美姑娘淡淡笑道：“学医本在济世救人，不管学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血，能用上所学救一个人也就够了，要是老没机会，岂不辜负了所学，辜负了他老人家当初一番苦心！”
老车把式叹了口气，道：“您承继老主人的遗志，济世救人，救个人容易，济这个世，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
美姑娘淡淡笑道：“老爹，咱们只管本着咱们的宗旨去做，不必问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心愿，心愿只要一天未成，咱们便不能有一天之懈怠，这种事是很难预卜的，他日的成功，也许咱们看得见，也许咱们看不见，成功不必在我，咱们的子子孙孙，永继不绝，只要他们能看见，跟咱们看见又有什么两样。”
老车把式悚然动容，默然不语。
美姑娘淡淡一笑，又道：“老爹请帮个忙，把他的衣裳解开！”
老车把式连忙应声而前，伸手解开了那位，“俊后生”的前襟，前襟解开，左乳下赫然一片乌紫已扩散至胸，他神情一震，惊声叹道：“好毒的东西，再迟片刻，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说着缩手退后！
一个大男人袒胸眼前，绿衣美婢刹时羞红了娇靥，不安地忙将目光移了开去，而美姑娘却泰然安详、落落大方地接过了木盒，那木盒中，平摆着玉刀金针、金创药及几只雪白的小玉瓶！
她先用玉刀轻轻地割破了那“俊后生”左乳下一处肌肤，然后用小钳子在内里-出一根状若牛毛般蓝汪汪的针状物！
略一犹豫之后，她竟俯下身去以檀口一口一口地吮出那些个色呈乌紫的毒血！
老车把式不由动容，老眼之中倏地闪起两道比电还亮的冷芒，只听他喃喃说了一句：“后生，你好大的造化！你要是真还好，要是假……”住口不言，那满头白发忽地根根竖起，好不怕人！
这疗伤救人，直费去了半个更次工夫，诸事完毕，美姑娘还亲手为那俊后生盖上了被子！
美姑娘净过手后，绿衣美婢收拾了应用物袅袅而去！
那老车把式却一直皱眉不作声！
美姑娘的美目，直欲看透他的肺腑，嫣然一笑，道：“老爹，这只是救人，救人要从权，咱们都不是俗人，为什要受世俗的礼教束缚，我明白您的心意，这床上的东西，等他好了之后，我会换新的，成不？”
老车把式脸一红，刚要说话，蓦地里脸色一变，目中奇光暴闪，刚待有所行动，美姑娘已然淡笑说道：“老爹，恐怕不会是外人！”
老车把式威态一敛，站着没动！
适时，绿衣美婢急步走了过来，望了床上那位“俊后生”一眼，低低说道：“姑娘，金虎有要事求见。”
美姑娘望了望老车把式一眼，道：“老爹，没有大事，金虎这会来，可能跟他有关！”
老车把式点了点头，没说话。
美姑娘转注绿衣美婢，道：“他人现在哪儿？”
绿衣美婢道：“在客厅等您的话呢！”
美姑娘吩咐了绿衣美婢看顾那位“俊后生”之后，偕同老车把式双双走了出去！
客厅中，垂手站立着一名蓝布袄裤的精壮中年汉子，两眼炯炯，英武逼人，一见美姑娘与老车把式双双来到，立即神情一肃，急步趋前施礼：“金虎见过姑娘跟老爹！”
美姑娘含笑摆了摆手，老车把式却开口说道：“夜这么深了，什么事跑来见姑娘！”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忙道：“禀姑娘，今夜有人独闯大内，行刺胤祯……”
美姑娘与老车把式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瞥，老车把式神色微变，沉声说道：“是谁这么大胆？”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道：“不知道，只知道那人的功力极高！”
老车把式眉峰一皱，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来路？”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摇了头！
“后来呢？”
那叫金虎的汉子道：“‘血滴子’全出动了，而且还惊动了‘雍和宫’中的喇嘛，结果那人见行刺难成，冲出重围由西城走了！”
“由西城走了？”老车把式诧声问了一句。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
老车把式道：“你怎么知道他由西城走了？”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道：“禀老爹，我亲眼看见的，他穿着一身黑衣，后面跟着‘血滴子’！”
那该不会错了，老车把式眉峰一皱，默然不语！
美姑娘却嫣然笑问：“金虎，就这件事么？”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忙道：“禀姑娘，曾先生派人送来了信儿，‘江南八侠’已经准备启程来京，要姑娘随时留意！”
美姑娘点了点头，道：“还有么？”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美姑娘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恐怕现在满城都是‘血滴子’跟‘雍和宫’的喇嘛，走路小心点，带着这个！”翻腕自袖底掣出一物，递了过去，那是一块腰牌！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伸双手接了过去，然后向着美姑娘与老车把式行了一礼转身出楼而去！
那叫金虎的中年汉子走后，老车把式皱眉沉吟说道：“姑娘，这么看来不是他……”
美姑娘道：“何以见得？”
老车把式道：“您没听金虎说么！他亲眼看见那人出西城走了，而且是穿着一身黑衣！”
美姑娘淡淡笑道：“外面罩一件黑衣，可以随时脱去，至于说出西城，咱们住的地方，不也在西城么？”
老车把式目中奇光一闪，道：“这么说，您以为……”
“难说！”美姑娘摇头说道：“我不说过了么？慢慢看吧！”
老车把式点了点头，忽地瞪眼说道：“姑娘，甘凤池他们八个又来北京干什么？”
美姑娘淡淡说道：“谁知道，既然曾先生派人送来了信，那大概不会错，等他们来了之后，留意着他们就是！”
老车把式点头不语，美姑娘却淡笑又道：“老爹，累了一天，又折腾了大半夜，您早点安歇吧，那位格格真缠人，推都推不掉，真要命。”
老车把式笑道：“以我看，还好您是个大姑娘，要不然，那些个贝勒、贝子们，非找您拚命不可！”带笑着，他出楼而去！
回到了卧房，美姑娘吩咐绿衣美婢也去安歇！
绿衣美婢望了望床上的那“俊后生”，却有了犹豫！
美姑娘心中了然，嫣然笑道：“别说他是个负了伤的人，一时半时地还不能动弹，便是他是个好好的人，你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绿衣美婢脸一红，道：“姑娘，那您”
美姑娘摇头说道：“别管我，没关系，今夜凑和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的！”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二 章　 相见恨晚
虽说天色已然不早，但距离天亮，那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仅有的一张床让个大男人占了，这可是美姑娘自有生以来，绝无仅有的事，正如她所说，这是救人，顾不了那许多！
既然仅有的一张床被个素昧平生的大男人占去了，她就只有另想办法了，按说，办法多得很，灯下看看书，或做点什么消遣，都可以打发这漫长的夜！
可是这位美姑娘却站在床前，一双美目又望着那位英挺俊美的脸出了神，是不是瞧瞧他脸上有没有血色！
那恐怕要问她自己了！
不过，这时候流露自那一双美目的神色，很复杂倒是显而易见，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这恐怕也要问她自己！
良久，良久过后，床上的那位俊后生突然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一声极其轻微，就好像没哼一样！
可是，美姑娘却已倏然惊醒，脸上一红有点惊慌地连忙走了开去，搬过一张锦凳，坐向了桌前，灯下！
在书架上信手抽出了一本书，缓缓地低下了头！
这位姑娘的医术的确高超，又过了片刻，床上的那位“俊后生”两排睫毛突然一阵眨动，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既黑而又有点失神的眸子，略一转动，猛地一仰身，便要坐起，这一下牵动了伤势，倏一皱眉，哼了一声，又躺了下去！
适时，美姑娘放下了手中书，自锦凳上缓缓转过了身，美目略一眨动，嫣然笑问道：“你醒了？”
他未答，慌忙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美姑娘笑了笑道：“你倒在八大胡同，这里是八大胡同的‘怡红院’！”
他脱口一声轻呼，俊脸上有了点血色，嗫嚅地道：“原来这里是……姑娘贵姓芳名，怎么称呼？”
美姑娘露出了编贝般玉齿，笑了：“我叫梅心！”
他脱口又是一声轻呼，瞪大了一双眼半晌始道：“原来姑娘就是梅心姑娘……”
梅心柔婉笑问：“怎么，有什么不对？”
梅心为他接了下道：“勾栏院中青楼妓，下贱生涯，那名字，让人笑话！”
“不，不，不！”他脸一红，说道：“我久仰姑娘芳名，我听说……”
他的脸更红了，旋即他一整脸色，道：“姑娘，我听到的，可不是那样，对姑娘，我不敢有一丝渎冒不敬之心，我听说过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如今有幸得睹姑娘，我要大胆直说一句，姑娘，你不像是……这地方，也委曲了你！”
梅心那美目中一丝异采飞闪而过，嫣然笑道：“谢谢你，不过，彼此缘仅此一面，难道你不觉得有点交浅言深？”
刹那间，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嗫嚅说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梅心柔婉一笑，道：“那么，我再谢谢你不以风尘见薄，其实，一个柔弱女儿家，处在一个混浊的环境里，能不染，那是最为难能可贵的，你以为对么？”
他吃力地在枕上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对姑娘只是仰慕、敬佩！”
梅心美目深注，笑道：“你很会说话，可是并不像一般人那谄媚之言，听来令人讨厌。”
他脸又一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其实……”梅心淡淡她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是命。自古红颜皆薄命，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上天注定的，那有什么办法？不说这些了，你的伤很不轻，是跟人打架，中了人家的暗器？”
他神情一震，连忙点头赧笑，道：“是我不好，不能作小忍，徒逞那匹夫之勇，拔剑而起，与人殴斗，有了这次教训，以后说什么我也不惹事了！”
梅心点了点头，道：“说得是，有些事，是必须要作小忍的，往往会因一时的小不忍而乱了大谋，那后果是难以想像的！”
他微笑点头说道：“多谢姑娘金玉良言，倘若早遇见姑娘，说不定我这场架就打不起来了……姑娘也会武？”
“不！”梅心摇头淡笑道：“我是门外人，一窍不通，女儿家体质柔弱也不宜习武，我之所以看得出像是跟人打架、中了人暗器，那是因为我所来往的人有会武的，从他们口中，我听说的不少！另一方面，我替你疗伤时，也发现了那暗器，那是什么东西，好毒啊！”
他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东西很是歹毒霸道，中人无救，所幸被姑娘碰上，要不然……”一整脸色，接道：“姑娘，这活命大恩我不敢言谢，我会……”
梅心嫣然一笑，截口说道：“你要说那是恩，我不敢当，学医的宗旨，本在济世救人，一个弱女子无力济世，也不敢这样自许，救救人总是可以的，倘若我见死不救，那我成了什么！姑不论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只是做人起码的条件，况且我也想修修来生！”
他道：“那是姑娘自谦的说法，我不敢这么想！”
梅心笑道：“反正我不以为这是恩，你要怎么想那只有随你了，跟你打架的是什么人，心肠这样狠毒？”
他摇头说道：“素昧平生，我也不知道是谁，在‘天桥’碰上的，一言不合就以武相向地打了起来，结果……”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梅心笑了笑道：“还好你只是跟人在‘天桥’打了架，刚才听人说，今夜有人夜闯大内，要行刺皇上，结果带着伤跑了，现在大内侍卫跟京畿铁骑‘禁卫军’，正在到处拿人呢……”
他神情一震，“哦”了一声，忙道：“有这种事？那人未免胆子太大了些，行刺皇上那还得了？”
“说得是！”梅心点头说道：“这位皇上，人家都说他窃位、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诛忠用佞，其实这是他的私事，古来那一个皇帝能免，只要他能勤政爱民不就行了么？”
他点头说道：“姑娘高见，实际说来，当今不失为一个好皇上……”顿了顿，忽地仰起了身子，“哎呀”一声，接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姑娘的……”
梅心淡淡点头说道：“不错，这是我的卧房！”
他一张脸飞红，急急说道：“这如何使得，不但玷污了姑娘的被褥，而且……”
梅心淡淡笑道：“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你的伤势……”
说着，他掀起那大红丝被便要下床！
话犹未完，他已经轻哼一声，皱着眉又躺了下去，焦急地道：“姑娘，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梅心笑道：“你已经躺了大半夜了，不行怎么办！放心，等你伤势痊愈之后，我会全换新的，行么？”
他仍焦急地道：“可是，可是，姑娘怎么办？”
梅心淡淡笑道：“不要紧，像我这种生涯，一两宵不睡是常事，我也常常一个人独坐灯下通宵达旦，彻夜不寐，再说，那也没有办法，谁叫我救了你？”
他苦笑说道：“可是，姑娘，我总要走的……”
梅心道：“过两天，你伤势好了以后，我不会拦你！”
他道：“姑娘，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为什么？”梅心瞪圆了美目问了一句。
他答得好：“姑娘不是说么！今夜有人闯进大内，企图行刺皇上未成，带着伤跑了么！我是个带着伤的人，大内的那班侍卫，可不一定个个讲理，倘若他们抓不着那个人，搜到这儿见我带着伤，把我拿了去，那岂不连累了姑娘？”
梅心笑道：“原来如此，那不要紧，我既敢留你在我房里躺了大半夜，我就有办法掩护你，不然我早把你送出去了，你知道，我结交的都是皇族亲贵，贝勒、贝子、格格一流，只要我说句话，大内侍卫也不会难为我的！”
他深深地看了梅心一眼，目中奇光闪动，道：“可是，姑娘，不管怎么说，我不能……”
梅心扬了扬眉，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知道，那不外第一怕连累我，第二你躺在我房里，又因为是在我仅有的一张床上，那令你不安，前者，我可以这么说，我不怕你连累，要害怕我也不救你了，况且我有皇族亲贵为依恃，你也未必能连累了我。至于后者，我要大胆直说一句，我一个弱女子都能站在从权的立场处之泰然，你一个堂堂七尺昂藏躯，须眉大丈夫，难道还不及我一个女流之辈？假如你还有第三个想法，认为我这个风尘贱女玷污了你，那我不敢强留，我立刻命人送你出‘怡红院’。”
他既羞且愧，更由衷地感激，梅心把话说完，他立刻难掩激动地道：“姑娘，英雄不论出身低，自古侠女出风尘，你愧煞须眉，令我无话可说，至于后者，姑娘，姑不论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撇开姑娘的活命大恩不谈，单就我平日所听到的，我对姑娘敬佩这颗心那是唯天可表！”
梅心身形一阵轻微抖动，美目中异采再现，笑道：“那么，你可以在我这儿安心养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理由要走？实在说，我朝迎南北暮送东西，阅人良多，也仅见到你这么一个不同于常人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使我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他有点吃惊地强笑说道：“那是姑娘看得起我，其实，我只是个最平凡的人，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至少我自己以为如此！”
“那是你自谦！”梅心笑了笑道：“自谦是一种美德，可是过分的自谦，那就成了虚伪了，我这个人素来以-待人，可不懂得虚伪，其实，我这种生涯，需要的是虚伪，可是我不喜欢，也不会……”
他没有接口，这个时候，他找不出适当的辞句！
梅心笑了笑，又道：“不说这些了，我还没有请教……”
他忙道：“不敢，姑娘，我姓燕，叫南来！”
“燕南来？”梅心玩味了一下，点头说道：“好雅的名字……”
他忙笑道：“俗不可耐，难及姑娘那两个字万一！”
梅心没有在名字上争论，美目凝注，嫣然一笑，道：“这么说来，你是由南方来的？”
燕南来神情一震，忙道：“何以见得？”
梅心笑道：“你不是叫燕南来来么？”
燕南来神情微松，失笑说道：“按字面上说，我该是由南方来的，其实，我从小是在白山黑水，冰天雪地中长大的！”
梅心眨动了一下美目，笑道：“怪不得你穿的这么单薄不怕冷”燕南来扬眉笑道：“姑娘好会说笑话，其实也没错，冻惯了！”
侧顾梅心一眼，笑问：“姑娘，我可以坐起来么？”
梅心笑道：“我哪儿管得了这许多？只要你认为自己坐得起来，只管请。”
燕南来含笑说道：“大概勉强可以坐起，躺久了不舒服，再说，主人坐着，客人躺着，哪有这般说话的？”说着，他双手支撑着缓缓地坐了起来！
梅心那美目中异采又复一闪，嫣然笑道：“你一身武艺很高嘛，据我看，你的伤势不轻，中的毒也不浅，至少得躺上三两天不能动弹！”
燕南来笑道：“恕我直说一句，不是姑娘看错了，便是我运气好！”
目光忽凝，一怔说道：“这都出自姑娘手笔？”
他目光凝注处那粉壁上，挂着一幅笔力雄浑、劲道异常的一笔狂草，龙飞凤舞，岳武穆的“满江红”！
梅心落落大方，含笑点头：“请指正！”
燕南来未答话，目光旁移，落在那一幅文文山的“正气歌”上，道：“姑娘，这也是么？”
梅心含笑再点头，道：“一并请指正！”
燕南来悚然动容，由衷地赞叹说道：“姑娘，这不像出自姑娘这么一个柔弱女儿家手笔，那千钧笔力，有拔山盖世之概，令人……”
梅心嫣然笑道：“那是大方见笑了，这恐怕跟性情有关，我素慕朱郭，心仪那武林豪侠的奔放豪情，那叱吒风云、气吞日月的盖世雄风，那侠骨柔肠、剑胆琴心的动人作为……”
燕南来摇头叹道：“撇开别的不说，单这笔字，恐怕要愧煞每一个武林中人！”
忽地移注梅心那张清丽若仙的娇靥，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梅心报以一瞥，笑道：“须眉男儿丈天气，何作忸怩女儿态，有话请说！”
燕南来俊面一红赧笑说道：“没什么，我只觉得，觉得……”
觉得了半天，未能觉得出个所以然来！
梅心替他说了，嫣然一笑，道：“你可是觉得我房中两副悬挂，与我的交结有些不符？”
燕南来神情微震，毅然扬眉笑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梅心淡淡她笑了笑，道：“我可以一一说明，这两副悬挂，是我时刻警惕自己，别忘了民族大义，至于我的结交，那是另一回事，我这种生涯，招徕的便是一掷千金而毫无吝啬的贵介王孙、朱门豪富，假如我断绝了他们，那无异是自断财路，这两者，应该是毫无冲突的，你以为对么？”
燕南来轩了轩眉，微笑不语！
梅心却紧逼不放，笑问：“我在请教，对么？”
燕南来答得很技巧，道：“姑娘非世俗女儿，应是神仙中人，所作所为该不会有错差。”
梅心美目深注，淡淡笑道：“你很会说话，令人觉不出是褒是贬，是捧是损！”
燕南来淡笑说道：“仰不愧于大，俯不作于人，毁誉褒贬，那该一任世情！”
梅心美目中异采电闪，笑道：“好话，多谢请教，我会永志不忘！”
燕南来笑了笑，尚未开口！
梅心已有意改变话题地抢先说道：“恕我冒昧，唐突，你也喜欢文之一途？”
燕南来点头说道：“也只能说喜欢，我读书不成，学剑又不成，结果是文武两途，一无所成！”
梅心道：“你知道，我是一片诚恳！”
燕南来的脸上有红意，道：“姑娘，我说的很中肯！”
梅心道：“对一个诚恳相向、胸无城府的人，虚伪的违心之论，那顶要不得，妄自菲薄，那有损……”
燕南来红着脸叫道：“姑娘，我服了，假如姑娘有意谈谈，我勉力奉陪！”
梅心嫣然笑道：“为人要不失率真，这才是……”接着，她有意地考考燕南来的胸蕴所学，那知不试还好，一试之下，她禁不住芳心猛跳，悚然动容，瞪目张口惊愕得不能自已！
燕南来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可是仅就那他有意保留的几句话，梅心已然知道，这位自称燕南来的人，胸蕴所学不下于自己，甚至于有过之无不及。
她自以为自己的胸蕴所学，放眼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那不是自负，事实上，她不但是红粉班中博士，娥眉队里状元，便是当今那知名的几位饱学之儒也瞠乎其后，自叹不如。
而，如今，她碰上了这么一个人！
于是，越谈越投机，越谈越兴奋！
梅心，她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燕南来，他坐的越直，忘记了置身何处，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相逢何必曾相识，能得相逢便是缘，彻夜不寐，通宵达旦，几乎忘了曙色透纱窗，东方已发白，再望那桌上孤灯，四目交投，不禁哑然失笑。
梅心笑得欢愉，还带着娇羞，也包含许多东西！
燕南来，他笑得爽快，简直就像不曾负伤一般！
夜色又降，燕南来已经能在梅心那小楼香闺里负手散步了，不知是他的武学根基好，抑或是梅心那细心的照料、高超的医术，其实那一半也该由于燕南来的心情好。
梅心，暮色初垂时，便被来自城内的一辆油璧香车接走了，来接她的，是“和硕廉亲王”的三格格！
廉亲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是康熙的八阿哥胤祀，他跟“十三阿哥”被封为“和硕怡亲王”的胤祥都比被禁锢在“咸安宫”的胤-运气好，造化大，没被雍正铲除！
其实，康熙在位的时候，对胤-甚为怜爱，在他一岁七个月的时候，便被正式册立为太子！
胤-在康熙的三十五个阿哥之中，并不是最能干的一个，却不能不算是最好的一个，他把汉满文字都学会了，骑射也懂些，在康熙第二次亲征“噶尔丹”的时候，他留京居守处理各部院的奏章，尚无错失。
可是后来却因为打了平郡王讷尔泰、贝勒海善、镇国公普奇，夺了蒙古人进贡的马，放纵奶妈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勒索包衣下人，触怒了康熙，未几便被废了，而且连累了很多人被砍了头！
那三十五个阿哥之中，真正有才干的，还是大阿哥胤-、四阿哥胤祯、八阿哥胤祀、十四阿哥胤-可是这几个都没有四阿哥胤祯有办法，没有他狠，于是继位的不是任何一个，而是胤祯。
关于胤祯的继位还有一段说法，胤祯自己说，是先皇帝临驾崩时，当面指定他继承帝位的。
可是也有人说，康熙留下了一个条子交给国舅隆科多，条子上写的是“传位十四子”这隆科多与胤祯勾结，把“十”字改成了“于”字，变成了“传位于四子”，于是胤祯就顺理成章地当了皇上。
可靠否难说，不过胤祯继位后跟隆科多很亲密，一直叫他舅舅是不假的！
这都是废话，废话是废话，事关前因后果却不得不略略提一提，其实，“廉亲王”并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皇上所倚靠的，是他两个弟弟胤祥、胤祀、隆科多，还有那个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年羹尧！
梅心被“廉亲王”的三格格接走了，这一去恐怕不到三更不放她回来，临走的时候，梅心不放心，留下了双成伺候燕南来，真是无微不至，周到得很！
可是，燕南来却显得很寂寞，很无聊，一个人背着手，皱着眉，在房里不住地徘徊，始终不说一句话！
在一边奉令伺候的美丫头双成，有点不耐烦了，望了望燕南来，突然开了口道：“喂，你这个人怎么不说话啊！”
燕南来停了步，抬眼说道：“说话，我说什么啊？”
双成有点啼笑皆非，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人真是，我哪儿知道你该说什么啊？”
顿了顿，一泓秋水般明眸凝注接问：“我们姑娘一走，你一定是觉得很无聊。”
燕南来脸一红，点头大窘说道：“没有没有，咳，嗯，是，咳，没有！”
双成一笑说道：“爷，您就知足点儿吧，恐怕您还不知道，能上这座阁楼的外人，尤其是男人，您算是第一个，而且，还能……”她一笑住了口，燕南来可窘了，脸红了红，窘了一会儿，像是没话找话似的，突然问：“成姑娘，你们姑娘府上是……”
双成望了他一眼，道：“山西太原，你问这干什么？”
燕南来忙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眉头一皱，接道：“成姑娘，我觉得你们姑娘，不像一般世俗女儿，为什么……”
双成扬了双眉道：“那有什么办法？没听人说么？自古红颜多薄命，我们姑娘可本是大户人家的闺阁千金，后来家道中衰，再加上一场大火，落得家破人亡，孑然一身，流落到京城来了，多亏怡红院的王大娘收留，要不然哪，早饿死了！”
燕南来沉默了一下，道：“难道你们姑娘没什么打算，就长此这么下去么？”
双成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燕南来道：“我是说，凭你们姑娘的人品、才华，干什么不好……”
双成道：“一个柔弱的女儿家能干什么？一条路只有嫁人。”
燕南来道：“那也是个正途。”
双成道：“可是我们姑娘她不肯呀！要嫁早嫁了，当朝的皇族亲贵，想要我们姑娘的多的是，可是我们姑娘就不肯，她认为这些人没一个能配得上她，别说是她，连我都这么想……”
燕南来道：“当朝的皇族亲贵是既有财又有势，她为什么……”
“爷！”双成截口说道：“不是我这个丫头敢大胆说您，我也瞧您跟一般人不同，怎么您也这么想？这种庸俗念头最要不得了，我们姑娘要的不是财，不是势，而是人！”
燕南来有点赧然，笑道：“是我失言，别生气，姑娘，你们姑娘要的是怎么样的人？”
双成沉吟了一下，望了望燕南来，咬了咬下嘴唇儿，犹豫了一阵子，始道：“起码也得像您燕爷这么一个人！”
燕南来一张脸霎时通红，道：“别开我的玩笑，我又不是三只眼，两张嘴，跟别人有什么两样？”
双成摇摇头，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也许您看来要比别人顺眼，说得那么一点，是您人有人才，文有文才！”
实际上，他燕南来英挺、俊美、飘逸、脱拔，配上那言谈举止，直如临风之玉树，倜傥而不群！
燕南来脸上红热未退，紧接着又布上了一层红，满面窘笑，干笑了两声，道：“姑娘，说真的”双成正色地道：“谁跟您开玩笑了，谁又敢？您怎不自己想想看，救个人，大不了替他疗疗伤，找个地方安置安置他，也用不着破例地把他安置在自己房中！说来您也许不信，这床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别人连碰都不许碰，您恐怕还不知道呢，昨天夜里您那伤口的毒血还是我们姑娘自己用嘴吸出来的呢！”
燕南来神情猛然一阵激动，身形倏泛轻颤，脱口喃喃一句：“梅姑娘，你这是何苦，我怎能……”
“燕爷，您说什么？”双成突然问了一句！
燕南来一震，神情立趋平静，但那平静的神情中已然微现黯然神色，忙淡淡摇头强笑说道：“没什么，我是说，你们姑娘这大恩，我不知该……”
“燕爷！”双成道：“我们姑娘可没认为这是恩，也没望报偿，只要燕爷您记住，北京城八大胡同‘怡红院’中有这么个可怜的薄命人就行了！”
燕南来缓缓点头，双目欲湿，道：“姑娘，我会永远记住的，可是我没把她当做风尘中人，我不敢，你知道，对她，那是冒渎！”
双成美目中异采猛闪，道：“燕爷，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我们姑娘绝没有对一个大男人这么假以辞色，这么好过，她的性情外柔内刚，要是一旦对一个人好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改变她！”
燕南来脸色一变，身形再泛轻颤，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双成一怔，忙道：“燕爷，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伤……”
燕南来点了点头，笑的很勉强：“有一点，嗯，不碍事，我坐一会儿就会好的。”
说着，走到锦凳前坐了下去！
双成往前跨了一步，瞪着美目，焦虑地道：“燕爷，您照照镜子，您的脸色好难看啊！要不要我去请姑娘回来？”
燕南来一惊，忙摇头说道：“不，成姑娘，不碍事，千万别惊动你们姑娘，也许站得太久了，我坐一会儿就会好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不是，他的脸色也已然好得多了！
双成眉梢微展，焦虑之色稍退地道：“那么你坐坐，我去给你沏茶去！”说着，她转过了娇躯，袅袅行了出去，可是，在她背过身的时候，她那张吹弹欲破的娇靥上，倏地掠起一丝神秘笑意！
望着那出了门的婀娜背影，燕南来那张俊脸上，跟着又掠起了一片黯然、痛苦、羞愧所揉合而成的复杂神色！
这时候，在那东楼下，华灯高悬，五彩缤纷，鬓影钗光，翠袖红衫，丝竹阵阵，歌声盈耳，到处是掌声，到处是调笑，还有那不堪入耳的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三 章　 海 贝 勒
在那东楼下靠南的一个角落里，有张八仙桌，桌旁，摆着几张长板凳。
板凳上，半蹲半坐地坐着一个人，歪戴帽子斜瞪眼，敞着大襟卷着袖，一望而知是北京城里的混混，“八大胡同”里的地痞。
他跟旁边那几个一面嗑着瓜子，一面喝茶，一面唾沫乱飞地东拉西扯，乱吹一通！
旁边还有几个卖花的小贩提着篮子，听得出神，忘记了张罗生意！
那居东的留着山羊胡子、瘦削猥琐的一个，吹得最起劲。
只听他耗子眼乱转地说道：“昨儿个夜里，大内的‘血滴子’、‘雍和宫’里的喇嘛都出来了，满城里拿人，连‘禁卫军’跟‘九门提督’都用不上，你们谁知道为什么？”到此顿住，静待答覆！
旁边那一伙瞪着眼，摇了头，可是偏偏有一个嘴上无毛的年轻小伙子少不经事，不识趣，在大伙儿摇头之中，他突然插了一嘴，而且还挺神气的：“九爷，我知道，是拿飞贼……”
话犹未完，那被尊称九爷的瘦削老者鼠目一瞪，沉了脸，叱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知道什么，在九爷面前逞能，滚一边去！”
年轻小伙子没滚，可是脸一红，一声气没敢再吭！
那位九爷端起茶，“咕登”一口，抹抹嘴，刚要开口！
由旁边来个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往他面前一伸手，满脸邪笑地嘿嘿说道：“老九，把你那‘金枪不倒’再来一包。”
那位九爷一瞪眼，破口骂道：“又是你这没出息的窝囊废，黄胖，你自己说，你赊了我老九多少了？不是我老九不讲义气！大家都是混饭吃，要碰上你这一号的，我老九岂不要喝他奶奶的西北风去。”
那胖子一点也不在乎，涎着脸，嘿嘿笑道：“老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就瞧在多年交情份上行行好，我昨儿个让那小狐狸精整惨了，今儿个……”
“什么下不为例！”那位九爷寒着脸道：“少在我老九面前来这一套，下回一块儿算！”
那胖子忙哈腰应道：“是，是，是，只要有这次，下次咱们带利算，成么？”
那位九爷哼地一声，伸出指头钻了钻鼻子，恶心人地，又往大襟上一抹，这才慢吞吞地探怀摸出了一个白纸包，一瞪眼，没好气地递了过去：“拿去！”
那胖子立刻满面神来，忙不迭地接过纸包，连道个谢都顾不得了，便抖着一身肥肉急步走了。
那位九爷望着他的背影“呸”地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咒骂说道：“缺德带冒烟儿，外强中干，没出息的窝囊废，总有一天，你会伸腿瞪眼儿，死在窑子里！”
他骂人家，可没想想自己做的是什么买卖，会落个什么下场。
骂完了，转过了头，清了清嗓子，道：“嗯，嗯，小顺子说是飞贼，可也-得上点边儿，虽称得上是飞贼，可是他不是偷大户人家，是跑进了大内！”
“啊！”大伙儿禁不住一声惊呼，吓白了脸！
这时候，在另一个角落里，有个身材瘦高的中年黑衣汉子，目光阴沉地向这边投过一瞥。
可惜那位九爷没瞧见，不然你就是杀了他，他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那位九爷得意地扬眉一笑，道：“你们谁知道那家伙跑进大内干什么去了……”
这回没人敢说话，那年轻小伙子更是噤若寒蝉！
那位九爷咳嗽了一声，刚要张口，倏地脸色一变，连忙低下了头低低说道：“待会儿再说，散，那主儿来了！”
大伙儿似是早知道“那主儿”是谁，都没回头，可是刹那间散个干净，便连另一个角落里那黑衣汉子也低下了头！
※※※※※※
大门外，走进了个身穿青缎子长袍、外罩团花黑马挂的中年大汉。
这大汉身躯魁伟，浓眉，大眼，狮鼻，海口，好威猛的一副长相，尤其，那炯炯环目更为慑人！
那两只袖口微卷，露出雪白的两段茸毛，两只铁腕又圆又粗，步履雄健地进了大门！
早有鸨母、龟奴双双迎了上去，两张脸堆满了谄笑，见面便哈腰：“海爷，多日不见，今儿个是什么风……”
那大汉一摆手，大笑说道：“多日不见，多日不见，大伙儿都好！”
“好，好，好，托您海爷的-！”
那大汉向着身后紧跟而来的一名汉子一丢眼色，那名汉子抖手便是雪花花的两锭白银！
出手阔绰大方，又有派头，这地方最喜欢这样的人，也最巴结，鸨母、龟奴立刻笑得眯了眼，忙伸双手接过：“谢海爷赏赐，又让您破费了！”
那大汉又一摆手，说道：“小意思，买买花，喝喝酒去，梅姑娘在么？”
鸨母没答话，那龟奴却忙道：“海爷您今儿个来得不巧，梅姑娘刚出去……”
“刚出去？”那大汉一怔！
“是，海爷。”那龟奴忙道：“是被廉亲王府的三格格接走了。”
那大汉浓眉一挑，道：“又是那丫头，她怎么老跟我作对？”
鸨母笑嘻嘻地道：“海爷，那才是冤枉，连梅姑娘都不知道您今儿个会来，要不然，她说什么也会候着您！”
那大汉沉吟了一下，面色稍霁，摆手说道：“没你们的事，忙去吧，我楼上等她去，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走，我是非见着她不可！”
说着，迈开大步走向了西楼。
那被唤海爷的大汉，步履沉重，登，登，登地上了西楼，几几乎震得西楼直晃。
那刚上楼，美姑娘双成便拦在了眼前，娇靥含笑地-了一-，道：“婢子见过贝勒爷！”
原来此人是位贝勒，怪不得出手阔绰，派头那么大！
这位海贝勒呆了一呆，道：“怎么，双成，你在家？”
双成忙道：“是，贝勒爷，姑娘带着小玉走了，留下婢子看家！”
海贝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举步就要往里走！
双成玲珑心窍，连忙侧身让客：“爷，您请客厅坐坐！”
海贝勒犹豫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双成一眼，笑道：“双成，你可当真是留下看家的！挺尽职的嘛。”
双成娇靥一红，道：“爷，您明鉴，姑娘一向在客厅见客，从未破过例，何况，她今晚不在，您怎好跟婢子为难？”
海贝勒浓眉轩动，大笑说道：“好一张会说话的小嘴儿！别急，我听你的就是！”说着，迈开大步，行向了客厅！
双成望了那魁伟背影一眼，急步跟了过去！
在那美仑美奂的客厅里，海贝勒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美姑娘就站在他的身前，不言不动！
海贝勒“咦”地一声，道：“双成，你站在这儿干什么，给我沏茶去啊？”
双成俏生生地应了一声是，可是没动！
海贝勒巨目略一眨动，忽地笑道：“好丫头，你是怕我偷了你们的东西，还是怕我偷偷溜进你们姑娘的房中？”
双成娇靥一红，道：“海爷，前者，您是说笑话，恐怕倾西楼所有，也难及您海爷府中万一，后者，婢子知道您是位英雄，绝不会跟婢子这下人为难，再说，您要是偷偷溜进我们姑娘的房里，那您是就打算见她这一次了！”
“这不就结了么？”海贝勒扬眉笑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双成道：“您明鉴，您是这儿的常客，也是姑娘的知己朋友，对您，婢子不敢不放心，再说，婢子也只有一颗脑袋，婢子之所以侍立面前，那是等着您的问话！”
海贝勒大笑说道：“我能摘任何一个人的脑袋，可是我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双成，你知道我有问话？”
双成眨动了一下美目，笑道：“姑娘出去了，婢子不信您会不问个明白！”
海贝勒大叫说道：“好伶俐的丫头，比我贝勒府那些惹人心烦讨厌的丫头们又不知高明几许，海爷有赏！”抖手便是一颗明珠！
双成忙伸手接过，施礼谢道：“谢海爷赏赐，您有话只管问！”
海贝勒笑了笑道：“双成，你们姑娘那儿去了？”他这是明知故问！
双成道：“回爷的话，被‘廉亲王’的三格格接走了！”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干什么去了？”
“您还不知道？”双成道：“不外是跟那些位格格们谈诗论文、下棋画画去了，听说王爷的-晋，还要收干女儿呢！”
海贝勒浓眉一皱，道：“你们姑娘答应了没有？”
双成笑道：“海爷，您这句话问的……王爷的-晋要收干女儿，在别人还求之不得呢，姑娘她那有不答应的？再说，也不敢呀！”
海贝勒道：“这么说，她是不敢而不是情愿的了？”
双成道：“那婢子就不知道了，您自己去想吧！”
海贝勒沉默了一下，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双成道：“您是知道的，不到夜深，那些格格是不放人的！”
海贝勒皱眉说道：“看来，今晚这一趟，我要白跑了，双成，你知道，我是经常不大有工夫的，几几乎天天得陪皇上，尤其这两天……”摇摇头，住口不言！
双成却笑着问：“爷，这两天怎么啦？”
“没什么！”海贝勒道：“这两天我特别忙，今夜我是忙里偷闲，谁知道，唉！双成，你替我想想看，打从认识她至今，我一共才见着她多少面？说了可怜，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竟然是一脸委曲，一脸可怜像！
双成还真有点不忍，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您知道，爷！这种生涯没办法，尤其对皇族亲贵，您别以为我们姑娘愿意去，其实天知道，一回来就累得什么似的，不去又怎么办？敢得罪谁？您是她的知心朋友，对她，该有所谅解、有所同情！”
海贝勒苦笑说道：“双成，你不会不知道，我不是不同情她、不谅解她，我也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儿，让这种地方委曲她，有好几次我向她表示，我愿意倾我的所有，接她出去，可是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分明她是不愿意，难道说……”
双成淡淡笑道：“爷，那您也别怪她，她用心良苦，那是为您好，您是堂堂皇族亲贵，要是要了个风尘女子”“天知道？”海贝勒叫道：“我可没有把她当风尘女子看待！”
双成道：“婢子也知道您不会，可是别人会呀，您能担保别人不会么？风言风语，唇舌可以杀人，那样您会担不起……”
“敢！”海贝勒环目一瞪，威态慑人，拍着桌子叫道：“他们敢，我要看看他们谁敢！”
双成扬了扬眉，道：“当着您的面，婢子也以为没人敢，而且还尽拣好听的说，可是背着您呢？您又知道什么？爷，您不知道，世上最可怕的是人，最坏的也是人！”
海贝勒摇头说道：“我知道他们会，你不瞧见么？今天‘亲王府’，明天‘郡王府’，这些皇族亲贵，那一个不喜欢她，不仰慕她？”
双成笑了笑，道：“爷，婢子我要大胆说一句，那不是喜欢，也不是仰慕，而是皇族亲贵们的一种玩乐嗜好，有钱有势的人都喜欢这一套，您别看王爷的-晋要收干女儿，那可也不能当做真的，您仔细想想看，是不是这样？平日里玩玩，你是你，我是我，那没有关系，一旦她要成了皇族亲贵一份子，进了皇族亲贵的门儿，那就可不是那回事了，那会马上又是一副脸色，指指点点，姑娘的脾气，您知道，她不得不为您跟她自己着想，再说，还有那些言官，大清皇族的家法，一旦有人说了话，到那时候为难的是您！”
海贝勒神情激动，毅然说道：“那没有什么了不起，这皇族亲贵四个字，我不稀罕！”
双成着实地暗暗一阵感动，道：“爷，那是您，可是她不能让您这么做！”
海贝勒拍桌子说道：“她要是把我当做知心朋友，她就该知我，也不该这样，双成，你知道，我这个人跟一般皇族亲贵不一样，实际上说，我够豁达的，只要是她点个头，我宁愿抛弃一切，跟她找个僻静地儿，远离这些个嘴脸，去过最平凡的生活，就算是种种庄稼，我也能干，那也是快乐的！”
双成默然不语，良久始道：“爷，对您的感人真-，站在婢子的立场，我至为感激，可是我却不便说些什么，一切那还得看姑娘！”
海贝勒苦笑点头：“看她，一切是得看她，可是双成，你不能帮我个忙么？”
双成笑道：“您是难为婢子，这种事，婢子哪帮得上忙？”
海贝勒道：“怎么不行！帮我美言两句，劝劝她，双成，只要她点了头，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好处的！”
双成笑道：“爷，你这是要婢子的命，她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小玉在她面前哪敢说话？还是您自己来吧！”
海贝勒苦笑摇头道：“看来是没有肯帮我之人了……”
突然一阵杂乱步履声响自楼梯，似乎是有不少人上了楼。
双成一怔忙道：“爷，您坐着，婢子去看看是谁……”
说着，急步走了出去，刚出客厅，只见五名腰系长剑的中年黑衣汉子已然登上了楼，身后，还跟着那满面惊慌、手足无措的鸨母王大娘！
双成略一皱眉，急步迎了过去：“诸位是……”
五名黑衣汉子神情冷峻，没说话，那鸨母却抖着嗓子忙道：“双成，这几位是大内的侍卫爷们，要……”
双成“哦”地一声，忙近前施礼：“见过几位侍卫爷们，诸位上西楼有……”
突然客厅门口，传来海贝勒话声：“双成闪开，让他们找我说话！”
五名黑衣汉子十道目光投注处，神色一惊，急步趋前哈了腰：“卑职等见过贝勒！”
适时，鸨母扭着小脚跟上来，口中说道：“没错吧，我说贝勒爷在这儿，诸位就不信……”
海贝勒向着鸨母一摆手，目注那五名黑衣汉子最左一名，道：“云领班，你知道我在这儿？”
那被唤云领班的一震，头垂得更低：“禀贝勒，卑职不知道，卑职只当是”海贝勒截口说道：“你们见着了我带来的人么？”
“禀贝勒！”那位云领班忙道：“卑职不敢欺瞒，见着了，可是卑职等以为他们是来玩的！”
按说，大内侍卫，御前带刀，官同三品，是不把一个贝勒放在眼内的，可是这位海贝勒不同于一般的贝勒，他一身武学马上马下，万人难敌，是皇上特别指定的“伴驾”，那不等于个侍卫头儿？
海贝勒哼了一声，道：“算你会说话，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那位云领班犹豫了一下，道：“卑职等为的是昨天晚上……”
海贝勒截口说道：“那么，你们以为我在这儿是个死人？”
这话份量不轻，那位云领班一哆嗦，忙道：“您明鉴，卑职等不敢，卑职是奉命行事，不得不……”
海贝勒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那么既然知道我在这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位云领班忙道：“卑职不敢，卑职这就带着他们撤走！”说完，哈了个腰，领着其他四名黑衣汉子匆忙下楼而去！
海贝勒接着又向着鸨母摆了手！
望着鸨母一扭一扭地下了楼，双成以手掩胸，脸上惊容未退，余悸犹存地失声说道：“吓死我了，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海贝勒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什么，昨天晚上内城闹飞贼，他们在拿人！”
双成不放松地道：“内城闹飞贼大不了交给‘九门提督’，干什么惊动大内侍卫呀？”
海贝勒“哼”地一声笑道：“‘九门总督’？你以为‘九门总督’能办得了什么大事？个把小贼还可以，要是飞贼，恐怕会让人把他的脑袋割了，个个酒囊饭袋，昨夜内城闹飞贼的时候，‘九门总督’正在姨太太的被窝里呢……”
双成娇靥猛地一红，“啐”了一声！
海贝勒猛有所悟，咧嘴赧笑说道：“姑娘，抱歉，我口没择言，快给我沏茶去吧！”
双成转身要走，海贝勒却突然又把她唤住：“姑娘，我跟你打个商量，我赏了你一颗珠子，你是不是该放我到她房里去一趟？”
双成忙摇头说道：“那不行，那颗珠子的代价，您已经收回了！”
海贝勒会错了意，忙道：“那么，我身上还有，再给你一颗！”
双成眨眨眼，笑道：“爷，您这是行贿，恕我不敢从命，您要是不甘心，我连这一颗也不要了！”说着，就要探怀！
海贝勒慌了，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儿的，你怎么当了真？快去吧，快去给我沏茶去，我渴死了！”
双成没动，笑了笑道：“爷，您可是正人君子、英雄豪杰！”
海贝勒脸一红，哈哈笑道：“玲珑心窍厉害嘴，我看将来那个大胆的敢要你，你要是不放心，把我锁在客厅好了。”
双成笑了笑道：“对你，我不敢，也用不着，您只要认为，能这么做，该这么做，您只管请！”说罢，扭动腰肢，转身而去！
海贝勒一怔，旋即摇头发笑，转步进了客厅！
可是刚一进客厅，海贝勒一怔，只因为他看见那客厅角落里那只枣红色的漆几上，放着一个茶盘，茶盘上还有一只细瓷小茶壶，一只茶杯！
敢情茶已经沏好了，沏好了干什么还沏？
他仔细想一想，这壶茶该是在他来之前沏好的，走过去掀开壶盖瞧了瞧，茶叶刚飘起！
他立刻皱了眉，旋即浓眉一挑，大步出厅，到了梅心的房门口，他略略地犹豫了一下，突然推开了门！
自然，他看到了房中的燕南来，燕南来显然地一惊！
可是海贝勒脸上立刻变了色，冷哼了一声，道：“怪不得，原来她早有了人，你是谁？”
燕南来在这刹那间之后，竟然出奇的平静。
只是，他尚未说话，房门口已急步来了双成，她忙惊慌道：“海爷，您这是……”
海贝勒冷然摆手，道：“双成，你等会儿再说，让他先告诉我，他是谁？”
双成急道：“海爷，他是……”
海贝勒截口说道：“双成，我是问他，不是问你！”
双成眉梢儿一挑，道：“好吧，燕爷，您说！”
燕南来淡淡一笑，道：“我为什么要先回答阁下，你又是谁？”
海贝勒脸色一变，道：“我是这儿的常客，也是梅姑娘的知友！”
燕南来说道：“那好，我比阁下的资格嫩一点，可也算得上是梅姑娘的朋友。”
海贝勒道：“你姓燕？”
燕南来泰然点头：“不错！”
海贝勒道：“你知道我是谁？”
燕南来淡淡摇头，道：“我不知道，也无须知道，到这儿来的，都是花了钱的人，谁的钱不比谁的大，该没有什么分别！”
海贝勒脸色又一变，冷笑说道：“此处离客厅就仅一墙之隔，距楼梯也没多远，我不相信你没有听到外面的谈话，你该是我生平仅遇、第一个没把我这个贝勒放在眼内的人！”
燕南来淡淡说道：“那是阁下夸奖，其实，我说的是没有错，到这儿来的人，大家都花了钱，没有什么两样，在这儿，彼此都是梅姑娘的客人，出了‘怡红院’，阁下才是官！”
海贝勒环目威棱一闪，道：“你很会说话，你放心，我无意拿官压你，正如你所说，在这儿，我也是个客人身分，我站在客人立场说话，你可知道，梅姑娘的房中，向来不许人乱闯的！”
“谁说的？”燕南来扬了扬眉，转望双成，道：“姑娘，有这个说法么？”
双成冰雪聪明，一点即透，蹶着小嘴儿，道：“我告诉您，您不信，那有什么办法？”
燕南来呆了一呆，摊手耸肩道：“我以为你说着玩儿的，谁知道这会是真的？”
海贝勒冷笑说道：“姓燕的，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不是睁眼瞎子，难道还看不出来？你是凭着什么进来的，我心里有数，现在闲话少说，你给我出去！”
燕南来双眉一扬，笑道：“出去？我承认事先不知，乱闯香闺，于理有屈，可是那该由梅姑娘下逐客令，阁下既不是这儿的主人，又不是梅姑娘的什么人，凭什么赶我出去？”
海贝勒冷冷说道：“我不管那么多，只问你一句，你出去不出去？”
燕南来淡淡笑道：“我本来是打算出去的，可是我这个人有个怪脾气，不喜欢被动，所以，我现在不打算出去了！”
海贝勒变色说道：“你真的不出去？”
燕南来笑容一敛道：“大家都是花钱的，阁下凭什么赶我出去？”
海贝勒道：“你花了多少钱，说！我一个不少的还给你！”
燕南来摇头说道：“你阁下是恃‘财’傲物，我花的钱，只怕倾北京城之所有也还不起，再说，我还想把钱还给阁下呢？”
海贝勒浓眉一轩，一张脸气得铁青，道：“你要是让我忍无可忍，可别怪我动手逐你出门！”
燕南来淡笑摇头，道：“这又是恃武凌人，这就是北京豪门的一贯作风，阁下，我老实告诉你，我既不动于钱财，也不屈于威武，我愿意看看你是怎么个赶我出门法，你阁下看着办吧！”
海贝勒怒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凭什么这么大胆，仗着谁，我也要看看打了你，是谁代你出头，能把我怎么样！”话落，手起，巨灵掌飞攫燕南来胸前！
双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眼见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她却一直不问，也许她没有料到事情会到这般地步，也没想到海贝勒说打就上了手！
这时候她一脸惊容，刚要开口劝阻，燕南来已然轻笑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动辄言武，可是那并不是怕言武，凭阁下这一手，尚赶不出去我！”往左一跨步，身形突然横移半尺，堪堪躲过了海贝勒的那一抓，他躲来轻松，其实这下大不寻常！
海贝勒一身武艺马上马下万人难敌，不要说北京城里没人是他的对手，便是江湖上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在他手下走完三招之人，要不然皇上怎会让他保驾？
可是，燕南来不但躲过了他含怒出手、迅捷如电的一抓，而且躲得非常之轻松，这可就不简单了！
双成双目中异采飞闪，“哎哟”一声玉手掩上了樱口！
海贝勒也同时吃了一惊，撤腕抽身，冷笑说道：“原来你不但人长的俊，且还身怀不俗武学，我走眼了，怪不得，你再接我两手，这三招内我要赶不走你，我走！”话落，大步跨进，双手齐出，抓向燕南来双臂，这一手厉害，他竟用上了蒙古的摔角！
燕南来摇头笑道：“阁下会的不少，真可惜，我也玩过‘扑击之戏’！”
仍没还手，脚下只退了半步，海贝勒的一双巨灵掌便落了空，他怒喝一声，方待再扑！
突然房门口响起一个柔婉话声：“海爷，您可以住手了，我回来了，有什么话对我说，别难为人家！”
海贝勒一震住手，霍然旋身，房门口，站着那身披风氅、神色平静的美姑娘梅心，她身后还有小玉。
双成慌忙趋前裣衽道：“姑娘，您回来的正好……”
梅心皓腕轻举，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海贝勒却陡挑浓眉，气的混身发抖，冷冷说了一句：“梅心，我没想到你对人还有个厚薄之分，怪不得你……算我瞎了眼了。”气冲冲地大步下楼而去！
双成大急，刚要张口，梅心淡淡说道：“双成，别拦他，让他走！”
双成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梅心却解了风氅，随手交给小玉，含笑走向燕南来：“对不起，我迟回来了一步，让你受惊了！”
燕南来好不难过，玉面抽搐，无限歉然说道：“姑娘，你这岂不是让我难受死！我素仰海贝勒是个英雄人物，有心相戏，可没料到他这么不能容物，其实，这本难怪，都怪我，大恩未报，如今倒替姑娘……”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梅心那清冷的娇靥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幽怨之色，柔婉笑道：“你也别这么说，这么说是让我难受，要怪该怪我当初对他不该假以辞色，也不该托身风尘……”
燕南来身形倏颤，轻声说道：“姑娘……”
梅心忙笑道：“好，我不说了，他伤了你了？”
燕南来神情一阵激动，摇头道：“谢谢姑娘，还好我躲得快！”
“还好躲得快！”双成突然接口说道：“姑娘，我看见了，燕爷好高的身手，真要打起来，只怕海爷根本不是燕爷的对手呢！”
梅心美目一睁，“哦”了一声道：“真的么？我没想到你……海贝勒是京城第一好手！”
燕南来忙强笑说道：“姑娘别听成姑娘的，我只是侥幸！”
梅心未再多说，双成却又张了口，梅心连忙递过眼色，俏丫头好不机灵，眸子一转，改了口：“姑娘，您今儿个怎么回来那么早？”
梅心莫名其妙地娇靥一红，随口漫应说道：“她们在那儿斗牌，今儿个散的早……”
双成向梅心眨眨眼，梅心的脸孔红得更厉害，却把脸转向了一旁，笑着跟燕南来说了话！
谈了一会儿，双成插口说道：“姑娘，水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先……”
梅心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向着燕南来道：“你先坐坐，待会儿咱们再谈！”说着带着双成跟小玉出房而去！
望着梅心那背影不见，燕南来脸上突然浮起一片令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站起来走向了桌前。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四 章　 天桥赌场
片刻之后，梅心浴罢，换过一身晚装，脂粉不施，带着一阵香风回到了房中，刚进门，她楞住了！
房内，烛影空自摇曳，人，她为他而破例早回来的人，那位伤势未痊愈的燕南来，已然不知去向？
突然，她娇躯飞闪，到了桌前，好快，哪里像柔弱的她？
伸出那雪白晶莹的柔荑，以颤抖的心情，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张墨渍未干的辞涛笺！
笺上，是龙飞凤舞、铁划银钩的数行狂草，比她那一笔字，有过之而无不及，写的是：“姑娘，请恕我不辞而别，我身负要事，不能长留此处，倘再留下去，恕我直言，那会令我壮志消磨，这，对姑娘，对我，都不是件好事！
大恩未报，又替姑娘得罪了知友，我歉疚良深，至感不安，海贝勒处，我自有说辞以澄清误会，俾对二位有帮助，明日此时，谅必他会负荆登楼！
姑娘人间奇女，尘世诸多委曲，目前生涯，不是长久之计，恳切奉劝，姑娘早离青楼！
海贝勒宦海奇豪，人中英杰，胜过平凡人百倍，他对姑娘也爱慕至深，为姑娘，他能舍弃一切，未尝不是一佳夫婿！
活命之恩，不敢或忘，他日终必有一报，请勿以飘泊平凡人为念。
燕南来百拜”
她心碎，肠断，呆立灯前，手抖，心颤，泪流！
好半天，一个带着颤抖的喃喃话声才滑自她那双失色的香唇：“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我的身分，我的本来……”
“姑娘！”她背后，房门口响起一声惊呼，双成如飞掠了过来，尚未动问，梅心已黯黯地把那张素笺递了过去！
双成接过一看，立即挑眉跺了脚：“他，糊涂的该死，我追他去！”
梅心缓缓摇头，凄惨悲笑：“不用了，双成，他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其实，你哪里追得上他，让他走吧，走了也好，人生百年春梦一场，须看得开，要看得破，来去无痕，莫为情苦，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犹来最易醒，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是我不该动情，可是对他，我不克自持，苦大师说的不错，我……唉，他这时候走，也是最恰当的时候，要不然一旦等到彼此不克自拔时，大家都会痛苦一辈子，他该走……”
突然，房门口进来了小玉，她一怔，要问，双成忙递眼色，她忍了忍，忽地挑起了眉：“姑娘，海贝勒来了，您见不见？”
双成脸色一变，怒声说道：“告诉他，不见，他永远不要再……”
“双成！”梅心轻轻地喝住了她，淡淡问道：“小玉，他人呢？”
小玉道：“在客厅等您的话呢！”
梅心道：“去，请他进来，像往常一样！”
小玉犹豫了一下，终于应了一声，出门而去！
未几，海贝勒一个人走了进来，梅心起身说道：“双成，去给海贝勒沏茶去！”
双成气嘟嘟地横了海贝勒一眼，一仰娇靥行了出去！
海贝勒他根本没瞧见，满脸是羞愧神色，走了进来，望了望梅心，迟疑地道：“梅心，我来为刚才的事赔罪！”
梅心淡淡一笑，轻举皓腕肃容：“海爷，您请坐！”
海贝勒没坐，却不安地道：“梅心，你生我的气？”
梅心柔婉笑道：“海爷这是哪儿的话，梅心一个风尘女子，哪儿敢，我是唯恐得罪海爷，还打算求海爷……”
海贝勒脸色一变，痛苦地轻声说道：“梅心，我已感愧疚，你又何必？难道说你是要……”
梅心淡笑说道：“海爷，事成过去，不必再提了！”
海贝勒住口不言，但旋又说道：“梅心，他呢？”
梅心道：“怎么，海爷还要……”
“不，梅心！”海贝勒忙摇头说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他没错，错的是我，我要为自己的粗鲁无知向他道个歉！”
梅心缓缓摇头说道：“不必了，海爷，他已经走了！”
“走了？”海贝勒一怔！
梅心随手那张素笺递了过去！
海贝勒接过一看，魁伟身形倏起颤抖，猛抬头，悲惨苦笑说道：“我海青平日自命英雄，今日始知不如人多多，梅心，我也走了，多则五天，少则三日，我倾京畿铁骑，便是翻开每一寸地皮，也要把他交给你！”把素笺往梅心手里一塞，转身大步出门而去！
迎面来了端茶的双成，她一怔，海贝勒已擦身边走了出去。
她急步走了进来，讶声说道：“姑娘，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梅心淡淡说道：“他走了，为我找他去了！”
双成“啊”了一声，立刻怔住了，好半天才道：“姑娘，这又为了什么？”
梅心淡淡笑道：“他们两位，都令人敬佩，都不可多得……”
双成明白了，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我没想到他竟会是这么个人！”
梅心笑了笑，道：“双成，把茶放下，请老爹上来一趟！”
双成道：“姑娘，您是要”梅心摆手说道：“别问，快去吧！”
双成应了一声，没敢再问，放下茶，转身走了
※※※※※※
这里是西城“天桥”的一角！
“天桥”，在“先农坛”后，是个平民化的商贾杂技汇集之所，这地方有估衣摊、星卜、戏馆、杂耍
那是吃、喝、玩、乐，无所不备，应有尽有，英雄好汉，江湖术士，称得上卧虎藏龙！
“天桥”的这一角，是个“赌场”，说它是赌场，其实它是个棚子，四周遮得密密的，只有一个门可资出入！
这个棚子里，牌九，纸牌，骰子……包罗万象，周全得很！
开这个赌场的，是“天桥”有名的混混大地痞，北京城的人叫他“瘸腿”云三。在京城下九流里打听打听，提起“瘸腿”云三没人不知道，可是那下九流里可没人敢当面这么称呼的，都尊称他一声三爷！
此人不但“统辖”天桥，恶势力大，而且手眼通天，跟北京城那大小衙门里吃公事饭的称兄道弟，混得挺熟！
他之所以被称为“瘸腿”云三，是有来由的，他不是天生残废，而是有一年他单身匹马来北京进“天桥”抢地盘，自己用把刀扎了大腿，服了群豪，可是这一刀却扎断了大筋，因此地盘抢到，龙头大哥的宝座坐上了，可是那条左腿从此也废了！
每到“上客”的时候，瞧吧，这棚子里是东一桌、西一桌，围满了各形各色的人，听吧，那边是“天九王”对“地杠”，这边是吆五喝六，喧嚷一团，热闹的不得了！
靠东角的一张桌子上，掷的是骰子，桌子上中央放着一只大海碗，三颗骰子在大海碗里叮铃铃乱转，碗旁边那桌面上，摆满了雪花花的白银子！
桌子四周则坐了十几个人，二三十道目光全盯在大海碗中那三颗骰子上。
骰子一停，叹息的也有，大乐的也有，咒骂的也有，庄家该吃的吃，该赔的赔，忙的不亦乐乎！
兴头正浓的时候，那棚子门“呀”地一声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汉子！
他刚进门，掷骰子的那一桌上，有个黑衣大汉转过了头，这么大冷天，他一头汗，而且额头现了青筋，浓眉一轩，一瞪那双牛眼，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话：“娘的，朋友，快关上门儿成么，冻出毛病来你给买药吃！手上刚转了运，怕不被这股子冷风吹散了……”
其实，门是早关上了，他是没事找事，八成儿是输急了，进来的那汉子好脾气，冲着他露牙一笑，好自的一口牙，一句话没说。
适时，一名卷着袖子、地痞打扮的瘦汉子由里面迎了出来，丑脸上堆着笑，道：“这位老哥，里面坐坐，您上那一桌？”
进来的那青袍汉子摇了头：“谢了，我打算先瞧瞧、学学，这一门，我是一窍不通！”
那瘦汉子眨眨一双三角眼，微微地楞了一楞：“对不起，我瞧您是位生客，头一次进场？”
“不错，你老哥好眼力！”那青袍汉子点头笑道：“我是大闺女出嫁，生平头一遭儿，老哥忙去吧，我到各个桌子上瞧瞧，待会儿要入局的时候，我会招呼！”
那瘦汉子点了点头，又走回了里头。
青袍汉子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掷骰子那一桌，适才骂人的黑衣大汉身上，笑了笑，举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桌子，只听那黑衣大汉一巴掌拍了桌子，震得骰子乱蹦银子乱跳，然后“呸”地一声，吐了唾沫，骂道：“他奶奶的，又是么二三，我他奶奶的今儿个怎么那么倒楣，手气这么坏！八成是冤鬼上了身，好了，别缠了，只要能使我捞回本儿，明天我给你烧纸去！”
只听他对面那名穿短袄的汉子笑道：“七哥，别那么粗脖子红脸瞪眼好不？大镖局里的爷们，万两千两没见过？哪在乎这区区十几两！就当是花在窑姐儿身上了，心痛个什么劲儿？”
“喝！”那黑衣大汉一瞪牛眼，道：“老子输的快要脱裤子了，你他奶奶的还在那儿说风凉话，他娘的‘四海镖局’又不是我秦七开的，有什么用？要是花在窑姐儿身上，我还乐和乐和，现在好，十几两银子全送了人，连个谢字都没听见！”
那穿短袄的汉子摇摇头，刚要说话！
那黑衣大汉一眼望见了站在桌旁的青袍汉子，一怔说道：“我说我手气怎么那么坏，原来是开门放风的朋友你站在这儿，那就难怪了，朋友，咱们俩打个商量……”
他话尚未说完，只听那庄家模样面目阴沉、丑脸瘦削的中年汉子喝道：“奶奶的，秦七，别输了钱就直眉瞪眼，乱找人出气地唠叨个没完，你下不下？”
那黑衣大汉秦七猛一点头，道：“下，我带来的全到了你那儿了，我拿你下？”
说着，便要站起，那青袍汉子突然走了过来，笑哈哈地道：“七哥，胜败乃兵家常事，有道是，人有失神，马有乱蹄，赌，哪有一辈子都赢的？就连老千也得有一两次失手，犯不着为十几两银子生这么大气！”
他这一搭讪，秦七倒楞了：“你朋友认识我？”
青袍汉子微微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四海之内皆兄弟，七哥走南闯北，过的是保镖生涯，当知一回生两回熟，交朋友不必认识！”
那秦七又楞了一楞，瞪着牛眼紧紧地啾着青袍汉子道：“你朋友说的本是理，可是我回回都输，而且一轮就是精光，不是我心疼十几两银子，实在是那兔崽子骰子专给我来么二三，这气难消！”
青袍汉子摇头笑道：“那是运，是手气，也许七哥你交上我这个朋友之后转了运，来了手气，不信你再试试？”
秦七摇头说道：“算了吧，不试了，今天扫帚星当头，我一大早出门就霉气，今天一天别想如意，再试就要当裤子了！”
青袍汉子扬眉笑道：“七哥走南闯北，足迹几遍十三省，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算是条没奢遮的好汉，刀口舐血的生涯都过了，怎么经不起这小小挫折？”
一句话激起了秦七的英雄豪气，他一瞪眼，道：“谁说的，水里火里我都敢走，怎么经不起这小挫折？只是，唉，唉，你朋友知道，唉，唉……”
青袍汉子笑道：“别说那么多，只问七哥你有没有勇气？”
“有！”秦七一拍胸脯，道：“有勇气，怎么？”
“那好办！”青袍汉子道：“七哥只管坐下去掷你的骰子，算我的！”
秦七一怔，道：“算你的？朋友，把话说清楚点儿？”
青袍汉子探手入怀，摸出一物，道：“我借给你，瞧，够不够？”手一摊，手掌上赫然是颗珠子！
这一来，不但秦七直了眼，而且震动了全桌，大伙儿全停了手，目光一齐投射过来。
秦七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何止够？简直能买下整个‘天桥’，只是朋友，我是一辈子的输运，要是光了，我可还不起！”
青袍汉子笑道：“我瞧七哥是个豪迈汉子，怎说这种话？别看它能买下整个‘天桥’，我还没把它放在眼内，这样好不？输了算我的，嬴了咱们两二一添作五，如何？”
秦七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好是好，只是你我萍水相逢，素昧平生……”
“七哥，好俗！”青袍汉子笑道：“我刚才怎么说的？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七哥不是怪我么？现在我证明给七哥看看，究竟我是财神爷，还是扫帚星，七哥，坐下吧！”
在全桌大笑声中，青袍汉子一把把秦七按在板凳上，笑声过后，青袍汉子把珠子放在了桌子上，目光一扫全桌道：“这珠子抵多了麻烦，我就算它抵五十两，七哥输了先欠着，待会儿一块儿算！”
少说也抵个千儿八百两的珠子，他只抵五十两，那还有不好的？
大伙儿的心里打鼓，眉飞色舞点了头，齐声忙道好，可是，背后突然有人说道：“这位老哥，这多麻烦，我拿到柜里给您换换不好么？”
青袍汉子转头回顾，原来是那地痞打扮的瘦汉子，一脸是不怀好意神色，还堆着贪婪奸笑！
青袍汉子当即摇头笑道：“谢谢你老哥，待会儿输了再换不迟，说不定还动不着它呢，再说，在座的诸住也未必愿意！”
谁不愿五十两换颗大明珠？谁都明白那瘦汉子的用心，自然是不愿换，于是你一句，我一句，都说不换！
那瘦汉子干笑说道：“既然诸位跟老哥都不肯，那就算了，我可是一番好意！”说着，他转过身走了！
他一走，桌上的骰子立刻掷了起来，可也真怪，在青袍汉子没来之前，秦七就从没有掷超过三四点，可是自青袍汉子来了之后，他竟真的时来运转，换了手气，最少没有下过五点！
当然，也有输的时候，可是他输的时候少，赢的时候多，而且输的少，赢的多。
片刻之后，不但珠子未动，本捞回来了，而且秦七面前堆了一大堆银子！
这回秦七乐了，咧着大嘴直笑！
青袍汉子站在他身后打趣说道：“怎么样，七哥，我是财神爷还是扫帚星？”
“财神爷，财神爷！”秦七大笑说道：“谁要再说你老弟是扫帚星，他就是兔崽子，我秦七第一个不依，非跟他拚了不可！”
趁着他俩说话的工天，那庄家模样的汉子向着棚子深处柜台里递过一个眼色。
柜台旁，首先站起来的那名瘦汉子，他冲着坐在角落里喝茶的另两名地痞模样的汉子一偏头，当先行了过来，那两名地痞模样的汉子也站起来走了过来！
那青袍汉子目光斜瞥，全落眼角余光之中，可是他装作未看见，全神凝注在桌上大海碗中！
瘦汉子走到近前，伸手拍了拍青袍汉子肩膀，笑道：“老哥，我干这一行多年了，今天可走了眼，你老哥哪里是一窍不通，简直是个大行家嘛！”
青袍汉子回过头来笑道：“你老哥说笑话了，这全仗着秦七哥的手气！”
瘦汉子眯着眼笑道：“老哥，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
那青袍汉子道：“好说，我姓郭！”
瘦汉子点点头，笑道：“原来是郭老哥，我看你老哥不是本地人！”
那青袍汉子笑道：“那老哥好眼力，我来自江南！”
“那就难怪了！”那瘦汉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道：“老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青袍汉子点了点头，道：“怎么，你老哥有事儿？”
瘦汉子点了点头，道：“嗯！是有点事儿相求！”
那青袍汉子沉吟了一下，道：“好！”拍了拍秦七，道：“七哥，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秦七正在赢头儿上，可没留意那么多，立即点头漫应了一声。
青袍汉子一笑转身，道：“老哥，走吧，哪儿去？”
瘦汉子笑了笑道：“你老哥请跟我来！”
转身领着青袍汉子走向了棚深处，那两名地痞模样的汉子却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生似怕青袍汉子跑了！
到了柜台处，瘦汉子伸手掀开那张布帘，原来那是个门，门后，另有一个棚子模样的小屋！
这后棚里，陈设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跟几把椅子，除此别无长物，进了后棚，瘦汉子举手让了座！
青袍汉子没犹豫地坐了下去，那瘦汉子又向跟进来的那两名地痞，一挥手，道：“给郭老哥倒茶。”
青袍汉子忙道：“谢谢，不必，你老哥有什么见教，请说吧！”
“好说！”瘦汉子满脸堆笑，道：“不忙，先喝口茶再说不迟！”他到底是命人倒了茶！
茶放在桌上，青袍汉子没喝，他再请问！
瘦汉子眨了眨眼，一脸狡猾道：“你老哥来北京是……”
青袍汉子忙笑道：“不瞒你老哥说，我父母双亡，无产无业，孑然一身，到处飘泊，来北京是想混混饭吃！”
瘦汉子眼睛一亮，笑道：“你老哥找到了吃饭的地儿么？”
青袍汉子两只手往前一伸，那是臼皙修长的一双手，笑道：“你老哥看我这双手！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谁要我？人家找的是能做活的人，谁有钱没地方花来养食客？”
瘦汉子说道：“如果你老哥愿意，我倒可以引荐你个养食客的地方，那地方不必提，不必扛，只要你老哥坐在那儿动动手就行了！”
青袍汉子道：“我明白了，你老哥是要我管管帐，打打算盘！”
“不，不，不！”瘦汉子摇摇头，一连说三个“不”字，笑道：“你老哥会错了意了，完全不是那回事……”
青袍汉子惑然说道：“那是……”
瘦汉子摇头笑道：“你老哥先莫问，只问你老哥愿不愿意！”
青袍汉子道：“你老哥只管说，承蒙你老哥帮忙，只要不是谋财害命、坑人害人的勾当，我没有不愿意的！”
瘦汉子眼一眯，嗨嗨说道：“要是谋财害命，坑人害人的勾当，那我就不叫帮忙，那是等于推你老哥下火坑，你我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一无远怨，二无近仇，我干什么那么坏心眼儿，我给你老哥找的这个吃饭地方，不但管吃，管住，管穿，而且月入甚丰，包管是别人求都求不到”
青袍汉子“啊”地一声，道：“有这么好的地方？你老哥快说？”
瘦汉子目光停在青袍汉子脸上，笑问：“你老哥可知道，这赌场是谁开的？”
青袍汉子摇头说道：“不知道，你老哥指教！”
瘦汉子道：“好说，你老哥可听说过‘瘸腿’云三爷？”
青袍汉子摇头说道：“我刚来‘北京’没几天，人生地不熟，没听说过这位‘瘸腿’云三爷是何人，你老哥问这……”
瘦汉子干笑说道：“是我多此一问，你老哥不知道，这赌场就是云三爷开的！”
青袍汉子“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这位云三爷跟老哥是”
瘦汉子面有得意之色，嘿嘿笑道：“不瞒你老哥说，我是云三爷的大徒弟……”
青袍汉子忙拱起双手，道：“失敬，失敬，原来老哥是这赌场的少东家，我请教……”
瘦汉子道：“好说，我姓杜！”他没说名字！
青袍汉子道：“原来是杜老哥，杜老哥跟我提云三爷是……”
姓杜的瘦汉子笑道：“你老哥可瞧见前棚那每张桌子上当庄的，那都是三爷聘来的，礼遇之丰厚，便是个……”
青袍汉子不等话完，便又“哦”了一声，截口说道：“原来如此，我还当是入局的人轮流当庄呢，杜老哥又跟我提这，是……”
姓杜的瘦汉子目光凝注，嘿嘿笑道：“我看你老哥不像个糊涂人，怎么点不透？”
青袍汉子一副恍然大悟神色，道：“我明白了，杜老哥适才所说那只坐在那儿，动动手的吃饭地儿，就是这儿，杜老哥是要把我引荐入云三爷手下！”
姓杜的瘦汉子哈哈笑道：“你老哥毕竟明白了，如何，满意么？”
青袍汉子眉峰一皱，沉吟说道：“满意那是太满意了，只是我是个门外汉，对此道一窍不通！”
“不必通！”姓杜的瘦汉子笑道：“就像你老哥适才帮秦七的那一手，已经是太够了，不说那个当庄的，就是连我也自叹不如！”
青袍汉子郑重说道：“杜老哥，你错了，那骰子可是秦七亲手掷的，我站在旁边，连话都没有说，那是他的运气！”
对呀，不动手总玩不了假，便是个老千，他也得动动手，如今那骰子根本就是秦七自己掷的！
那姓杜的瘦汉子微微一怔，旋即扬眉笑道：“郭老哥，大家都是混饭吃，何必呢！有道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秦七他不会突然时来运转，就算他运气好，他也赢不了那当庄的呀？”
这话不错，运气再好，也斗不过玩假的！
青袍汉子呆了一呆，苦笑说道：“杜老哥说的不错，可是我实在……”
姓杜的瘦汉子笑容微敛，截口说道：“郭老哥，彼此心里雪亮，你要再装下去，那显得小气，也显得不够朋友，再说云三爷求才若渴，这是个别人求不到的机会，错过了一辈子也别想再有了！”
青袍汉子似乎是被人点明，不好再装，摇头笑道：“杜老哥既这么说，我不愿落个小气，不够朋友之名，只好承认了……”
姓杜的瘦汉子目中奇光一闪，大喜说道：“你老哥那一手太以高明，是怎么个……”
青袍汉子淡淡笑道：“杜老哥既干这一行，当知人人有不传之秘！”
姓杜的瘦汉子嘿嘿笑道：“好吧，不问，不问，是我一时糊涂失言，不管怎么说，今后是一家人了，你郭老哥没事得教我两手……”
青袍汉子淡淡笑道：“杜老哥，你热和得令我感动，盛情也令我感激，只是，我还没有答应入伙。”
姓杜的瘦汉子笑道：“那不要紧，我先收回，待会儿等郭老哥点了头再说！”
摇头说道：“抱歉得很，杜老哥，你这话恐怕永远不会说了！”
“怎么？”姓杜的瘦汉子讶然问了一句！
青袍汉子淡淡说道：“我不能答应入伙！”
两名地痞打扮的汉子，脸色为之一变！
姓杜的瘦汉子干笑说道：“郭老哥，你是开玩笑！”
青袍汉子摇头说道：“不，我句句正经话！”
姓杜的瘦汉子微微地沉了脸色：“这么说来，郭老哥是不赏兄弟我这个脸了！”
青袍汉子摇头说道：“那也不是，我仗着这点玩艺儿走遍南北，到那儿吃那儿，无拘无束，捞的也不止此数……”
姓杜的瘦汉子脸色一松，笑道：“郭老哥，何不早说？那好商量！”
青袍汉子道：“恐怕不大好商量，除非云三爷答应我赌场的总收入，每个月二五拆帐，我待腻了拍拍屁股就走！”
姓杜的瘦汉子“哈”地一声，站了起来，道：“你老哥这是存心难为人，不愿点头，何不干脆说？”
青袍汉子坐着未动，淡淡说道：“没错，这种帮人坑人的事儿，我不干！”
两名地痞模样的汉子脸色一变，跨步而前！
姓杜的瘦汉子伸手一拦，目注青袍汉子，道：“你老哥既不愿，我不敢强人所难，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老哥如今是只有两条路好走。第一入伙，第二，现在就走，走远点，永远不许再进我赌场一步……”
青袍汉子淡淡问道：“为什么我不能来？”
姓杜的瘦汉子阴笑说道：“你老哥既是行里的人，该明白规矩，君子各有财路，但不拦人财路，我求你老哥赏一碗饭吃，要不然你要是断了两条腿，可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青袍汉子颜色不变，道：“杜老哥，北京城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姓杜的瘦汉子笑道：“我们这一伙不讲王法，这地方也是王法管不到的地方，北京城你大小衙门试打听，那一个不买云三爷的帐！”
青袍汉子笑道：“怪不得你杜老哥那么猖狂，原来还勾结了官府？既如此，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只听一名地痞说道：“大叔，您就让他这么走了！”
那姓杜的瘦汉子没说话！
那两名地痞打扮的汉子冷哼一声分左右走了过来！
青袍汉子双目一睁，道：“你两个想干什么？”
不知怎地，那两名地痞打扮的汉子竟然一哆嗦，同时停了步，而就在这刹那间，青袍汉子已然背着手一笑出了后棚！
姓杜的瘦汉子脸色一变，哼了一声：“一对儿没用的东西！”
那适才发话汉子脸一红，嗫嚅说道：“大叔，您没瞧见，这家伙刚才那一瞪眼，眼射奇光，好怕人，只怕是个藏而不露的硬点子！”
姓杜的瘦汉子脸色又复一变，冷冷说道：“你两个瞅紧他，我请示三爷去！”
说罢，用手一推那棚子后墙，赫然又是一个门，他低头走了出去，那两个不敢怠慢，连忙走向前棚！
到了前棚，只见那秦七已然站了起来，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腰里直塞，然后眉开眼笑地跟那青袍汉子相偕出棚而去！
他两个一施眼色，分出一人，快步跟了出去！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五 章　 四海镖局
泰七跟那青袍汉子一路谈笑，似乎颇为投机，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最后上了“顺来楼”！
“顺来楼”烤鸭子、涮羊肉、烧羊赛、羊杂汤、芝麻酱烧饼……；全是京都之首屈一指，这种积雪的大冷天，吃涮羊肉是最舒服不过的，八成儿是秦七赢了钱要请客！
那名地痞模样的汉子，没敢跟着登楼，就在顺来楼对面的一个小摊子坐下，等上了！
等可不是干等，他知道，那秦七跟那青袍汉子一上去总得大半天工夫，于是，他也点了一壶酒、两样卤菜吃喝起来，一边吃喝一边等！
他料对了，果然不错，那秦七跟那青袍汉子一直到日头西落，暮色初垂，才双双地下了“顺来楼”！
不知道他俩在楼上都谈了些什么，只见秦七一张脸通红，带着七分酒意地向青袍汉子拍了拍胸，隐隐约约地听他说：“没问题，老弟，这件事包在你七哥身上，活了大半辈子就交上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儿，明天我给你回音，你等着吧！”
只听那青袍汉子笑道：“全仗七哥帮忙了！”
秦七摇晃着，醉醺醺地走了！
青袍汉子望着秦七不见，半转过身，有意无意地向这小摊子上投过了满含讥笑的一瞥！
这一瞥，害的那汉子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捂着嘴低下了头，再抬头时，那青袍汉子已然到了冲口，只剩下了一个背影，他心中一急，匆匆忙忙的站起来便要追！
只听背后有人冷冷说道：“没用的东西，你也不怕胀死！”
他一惊，刚要回头，两个黑衣人擦身而过，看背影，他熟的不能再熟，心中一松，又坐了下去！
青袍汉子背着手，潇洒迈步，顺着大街直往东走，一路是左看看，右看看，欣赏那华灯初上的“帝都”夜景，生似没发现背后暗中有人缀了下来！
没一会儿，他走完了大街，转入了一条胡同中。
胡同里不比大街上，行人既少又没有灯，空荡荡的，黑黝黝的！
胡同走了还没有一半，突然背后响起了一声轻喝：“前面的朋友，请慢走一步！”
青袍汉子一怔停了步，缓缓转过了身，来人已至眼前，那是两个身穿黑衣、面目阴沉的中年汉子！
他讶然问道：“是二位叫我？”
那两名黑衣汉子居左一名冷然点头：“不错！”
青袍汉子道：“二位认错人了吧，我不认得二位呀！”
那居左黑衣汉子冷冷说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能得相逢便是缘。一回虽生，再有二回便熟了，再说，你不认得我两个，我两个认得你就行！”
青袍汉子越发讶然地说道：“怎么，二位认得我？我怎么想不起在何处……”
居左黑衣汉子冷冷说道：“不是这一辈子，是前世冤家，你不必多问了！”
显然地来意不善，青袍汉子迟疑了一下，道：“那么，二位叫住我，有何见教？”
居左黑衣汉子道：“我两个要向朋友借点东西！”
青袍汉子“哦”地一声，扬眉笑道：“人言北京城卧虎藏龙，果然不错，原来两位是向我借东西来的，那没关系，我倾囊奉赠就是！”说着，他就要探怀！
居左黑衣汉子脸一红，双目之中陡现狠毒之色，道：“你朋友错了，黄白之物我两个尚不屑一顾，我两个要借的，是你朋友那一双手！”
青袍汉子一怔，手自怀中探了出来道：“二位，别开玩笑，我这双手……”
居左黑夜汉子冷哼一声，道：“哪个跟你开玩笑，你瞧瞧这个，像是开玩笑的么？”一翻腕，与那另一名同时掣出一柄明晃晃、森寒逼人的解腕尖刀！
青袍汉子眉锋一皱，道：“我跟二位无仇无怨，这是何必？我是靠这双手吃饭的，二位要我这双手有什么用？”
“少装蒜！”居左黑衣汉子叱了一声，道：“把手剁下来后，你再问不迟！”
青袍汉子忙道：“我明白了，二位是断我财路、砸我饭碗了！”
居左黑衣汉子脸色一变，道：“你明白就好……”
青袍汉子忽然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从‘天桥’到‘顺来楼’，又从‘顺来楼’到了这儿，二位要是有自信，那最好不过，要不然，可别怪我过两天找上门去，你们的手段未免太绝了……”
居左黑衣汉子道：“早知道你就不该逞强，要怪该怪你自己。老六，没工天跟他噜苏，剁他的手！”话落，一左一右，两柄解腕尖刀一翻，闪电划向青袍汉子腕脉！
青袍汉子目中突闪寒芒，一笑说道：“你们心肠太狠，手段太毒，欺人太甚，小心！”
双腕一沉一翻，躲过两刀，快捷如电地扣向两黑衣汉子腕脉。
两黑衣汉子一惊抽身，那居左的一名狞笑说道：“大哥说的不错，果然是个硬点子，老六，毁了他！”话落，两柄解腕尖刀一闪又至，这回未划青袍汉子双腕，而是一指前胸，一指左肋，全是要害，辛辣异常！
青袍汉子冷笑说道：“你们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
右脚突然飞起，直取居左黑衣汉子持刀右腕，左掌五指如钩，则抓向居右黑衣汉子持刀右腕！
居左黑衣汉子右腕一偏，躲过了那一脚，而居右黑衣汉子虽也躲过了那一抓，却没能躲过青袍汉子那点向尖刀的突出一指，“铮”地一声，一柄精钢断为了两截！
那居左黑衣汉子睹状一惊，持刀右腕猛地一痛，一柄尖刀已到了青袍汉子右掌之中！
紧接着那持断刀、骇然失色的居右黑衣汉子脸上中了人家一巴掌，被打得惨嚎一声，捂脸飞退，牙断了好几颗，血顺着指缝流下！
的确是硬点子，而且硬得扎手，两名黑衣汉子心胆欲裂，那敢再留，顾不得疼痛，顾不得丢人，转身便跑！
青袍汉子在背后笑道：“这不过略示薄惩，我要是心肠硬一点，就留下你们两个四只手，归告那位云三爷，少来惹我！”
两名黑衣汉子已转入了大街，可是那话声清晰入耳，如在身后，吓得狂奔猛窜，转眼没了影！
青袍汉子摇头失笑，拿着那柄解腕尖刀，转身行向了黝黑的胡同中。
他身形刚逝，突然夜空中响起一个话声：“是他么？老爹？”
“没错，就是这后生！”
“老爹，他好高的身手，只怕连姑娘都不是他的对手！”
“少打岔，咱们要赶快弄清楚，这后生是何来路，他要混进‘四海镖局’又要干什么，这事儿交给你了！”
“老爹，您放心，不过……”
“少噜苏，有话回去再说，你小子在‘顺来楼’上吃饱了，我老人家还饿着肚子呢！”
“怡红院”那西楼之上，灯影摇曳，暗香浮动！
美姑娘梅心有两天没出门了，自从那位燕南来悄然离去之后，她是一直托病不出！
那位海贝勒也许在忙着为她找燕南来，也一直未见人影，有可能他是不知道梅心“病”了！
此际，西楼上，那华丽雅致的客厅之中，美姑娘梅心一袭晚装默默地坐着，身后是小玉跟双成！
她面前，则站着那位老车把式与那名唤金虎的汉子！
几个人却相对地沉默着，半晌还是那位老车把式先开了口，他轻咳一声，说道：“姑娘，依我看燕南来三个字，不是他的真名实姓！”
梅心微微地点了点头，淡然说道：“这个我知道，在他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燕南来三个字，不会是他的真姓名……”
“好个没良心的……”小玉突然冷哼一声，愤然说道：“我下次见着他，非骂他不可，姑娘对他仁尽义至，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连他个真姓名都落不着……”
梅心缓缓摇头说道：“小玉，这不能怪他，他有他的苦衷，假如他就是那夜闯大内行刺胤祯之人，对咱们相对皆朱紫、来往均亲贵之人，他怎会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姓名？再说，咱们也没有把真姓名告诉他啊！”
小玉不以为然地道：“咱们是咱们，他是他，咱们是负有重大使命，不得已……”
梅心淡淡笑问：“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
小玉呆了一呆，道：“可是咱们怎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梅心道：“那是咱们自己没有用，不能说人家是个没有来历的江湖人，你没听双成说么，海贝勒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刚才老爹又说‘瘸腿’云三那两个徒弟，不到三招便全折在他手里，挫云三两个徒弟，不算什么，可是能从容躲过海贝勒的两式‘大鹰爪’，那可是不简单，以我看，此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小玉道：“可是咱们就摸不清他是什么来路！”
梅心没理她，转望老车把式，问道：“老爹，你说他在赌场里自称姓郭？”
老车把式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听得很清楚！”
“姓郭，又叫燕南来……”梅心沉吟有顷，忽地抬眼说道：“老爹，我怀疑他是南海郭家的人……”
老车把式神情一震，道：“姑娘是说当年‘南海王’‘无玷玉龙’郭……”
梅心点头说道：“正是他老人家，老爹不听他姓郭，又是南来的么？”
老车把式动容点头，但旋又摇了摇头：“姑娘，不对，你没听他说，他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
梅心笑了笑，道：“老爹好糊涂，自当年事后，就剩下如今世袭侯爵的傅家，‘南海’郭家本少来中原走动，自老人家兵解应劫之后，郭家的人也散了，‘南海’之上，不再有‘南海王’这个称号，谁知道郭家搬到那儿去了！”
老车把式眉峰深皱，摇头说道：“既然是郭家的人，该对咱们‘洪门天地会’不会没有连络，怎么咱们各处的弟兄没有报告，连咱们也对他莫测高深？再说，当年胡家、傅家都替满朝出过力，郭家跟这两家又是世代莫逆至交，他又怎会夜闯大内行刺？”
梅心道：“老爹，前者我也感奇怪，可是后者我有所说明，据苦大师说，胡家是胤祯即位之后，暗中派了‘血滴子’及密宗高手给毁掉的，而傅家沾了是旗人的光，所以独能幸免，胤祯既动了胡家，不会不动郭家，因此，郭家的人行刺胤祯，是有可能的！”
老车把式沉吟说道：“那么，他打算混进‘四海镖局’又要干什么？”
梅心道：“这就是咱们要赶快查明的事了，‘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云中鹤，开赌场的是‘瘸腿’云三，大内侍卫‘血滴子’中有个云领班，而且都是汉人，我不以为这是巧合！”
老车把式点头说道：“听说云家有十兄弟，个个功力诡异，身手一流，但久已不在江湖活动，只可惜咱们不知道大内侍卫‘血滴子’的云领班跟‘瘸腿’云三的真名，否则他们是否是云家十兄弟，‘四海镖局’及那赌场跟大内有没有关系，定可知道！”
梅心点头说道：“云领班的名字、出身、来历，不难打听，那瘸腿云三的名字打听起来，恐怕不容易，他的门下很多，几遍北京下九流，一个不好，反会引起他的注意。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他托秦七在‘四海镖局’谋职，那动机绝不单纯。”
老车把式望着梅心道：“这件事交给石秀办如何？”
梅心沉吟了一下，道：“我恐怕石秀难当此大任，不过，除了他又没有适当的人选，好吧，让金虎今夜去通知他一声！”
那名唤金虎的精壮汉子连忙应了一声！
梅心又转向了老车把式，道：“老爹，‘廉亲王’的六格格说，年羹尧带着岳钟琪肃清了青海的‘罗卜藏丹津’，有大功于朝廷，再过一个时期就要回京了，麻烦老爹传我‘双龙令’，命各地严密监视他的行踪，随时上报，但在他未到北京之前绝不许动他！”
老车把式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而去！
梅心转望金虎又道：“金虎，没事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记住告诉石秀，千万谨慎从事，不可有一丝粗心大意，也不可操之过急！”
他两个走了之后，梅心突然站了起来，道：“小玉，双成，你两个跟我到房里来！”
带着二婢袅袅出厅行向了卧房，进了房，双成随手掩上了门，而且从里面栓了起来……
※※※※※※
这里是“正阳门”大街一家名唤“群英”的客栈，这家客栈刚开门没多久，从外面大步走进了个浓眉大眼的黑衣大汉！
他一进门便向着柜台里叫道：“喂，掌柜的，你们这儿住着个姓郭的客人么？”
柜台里站着个瘦老头，转头连点地道：“有，有，就在东屋，大宝，给这位爷带路！”
从旁边走来了个小伙子，冲着黑衣大汉子一哈腰道：“这位爷请跟我来！”
转身把黑衣大汉带进了后院，到了东屋门口，黑衣大汉支走了那小伙子，毫不犹豫地举手拍了门，扯着嗓子叫道：“老弟起来了么，报喜的来了！”
只听屋里响起了个懒洋洋的话声，“谁呀，这么早吵人好睡！”
那黑衣大汉道：“是我，老弟，报喜信来了，快开门吧！”
只听屋中那人道：“啊，原来是七哥，我这就开门！”
随听一阵——索索的穿衣声后，步履响动，两扇门呀然而开，那姓郭的青袍汉子当门而立，睡眼惺忪地道：“七哥，怎么这么早？”
秦七哈哈大笑说道：“早？老弟，日头都快晒着屁股了，再晚一点就要吃晌午饭了，你的事儿我敢做迟么？废话少说，快洗洗脸跟我去走马上任吧！”
举步走了进去！
姓郭的青袍汉子神情一喜，道：“怎么，七哥，事儿成了？”
秦七一拍胸脯，眉飞色舞地道：“有你七哥一句话，那还有不成的道理，真的，老弟，我只说了一句，没说第二句，总镖头就点了头！”
姓郭的青袍汉子目光转动，道：“七哥，镖局里用人不是一向很慎重么，怎么那么容易？”
秦七哈哈笑道：“你看是谁说话嘛！我秦七推荐的还会有错！我告诉总镖头说，我有个远房表亲，是一肚子学问，人也长得挺俊，想在镖局里谋个差事，你猜怎么着，老弟，我话还没有说完，总镖头便点头说，不用了，我明白，自己人推荐的总可靠，明天带他来让我看看，听，老弟，这不……”
姓郭的青袍汉子摇头笑道：“七哥，那可只是看看！”
“哈，老弟！”秦七一巴掌拍上了姓郭的青袍汉子肩头，拍得他一个踉跄，口中笑道：“到底是年轻些，少吃几年饭，能看看那就表示成了九成九，你老弟怕人看么！人有人才，文有文才，不看都行，一看更满意，走吧！”
姓郭的青袍汉子忙道：“七哥，我还没有洗脸呢，也得等我换身像样的衣裳！”
“又不是叫你去相亲！”秦七皱眉失笑，道：“快点儿吧，老弟，别让总镖头久等！”
姓郭的汉子点了点头，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七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儿？”
秦七摇头说道：“事儿不多，也不忙，我包管你老弟有工夫赌，更有工夫上八大胡同去逛逛，空闲得很！”
结果仍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姓郭的汉子失笑说道：“七哥，到底是什么事呀？”
秦七举起那薄扇般大巴掌“叭”地一声拍上了自己后脑勺，咧着嘴笑道：“你瞧我有多糊涂，说了半天把紧要的忘了，老弟，不是别的事儿，管镖局里的杂帐！”
“管帐？”姓郭的汉子为之一征！
秦七忙笑道：“别紧张，管大帐另有帐房，是让你管那些零七八碎的杂帐，这种事我都能干，准出不了毛病！”
本来是，管帐的都是亲信，那有交给个刚进门、还没摸清底细的陌生人，谁也不会那么傻！
姓郭的汉子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好，大帐我可不敢管，要是出了点毛病，我连我自己都赔进去，只怕也赔不起……”
秦七笑了，忽地他轻击一掌，道：“对了，老弟，你还没告诉我个名字，待会儿总镖头问起来我好说啊！还好昨天晚上总镖头没问，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拿什么回话！”
姓郭的汉子笑道：“不是七哥提起，我倒忘了，七哥，我叫郭璞！”
秦七道：“原来是郭璞老弟，那就好办了！”
说话间，郭璞已洗好了脸，脱下了青袍，换上了一件古铜色的长袍，这才跟秦七出门而去！
“四海镖局”坐落在东城一条僻静大街上，宅广院大，那两扇大门既高又阔，气派异常！
那丈高的围墙上，白底黑字，两旁都写着“四海镖局”字样！
那大门口，还站着两名趟子手，到了镖局，秦七跟那两名趟子手打了个招呼：“老石，总镖头在后院？”
那叫老石的趟子手，是个白白净净的汉子，他没有立即回答，先打量上了郭璞，笑问：“七哥，这位是……”
秦七一仰脸，神态有点得意：“局子里聘来的帐房，郭先生，是我远房表亲！”
最后还加上那一句，他是唯恐人家不知道！
那叫老石的趟子手，忙一拱手，满脸堆上了笑：“原来就是郭先生，失敬，郭先生，我叫石秀，有个外号叫‘拚命三郎’，您以后多照顾！”
倒真像梁山的那位好汉，郭璞连忙谦逊，道：“还要请各位多照顾，多帮忙，我人生事不熟……”
“那儿的话！”那石秀表现的挺亲热，忙道：“以后都成了自己人，何况您又是七哥的表亲！没话说，郭先生，您以后有用得着石秀的地方，尽请吩咐！”
郭璞立即对这石秀有了好感，忙又谦逊！
石秀又转向了秦七，又道：“七哥，陪着郭先生快进去吧，总镖头在大厅里候了很久了。”
秦七未敢怠慢，拉着郭璞进了镖局，穿天井走回廊，到了“四海镖局”大厅。
刚踏上石阶，只听大厅里响起个豪迈、爽朗的苍劲话声：“是秦七回来了么？快请郭先生进来！”
秦七连忙应了一声，冲着郭璞挤挤眼，低声说道：“如何，老弟？这不像不成吧？”
郭璞报以微笑，没说话！
进了大厅，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个身躯魁梧、须发俱霜、鹰目隆准的锦袍老者，双目闪动之间，自然流露着一种慑人威严。
秦七忙道：“兄弟，这就是我们的总镖头，快上前见过！”
郭璞早就急步向前，举手一揖，道：“晚生郭璞，见过总镖头！”
锦袍老者呆了一呆，旋即大笑说道：“先生莫非博学有高才，好古文奇学，词赋为东晋之冠，妙于阴阳历算及五行卜筮之术的那位乎？老朽云中鹤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看来，这位总镖头胸蕴也不差，隐隐有慑人之威，难得颇为风趣，郭璞连忙说：“岂敢，总镖头莫要折煞晚生，倒是晚生与七哥是远房表亲，早该来给总镖头请安，不到之处，望祈海涵！”
云中鹤大笑说道：“先生过谦了，老朽一见先生，便有恨晚之感，彼此今后便是一家人，还要长期共事，老朽为人一向放荡，远望先生莫过于拘谨，要随和一点才好，来，来，来，咱们坐下谈！”说着伸出铁腕，一把抓住郭璞手臂，把他拖向座位！
秦七看得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好不得意，低着头行了过去！
分宾主落座，也许是看在郭璞的面上，这位总镖头也赐给秦七一个座位，秦七受宠若惊，连声唯唯地坐了下去，可是正襟危坐，腰板儿挺的笔直。
坐定，总镖头云中鹤笑问郭璞：“先生仙乡何处？”
郭璞恭谨答道：“有劳动问，晚生江南人氏！”
云中鹤捻着胡子点头说道：“江南山明水秀，灵气所聚，也唯有江南才配出先生这等人品、高才，先生离乡背井，远上‘北京’是……”
郭璞道：“不瞒总镖头说，晚生此来本想凭自己所学谋得个一官半职，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奈何时运不济，屡试屡空，加之父母已过世，无产无业，更无兄弟姊妹，也未作归去之打算，正拟谋求一职糊口，暂住北京，恰好日前碰见了秦七哥……”
云中鹤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先生不必着急，先在镖局里委屈一个时期，来年再考不迟，博功名，有一半要靠运气，时运不济，便是十年寒窗也枉然，先生成家了么？”
郭璞赧然说道：“功名未就，事业未成，不敢作此打算！”
“好志气！”云中鹤抚掌喝道：“大丈夫只患不立志，何患无妻？先生年纪尚轻，晚几年成家也不为迟，要不然，一旦有了家室之累，再图功名事业那可就难了！”
郭璞忙庄容欠身：“多谢总镖头金玉良言，不吝教诲，晚生当永志不忘！”
“其实，郭先生！”云中鹤老眼深注道：“恕我交浅言深作直言，大丈夫雄心万丈，男儿汉志在四方，凭先生一身所学，似乎不必拘于区区功名二字，再说，咱们究竟还是汉人，有许多地方跟他们合不来……”
郭璞自然懂，但是他笑而不语！
云中鹤也精明老练，闯荡过多少年的江湖，哪能不会察颜观色。
他笑了笑，立即改口说道：“其实，汉人在朝为官，而且权势显赫的也大有人在，像‘抚远大将军’年，‘川陕总督’岳，‘军机大臣’张、蒋，不都是汉人？只要做的有声有色，似乎也未尝不可！”
郭璞仍笑而不语，云中鹤忙又改了话题：“先生现住何处？”
郭璞这才说了话，道：“晚生现住东城‘群英客栈’！”
云中鹤道：“再北京还有其它亲友及事情吗？”
郭朴道：“晚生孑然一身，无朋无友，没有什么事！”
云中鹤点头笑道：“那好，从今天起，这‘四海镖局’就是先生的家，我不把先生当外人看待，先先也莫见外，稍待我命人给先生在前院收拾一间房子，明天先生就搬进镖局里住好了……”
郭璞连忙拜谢不迭！
话锋微顿，云中鹤老眼深注，忽地笑道：“我老眼不花，先生之文才，已由言语举止中看出，那自毋待言，如果我没有看错，只怕先生之一身武学，也不会往一般江湖好手之下呢！”
这句话听得秦七一怔，郭璞却忙赧然笑道：“不敢欺瞒总镖头，晚生幼年曾随家乡武师学过两年武术，可是那浅薄得很，总镖头不下一般江湖好手之语，那是总镖头夸奖，也请总镖头莫要见笑！”
云中鹤哈哈一笑，道：“那是先生过谦，其实，年轻人学学武术总是好的，一可健身，二可自卫，只要不用来打架斗殴，那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先生文武双全，人才难得，这‘四海镖局’只怕是太以委曲了先生……”
郭璞忙又谦逊不迭，云中鹤一笑站了起来：“我还有些琐事待办，未克奉陪，失礼之处，先生海涵，我这就命秦七带先生到各处走走，也好跟大伙儿彼此熟悉熟悉！”
他这一站起，郭璞跟秦七也连忙站了起来，郭璞拱手说道：“总镖头只管请便，晚生告退！”
云中鹤也举手送客，他两个刚要走，一阵香风袭人，红云倏降，从厅外俏生生地走进个倒提长剑的红衣少女！
这少女杏眼桃腮，柳眉弯弯，纤腰一把，两只眸子又黑又亮。
她进大厅一怔，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这位是……”
云中鹤带笑说道：“这位便是爹新聘来的帐房先生，快上前见过！”
红衣少女一对大眼睛盯着郭璞那英挺脱拔的俊面直看，娇靥上的神色乍惊还喜，站着没动！
云中鹤笑顾郭璞，又道：“先生，这是小女云珠，以后先生多教导！”
郭璞连称不敢，趋前拱手：“郭璞见过姑娘！”
红衣少女一惊，娇靥上陡泛红云，忙还了一礼，俏生生地道：“不敢当，听家父说，先生博学高才，以后时常碰面，远望不吝指教！”
郭璞那里刚谦逊，云中鹤已然笑道：“难得你自动请教，先生，以我看，先生身为帐房之余，不如干脆再兼个西席如何？”
郭璞连称不敢，云中鹤却也未相强，又谈了几句，郭璞与秦七告退出厅而去。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六 章　 大内高手
他两个走的没了人影，那位红衣少女云珠犹向着厅门直发楞！
云中鹤双肩微轩，轻轻地喝了一声：“珠儿！”
俏姑娘云珠瞿然而醒，娇靥上又是红云一片，道：“爹，这就是三叔说的那个人？”
云中鹤一双鹰目之中流露着诡异之色，点头说道：“不错，正是他，你看如何？”
俏姑娘云珠摇了摇螓首道：“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惊人之处，也许三叔夸大其辞！”
“夸大其辞？”云中鹤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两个师兄，不到三个照面就全折在了他手中，他不但夺了你三师兄的刀，而且那百炼精钢还抵不过他一指头，这是你两个师兄回去对你三叔说的！”
俏姑娘云珠皱了皱柳眉，道：“爹，您成名多年，阅人良多，那么以您看呢？”
云中鹤老脸一红，冷冷说道：“跟你一样，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惊人之处，不过，那不会是你三叔夸大其辞，而是他一身武学已到了收敛自如境界！”
俏姑娘云珠皱眉笑道：“爹，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放眼江湖可没有几个！”
云中鹤道：“那此人有可能是这几个中的一个！”
云珠柳眉又复一皱，道：“爹，那您刚才为什么不试试？”
云中鹤道：“手上试那会让他提高警惕，爹在口头上试过了，他承认会武，却说所学浅薄得很，可笑秦七这个浑东西……”
云珠截口说道：“爹，您看得出，他是什么来路么？”
云中鹤摇说道：“是江湖中人该不会错，只不知道他是不是跟那几帮人有关连，此人口风甚紧，一时恐怕难试出什么，珠儿，这恐怕要靠你了！”
云珠脸一红，好不娇羞，道：“您放心交给我好了，不出一月，我总会摸出他的底细的！”
云中鹤脸上浮现了一丝诡异笑意，但倏地笑容敛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栗人森寒，冷冷说道：“珠儿，爹提醒你一句，你可别假戏真做，真的动了心，千万要记住云家的家法门规！”
云珠一惊，陡又红着脸笑道：“爹，您这是怎么啦？多年以来，我什么时候假戏真做、动过真情来着？我要是有这个心，多年来不乏年轻貌美的俊彦，何必等到今日的他？”
云中鹤冷冷说道：“可是爹看得出，这姓郭的不同于常人，往年的那些个年轻俊彦跟他一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云泥！”
云珠柳眉微耸，一跺蛮靴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信不过我，多年来我这份功劳是白费了，这样好不？您另请高明，免得……”
云中鹤凶态一敛，忙哈哈笑道：“好，好，好，乖女儿，别动气，功劳仍是你的，你大伯处是一笔不少地都给你记下了，爹就你这个女儿，你是爹的心头肉，爹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爹只是……咳，咳，不说了，你自己明白，爹拭目以待，看你的了，要是这件事成了，-怕就这一件便足抵你数年功劳了！”
云珠转颓为笑，“呸”地一声，道：“他有什么了不起，值得您这般重视？”
云中鹤摇头叹道：“爹心里有数，可是说也说不出，不过此人有意交结秦七，想混进镖局，内情绝不简单，除了那几帮人外……”
“那不见得！”云珠摇头说道：“有可能他知道了咱们的底细，想把镖局做个晋身之阶！”
云中鹤脸色一变，眉宇间陡现煞气！
云珠却忙又说道：“那也有可能是一种巧合，他真想在镖局谋个职，吃这口饭，所以一听秦七是‘四海镖局’里的人，就……”
云中鹤煞气不减地冷冷说道：“但愿是后者，要是前者，这种人绝不能留！”
云珠摇头说道：“您这种想法，我也不敢苟同，他要真有意晋身，就算知道咱们的底细又何妨，能把他引荐进去，那才是您的大功一件！”
云中鹤煞气一敛，笑道：“丫头，还是你行，不过，爹很担心，事情还没有开始，你不过仅见他一面，怎么就老帮他说话，胳膊肘儿往外弯？”
云珠淡淡笑道：“我是以事论事，为的是咱们自己，您要是仍不放心，我仍是那句话，您另请高明！”
云中鹤双眉一掀，倏又堆笑说道：“说笑归说笑，昨天你四叔派人送来了信儿，江南那八个快要来了，听说还有吕留良的那个孙女，他们这趟来京，用心叵测，有可能跟年大将军要被召回有关……”
云珠突然截口说道：“对了，爹，前两天夜闯大内的那个刺客，有消息么？”
云中鹤眉峰一皱，摇了头道：“你不见大内侍卫、‘雍和宫’的喇嘛，这几天都出来到处明访暗查拿人么？听说皇上很生气，拍桌子大发雷霆，要限期缉凶归案，连大小衙门都着了慌，只是仍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恐怕这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摘顶子掉脑袋呢！”
云珠道：“不是说那个人受了伤么？”
云中鹤道：“说是这么说，谁知道打中他了没有？”
云珠道：“‘血滴子’那独门暗器，不是向无虚发么？”
云中鹤道：“可是他毕竟跑了，不过，那唐家的暗器是出了名的歹毒霸道，见血封喉，中人无救，只要是打中了他，他必死无疑，就怕没有打中他！”
云珠道：“那不很简单么，只要是打中了他，找不到个活口，总该能找到个死人，按说，他跑不出一里之外的！”
云中鹤道：“可是在十里之内也没有找一个死人！”
云珠道：“那就有可能没有打中他了！”
云中鹤苦笑说道：“也只好这么想了！”
云珠道：“爹，难道连那人长相都没有看清楚？”
云中鹤摇头说道：“只知道那人是个功力奇高的黑衣蒙面人，有六名‘血滴子’侍卫伤在他手中，其他的一无所知！”
云珠冷笑说道：“怪不得皇上要拍桌子大发雷霆，限期缉凶归案，原来人不仅伤在他手中六个，而且连他的长相都没看到，来路都没摸清，要换是我，我也会发脾气！”
云中鹤道：“你大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却在这儿说风凉话！”
云珠道：“那我倒不敢，不过，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人家一个，怎么说也说不过去，要是我……”
“你懂什么？”云中鹤皱眉说道：“你永不知天高地厚，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江湖上奇人能士多得很……”
云珠扬起柳眉，截口说道：“可是我也知道，‘雍和宫’里的是密宗高手、大内侍卫也不乏奇人能士，倘照爹这种想法，那禁宫大内，就不必护卫了，根本就打不过人家嘛！”
云中鹤老脸一红，道：“不护卫怎么行，便是舍了命也得护卫！”
云珠道：“那有什么用？不过是白白牺牲，多死几个人，要知道，爹，这不是根本办法，便是大内侍卫都死了，人家仍是要行刺皇上的，那无补于事！”
云中鹤道：“那么，以你说，该怎么办？”
云珠淡淡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恐怕大内侍卫不肯听我这个黄毛丫头的！”
云中鹤一喜道：“你且说说看，可行不可行，我跟你大伯商量商量看！”
云珠道：“我不愿多说，说了也没用，因为那不是口头上所能说得详尽的，早在半年前，我就拟好了一份计划，爹，您先看看，然后拿给大伯再看看，可行则留用，不可用就还给我。”
云中鹤震声说道：“什么计划，你怎么不早说？”
云珠哼了一声，道：“您该知道，大内侍卫人人都自以为了不起，个个都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我那儿敢说？”
云中鹤道：“现在你怎么敢说了？”
云珠冷笑说道：“我要再不说，就要眼看皇上的脑袋被人割去了！”
云中鹤脸色一变，惊叱说道：“珠儿，你好大胆，你知道这句话论罪要株连九族……”
云珠道：“我是为皇上的安全着想，可惜我见不着皇上，要不然就是我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只怕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呢！不信让我进宫试试看？”
云中鹤一惊忙道：“你最好还是别试，要不然爹跟你伯伯、叔叔几个……”
云珠冷冷说道：“准会沾我的光！”
云中鹤道：“这种光不沾也罢，珠儿，现在不用说了，快把那份计划拿出来让爹看看，好早些跟你大伯碰头。”
云珠道：“拿出来是可以，我本来的意思也不在藏私，不过您最好告诉大伯，别抢了我的功劳！”
云中鹤一瞪老眼道：“这是什么话？你大伯岂会抢你的功劳？只要那计划被大内采用，你的功劳包在爹身上！”
云珠冷哼说道：“那可很难说，荣华富贵当前，便是至亲也顾不了那么多，大伯眼中就只有金眼花翎，哪有我这个侄女儿？”
云中鹤脸色好不难看，还待再说，云珠已然提着剑转身行了出去，他没奈何地摇了摇头，急步跟了出去……
※※※※※※
晌午方过，“天桥”来了个身穿棉袄棉裤、头戴毡帽的瘦老头儿，他没往别处走，对那四处的热闹与吆喝声，他视若无睹，听若无闻，袖着手进了那座赌棚！
怪不得，按说，老年人都是喜欢听听戏，或是听听说书、说相声，沏一壶茶，两腿一翘，多舒服！
谁知此老爱赌嗜此道，那就难怪了，有-不会享嘛！
他推开门一进赌棚，柜台里慢吞吞地迎出了那个姓杜的瘦汉子，也许他是瞧这老头儿一身乡下佬打扮，不像个腰缠万贯、能榨出油水的有钱大老爷，是故神色中就带出了轻蔑意味，他打量了瘦老头两眼，淡淡地问道：“老大爷吃过晌午饭了？”
那老头儿一翻老眼，道：“吃过了，难不成我会饿着肚子往这儿跑！”好冲！
姓杜的汉子呆了一呆，随又问道：“老大爷是来……”
那老头兜截口说道：“既来了这儿，哪还有什么好事儿？银子在腰里烧得慌，想送出几个去，要是没人要，我就捞几个棺材本儿！”
怎么他说的话都不好听？八成儿他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要不然就是在家受了黄脸婆的气！
那姓杜的汉子刚又一怔，那老头儿已然迈动步履，抖着两条腿，一路摇晃着向里棚行去！
到了那张赌牌九的桌上，他大剌剌地一屁股生了下去，大伙儿都瞪眼瞧他，他却横着脸不瞧人一眼地，自那厚厚的棉袄里解下了腰带，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那倒不是他那条裤腰带是铁打的，而是他那条裤腰带鼓鼓的，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玩意儿！
大伙儿刚一怔，他已慢吞吞地由裤腰带一头挤出了一大锭银子，砰地一声又放在了桌上，其他的他没再挤，本来是，有一锭就够了，赢了装回去，输了再说！
那姓杜的汉子眼睛一亮，立时扬声吆喝：“来人，给老大沏一壶‘龙井’！”
他见钱眼开，拍了马屁，谁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老头连眼都未抬，冷冷说道：“不必了，以后少瞧人低就行了，那‘龙井’我老人家不敢喝，财不露白，我老人家财不该露白，怕你们谋财害命，给下了穿肠毒药！”
满桌为之一怔，那姓杜的汉子却干笑说道：“这位老大爷好会说笑话，北京城是个有王法的地方，我还不想打人命官司呢！推牌啦！”
那老头儿没再说话，那庄家也连忙推起了牌，老头儿人老心大，把那整个一锭下了注！
不错，他手气也好，头一把拿了个“地杠”，庄家照赔了那么一锭，老头儿乐了，翘着胡子第二把干脆两锭下上！
那知要了命，一下子转了运，第二把他抓了个“大十”！
这一下老头儿笑不出来了，一赌气又砰然挤出了两锭！
盏茶工夫下来，他有输有赢，可是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眼看着那根裤腰带空了半截！
老头儿的脸色好不难看，突然一把抓起了面前的小茶壶，嘴里嘟嚷着道：“喝口茶吧，也许这龙井能冲走霉运，我老人家如今不怕人谋财害命了，去了一半了，还怕什么？要是输光了连口茶都没喝到，那才划不来呢……”
说着就把壶嘴儿往嘴里送，咕登一口，天！滚烫的热茶，他老人家头上青筋暴起脸都变了色，“噗”地一口又忙吐了出来，这一口不要紧，却无巧不巧地喷在庄家那刚伸出的一双手上！
这一下要了庄家的命，烫得他手忙往回缩，适时“叭”地一声，由那双袖口里掉下两张牌来！
他脸色刚变，老头儿已然瞪了老眼，忘记了嘴痛，砰然一声摔了茶壶，一把抢过那两张牌，别看他人老，手上还挺快的。
他牌一到手，立即大叫乱嚷嚷起来：“好呀，偷牌，藏牌，原来你们玩假的坑人，怪不得我老人家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你们耍老千施诈嘛，这是我老人家的棺材本，你们好黑的心，走，咱们衙门里说话去！”
他这一吆喝嚷嚷，立刻惊动四座，赌客们都抓了银子站了起来，虽惧于“瘸腿”云三的名头，没敢跟着闹，可是很明显地没人打算再赌了，等于砸了赌场的锅！
那老头儿把话说完，左手一伸，隔着桌子就要抓那当庄的，适时，那姓杜的汉子一闪到了近前，伸手一拦，忙道：“老大爷，怎么回事儿，有话好说……”
“说，说个屁！”那老头儿是真火了，手一挥，道：“我老人家反正活不了多久了，我跟你们拚了！”说着，一头便撞向了那姓杜的汉子！
姓杜的汉子未敢当着人逞凶，脸色一变，闪身躲了开去。
适时，好事的人拦了架，死命地拉住老头儿，好说好歹地把他按在了板凳上，其中有人说道：“老大爷，咱们有话就说，有理就讲，您这么大年纪了，干什么跟年轻人一样动火气？”
这句话劝住了老头儿，他气虎虎地道：“好，咱们讲理，大伙儿都瞧见了，他赌场里玩假施诈坑人钱这怎么说，瞧这牌还在我手里呢！”说着把手一摊，那两张牌的确仍在手中！
那姓杜的汉子脸上挂不住了，心里尽管恨极了老头儿，可是表面上他仍得赔不是，忙拱手赔笑说道：“对不起，老大爷，场里可不知道他手脚这么不干净，您老大爷息息火，我这叫他滚蛋！”
说着转过了身子，向着那倒楣的当庄的，沉着脸喝道：“滚，滚，别让三爷知道了，要不然他会剁了你这双手！”
那当庄的一句话没说，头一低出了赌棚！
姓杜的汉子转过来又陪上笑脸道：“老大爷，您瞧见了，这总行了吧？”
那老头儿似是也息了火，见好就收，哼了一声，道：“我老人家讲的是理，可不是存心砸人饭碗的，小伙子，你说，我老人家输的这些棺材本儿怎么办？”
那姓杜的汉子倒是挺爽快的，一拍胸脯，道：“没说的，老大爷，理屈在赌场，一句话，包在我身上，一个子儿不少地，全数还给您！”
那老头儿不再说话了，低着头由庄家那一堆里拿回了自己的银子，他还不错，一个也没有多拿！
装好了银子，扎好了裤腰带，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老眼双翻，瞪了那姓杜的汉子一眼，道：“下回你就是杀了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也不来上当了！”
抖着两条腿，从人堆里挤出了赌棚！
他这一走，跟着他一哄而散的也不在少数，照这情形看，不要多久，这赌场就要收摊关门了！
那老头儿出了赌棚，他不往热闹处走，他偏往那“先农坛”后僻静地儿走，他可也真是老糊涂了！
刚到了“先农坛”后，两个地痞模样的年轻汉子由背后赶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那老头儿后领，口中喝道：“老兔崽子，你-走一步，爷们跟你算帐来了！”
老头儿被他揪的一个踉跄给扭转过了身，瞪着一双老眼道：“小伙子，你们是……”
那居左的一名冷笑说道：“告诉你老兔崽子也无妨，爷们是赌场里的，给你点乐子尝尝，看你下次再敢不敢！”抖手一巴掌掴了过去！
那老头儿吓了一跳，头一缩，那一巴掌打在了他肩膀上，痛得他跳脚大叫：“好呀，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玩假施诈坑人，到头来还敢打人，我老人家……”
“打人？”那居左地痞冷笑说道：“没宰了你老兔崽子就不错了，你知点足吧！”
那右一个砰然一拳打在了老头儿的后腰上，那么大年纪，一把老骨头，那受得了这个？老头儿“哎哟”一声趴了下去，嘴里-直叫直嚷直骂！
“老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大声点，多骂两句！”两名地痞可不理那一套，一阵拳打脚踢，最后还扯下了老头儿的裤腰带，相偕扬长而去！
可是怪了，那老头儿竟还能爬了起来，跳着脚大叫骂道：“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既打人又抢钱，你们真不怕王法么？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老人家是什么来路，是好欺负的么，你们别走，我老人家告你们去……”骂着骂着，那两个地痞已然全没了影儿！
突然，老头儿住口不骂了，而且笑了，自言自语地一句：“兔崽子们，你们上当了，咱们走着瞧！”瘦小身形一闪，竟然不见了！
当夜，一辆马车由“八大胡同”驶了出来直驶正阳门！
那辆马车，双套，气派得很，八大胡同中仅此一辆，那是梅心梅姑娘的油璧香车！
按说，寻常百姓是不能进内城的，可是梅姑娘来往的次数多了，接她的又都是贝子、贝勒、格格一流，所以守城的“禁卫军”个个认得这辆马车，也不敢不买这个帐，自然是通行无阻！
进了“正阳门”，这辆马车直驶“海贝勒府”，马车在那庄严、宏伟、气派、一深知海的贝勒府门前停了下来！
那高高的石阶之上，站门的是四名跨刀旗勇，早飞步迎下了两个，掀开了车帘，扶下梅姑娘梅心！
这位姑娘简直比一般大员的内眷都吃得开，连这“贝勒府”站门的亲军都得巴结她，因为谁都知道，她是内城里各府邸的大红人，“廉亲王”-晋的干女儿，那形同郡主！
好的是梅心不摆架子，平易近人，她含笑说道：“谢谢二位，海爷在府吗？”
一名跨刀旗勇陪着笑道：“在，在，在，现在大厅跟大内来的侍卫们议事……”
梅心又谢了一声，交待了那位充车把式的龟奴一声，一个人袅袅地行上石阶，进了“贝勒府”！
石阶两名跨刀旗勇，早分出一人飞步入内通报了，是故，梅心刚进门，海贝勒便急步由里面迎了出来！
他竟撇开了跟他议事的大内侍卫，可见梅心在他心中占的份量多么重要，他一袭青袍，袖口微卷，露出两截坟起的肌肉，豪雄之中带着几分潇洒意味！
一见面他便笑道：“梅心，今晚是什么风，我好久没去你那儿了，正想待会儿去一趟，可巧你来了，正好正好！”侧身就要往里让客！
岂料梅心摇了摇头道：“海爷，我不进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海贝勒一怔，道：“梅心，这是为了什么？”
梅心笑了笑道：“听说您有正事，我不便打扰！”
海贝勒“哦”地一声说道：“你是说来自大内的侍卫？其实没什么大事，是为了抓行刺皇上的飞贼，他们交不了差，怕去了脑袋，找我在皇上面前说句话，没什么大事，就算有大事，今晚不成还有明天，可你难得到我这儿来一趟，走，里面坐坐去！”不容梅心分说，拉起梅心就往里面走！
梅心只得由他拉着，却皱眉笑道：“海爷，您轻点好么，鸡肋那堪虎腕？”
海贝勒哈哈大笑，忙松了手，侧顾梅心，扬眉笑道：“梅心，这一点你们汉家姑娘就比不上我们旗人姑娘了！”
梅心道：“那是我没练过武，不然你们旗人姑娘哪一个也比不上我。”
海贝勒哈哈笑道：“她们哪能跟你比，梅心，不练武最好，姑娘家就要像个姑娘家，像我们旗人姑娘，跟大男人有什么两样，让人见了就皱眉，还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好！”
说话间，那灯火辉煌的大厅已然在望，梅心道：“海爷，大内那些个侍卫，还在大厅么！”
海贝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怎么？”
梅心突然停了步，摇头笑道：“海爷，我不进去了！”
海贝勒道：“怎么，你怕见那些个动辄杀人的武夫，我不也是个武夫么，战场之上，斩将骞旗，我比他们杀的人更多……”
梅心皱眉摇头，还想再说，海贝勒已一把又拉住了她，笑道：“梅心，有我在旁保驾，你怕什么？他们对你也是仰名已久，走，让他们开开眼界！”
梅心只得由他拉着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忽道：“海爷，飞贼既那么身手高强，皇上也未免太难为人，人家又不是神仙，您就何妨替人家说说话。”
海贝勒笑道：“我没说不肯啊，你既然这般说，我更是非说不可了，放心，皇上也舍不得杀他们的，只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下次提高警觉，办事别再那么笨！”
梅心笑了，道：“咱们这位皇上也真是，他说出来的话，哪还不吓死人？”
海贝勒道：“说的是，谁叫他是皇上，谁又知道他是真是假，假的他能真，真的他能假，那要看他高兴！”
说着，上了石阶，进了大厅，大厅内，几个穿黑衣的大内侍卫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一见海贝勒、梅心来到，由那为首一名须发斑白、面貌阴鸷的老者领着慌忙趋前打千！
海贝勒摆了摆手道：“这位就是梅心梅姑娘，你们见见！”
那几名大内侍卫刚站起，闻言又忙打了千，这个礼不算过分，梅心如今是“廉亲王”-晋的干女儿，等于“和硕格格”！
梅心连忙还了礼，海贝勒却道：“梅心，这位是大内‘血滴子’侍卫的领班，你叫他云领班好了！”
梅心忙含笑点头示意，一双美目却盯着那几个大内侍卫系在腰际的一个黑色革囊直看！
海贝勒已有所觉，扬眉笑道：“海心，这就叫‘血滴子’，外面是皮，袋口上一圈薄如柳叶般利刀，套在脑袋上只那么一紧袋口，脑袋就落在了袋里，在里面洒上药，不一会儿就化个毛发无存，厉害、歹毒、霸道，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玩意儿之下呢！”
梅心连点头，可是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海贝勒大笑说道：“看来，别说让你去杀人了，只怕让你去捏死一只蚂蚁，你都会吓得白了脸，到底是女儿家……”向着那几名大内侍卫摆了摆手，道：“你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回去安心睡觉去，皇上那儿自有我替你们说话，刚才梅心姑娘也让我帮帮你们的忙，放心回去吧，你们的的脑袋掉不了就是了！”
那几名大内侍卫先谢过海贝勒又说过梅心，这才施礼告退，出厅而去，望着几名大内侍卫不见，海贝勒拉着梅心坐了下去，望了望梅心，笑得有点不安：“梅心，听说你病了，我早想看你去，可是就因为这些个烦人的琐事让我抽不开身，你不知道，皇上一天到晚要我在御书房里陪着他，我是个臣子，你说我能怎么办？你可别生我的气。”
梅心淡淡笑道：“海爷，您要说这话，那是太见外了，也显得梅心太不懂事，我哪能让海爷因私而废公，再说，我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受了点风寒……”
海贝勒笑着道：“再加上我惹你生了一场气！”
梅心淡笑摇头，柔婉笑道：“也许海爷不信，我根本没有生海爷的气，也不敢……”
海贝勒皱眉说道：“根本没有，听来还舒服，不敢两字却听得令人难受，梅心，现在你好了么？要不要找个大夫再看看？”
“不用了，海爷！”梅心着实感动地摇头说道：“已经不碍事了，煎的药我还没吃完呢！”
海贝勒道：“刚好一点你怎么能冒着寒风夜里出来，你真让人操心。”
梅心笑着说：“海爷，我有事相求，不得不出来……”
“对了，梅心！”海贝勒截口说道：“提起事，我想起来了，我倾内碱之力，又加上‘九门提督’统辖的‘禁卫军’，几天来竟没能找到他……”
梅心摇头道：“不要紧，海爷，这件事不提了，反正我跟他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谁也不欠谁的，我今夜来，是为了一件事，您知道我那个赶车的，他惹了祸了！”
海贝勒道：“惹了什么祸？值得你病刚好便跑来找我？”
梅心摇了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怕以后还有麻烦，弄得北京城没办法安身，所以才来求海爷您帮个忙……”
海贝勒道：“梅心，你的事还不跟我的事一样，只管说，我不信北京城里有谁敢对你怎么样，那还得了！”
梅心淡淡笑道：“那难说，海爷，‘北京城’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且手眼通天，北京碱里的大小衙门都得买他的帐！”
海贝勒皱眉说道：“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手眼通天，大小衙门都买他的帐！”
梅小道：“这种事瞒上不瞒下，恐怕海爷您不会知道，‘天桥’有个赌场，是个什么‘瘸腿’云三开的……”
海贝勒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此人是江湖上的混混，北京城里的下九流都叫他云三爷，简直是个土皇帝，怎么他惹了你了？”
梅心摇头说道：“他开他的赌场，我住我的青楼，风马牛不相关，他怎会惹了我，倒是我那个赶车的得罪了他，被他的手下打个遍体鳞伤，还抢走了他多年的积蓄……”
海贝勒变色说道：“京畿重地，既打人又抢东西，他们眼里还有王法么？这还得了，看来是朝廷把他们纵容坏了，梅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梅心道：“事情是这样的，其实也怪我那个赶车的不好，那么大年纪，哪儿不好去，偏偏要去赌……”接着就把那午间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海爷您想，我一个风尘女子，哪斗得过他，我那个赶车的也那么大年纪了，丢了银子事小，有什么深仇大恨，非打人不可，对一个那么大年纪的老人，这不是太过分了么？我那个赶车的，是我由家乡带出来的，自小看我长大，跟我的父亲没有什么两样，要是被打死了，我上哪儿去喊冤去？这也算了，怕只怕他们不肯干休……”
海贝勒碰地一声拍了桌子，一张檀木的茶几，竟被他一巴掌拍个粉碎。
他忽地站了起来，浓眉倒挑，环目暴睁，怒声说道：“玩假牌坑人骗人，最后还打人抢钱，云三他还得了，来人！”
大厅外面有人应了一声，一名黑衣护卫飞步而进，近前打千。
海贝勒道：“海腾，带两个人去，叫云三来见我！”
那名黑衣护卫“喳”地一声，站起身来刚要走！
梅心忙站了起来，道：“这位，请慢一点！”
那名黑衣护卫闻声停步，梅心随即向海贝勒，道：“海爷，您何必生这么大气，这种人也值得派人把他抓进‘贝勒府’？我的意思只是请您派人让小衙门里向他打个招呼算了，只要以后……”
海贝勒怒不可遏地摇手说道，“梅心，你不知道，他是刚才那个云领班的亲兄弟，一向仗着官势横行霸道惯了，只要不闹出事来，我是懒得过问，如今他竟敢……他眼里还有谁？这次要不给他点颜色，那会惯了他的下次，他越发不得了！”
梅心“哦”地一声，忙道：“原来如此，那怪不得‘北京城’的大小衙门都得买他个帐，只是，海爷，您这样做那更不妥了，怎么说您得顾顾云领班的面子……”
“笑话！”海贝勒道：“他敢拿我怎么样，惹火儿了我，我把他们兄弟的脑袋都摘了下来，连皇上都未必敢说一句话！”
梅心皱了皱眉道：“海爷，这班人对皇上赤胆忠心，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已是很难得了，虽说大内侍卫不在乎少他们几个，可是真少了他们几个，对大内侍卫的实力不无影响，再说，这班江湖人个个有一身高来高去的好本领，收拢他们都恐怕来不及，海爷怎好逼急了他们，万一他们或含恨离去，或铤而走险，那都不是好事，我看您不如请这位跟着我的车去一趟‘天桥’，向他们打个招呼算了！”
海贝勒怒威稍敛，呆立半晌方道：“梅心，我没想到你会为皇上考虑那么多，这种深谋远虑，令我自叹不如，谢谢你梅心……”
忽又挑眉说道：“可是也不能太便宜他们，那等于惯他们，恩可以施，威却不能没有，海腾，你跟车去一趟‘天桥’，叫打人的那两个向栾老爹叩头认罪，银子一个不能少的还出来，这是梅心姑娘的代为求情，对云三已是个大面子，要不然别怪我找他哥哥说话，去！”
那叫海腾的黑衣护卫“喳”地一声，退着出厅而去！
那两个护卫出厅后，海贝勒转望梅心，话说得无限温柔，无限怜惜，真情流露，感人至深地道：“梅心，你也别生气了，到后院歇歇去，病刚好，坐久了不好，等他们回来，我送你回去！”
梅山心中感动，可是表面上她却一丝也不流露出来，刚要摇头婉拒，海贝勒已经拉着她往厅外行去……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七 章　 杀身之祸
蹄声得得，车声辘辘，直驰“天桥”！
这时的“天桥”正是热闹的时候，在那人群中马车缓缓地驰近了那座赌棚，今夜，赌棚出奇的冷静，也许是经过老车把式午间一闹，没人再来上当了！
赌棚门口，那两个打人的地痞，正抱着胳膊靠在棚子上，瞧那远远的热闹一片。
一见马车来到，两人一怔，站直了身子，迎着那跳下马车的海腾，投过诧异一瞥，道：“这位是……”
海腾手中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向两个地痞眼前一晃道：“这儿谁当家，我是‘海贝勒府’来的。”
两名地痞一见那东西，再一听话，脸上立即变了色，连忙打揖哈腰请人入内。
海腾却冷然摇头说道：“不必了，麻烦找当家的出来一趟……”
话声刚落，赌棚里已飞步走出了那姓杜的汉子，他满脸堆笑地嘿嘿笑道：“在下杜时，是云三爷的大徒弟，云三爷跟大内……嘿嘿，都是自己人，这有何见教？”
海腾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当家的？”
“不敢！”杜时忙道：“是三爷派兄弟在这儿照顾……”
海腾冷冷说道：“刚才那句话，是谁教你说的？”
杜时一惊，一时未能笞上话！
海腾冷笑说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在这儿胡说八道？这话也是随便说得的么？我看你是自己找麻烦！”
他居然官腔十足，可是那杜时就吃这一套，连忙带着惊慌陪上笑脸：“是兄弟该死，说溜了嘴，下次小心就是，您这位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海腾把手往前一伸，一直到那杜时眼前，摊开手掌，掌心上，是一块漆黑的腰牌，道：“先看清楚了，我是海贝勒府来的，而且是奉海贝勒爷之命，待会儿再找你说话！”
杜时忙暗笑说道：“不必，不必，您这是什么话，兄弟我哪敢不信……”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向着腰牌溜了一眼！
海腾收回腰牌，冷冷说道：“你既然信了，我就要找你说话了，听说你们赌场内日里不但玩假施诈，还打人抢钱……”
这一下杜时可着了慌了，他不明白那乡下佬怎会有这么大神通，一状告到了“海贝勒府”！
心中虽直打鼓，可是表面上他装作一副诧异神色，瞪目愕然摇头说道：“没有啊，这是谁说的，那才是天大的冤……”
“枉”字未出，海腾冷哼一声，反手挑开车帘，那位乡下佬，老车把武当门而坐，还直哼哼！
海腾冷然说道：“你认不认识这老人家？”
杜时更没想到这乡下佬竟坐了马车来，当下大惊失色，尚未说话，老车把式已然吃力地抬起了手，向着两名地痞一指，带着哼哼地道：“就是这两个！”
那两名地痞头一低，脚下便要开溜。
海腾陡然沉喝：“站住！”
那两名地痞还真听话，一哆嗦，没敢再动！
海腾冷然转瞧杜时，道：“你怎么说？”
任凭杜时奸滑狡诈，一时间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
海腾冷笑一声，道：“你们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你知道他是谁？‘廉亲王’-晋干格格的老仆人，贝勒爷刚才大发雷霆，要亲自来，你知道这要是贝勒爷亲自来了，会有什么后果？多亏了那位格格宽怀大度，不愿把事情闹大，贝勒爷这才要我来一趟，现在废话少说，要你这两个手下叩头赔罪，三个响头，一个不许少。”
叩头赔罪，虽说离那热闹的一片尚远，不怕人瞧见，可是那多丢人，杜时犹豫了一下！
海腾变色喝道：“这是贝勒爷的交待，已是天大的便宜，你可不要不知足，要是等贝勒爷找上了云领班，那可就麻烦得很！”
脑袋要紧，三个头换条命，那也该很划得来！
杜时机伶一颤，不敢再犹豫，忙白着脸喝道：“该死的混帐东西！你两个还不快向老大爷叩头！”
那两名地痞哪敢不听，颤抖着跪了下去，乖乖地叩了三个头，还真响，脑门上都青了！
海腾望着那两名地痞叩完头爬了起来，又道：“把这位老人家的银子，一个不许少的交出来！”
杜时应了一声，连忙道：“听见了么？快滚进去拿去！”
两名地痞如逢大赦，三步并两步地跑进赌棚，转眼间手捧着那条裤腰带又跑了出来，战战兢兢地递向海腾！
海腾接过来之后，转身交给了老车把式，道：“老人家，你点点看，少不少？”
老车把式真地把银子都抖了出来，这一抖不要紧，十锭银子中有五锭是石头，他立即叫道：“好啊！你们打了人，抢了银子，如今又给我老人家掉了包，拿石头欺骗我老人家！”
他话未说完，海腾已然变色说道：“姓杜的，你好大胆，这怎么说！”
杜时既惊又怒，转瞪两名地痞喝骂说道：“不长进的混帐东西，这是怎么回事，说啊！”
两名地痞直了眼，傻了脸，嗫嚅说道：“不知道，我两个连动都没动！……”
老车把式带着哼哼叫道：“这么说来，是我老人家讹人？我老人家多少银子没见过？”
海腾冷哼了一声，杜时连忙陪上笑脸：“老大爷，您别误会，是多少？我照赔！”
老车把式哼哼说道：“我老人家的银子其是十两，如今只有五两！”
话未说完，杜时已然向着两名地痞瞪眼沉喝道：“该死的混帐东西，还不进去如数拿来！”
两名地痞那敢怠慢？飞也似奔进赌棚，捧了五两银子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向海腾！
海腾接过五两银子，冷冷说道：“这件事就算了，以后见着这位老人家，要客气点！”
杜时哪敢说别的？只有连声唯唯！
海腾转身上了车，龟奴抖缰挥鞭，驾着车驰出“天桥”！
刚出“天桥”，背后赌棚方向传来了两声杀猪般大叫，这个跟头栽的不小，想必那两名地痞正惨着呢！
车抵“贝勒府”，海腾进去覆了命。
未几，海贝勒陪着梅心走了出来，海贝勒要亲自送梅心回去，海心以夜深为辞，称谢婉拒了，于是，梅心在海贝勒的掺扶下上了车，缓缓驰离了“贝勒府”，一直望着马车不见，海贝勒才带着海腾回到了府门！他的神色中有点黯然，也有点依依！
归途中，老车把式乐不可支，他如今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个被人打伤了的人，只听他嘿嘿笑道：“这一顿拳脚挨的值得，不但受了那两个免崽子三个响头，而且还赚了五锭雪花花的白银子，不错，不错，真不错！”
随听梅心笑道：“我的收获更大，老爹，你看见那几个大内侍卫‘血滴子’了么？”
老车把式道：“瞧见了，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尤其带班的那个，好不阴鸷，我瞧着就不顺眼，姑娘，这个人可不好斗！”
梅小道：“云家十兄弟个个阴险奸诈，此人更为云家十兄弟之最，我一眼就觉得他是个难对付的人……”
老车把式道：“怎么，您问出来了？”
梅心道：“我没有问，是海青自己说的……”接着就把适才勾心斗角的事说了一遍！
只听者车把式击掌恨声说道：“好啊，这一下狐狸们现了形露了尾巴……”忽地改口说道：“不过，姑娘，您要是动动脑筋，趁此机会假他们自己主子之手除了他们，不是更好么？”
梅心淡淡笑道：“我要是这么做了，岂不令海青动疑？乍听起来，我是帮他们说话，其实，老爹，你等着看吧，我已然在他们之间播下了猜忌，替他们几个种下了杀身之祸！”
老车把式笑道：“您由来高明，我自活了这么大年纪，要是能及您一半儿，我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了！姑娘，咱们怎么办？”
梅心道：“回去再说吧！”
于是，车内寂然无声，只有那马蹄得得声与辘辘车声划破了寒夜的冷寂，传出老远……
第二天那位郭璞搬进了“四海镖局”，也许由于总镖头的器重，云珠姑娘的热和劲，所以镖局上下都对他刮目相看！
头一天，没什么事做，只是跟着那位镖局的总帐房熟悉熟悉镖局的帐务，正如秦七所说，他该做的份内事少得可怜，的确是轻松空闲不过的！
可是总镖头半真半假地交待了，要郭璞除了管管杂帐以外，还要兼个他那掌上明珠的西席！
于是，一连三天过后，郭璞大部分的时间，都化在那西席的兼职之上，自然地云珠跟他混的很熟！
除了云珠之外，还有那个“拚命三郎”石秀也跟他很近乎、很亲热，没事的时候总是要找他聊聊！
聊聊自然免不了各叙身世，郭璞每对人言，总是隐隐地透露着他有意功名，心仪富贵，他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空有一身文武，倘若不能替朝廷出点力，博个一官半职、飞黄腾达，那未免辜负了这昴藏七尺之躯！
虽然石秀常来找他聊，可是那总比不上云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也不知道为什么，石秀来找他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反之云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就越来越多，有时，云珠甚至于待在他房里大半夜才回后院！
这，大伙儿的眼睛雪亮，肚子里也明白，可是总镖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又敢说什么？
每当寒夜寂寂，灯下对坐的时候，云珠在那既娇又媚的绵绵情意外，时常有意无意地打听郭璞的身世！
那自然难免，一个女孩儿家想托付自己的终身，自然是要打听清楚对方的身家来历的！
郭璞对她说的，跟对石秀说的，几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处，该是他有意功名，心仪富贵的意思，更明显，更强烈！
言下也表示，云珠的心意他明白，云珠的垂爱，他也至为感激，可是他不愿以如今一袭落拓布衣委曲了云珠，他一定要在有所成就之后再成家！
静听之余，云珠那一双慑人魂魄的美目之中闪动着异采！那一半是喜，另一半竟是真情！
这一天晚上，一直到了三更时分，云珠才离开了郭璞的房，回了后院。
她走后，郭璞的房中熄了灯。
既然是熄了灯，那便表示他要睡了，本来是，夜已三更不睡干什么！
可是，就在郭璞房中熄灯的同时，距离郭璞所居那间小屋约摸十多丈外的东墙上，行色匆忙地掠进一条人影！
那条人影落地之后，四下里只一打量，便要长身而起。
适时，那西墙根上的一处花丛中，及郭璞所居的房后一片暗隅中，同时响起一声沉喝：“石秀，站住！”
那条人影一惊转身便欲出墙，那两个发出沉喝之处，同时掠起了两条人。
虽然是同时起步，可是起自郭璞屋后的那片暗隅中的那条人影，却比另一条人影早了一步地到了那条人影身边，单掌一探，出手如雷地抓住了那条人影的肩井！
人影一静止，这下全看清楚了，从墙外行色匆匆掠进来的那条人影，是那个“拚命三郎”石秀！
那站在一旁的一人，头戴瓜皮小帽，瘦高的身形上披着一件长袍，皮包骨的瘦脸上鼠目钩鼻山羊胡，竟是“四海镖局”的总账房吕子秋！
抓住石秀的那位更惊人，赫然竟是郭璞！
石秀的一张脸有点白，也带着惊慌，只见他瞪着眼望着郭璞，惊声说道：“郭先生是你？你这是……”
郭璞扬了扬眉，淡淡说道：“不错，是我，你到哪里去了，这时候才回来？而且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
石秀脸一红，神色惊慌地赧笑说道：“郭先生，每个单身汉都难免有点私事儿，你干什么问得那么清楚，快放手吧，我的骨头都快碎了！”
郭璞淡淡笑道：“在场的都是男人，你最好说明白点！”
石秀脸更红，嗫嚅说道：“郭先生，你这人真是，好吧，我是到‘八大胡同’的‘怡红院’去了一趟，行了吧！快放手吧！”
郭璞仍未放手，扬眉笑道：“你到‘八大胡同’的‘怡红院’跟人争风吃醋，动了刀子么？”
石秀一怔忙道：“没有的事，郭先生，你可别冤枉人！”
郭璞淡淡说道：“那么，你胳膊上的血何来？”
是不错，他左臂上正淌着血，只不过他穿着一身黑衣，黑夜里不仔细看绝难发现而已！
石秀大惊失色，陪笑忙道：“郭先生，你既看见了我也不好再隐瞒了，‘怡红院’中有个地痞保镖，那小子没事找事儿，冲着我直瞪眼……”
突然一声沉喝，划空传了过来：“是什么人那么深夜不睡觉，在那儿大声小气地说话？”
那位总账房吕子秋闻声转过了身应道：“禀总镖头，是吕子秋与郭先生在此……”
郭璞扬眉笑道：“不错，总镖头来了，有话你对总镖头说吧！”
随见那画廊尽头夜色中，并肩走来两个人，一个是总镖头云中鹤，一个是俏姑娘云珠！
郭璞与吕子秋躬身相迎，云中鹤父女来到近前，睹状俱皆一怔。
云中鹤目眉一轩，沉声问道：“郭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郭璞尚未答话，吕子秋却抢着把适才的事说了一遍。
云中鹤脸色一变，阴鸷目光落在石秀身上，喝道：“石秀，你老实说，若有半句不实，我打断你的腿！”
郭璞淡淡一笑，道：“石秀，有什么话，你对总镖头说吧！”手一松，一掌把石秀推向前去！
石秀仍是老话，慌忙又说了一遍！
云中鹤听完，冷哼了一声，道：“你挨了人家一刀，‘怡红院’那个保镖的地痞呢？”
石秀嗫嚅忙道：“禀总镖头，那小子挨了我一腿，伤的也不轻！”
云中鹤冷冷说道：“上‘八大胡同’那是你的私事，我管不了，那也是每个单身汉难免的事，可是你以后少替镖局惹麻烦……”
石秀如逢大赦，忙躬身应声，便要告退！
郭璞突然淡淡笑道：“石秀，你说的都是实话么？”
石秀回过头来，眼中流露着一股狠毒，可是脸上仍堆着笑，但那笑容笑得有点勉强，道：“郭先生这是什么话，我即或敢骗你，可是我哪有天胆敢骗总镖头？你要是不信，可以到‘怡红院’打听打听！”
郭璞笑了笑道：“既然是实话就好，你明知道我不会去那种地方……”
那总账房吕子秋突然目射xx精光，望着庭院中沉声喝道：“谁？”
只听那庭院茫茫夜色中有人应声说道：“吕爷，是我，有要事禀报总镖头！”
随见一个黑夜汉子飞步奔了过来，一见眼前情景，刚一怔！
云中鹤已然沉声说道：“什么事，说！”
那黑衣汉子望了郭璞一眼，有点犹豫！
郭璞一笑拱手道：“总镖头，晚生暂时告退！”
云中鹤颇为窘迫地点头漫应了一声。
郭璞又向着吕子秋一拱手，转身欲去！
俏姑娘云珠突然说道：“韩江，有话只管说，郭先生不是外人！”
那黑衣汉子漫应了一声，望了望云中鹤，云中鹤只得点了点，含混地道：“好，好，你说吧！”
那黑衣汉子这才说道：“适才三爷派人送来了信儿，今夜有人跑到赌场放火，被当场抓住了一个，另一个带着刀伤跑了……”
郭璞有意无意地望了石秀一眼，石秀颇为不安地避开了他那双目光。
适时，云中鹤脸色一变，沉声喝道：“可知道是哪方面的人么？”
那黑衣汉子道：“那被抓住的一个，是‘天桥’练把式卖膏药的金虎，杜大哥废了他两条腿，断了他一条胳膊，可是那小子挺硬，竟咬紧牙关一字不说！”
云中鹤冷哼了一声，道：“可曾看清楚那跑掉的一个，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黑衣汉子摇头说道：“那家伙黑衣蒙面，身手很滑溜，被申二哥在胳膊上砍了一刀，却没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模样！”
云中鹤道：“三爷呢？”
那黑夜汉子道：“三爷正在问那小子！”
云中鹤哼了一声，摆手说道：“你去告诉三爷一声，就说我说的，留个活口，这是条线索，别轻易给废了，等我去了再说！”
那黑衣汉子应了一声，立刻转身飞步而去！
云中鹤转注吕子秋道：“子秋，以你看……”
吕子秋冷冷说道：“他随便说个理由都能蒙人，可是他不说一个字，可就见内情绝不简单，那小子身后必然有人！”
此人不愧老奸巨滑，极具心智！
云中鹤沉哼了一下，道：“子秋，走，你跟我到老三那儿去一趟！”
说着，他便要转身，郭璞突然说道：“总镖头，事情太巧，要不要派个人到‘怡红院’问一问！”
云中鹤脸色一变，阴-目光立刻落向石秀！
石秀身形一震，突然离地拔起，云中鹤与吕子秋脸色又是一变，便要双双出手。
郭璞忽地笑道：“我早料到你有问题，你还想走么？”
单掌疾探，出手如雷，一把攫上石秀小腿，硬生生地把他拉了下来，砰然一声摔落当地！
他这一手，就是云中鹤也自叹不如，看得云中鹤与吕子秋脸色又复一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俏姑娘云珠，却已然是圆睁杏眼、樱口半张地怔住了！
适时，郭璞指着地上石秀说道：“石秀，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石秀翻身跃起，神色怕人，指着郭璞破口骂道：“姓郭的，我可没有想到你竟会是这种人，不错，云三那个赌场是我跟金虎放的火，我没有什么话说，恨只恨我杀不了你这无廉无耻、丧心病狂的冷血……”
郭璞脸色一沉，冷叱说道：“你还敢骂人！”
抖手一掌掴了过去，可怜石秀有躲闪之心却无躲闪之力，被打得牙断唇破血流，一个踉跄险些倒下！
郭璞冷冷一笑道：“再敢有半句不逊，我拔了你的舌头，吕爷的话你听见了，我也有同感，说，是谁指使你的！”
石秀满嘴是血，而且往下直淌，他双目圆睁直欲喷火，咬牙切齿地道：“姓郭的，我早知道你有卖身投靠甘为异族鹰犬的打算，只可惜我没能早一点下手除了你，如今既落在你们手中，要割要剁随你，要想我说出一个字，那是痴人说梦，休想，死了我一个石秀不要紧，大汉民族有的是人，你们等着吧！”话落，他牙关刚要用力
郭璞突然冷哼说道：“你想干什么？”右掌电出，一闪而回！
那石秀一个下巴应掌脱落，而且身形一晃，跟着倒下！
郭璞望着他冷冷笑道：“要想在我面前寻死，只怕都不大容易，你不是嘴硬么？那没关系，慢慢地我自有办法让你说！”说着，转向云中鹤拱手笑道：“总镖头，晚生不敢擅自作主，敢请总镖头定夺。”
云中鹤未予答理，阴鸷目光凝注，一眨不眨，淡淡笑道：“我走眼了，只知道你身怀武学，可没想到先生的身手如是之高，令得我跟子秋都自叹不如，叹为观止！”
郭璞赧笑说道：“那是总镖头夸奖，晚生自知浅薄，有渎法眼，面对高明本不敢炫露，无如事关重大，晚生又不敢让此人逃脱，所以……”
云中鹤突然截口说道：“先生如今既然已经知道我跟开赌场的云三爷有来往，当知先生的事儿云三爷早派人告诉我了！”
郭璞笑得很是不安，道：“晚生也是才想通的，为求谋职，斗胆蒙骗总镖头，乃是万不得已，总镖头想必能予大量海涵！”
云中鹤微微笑道：“那是小事，我不追究，先生也不必耿耿于怀……”
郭璞拱手说道：“多谢总镖头曲谅！”
云中鹤脸色一寒，冷冷笑道：“江湖上有句俗话，‘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光棍眼里揉不进砂子’，云中鹤终日打雁，却不敢让雁啄了自己的眼珠子，以先生一身所学，何处不可谋职，怎偏偏利用秦七在我这镖局之中谋一职糊口，恐怕是有为而来吧！”
郭璞神色不变，淡淡说道：“总镖头，事已至今，话也已到了这儿，我不敢再欺瞒总镖头，不错，我是有为而来，但绝不是总镖头口中所提、心中所想的那回事，总镖头该不会否认，倘若我有不轨之心，不良之意图，凭我一身所学，总镖头与令嫒，今夜不可能都站在这儿说话……”
云中鹤机伶一颤，插口说道：“那么先生是来干什么的？”
郭璞淡淡笑道：“总镖头何必再问，只听石秀适才那骂我之词还不够么？”
云中鹤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先生既有效力朝廷之意，北京城里大小衙门多得是，先生为什么偏偏找上我这布衣草民的镖局。”
郭璞淡淡一笑，从容答道：“总镖头明智一生，今夜奈何作此语，我一介落拓布衣草民，倘若就这般毛遂自荐地跑到大小衙门陈明心意，他们肯信么？不但不肯信，只怕还会见疑，何如由总镖头这镖局之中一步一步往上爬，一步一步往里走？”
云中鹤道：“先生，我是问先生怎知我云中鹤真正身分！”
郭璞更泰然，淡淡说道：“总镖头，那要问秦七‘顺来楼’上酒后失言，他透露了一些！”
云中鹤脸色一变，冷哼说道：“好个该死的混帐东西……”
郭璞截口说道：“总镖头，我大胆直说一句，那不该怪他，要怪该怪总镖头自己做事不够机密，律下也不够严谨！”
云中鹤老脸一红，道：“先生真是江南郭璞么？”
郭璞平静地道：“总镖头如若不信，可以到江南打听一下，江南武林之中有没有一个走头无路、无可容身的郭璞，我言尽于此，倘若总镖头仍表怀疑，郭璞就此请辞！”说着，举手一揖，便要离去！
云中鹤突然哈哈大笑，一把抓上郭璞手臂，道：“先生，不瞒你说，你要一走，不但我掉了一桩大功、没了管帐的、少了西席，即便是云珠也要不依，我天不怕地不怕，唯有我这个女儿我惹不起，先生，我郑重说一句，且请暂时委曲，一有机会，我必然竭力上荐，以先生之所学，我料绝不成问题，而且飞黄腾达，大富大贵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先生，到了那一天，你可莫要忘了我这渡河之桥啊！”
郭璞笑了，但随即他正色说道：“总镖头只管放心，郭璞不是过河拆桥、薄情寡义之人，一旦有那么一天，绝不忘总镖头今日提携大恩！”
云珠此际面绽花朵，眉目生春，突然俏生生地道：“先生，还有我呢？”
郭璞脸一红，忙道：“姑娘也请放心，郭璞不是薄情寡义负心人，倘有那么一天，我必以八抬大轿来接姑娘。”
云珠美目中异采闪动，神情一阵激动之后，忽地一黯，凄婉笑道：“我不敢奢望你那么对我，只要你不忘了我，我就知足了！”不知道她怎么忽作此语！
郭璞刚一怔，云中鹤已然哈哈轻笑说道：“好啦，别说了，天色已不早，我跟子秋还要到老三那儿去一趟，以先生看，这个人该怎么办？”
他如今反倒问计于郭璞了！
郭璞扬了扬眉，淡淡说道：“浅薄之见不敢直陈，还请总镖头作主！”
云中鹤忽然面现狰狞之色，狠毒地道：“既有一个活口，这个毁了他算了！”
郭璞笑了笑道：“总镖头既打算这么做，我不敢说什么，不过，我以为一个活口总不如两个，万一有一个熬不住死了，咱们手中总还有一个，不至于两头都落了空！”
云中鹤狰狞之色一扫尽净，笑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多谢先生及时拦阻，要不然我今夜做了懵懂之人，那么，我想把这石秀交给先生看管审问，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郭璞淡淡说道：“总镖头原谅，责任太大，郭璞不敢从命！”
云中鹤道：“如今我这镖局之中，武学功力数先生为最，这石秀由先生审问看管最为稳当，先生幸勿推辞！”
郭璞道：“总镖头既然如此看重，我只好觳觫从命了，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尚祈总镖头俯见。”
云中鹤道：“先生只管请说，只要能力所及，我无不点头！”
郭璞道：“多谢总镖头，我总不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总会有点什么事情要离开一下，倘若就在我离开那片刻工天中丢了人，我负不起这个责任，敢请总镖头另派一位跟我轮流看管此人！”
云中鹤轩眉笑道：“先生说得有理，这样吧，我让云珠做先生的副手，先生同意么？”
郭璞笑道：“云姑娘胜我十倍，我哪有不同意的？”
云中鹤笑道：“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跟子秋到老三那儿去一趟，天色不早，先生早些安歇吧！”
说完了话，他跟吕子秋相偕而去！
云中鹤与吕子秋走后，出乎意料地云珠也没再缠着郭璞，她要郭璞先偏劳今夜，然后告辞回了后院。
望着那婀娜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茫茫夜色之中，郭璞脸上突然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举起地上石秀，向自己所居房中行去！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八 章　 玉 楼 春
第二天晚上，正值北京城华灯初上的时候，郭璞请明了总镖头云中鹤，换过了一件干净衣衫，一个人潇洒地出了“四海镖局”大门。
他没有说明他要去干什么，而云中鹤也没有问，可是在郭璞出了大门之后，镖局内又跟出了个黑衣汉子，不即不离地尾随着郭璞消失在大街上！
那黑衣汉子跟着郭璞过了“正阳门”大街，跟着他拐进了“八大胡同”，也跟着他进了“玉楼春”，更眼见着他跟一个粉头一阵调笑之后进了那粉头所居的小屋中，关了门，熄了灯！
那黑衣汉子明白了，心里可也开始了嘀咕，他心想这人也是真怪，这么一个俊汉子哪儿不好去？放着那花不溜丢、美艳无双的总镖头千金他不要，偏偏跑到这儿来销魂！
心里嘀咕是嘀咕，可是他那双眼，始终没敢离开那两扇关得紧紧的门儿。
那漆黑屋里，不时传出那粉头的一两声轻笑，听得他心里好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那粉头不时轻笑的时候，西城一条胡同内的一座大宅院里，发生了惊人的大事。
这座大宅院，是那位开赌场的云三爷的私宅，如今那四合院里，东西两屋里熄着灯，一片漆黑！
而那正屋里，却是灯火通明，照耀得光同白昼，只是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丝人声！
不，有人，有一个人，那是一个躺在正屋厅堂地上的人，他躺着的地方地上有一滩血迹！
那个人，就四肢横伸地趴在那滩血迹之中，身上衣衫处处破裂。
破裂处，皮肉外翻，血肉-糊，惨不忍睹！
那个人，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适时，在这座大宅院对面的一处屋脊上，趴伏着一团灰影，仔细瞧瞧，那是一个人，一个乡下佬打扮的老头儿，正是梅心梅姑娘的老车把式！
由他趴伏处屋脊向那大宅院里灯火通明的厅堂看，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位老车把式神色怕人，两只老眼都红了，鬓发暴张，身形直抖！
毫无疑问地，他是来救人的，不过也许由于那大宅院里太静，静得太以不寻常，所以他迟迟未敢动手！
须臾，想必他忍不住了，探怀摸出了一个黑忽忽的东西，刚要往头上罩，可是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那是因为蹄声得得，车声辘辘，从胡同口驰进了一辆双套马车。
赶车的，是个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他那张脸，白得有点怕人！
使得老车把式愕然缩手的，倒并非这辆马车本身，而是这辆马车竟在那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马车一停，只见那黑衣汉子插好了马鞭，系好了缰绳，翻身跃下马车，毫不犹豫地砰砰砰拍了那大宅院的门！
老车把式看得清楚，拍门声一响，大宅院里从那漆黑的东屋里闪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老车把式认识，正是那云三爷的大徒弟“赤练蛇”杜时，杜时手中还倒提着一对“判官笔”。
是不错，东西两屋里，埋伏的都有人！
杜时身手矫健，一闪便到了大门，隔着大门喝问道：“谁？”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黑衣汉子道：“我，海贝勒府来的，开门！”
那两扇大门豁然而开，杜时当门而立，一双眸子透着狡猾直打转，显然他是有点疑惑！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冷问道：“云三在么？”
杜时道：“我师父正在里面，您老哥有何贵干！”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摆手，道：“我找云三说话，你闪开！”
杜时略一犹豫，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两眼刚瞪！
只听东屋中传出了个沙哑话声：“老大，请那位爷进来！”
杜时应了一声，连忙闪身让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哼一声，大步跨进了门，直奔宅院里面。
等他到了里面，院子中已一前两后地站着三个人在那儿等上了！
为首的一人，是个中等身材、身穿长袍马褂的五旬老者，一身服饰极其气派，只是那张脸有点凶恶，而且瘸了一条腿，左手还扶着根拐杖！
他身后是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汉子，两个人手里都倒提着一口单刀，正是那天要人双手的那两个！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进了院子隔几步停了身，冷冷地看了当面那三个一眼，没说话！
那为首的瘸腿老者，正是云三，只见他深深地打量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眼，凶恶的脸上，堆起浅浅的笑容，拱了拱手，道：“这位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要我再说一遍么？我是海贝勒府来的！”
瘸腿云三忙道：“这个云三适才听见了，我是请教老哥怎么称呼！”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冷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随即一撩衣衫，露出了一块腰牌。
瘸腿云三脸色一变，笑容跟着浓了些，干笑说道：“老哥误会了，我云三只有一个脑袋一条命，那敢怀疑海贝勒府的爷门，老哥有何见教？”
“要人！”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听说你们抓住了一个放火烧赌场的人！”
瘸腿云三一怔，道：“老哥是奉了海贝勒的命……”
“不错！”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然点头：“你多此一问，不是奉贝勒爷之命，我要人干什么？”
瘸腿云三忙道：“是云三糊涂、失言，只是……我兄弟已经禀报了贝勒爷，是贝勒爷要我兄弟把人留在这儿引来他们的同伙儿的，怎么贝勒爷如今又差老哥来要人？”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这我不知道，想知道麻烦你跑趟内城问贝勒爷去，也许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
瘸腿云三笑道：“说的是，不过，既然贝勒爷改变了主意，差个人招呼一声，我兄弟自会把人送往府中，何劳你老哥跑这一趟！”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打招呼也得跑一趟，干脆要我把人带回去不简单得多，再说，那些个‘禁卫军’，都知道你们么？”
瘸腿云三忙道：“老哥说的是，说的是，只是，事关重大，我云三不得不小心，老哥可有贝勒爷的手令？”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云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瘸腿云三嘿嘿笑道：“焉敢有他意？云三适才说过，事关重大，不得不……”
“少废话！”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喝说道：“要手令可以，你跟我进府向贝勒爷当面要去，来我是来过了，说我也说过了，交不交人在你！”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瘸腿云三慌了，拐杖一点地，几步距离他一闪而至，好快，比两腿完好的人还灵活，伸手拦住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干笑说道：“您老哥千万别误会，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我云三是唯恐一时不小心坏了大事，对您老哥焉敢不相信，人在厅堂里，我这就命人把他抬上车！”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哼了一声，道：“彼此都不是外人，不是我说你，对外人是该处处小心，对自己人你这种做法有点过分，你以为我愿意跑这一趟拉个人回去？那要担多大风险！丢了人是要掉脑袋的，如今你不愿交人那最好不过，你给我送去好了！”
云三未敢再多说，连忙招呼徒弟抬人！
那两个汉子应声走向了厅堂，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适时也转回了身，他忽地脸色一变道：“云三爷，要是个死人，你最好自己送进府去！”
瘸腿云三忙道：“不，不，不，不是死人，要是个死人，你老哥唯我是问，这小子只不过是废了两条腿、断了一只胳膊而已！”
这还而已，听得老车把式心中一阵绞痛，杀机大炽，他恨不得扑下去把这班人全给剥了，可是他到底忍住了！
只见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变色的说道：“三爷的胆子大得惊人，三爷是奉了那个的命设私刑对付人？万一要是整死了他，三爷你担待得起么？”
瘸腿云三白了脸，慌忙陪笑说道：“您老哥别见怪，这小子扎实得很，还挺硬的，不动刑他不肯吐露一个字，所以，所以……”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笑说道：“如今你三爷是动过刑了，他说了么？”
云三一怔，哑口无言，适时，他那个徒弟已然抬着那个人来至近前，云三找机会下台，忙道：“给这位老哥抬上车去，小心点，别……”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摆手，冷然说道：“慢点，让我瞧清楚了，死人我不要，大家都是办事的，别让我回去交不了差，砸饭碗事小，掉脑袋事大……”说着，他走近一步翻了翻那个人的眼皮，又摸了摸那个人胸口，果然不错，那人还活着！
他冷然摆了摆手，示意把人抬上车，然后转身跟了出去，理都没理那位瘸腿云三爷！
瘸腿云三也未敢多说一句话，拄着拐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及至他那两个徒弟把那个人四平八稳地放好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才冷然招呼了一句：“云三爷，谢谢了！”
瘸腿云三还没来得及答话，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抖缰挥鞭，一声马嘶，马车驰出了老远！
一直望着马车不见，那赤练蛇杜时才“呸”地一声，狠狠说道：“他奶奶的，你摆什么臭架子……”
瘸腿云三脸色一变，喝道：“老大，你脑袋不想要了？”
杜时悻悻然闭上了嘴，瘸腿云三又道：“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老大，你跟老二到你二伯那儿招呼一声，去让你二伯派个人去问问，要是让人给坑了，咱们可是吃不完兜着走！快去！”
杜时应了一声，却道：“师父，那腰牌不是真的么？”
瘸腿云三双眼一瞪，道：“我叫你去你就去，少问，难道我是个瞎子？”
杜时吓得连忙闭上了嘴，招呼了那姓申的老二一声，两个人带着兵刃，向着胡同那头飞驰而去！
马车一路疾驰，在刚出胡同口的时候，由胡同左边那一片黝黑的屋脊上，如飞掠下一条人影，落在了车后头！
这人影好高的身手，轻若一片落叶，点尘不惊，加以马车驰行中，蹄声得得，车声辘辘，颤得很厉害，那赶车的面目冷峻中年汉子，自然是茫然无觉！
那条人影落在了车尾之后，翻腕掣出一柄解腕尖刀割开了后车篷，一头钻进车内，好利的刀，竟然一丝声息也无！
但是，他刚钻进车内，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突然说了话：“老人家，别动这个，动了这个就救不了那个了！”
他话声刚落，那柄解腕尖刀已然抵上了后心，只听车内传出那老车把式的话声，冷冷说道：“没想到海贝勒府里还有这种高人，只可惜我刀已然抵上了你后心，还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你最好别以身试险，你只要一动，它立刻会刺进你的后心，听我的，叫你往那走，你就往那儿走！”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动都未动，淡淡说道：“老人家，我知道你让我上那儿去，可是我不能听你的，我刚才不说了么，我还要去救另一个！”
老车把式叱道：“少跟我老人家来这一套，你是想死？”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老人家，你要是杀了我，你可是只能救一个！”
老车把式道：“还有一个是谁，你说给我听听看？”
显然，梅心还不知道石秀已落在人手中！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梅心梅姑娘的手下健儿‘拚命三郎’石秀！”
老车把式惊声叱道：“你胡说……”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老丈若是不信，何妨掀开车帘看看我如今是往那儿去？”
老车把式当真掀开了一角车帘，他自然认得路，只一眼，他便惊声说道：“你是要去‘四海镖局’？”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点头笑道：“不错，老人家不愧老北京，这是最近的一条路，一事不烦二主，我现在救了这一个，怎好不救那一个？”
老车把式冷笑说道：“可是我不信石秀也落在了你们手中！”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老人家，不是‘你们’是‘他们’，其实，老人家要认为我是他们的人，根本就不该承认认识石秀，对么？”
老车把式一怔，尚未说话！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笑着又道：“老人家，别耽搁我的时间了，我没有太多的工夫，如果我料得不错，云三必然派人到‘四海镖局’去了，我不能让他们赶在前头，老人家，你暂坐下来歇歇吧！”
老车把式刚要说话，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笑又道：“我好糊涂！怎能让你老人家留在车内？老人家，‘四海镖局’快到了，万一有人掀开车帘瞧瞧，我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就要前功尽弃了，老人家，麻烦你下车到街口等我好不？待会儿我不但交给你两个人，而且连这辆车都送给你！”
老车把式如何肯信，冷哼一声道：“年轻人，你要是打算在我面前耍花枪，那你还……”
话犹未完，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忽地一笑：“老人家，你这是坏自己的事！”
马车猛地向前一冲，老车把式未防有此，身形跟着一个踉跄，等他连忙拿桩站稳时，那本来握在自己手中的一柄解腕尖刀已经到了人家手中。
老车把式不禁大惊失色，又羞又怒，喝一声：“好小子，你敢……”就要背后出掌！
只听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笑，反手把那柄解腕尖刀递过来，口中说道：“老人家，别生气，我只在证明我不是他们的人，刀在这儿，请接过去快下车！”
老车把式还是生平头一遭碰到这种事儿，也是生平头一遭这么容易地栽在人家手中，而且是栽在一个不知名的人手中，老脸发烫，又羞又窘，没伸手接刀，突然冷哼一声，转身跃下马车，落向了街口一处暗隅中！
他这里刚落在街口暗隅中，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赶着马车驰抵了镖局门口！
只见他跃下马车走上石阶，向着那站门的两名趟子手说了几句，那两名趟子手登时躬身哈腰一副奴才像！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则看也未看他俩一眼便昂然进了“四海镖局”大门，未几又见他当先行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云中鹤与那总赈房吕子秋，另外还有两名趟子手抬着个人，老车把式看得清楚，那个人正是石秀！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挑开了车帘，两名趟子手把人放进了马车，云中鹤与吕子秋趁机一瞥，也看得清楚！
车内，是多躺着一个人，是那个金虎！
他那位三弟既也交了人，那还错得了？云中鹤与吕子秋恭恭敬散地跟下石阶，拱手相送！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则抖缰挥鞭，从容地把马车驰离了“四海镖局”！
与此同时，“四海镖局”门口两条人影飞步而至，是那杜时与姓申的汉子！
他两个指着马车，向云中鹤低低说了几句话！
云中鹤脸色倏变，向着身旁一挥手，一名趟子手飞步而出，遥遥地跟上了马车，他自己则匆匆向吕子秋说了两句，转身往西行去，步履之间奇快！
马车到了街口，老车把式跃身钻进了车篷，忙将所见告诉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淡淡笑道：“谢谢老人家，我知道，那云中鹤自己是进内城打听去了，那趟子手则跟着着咱们在那儿落脚，老人家，赶车你是内行，先交给你了，我去收拾那东西去，咱们待会儿再详谈！”
把马鞭缰绳往老车把式手里一交，翻身跃下了马车。
赶车是内行，这句话听得老车把式心中一震，分明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是知道他的底细！
刚一怔神间，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办完了事，折了回来，向着老车把式笑了笑道：“我让他躺在路边上了，运气好自有人照顾他的！”
老车把式半转皓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老弟究竟是干什么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了笑容，道：“跟你老人家一样，是个布衣平民，我是临时冒充了‘海贝勒’府的护卫，你老人家知道，这并不难，先到贝勒府找个护卫，伸出个指头点他一下，穿上他的衣服，系上他的腰牌，然后冉花钱找辆马车就行了！”
老车把式没听他那么多，道：“我是问，你老弟究竟是那一路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眨眨眼，笑道：“你老人家何必问得那么清楚？只要不是他们那一路的不就行了么？不过，我也不是你老人家那一路的。”
老车把式怔了怔了，道：“这个如今我明白了，只是，你老弟知道我是那一路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自然知道，你老人家是‘洪门’双龙头梅心梅姑娘老护法，当年在江湖上有个美号‘神行无影活报应’栾震天栾前辈……”
老车把式栾震天大吃一惊，刚要张口，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接着笑道：“所以，老人家，我要及时赶在你动手之前，出面救人，要不然，即或你老人家蒙着面不虞人发现本来面目，影响了梅姑娘的工作，便是救人你也只救得了一个，救不了第二个，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老人家，恕我暂时卖个关子，我不愿说，你也最好别问，反正我不是他们那一路人就是，行么？”
栾震天半晌始一叹说道：“你老弟令我高深莫测，好吧，我不问了，我知道，问了也是白费，‘洪门’欠了你的这份情，我仅代姑娘领受了！”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你老人家要这么说，那是见外了，其实，这是我应该做的，反过来说，假如‘洪门’知道我落在了他们手中，我不以为‘洪门’会袖手旁观，坐视不顾，对么？”
栾震天一时间对这莫测高深的汉子，是既敬又佩，有心再跟他多聊聊，眼看着车已近了“八大胡同”！
转念一想，他又打算邀他到里头坐坐，可是适时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突然开口，说道：“前辈，快到地头了，我要走了，临行一言，请转告梅姑娘，那位化名郭璞的燕南来跟他们是一路人，此人交不得，能除掉他最好早点下手，要让此人混进内碱，那可是比云家几兄弟都厉害，详情可请梅姑娘问石秀，言尽于此，有缘自会再相逢，我告辞了！”
他不等栾震天有任何反应，跃下马车，很快地消失在熙往攘来的人群中，栾震天怔在当场……
就在栾震天车抵“怡红院”后门的时候，那家“玉楼春”里也潇洒飘逸地步出了郭璞，那个尾随着他的黑衣汉子，又跟着他走了出来。
那黑衣汉子看得清楚，那粉头的房里亮了灯，开了门，而且那粉头还春风满面、眉目含春地站在门口目注郭璞离去，手绢儿直扬叮嘱俊郎再来！
※※※
郭璞回到了“四海镖局”时，已差不多三更时分，他没往别处走，直奔自己所居那间屋子！
可是那尾随着回来的黑衣汉子，却直奔了灯火通明的“四海镖局”大厅。
大厅里，满面阴沉地对坐着云中鹤与总赈房吕子秋，他两个一见黑衣汉子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云中鹤第一个忙问道：“郝七，他回来了？”
那叫郝七的汉子点了点头，忙将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听毕，云中鹤跟吕子秋却怔住了！
半晌，云中鹤方无力地摆了摆手，支走了郝七！
郝七走后，云中鹤一叹说道：“子秋，咱们的跟头是栽大了，江湖上丢脸不说，海贝勒大发雷霆，逼着咱们要人，你说怎么办？”
吕子秋苦笑说道：“我原先怀疑是他搞的鬼，如今看来，咱们又错了，险些冤枉了自己人，咱们除了倾全力找那个三个东西之外，恐怕没别的办法可想了！”
云中鹤摇头叹道：“这个人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儿往那儿跑，要让珠儿知道了，那还得了？让我怎么说话？”
吕子秋勉强地笑了笑，道：“总镖头，您又操的哪门子心，姑娘还不是跟对付以前那几个一样，逢场作戏？我谅她不会计较，单身汉，这种事儿哪一个能免哪？”
云中鹤苦笑说道：“子秋，你我都过了半百的人了，什么事儿没见过？你不见丫头她已动了真心？唉，其实也难怪她，要不是这些个事耽误了她，她早该嫁人了，郭璞这小子无论人品武学，都是人中翘楚，上上之选，只怕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第二个，可是他……”
一阵急促步履声传了过来，至大厅外而止，只听大厅外响起郭璞那清朗话声：“总镖头在么？郭璞求见！”
云中鹤与吕子秋对望一眼，云中鹤低低说了一句：“子秋，可别当着面提起！”随即扬声说道：“是郭先生回来了，快快请进！”
郭璞应了一声，步履匆匆地行了进来，一进门便道：“总镖头，那石秀……”
云中鹤“哦”了一声，忙笑道：“我正要告诉先生，海贝勒府派人要去了！”
郭璞来至近前，道：“这个晚生已听云姑娘说了，只是海贝勒府要他干什么？”
云中鹤摇头笑道：“谁知道，八成儿是贝勒爷要亲自逼供！”
部璞没说话，半晌始道：“也好，这样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吕子秋突然笑眯眯地问道：“老弟那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郭璞脸一红，忙道：“顺便买了点常用的东西，又遇见了个朋友……”
自然，他这是托辞，吕子秋跟云中鹤也“明白”这是托辞，也未多问，又谈了几句之后，郭璞告辞回房！
他那房中，适才他出去的时候，本来是点着灯的，可是他如今走完了画廊之后，他却发现房中灯光已熄！
他当即闪身扑近房门，挑眉轻喝说道：“是那一位在我房中？”
只听房中响起个怯生生话声，但有点冷意：“是我，先生，云珠！”
这个时候她不睡，跑到自己房中熄灯相候，意欲何为？
郭璞眉峰一皱，犹豫了一下，推门而进。
房中虽然漆黑一片，但是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床上坐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正是云珠。
他随口问了一声：“夜这么深了，姑娘还没有安歇？”走到桌前伸手便要点灯！
一只滑腻、冰冷而且带着轻微颤抖的玉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左腕。
只听耳畔云珠吐气如兰地道：“先生，别点灯，黑暗之中谈心，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别有一番情趣，这样不挺好么？”
郭璞眉峰皱得更深道：“姑娘，夜已深，人已静，这样……”
“先生！”云珠截口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个女儿家都不怕，你又怕什么？先生，请坐，我说几句话就走！”
郭璞不好再坚持，迟疑了一下，道：“那么，姑娘也请坐！”
他的意思是让云珠放手，云珠果然放了手，退回床边坐下，郭璞遂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前！
坐定，云珠未等郭璞开口，便先问道：“先生今夜到那儿去了？”
郭璞道：“我适才不是对姑娘说过了么？”
云珠道：“先生是对我说过了，是出外买了点常用的东西，又遇见一个朋友，耽搁了那么晚，只是，我问的是先生的心里话！”
郭璞笑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哪敢欺骗姑娘？”
云珠道：“那么先生所买的常用东西呢？”
郭璞一怔，立刻想起自己是空着手回来的，他故意先回到屋中，可是没想到在庭院中碰见云珠，而云珠又注意到了他那空着的双手。
一怔之后，他无辞以对，半晌始牵强地道：“姑娘，我本想买点常用的东西，可是……”
“可是什么？”云珠截口说道：“可是银子花在了人身上，丢在温柔乡，销魂窟，对么？”
郭璞轻轻吁了一口气，他装了糊涂：“姑娘这话令我难懂，我……”
“先生，不用瞒我了！”云珠的话声忽起颤抖，道：“先生恐怕不知道，镖局中有个叫郝七的趟子手，他今夜也去了‘八大胡同’的‘玉楼春’，他在那儿看见了先生！”
黑暗中，不知郭璞是什么表情，只是他没说话！
云珠又说了话，话声已趋平静，道：“男人们，单身汉，谁不喜欢往窑子里跑，这种事在所难免，我不敢怪先生，只是，今夜有些话，我不得不对先生说，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了，我可以告诉先生，我见过的俊彦良多，我演戏演的次数也不少，可是对他们我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只在达到我爹交待我的某种任务，而唯独对先生，我动了真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单单会对先生动了心，也许这就是世间所说的一个‘缘’字，我本有托付终身的意思，无如我自己又明白，我不能那么做，我不配，对别人，我也许不计较这些，可是对一个我动了真情的人，我要计较，先生可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当着我爹我告诉先生，倘若先生有飞黄腾达那一天，我别无所求，只要先生不忘了我，就行了？”
郭璞仍闭着嘴，未说话！
云珠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我已不是处子之身，清白已污，白璧生瑕，而先生又是个不同于一般人的人，所以我自惭形秽，我不敢，残花败柳，我也不配……”
郭璞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声：“姑娘……”
“先生，请听我说完！”云珠截口说道：“我不是个生性淫荡的女子，可是我所处的环境，不容我洁身自好，我的破身，是我对大清朝廷多年来所立的功劳，也是以我的身子，为大清朝廷争取了无数的江湖好手，让他们死心塌地为大清朝廷效力，为大清朝廷卖命，先生懂了么？”
郭璞声音沙哑地道：“我懂，姑娘，只是姑娘，你太不该！”
云珠凄婉笑道：“以前，我无知，我好虚荣，再加上我爹跟那些伯伯、叔叔们的授命，我没有考虑，甚至我乐于这么做，因为我为大清朝廷立下了功劳，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可是如今我明白不该了。只可惜，太晚了，太晚了，纵掬尽三江之水，也难洗我心中之羞愧，复我清白女儿身了……”
郭璞又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云珠忽然地一笑，这一笑，极尽媚荡！
“如今，我也明白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们都一样，先生也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既如此我又何必计较许多，先生今后不必再往窑子里寻乐了，我可以满足先生的需求……”
郭璞心神震动，刚一惊，一阵香风袭人，云珠一个软绵绵的娇驱，已然缓缓地偎了过来！
郭璞大惊失色，慌忙闪身躲避。
云珠咯咯一笑：“先生，同是今夜事，你又何必假正经，要知道‘八大胡同’那些个窑姐儿所会的，我都会……”
如影随形，一闪而至，两只粉臂一伸，便要向郭璞扑抱过去。
郭璞心中一急，陡扬声轻喝：“姑娘，站住，要不然，我可要找总镖头说话了！”
云珠娇躯为之一顿，随又咯咯笑道：“这么多次出自我爹的授意，他又何在乎多这一次？”
郭璞忙道：“姑娘，你要再这样儿，可莫怪我要出手制你穴道了！”
云珠吃吃笑道：“我正要你碰我的身子，只要你一碰，我就不怕你不动心，再说，你躲得了这一次，也躲不了下一次呀！”
郭璞陡挑双眉道：“姑娘，你是逼我郭璞走路了，姑娘倘再如此，我制住姑娘之后，立即卷铺盖走路！”
云珠不再笑了，那话声，却充满了悲怒：“怎么，我连个‘八大胡同’中的窑姐儿都不如么？”
郭璞一叹说道：“姑娘，我明白你的感受，也了解你的心情，我不在乎你把我郭璞看成什么样的人，但是在我眼中，姑娘却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一个人心地纯洁，便是风尘姑娘也清高，有道是：‘声色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看人要看后半截’。姑娘，我敬你这后半截，更奉劝莫自暴自弃，摧残自己，折磨自己……”
云珠娇躯倏颤，颤声说道：“先生，不管你是安慰我，抑或是肺腑之言，我都会永远记住，一辈子不忘，谢谢先生，你让我云珠敬佩，也让我云珠羞惭！”突然以手掩面，身形一闪，夺门而出！
郭璞吁了一口大气，也长长地叹了一声，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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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时，在离“四海镖局”十余丈外的一处屋脊上，响起了个无限甜美的悦耳动听话声：“看见了么，听见了么，一个坐怀不乱之人，必是君子，既是君子，他怎会是那种人？”
只听一个苍老话声说道：“姑娘，我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只是石秀那话怎么说？那个人即会无中生有，石秀却绝不会骗自己人！”
那无限甜美的话声说道：“我知道，石秀他不会，也不敢，可是，老爹，我认为他这么做必有深意，你看见的不是那燕南来的真面目。老爹，我不会看错的，他满脸正气，不像是他们一路人，我敢担保，他绝不会！”
那苍老话声哼了一声说道：“那么他跑到‘玉春楼’去干什么？”
那无限甜美的话声说道：“老爹你好糊涂，他要真跟一般男人没有什么两样，云珠那美色当前，投怀送抱，他会无动于衷？”
那苍老话声道：“那么他是去干什么的？”
那无限甜美的话声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对了，老爹，走，咱们回去，找王大娘到‘玉春楼’去一趟，不就可以问明白了么？”
那苍老话声笑道：“哈，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走！”
两条人影起自屋脊，一闪而没，话声随即寂然！
片刻之后，这两条人影又掠进了“怡红院”那西楼之上，灯光下看，那是梅心与栾震天！
梅心一进西楼，便命小玉去请那位鸨母王大娘。
王大娘抖着一身肥肉，两步并做一步地上了西楼，梅姑娘有所差遣，那是她的荣幸，她有点受宠若惊！
王大娘堆着满脸笑容忙问召唤何事，梅心却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随手塞给她一颗明珠！
王大娘怔了一怔，随即却将头连点，笑得合不拢嘴，抖着一身肥肉又下楼而去，只是唯恐稍慢！
没一会儿，王大娘回来了，又在梅心耳畔嘀咕了一阵，却听得梅心立时皱了一双黛眉！
王大娘走后，栾震天要问，梅心却满面诧异，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摇了头！
栾震天没好再问，心中已然明白了八分，白眉一挑道：“姑娘，我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您偏不信！”
梅心却摇头说道：“老爹，不能从这方面来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栾震天道：“您要不信您瞧着好了，那小子忘恩负义，根本就不是人，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人，说什么当初咱们也不会救他，要真如那位朋友所说，等他一旦进入了内城，不但对付他麻烦，他更会反过来找到咱们头上，到那时……”
梅心淡淡说道：“老爹，我明白利害，可是我仍然不以为当初我救错了人！”
栾震天哼了一声，道：“您救了他，他却丧心病狂地抓了石秀！”
梅心道：“那么他为什么要行刺胤祯？”
栾震天道：“我说句大胆的话，咱们谁瞧见了？八成儿这根本就是一着苦肉计，他东混西混那不过是给咱们瞧的！”
梅心道：“既是如此，那表示他已知道了咱们的底细，他既知道了咱们的底细，他就没有理由不动咱们！”
乐震天道：“那小子是个厉害人物，还没到时候，您等着瞧吧！总之，我认为还该严密的监视他，一有异动，及时下手，要不然，等他对咱们采取了行动，那可就来不及了！天色不早，您该歇着了，我去瞧瞧金虎去！”说着，迳自下楼而去！
梅心目送栾震天下了楼，呆呆地出了一阵子神，支退了小玉与双成，一个人缓缓地回了房……
※※※
第二天“四海镖局”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白天看不出一丝痕迹，云中鹤倾了全力，暗中搜寻金虎跟石秀，还有那冒充海贝勒护卫的那个人，他跟吕子秋一整天都不在镖局内！
云珠的神态、言谈、举止，也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郭璞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四海镖局”丢人的事，唯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到了暮色初垂，云中鹤与吕子秋联袂回到了镖局，刚坐没多久，一辆双套黑马车与四匹健骑驰抵了“四海镖局”门口，马车是空的，可是那四匹蒙古种健骑之上，却是清一色的大内侍卫“血滴子”！
为首的是“血滴子”卫队领班，那阴鹫逼人的云领班，他翻身离鞍下马，一个人进了镖局大门，那另三名“血滴子”却被留在了门外，守卫那辆马车！
那位云领班在大厅内见着了云中鹤与吕子秋，三个人在大厅一阵密谈，不知道说些什么，却只见云中鹤眉飞色舞，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直奔后院，进了云珠房中！
未几，忽听云珠尖叫说道：“我不去，要去您跟大伯一起去，我没那么大-份！”
随听云中鹤低低说了一阵子，好半天门砰然一声开了，云珠第一个快步走了出来，云中鹤跟着跑了出来，一边追，一边招手说道：“珠儿，你得换换衣裳呀，这样子……”
云珠猛然转过了身，气呼呼地道：“我点头答应已经给了大伯很大的面子，您要再这么-嗦，我就不去了！”说着，往回便走！
云中鹤忙伸双手拦住，竟然是满脸陪笑，连推带哄地把云珠拉向前院。
刚到前院，大厅中已迎出了云领班，他满脸诡笑地道：“侄女儿，大伯许久未来看你了，多日不见，你出落得更俏更美了……”
云珠冷冷说道：“谢谢大伯的夸奖，大伯在宫里看的美色多了……”
云领班忙道：“侄女儿，你可别这么说，宫里的那些哪比得上你，能文能武，人又美艳无双，要不然官家……”
云珠冷哼说道：“他八成儿是看腻了那些，所以才……”
云领班吓白了脸，忙拱手陪笑说道：“侄女儿，这话千万不能随便乱说，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侄女儿，是大伯把你那份计划递上去了，另外还当面夸了你几句，上头立时高了兴，这虽是咱们云家的造化，可是大伯也功不可没，你怎么谢大伯呀！”
云珠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采，道：“只要我能获得他宠幸，还怕没有大伯的好处么？”
云领班大喜，眉飞色舞地笑道：“这才是大伯的好侄女儿，其实，咱们云家的造化，全在你这一趟了，这个你该懂对么？”
云珠点了点头！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九 章　 御 书 房
这里是大内禁苑“干清宫”！
“干清宫”是皇上治理国政之所，宫广九槛，深五槛。中设宝座，始建于明永乐，清两度扩修，此处虽属于内宫，凡临轩听政、受贺赐宴以及召见重臣外藩，均在“干清宫”！
殿上有“正大光明”匾额，殿前列铜龟铜鹤各二，日圭嘉量各一，殿内左右列有图史玑衡彝器等。
大内禁苑的夜色，永远是美而宁静的，灯光点点，一如碧空之繁星，那巍峨宫墙，森严殿阁，一色黄瓦，画栋雕梁，狼牙飞檐都静静地浸沈在夜色中！
在“干清宫”中，东向有一座门楼，那是“弘德殿”，西向一座门楼，是“昭仁殿”，明崇祯自缢前，就是在这儿手刃了“昭仁公主”！
北向大门两旁，东向的是东书房，西向的是西书房。
“西书房”内，此际灯光辉煌，由外内望，只见那书桌之前，灯下，向内坐着个身材颀长的青袍人！
看不见他的面貌长相，只是那颀长的背影，隐隐透着一种慑人的威严，与雍容华贵的气质！
这青袍人是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的看书，可是门外那刺骨寒风之中，却侍立着几名太监！
另外在这“西书房”周围百丈内的各处暗隅中，更站着数十名腰中带刀的黑衣“血滴子”侍卫！
人是不少，可是这偌大一座“干清宫”内，却是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声息，“西书房”周围更静，静得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本来是，“御书房”所在，谁敢出声说话！
蓦地里，一声满含威严的轻喝，自“西书房”透出：“刘永忠！”
只见门外一个太监躬下身形：“奴婢在！”
只听那透自书房、满含威严的清朗话声道：“云中燕回来了没有？”
那名唤刘永忠的太监刚要答话，适时一阵得得蹄声及辘辘车声划破夜色，由“干清门”方向传过来。
他一躬身，忙道：“回您的话，有车进了‘干清门’，大半是云领班回来了，奴婢这就看看去！”说着，他便要转身！
书房中那满含威严的清朗话声说道：“不用了，你们都回避！”
只听那名唤刘永忠的太监“喳”地一声，领着那另几名太监急步离去，绕过了“西书房”，消失在画廊尽头！
几名太监身形刚不见，一名身穿黑衣的老者疾步而至，正是那位大内“血滴子”侍卫领班云领班！
他一进“西书房”，便放经了脚步，到了门口，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形，扬声说道：“奴婢奏禀，奴婢回来了！”
“西书房”中，那青袍人头也未回，淡淡说道：“你那个侄女儿来了么？”
云中燕忙道：“回您的话，她现在宫外候召！”
那青袍人道：“叫她进来！”
云中燕“喳”地一声，方要转身！
适时，青袍人一声轻喝：“慢着，她第一次进宫，别让宫里的琐碎事吓着她！”
云中燕应了一声：“奴婢省得！”这才退着离去！
转眼间，他带着云珠进了“干清宫”，到了“西书房”门口。
云珠的神色，没有任何表情，竟然是镇定得很，除了偶而美目翻动，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外，根本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紧张样子！
一到“西书房”门口，云中燕忙又躬下身形：“奴婢奏禀，人带到了！”
青袍人仍未回头，只淡淡说了声：“进来！”
云中燕“喳”地一声，哈着腰，低着头，领着云珠进了“西书房”，他侧过头向云珠递过一个眼色！
云珠视若无睹，平静地矮下娇躯，淡淡说道：“民女云珠，见过老爷子！”
青袍人“哈”地一笑，向后摆了手：“老爷子，这称呼倒别致得很，不过我很高兴听，很高兴听，起来，起来，你不比他们，没那么多俗礼！”
“谢老爷子！”云珠袅袅站了起来！
那青袍人未再问话，“西书房”内刹那间陷入了隐隐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好静！
云中燕何等老于世故？他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一躬身，低着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突然，青袍人开了口：“传话下去，我不见任何人！”
云中燕“喳”地一声，退着出了门！
一直听着云中燕步履远去，渐渐不闻，青袍人方始缓缓放下手中书，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形！
好一副英武的像貌，长眉、细目、隆准、方口，顾盼之间威严慑人，果然是一代帝王气概！
只可惜，那鼻子太钩了些，而且目光显得很阴鸷！
四十多岁的年纪，没有留胡子，只隐隐可见唇上、颔下，那色呈铁青的两片胡须根！
纵是云珠如何地胆大、镇定、愧煞须眉，那英武相貌以及慑人威严当面，她也不禁微微垂下螓首！
青袍人一双细目中那阴鸷目光深深地打量了云珠两眼，突然闪起两道夺人的异采，唇边掠起一丝笑意，轻柔问道：“你叫云珠？”
云珠微微点了点头道：“回老爷子的话，民女正是叫云珠！”
青袍人眉峰一皱，笑道：“别什么民女，你！”
云珠忙道：“是，老爷子，我叫云珠！”
青袍人笑道：“这还听来顺耳，来，咱们坐下谈！”竟然举手让座！
云珠忙道：“云珠不敢，在您面前，哪有云珠的座位？得蒙天眷，能被您召进内宫，‘御书房’晋见，已是云珠的天大荣宠！”
青袍人笑道：“别这样，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儿又不是‘正大光明殿’，书房里别把我当成皇上，我是主，你是客，懂么？”
云珠矮了矮娇躯，道：“是，老爷子！”却站着没动！
青袍人皱眉说道：“别让我头痛好么，这些俗礼我都看腻了，整天都是那些惹人讨厌的嘴脸，你就不能让我看些新鲜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那是因为我听说你的一切都很不凡，不凡就要不同于常人，要是跟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的话，那会令我失望，别让我改变我对你的印象！”
一番话听得云珠豪气倏发，她猛抬头，扬眉说道：“谢老爷子，云珠不敢让您失望，也不愿惹您讨厌，这里告罪了！”说着，退后几步，坐了下去！
青袍人目中异采飞闪，笑道：“这才像所听说的，我刚才说过，你不是他们，这儿也不是‘正大光明殿’，我是主，你是客，咱们随便点，越随便越好，我这个人就是喜欢随便！”说着，他也坐了下去！
坐定，他望了望云珠，笑问：“是谁教你叫我老爷子的？”
云珠泰然答道：“没有人教，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觉得这称呼既顺口又亲切，也不失尊敬，假如您不喜欢，云珠可以改！”
“不，不，不！”青袍人忙摇手说道：“这个称呼，诚如你所说，既顺口，又亲切，也不失尊敬、其实我是觉得既新鲜又别致，由你口中叫出来，更动听，就是它，就是它！”
那最后的一句，听得云珠心中一跳，但是她表面上绝不露痕迹，不动声色，落落大方，泰然自若地静待问话！
青袍人望了望云珠，又开了口：“云中燕是你的大伯？”
云珠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青袍人道：“那‘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云中鹤，是你爹？”
云珠叉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青袍人道：“那在‘天桥’开赌场的‘瘸腿’云三呢？”
云珠道：“回老爷子的话，那是云珠的二叔，家父行二！”
青袍人点了点头，：“有道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爹跟你的伯叔辈们，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奇人能士，英雄好汉，强将手下无弱兵，家学渊源，你的一身所学也想必很好！”
云珠淡淡说道：“那是您夸奖，其实云珠所学难及长辈们万一，自知肤浅得很！”
青袍人笑道：“谦虚是美德，但过分的谦虚，那就成了虚伪了，我对自己的眼光，由来很有自信，武学那与历练修为有关，你或不逮，其他的，你要比你那个大伯强得多！”
云珠道：“老爷子，云珠不敢说您的眼光如何，天子圣明，那是常人所难企及的，至少，您的夸奖令云珠汗颜，您知道，我大伯是近百年武林中有数高手之一，那不是单凭武学所能换来的！”
青袍人大笑说道：“好会说话的一张嘴，说什么天子圣明，你明明是损我！”
云珠忙道：“老爷子，您明鉴，云珠不敢！”
青袍人摇头耸肩，道：“说什么敢不敢？你是第二个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第一个是海青，第二个是你，可是任凭你们两个怎么说，我都爱听！”
云珠道：“谢谢您，老爷子，只要您不罪……”
“不罪！”青袍人截口说道：“云珠，尽听顺耳之言的，那算不得好皇上，一个为人的身边，至少得有两个敢说话的人！”
云珠笑了笑，道：“老爷子，那不是他们不敢说话，实在是他们惧于皇上的威严，被您吓怕了，您握有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之权，做官的，哪个不惜命，哪个不惜顶子？为保平安无事，官运亨通，他们只有说些顺耳同意的话了！”
青袍人笑道：“这么说，我倒成了个喜欢巧言令色、不听逆耳忠言的人了！”
云珠道：“您明鉴，那倒不是，云珠也不敢辱君，实在是这是古来君臣之间难免的，好皇上固然难得，而不怕死敢直言谏上的臣子更为难得……”
青袍人扬了扬眉，笑问：“那么，海青跟你怎么说？”
云珠道：“海贝勒不同于一般大臣，他赤胆忠心，铁铮奇男，盖世英豪，只为您老爷子好，他不怕死，不惜死，而云珠更不同于一般大臣，您要是认为我说错了话，生了气，大不了一个死字，我毫不怕什么丢官摘顶子，您以为对么？”
青袍人目中异采飞闪，大笑说道：“果然不凡，果然不凡，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没想到云家会有你这么一个傀煞须眉的奇女子，你跟海青，都是我求之不得的人，这样好不，我打算从此时起，收你在‘御书房’中伴驾，官同二品，御前带刀，帮帮海青的忙，充他个副手，你知道，有时候他还要忙别的事，不能一天到晚陪着我！”
云珠那娇靥上丝毫未见喜色，淡淡说道：“老爷子，不是云珠不识抬举，违抗圣意，实在是难以从命！”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云珠，你是个奇女子，我不敢以常人来权量你，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
云珠淡淡说道：“老爷子，如果您一定要问，云珠只能这么说，朝野不乏奇人能士，云珠我逊人太多，唯恐……”
青袍人截口说道：“云珠，你提的都是些什么人！”
云珠道：“老爷子，别的人不必提，胡家，傅家，郭家，都该有他们的后人，这三家的后人是不会错的！”
青袍人脸色一变，淡笑说道：“云珠，你哪里知道，胡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有后人，也不知道流落到哪儿去了，傅家的后人，就在我眼前，个个不争气，难及先人万一，也不如海青多多，至于郭家，他们形同反叛，又怎会保我？”
云珠道：“那么，老爷子，天下至大，还有别人！”
青袍人道：“可是我就看上了你，喜欢你！”
云珠笑了笑，道：“那是您垂爱，老爷子，我受宠之际，至为感恩，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向您推荐一个人……”
青袍人随口问了一句：“谁？”
云珠道：“此人现在家父镖局里任帐房，可是我觉得那太委曲了他，以他的所学，我觉得给他个大将军做做都有点勉强！”
青袍人似乎有点兴趣“哦”地一声，似笑非笑地道：“我想听听他的所学如何！”
云珠毅然说道：“论武，他功力高不可测，恐怕放眼江湖，没几个是他的对手，谈文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上自天文，下及地理，旁涉诸家，三教九流，他是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当朝的几位大学士都要瞠乎其后，望尘难及……”
青袍人笑道：“你把他捧上了天人，他倒成了神！”
云珠正色说道：“云珠视他为天，其实，这尘世真委曲了他！”
青袍人不好再笑了，眨眨眼，道：“他长得一定很俊，是不？”
云珠心里一跳，但是她表面上依然十分镇定，道：“老爷子，我不敢瞒您，他长得还算顺眼，不惹人讨厌，可是，老爷子，以貌取人那是大不智！”
青袍人笑了，轻击一掌，道：“说得好，云珠，他比我的海青跟小年如何？”
云珠淡淡说道：“我说句话，不怕您跟海贝勒不高兴，我虽没见过海贝勒跟他动手，但是我敢断言，海贝勒五十招内或可与之颉颃，要是过了五十招，海贝勒绝不是他的对手，论文，只怕海贝勒难望他项背，至于年大将军，我没见过，不敢妄加比较！”
青袍人瞪大了眼，道：“他、他能强过海青，真的，云珠，你没有骗我？”
云珠道：“老爷子，云珠天胆也不敢欺君！”
青袍人长眉一挑，突然拍了桌子：“这么久了，镖局中有这么个人才，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们一天到晚到底是干什么的！”
云珠平静地道：“老爷子，您别生气，那怪不了任何人，这个人刚到镖局来没几天，要不是无意中显露，谁也不知道他身怀绝学！”
青袍人威态稍敛，诧声说道：“怎么，他才到‘四海镖局’没几天？”
云珠道：“是的，老爷子！”
青袍人长眉微皱，沉吟说道：“这么一个人才，他怎会屈就镖局帐房……”
忽地抬眼凝视云珠，接道：“云珠，告诉我，他是怎么一个来历？”
云珠笑了笑，遂把郭璞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青袍人皱眉说道：“这么说来，他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了……”
云珠笑着截了口道：“老爷子，那不能叫来历不明，我不说过了么？他是江南武林中很有名气的人物！”
青袍人摇头说道：“不，云珠，我是说好好的江南他不待，为什么跑上北京，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云珠笑道：“老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苦衷，再说，永远待在武林中，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谁不想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博个食美味，衣朱紫！”
青袍人摇头说道：“云珠，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人，该是最淡视名利的，同时他们也最不齿……”
云珠截口说道：“老爷子，您这种想法，我不敢苟同，年大将军如何，他不也是个顶天立地、叱吒风云的盖世豪雄么！可是他很热中名利，再说，您是擢用人才，又何必管他的胸襟如何？男子汉不可无大志，这也是大志呀！倘若人人不喜欢名利，那么朝廷之中就没有做官的了。何况，像他这种人，也是您求之不得的；要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您尽可以放心，他要是个有不轨之心的人，他不会出手助拿镖局中的内奸……”
青袍人还有点犹豫，道：“云珠，你要知道，大部分的汉人，每每以前朝遗民自居，仇恨难消，他们是不会愿意……”
云珠截口说道：“老爷子，别的人我不提，眼前的例子，云家如何？何况他每每在无意中透露自己心意，有怀才不遇、英雄埋没、辜负一身才学之感慨！”
青袍人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是非用他不可了！”
云珠淡淡笑道：“老爷子，荐才是我的职责，用不用那在您，不过，我可以担保，只要您让他跟在身边，这些个‘血滴子’侍卫，根本可以不必再用，有他一人已足应付一切！”
青袍人笑道：“云珠，你这是砸你大伯的饭碗！”
云珠也笑了，道：“老爷子，我这是以事论事，中肯得很，无意跟任何人过不去！”
青袍人笑道：“有他一人已足应付一切，你既这么说，该不会错，可是，云珠，他要是个心怀不轨的人，我这颗脑袋是任谁也保不住了！”
皇上出言诙谐，云珠想笑，但是她没笑，因为皇上说得一丝不差，那位一人能敌千万，足够应付一切，可是万一他要是个心怀不轨的人，皇上那颗脑袋，也确是任何人所难保得住的，这层顾虑该很对！
云珠也知道皇上的顾虑很对，但是一个“情”字，使她咬牙横心，毅然点了头。
她坚决地道：“老爷子，云珠愿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我既然保举了他，我就可以负全部责任，再说，云家蒙您厚恩，虽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无以报答，自不敢保举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给您！”
青袍人笑了，摆了摆手，道：“云珠，说着玩儿的，别认真，没那么严重，这样好不，既有你的保举推荐，看你的面子，他，我用了……”
云珠突然拜下，难掩惊喜激动地道：“老爷子，云珠这里谢恩了！”
青袍人忙摆手说道：“起来，起来，怎么又来了，其实，你向我推荐人才，我该谢谢你，我要你跟在身边，你推辞不就，我刚说了要用他，你就跪拜谢恩，看来你对自己不如对他好！”
显然，这位皇上的目光锐利，至为厉害，他已然看透了云珠对那一位的深厚情意了！
云珠再也难掩娇羞，脸一红，低头站了起来！
青袍人笑了笑，接道：“云珠，话我还没说完，他，我用了，可是我有个条件，要用我用两个，要不然我一个都不用！”
云珠情知皇上非连上她不可，当下说道：“老爷子，云珠不敢违旨，您请明示！”
青袍人道：“先说你，你还是得在‘御书房’伴驾，我要你时常跟在我身边，至于他，我打算先让他跟着海青，过了一个时期之后，我再把他要到身边来，要不然，别人会说话的！”
这位皇上会说话，也充分显露了他的精明，云珠以性命担保，他自不便说不相信那一位，要海贝勒先考验他一个时期，所以才来这么一个十分得体的托辞！
云珠的推荐，他起用了，云珠的要求，他照准了，纵然云珠心中雪亮，自是不便再说什么！
当下，她笑了笑，道：“老爷子，您认为这样方便么？”
皇上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双眉一扬，笑道：“云珠，别忘了，我是皇上，不管是宫里宫外，谁敢说一句，我马上要他的脑袋，可以放心了么？”
云珠不再迟疑，道：“那么，老爷子，云珠只有谢恩了！”说着又盈盈拜了下去！
青袍人大笑说道：“云珠，‘只有’两个字不十分情愿，听来令人难受，不过，无论怎么说，你总听了我的，我该知足了……”话锋微顿，侧过身自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丝带系着的纸卷，向着云珠扬了扬，笑着说道：“云珠，这是你的计划书，我看过了……”
云珠微微一愕，说道：“怎么，这已经呈到您这儿来了，挺快的嘛！”
青袍人笑了笑，道：“你大伯当天就呈上来的，他的办事能力还不算太差！”
云珠迟疑了一下，道：“您看，还合用么？”
“合用！”青袍人大笑说道：“你是妄自菲薄，我不许你这样，要照你这计划，便是千军万马也难越雷池半步，这出自你一个女孩儿家之手，能让朝廷里几个自命不凡的为将者羞煞愧煞，一纸计划内蕴数万甲兵，这不是只谙武学所能办到的，一定还得深通略韬，我简直把它当做一部天书！”
云珠笑了笑，道：“老爷子，那是您夸奖，也是由于疼爱云珠的一份偏见，其实，云珠自知肤浅，那敢上比……”
“又来了！”青袍人有点不悦，但谁都能看出，那是假的，道：“云珠，我说过不许你的这样，今后你是我的人了，别替我失面子，你知道，对朝廷里的那些人，是谦虚不得的，他们不懂这些，你越是谦虚，他们越自以为了不起！”
“老爷子！”云珠笑道：“云珠这是在您面前说话，是对您，您总不会不知道云珠是谦虚，对别人，云珠不会作第二人想的！”
青袍人轻击一掌，轩眉说道：“这才是，我不许任何人强过你，其实，云珠，对我你就用不着客气了，这一点你要跟海青学学！”
云珠笑道：“老爷子，别太骄纵我，要不然您以后会懊悔的！”
青袍人笑了：“天知道谁要我骄纵你、惯你，云珠，闲话少说，以你看，这计划什么时候付诸实施比较好？”
云珠道：“老爷子，天下的任何事，作主的是您！”
青袍人道：“可是我要问你！”
云珠道：“自然我以为越快越好！”
青袍人点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你知道，周浔、甘凤池、白泰官，跟那老尼姑他们八个快要来了，还有吕留良的那个孙女儿，他们来北京的目的，不外是对付小年、行刺我，周浔那八个，我有喇嘛们跟‘血滴子’尚不虑，可是听说吕留良的那个孙女儿会施飞剑，百丈内可以取人首级，我就不得不防着点儿……”
云珠笑道：“老爷子，那不是飞剑，她不是剑仙，剑术之中，也没有飞剑那一说，那只是一种身剑合一，以气驭剑的至高剑术，更不是吹口气或者拍拍革囊，剑就飞出来了，那倒成了茅山老道的邪术了！”
青袍人有点赧然，道：“噢，原来那不是剑会飞！”
云珠点点头道：“这跟传说中的‘血滴子’一样，传说中的‘血滴子’是只要念动真言，那‘血滴子’便飞起半空，千军万马之中，割取人头，悄悄的来，悄悄的去，其实如今您该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青袍人笑道：“提起了‘血滴子’，我倒想起了当年，当年不是大喇嘛，我这颗脑袋，非被那个‘铁冠’老道割了去不可！”
云珠摇头说道：“您这种想法，我不敢苟同，‘血滴子’本来是那么回事，那不是那位大喇嘛神通广大，而是您圣天子洪-齐天，自有百灵庇佑！”
云珠好会说话的一张甜嘴，青袍人乐了，丢下手中纸卷，大笑而起，他这一站起，谁还敢坐着，云珠自得连忙跟着站起！
青袍人走到云珠面前，伸手拉起云珠一只欺雪赛霜、晶莹滑腻、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双目之中异光闪动地道：“云珠，你知道我今晚找你来干什么？”
云珠任他握着，低下了头，陡又抬起了头，有点娇羞地咬了咬下嘴唇儿，红着脸道：“做皇上的三更半夜宣一个女孩子进宫，那还会怀什么好意呢？”
青袍人有了不该有的赧然，以笑解窘，激动地道：“你愿意在我这‘御书房’中留住一宵？”
云珠淡淡笑道：“您有这么多位后、妃、贵人还不够么？”
青袍人红着脸道：“别跟我扯这么多，只问你愿不愿意？”
云珠脸色一整，道：“老爷子，那是云珠的荣宠，但是云珠不敢欺君，先要说明，云珠已不是处子之身，不敢以残破污秽之躯渎冒龙体。”
青袍人一怔，瞪着云珠，讶然说道：“真的，那是……”
云珠淡淡说道：“这瞒不了人，我也没有天胆欺君，你若问是谁，您不妨看看，大内这么多‘血滴子’，当年是武林俊彦，如今尽为您所用，他们是怎么来的？”
青袍人又复一怔，诧声说道：“他们不都是你大伯由各处收拢网罗来的么？”
云珠双眉一挑，淡淡笑道：“我不敢说我大伯暗中冒功领赏，您可以问问他们！”
青袍人脸色一变，目射威棱，冷哼说道：“好大胆的浑东西，他竟敢欺我，冒功领赏事小，欺君罔上事大，争了你这种功劳更不可饶恕，我要他的脑袋！”
话锋微顿，陡扬轻喝：“来人！”
只听外面有人应了一声：“奴婢在！”一阵衣袂飘风声，疾掠而至，及门而止！
青袍人，他刚要二次开口
云珠已然急忙说道：“老爷子，云珠有下情奏禀！”
青袍人怒不可遏地摆手说道：“云珠，我不许你替他讲情！”
云珠道：“不，老爷子，云珠是为了您跟云珠自己！”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那么，云珠，你说来我听听！”
云珠道：“是，老爷子，撇开至亲不谈，云珠荣获天眷，蒙君厚恩，擢拔到‘御书房’伴驾，日后借重他的地方很多，假如因为我先诛了他，我恐……”
青袍人冷哼说道：“杀一儆百，我要看看日后谁不听你的！”
云珠道：“话不是这么话，老爷子，领人，讲究一个表里合一，心悦诚服，这样才能上下一心，不碍号令，再说，目下正是用人之期，您要是为我杀了他，撇开这些‘血滴子’侍卫不说，单云家那剩下的九兄弟，便不敢再为您所用，必有叛心，老爷子请想，这是否智举？”
青袍人威态稍敛，怒气微消，有了犹豫，道：“那么，云珠，你要我怎么办？”
云珠扬眉说道：“只要您知道云珠的功劳，何妨大度相容，不动声色？这样他知道了之后，必备感隆恩，深服德威，死心塌地为您所用，不辞汤火，舍身以报。老爷子，这就是用人，您何妨学学‘摘缨会’中古人，看哪个划得来，岂不是对您好，对云珠也好么？”
青袍人目中异采闪动，叹道：“人家说，我十三兄弟中，心智以我为最，至今日我方知，我犹不及你这个女孩子家……”
向门外摆了摆手，道：“没事了，你去吧！”
只听门外“喳”地一声，衣袂飘风之声，倏忽远去！
青袍人侧顾云珠一眼，柔声说道：“云珠，我听了你的，他，我是饶了，可是我替你委曲不平，你为什么拿身子……唉，你让我说什么好！”
云珠淡淡道：“老爷子，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只要能为您延揽人才，为您的安全，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愿意！”
青袍人听得动容，沉吟了一下，忽地说道：“云珠，我本有留你在‘御书房’里住一宵的意思，可是你为了我作这么大的牺牲，我不能，也不忍，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云珠跨前一步，柔声说：“老爷子，你不要我了么？”
“不！”青袍人摇头笑道：“傻孩子，你会错了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明天你就进宫里来住，我不但准你御前带刀，在‘御书房’行走，而且大内禁苑，任你出入……”说着，自袖底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佩，随手递向云珠，接着笑道：“拿着这个，在这儿，你比海青小一级，大内侍卫，除了‘雍和宫’的喇嘛外，任你调度，行么？”
云珠尽管心中欢喜欲狂，但是她城府极深，表面上绝不露一丝痕迹，连忙跪下谢恩，出双手接过：刚接过，一阵急促步声由远而近，一直到“御书房”门外停住，陡听一个恭谨话声说道：“奴婢奏禀，年大将军已然抵京，现在宫门候召！”
青袍人眉头一皱，不安地斜瞥云珠一眼，向外喝道：“告诉他，明早我在‘正大光明殿’见他！”
只听门外“喳”地一声，然后又道：“奴婢奏禀，海贝勒进了宫，向这边来了！”
青袍人眉锋又复皱了皱，道：“知道了，带云姑娘出去，然后传话云领班，由偏门送云姑娘出宫！”
陡听门外又“喳”了一声！
青袍人转注云珠，歉然一笑，道：“云珠，你知道，唯独对海青，我不能不见，他是条不讲理的牛，我不愿意招惹他！”
云珠虽然对年羹尧的提早抵京，深感诧异，但是她没有问，当即笑笑，道：“我知道，老爷子，我回避！”娇躯微矮，施了一礼，袅袅出门而去！
青袍人没有挽留，望着云珠那婀娜美好的背影，向着“御书房”门口喝道：“小心伺候云姑娘！”
只听门外“喳”地一声，随即步履声远去

第一卷　怡红院与四海镖局 第 十 章　 年 羹 尧
这阵步履声刚自远去，一阵沉重雄健的步履声又由远而近，及门而止，陡听门外响起个豪壮话声：“海青告进！”
青袍人一边踱向书桌，一边应道：“你这是存心与我生气，你哪一次告过进？进来！”
“御书房”里，大踏步走进了一身天蓝色长袍、外罩团花黑马挂的海贝勒，他一进门便道：“今宵与往日大不同，今夜您有客，我怕不方便！”
走到桌旁，青袍人转过了身，瞧了海贝勒一眼，道：“难道你这时候进宫是找我呕气的？你自己睁眼瞧瞧，客人在哪儿，哪来的什么客人？”
海贝勒环目炯炯，淡淡说道：“我来的时候正碰见，客人由偏门出了‘干清宫’，我依稀看见背影，似乎是位女客人！”
这种话，要换个人，天胆也不敢说，既是对皇上，又未撞个碰面，那还不得过且过算了。
可是这位莽贝勒直愣愣地毫不留情！
青袍人脸一红，既窘又尴尬：“噢，你看见了，看见了就好，坐，坐，先坐下谈！”
海贝勒没坐，却忽地侧顾右壁，挑起双眉：“谁在密室里？”
青袍人神情一震，忙道：。“是舅舅，是舅舅！”
雍正的舅舅，该只有一人，那就是当初把康熙遗诏：“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的隆科多！
海贝勒没再多说，只瞪着一双环目望着青袍人！
青袍人大有不安之色，转个身坐在了书桌前，有意避开话题，没话找话地道：“这么晚了，你进宫来干什么？”
海贝勒道：“好几天没进宫了，来给您请个安！”
青袍人皱眉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规矩，这么懂事了？你这个安，不请也罢，我受不了，说实话，别招我生气！”
按说，他现在有意避开话题，海贝勒说请安，他该乐得顺水推舟，不该问，可是他不问心里又不舒服、不安，这就叫做贼心虚。
海贝勒轩了轩眉，道：“实话您未必爱听！”
青袍人道：“对于你，我不爱听也得听，是我让你说的，说吧！”
海贝勒道：“听说您命人找了个民女入宫？”
青袍人皱了皱眉，道：“你听谁说的？”
海贝勒道：“我的人亲眼看见云中燕带着几个人，保着车子进了内城，而且又由‘西华门’进了‘紫禁城’！”
青袍人眉峰又皱深了一分：“你的人敢情比我的‘血滴子’还厉害，怎么专打我的小报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意思、我派的人？”
他有意推诿，岂料海贝勒绝不放松，道：“不是您那最好，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擅自带个民女入宫蛊惑皇上！”说完，他便要转身！
青袍人慌了，忙抬手说道：“好，好，好，我承认，是我的意思，是我派的人，成不？算你厉害，我算是服了你！”
海贝勒也懂点到为止，他没再动，只是在口头上他仍是未肯放松，道：“您何必袒护他们！”
“谁说的？”青袍人道：“不是我袒护他们，的确是我！”
海贝勒道：“既然是您，我就不敢说什么了，您别忘了家法！”
青袍人苦笑说道：“你说的还算少么？别对我动不动就提家法好不？我听了就头痛，我又没有拿她怎么样！”
海贝勒道：“不一定非拿她怎样，您知道，家法皇律上，没有随便让民女入宫那一条，再说，做臣子的日夜为您的安全着想，唯恐护卫不周，您怎好漠视侍卫们的艰钜任务……”
青袍人忽地笑了，道：“原来你是为这发牛脾气扳了脸，那好办，也别担心，她不是别人，是云中燕的那个侄女儿！”
海贝勒毫无意外之色，淡淡说道：“我知道，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可是您也要知道，便是云中燕的侄女儿，也不见得可靠……”
“你错了，海青！”青袍人哈哈笑道：“你是大大地错了，你知道这些武林高手的‘血滴子’卫队是怎么来的么？到今日我才知道，那都是她用自己的身子换来的，你想想看，一个女孩子……”
海贝勒一怔，道：“真的，不是云中燕……”
青袍人面上忽含怒色，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云中燕这混帐东西该死，他不但冒功领赏，而且欺君罔上，亏他还是个大伯，竟抢了侄女儿这种功劳！”
海贝勒怔住了，呆了半晌始道：“竟有这种事，您饶了他？”
青袍人怒色稍敛，道：。“饶了，还是她劝我的……”接着就把云珠的话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动容说道：“我没想到云家竟有这么一个奇女子……”
青袍人面有得色地连忙笑道：“怎么样，我找她来没找错吧！她似乎不比你那个在‘八大胡同’，‘怡红院’里的女人差！”
海贝勒脸一红，道：“您知道了？”
青袍人得意地扬眉笑道：“你们什么事能瞒得了我？还记得当年王云绵丢的那张纸牌么？如今有人要收干女儿，有人要娶她，简直成了内城里的红人，名头儿比谁都响亮，对么？”
确是一丝不差，这位皇上的心狠手辣，生性阴鸷狠毒，举世皆知。
他的手下爪牙多，耳目又远，仗着“血滴子”不知秘密杀了多少人，因之一般人便是在深房密室里，也绝不敢提起朝政，更不敢诽谤皇上！
这些往事，海贝勒自然知道，他当即挑眉说道：“没人打算瞒您，也没人敢，‘廉亲王’-晋收干女儿，那是皇族亲贵的玩乐嗜好，您不必见责，我要娶她，那是认真的，想您也不会反对，您别用这话扣我，您跟我不同，您是皇上，我是臣子，臣子总比皇上可以随便点，您倘若如此，我要大胆直说一句，那有天壤云泥之判，萤火是不能跟中天皓月争辉的！”
青袍人没在意地笑了：“我也听说那个叫梅心的，是个风尘中的奇女子，很有才华，不过，卖瓜的都说瓜甜，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你我不用在口头上争辩，有机会最好让她两个较量较量！”
这位皇上，确也是够天真的！
海贝勒扬起浓眉，话说的坚决：“我敢这么说，梅心除了不谙武技之外，其余的却远非的云家那个丫头所能企及，不信您可以……”
青袍人随手自桌上拿起那个纸卷，含笑递向海贝勒：“你看看这个再说话！”
海贝勒住口不言，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动容，但刹那间他又恢复平静，抬眼说道：“这是云家丫头的杰作？”
“杰作？”青袍人哈哈笑道：“难得你会称人一声杰作，高明之见如何？”
海贝勒毅然点头说道：“是高，是绝，是奇，能愧煞须眉，有了这张东西，大内侍卫可以无忧无虑地吃闲饭了，只是太狠、太毒了些！”
青袍人目中异光闪动，大笑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有人想要我这个皇上的脑袋，我对他还有什么客气？我觉得这正合用！”
是不错，为了一席帝位，他能下手把自己的兄弟连杀带残，弄得只剩下那么几个！
海贝勒卷好纸卷，又双手呈了过去，闻言浓眉一皱道：“那么，你是打算……”
“我正要跟你商量！”青袍人忙截口说道：“你还有别的事，不能一天到晚陪着我，所以我打算让她充充你的副手，跟在身边，你看怎么样？”
这位皇上是够精明的，先显露云珠的才能，然后再以他的安全扣人，海贝勒还好再说什么？
当下，他沉吟了一下，道：“你既有这个意思，我不便再说什么，做臣子的职责所在，不能不为您的安全着想，看来，云家那丫头的才能也够，不过我进谏一句，千万别让老佛爷跟皇后说了话！”
这话意，青袍人自然懂，他脸上微微一红，嘿嘿说道：“瞧你是怎么说的，我这是找护卫，又不是选妃，别人说什么话，又敢说什么？谁要是说什么，就让谁来负责我的安全，这不挺好办么？”
皇上话里有话，海贝勒也不是糊涂人，他浓眉方轩！
那位皇上已然有意地避开了话题：“海青，还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海贝勒忍了忍，道：“您只管请说，您交待的，还有什么商量么？”
这话里，也有骨头，可是青袍人他装作不懂，笑了笑道：“云珠，她本想不干，另外向我推荐保举了个人……”
海贝勒浓眉一轩，截口说道：“您也答应了？”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青袍人摆手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这哪能轻易答应？可是我又不忍拒绝她，只好想点了半个托辞，让那个人先跟着你……”
海贝勒皱眉说道：“您这是……我身边也不能轻易用人啊！”
青袍人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是具有深意的，我是打算先让你考验考验他，然后再考虑是否用他！”
海贝勒道：“值得么？”
青袍人点了点头道：“听云珠说，这个人不但文武双绝，而且是个极为高绝的奇才，不但比她高明，还说小年也不如他，甚至于……”望了望海贝勒，住口不言！
海贝勒替他接了下去，淡淡说道：“甚至于连我都不如他！”
青袍人不安地笑道：“云珠是这么说的，谈武，五十招内你或可勉力扯平，过了五十招，你绝非对手，谈文，你难望项背……”
海贝勒环目中威棱飞闪，道：“您打算怎么用他？”
青袍人道：“倘若属实、可靠，我打算把他擢到身边来！”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好吧，这个人我要了！”
青袍人一怔，随即摇头笑道：“看来你是动了不服之心，打算斗斗他了！”
海贝勒扬眉说道：“我不愿瞒您，也不敢，我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文武两途能强过我海青！”
青袍人道：“我是不会看错你的，你不问他的来历？”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我忘了，他是……”
青袍人道：“四海镖局中，才来的一个帐房！”
海贝勒环目一睁“哦”地一声说道：“原来是他，这个人我知道，他还暗中伸手帮云中鹤拿镖局中的内奸，还闹过云三的赌场，我听云三说了，这个人的确身手不凡，三招之内折了云三的两个徒弟，可是并不见得就能胜过小年跟我，那云家的丫头，只怕是过分渲染，夸大其辞……”
青袍人笑道：“她还说有他一人，这些‘血滴子’卫队就可以不必要了！”
海贝勒冷冷一笑，道：“倘若如她所说，这么一个人会屈就镖局帐房么？”
青袍人笑了笑，道：“所以我先让你查查他！”
海贝勒道：“据云三说，此人在江南武林中，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
青袍人道：“对了，我忘了问云珠了，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
海贝勒道：“我知道，此人姓郭，单名一个璞字！”
青袍人眉锋一皱，道：“怎么会姓郭，你知道我对姓郭的人没有好感！”
海贝勒道：“我明白，可是姓郭的不一定都是那个郭家的后代！”
青袍人道：“我恨不得把所有姓郭的都杀了！”
海贝勒道：“老实说，您这种想法，我不敢苟同！”
青袍人面现不悦之色，道：“可是当年胡家帮我的时候，他郭家跟胡家交称莫逆，为什么左请右请，他郭家不肯出来一个人？”
海贝勒道：“说句话，我不怕您不高兴，他郭家没有义务帮您的忙，何况您又是十三位阿哥中最精明的一位，站在他郭家的立场，是不希望一个精明的人当皇上的，他郭家虽没有帮您，可是也没有帮别人，您又何必记恨于人？”顿了顿，接道：“至于胡家，那不同，胡家跟傅家有姻亲之好，胡家的人既嫁到了傅家，那就成了傅家的人……”
青袍人冷哼说道：“我知道当时胡家勉强得很，所以……”住口不言！
海贝勒却毫不避讳地替他接了下去：“所以您登基之后，就暗中派了密宗高手喇嘛们跟‘血滴子’，把原来胡家的人杀的一个不留，其实……”
青袍人“砰”地一声，拍了桌子，脸色铁青，怒声说道：“其实什么，其实胡家是胤瑭、胤-的党羽，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把他们结党营私的事，摸得清清楚楚，当年我把胤瑭、胤-交由‘宗人府’严办的时候，胤瑭也招认了，而且把胤异也扯了出来，我杀他们难道杀的不对？”
海贝勒脸色不变，毫无惧意，昂然说道：“没人说您杀不对，不过怎么说胡家对您帮过大忙，出过大力，您应该给你们留条根！”
青袍人冷笑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给他留条根，好让他后日找我报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今一个郭家已令我坐立难稳，寝食不安，如眼中之钉，如背上之芒，今天一个刺客，明天一个飞贼，假如胡家如今还有人在，那还得了？”
海贝勒轩了轩浓眉，道：“我食君俸禄，受浩荡皇恩，自然该为您想，我不多说了，您请吩咐，这个姓郭的怎么办？”
青袍人神色狼毒，目中阴鸷光芒大盛，摆手说道：“姓郭的我不能用，杀了他，你不派人我派人！”
海贝勒道：“没人说不派，只是我希望您考虑后果！”
青袍人怒声说道：“什么后果，我考虑什么后果？我要是考虑那么多，当年我这个皇上就当不成了，没有什么可考虑的！”
海贝勒冷静地道：“您别忘了，云家那个丫头的话，倘若属实，那不但杀不了他，逼反了他，我担心您的安全！”
青袍人一拍桌子，倏地站起：“你是帮他威胁我，我要是连一个江湖人都对付不了，我这个皇上就不要当了，那不是随时有掉脑袋的可能？我养你们这班人是干什么的？”
海贝勒淡淡道：“我说过，我们这班人食君俸禄，受浩荡皇恩，随时可死，虽粉身碎骨，脑浆涂地也在所不辞，可是人的能力应该有个限度，人并不是神！”
青袍人气得发抖，摆手说道：“那不要紧，他们不行，我动用‘雍和宫’里的喇嘛！”
海贝勒道：“您，这不是斗意气的时候，天子圣明，您该平心静气多想想，考虑考虑利害，哪个划得来！”
青袍人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没说话，背着手，在“御书房”中来回走动，显得很急躁不安！
半晌，他突然停了步，余怒未消地摆手说道：“看来，只有向你低头了，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海贝勒脸上并未见喜色，道：“那么，我要告退了！”
“慢着！”青袍人突然抬手说道：“年羹尧今夜已经到了，你看该怎么办？”
海贝勒为之一怔：“怎么？小年已经到了，怎么这么快？”
青袍中冷冷说道：“那是我的意思，我不能让那些人杀了他，所以我让他轻骑简从，提早兼程来京见我！”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我并不知道您召他进京，有了打算么？”
青袍人道：“我接到的奏章不少，听到的闲话也很多，言官们也一天到晚到我耳边噜苏，说他潜谋不轨，草菅人命，占淫命妇，擅杀提督，你说我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么？”
海贝勒眉锋又皱深了三分，道：“这些都有证据么？”
青袍人冷笑说道：“无论那一个，再远，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解的清清楚楚，那年他带领人马进京，对我来了个：‘军中只知有军令不知有皇命’……”
海贝勒道：“那是他治军森严，是朝廷之-，您要是认为他兵权在握、将士服从，对您会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您的不对了！”
青袍人冷哼说道：“那也许是我多疑，这且不谈，他在陕甘总督任内，行辕中总藏着十个村妇，挨班儿服侍他，一天到晚跟女人厮混。当他到陕甘青一带出巡的时候，又强迫藏古贝勒七信的女儿佳格侍寝，地方官忍辱含垢，敢怒而不敢言，而且要军门提督富玉山在他帐外吹角守夜，富玉山自然抗命不从，年羹尧就把他杀了，你看看，他在外面作威作-简直比我这个皇上还厉害，这像什么话？”
山高皇帝远，年羹尧在外面的胡作胡为这些事，海贝勒也非是没有个耳闻，可是他跟年羹尧的私交很不错，自不能当着皇上的面表示这些他也知道，沉默了一下，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袍人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早就提防着他，在他身边，我派的有人，他在外面的一举一动，我都有密报，难道你不知道？”
海贝勒听得心中一震，道：“不敢瞒您，我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话，只是，您知道，这是他私下里的事，而且这种事古来的当权大臣总是难免的，只要不耽误公事，对您忠心不贰，何妨睁只眼，开只眼，装糊涂，倘若您为此而怪罪一个像小年这样的封疆大吏，对您来说，那是很大的损失！”
青袍人道：“别总是帮他说话，我知道，你跟他的私交很不错！”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您该知道，海青有一张铁面，不是因私废公的人，我这话，完全是为朝廷着想，您知道，再找像小年这么一个能文能武、马上马下、万能难敌、有勇有谋的将才，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话深深打动了皇帝的心，他一叹摇头，道：“在武将方面，你跟他是我的左手，在文臣方面，舅舅跟张廷玉是我的右手，都是朝廷柱石、我的股肱，同时我跟他的私交也不错，我怎么忍心轻易地摘他的顶子、要他的脑袋？只要他这趟回来能当面向我认错，也就算了！”
海贝勒轻轻地吁了一口大气，道：“您的威，那不用说，您的德，是该多给他一些，您只要不罪他这次，我以为他会改的，而且他更会感您浩荡皇恩、宽怀大度，作不辞一切之报！”
青袍人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夜深了，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他刚来过，我传指明早在‘正大光明殿’见他，到时候你也来一下，免得我跟他弄僵了，没个人说话！”
海贝勒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告退，明天我就要向‘四海镖局’要人了，您看怎么样？”
青袍人摆手说道：“别问我，这件事既交给了你，那就是要你全权处理！”
“是！”海贝勒应了一声，道：“那么我告退了！”
青袍人摆了摆手，没说话！
请看第二卷《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一 章　 欲擒故纵
海贝勒施了一礼，大步行出“御书房”！
一直听不见了海贝勒的步履声，青袍人方始侧顾右壁，突然笑道：“舅舅，你可以出来了！”
话声方落，只转石壁上一阵轻响，随见右壁上一块五尺宽的人高粉壁半旋，一声干咳，从那密室暗门内行出了一个身穿便服的瘦削干瘪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左右年纪，两腮无肉，三绺稀疏疏的山羊胡子，三角眼，鹰钩鼻，相貌阴鸷而带着狠毒奸诈！
他捋着胡子踱出来，第一句话便道：“你宠坏了海青了！”
青袍人眉锋微皱，笑道：“舅舅，先不提海青，您以为云家那个丫头怎么样？”
这老者自然便是隆科多，他未即时回答，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后捋着胡子阴阴笑了笑，道：“撇开她的所学不谈，那丫头极具城府，心智之深沉，是云家十兄弟任何一个所难企及的！”
青袍人笑道：“我并不比她差！人人都说我狠，我要藉着她让他们改变对我的看法，对我更忠心些！”
隆科多有点近乎谄媚讨好地嘿嘿笑道：“所以说她要想跟你勾心斗角，那是她找错了人！”
青袍人阴鸷目光一闪，笑道：“那是因为我有您这么一位舅舅！”
这位皇上捧人，那可不是好现象，这位皇上生性阴鸷、善猜忌，他是不希望有人强过他的！
便是连亲兄弟都被他杀的剩没几个，何况一个八杆子打不着、本不称其为舅舅的舅舅？
隆科多之所以得宠，那只因为他改了康熙遗诏，使本不该当皇上的胤祯登上了大宝，披上了龙袍，要不然他也早被打入“冷宫”了！
隆科多老奸巨滑，不但深有自知之明，而且对这位皇上了解待至为透彻，闻言一惊，捋断了一根胡子，忙笑道：“圣天子真龙降世，智慧超人，我这个舅舅……”
青袍人忽地一笑说道：“舅舅，这些都是闲话，您看这个丫头能用不能用？”
隆科多嘿嘿笑道：“这你不该问我，你不是早打好主意了么？”
青袍人淡淡笑道：“舅舅，别忘了，您是我的智囊！”
隆科多笑了笑，沉吟了一下，道：“用是可以用，而且可以派大用，不过这丫头并不容易驾驭，你要小心点，要不然我担心……”
青袍人截口笑道：“舅舅，我明白，我要是打算控制那个人，他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不过，由她那份计划，跟她为大内争取这么多江湖高手来看，她对我倒挺忠心的！”
隆科多摇头说道：“那不是对你忠心，那是为她自己的荣华富贵，这种人，你只要给她荣华富贵，她什么都肯干！”
青袍人摇头笑道：“舅舅，这回您看错了人，云珠可不同于云家十兄弟，并不是那么贪功好利的人，要是，我今晚要把她留在‘御书房’里，她该感激零涕……”
隆科多道：“那是她怕你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判她欺君杀了她！”
青袍人笑道：“舅舅该知道，我不会介意这些的，那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人，我不愿意勉勉强强，过一段日子之后，我自会让她忘了那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隆科多嘿嘿笑道：“对付她，那并不难，只要给她荣华富贵，她会翻脸不认她云家的人，说不定还可以……”
青袍人大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绝不能让她有机会跟她云家的人亲近，我打算让他们各自孤立，互相猜忌，这样既好控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逐个予以铲除！”
隆科多阴笑点头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转眼望向青袍人，道：“那个姓郭的，你真打算用他？”
青袍人阴鸷目光闪动，笑道：“他既姓郭又是云珠的心里人，您想我会拿他怎么办？”
隆科多笑了，笑的有点心惊肉跳：“那么，小年呢？”
青袍人沉吟了一下，道：“我正要问计于舅舅。”
隆科多道：“您不是向海青表示过了么？”
青袍人道：“您知道，对海青，有时候我不得不应付他，可是那只是应付而已，决策还是要握在舅舅跟我手中。”
隆科多捋着胡子想了想，然后点头说道：“海青的话有见地，您该采纳！”
青袍人细目微翻，道：“舅舅也不赞成我杀他？”
隆科多道：“倒不是不赞成，我是说目前不宜动他，您想想看，他一身武艺，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兵权虽然已交给了岳钟琪，但是岳钟琪跟随他多年，跟他私交不差，对他也一直很敬畏信服，倘若你动了他，我担心岳钟琪……”
青袍人笑道：“倘若舅舅只有这么一个理由，我劝您不必担心，我对岳钟琪跟对年羹尧又不同了，年羹尧出身平民，岳钟琪却是宋鄂王岳飞的后世，对这种人，我已早做提防，他只要稍有异动，我有办法让他马上掉脑袋！”
隆科多阴笑说道：“不，我还有个理由，他一身本领了得，随身护卫也个个不等闲，你那一道圣旨，他早知道了您的用心，他岂会不刻意提防？‘血滴子’们难是他的对手，要是没有十成把握，一个不好逼反了他，那后果更糟，我认为暂时不妨先缓缓他，等他防备松懈之后再下手……”
青袍人笑道：“难道舅舅忘了我也是少林寺嫡派弟子，身怀少林绝技的，除了少林和尚外便是我，连那虬髯公也在我之下么！”
隆科多道：“这个我知道，可是话不是这么说，你以君主之尊，总不能亲自动手杀人……”
青袍人道：“这么说来，舅舅的意见似跟海青相左，海青是要我别杀他，您则是要我目前别动他！”
隆科多摇头说道：“不，倘若他没有叛心，低头认了错，他这种将才难得，还是该留着他作必要时之大用！”
青袍人点头笑道：“只要他对我忠心不贰，又肯低头认过，我便要他带着个‘太子太保’的荣衔回到任上去，要不然，我就留下他那颗脑袋！”
隆科多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关于小年的事，就这么办了，还有，还有……”嗫嚅了半天始接道：“还有海青，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宠他惯他！”
青袍人倏然笑道：“舅舅是吃海青的醋！”
隆科爹老脸一红，有点惊，忙干笑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放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他现在既是伴驾，又等于领‘大内侍卫’，权大势大，内城之中，谁不怕他三分……”
青袍人笑道：“舅舅有我这个靠山，想必不会怕他！”
隆科多皮包骨的干瘪老脸上又复一红，忙道：“我倒不会，可是怕他的大有人在！”
青袍人道：“既然您不怕他，他也不敢不把您放在眼内，您又何必替别人强出头，管别人的闲事？”
隆科多老奸巨滑，机警狡诈，哪能听不出皇上的话意？忙转移口风，嘿嘿笑着说：“倒不是我替别人强出头，管别人的闲事，实在是你找这个人跟随，又宠惯他成这个样子，恐怕……”
青袍人淡淡笑道：“舅舅，任何人都不该怕他，凡是怕他的人，心里都有鬼。我不是宠惯他，而是交付他督促我的权力，舅舅难道不以为内城里的这些人是该怕个人，像我这么一个行事随心、奸妄围侧的皇上，也该有个人督促么？”
隆科多涨红老脸，嗫嚅不能作一言！
青袍人目光深注，忽地一笑说道：“舅舅，您放心吧，我这个人懂得适可而止的，宠惯海青，我也有个限度的；在可能的范围内，我尽量地放纵他，让他敢说敢做，超过了这个范围，我也不会轻恕他的，不过海青是个深知节度的人，他说话行事都很有分寸，舅舅也该知道，我身边少不了他，这跟我身边少不了舅舅这位智囊没什么两样，我身边要文武都有，这样方可高忱无忧，为了我，舅舅，别你轧他，他轧你的！”
话，固然很有分寸，但是份量却很重，隆科多只听得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只说不出话来！
青袍人一笑又道：“舅舅，天色不早，夜已良深，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见年羹尧，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您请早点安歇吧！”
皇上下了逐客令，隆科多不得不站起来告退，皇上对他很客气，亲自送他出了“御书房”……
※※※
与此同时，云珠所乘坐的那辆马车，已回到了“四海镖局”。
不知是云珠显露了那方权同上方宝剑的钦赐玉佩还是怎么，云中燕对这位侄女儿特别亲热，近乎客气，也带着点恭谨意味，亲自掺扶着云珠下了马车！
云中鹤听说云珠这时候就回来了，自然是大感意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从被窝里披衣而起，缀断荣华富贵好梦，急步奔向前院，迎了出来！
他刚进前院，云珠半仰螓首前面走，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云中燕，已然到了前院的天井中！
云中鹤忙不迭地满堆笑，睁着惺忪老眼上前招呼：“珠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云珠笑意盎然地扬了柳眉：“怎么，爹，您是希望我留在‘御书房’里侍寝？可惜皇上瞧不上我这残花败柳破身子，怎么办？”
云中鹤脸色一变，睡意惊醒了三分，沉声叱道：“珠儿，你怎么能跟爹这样说话？”
“怎么？”云珠一扬柳眉，咯咯笑道：“难道爹不是希望我能获得皇上宠幸，或留用身边，或送进后宫，来个云家一门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只可惜您这个女儿比不上那当年的杨玉环！”
云中鹤脸色更为难看，方要二次开口，云中燕站在云珠背后忙递眼色，云中鹤心中一跳连忙忍住！
适时，云珠脸色一沉，道：“要听我进宫见皇上的经过么？要嘛就大厅里坐坐去，不想听嘛，我可要回房睡去了！”
刹那之间，云中鹤脸上有了笑容，忙点头道：“要，要，要，这是咱们云家祖上有德，也是天大的荣宠，天大的喜事，爹当然要听，当然要听！”
云珠冷哼了一声，目光轻蔑而不屑地望了云中鹤一眼，转过娇躯，当先迳向大厅行过去！
云中鹤背着云珠，忙向云中燕投过一瞥探询目光！
云中燕报以神秘微笑，向大厅方向偏了偏头！
云中鹤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了，目光何等锐利，那能连这个都不懂？当下心中猛然一阵跳动，飞步跟了过去！
进入了那点燃灯火的大厅之后，云中燕随手带上了门，随听大厅内不时透出云珠一两声咯咯娇笑，只听不见她都说了些什么。
半个更次过去，忽听云珠说道：“就是这样了，我说完了，您陪大伯谈谈吧，我要去睡了！”
一条人影自大厅左近暗隅中掠出，飞闪不见！
大厅门开处，云珠一个人走了出来，折向西边，顺着画廊消失在那茫茫夜色之中！
※※※
大厅内，又响起了充满得意、欢愉的笑声，那是云中燕、云中鹤老兄弟两个。
本难怪，云珠进这一趟宫，云家十兄弟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老兄弟俩怎不欣喜欲狂？
云珠离开了大厅之后，却没有如言地回到自己房中睡觉，她如一阵风般地到了郭璞的房门口！
自然，郭璞的房里是熄了灯，黑黝黝地，本来嘛，这个时候了，郭璞他该早睡了！
云珠站在郭璞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刚要走，突然，那黑黝黝的房内，响起了郭璞的轻喝，“是哪一位在外面？”
云珠闻声停身，忙应道：“先生是我，云珠！”
屋里郭璞“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云姑娘，有什么事么？”
云珠未答反问，道：“先生睡了么？”
这一问，简直问得太以多余！
屋里郭璞说道：“不要紧，我刚躺下，姑娘请等等，我这就起来！”
一阵——索索的穿衣声后，屋里步履响动，灯光一亮，郭璞先点燃了灯，然后两扇门豁然而开！
郭璞当门而立，含笑让客：“姑娘请屋里坐！”
云珠笑了笑，移动莲步，袅袅行了进去！
坐定，郭璞第一句话便问：“姑娘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这么晚？”云珠惨然笑问：“先生知道我出去了！”
郭璞点了点头，神色很平静，道：“我听总镖头说了，姑娘被皇上召进宫了！”
云珠忽然一叹，黯然强笑，道：“先生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引起我很大的感慨，先生说我回来的晚，还有人嫌我回来的早呢！”
郭璞没有接口，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是不便说什么的。
云珠那一双慑人魂魄的美目，突然紧紧凝住郭璞，道：“不错，先生，我是被皇上召进宫了，先生有什么感受？”
这叫人如何回答，可是郭璞他有说辞，而且神色平静，口吻-恳，道：“我为姑娘贺……”
云珠那如花娇靥之上掠过一片幽怨神色，道：“先生，就这一句么？”
郭璞道：“除了为姑娘贺以外，别的我能说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本来这就是无上的荣宠，天大的-份……”
云珠有点失常地突然咯咯娇笑：“对，这本是无上的荣宠，天大的-份，简直是云家祖上有德，我几世修来，我以为‘四海镖局’该张灯结彩，大大庆祝一番，先生以为然么？”
郭璞道：“姑娘，我句句由衷！”
云珠咯咯娇笑，道：“我也是字字发自肺腑呀！可惜……”
自嘲地一笑，接道：“圣上嫌我残花败柳轻贱破身手，连碰都没碰我一下！”
郭璞又沉默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接口！
云珠却毫不放松地紧跟着问了一句：“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呀！”
郭璞扬了扬眉，毅然说道：“姑娘，我只有一句话，人贵心而不贵身，记得以前我对姑娘说过的话么？我敬姑娘为一奇女子，但请姑娘莫自暴自弃，折磨自己，作贱自己！”
“奇女子？”云珠放荡地笑道：“我的确是个不同于一般人的奇女子，先生，我已经不懂得什么脸红，也不懂什么叫羞愧，更不懂什么叫廉耻了！”
郭璞正色说道：“姑娘，你该知道郭璞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刻薄人！”
云珠娇躯倏颤，沉默不语，那失常之态也跟着渐渐敛去，屋中顿时陷入沉重的静默中……
半晌，她突然打破沉默，一笑说道：“先生怎不问问，皇上何事召我这个民女入宫？”
郭璞忙笑道：“我正想请问……”
云珠截口笑道：“怎么那么巧？”
郭璞无可奈何地苦笑说道：“姑娘奈何这般不肯相信人！”
云珠没有深究，笑了笑，道：“先生，我相信你，我在这世上虽然有很近的亲人，可是先生却是我唯一能信赖的人，我愿意告诉先生，多年来我以自己的身子，为朝廷争取了不少的江湖高手，也为我大伯换取了皇上的宠信，更为我爹换来了不少的赏赐，前几天，我又递上一份保护皇上安全、严密大内护卫的计划书，我大伯又在皇上面前把我说成了个天上少有、人间无双的大美人儿，所以皇上今夜召我入宫。如今皇上要我伴驾，长随身边，更钦赐一方玉佩，‘大内侍卫’除‘拥和宫’喇嘛之外，个个得听我调度，而且见官大一级，荣华富贵，平步青云，什么都有了，我爹向我陪笑脸，我大伯更是恨不得向我曲膝，先生，你说我神气不神气？”
郭璞含笑静聆，云珠话落，他立即说道：“姑娘，你令我郭璞羡煞、妒煞，而且愧煞！”
“是么？”云珠美目凝注，嫣然笑问道：“我怎么看不出先生那羡煞、妒煞、愧煞的神色？”
郭璞笑道：“姑娘，那俱在方寸之中！”
云珠道：“掩蔽得太深，我看不见！”
郭璞心中一震，道：“姑娘该体会得出！”
云珠美目异采闪动，有点激动，道：“你是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中灵犀一点通！”
郭璞只得点头！
云珠眼圈一红，强笑说道：“先生，我会永远记住这句话的！”
郭璞心中一阵黯然脸上微有歉疚不安之色！
又沉默了一下，郭璞忽然笑问：“天子圣明，他慧眼独具，姑娘那份计划书，必然是……”
云珠美目中异采飞闪，淡淡说道：“其实，那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机关消息设置！”
郭璞一怔，惊声问道：“姑娘还通机关消息之设置？”
云珠淡然笑道：“略知一二，肤浅得很！”
郭璞愕了半天始叹道：“那是姑娘忒谦，据我所知，谙此道者，当世没有几位！”
云珠笑道：“那是先生夸奖，谙此道者，也该有个高明低劣之分，高明者凤毛麟角，低劣者比比皆是，我是属于后者！”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无须再谦虚，当今皇上是少林嫡派弟子，一身所学也在当今武林三数人间，他既然那重视，当不会有错！”
云珠笑道：“也许皇上是走了眼，错把鱼目当明珠，先生若是不信，我那儿还有一份副本，什么时候拿给先生看看！”
郭璞神情一喜，道：“姑娘，那么我等着饱眼-，瞻仰高明了！”
云珠道：“只怕贻大方见笑，还要请先生不吝赐教！”
郭璞摇头说道：“此道我是一窍不通，十足的门外汉！”
云珠笑道：“先生要这么说，我就不敢拿出来请先生过目了！”
郭璞笑道：“姑娘要这么说，我也就不敢瞻仰了！”
云珠闻言失笑，改了话题，道：“先生，云珠我时刻不忘先生，我已在皇上面前保举推荐了先生这个奇才！”
郭璞神情猛震，一跃而起，喜呼说道：“姑娘，真的！”
云珠却平静地含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还会欺骗先生……”
接着就把它的力荐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笑问：“只是要先生委曲一个时期，跟着海贝勒，等了一个时期之后，只要先生有所表现，还怕不被擢进大内？”
郭璞激动地点头道：“够了，够了！爬得高，摔得重，大树由根起，泉水有源头，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地来，我久仰海贝勒盖世奇豪，朝野同钦，不但为人侠骨铁胆，正直不阿，义薄云天，虎威慑人，朝廷中没人不怕他三分，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便是一身所学也是京畿第一高手，放眼天下，罕有匹敌，能跟着他是我的荣幸，既不吃亏，也可以多领教益，能跟着他，我也不再奢求进大内了。”
忽地向着云珠兜头一揖，道：“郭璞日后倘有飞黄腾达之一天，皆姑娘今日所赐，大恩不敢言谢，先请姑娘受我一礼！”
云珠忙闪娇躯，笑道：“先生这是要折煞我，其实我为的也是自己！”
郭璞呆了一呆，装了糊涂：“姑娘，这话怎么说？”
云珠娇笑说道：“先生难道忘了，那一旦脱下布衣，便以八抬大轿迎娶的话了么？”她好像并不太认真！
郭璞“哦”地一声，忙道：“话是郭璞自己说的，郭璞有生之年，绝不敢或忘！”
“有生之年？”云珠笑道：“先生打算什么时候用八抬大轿来迎娶我？难道也要我在这有生之年中，等成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么？”
郭璞心中一震，忙赧笑说道：“郭璞不敢让姑娘久等！”
他这话模棱两可，云珠却绝不放松，娇媚笑问：“先生这不敢让云珠久等之语，是说不会让云珠等的太久呢，还是说要云珠不能久等，尽可他嫁？”
郭璞暗暗叫苦，势成骑虎，他不忍伤这位可怜人儿的心，只得硬起头皮：“姑娘，自然是前者！”
云珠美目深注，娇媚依然，道：“先生，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便是等白了头发，老掉了牙，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先生，你总得给我个日子！”
郭璞暗一咬牙，陡挑双眉：“姑娘，虽然海贝勒宦海奇英，权势赫赫，能跟着他，已经是身登龙门，平步青云，但是我不敢以一个屈居人下之职自满，也不敢以此来委曲姑娘……”
云珠看了他一眼，道：“先生不是说，已不再奢求其他了么？”
郭璞一怔，一张脸刹那间涨得通红，嗫嚅说道：“那是，那是……”那是半天，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云珠淡淡一笑，有心替他解窘地道：“那么，先生的意思，是打算……”
郭璞忙道：“大丈夫生于世，岂可不上比班定远，如今也要学学那统率雄兵、声威显赫的大将军年……”
云珠道：“以先生之才，那是轻而易举，毫不为过，只是，先生请郑重答我一句，先生对云珠可是真心？”
郭璞心头一惊，忙道：“姑娘，郭璞已经说过了……”
云珠截口说道：“郑重地再说一句就不行么？”
郭璞大感作难，略一迟疑，双眉陡挑，方待咬牙横心，云珠忽地一阵咯咯娇笑：“先生，算了，逗你玩儿的，瞧你作难神色着急样子？世间事不可太认真，认真了徒增自己痛苦，我明白先生不能要我，便是先生真心要我，我也不敢以一个残花败柳破身子伺候先生，对任何，我不计较，唯独对先生，我自知不配，只要先生别忘了世上有个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可怜女子云珠就行了，我走了，先生安歇吧！”
未等郭璞有任何反应，她已然娇躯闪动，一阵风般扑出了房门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可是在她扑出房门、背着郭璞的时候，惊鸿一瞥，那张美艳无双的如花娇靥煞白，神色怕人，充满了痛苦、悲哀、凄惋、幽怨……
还有无声挂落的如泉清泪，那是心碎、肠断的两行！
郭璞怔住了，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定过神来，身形倏颤，唇边抽搐，神色木然，声音沙哑地喃喃说道：“珠姑娘，非我薄情寡义，铁石心肠，实在是……”
“我自知负你良多，但我他日必有后报……”
“其实，珠姑娘，我落拓飘泊人，你又何苦……”
“前此一个，如今又一个，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一声轻叹，跟着一声苦笑，门关了，灯熄了，一切又恢复寂静，一切又是一片黯黑……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二 章　 大 罗 剑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时候，四人四骑，按辔徐驰，缓缓地驰出了“内城”。
马，是清一色的蒙古种健马，鞍上并辔前驰的两个，一个是身穿蓝色长袍、外单黑马挂、身躯魁伟、环目浓眉的大汉，威态若神，至为慑人！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颀长、唇上微须的中年汉子，他身穿一件灰色长袍，袖口微卷，像貌英武，气宇轩昂，长眉细目，鼻正口方，顾盼之间，隐隐有夺人之威！
后面的两个，则是穿黑衣的中年汉子，两手空空，身上也未见带着什么，只是明眼人一望而知，这两个中年黑衣汉子俱是内外双修的武林一流好手！
四个人，前行的两个一路谈笑着，后面的两个，则是脸上毫无表情，紧闭着嘴，只是，那两双犀利如雷的目光，却不时在街道两旁扫来扫去，似是在搜寻什么！
前行的两个，环目浓眉、威态慑人的那一位，一路马鞭指指点点，豪笑阵阵，状颇欢愉！
而身材颀长、英武逼人的那一位，虽然也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但那笑笑得很勉强，而且双眉微锁，始终舒展不开，神色中也带着丝丝隐忧！
这四人四骑，就这么一路谈笑着往西驰去！
适时，那大街上一条胡同内转出个身材颀长、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他刚出胡同口，正好迎面驰来那四人四骑！
中年汉子入目那前行鞍上两人，突然一怔，停身驻步，但那只不过刹那间，刹那间之后，他头一低，侧转身往一家客栈门前行去，步履之间，加快了不少！
这情，不但那前行的两位没注意，便是那后面的两个黑衣汉子也没有看见，四人四骑迳自往前驰去！
在那家客栈门口，这时候正停放着一辆空马车，一个肤色黝黑、身穿粗布衣裤的精壮汉子，正拉着一匹牲口在那儿套车，弯着腰，头几乎伸到了牲口肚子下！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擦着他身边走了过去，当到了那精壮汉子的身边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肘撞了那精壮汉子一下，这一撞不要紧，别看那汉子长的精壮，却被他撞得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没趴下去！
这一来那精壮汉子恼了火，直起身子回过头，刚要瞪眼，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忙陪上笑脸：“这位老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顾瞧那四位骑马的爷儿们，没瞧见你老哥在这儿忙着……”
有道是“举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赔了不是，那精壮汉子自不便再发作，可是他仍是气不过地翻了翻眼，道：“北京城里骑马的多得是，有什么好瞧的，下次走路留点神！”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陪笑地应了两声是，道：“你老哥大概没瞧见，这几位骑马的爷们，可不比寻常，尤其前面的那两位，一位是海贝勒……”
那精壮汉子说完话后，本已弯下了腰，闻言立刻又直起了身向前望去，此时，他只能望见那四人四骑的背影。
他望了一眼之后，立即点了头：“不错，那左边的一位，正是海贝勒，可是那右边的一位……”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笑道：“海贝勒何等权势，他陪着的人还会差么？你老哥大概不知道，其实也难怪，年大将军长年驻守陕甘，很少回京。”
那精壮汉子闻言一怔，目光讶然回顾，道：“你朋友是说，那右边的一个是年大将军？”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一点头，笑道：“不错，当年我在陕甘一带，见过年大将军出巡，至今记忆犹新，昨天晚上他一进城，我立刻认出是他，不过……”
摇了摇头，接道：“年大将军回京，该是前呼后拥的，怎么这回他轻骑简从，身穿便服，悄悄儿地回了京……”
那精壮汉子一把抓上了他手臂，好大的手劲儿，痛得那身材颀长的汉子一皱眉，那精壮汉子瞪圆了眼，急道：“朋友，你没有看错？”
“笑话！”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一挣未能挣脱，道：“我会看错，不信你跟上去瞧瞧！”
那精壮汉子立刻松了手“哦”地一声，忙道：“那大半就不会错了，听说他迟几天才能到的，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说着，他又弯腰套他的马车了！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道：“那谁知道，这恐怕要问他去！”转身往前行去！
那套车的精壮汉子没再答理，却暗地里用眼角余光溜着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看着那汉子走远，车也不套了，一溜烟地奔进了对街一家酒肆之中！
那家酒肆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此际只有五、六名酒客散坐各处，在那儿轻品浅尝地吃喝着！
那精壮汉子一进酒肆，便奔向了柜台，柜台里，坐着个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旱烟袋的瘦高老者。
这老者身穿一件黑色长袍，约莫六十上下，瘦得皮包骨，别无扎眼处，只一双手指甲长有数寸！
他一见精壮汉子神色匆忙地奔了进来，放下旱烟袋，隔着一双老花眼镜瞪了瞪，叱道：“黑三，什么事跌跌撞撞地……”
他话犹未说完，那叫黑三的精壮汉子已然进了柜台，向着瘦高老者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只见瘦高老者脸色一变，立又叱道：“胡说，哪有这种事，昨天来信还说他刚动身，昨天晚上怎会就到了北京？就算他长了翅膀也飞不了那么快！”
黑三急了，皱眉咧嘴说道：“三叔，没错，那主儿还能陪谁？除了那年……”
瘦高老者两眼一瞪，黑三立即改了口：“三叔，假如有错，您挖我这封招子，行么？”
在黑三步履匆忙奔进酒肆的时候，那在座的五、六名酒客之中，就有两个留了意，那是共据一席的两个！
那两个酒客，俱是武林人物打扮，一个身穿黑衣，一个身穿白衣，那穿黑衣的，浓眉大眼，虬髯，状颇威猛豪壮，那穿白衣的白面无须，挺英俊的，只可惜眉宇之间有一股子煞气，而且目光阴鸷，带点阴狠！
在黑三进了柜台之后，他俩一边举杯，却一边在凝神窃听，黑三那个“年”字出口，他俩又复脸色一变，飞快地交换了异样一瞥，神色带点诧异惊慌！
可是，那瘦高老者与黑三却没留意，黑三话落，瘦高老者沉吟了一下，立即拢了手：“这种事宁可信其是，不可信其非，黑三，你去给老人家送个信儿吧，快去快回来，我等你的回话！”
黑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柜台，一出门，撒腿奔去！
黑三刚走，接着，那付座头上站起了那两个，丢下一些碎银，相偕出门而去，临走时，那穿白衣的汉子，嘴角上似乎噙着一丝令人难以言喻的冰冷笑意！
※※※
黑三路飞奔，没多久，他便到了“八大胡同”中的“怡红院”。
大晌午里，“怡红院”清静得很！
黑三像条灵蛇，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怡红院”大门，瞧瞧四下里没人，他身形一闪便到了西楼的楼梯口！
他刚要抬腿登楼，肩上一痛，由背后伸出的钢钩般五指已然搭上了他左肩，紧接着背后响起个苍劲话声：“小兔崽子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你想干什么？”
黑三大惊，刚要回身出肘，闻声神情一松，吁了口气：“您老人家吓出我一身冷汗，快松手，三叔要我来有急要大事禀报姑娘。”接着，他转过了身！
眼前，站着“神行无影活报应”栾震天，栾震天瞪了他一眼，道：“下次再这么鬼鬼祟祟、贼头贼脑惊我老人家好梦，看我老人家不打断你两条腿……”
黑三一伸舌头，苦笑说道：“您老人家知道，我要不放轻点，准让那老鸨母跟那软王八瞧见，他俩肯放我进门儿……”
“少废话！”栾震天一摆手，道：“姑娘正在歇息，有话冲我老人家说！”
黑三一连应了三个“是”字，道：“老爹，那姓年的已经到了……”
栾震天神情一震，随即叱道：“放你的狗臭屁，昨天你来送信儿说他刚动身，今天又来禀报说他到了，是你小子给他了翅膀？”
黑三道：“那也不能怪我啊！来信儿这么说，我也这么说，谁知道他昨天晚上就到了北京了！”
栾震天沉吟了一下，道：“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三忙把所见说了一遍！
栾震天脸色一变，道：“黑三，没错么？”
黑三道：“您老人家看会错么？”
栾震天眉头一皱，道：“这件事不简单，那家伙竟然轻骑简从提早到了北京，有可能他是知道了，仇老三说得好，宁可信其是，不可信其非，我老人家处理不了，走，跟我上去见姑娘去！”说着，拉着黑三上了楼！
刚上楼，梅心房中已然迎出了美姑娘小玉，她一见栾震天拉着黑三，刚一怔，栾震天已然说道：“丫头，叫叫姑娘去，黑三有意要大事禀报！”
小玉道：“姑娘已经醒了，她听见您在楼下跟人说话，要我来看看！”
小玉话声方落，房内倏地响起梅心那甜美话声：“是老爹么？先请客厅坐坐，我就来！”
栾震天应了一声，拉着黑三走向客厅，还没有落座，梅心已然袅袅行进大厅，黑三连忙恭谨施礼：“黑三见过姑娘！”
梅心含笑摆手，尚未问话！
栾震天又急不可待地抢着说道：“姑娘，仇者三命黑三禀报，年羹尧昨天夜里到了！”
不但梅心一怔，小玉也是一怔，梅心讶然急道：“谁说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栾震天忙把黑三的所见说了一遍。
梅心静听之余，黛眉连轩，美目之中寒芒飞闪，听毕，她没有即时答话，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始缓缓点头说道：“的确该宁可信其是，不可信其非，年羹尧此人所学不凡，心智也高，这么看来，这个年羹尧，跟昨天才动身的那个年羹尧，总有一个是假的，他必然已经知道沿途有人要行刺，所以才由此一着，不管这个是真是假，总而言之，他是有防备了，我之所以传令沿途不准动手，一定要等他来了北京之后再说，就是怕打草惊蛇，如今看来他有先见之明，咱们下手也就更难了……”
栾震天白眉方轩，梅心突然抬眼凝助黑三，问道：“黑三，你说的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三不假思索，立即答道：“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约莫三十左右年纪，白净一张脸，看来不太惹人讨厌，就是冒冒失失地……”
梅心点了点头，转望栾震天，道：“老爹，哪些个鹰犬之中，有这么个人么？”
栾震天一怔，道：“姑娘是怀疑……”
梅心点头说道：“我是有点怀疑，我怀疑这是一着布下香饵，静等咱们上钩之计，那个人可能知道黑三的身分，故意把消息告诉黑三，然后让黑三上禀……”
栾震天摇头说道：“我想不会，一个年羹尧已够难以对付，再加上一个海青，可说万人难敌，哪有这种香饵！”
梅心呆了一呆，皱眉点头！
栾震天接着说道：“那些个鹰犬们要是知道黑三的身分，他们早下手黑三逼供，或者缀上黑三了，何必非要等到如今……”
梅心截口说道：“这有可能是他们刚知道，正好利用上年羹尧这个机会！”
栾震天道：“那么您看咱们是动不动？”
梅心沉吟了一下，毅然说道：“照情形看来，目前不宜动，等两天再说……”
美目中寒芒忽闪，栾震天霍然转头厅外，沉声喝道：“什么人！”
只听楼梯上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随之寂然，栾震天目中暴射寒芒闪身出了厅！
※※※
随听他在厅外一声惊呼，再折回来时，脸色铁青，煞气怕人，双手托着一个满身浴血的人，赫然竟会是那酒肆中的瘦高老者，如今，他瘦脸惨白、嘴角渗血、老花眼镜及那根旱烟袋已不知去向，而且那长有数寸的指甲也断了好几根！
黑三机伶一颤，带着惊呼扑了过去！
“小子，动不得，你想他死，闪开！”栾震天一声沉喝，抬腿把黑三踢倒一旁！
黑三再爬起时，双眉挑得老高，目中已现泪光，只是咬牙忍住，没让它淌下来，也未敢再扑过去！
梅心花容变色，喝道：“小玉，叫双成预备应用东西去！”
小玉应了一声，闪身出了大厅！
梅心紧接着又道：“老爹，把仇三叔放下，出去看看去！”
栾震天明白梅心的意思，弯腰把仇老三放在楼板上，闪身出了大厅，扑向楼下，身形比电还疾！
适时，小玉与双成急步走进大厅，两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些应用之物，直趋梅心身边！
地上仇老三衣衫破碎，身上刀痕累累，少说也有十几处，皮肉外翻，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另外，梅心还看得出，他也被人以重手法震伤了内腑，亏他还能拚着一口真气支撑着跑到这儿来！
梅心强忍悲痛激怒，蹲下身玉指如飞，连点仇老三身前八处大穴，然后命小玉撬开了他的牙关，给他服下一颗其色赤红的丸药，最后才命双成动手为他包扎刀伤！
黑三噙着泪，在旁边搓手跺脚，急得直打转，却插不上手，也不敢开口动问梅心，只有干着急！
人影闪动，一阵微风飒然，栾震天已然折了回来，他向梅心一摇头，道：“姑娘，没见兔崽子们一个人影！”
梅心眉头一皱，刚点了头，栾震天跟着又道：“姑娘，仇老三碍事么？”
这句话也是黑三早想问的，可是他一直未敢开口！
梅心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只是，恐怕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栾震天一口钢牙咬得格格作响：“好个心狠手辣的兔崽子，日后……”
双成刚包扎完毕，地上仇者三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失神的老眼，栾震天连忙蹲了下去，急声说道：“老三，不碍事了，快说，是谁干的！”
黑三喜极而泣，也连忙蹲下，连叫三叔！
仇老三一双失神的老眼，先望了望身边的梅心，随又转向栾震天，唇边浮现一丝抽搐苦笑，断断续续地道：“姑娘，老人家，我老……三终日打……雁，今天反……被雁……啄了眼珠子……黑三刚走……他……们就来了人……”
栾震天截口喝道：“老三，是谁？”
仇老三道：“大内那些个鹰……犬，‘血滴子’……”
栾震天怒喝说道：“好兔崽子，果然被姑娘料中了！”
仇老三道：“咱们就是……永远……难及姑……娘，要不然我……也不会……栽得那么惨，不过……他们让我摆……倒三个，也划得来了！”
栾震天咬牙说道：“杀得好，老三，兔崽子们没跟来么？”
仇者三吃力地摇头说道：“我……往东城兜了……一个大圈儿，没让他们跟上！”
栾震大还想再说，梅心已然说道：“老爹，够了，别让三叔再说了，让三叔歇歇吧！”
栾震天应了一声站了起来，道：“姑娘，您说，如今该怎么办？”
梅心摇头说道：“老爹，情势很明显，如今自然更不能动了！”
栾震天一指地上仇老三，道：“难道说，老三这笔帐，咱们也罢了不成？”
梅心道：“这跟公仇一样，血债血还，没人说罢了，可是，老爹，小不忍则乱大谋，暂时先忍忍，慢慢地我会让他们偿还的，要知道，杀几个‘血滴子’那不是难事，但那却无补于事，拔这棵毒草，要从根上下手，懂么，老爹！”
栾震天点了点头，没说话，伸双手托起地上仇老三，转身出厅而去。
黑三向着梅心施了一礼，也跟着走了！
望着老少三人相继出厅，梅心沉吟了一下，向小玉说道：“小玉，告诉老爹一声去，传谕其他九位旗主，没有令谕，任何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按门规处置！”
小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大厅！
梅心回顾双成道：“双成，随我到房里去！”带着双成，袅袅行向房门……
“顺来楼”那栓马桩上，系着四匹蒙古种高头骏马，“顺来楼”上那靠东隅里，摆着盛宴一席！
那付座头上，对坐着海贝勒与陕甘总督大将军年羹尧！
却不见那两名职司护卫的一流好手黑衣汉子！
不过，只要留意仔细看看，定可发现那两名黑衣护卫，坐在海贝勒与年羹尧身左的一付座头上，恰好隔在海贝勒、年羹尧与满楼酒客之间！
同时，只要再稍加留意，也可发现适才撞黑三的那名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与跟在黑三之后出酒肆的那两名武林人物，也杂在满楼酒客之中，距离海贝勒与年羹尧那付座头，都不太远！
而，除了这三个人之外，满楼酒客之中，还有好几个颇为扎眼的人物，像西隅那身躯魁伟的红脸老者，南隅里那共据一席的环目髯老者与两名皮白肉嫩的俊书生，这个人虽然也都在独饮独酌，或低声交谈，可是那对目光却不时向海贝勒与年羹尧投过一瞥！
不过海贝勒与年羹尧有没有留意，他两个杯觥交错，一直谈笑甚欢，便是年羹尧那微皱的眉头也舒展了！
而且那脸上的阴霾与隐忧，也被酒意驱扫得一干二净！
只听海贝勒轻笑说道：“小年，你已向他低头认了错，天大的事儿也雾散云消一笔勾掉了，不过说真的，你今后是该收敛点儿了！”
年羹尧有点赧然笑道：“海青，你知道我这个人唯有这个嗜好，其实海青，我明白，私事他不会管，他是怕我兵权……”
海贝勒有意地拦住话头道：“小年，彼此间的私交都不错，你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咱们跟他之间，不该有猜忌，懂么？”
年羹尧笑容微敛道：“海青，你也该知道我这个人，我要有那个意思，我不必候至今日，早在当年我统兵进京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我敢说那轻而易举，一同反掌吹灰，要说猜忌那不是我，而是他派了人跟在我身边，你说我心里会舒服么？”
海贝勒笑道：“小年，自然，你该有牢骚，换换是我，我也一样，只是小年，你该体谅他的立场！”
年羹尧脸上笑容全消，双眉微挑，道：“海青你我是多年知交，当着你，我不避讳，我是该体谅他，可是谁体谅了我？一个提督，几个民女，就连七信的女儿都算上，那有什么了不起，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就抹煞了我多年的汗马功劳吧！”
海贝勒笑道：“小年，没人抹煞你的汗马功劳，行了，今天我作东，是给你接风洗尘的，你可别给我罪受，喝酒！”举起面前杯，一仰而干！
对这位知交，年羹尧有点歉然，笑了笑道：“海青，抱歉，喝多了酒，我就忍不住了！”
说着也举起了面前酒杯！
但就在他举杯就唇的刹那间，一线极细的乌光不知起自何处，却疾若闪电地直奔年羹尧的太阳穴射去！
年羹尧茫然不觉，他未尽饮，浅饮而止，他举着酒杯向海贝勒一笑：“海青，我已不胜酒力，喝多了脑筋一糊涂，我就回不去了！”
只听“叮”地一声轻响，他举起的酒杯恰好迎着那线乌光，杯未碎，酒未溅，乌光一泻坠地！
而年弃尧笑着放下了酒杯，谈笑自若，却跟个没事人儿一般，难道他根本没发觉有人行刺？
只听海贝勒笑道：“小年，我该敬你一大白！”
这一手，这一句话，看得听得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目闪异采，那两个武林人物脸上变了色，那环目虬髯的老者与两个俊书生却是挑起了眉梢！
年羹尧扬眉说道：“不，海青，这杯酒要敬该敬江南的朋友，不该敬我！”
话声方落，那两个武林人物站了起来，丢下酒资要走，蓦地里一声冷哼，那两名黑衣护卫离座平射而起，一个对一个地扑向了那两名武林人物！
那两个武林人物身手都不等闲，那黑衣大汉一声厉笑：“杀不尽的满虏鹰犬，滚！”
与那白面无须的白衣汉子同时抖手出掌，只听砰然两声，两名黑衣护卫身形落地，微退半步！
那黑衣大汉与白衣汉子身形却不过是晃了一晃！
显然，他两个功力要比那两名黑衣护卫为高！
这一来满楼酒客顿时哗然，跑的跑，躲的躲，桌倒椅翻刹那间乱为一团！
海贝勒与年羹尧视若无睹，听若无闻，仍是杯觥交错，谈笑他的，不愧奇豪大将之风！
纷乱之中，忽听那两名黑衣护卫喝道：“甘凤池，白泰官，你两个还想走么？”
原来那两个是“江南八侠”之二，怪不得身手如是之高！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眼前亏吃不得，何况还有两位万人难敌的盖世豪雄在侧！
甘凤池与白泰官显然是趁着纷乱要走！
那两名护卫话落，各人左手方要探腰！
忽听海贝勒笑道：“别伤无辜，让他们走吧！”
那两名护卫立即垂手不动！
适时，一道白光起自西隅那付座头上，森寒慑人，光芒耀眼，如匹练飞射，一闪袭向年羹尧后颈！
年羹尧与海贝勒只顾面前强敌，全神都在甘凤池与白泰官身上，却未料另有强敌在侧！
年羹尧脸色一变，左臂后探，便要去抓！
蓦地里一声轻笑划空响起：“大将军，此物抓不得，还是让我代劳了吧！”
话落，那已至年羹尧后颈的白光，忽地一闪偏射，直向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射去。
“笃”地一声，插在了桌面之上，那是一柄森寒四射的柳叶飞刀，刀刃已尽入桌中，那仅留在外的刀柄上，却系着一根极细银丝，银丝的那一端，赫然握在那两名俊书生之中，居左的一名手中。
年羹尧、海贝勒睹状一震，推杯变色而起！
那付座头的两名俊书生与虬髯老者也自神情猛震，脸色一变，六道目光齐逼那中年汉子！
适时，那两名黑衣护卫转移目标，冷叱一声要联手扑向那付座头，中年汉子突然摆手笑道：“二位，这三位俱皆一流剑客，较诸江南八侠又不知高明几许，还是让我好人做到底吧！”
他这一摆手，那两名黑衣护卫身形一个踉跄，后退了一步，骇然瞪目，脸上一起变了色！
忽地一声冷哼，一道白光又自那居左书生手中飞出，这回是直射中年汉子前胸，其势若电！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淡淡一笑，道：“看来姑娘是要多留下一柄‘冷霜刃’！”
他左手虚空一摆，那道白光射势一顿，忽然折下，“笃”地一声，又是一柄系银丝的柳叶刀插入桌面！
那虬髯老者与两名俊书生猛地变色站起，那左边一名俊书生左腕一振，要收回两柄飞刀！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修长白皙的双手闪电探出，伸出四指一剪，“叭”！“叭”！两声轻响，银丝齐柄而断！
两名俊书生大惊失色，虬髯老者环目暴睁，虬髯猬张，怒笑一声，说道：“好高绝的功力，阁下试试我的！”
话落，便要探怀，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又一笑说道：“虬髯老儿，‘大罗剑’可抵得‘囊中丸’！”
虬髯老者骇然变色，倏地缩手，惊喝说道：“阁下是……”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截口说道：“落拓江湖一书生，虬髯老儿何须多问！”
虬髯老者厉笑说道：“你阁下既有一表人才，又有一身高绝所学，奈何更有一腔冷血？今天冲着你了，四娘，鱼丫头，走！”一声“走”字，人影飞闪，霎眼不见！
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大笑而起，走至海贝勒与年羹尧面前潇洒一揖：“海爷、大将军，二位受惊了！”
年羹尧诧声说道：“阁下认得年羹尧？”
那身材颀长中年汉子笑道：“草民那有这等荣宠，只不过，二位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年羹尧脸色一变，长眉方扬，海贝勒环目炯炯已然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笑道：“有劳海爷动问，草民江南郭璞！”
海贝勒一怔，喜道：“阁下莫非现任四海镖局帐房之郭璞？”
郭璞点头说道：“海爷提拔，正是！”
海贝勒突然仰天大笑，声震屋宇：“好，好，好，云家那丫头的话果然不错，的确是年羹尧难以匹敌，海青更逊几分，只是，像阁下这么一位高人，我怎敢以区区一名护卫屈之？阁下，从今天起你是我‘贝勒府’的总管，海青要与你兄弟相称，好好交交这个朋友！”
郭璞目中异采飞闪，刚要说话！
海贝勒已然转注年羹尧眉飞色舞地豪笑说道：“小年，这位就是我刚出城的时候对你所说，云家那个丫头昨晚在皇上面前力荐的那位郭璞，如何？”
年羹尧扬眉说道：“我只有一句话，五体投地，自叹不如，今天要不是郭大侠，年羹尧这颗脑袋就要留在这顺来楼之上了！”
郭璞忙道：“那是大将军夸奖，能为大将军稍尽棉薄，那是草民的……”
海贝勒大笑截口，一掌拍上郭璞肩头：“老弟，你如今已是我贝勒府的总管，该戴上个单眼花翎，称不得草民了，以后留神点儿！”
郭璞报然而笑，道：“海爷，您使郭璞受宠若惊！”
“还有我！”年羹尧道：“你跟海青兄弟称呼，他又跟我知交如兄弟，这怎么办？”
郭璞尚未答话，海贝勒已然笑道：“那还不好办？干脆咱们来个桃园三结义！”
年羹尧笑道：“你倒真像那桓侯张三爷！”
海贝勒再扬大笑：“来，来，来，坐下，别让刚才那回事儿扰了咱们的酒兴，我作东今天咱们来个义结桃园，不醉无归！”
一手拉着年羹尧，一手拉着郭璞坐了下去！
适时，年羹尧向着呆立一旁的两名黑衣护卫喝道：“过来，见过郭爷！”
两名黑衣护卫如大梦初醒，连忙趋前躬下身躯！
郭璞忙站起还礼笑道：“初次见面，不可无礼，权以两柄‘冷霜刃’奉赠，望祈二位笑纳！”将手一抬，两柄柳叶飞刀倒飞入手，顺手递了过去！
两名黑衣护卫惊喜欲绝，更大为感激，忙不迭地称谢出双手接过。
年羹尧一旁说道：“老弟，这是我随身十二护卫之二，以后你老弟要多加教导，别让他们在人前吃了亏！”
郭璞忙谦逊笑道：“年爷这是哪儿话，您一身所学，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允为盖世虎将，当朝柱石，弟兄们跟着您……”
年羹尧笑道：“马上马下，我勉力可力敌万人，却只难敌你老弟一人！”
海贝勒大笑说道：“妙，妙，妙，小年也会服人，这真是天下奇闻！”
年羹尧冲他霎了霎眼，道：“阁下，彼此！彼此！”
海贝勒大笑摆手，向着两名黑衣护卫道：“你两个听着，提起‘冷霜刃’，这名字我听说过，两柄刀不是凡铁打造，其利足可断金切玉，吹毛断发，比‘血滴子’有过之无不及，这份见面礼不轻，千万珍藏之。现下，吩咐他们再送上两桌来，快去，快去！”
两名黑衣护卫喜心倒翻，“喳”地一声，飞步而去！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三 章　 冷 双 刀
望着两名黑衣护卫转入楼后，再看看满楼倒桌歪椅，一片狼藉，适才的满座如今只剩下他三个，海贝勒摇头失笑，望了郭璞一眼，道：“老弟，刚才甘凤池与白泰官两个行刺小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伸手？而偏偏要等到那三个……”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江南八侠不足虑，那三个才是扎手人物，我明知那三个必然动手，我怎能顾此失彼？何况还有个周浔在侧？”
海贝勒一怔，道：“怎么，周浔也来了？我怎么没瞧见？”
郭璞点头说道：“海爷没瞧见么？那个身材高大的红脸老者就是！”
海贝勒摇头说道：“我没留意，不过，无论怎么说，咱们今天该拿住几个的！”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何操之过急？他们既然都来了，没有得手，他们是不会甘心的，他们的目的，最主要是在皇上，那么以后的机会，该多得是！”
海贝勒道：“先拿住几个，以后不是省麻烦？”
郭璞笑道：“海爷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不以为‘江南八侠’只来了三个，再加上那扎手的三个，说实在的，咱们并没有拿人的把握，何必逼他们拚命呢？”
海贝勒两眼一瞪，赧然笑道：“看来，我这生性鲁莽之人，是难及老弟，老弟，那三个又是那一路的人物？”
郭璞笑道：“海爷既知‘冷霜刃’，怎不知他们是谁？”
海贝勒摇头说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就是想不起跟谁拉得上关系！”
郭璞笑道：“少林寺嫡派弟子中，以三人功力为最，一个是少林寺的老方丈，一个是当今皇上，一个是虬髯公，刚才的那个虬髯老儿便是虬髯公，真说起来，他的功力该列第二！”
海贝勒与年羹尧同时吃了一惊，海贝勒道：“怎么，老弟，那老儿就是虬髯公？”
郭璞含笑点头，道：“不错，正是他，他那‘囊中丸’所向披靡，威力无匹！”
海贝勒惊叹说道：“天，原来是他，所幸今天碰上老弟，要不然……”
忽地改口说道：“老弟，那么那两个书生……”
郭璞笑道：“海爷，那是两个乔装改扮，易钗而弁的西贝书生！”
海贝勒闻言刚一怔，年羹尧突然笑道：“你阁下难道没听见，郭老弟适才称呼姑娘？”
海贝勒有所忆地点头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只是那又是……”
郭璞笑道：“海爷，我先向海爷提两个人！”
海贝勒道：“老弟，你说的是哪两个？”
郭璞道：“第一个浙江石门人，姓吕，字庄生，又名光纶，号晚村，明亡后，削发为僧，更名耐可，字不昧，号何求仙人……”
海贝勒双眉微挑，截口说道：“老弟是说那着‘维止录’，对朝廷诸多讽刺的吕留良？”
郭璞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他，第二个姓鱼，原住淮北微山湖中，是个专打劫贪官污吏、奸商劣绅的侠盗，当年圣祖原请过他充当太子的护卫，可是他不帮当今皇上的忙，因此恼怒了皇上，被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命两江总督于清瑞就近查拿，予以正法……”
海贝勒截口说道：“我知道了，老弟说的是大盗鱼壳，他跟当年胡家有些渊源！”
郭璞点头说道：“海爷，就是他！”
海贝勒望了望郭璞，诧异地道：“莫非他两个跟今天这两个有什么渊源？”
郭璞笑道：“何止有渊源？简直关系密切得很！那擅施‘冷霜刃’的，是吕晚村的孙女吕四娘，另外一个，则是鱼壳的女儿鱼娘！”
海贝勒神情猛震，“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看来前几天夜闯大内的刺客，必跟这些人有关，只是，老弟，他们对付小年……”
郭璞道：“年余兵权在握，朝廷柱石，盖世虎将，他们以为除去年爷，便减少他们一大部份的阻力，其实他们错了……”
海贝勒道：“怎么，老弟？”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先请您恕个罪，他们的最大目的既在皇上，要行刺，就该先刺您海爷，您以为对么？”
海贝勒一怔，旋即大笑说道：“对，对，对，老弟不愧高明，一点不错，可惜他们没想通，要不然他们今天就该找我海青！”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您得留神一二，他们迟早会想通的！”
海贝勒双眉一扬，豪笑说道：“让他们来吧，我本就不怕，何况如今又有了老弟这么一位功力高绝、技比天人的总管……”
年羹尧适时接口说道：“海青，看来今后你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怜的是我！”
海贝勒哈哈笑道：“别吃醋行不？难不成要我把老弟割给你一半儿？”
年羹尧道：“我希望你能割爱，把郭老弟全让给我，我愿意倾我所有！”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行，便是把你自己给我，我都不换！”
说笑间，酒菜送上，这一席酒，自然是宾主尽欢，而且一直到了日暮时分！
席散后莽贝勒急性子，也显豪迈真挚感人，他坚邀郭璞今晚就跟他进府，跟年羹尧三人来个竟夜畅谈！可是郭璞却婉言地拒绝了，他笑着说：“海爷，我还有些琐碎事儿要办，再说，云总镖头处，我也不好不打个招呼，怎么说他是我的东主！”
海贝勒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老弟，我听你的，带着这个，别的没用处，我担保你内城里通行无阻，‘血滴子’也对你侧目！”翻腕自袖底取出一物，顺手递向郭璞！
郭璞忙出双手接过，那玉佩上，正面镌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龙，背后是八个字：“雍正御佩，如朕亲临！”郭璞只一眼，立刻神情震动忙道：“海爷这是钦赐……”
“我明白，老弟！”海贝勒摆手笑道：“别急，我不是送给你，先带在身边，明天你再还给我，交给你老弟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吧，下楼吧！”话落，一手拉着一个行下楼去！
楼下！两名黑衣护卫早拉过了坐骑，海贝勒再三叮咛明天早来，莫让他望眼欲穿，年羹尧也说了话，又谈了几句之后，这才翻身上马，四人四骑飞驰而去！
※※※
片刻之后，郭璞出现在一家客栈门口，正是他午间故意撞黑三的所在！
到了那家客栈门口，他一眼望见黑三还没套好的那辆马车，仍停在原处，竟然是一动未动！
再看看那匹套车牲口前的那堆草料，也被那牲口吃的差不多了，这，更使他暗暗大为诧异！
显然地，这辆马车从黑三走后，一直就没人来照料！也就是说，黑三走后，一直就没回来。
郭璞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立即侧转身往那家客栈行去，那家客栈门口，站着个正在躬身哈腰、满脸堆笑、招徕客人的年轻伙计！
那伙计一见郭璞走来，只当是生意上门，连忙走过来便往里让，郭璞忙笑道：“小二哥，我打听件事……”往后指了指那辆马车接道：“赶车的那个黑三，哪里去了？”
那伙计本是满脸堆笑的，闻言笑容立刻凝注，脸色一变，摇着头，直往后退，嘴里结结巴巴地道：“不知道，不知道，您最好别处问去！”
郭璞一怔，暗暗动了疑，望了那伙计一眼，道：“他赶的是这儿的车，住的是你们的店，怎么……”
“不，不，不！”那伙计白了脸，双手连摇，道：“您弄错了，小号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您还是别处问吧！”
说完，转身一头钻入客栈没了影儿！
这一下，郭璞情知出了事，可是他还弄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没有再去找那店伙，转过身走向对街！
对街，那家酒肆中，灯光通明，由外内望，酒肆内座头卖了个四五分满，生意不算好，可也不能算差！
黑三既出了事，为什么这家客栈还照常开着门儿做生意，难不成只有黑三一人出了事！
郭璞脑中电旋，迈步过了街，走向那家酒肆！
一进门，他立刻觉得情形有些不对，因为在座的酒客们，全是内外双修的江湖一流好手，这自然瞒不过郭璞一双眼，尤其柜台里那个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一身功力更高。
酒客们都在吃酒谈笑，一见郭璞进门，连看都未看郭璞一眼地仍吃酒谈笑如故！
倒是柜台里那面目阴沈的瘦削老者将一双耗子眼，滴溜溜地在郭璞身上转了好几转！
郭璞皱了眉，他有心试试，故意转身要走！
“砰”地一声，靠门最近的那名酒客，抬腿踢上了门！紧接着满座酒客全站了起来！
只听柜台里响起个阴森森地笑声：“相好的，爷们布网悬饵，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终于等上了一个，来之不易，你还想走么？”
郭璞眉头又复一皱，双手往后一背，缓缓转过了身，身后门前站着四个，如今眼前这些酒客们成半弧状站立，个个虎规眈眈，跃跃欲动！
郭璞目光环视一匝，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诸位原来都是乔装改扮的冒牌酒客，我走眼了，诸位是……”
那柜台里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则端坐未动，嘿嘿笑道：“你明白就好，可惜太晚了，谁叫你有眼无珠，冒冒失失地撞了进来？待会儿到了地头，你自然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如今要想活命，我劝你乖乖束手就缚！”
郭璞淡淡笑道：“这么说来，诸位如今是不肯表明身分了！”
那柜台里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阴阴笑道：“待会儿你自然知道，如今又何必急？”
“说得是！”郭璞笑道：“那么，你们是存心等我的了！”
那柜台里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道：“正是，看来爷们没有白等！”
郭璞道：“未必见得，凭你们眼前这些人，只怕还奈何不了我，为免死伤，叫你那守门的手下让开路，我要走了！”说着他又缓缓转过了身！
只听柜台里一声厉笑：“要走可以，留下命来，你总不能让爷们空手回去！”
话声方落，两名大汉左掌齐递，电袭而出，分抓郭璞一肩！
郭璞生似背后有眼，脚下未动，头也未回，左掌后抛，迎向那两名大汉两腕一扫而回！
就那么一扫，两名大汉可吃足了苦头，杀猪般一声大叫，抱腕飞退，痛得脸上变了色，汗直淌，敢情，两腕筋脉被截，从此报废，以后是再也用不上了！
这一手，立震全场，郭璞面对着门，淡淡笑道：“怎么样，诸位，凭这一手够么？”
那些酒客们个个色变，既惊且怒，数声大喝，铮铮连响，个个撩袍探怀，一柄柄寒芒吞吐、奇光四射的软剑已握在手中，不知道是谁喝了这么一声：“活口不能，死的也可交差，剁他！”
话落寒芒飞闪，奇光耀眼，十余柄利可斩金截玉、吹毛断发的软剑齐罩郭璞，分指各大穴！
郭璞神色不变，扬眉一笑，道：“怎么，动家伙了？”
伸手捞起一只椅子往外抡去，那十余柄软剑竟然被他用一只木椅全部格了开去，而且椅子未伤分毫！
那些“酒客”们刚一震，微一怔神间，郭璞左掌如电，自对面一名大汉手中夺过了一柄软剑，只一抖，寒芒倏地暴涨。
他一笑说道：“借用一下，稍时定然奉还，还算称手，来，来，来，诸位，我用这只左手跟诸位走几招！”
那软剑被夺的大汉大惊失色，有心扑上，却被郭璞抖出的剑花吓了回去。
只听柜台老者怒笑震屋宇：“我倒要看看你的惊人绝学，上！”
数声怒叱，软剑如灵蛇，再度卷向郭璞！
郭璞一声轻笑，振腕出剑，剑花九朵，隐隐有风雷之声，寒芒一闪，惨呼四起，十余柄剑纷纷坠地！
再看时，郭璞手持软剑，含笑傲立！
那十余名“酒客”却各以左掌抚右腕，鲜血自指缝中渗出，一滴一滴的往下滴，遍地皆是！
柜台里，陡扬厉喝，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右手刚扬，郭璞一声轻笑，振腕抛剑，剑化长虹，匹练划空，飞射而出。
只听一声惨呼响起，“笃”地一声，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一只右掌，硬生生地被那柄软剑钉在壁上！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痛得剧颤，左手戟指郭璞，颤声厉喝：“好大胆的叛逆，不但敢拒捕，而且竟敢剑伤‘大内侍卫’，爷们跟你拚了！”
左手往上一撩，拔下软剑，不顾掌伤，便要长身扑出！
郭璞霍然转身，陡扬大喝：“站住！”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一哆嗦，身形不由为之一缓。
郭璞及时说道：“你说谁是‘大内侍卫’？”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不知是痛是气，混身发抖，神色狰狞怕人，恶狠狠地咬牙说道：“爷们便是大内‘血滴子’卫队……”
郭璞眉头一皱，道：“你何不早说？”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厉笑说道：“早说如何？凭你也配……”
郭璞道：“早说这场架打不起来了，我乃‘四海镖局’的人……”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一怔，随即暴跳如雷：“好啊，你这瞎了狗眼的东西，难道你认不出自己人？走，跟我们一起找云老二说话去！”说着，他翻身跃出了柜台！
郭璞摇头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呢，如今他管不了我了，如今我是海贝勒府刚到任的总管，他反过来得听我的！”
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厉笑说道：“你骗得了哪一个，走吧，咱们这笔帐找他算去！”
伸出左手便要抓郭璞，可是，他那只手却像抓在了烙铁上，机伶一颤，连忙缩了回来，半张着口，两眼发直！
那一双耗子眼中惊骇目光凝注处，是郭璞平摊着的右掌上，正放着海贝勒刚给的那方钦赐玉佩！
只听郭璞淡淡喝道：“这上面的字你该认得，见佩如见君，你有几个脑袋，还不给我跪下。”隐隐有慑人之威，挺像那回事！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一哆嗦，忙低下了头：“您开恩，卑职不敢！”砰然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下，所有的“血滴子”自然跟着跪了下去！
够倒楣的，自己人糊里糊涂地打了一遍，吃亏的是自己，到头来还得给人家跪下去！
郭璞淡淡一笑，翻掌收回玉佩道：“我请问，你是……”
那面目阴沉的瘦削老者忙道：“卑职‘血滴子’卫队三等领班唐子冀！”
郭璞“哦”地一声，笑道：“原来阁下竟是‘四川’唐门中人，还好我刚才没让阁下那掌中暗器发出，要不然只怕如今倒楣的是我！”
那唐子冀道：“卑职不知是总管当面，多有……”
郭璞截口说道：“唐领班，我再问一句，这酒肆的掌柜那里去了？”
唐子冀道：“这酒肆的掌柜，本是‘洪门天地会’中叛逆，身手颇高，被他带着伤跑了，我几个未能……”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道：“怎么说？诸位这么多人对付一人，还让他跑了？”
唐子冀忙道：“实在是那叛逆身手很高，不过他也活不了多久的，他身中八处刀伤，又被卑职一掌震伤内腑……”
郭璞眉头一皱，道：“诸位未追捕么？”
唐子冀道：“卑职等那敢不追捕？谁知那叛逆带着那么重的内外伤，身形还那么滑溜，在东城转了个弯儿就不见了！”
郭璞冷哼一声，道：“那不是叛逆身手太高，而是诸位办事能力太差，要是这件事被贝勒爷知道了，我不知他会怎么样……”
唐子冀一哆嗦，低着头未敢说话！
郭璞又道：“还有一个叫黑三的呢？”
唐子冀忙道：“卑职等闻报后，追那黑三不及，也被他跑了！”
郭璞微微一怔，道：“唐领班，闻报作何解释？”
唐子冀道：“是云领班接获自己人密告，而派卑职等……”
郭璞截口说道：“唐领班，那自己人三字指的又是谁？”
唐子冀摇头说道：“这个卑职不知道，只知道那自己人潜伏在叛逆之中！”
郭璞神情微震，“哦”地一声说道：“我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事……”话锋微顿，忽地笑道：“事已至今，虽出误会，我不能不讲个理，诸位都是‘大内侍卫’，御前带刀，官同三品，说起来，我这个‘贝勒府’总管的职位身分只高不低，如今撇开这方钦赐玉佩，诸位有话尽可以说，委曲诸位那两条腿了，诸位也可以站起来了！”
正如郭璞所说，大内侍卫“血滴子”比一个“贝勒府”总管身分、职位，是只高不低的，这些人之所以下跪，是冲着那方钦赐玉佩，唐子冀的口称卑职，也是向着那方钦赐玉佩，绝不是冲着郭璞这个“贝勒府”的总管！
但是这个“贝勒府”不比别的“贝勒府”，要是换换别的“贝勒府”，便是你是个贝子一流，“血滴子”也要杀了你再说话！
可是对这个“贝勒府”，“血滴子”们不敢，一则海贝勒是权倾当朝的大红人，皇上也怕他三分！
二则海贝勒是皇上的“伴驾”，等于是“血滴子”卫队的顶头上司，他们不敢不买这个帐！
再说，位至总管，那必是海贝勒的亲信心腹，他要是在海贝勒面前说两句，那必然是收效极宏！
万一海贝勒护短翻了脸，他们有十颗脑袋也保不住！
所以唐子冀领着“血滴子”们站起之后，并未敢如何发作，只翻了翻耗子眼，说了这么一句：“我几个倒无所谓，只恐云领班发现后找贝勒爷说话！”
凭云中燕他也敢！
郭璞未在意地笑了笑，道：“唐领班该知道，那不怪我，我也是来拿人的，可是唐领班坚不肯表明身分，我以为诸位是叛逆一路，所以手下未曾留情，倘若唐领班在我动问之初就表明身分，这场架就绝打不起来了！”
唐子冀神色有点难看地道：“可是大总管也未曾表明身分！”
郭璞道：“唐领班可曾问过我，我能当着叛逆自露身分么？”
唐子冀道：“可是我等并非叛逆！”
郭璞道：“那是我现在才知道的！”
唐子冀道：“总管该知道，我等也不能随便表露身分！”
郭璞道：“所以我说这是场误会，虽是误会，但理屈的不是我，唐领班要是准备报告云领班只管请，我不敢阻拦，要知道，在贝勒爷面前，我不见得没有话说！”
吃了亏到头来理屈的还是自己，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个楣头，是触到了印度国去了！
唐子冀脸色难看地沉吟了一下，道：“那么，以总管之见？”
郭璞淡淡说道：“我没有什么意见，那全在唐领班！”
唐子冀暗一咬牙，道：“那么，总管请吧，云领班处，我自有话说！”
郭璞一脸歉疚色地道：“那么，多谢了，得罪之处，我心中甚感不安，以后诸位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就是。”一拱手转身出门而去。
出了门，他忽地笑了，可惜门内的“血滴子”们没能看见……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四 章　 江南八侠
盏茶工夫之后，“八大胡同”的“怡红院”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背着手，仰着头，看起来颇有派头，只可惜一张神色冷峻的脸，配上那一双短眉，两只细目，冷意逼人，难讨人喜欢！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看起来有派头，像个腰缠万贯的阔爷们，便是你长得像钟馗，那龟奴也会满脸堆笑地往里让，而且躬身哈腰，甚是周到！
瞧，那面目冷峻的汉子一进门儿，眼尖的龟奴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哈下了腰：“这位爷，您请里边坐，院子里的姑娘，北京城里您试打听，全是花不溜丢的标致大姑娘，您……”
面目冷峻的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手：“这个我久仰，要不然我今晚不会进‘怡红院’的门儿！”
吃这门儿饭的何等机灵，龟奴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位爷不耐烦了，忙陪上个笑脸，怪声怪气地么喝说道：“客到，里边儿伺候着！”
吆喝声方落，面目冷峻的汉子已到了东画廊。
只听一声“来啦！”鸨母王大娘浓妆艳抹，抖着满身肥肉，一扭一扭，倒足人胃口地由里面行了出来，右手那花手绢儿向着面目冷峻的汉子一扬，笑得眯起了眼：“哟，爷，您好久没上我们这儿来了，今儿个是什么风！”
吃这门饭的，都有一张蜜糖嘴，那怕彼此天南地北根本没见过面，她也能热和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奈何，面目冷峻的汉子天生的冷，他不吃这一套，冷冷说道：“你们这儿，我是头一次进门儿！”
鸨母王大娘不在乎，而且见风立刻转了舵，手绢儿又一扬，“哎呀！”一声说道：“您瞧我，这双眼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竟把您当成了陈大爷，其实，那有什么要紧，一回生，两回熟，您说是不……”顿了顿，刚要招呼里面的姑娘。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已然说道：“不忙，我是来这儿找人的！”
鸨母王大娘会错了意，忙道：“您这位爷还真会瞒人，原来您有老相好呀！您说说是谁？我马上给您叫去！”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皱了皱眉，道：“梅心梅姑娘的老车把式，栾老爹！”
敢情他不但是找男的，而且是找个槽老头子！
鸨母王大娘怔了一怔，道：“哟，原来您不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不是！”
虽是来找人的，但找的是梅姑娘的人，王大娘心里虽然不是味儿，可是老面上仍不敢怠慢，忙又陪上笑脸：“您找老爹，您跟他是朋友？”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道：“问得好，不是朋友我找他？多年的交情了！”
鸨母王大娘一听，越发地不敢怠慢了，忙道：“那么，您先生生，我给您找去……”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冷然说道：“不必了，你告诉我他的住处，我自己会去！”
鸨母王大娘干笑说道：“这个……这位爷您要原谅，梅姑娘有个规矩，没她的话我们是不敢客人进西楼的，我们不得已，您……”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又不耐烦了，一摆手，道：“好吧，好吧，有劳了，你快去吧！”
王大娘忙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走向西楼！
没一会儿，她领着栾震天走了过来，栾震天满脸诧异，到了近前，他没有留意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一双老眼直向来往的狎客之中打扫：“是哪位找我？”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脸上难得有笑容：“老人家，是我，不认得了么？”
栾震天闻声投注，不由一怔，讶然说道：“这位老弟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老人家好健忘，前两天老人家还坐过我的马车……”
栾震天猛然想起了假扮冒充“海贝勒”护卫，救金虎与石秀的那位，“哎呀”一声，一把抓起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的一双手，连摇带晃地歉然说道：“是你老弟，抱歉，抱歉，那晚上天黑，我没能瞧清楚你老弟，今天一见面就认不得了……”
顿了顿，忙又接道：“你老弟找我，有什么指教？”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怎么老人家对我用起指教二字？老人家，先别问我何事造访，我第二次登门，老人家就这么待客么？”
栾震天扬眉笑道：“没想到你老弟这么不客气？算我失礼，走，咱们西楼谈去！”说着，拉起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便走！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向着旁立王大娘了个招呼，然后跟着栾震天行向西楼，走了两步，他笑道：“老人家，听说梅姑娘有个未得传话不许人登楼的规矩！”
栾震天笑道：“谁说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往后一指，道：“刚才那位！”
栾震天笑道：“你老弟是找我，又不是找她，怕什么？”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了笑，没说话！
上了西楼，小玉早守在了楼梯口，看样子，似乎只有她一人儿在。
栾震天上楼便道：“丫头，见见这位，这位便是救金虎与石秀的那位……”
一望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接问：“老弟，我还没有请教……”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汉子笑道：“老人家，我姓贾，叫贾子虚！”
栾震天道：“原来是贾老弟……”转注小玉，道：“丫头，见过贾爷！”
贾子虚忙称不敢当，小玉却已然拂了一拂：“原来是贾爷，我这儿有礼了，我家姑娘还没有谢您呢！”
忙还了一礼，道：“彼此不见外，也是同路人，何须客气！”
栾震天适时摆手说道：“丫头，给贾爷沏壶茶去！”
小玉应了一声，迈动莲步，袅袅行去！
栾震天直往大厅让客，贾子虚谦逊了一句，随口问道：“怎么，梅姑娘不在？”
栾震天摇头说道：“她是个忙人，没有一天能闲着，不是‘亲王府’，便是‘贝勒府’，今天天刚黑就被‘宝亲王’派人接去了！”
他口中的“宝亲王”，是四阿哥弘历！
贾子虚漫应了一句，笑道：“梅姑娘这般周旋于亲贵之中，倒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进了大厅，刚坐定，小玉已袅袅行进大厅，奉上香茗，喝了一口茶，栾震天笑道：“老弟，这般待客如何？现在可以说说来意了吧，我知道，要是没什么大事，你老弟是不会轻易跑来找我的！”
贾子虚点头笑道：“不，错老人家，我是有事，而且是大事，不知老人家可知道，贵会麾下的那家酒肆，已被‘血滴子’……”
栾震天白眉一轩，点头说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是……”
贾子虚截口说道：“是仇三爷受着伤来报了信儿？”
栾震天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不错，你老弟找我，为的就是告诉我这件事儿？”
“不！”贾子虚摇头说道：“老人家，我想见见仇爷！”
栾震天一怔，诧声说道：“老弟要见仇老三？有事儿？”
贾子虚笑了笑，道：“我先请老人家听段事儿，‘血滴子’围捕仇三爷未成，仇三爷带着伤走了之后，‘血滴子’那些人就化装成酒客等在酒肆里，准备抓那去找仇三爷、或形迹可疑的人！”
“有这回事儿？”栾震天神情一震，咬牙说道：“好狡猾、狠毒的东西，老弟，莫非……”
“听我说，老人家。”贾子虚淡淡笑道：“从晌午等到日暮，他们没有白等，上灯的时候，酒肆里果然来了个人，但不是贵会中人……”
栾震天听说没白等，果然来了人，刚一惊，入耳那最后一句，心中又复一松，插口说道：“那是谁？老弟？”
贾子虚淡淡笑道：“郭璞，‘四海镖局’那位新聘的帐房！”
栾震天“哦”地一声，变色说道：“怎么会是那小子？”
贾子虚道：“那谁知道，想必他是闲来没事儿，想逛逛去，老人家可知道，郭璞进了酒肆之后，后果如何？”
栾震天冷哼说道：“一丘之貉，同是供人驱策、为人卖命的鹰犬，自然是一拍即合，亲热得很，自然是……”
贾子虚摇头说道：“老人家，你错了，他们打起来了，结果是两名‘血滴子’废了两只右手，十几名‘血滴子’伤腕，三等领班那‘四川’唐门的唐子冀一只右掌被长剑贯穿，郭璞毫发无伤！”
栾震天大出意外地诧声说道：“打起来了？那怎么会，他们是……”
贾子虚道：“老人家，是没错，他们是同路人，只可惜他们事先未向对方表明身分，结果起了误会！”
栾震天呆了一呆，抚掌笑道：“窝里反，打得好，狗咬狗一嘴毛……”
倏地敛去笑容，摇头说道：“那小子好高的身手，竟能独搏十余名‘血滴子’，可惜……”
摇摇头，住口不言！
贾子虚笑了笑道：“可惜他是个昧于民族大义的冷血之人，老人家，等打完了，他们才各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分！”
栾震天大笑说道：“这一下那小子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贾子虚摇头说道：“老人家又错了，‘血滴子’不但未敢拿那郭璞如何，反而对他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因为郭璞如今是海贝勒府的总管，老人家请想，‘血滴子’惹得起海贝勒？”
栾震天怔住了，半晌才睁着老眼，诧声说道：“老弟，这又是怎么回事？他能混进‘四海镖局’，已属能耐不差，怎么如今又一跃而为海贝勒府的总管？”
贾子虚道：“这个我在‘顺来楼’上听的清楚，是那位海贝勒说的，‘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云中鹤的那位掌上明珠，看上了郭璞，在她被召进宫的时候，一力向胤祯推荐保举郭璞，结果胤祯点了头，把郭璞交给了海贝勒，可巧今天海贝勒在‘顺来楼’上为年羹尧接风洗尘的时候，‘江南八侠’中的白泰官、甘凤池、周浔，还有虬髯公与晚村先生的孙女儿四娘、鱼壳的女儿鱼娘行刺年羹尧，为郭璞所救……”
栾震天震声说道：“我明白了，所以海贝勒一下子就把那小子升为了总管？”
贾子虚点头说道：“不错，老人家，正是如此！”
栾震天白眉连轩地道：“老弟，‘江南八侠’到了？”
贾子虚道：“是的，老人家！”
栾震天道：“那虬髯老儿与吕四娘、鱼娘也来了！”
贾子虚点头说道：“是的，老人家，他三位也来了！”
栾震天道：“那小子一身功力或高过‘江南八侠’，但他有什么办法抵挡那尤过于‘血滴子’的‘冷霜刃’？”
贾子虚道：“说来老人家也许不信，那简直是神乎其技，那郭璞只抬了抬手，便破了那尤过‘血滴子’的‘冷霜刃’！”
栾震天轩了轩眉，道：“我不以为那虬髯老儿会袖手旁观！”
贾子虚道：“自然不会，可是那虬髯公却被郭璞一句话吓跑了！”
栾震天呆了一呆，道：“什么话能吓跑虬髯老儿？”
贾子虚道：“‘大罗剑’可抵挡得‘囊中丸’？就这句话！”
栾震天霍地站了起来，失声说道：“什么，那小子会使‘大罗剑法’？”
贾子虚淡淡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由他破‘冷霜刃’的高绝功力看来，那并不是没有可能，也许他会得几招！”
栾震天身形忽抖，咬牙说道：“老弟，你当时也在‘顺来楼’上？”
贾子虚点点头说道：“正是，但老人家别怪我，我不是郭璞的对手！”
栾震天一口钢牙咬得格格作响，道：“这小子卖身投靠，不但功力高绝，而且还有可能会使‘大罗剑法’，看来，咱们这些人是要……”神情一黯，倏地摇头改口：“老弟，不谈了，要不是那小子，年羹尧早就躺在‘顺来楼’上了，这笔帐，应是要算的，老弟，酒肆中事，后来如何？”
贾子虚道：“结果‘血滴子’只好吃个哑巴亏，其实，那是他的事，最重要的那句，还是我听得唐子冀说的，他告诉郭璞说，贵会之中，潜伏有他们的人，他接获了密告……”
栾震天砰然一声拍了桌子，咬牙切地道：“没错，老弟，是那小子，午间有人故意找仇老三的手下搭讪，说年羹尧已经到了‘北京’，仇老三的手下来报后，当时姑娘就怀疑其中有诈，所以按兵未动……”
贾子虚怔了一怔，忙道：“老人家，那您就可能料对了……”
栾震天道：“何以见得？”
贾子虚说道：“找黑三哥搭讪的那个人，是郭璞！”
栾震天一怔，道：。“怎么，老弟，会是郭璞！可是听黑三说……”
贾子虚摇了摇头道：“老人家，郭璞戴了面具！”
栾震天怔住了，伴晌始道：“没看错？老弟，是他么？”
贾子虚点头，道：“这么说那密告之人确是他了，那么你老弟要见仇老三是……”
贾子虚道：“我要查明此事，绝不能让那些鹰犬另有人潜伏在咱们之中，老人家该知道，由唐子冀的话意可能另有人潜伏在这！”
栾震天道：“不错，那郭璞是他们自己人。多谢老弟专程跑来相告，一等姑娘回来，我便把此事禀报姑娘，请姑娘清会……”
贾子虚道：“老人家，自己人何须客气，我不知道此事便罢，既然知道有这种事，我焉能不管？我要问问仇三爷，当黑三哥进酒肆向他请示的时候，贵会之中，是否有何人在侧？”
栾震天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听老三说起过，我一颗心都怀疑在那找黑三搭讪之人身上，当时也没想起问他，走，老弟，咱们下去问问他去！”说着，站了起来，让客出厅！
栾震天领着贾子虚，下了楼，穿画廊绕向楼后！
※※※
楼后，是“怡红院”的后院，这后院不太大，有一块空地放梅心的那辆马车，还有一棵栓牲口的大树，还有，便是那一列三间、一明两暗的屋子！
明的那一间，是厅堂，暗的那两间，则是卧室，栾震天领着贾子虚进入厅堂，拐向那左边的一间！
此际，厅堂中没燃灯，黑黝黝的，那左右两间则灯光外透，就是不闻一丝声息！
栾震天举手拍了门，问道：“老三，睡了么？”
只听房里响起个有气无力的话声：“是老爹么，还没睡呢，我正躺着无聊，请进来吧！”
栾震天笑道：“那正好，我给你带了个朋友！”说着，推门而入！
房里，陈设颇为简陋，但却洁净的一尘不染。
仇老三正躺在床上，一张脸仍未见血色，两只眼也未恢复往日那夺人的神采，一见栾震天身后的贾子虚，他便自一怔：“老爹，这位是……”
栾震天忙道：“贾子虚贾老弟，救金虎跟石秀的那位！”
仇老三“哦”地一声说道：“原来就是贾老弟，仇老三卧病在床，未能见礼，贾老弟海涵！”说着，仍是勉强点头示意！
贾子虚连忙拱起双手，道：“哪里的话，是我打扰三爷静养，甚感不安，还要请三爷原谅！”
仇老三连称好说不敢，随即望向栾震天！
栾震天会意，一边举手让座，一边把贾子虚所言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老三，你想想看，当时还有谁在身边？”
仇老三静听之余，脸色连变，栾震天话落，他立口说道：“不用想，老爹，当时我身边没有第二个人！”
栾震天向着贾子虚投过一瞥！
贾子虚眉头一皱，笑问仇老三：“三爷既这么说，那想错不了，三爷可、再想想看，当时在酒肆之中，有没有认识的人？”
仇老三沉吟了一下，道：“没有，我只瞧见了两个人跟在黑三之后出酒肆，那两个，一个身躯魁伟，满面络腮胡，颇见威猛，另一个则是个穿白衣、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看模样有点像“江南八侠”中的甘凤池与白泰官！”
贾子虚望了望仇老三，道：“三爷，有点像？”
仇老三道：“事实上，我并未见过‘江南八侠’！”
贾子虚道：“‘江南八侠’中的周浔、甘凤池与白泰官已经在北京露了面，三爷刚才没听老人家说么？他们在‘顺来楼’行刺年羹尧！”
栾震天插口说道；“那有可能老三看见的，是甘凤池与白泰官！”
贾子虚道：“是有可能，老人家，他两个也不认得三爷么？”
栾震天摇头说道：“‘江南八侠’和‘武林十义’，彼此虽互相仰名，却并未朝过面！”
贾子虚道：“老人家，我不敢认为甘凤池与白泰官是那告密之人！”话锋一顿，忽地起身说道：“我不敢多事打扰，我自己也还有些琐事待办，该告辞了！”
栾震天连忙跟着站起，道：“怎么，老弟？你不见见我们姑娘？”
贾子虚笑道：“老人家，你瞧瞧我这身打扮，那能见双龙头？改天我来个专诚拜谒，如何？”
栾震天还待挽留，贾子虚已然向着床上仇老三打了招呼：“三爷，您歇歇，请安心静养，过两天我再来看望！”说着，未等仇老三答话，他便转身出了房门！
栾震天迟疑了一下，抬起了手，但倏又放了下去，跟着出了门。
出了门，栾震天要送客出“怡红院”，贾子虚却以人多眼杂，不方便为辞婉拒，然后一个人飘然而去！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五 章　 八方客栈
栾震天站在西楼下，向着东楼下一施眼色，一名小贩打扮的年轻小伙子跟了出去。
适时，楼梯上走下了小玉，她道：“老爹，客人走了？”
栾震天漫应说道：“走了，刚走！”
小玉道：“我瞧这人好眼熟，就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
栾震天老眼一番，道：“要是个俊一点儿的，你就想得起来了！”
小玉脸一红“啐”了一声，道：“您就是不说正经的，好了，我不跟您扯了，姑娘请您呢！”
栾震天一怔，道：“怎么，姑娘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玉道：“回来一会儿了！”
栾震天跺脚说道：“鬼丫头，你怎么早不说，早说了也好让姑娘瞧瞧这姓贾的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这下好了，人走了”小玉笑道：“您别急，姑娘在楼上隔着窗子瞧着您送了他走，早把那姓贾的瞧了个够！”
栾震天一怔，大叫一声：“好丫头！”飞步上西楼！
到了楼上，果如小玉所说，梅心跟双成犹站在栏干旁，他连忙走近了去，道：“姑娘今晚怎么这么早？”
梅心笑了笑，道：“弘历那儿没什么事儿，我懒得多待，所以就早回来了！”
栾震天指了指楼外，道：“刚才您看见他了？”
梅心笑着点了头，道：“我听小玉说了，当面见他不大方便，而且也不容易，不如站在一旁偷窥，这样既可看的清楚，他也躲不掉！”
栾震天道：“我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要不说什么我也会留着他让您瞧瞧，见了两次面了，除了个姓名外，他始终不肯”梅心笑道：“您上人当了，只怕那姓名也是假的！”
栾震天一怔，道：“您怎么知道？”
梅心道：“他不是姓贾，叫贾子虚么？”
栾震天楞楞说道：“是呀，这有什么不对？”
梅心笑道：“本来不对，老爹，姓贾（假），叫子虚，您怎么不多想想？”
栾震天并不是糊涂人，一点即透，跺脚叫道：“好家伙，假子虚，他坑了我，我追他去！”
说着，便要转身下楼！
梅心笑道：“老爹，来不及了，他怕不早走远了！”
栾震天默然不语，半晌始道：“姑娘，咱们尽掬诚心，他这是什么意思？”
悔心笑道：“老爹，别怪人家，也许人家有不得已的苦衷，像咱们，要不是他早已知咱们的底细，咱们会告诉他么？”
栾震天摇了摇头，遂把那位贾子虚的来意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姑娘，以您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梅心微皱黛眉，摇头说道：“难说，此人行踪飘忽，神秘得很，不过，老爹，咱们的底细是不能轻易让外人知道的，如果人家知道了咱们，咱们却摸不透人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栾震天双眉微轩，道：“那么，以您之见？”
梅心道：“赶快弄清楚他的来路，要不然，就……”
栾震天忙道：“姑娘，人家救过金虎跟石秀，对咱们有恩！”
梅心淡淡笑道：“我知道，可是，老爹，大我为重！”
栾震天道：“姑娘，此人神秘诡谲，且极富心智，只怕不容易！”
梅心笑道：“老爹，满虏之中，比他高明的人不在少数，难道咱们就畏难而退，放弃了使命么？”
栾震天默然不语但旋又说道：“我已经派小顺子跟去了，看看他在那儿落脚……”
梅心摇头笑道：“老爹是难得糊涂，小顺子要能跟得住他，他就称不得极富心智，神秘诡谲了，您看吧，非丢人不可！”
栾震天轩了轩眉，有些不服，但未说话！
梅心看得清楚，但她也未多说，道：“老爹，您刚才说，燕南来如今是海青府的总管？”
栾震天一听燕南来似乎就有火，脸色一变睁了眼：“不错，如今他是跃过龙门，一步登了天了！”
梅心笑了笑，道：“老爹仍这么想么？”
栾震天道：“我没有理由不这样想！”
梅心笑道：“老爹好糊涂，您没听他伤了十几名‘血滴子’么？”
栾震天道：“我听见了，那是他事先不知道！”
梅心笑道：“由诸多事情看来，他该是个极富心智的人，既是这么一个人，我不以为他当时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是故作不知，而不是事先真正不知，每个人伤在腕上，那些‘血滴子’们至少在一个月内无法与人动手过招，这大大削减了满虏应犬的实力，同时，我如今也可以断言，他就是那夜闯大内、行刺胤祯之人！”
前半段话儿，听得栾震天白眉连轩，后半段话儿，却听得栾震天为之一怔，他惑然说道：“姑娘，何以见得？”
梅心笑了笑道：“那夜，他是伤在四川唐门那歹毒霸道暗器之下，而今晚，手掌被利剑贯穿的，是四川唐门的唐子冀！”
栾震天一怔，半晌始道：“那么，他出手救年羹尧又该作何解释？”
梅心摇了摇头，道：“那有可能他认为目下年羹尧还不该死！”
栾震天冷笑说道：“年羹尧什么时候该死？难道要等他带兵剿平了‘洪门天地会’，及各路义师之后才该死么？”
梅心默然不语，但旋又说：“老爹，我一时想不通他为么救年羹尧，但是我仍不以为他会是那种人，老爹该相信我的眼光从不会看错人的！”
栾震天口齿启动，欲言又止，最后一叹说道：“姑娘我明白您的心意，我只怕您以后会失望，会有心碎肠断的一天，到那时再明白，只怕……”
梅心脸一红，淡淡笑道：“老爹，您是看着我自小长大的，我会是个感情那么软弱的人么？我不否认我对他动了情，可是一旦立场有了冲突，我绝不会因私而废公，对他有所袒护的！”
栾震天垂下皓首，羞愧地道：“实在说，姑娘，我是怕您在感情上吃了大亏，会受不了那个打击，多少年来，您视天下男人如草芥，就连海青那么一位宦海奇英、铁铮豪雄，您都不动心，要是第一次动心就碰上了个……唉，姑娘，我不说了，但愿您没有看错人，是我这老头子看错了！”
梅心美目满射感激地柔婉笑道：“谢谢您，老爹，您是这世上最疼我、爱我、关心我的人，跟我爹没什么两样，只是，老爹，感情讲求个‘缘’字，是丝毫勉强不得的，老爹，您放心，万一不幸我看错了人，后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栾震天身形抖动，须发俱颤，没有说话。
适时，一阵步履声传了上来，有人上了西楼。
小玉连忙迎向楼梯口，只一眼，她立即说道：“姑娘，是小顺子回来了！”
话声方落，那小贩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左手挽着一只盛着瓜子、芝麻糖的竹篮子，已然急步行上楼来！
他满脸窘像，到了梅心面前一句话没说，怯怯地出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恭谨地递向梅心！
梅心接过一看，立即展颜面笑，道：“老爹，我说小顺子非丢人不可，您看！”随手又把纸条递向了栾震天！
栾震天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龙飞凤舞的狂草：
“老人家，临行匆匆，忘了奉告一桩大事，如今正好记贵属带陈，失礼之处，尚祈雅量海涵！
“四海镖局”云中鹤有女过人，已奉召入宫随侍胤祯左右，充当海青副手，此女武学虽泛泛，但心智却是云家十兄弟所难望项背，请转奉梅姑娘留意一二！
梅姑娘当世奇女，虽无论功智均在云女之上，但此女一纸计划书可代替所有‘血滴子’，倘日后贵会有意胤祯，不可不加意小心！
再！此女身世堪怜，且良知未泯，倘有人渡化，必幡然悔悟，对我等未曾不是一大助力！
贾子虚百拜”
栾震天瞪目愕然，不知所云，也有点哭笑不得，半晌，才目注那年轻小伙子小顺子吐出一句：“没用的东西，只会替我老人家丢人现眼，到底怎么回事，快说给我老人家听听，快说！”
那叫小顺子的小伙子红着脸，嗫嚅说道：“我跟他出了门儿，眼见他进了‘白玉楼’，我生怕他溜了，候在门口一步没敢离开，谁知过了一会儿，他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让我把这个交给老爹，然后就走了！”
栾震天叫道道：“好，好，好，够体面的，一出门儿就被人发现了，亏他想得出来，到‘白玉楼’借了笔墨，你快给我滚吧，免得让我瞧见就有火儿！”
那叫小顺子的小伙子应了一声，一肚子委曲地转身下楼而去。
栾震天回过头来，苦笑一声，道：“姑娘，您看这件扎手的事，该怎么办？”
梅心未予答理，笑了笑，突然喝道：“双成，到房里去把燕爷留给我的那封信拿来！”
双成应了一声，急步行去！
栾震天闻言却一怔，诧声说道：“姑娘，您怀疑……”
梅心点头笑道：“有点，只是不敢确定！”
栾震天道：“他那张脸……”
梅心道：“那可能是一张人皮面具！”
栾震天摇头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他要是那燕南来，他会救金虎跟石秀，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梅心笑道：“老爹，且等对过笔迹再说，只要笔迹一对，我对他就可以多解一些了，您等着看吧！”
说话间，双成已拿着当日燕南来留给梅心的那封信行了过来，双成把那封信递向梅心！
梅心接过这封信，又同栾震天要过那张纸条，两下里只一对望，她立即皱起黛眉，默然不语！
栾震天道：“怎么，姑娘，对不对？”
梅心没有说话，默默地把那封信与纸条一起递向了栾震天，栾震天接过来只一眼，立刻说道：“我说嘛，根本就绝不可能，如今您瞧如何？”
那笔迹不对，看上去完全出自两个人之手，绝不是一个人写的，而且连一点相似地方都没有！
梅心皱着眉沉吟说道：“这说来，贾子虚跟燕南来是两个人了……”
栾震天道：“本来就是两个人嘛，我不说了么？他要是那燕南来，又怎么由云三手中及‘四海镖局’内救金虎跟石秀？”
梅心沉吟未语！
栾震天忽地摇头一叹，又道：“这家伙比咱们的消息还灵通，他竟然会知道那云家丫头被召入宫伴驾，递一份什么计划的书？他到底是何来路……”
梅心双眉陡扬，道：“此人神秘诡谲，令人可怕，老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整个‘洪门天地会’，务必全力监视此人，在短期内弄清此人的来历，否则这样下去令人难安！”
栾震天点头了一声，道：“姑娘，以您看，什么计划这般厉害，能代替所有之血滴子？”
梅心淡淡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那该是一种为歹毒霸道的埋伏！”
栾震天摇头说道：“没想到云家那丫头，有这么个过人之处！”
梅心道：“人人都有他的过人之处，这就是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老爹，别轻视任何人！”
栾震天道：“我是不相信她能强过您！”
梅心道：“那是一种先入为主的错误偏见，胤祯当代枭雄，一代霸君，他的眼光自有过人之处，不然他不会召她入宫伴驾，再说，她能想出什么计划，我就想不出！”
栾震天道：“看来那云家的丫头是有意要一网打尽咱们了！”
梅心点头说道：“事实上，也只有这个可能，看贾子虚的口气，似乎是一旦等那计划付诸实施，大内禁苑就要变成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任何人也休想再越雷池一步了！”
栾震天道：“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梅心摇头说道：“我要是不达成任务，我就没有算了那一说！”
栾震天道：“只是到那时再想进大内，可就难了！”
梅心微微点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早些毁了那计划，以免让咱们的一路人，任何一人中了埋伏，受了伤害！”
栾震天道：“那么我到各处去招呼一声！”把那封信及那张纸条双手递向梅心，然后转身要走！
梅心适时说道：“老爹，别忘了，此女堪怜，倘有人渡化之必幡然悔悟！”
栾震天回身笑道：“知道了，只是，姑娘，那是您的事，您可以试试看！”说着，转身下楼而去！
望着栾震天的背影，梅心陷入了深思
※※※
与此同时，一个英挺俊美的蓝衫客，进了城南一家名唤“八方”的客栈，这蓝衫客人长得俊美、英挺、潇酒、飘逸，更难得气度高华，倜傥不群！
这么一位人物进客栈，店伙那敢怠慢，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哈腰让客，嘴里直把他的店捧上了天！
静静听毕，岂料蓝衫客含笑来了这么一句：“小二哥，请问那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的老头儿，跟那两位读书的相公，住在哪间屋里？”
店伙一怔，未免有点失望，但仍不敢怠慢，忙道：“就在后院东边那两间上房里，原来您是他三位的朋友，我这儿给您带路，请跟我来！”
他是很周到，谁知蓝衫客又摆了手：“不必了，小二哥，我自己会走！”
那店伙碰了个软钉子，扮个勉强笑脸，转身欲去，蓝衫客突然又道：“小二哥，请慢走一步！”
那店伙一怔转过身来，道：“您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蓝衫客笑了笑，道：“一事不烦二主，我还有件事儿，顺便打听一下，小二哥，有个红脸老者跟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还有个白白净净的中年汉子，是不是也住在贵店之中？”
那店伙有了犹豫，迟疑了一下，刚要摇头！
蓝衫客淡淡一笑，自袖底拿出一物，塞向那店伙手中。
那店伙脸上马上有了笑容，干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咳，咳，这位爷，不是我不说，实在是那三位交待过，要有人问起他三位，就说不知道，如今嘛，咳，咳，就在南屋，跟那三位没隔多远，要不要……”
他话尚未说完，蓝衫客已然一笑迈了步，行向了后院！
这客栈的后院不小，三面客房，总有十几间屋子，院中种的有树，青石小径两旁，还摆着不少盆花，颇称清幽雅致。
蓝衫客站在后院门望了望，只见东西两排屋子里，灯光透窗棂，烛火未熄，唯独那南屋两间上房，黑黝黝的熄了灯，而且房门紧紧地关着！
蓝衫客双眉微扬，然后举步再行，直奔东面那两间上房，这两间上房虽然灯光透窗棂，屋里却是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声息，蓝衫客毫不犹豫地举手拍了门！
剥落之声方起，只听房内响起个清脆悦耳的甜美话声：“是哪一位？小二哥么？”
蓝衫客笑道：“不是小二哥，是不速之客夜访！”
只听屋里那甜美清脆话声“哦”地一声道“没想到今夜有不速之客，请进！”
蓝衫客推门而入，屋里，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美少年，正是午间“顺来楼”上行刺年羹尧的那两个！
只未见那威态若神的虬髯客！
蓝衫客走进几步停了身，然后含笑伫立，不言不动！
两名美少年毫无惊慌之色站了起来，淡然发问：“阁下是……”
蓝衫客突然开了口，笑道：“二位行刺朝廷大员未成，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大内侍卫‘血滴子’与‘雍和宫’喇嘛尽出精锐，找的就是二位，二位竟敢在北京城里逗留，好大的胆子……”
两名美少年颜色不变，居左一名淡淡笑道：“我说哪来的不速客，原来是六扇门中吃公事饭的朋友，能找到这儿来，却也不差，就阁下一人么？”
蓝衫客淡然点头：“正是，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
居左那美少年笑道：“独来容易，如今独往可就难了……”抬手往蓝衫客背后一指，接道：“阁下且回头看看，阁下已经没有退路了！”
蓝衫客未回头，淡淡笑道：“我不用看，那是位少林俗家弟子虬髯老儿，我只见二位而未见他，就料到三位必有此一着，只是，事到如今，三位还敢动我么？”
居左美少年面上倏罩寒霜，道：“我只愁杀不尽你们这班满虏的鹰犬……”
蓝衫客未在意地截口笑道：“骂得好，我不妨实告三位，这‘八方客栈’四周，已经布满了大内侍卫‘血滴子’与‘雍和宫’中的喇嘛，武学诡异的‘血滴子’，再加上密宗高手，还有那神仙难逃的火器，三位只要动我一动，只怕会……”
背后突然一声冷叱，一个苍劲话声说道：“你骗得了哪一个？我早在你进店之初，已登上屋面遍查四周‘血滴子’和番僧们倒是有，可惜并非如你所说，是围在‘八方客栈’的四周！”
蓝衫客笑道：“那是你目力迟钝，难以明察……”
“住口！”居左美少年忽地一声轻叱，道：“我三人没工夫跟你多噜苏，满虏鹰犬只要撞在我手中，便绝难有一个活口，你阁下就少说一句吧！”话落，他方待招呼动手！
蓝衫客忽然扬眉轻笑：“玩笑要适可而止，见好就收，鱼娘，她两位不认得我，难道甫别数年，你也认不得我了？”
入耳一声“鱼娘”，两位美少年俱皆一怔，只见居右的那位美少年满面诧异神色地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蓝衫客笑道：“我提醒你一句，我姓郭，当年跟你一样，是水上人家！”
居左美少年闻言脸色一变，居右的那位却脱口一声惊呼：“啊！你阁下是……是郭家的那位……”
蓝衫客说道：“鱼娘好记性，老人家的义子，我叫燕南！”
居右美少年又一声惊呼，满面惊喜地颤声说道：“您、您是六少爷！”
蓝衫客皱眉说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干脆叫我燕南！”
居右美少年正是那当年侠盗鱼壳之女鱼娘，她美目涌泪，激动地急步趋前，便要拜下！
居左美少年突扬声喝：“姐姐，满虏的应犬们个个阴险狡诈，莫要……”
鱼娘忙道：“不，不，妹妹六少爷当年我见过，容貌我依稀还记得，这位正是，一点不错！”说着，她盈盈拜了下去！
蓝衫客忙闪身，避了开去，道：“鱼娘，咱们之间，不该有这套俗礼！”
鱼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站了下去！
蓝衫客则笑顾居左美少年，道：“吕姑娘如今对我还怀疑么？”
那居左美少年正是何求仙人吕晚村的孙女儿吕四娘，闻言玉面一红，道：“我并未见郭家六少爷！”
蓝衫客道：“如今吕姑娘见着了，信么？”
吕四娘美目略一眨动，道：“我听说郭家的少爷们，人人都有……”
蓝衫客一笑说道：“袒胸露背那不雅观，当着姑娘家那也太不礼貌，姑娘且请看看这个！”
右掌往外一招即收！
只见桌上烛火一缩暴涨，屋中一阵奇亮！
吕四娘刚呆了，忽听门外虬髯公笑道：“是郭家家传绝学，错不了了！”话落，他大步行了进来，随手掩上了门，直趋蓝衫客身边，环目炯炯，扬眉笑道：“当年我-薄缘浅，不想十多年后的今天，能见着老人家的六少爷，也算不枉此，堪以安慰了！”
蓝衫客一笑举手：“敬佩老人家，那是一回事，可是你别骂我，虬髯老哥哥，郭燕南这里有礼了！”说着兜头一揖！
虬髯公哈哈大笑：“骂还好，总比这一声老哥哥折了我阳寿十年强，六少爷，我当之不起，这里还礼了！”他也抱了拳！
笑声中，虬髯公举手让座！
坐定，郭燕南一双眼直望吕四娘：“吕姑娘，午间‘顺来楼’上好一手‘冷霜刃’！”
吕四娘一张脸登时飞红，道：“六少爷，你这才是骂人，午间你六少爷要是也在‘顺来楼’上，你六少爷就不该这么损人！”
郭燕南笑了笑，道：“我怎敢，错非那郭璞，换个任何人也挡不了‘冷霜刃’！”
一听郭璞，吕四娘面罩寒霜，挑了柳眉：“六少爷，你知道这个人？”
郭燕南点头说道：“闻名已久，本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条奇豪，前几年突然离奇地失了踪，没想到他如今会出现在北京，而且跟他们混在了一起，颇出我意料之外！”
吕四娘冷冷说道：“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凭他也配称奇豪！”
郭燕南摇头说道：“此人若论武学，该是个上上之选，只可惜……”摇摇头，住口不言！
吕四娘扬了扬眉，道：“这么说来，六少爷你午间也在‘顺来楼’上！”
郭燕南点头说道：“在是在，可是别怪我不伸手！”
吕四娘道：“我想不出六少爷有什么不能伸手的理由！”
郭燕南英了笑，道：“理由倒是有，只是我现在不能说！”
吕四娘眉梢儿微挑，方待再说，虬髯公突然说道：“六少爷，那郭璞也会使‘大罗剑法’？”
一句话拦过了话头，他是个有心人！
郭燕南道：“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很有可能，郭璞这个人领悟力极强，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当年他跟我三哥交过手，可能在那时候偷学了几招‘大罗剑法’也说不定！”
虬髯公道：“这么说来，他是个扎手人物了！”
郭燕南点头说道：“称得上是个扎手人物，此人如今已然身跃龙门，一步登天，成了海贝勒府的总管，要是不及早除去，对咱们来说，那该是一个最大的阻碍！”
虬髯公道：“他既会‘大罗剑法’，除他怕不是一件易事！”
郭燕南笑了笑道：“老哥哥莫忘记，我也会‘大罗剑法’，而且学的比他只多不少！”
吕四娘突然冷冷说道：“可惜你六少爷有理由不能出手！”
虬髯公眉锋一皱，瞧了吕四娘一眼！
郭燕南则毫不在意地道：“彼一时，此一时，我在等最适当的机会！”
吕四娘扬眉说道：“六少爷，什么时候最适当，难道要等他消灭了咱们这些个叛逆之后么？”
虬髯公浓眉一轩，刚要开口，郭燕南已然笑道：“老哥哥，别委曲人，吕姑娘平白损失了两柄‘冷霜刃’，气愤在所难免，换成我也是一样！”
虬髯公威态稍敛，没说话，吕四娘也闭口不言！
郭燕南转注鱼娘，笑问：“鱼娘，老人家近年来可安好？”
鱼娘忙道：“托六少爷的-，他老人家尚称安好！”
显然，当年那位侠盗鱼壳，并未遇害！
话锋微顿，鱼娘不安地报笑说道：“六少爷，我还没有叩问老夫人及大少爷几位安好！”
郭燕南笑道：“都好，都好，大哥他们在家伴着她老人家，就我一人儿在家里待不住，所以偷偷地跑了出来！”
鱼娘道：“六少爷是什么时候到的？”
郭燕南道：“我是今早刚到，听说年羹尧要回来，我不知道他走的是耶条路，打算先来北京等着，没想到他竟先到了！”
鱼娘道：“师父跟我两个也是这么听说的……”
郭燕南忽地说道：“对了，鱼娘，三位是怎么知道年羹尧早到了的？”
虬髯公插口说道：“本来我师徒三个跟六少爷一样地被蒙在鼓中，可是今午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无巧不巧地被我碰上了，这才晓得年羹尧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早到了北京！”
郭燕南点头笑道：“巧得很，我也是碰见他跟那个满族亲贵骑着马，带着两名护卫，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虬髯公摇头说道：“年羹尧胆大得令人佩服，他明知道有人要行刺，竟敢这么大摇大摆，而且只带了两名护卫！”
郭燕南笑道：“为大将者，驰骋疆场，出生入死，都有一颗虎胆，再说凡是这种人泰半也很自负，他一身所学不差，再加上那位京畿第一高手的贝勒海青，他怕什么？”
吕四娘冷冷插口说道：“实际上，要不是那个郭璞，他今午非掉脑袋不可！”
郭燕南笑了笑，道：“那也许是他命大造化大……”双目之中突然寒芒电闪，笑顾虬髯公，道：“老哥哥，你可听见有人上了屋，出了客栈？”
虬髯公点头笑道：“那没什么，八成儿是甘凤池他们出去了！”
郭燕南笑了笑，道：“趁着这个机会，我有几件事要奉告老哥哥，吕姑娘适才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哥哥三位以后行事要千万小心，并请暂作小忍，莫要打草惊蛇。”
虬髯公满面诧异，呆了一呆刚要问！
郭燕南已然笑道：“老哥哥但听莫问，今午‘血滴子’挑了‘洪门天地会’一处秘密分支，据‘血滴子’说，那是他们有人潜伏在咱们这些人之中，窃听了‘洪门’中人的谈话告了密，而当时在那处‘洪门’分支酒肆之中的可疑人物，却是‘江南八侠’中的甘凤池与白泰官”虬髯公三人脸色一变，刚要插口！
郭燕南已不容他三人插口地接了下去：“甘凤池当年曾拒绝助胤祯夺帝位，白泰官当年却曾应玄烨之召，捕过金飞，所以我怀疑白泰官……”
虬髯公忍不住插口说道：“六少爷，这怎么可能，江南八侠是他们钦命捉拿的叛逆，而且今午白泰官也曾先下手行刺年羹尧……”
郭燕南笑道：“江南八侠固然是他们钦命捉拿的叛逆，但对‘江南八侠’之中的某个人来说，那可真可假，所谓先下手行刺，那也有可能是先行示警，并不一定是真的下手……”
虬髯公神情一震，默然不语！
郭燕南接着又道：“第二件事，是这儿的‘四海镖局’的大地痞‘瘸腿’云三，跟大内侍卫‘血滴子’领班云中燕都是当年的云家十兄弟，也是满虏的秘密鹰犬，以后碰上他们，要千万小心……”顿了顿，接道：“第三件事，尤为重要，‘四海镖局’的云中鹤有个女儿名叫云珠，武学不差，心智更是过人，她已被胤祯召为伴驾，而且她递上一份足可代替‘血滴子’的计划，甚是厉害，倘若三位有意下手胤祯，也要特别留意……”
吕四娘突然说道：“六少爷今早刚到，怎么对这儿的事这么清楚！”
郭燕南笑了笑道：“吕姑娘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只请谨记这三件事，以后行事千万小心就行了，如果我料得不错，大内侍卫‘血滴子’，甚至‘雍和宫’的喇嘛，已经人密告，在来此途中，咱们不必跟他们正面冲突，不妨给那个密告者开开玩笑，让他们扑个空，更可以让那密告者吃一顿排头……”
鱼娘惊声说道：“六少爷，那‘江南八侠’当真……”
郭燕南道：“不是‘江南八侠’，是‘江南八侠’中的某个人，三位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收拾收拾快走吧！”
虬髯公霍地站起，扬眉说道：“像咱们这种人有什么好收拾的？还不是说走就走？四娘，鱼娘，听六少爷的，咱们走！”
话落，当先大步行出门去！
吕四娘与鱼娘跟着行了出去，郭燕南走在最后。
出了房门，只听郭燕南笑道：“三位先走一步，我还有事，随后就到！”说着，举步走向南屋！
虬髯公迟疑了一下，陡扬轻喝：“走！”
三条人影拔起夜空，飞闪不见！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六 章　 红衣喇嘛
郭燕南走到南屋，只听屋内鼾声阵阵，直透屋外。
他眉锋微皱，举手微震，“叭”地一声，门栓为之立断，房门豁然而开，屋中虽然黝黑一片，但难不倒郭燕南！
他举目望去，只见后窗未栓，炕上并头儿睡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浔，一个是甘凤池，独不见那白泰官！
像“江南八侠”这种人物那会睡得这么死，郭燕南只一眼便看出周浔与甘凤池是被人用下五门的薰香给薰了过去！
别人也进不了此屋十丈，那用薰香之人可想而知！
郭燕南三不管地顺手抄起那盆中还剩半盆的洗脸水，迎头向周浔与甘凤池泼了过去，然后身形一闪，出了南屋！
炕上周浔与甘凤池霍然惊醒，翻身跃起，上半身全湿，那水往下直淌，两人刚自面面相觑称奇！
只听一个清朗话声起自夜空：“二位，满虏鹰犬即将来到，快走吧，以后凡事多谨慎儿点，留心自己那结义的好兄弟！”
周浔、甘凤池勃然色变，飞快地向着空炕上投过一瞥，双双疾掠出屋，腾起夜空，哪有人影？
不！有！却见数十条矫健人影由内城方向如飞扑了过来。
两人心头一颤，一招手，飞射而去！
周浔与甘凤池身形刚渺，“八方客栈”屋面及四周各处屋脊上，如飞射落数十条人影！
人影一停，立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十名长相凶恶、满脸横肉的红衣喇嘛，与二十多个黑衣蒙面的人！
这数十个人一落屋面，十名红衣喇嘛中，那身材高大、巨目海口的一名一挥手，十名黑衣面人扑下“八方客栈”的后院中，六名扑向了东屋，四名扑向了南屋！
此时，连东屋中也熄了灯！
那扑进南屋的四名，只一进屋，立即退了出来，向屋面上那发号司令的红衣喇嘛打了招呼！
那扑进东屋的六名黑夜蒙面人，却是如泥牛入了海，进了东屋之后，不但未见出来，便是连一丝声息也无。
这就怪了，便是着了人的道儿，六人之中，起码也该有一个能出声招呼一下啊？怎么没一个开腔？
那名高大的红衣喇嘛冷哼一声，又挥了手！
这回是在南屋扑了个空的那四名闪身扑向东屋！
如今他四人学了乖，不是飞扑，而是一步一步地逼近东屋，东屋门开着，里面黑黝黝地，只是不闻动静！
四人距离东屋门口是越来越近，眼见已逼近两丈之内，四人中有人忍不住了，刚扬冷哼！
忽忽几声，由那黑黝黝的东屋内扑出四团黑忽忽的东西，各取一人，如飞扑向四名黑衣蒙面人！
四名黑衣蒙面人一惊，连忙各自出掌，只听砰然几声，四团黑忽忽的东西被震落了地！
天！那赫然竟是之前四名黑衣蒙面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自己人打了自己人，四名黑衣蒙面人又惊又怒，各一抖腕，蓝芒乱飞，四蓬暗器一起打向屋中！
眼看着那四蓬蓝汪汪的暗器便要打入屋中，忽忽两声，屋中又飞出那团黑影，迎着聚而为一的蓝芒撞去！
这下更好，暗器全打在了两团黑影之上，黑影坠了地，又是两个黑衣蒙面人，他俩连吭都未吭一声！
本来是捉拿人家的，如今出师未捷，举手投足之间杀了自己六个人，四个死在掌下，两个死在暗器之下！
恰好是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那四名黑衣蒙面人凶性大发，只听一声厉喝：“好大胆的叛逆，竟敢杀大内侍卫！”
天知道是谁杀的，一声厉喝之后，四名黑衣蒙面人再抖腕，又是四蓬蓝汪汪的暗器，这一次比前势更疾！
意料中，这一下屋中人该无物可挡了！
其实，那是事实！屋中人这回没有挡，但当那四蓬暗器，刚聚而为一要透门打入屋中之际，-似碰上极强的反震，“忽”地一声又由一而散，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还猛，分袭四名黑衣蒙面人，罩向前身大穴！
四名黑衣蒙面人心胆欲裂，慌忙闪身躲过，躲是躲过了，可是却各吓出一身冷汗！
四蓬暗器分落各地，只听一阵“嗤！嗤！”连响，地上青烟冒起，焦味扑鼻，好毒，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扑又不敢，打暗器又失了效，这一来，四名黑夜蒙面人没了主意，正感进退两难之际！
蓦地里一声凄厉怒笑划空响起：“没用的东西，滚开，让佛爷们上！”
高大红衣喇嘛一挥手，四名红衣喇嘛联袂扑下，成一字运掌排空，扑向东屋。
“轰”然一声，东屋门毁墙塌，尘土飞扬，碎木激射，四名红衣喇嘛身形一顿，如飞退后！
顷刻，一切归于静止
的确是静止了，自四名红衣喇嘛出掌毁屋至今，那黑黝黝的东屋内，始终不闻一丝动静！
不但未能逼得屋中人现身，便是连让他出一声都未能。既未见人，也未闻声，六个“血滴子”已躺了在地上！
这，该是很够惊人的！
如今，东屋门毁墙塌，前面那堵墙去一半，屋中已可以看清楚，哪有一丝人影？
在场大内侍卫俱皆一怔，四名红衣喇嘛冷哼一声，又联袂掠起，闪电一般扑向东屋！
这一扑，扑出了怪事，那眼见着没有人影的东屋之中，却一连透出四缕凌厉指风，飞袭而出！
纵是四名红衣喇嘛有密宗绝学护身，也被那凌厉指风点得闷哼一声，抚胸疾退，步履踉跄，险些栽倒！
在场的大内侍卫大惊失色，四名红衣喇嘛更是满脸铁青，凶像毕露，只听一声厉喝，他四人方待抖袖！
一声霹雳大喝震天慑人：“你们谁敢妄动火器，我先要谁的命！”
人影一闪，东屋内跨出一人，那是个身穿黑夜、面目冷峻的中年人，赫然会是那位贾子虚！
四名红衣喇嘛一惊收手，下意识地各退半步。
适时，贾子虚又走到院中，森冷目光环视一匝，冷然说道：“你们毁人一屋，难道还不够么……”
“住口！”屋面上高大红衣喇嘛一声厉喝说道：“休说毁屋，便是毁了整个客栈，佛爷要看看谁敢说一句话，哼一声，说，你是何人？”
贾子虚冷冷抬眼，道：“你们不正在找我么？前几天冒充你们海贝勒护卫救走两个所谓叛逆的，就是我！”
那高大红衣喇嘛道：“佛爷没工天管那些小事，屋中那三个男女叛逆呢？”
贾子虚答得轻松，道：“走了，我让他们走的。”
高大红衣喇嘛暴跳如雷：“大胆狂民，你可知放纵叛逆，该当何罪？”
贾子虚冷冷说道：“我明自得很，只是我已救过你们所谓两个叛逆，又伤了六名大内侍卫‘血滴子’，何在乎多加一条？”
高大红衣喇嘛凶态忽敛，道：“只要你说出叛逆藏处，本佛爷作主，放你一条生路！”
贾子虚冷然翻了翻眼，道：“你这话当真？”
高大红衣喇嘛道：“佛爷向来说一不二，岂肯失信于你这草民？”
贾子虚道：“那么，我告诉你，他们乘虚往大内行刺去了！”
高大红衣喇嘛神情一震，大声说道：“你这话也当真？”
贾子虚道：“我向来也不惯虚言，岂肯骗你这化外番僧？”
高大红衣喇嘛一跺脚，屋瓦碎了一大片，他方要挥手率人驰救大内，一名黑衣蒙面人突然冷冷说道：“大喇嘛，这家伙想逃走，莫要上他的当，别说叛逆不敢轻入大内，就是敢，大内另有大喇嘛与‘血滴子’，更有海贝勒伴驾，又何惧之有？”
高大红衣喇嘛呆了一呆，旋即大笑说道：“还是老云机灵，佛爷险些上了这小子的大当，小子，佛爷身边尽多足智多谋之人，你少卖弄你那点儿心智，还是乖乖束手就缚吧！”
贾子虚不理高大红衣喇嘛，转注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冷冷说道：“你就是大内侍卫‘血滴子’一等领班云中燕？”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大大吃了一惊，目中凶芒一闪，喝道：“大胆草民，你竟敢直呼老夫名号，说，你怎知老夫……”
贾子虚冷冷说道：“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不但知道你云中燕，而且还知道‘四海镖局’的云中鹤，开赌场的云中雁！”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简直是惊骇欲绝，机伶一颤，厉笑说道：“小子，本领班对你本有从轻发落之意，只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来人！”向着四周屋面一招手！
只听“喳”地一声，四名黑衣蒙面人长剑出鞘，寒芒飞卷，腾身扑下，四道匹练也似的剑芒，袭向院中贾子虚！
贾子虚一笑，道：“堂堂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竟甘愿为满虏鹰犬杀害同类，廉耻何在，天良何存，留你们不得，滚！”
只听他一声“滚”字，只见他右臂一圈突然外弹，一声惨叫，四条匹练划空直上苍冥，那四个黑衣蒙面人则身形砰然飞起，坠落院中，寂然不动！
贾子虚倏然收手，冷冷说道：“云中燕，还有送死的么，尽管来好了！”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身形暴颤，转向高大红衣喇嘛躬下了身，不知是惊是怒，只听他颤声说道：“大喇嘛，叛逆猖狂，卑职敢请……”
高大红衣喇嘛冷然摆手，道：“你看佛爷的！”随听他们咕叽咕叽地说了一阵藏语！
话声方落，红影闪动，屋面上又掠下四名红衣喇嘛，与先前院中那四名，共是八名，闪电般成一字长蛇排列，最先那一名，突扬大喝，向着贾子虚攻出一掌！
虽是一掌，却是合八名密宗高手毕生修为的全力一击，纵是贾子虚掌毙“血滴子”神威慑人，却也不敢硬接，身形横跨，往左一闪，避了开去！
那知他未站稳，那最前一名红衣喇嘛又是一掌攻到，逼得贾子虚不得不再次躲闪！
罡风凛然，一连三掌，逼得贾子虚未敢轻攫锐锋，只有连连躲闪，适时，那屋面上高大红衣喇嘛又一阵藏语！
话毕，只见八名红衣喇嘛身形电闪，突然一分为八，成半弧状联手猛扑贾子虚，劲风排山，锐不可当！
贾子虚神情一震，避开正面，迎向最左一名红衣喇嘛单掌一挥，五指如钩，掌手猛然一吐！
岂料，八名喇嘛忽然撞起手来，密宗绝学真力贯通，贾子虚一惊，便要沈腕收掌，无奈为时已晚！
只听砰然一声大震，贾子虚一个身形“登、登、登”一连退出了十余步，身形一阵摇晃险些栽倒！
显然，他难敌这合八名密宗高手真力的一击，已然受了内伤，屋面上高大红衣喇嘛一声得意大笑：“小子，这是密宗绝学‘千钩杵’，你毕竟上当了！”
八名红衣喇嘛各扬厉笑，如影随形，腾身扑至！
贾子虚双目暴射威棱，大喝一声，右臂暴伸，搴芒电闪，一柄短剑已执在手中，一振腕，剑花八朵，分袭八名红衣喇嘛前胸，其势如电，且隐隐有风雷之声！
八名红衣喇嘛虽然一惊，但犹不知厉害，仗着密宗绝学护体，各展袍袖，便要震向袭来剑花！
屋面上，那高大红衣喇嘛突然失声惊呼：“‘大罗剑法’，挡不得，速退！”
八名红衣喇嘛入耳一声“大罗剑法”，机伶寒颤，魂飞魄散，便生生地撤腕收招，抽身飞退！
奈何，“大罗剑法”旷古绝今，威力无俦，所向披靡，发无虚着，只见贾子虚一挺腕，寒芒暴涨，剑花电闪，几声惨叫，血雨狂喷，四名红衣喇嘛剑透前胸，砰然倒地！
另四名虽然退的较快，但前胸衣襟破裂，胸口上被剑芒扫及，血痕一道，鲜血外渗，再差一分便要胸腹破裂，肚肠外流，毙命倒地！
这一突变，立震全场，四名剑下亡魂的红衣喇嘛被吓呆了，刚一怔神，贾子虚忽作龙吟长啸，裂石穿云，直逼夜空，啸声中，身形拔起，如天马行空，如怒龙摆尾，掌中短剑抖出剑花几朵，闪电一般-向了瘦高黑衣蒙面人！
瘦高黑衣蒙面人心胆欲裂，他奸滑狡诈，未敢轻攫锐锋，身形一闪，却躲向了高大红衣喇嘛身后！
贾子虚如影随形，半空中身形一折，改袭高大红衣喇嘛，这番和尚深知“大罗剑法”厉害，机伶一颤，突扬厉喝，双臂平抬微振，两圈其色金黄的光圈，带着异啸，自他双腕之上电射而出，迎向半空中威势如神的贾子虚！
贾子虚始终不发一言，振剑一绞，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个金黄光圈为之粉碎，四射激扬，分坠各处！
但就在贾子虚振剑击碎两只金环的刹那间，高大红衣喇嘛已偕同瘦高黑衣蒙面人飞退另一处屋面，然后急扬厉喝！
喝声方起，只见各处屋面上红衣喇嘛与“血滴子”纷纷振臂扬手，满天暗器狂飞，袭向半空中贾子虚！
贾子虚并未奋起余威追袭，相反地，他一见众喇嘛与“血滴子”扬手，立刻掉转剑锋，直上夜空，然后折腰挥剑，疾射茫茫夜空，飞闪不见！
眼见叛逆突围，众喇嘛与“血滴子”却犹豫着没有一个人敢腾身追赶，那高大红衣喇嘛眼望贾子虚逝去处，突然咬牙跺脚，坚硬的屋瓦又-了一大片！
然后，他恶狠狠地转注身侧数丈外一处屋面，沈喝说道：“过来！”
那屋面上站立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黑衣蒙面人，闻声机伶一颤，丝毫不敢怠慢地走了过来，近前低下了头！
那高大红衣喇嘛冷冷一笑，道：“那郭家的小子与那三名行刺年大将军的叛逆，还有周浔与甘凤池，这几个人呢？说啊！”
这黑衣蒙面人机伶再颤，头垂得更低嗫嚅说道：“禀大喇嘛，卑职刚才走的时候，那姓郭的与叛逆等还在东屋，周、甘二人，也被卑职以薰香薰倒，不知……”
高大红衣喇嘛冷哼一声，道：“你通的好风，报的好信儿，如今不但未见叛逆的人影，反而损了六名‘血滴子’与四名大喇嘛，佛爷们来中原是大内供奉，可不是来送命的，皇上面前你说话去！”
那年头儿，喇嘛在皇上面前最吃得好，雍正还是雍王的时候，就交结喇嘛，借重他们夺帝位！
登基之后喇嘛们又向好声色的雍正献上“阿肌苏丸”，使得雍正行乐之余，越发感念，因此他不但常召喇嘛们进宫谈笑饮食赏赐宝物，更下旨“内务府”召集京中巧匠，到江南采办木料，建了“雍和宫”！
雍正为了这件事，还特派一名喇嘛充领钦差大臣！
这位番和尚钦差大人到了江南，十分骚扰，沿途勒索孝敬，又挑选良家妇女供他淫乐！
还有一班蠢男人，特意地把自己的妻女送进喇嘛行辕去伴宿，说得了喇嘛的好处，可以长生不老！
这个风声一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妇女都来自献，弄得这位钦差大臣简直应接不暇！
后来索性定了个规矩，凡官家女眷见大喇嘛的，须先送贽见礼，少则百两，多则千两，江南地方被他搅得污秽不堪，直到第二年才回京去，集了五六百名工匠，费了三年工夫才把一座“雍和宫”造成！
开殿的第一天，便由大喇嘛收皇上为弟子，封他为曼殊师利太皇上，当时大喇嘛陪着皇上去游殿，殿中供着欢喜佛一个个都塑得栩栩如生，奇形怪状，妖态百出。
里面又有鬼神殿，中间供着丈二长的恶魔，人身狗脸，还长着两只角，抱着一个美貌女神做狎-状！
这恶魔脚下还踩着许多裸体的女人，雍正皇上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便把这座客栈称做“雍和宫”，那是说他皈依喇嘛教的意思，同时京城内外敕建喇嘛寺，触目皆是！
那班喇嘛横行不法，个个做起官来，当时京城里有一句童谣：“在京和尚出京官”，在雍正的意思，也是藉此报答大喇嘛从前拥立的大功，由此可见喇嘛们是如何得势了！
当着大喇嘛的面，这黑衣蒙面人哪敢说什么？任何一个喇嘛在皇上面前说句话，都得要人脑袋！
这黑衣蒙面人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颤声说道：“卑职死罪，大喇嘛开恩！”
“开恩？我要你的脑袋，滚！”高大红衣喇嘛一脸狰狞凶像，抬起蒲扇般大巴掌，抖手掴了过去，打得这黑衣蒙面人一个踉跄，牙落血出，险些栽下屋面，他却如逢大赦般连忙趴伏谢恩，狼狈而去！
适时，那瘦高黑衣蒙面人怯怯说道：“大喇嘛，卑职觉得这叛逆似乎像那夜大内行刺的那……”
他本在表白讨好，岂料那高大红衣喇嘛一惊大怒：“混帐东西，你为不么不早说！”扬掌便又要掴！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比适才那名机灵，一躬身低了头：“大喇嘛明鉴，刚才我要是点破了他，只怕……”
那高大红衣喇嘛余悸犹存，闻言不由放下了手，道：“不错，那小子确实会使‘大罗剑法’……”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如今没关系了，卑职也已看出，那小子被八位大喇嘛密宗绝学‘千钩杵’震伤了内腑，只消大喇嘛下令……”
那高大红衣喇嘛道：“何以见得他已伤了内腑！”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大喇嘛没见那小子始终不开口么！那是强忍一口淤血，怕泄了真气，他逃走之后，必然找个地方吐出那口淤血，血出真气泄，他就成了个纸糊的人，禁不住别人一个指头，咱们只消找到他，保管手到擒来！”
高大红衣喇嘛目中凶芒连闪，哈哈大笑：“老云，你不愧是‘血滴子’的一等领班，人言云家十兄弟个个狡猾诡诈，今日我方信是言不虚……”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诡笑说道：“多谢大喇嘛夸奖！”
那高大红衣喇嘛笑容忽敛，阴阴说道：“既如此，我不抢你的大功，带着你的‘血滴子’卫队速速赶去吧，佛爷等要回宫歇息去了！”
弄了半天，他不派人，那瘦高黑夜蒙面人迟疑了一下，干笑说道：“大喇嘛，‘血滴子’恐怕实力不够……”
那高大红衣喇嘛阴笑说道：“你不是说那小子已难禁受一个指头了么？”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忙道：“是，是，是，卑职是怕碰上那行刺年大将军的三个叛逆及周、甘二人，所以，所以……”
“少废话！”那高大红衣喇嘛一摆手，道：“皇上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区区三个叛逆你们也怕，还能担什么大风险，大内就不用护卫了，你既然知道那小子是那夜大内行刺的叛逆，更明白那小子己身负内伤，如同废人，去不去在你！”
话落，立命身旁五名红衣喇嘛抄起院中四名红衣喇嘛尸体，腾身飞驰而去，对那院中六名“血滴子”尸体，则是连看都未看一眼！
这下那瘦高黑夜蒙面人作难了，目光阴晴不定，呆呆楞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发话，命人在那五名“血滴子”尸身上洒了一些化尸药物，然后硬着头皮，带领着近十名“血滴子”向着贾子虚逝去方向追去！
※※※
城西郊的一处-野上，步履踉跄而且身形摇晃不定地奔驰着一条人影，这人影的奔驰速度越来越慢！
越慢，身形摇晃，步履踉跄得也越发厉害！
终于，这人影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是贾子虚！
他刚停下，身形猛地一颤，“哇”地一声，狂喷一口鲜血，刹那间，人似脱了力，手扶着树干身形慢慢地向下滑，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眼看他就要倒下！
突然，他又支撑着站了起来，霍然转身，目光直望身后，身后数丈外，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蒙面人，冷然凝视着他，还带着点狠毒意味，不言不动！
贾子虚忙提起真气，震声喝道：“阁下何人，为何……”
黑衣蒙面人忽地一阵嘿嘿冷笑，开口说道：“姓郭的，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就等你这一口淤血喷出，真气尽泄，你该知道，你如今禁不住一个指头。”
入耳一声“姓郭的”，贾子虚身形震动，容得黑衣蒙面人把话说完，他立即强忍胸中如割痛楚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别人不知，唯我独晓，你叫郭燕南，是当年南海郭家的六少爷，郭六少爷，对么？”
贾子虚神情微松，淡笑点头：“你很高明，我承认……”
“由不得你不承认！”黑衣蒙面人道：“当今武林之中，会使‘大罗剑法’的人不多，能把‘大罗剑法’使得这般出神入化的更不多，再说，放眼武林，也没有几个人能伤得‘血滴子’与‘雍和宫’的喇嘛们。”
郭燕南道：“这么说来，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黑夜蒙面人一惊，道：“你知道我是谁？”
郭燕南道：“你就是那周浔、甘凤池他几个的结义盟兄弟白泰官。”
“不错！”黑衣蒙面人点头承认，道：“你也很高明，我也承认，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出去了！”
郭燕南道：“那你错了，至少你两个拜兄已经知道了！”
黑衣蒙面人阴笑说道：“结义兄弟多年，我只要随便编个说词，我不以为他们会听你的而不信我的，你说对么？”
郭燕南道：“那要看他们了，听你的他们迟早到倒楣，听我的，他们可以免去杀身之祸，不过，我在想，假如他们听了我的，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对付你这个结义好兄弟！”
黑衣蒙面人机伶一颤，笑道：“只是，对他们我很了解，多少年至今，他们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结义兄弟的，懂么？”
郭燕南道：“万一他们发现了自己所相信的结义兄弟，是个寡廉鲜耻、丧心病狂、满虏鹰犬冷血人时，那后果……”
黑衣蒙面人厉声说道：“什么寡廉鲜耻，何谓丧心病狂？人各有志，是丝毫勉强不得……”
嘿嘿一笑，接道：“别说我有把握他们不会相信别人，纵然他们会，我会让他们两个永远没有办法告诉第三个，然后在第三个面前，我只消把责任推在‘血滴子’与喇嘛们身上，他们是不会怀疑我的……”
郭燕南立觉一丝寒意倏遍全身，道：“白泰官，你好毒的心肠……”
黑衣蒙面人笑道：“这叫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郭燕南冷冷说道：“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证人在！”
黑衣蒙面人道：“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么？”
郭燕南道：“白泰官，机会是人找的！”
黑衣蒙面人狞笑道：“那么你就找吧！”举步逼了过来！
郭燕南很镇静，毫无惊慌之态，道：“白泰官，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而要杀我？”
黑衣蒙面人狞笑道：“不错，凡知我秘密者，我绝不容他活着，就是周浔与甘凤池，他们若不信你那是他们造化，只要他们信了你的，我便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两个！”
郭燕南道：“白泰官，还有别的理由么？”
黑衣蒙面人狞笑点头，道：“有，你是皇上的心腹大患郭家后人，你又害得我受了大喇嘛的一顿责罚，险些要了我的脑袋！”
郭燕南笑了笑，道：“杀我一个人，那没有什么，只是你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你这么做，对得起谁？他年死后，你有脸见泉下列祖列宗么？国仇、族耻、家恨，你还记得那一桩……”
黑衣蒙面人道：“别对我说这些，我说过人各有志，不能相强，你且看如今的岳钟琪，他不但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而且是南宋鄂王岳飞的后裔，精忠报国、忠义千古的鄂王后人尚且效力于当今，何况我这个草莽出身的江湖人？”
郭燕南道：“草莽豪雄江湖人，讲究的是一个‘义’字，对于这个‘义’字，你体会了几分？又做到了多少？周浔、甘凤池等人对你这般信任，视同手足，你忍心杀他们？深夜扪心自问，你良心能安么？要知道，你可以逃过世人的目指，但你却逃不过自责，良心的谴责，是任何人难以禁受的！”
黑衣蒙面人步履为之一顿，但突然他身形机伶一颤，目中狠毒光芒暴射，嘿嘿笑道：“郭燕南，没想到你还有一张能说善道的嘴，但任你舌翻莲花也休想动我心分毫，我劝你”郭燕南截口说道：“我无意以口舌说服你，我只是要你多认识一些民族大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里面不见得没有你的亲人，没有你的朋友，我也要你多知道一些利害，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当年胡家的事你不会没有个耳闻，以胡家声势尚且不免，我不以为你他日会有好下场！”
黑衣蒙面人道：“那么我问你，傅家如何？”
郭燕南道：“傅家是在旗满人，你呢？”
黑衣蒙面人道：“年大将军又如何？”
郭燕南突然仰头大笑，一阵剧喘，指着黑夜蒙面人道：“白泰官，我不知道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你以为胤祯这次召回年羹尧是干什么？加官晋爵？重赐厚赏？你要明白，那都不是，美服患人指，高明遭神恶，统率重兵、虎符在握，胤祯对他早生猜忌，而且早有杀他之心，这次召他回来，就是试试看他对皇上还能听多少，还好，他到底遵旨回来了，而且向胤祯低头认了错……”
黑衣蒙面人突然插口说道：“只要对皇上忠心不贰，永远听话，皇上不也没杀他么？”
郭燕南淡淡笑道：“那是如今，他日如何，还难预料，伴君如伴虎，尤其伴胤祯，你恐怕不知道年羹尧如今战战兢兢，有临深履薄之感，再有一个不是，他立刻就要掉脑袋。胤祯暂时未杀他的理由，还有一个，他的兵权已完全交由岳钟琪暂代，胤祯对他已经放心，不怕他兴兵造反了！”
黑衣蒙面人道：“可是岳钟琪是年大将军的旧部，跟随年大将军多年，兵权由他暂代，那该没有什么两样！”
郭燕南摇头说道：“白泰官，我怀疑你对宦海中事究竟知道多少，不错，岳钟琪是屡受年羹尧提携之恩，跟随年羹尧多年，私交也不错，但那仅止于私交，一旦出了事，谁都会为自己的顶子、性命着想，再说，岳钟琪差年羹尧多多，也不如年羹尧聪明，但却比年羹尧好控制得多！”
黑衣蒙面人目光深注，道：“没想到你对宦海中事，看得这么透彻！”
“好说。”郭燕南道：“那在于各人的眼光有所不同！”
黑衣蒙面人道：“也许你的眼光比我高明，只是，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郭燕南淡淡说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那在你，你既是他们的一路人，打听起来，该不是难事，我劝你不妨问问！”
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那没有用，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我的心的！”
郭燕南淡淡说道：“我明白，凡为满虏鹰犬者，都立过重誓，而且身受禁制，你是怕身遭惨死，对么？”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颤，道：“好死不如赖活，何况惨死？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我是个人？我承认这也是个原因！”
郭燕南道：“我没想到你白泰官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像这样-腆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你要不想死，那容易，我郭燕南负责保你一命，而且保你毫发不伤，如何？”
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姓郭的，你或许能保我一命，可是你能给我功名利禄么？你是我的一桩大功，说什么我也不会错过今宵的。今宵机会不再，千载难逢，你就少说一句吧！”
说话间，他已欺进了两丈之内。
郭燕南仍然很平静，道：“你以为我是个毫无抗拒之力的废人了么？”
“当然！”黑衣蒙面人奸笑说道：“以你一身所学，掌中又有宝剑，要不是已失抗拒之力，你不会任我说那么多的-嗦话的！”
郭燕南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可是，同样地，你也不敢肯定我已失抗拒之力，已成了废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多说的！”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大笑说道：“高明，高明，事实如此，我不否认……”
郭燕南道：“你如今能肯定么？”
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还不能，不过我已有七成把握！”
郭燕南道：“既有七成该够，怎不动手？”
黑衣蒙面人笑道：“七成还不如十成来得稳重，我这个人向来如此，没有十成把握，凡事是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的！”
郭燕南道：“那么你就等吧！”
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我打算试试！”
郭燕南摇头说道：“你打算如何试法？”
黑衣蒙面人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消虚空出掌，或者站在这儿出几枚暗器，立刻就可试出你的虚实！”
郭燕南淡淡说道：“倘若你发掌我不接，你打暗器我躲呢？”
黑衣蒙面人道：“那到时候再说吧！”闪身欺进一丈，缓缓抬起右掌！
“说得是！”郭燕南笑了笑，道：“那么你就来吧！”
话落，抢在黑衣蒙面人出掌之前，强提一口真气，平举手中短剑，振腕猛抖，剑花九朵，立现剑尖！
黑衣蒙面人大惊，忙沈腕收掌，纵身飘退！
固然是吓退了“强”敌，可是这强提的一口真气却牵动伤处，胸痛如割，一声呻吟差点没脱口而出，左手用力撑住树干，勉强支撑伤躯，缓垂下短剑！
还好一张人皮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那如今已然一片苍白的脸，要不然他绝难吓退强敌的！
黑衣蒙面人双目之中阴晴不定，异采一阵闪动，突然抖腕打出一枚暗器，直袭郭燕南右臂！
郭燕南心中一震，咬牙忍痛，再强扬一口真气，举剑挑落了那枚暗器那是一枚“白虎钉”！
黑衣蒙面人阴阴一笑，道：“好手法，你再试试这第二枚！”
抖手又是一枚“白虎钉”，改袭郭燕南左臂！
可怜郭燕南已无再次举剑之力了，纵然有力，他如今身手迟缓，也来不及，被那“白虎钉”打个正着！
左臂一伤，那还有力再支撑伤躯，身形一晃，砰然倒在树根之下。
黑衣蒙面人睹状，目中异采暴射，得意大笑：“姓郭的，任你再鬼，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闪身欺了过来。
郭燕南有心抬腕抛剑，却只苦力道毫无，心中一惨，陡扬大喝：“白泰官，你敢，站住！”
功力全失，神威犹在，黑衣蒙面人一惊，身形不由为之一顿。
郭燕南趁势悲愤强笑，道：“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白泰官，郭燕南自己会死，用不着你动手，你领功去吧！”话落，便要咬舌自绝！
眼看这位当年南海的郭家六少爷，便要死在逼迫之下，落个壮志未酬，长恨九幽！
蓦地里，一声沈喝划空传来：“贾大侠，请留有用之身，使不得！”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七 章　 洪门兄弟
两道灰影疾若鹰隼，划空掠至，一扑黑衣蒙面人，一个射落郭燕南身侧，伸手捏开郭燕南牙关！
谁也未料有此，郭燕南心中一松，脱力萎地！
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顾不得再伤郭燕南，双掌猛抖，迎向飞扑而来、锐锋难当的灰影！
只听砰然一声大震，灰影飞退落地，那黑衣蒙面人一个身形却被震得腾空飞起，直出数丈！
这人怎如此不济，灰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由上而下，黑衣蒙面人由下而上，便是不济，也没有被震往上飞道理，分明是藉机开溜！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就在这怔神之间，黑衣蒙面人已掠出数十丈外，飞遁茫茫夜空！
灰影追之不及，只有跺足瞪眼：“杀不尽的满虏鹰犬，好狡猾……”
两个灰影，是两个五旬左右的灰衣老者，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两个人脸色俱都惨白阴森，一望而知是有戴面具！
只听那站在郭燕南身边的瘦高灰衣老者说道：“老五，别瞪眼了，过来看看贾大侠吧！”
那矮胖灰衣老者悻悻然掠了过来，适时，那瘦高灰衣老者伸手托上郭燕南下巴，道：“事非得已，唐突出手，贾大侠原谅！”
郭燕南吃力地抬起双眼有气无力地道：“及时援手，大恩不敢言谢，二位是……”
瘦高灰衣老者道：“贾大侠这是什么话，要谈恩，贾大侠救老朽的两个劣徒金虎与石秀，又要怎么说？”
郭燕南呆了一呆，道：“原来二位是梅姑娘麾下，‘洪门’中人二位怎么称呼？”
瘦高灰衣老者抬手一指矮胖灰衣老者，道：“贾大侠，名字俗得很，他叫樊老五，我叫金老四！”
郭燕南又复一怔，道：“二位跟仇三爷……”
金老四道：“那是我二人的三哥！”
郭燕南“哦”地一声说道：“原来二位是梅姑娘麾下，‘洪门’十位旗主之二，贾子虚失敬了！”说着他举手勉强地拱了一拱！
对方既左一声贾大侠，右一声贾大侠，他也索性来个贾子虚了。
金老四忙还一礼，道：“彼此一家人，贾大侠不必客套，倒是我兄弟眼见贾大侠在‘八方客栈’中大展神威，连杀满虏鹰犬，暗暗大叫痛快之余，忘记了加入战圈，如今又因跟错了方向，援救来迟，心中至感不安！”
郭燕南道：“金四侠不要这么说，不安该是贾子虚，金四侠不是刚说过么？彼此一家人，何须客套。”
金老四笑了笑，改口说道：“贾大侠伤得如何？要紧么？”
郭燕南摇头苦笑不语！
金老四睹状心中了然，当即说道：“那么，由我兄弟掺扶着贾大侠走吧，大内那些鹰犬也追错方向，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贾大侠是绕了圈子的，说不定现在已在来此途中，咱们快走吧！”
说着，不等郭燕南有任何表示，与樊老五一人架起郭燕南一条胳膊，全力掺扶着他，往城南飞驰而去！
郭燕南也自知若无人惨扶，他是寸步难行，一声有劳二位，也只有任金老四与樊老五掺扶而行了！
“武林十义”各有一身高绝功力，两个掺扶一个，根本未见吃力，转眼间已驰出里许之外！
眼见危险处所已被远抛身后，郭燕南突然说道：“二位，我伤痛难当，可否让我歇歇再走！”
此处己离危险处所甚远，歇息一会儿谅不碍事，再说，他一句伤痛难当，金老四与樊老五也不便不依！
当即停下身形，把郭燕南轻轻放在草地之上！
坐定，郭燕南试着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然后抬眼问道：“二位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金老四道：“我们姑娘精擅歧黄，医术高深，我兄弟自是要把贾大侠带到姑娘处，请她为贾大侠医疗！”
郭燕南微一摇头，道：“二位好意我心领，我这点伤尚不碍事，不必麻烦梅姑娘了！”
金老四一怔，尚未说话，樊老五已然瞪眼说道：“贾大侠，我兄弟不是瞧不出你的伤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这伤要是不及时疗治，只怕……”
郭燕南截口说道：“多谢五侠，我的伤势我自己明白，我也略通医道，身上带的也有疗伤药物，这些微伤势我自己能治，何必再打扰梅姑娘，只请二位把我送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处就行了！”
樊老五急道：“贾大侠，你这是说笑话，那怎么行，姑不论大内鹰犬‘血滴子’正在到处搜寻你下落，便是疗伤也得有个人照顾！”
郭燕南摇头强笑，方待再说！
金老四突然说道：“莫非贾大侠见外？”
郭燕南忙道：“四侠莫要误会，绝不是！”
金老四道：“那么，贾大侠是不愿到那地方去？”
郭燕南忙道：“四侠怎么说这话，贾子虚岂是那种人，实在是……”
金老四笑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贾大侠就少说一句吧，若在平时我兄弟斗不过你，如今却不由你贾大侠，老五，走！”
一递眼色，不由分说，飞快架起郭燕南，可怜郭燕南空自发急，暗暗叫苦，却只能任人摆布，虽有挣扎之心，却只苦毫无挣扎之力！
金老四与樊老五架起郭燕南，一声轻笑：“贾大侠事非得已，你要担待一二。”方待启蓦地里，娇喝震耳传来：“你两个，给姑娘我站住！”
一个高大，两个纤小，三条人影破空掠至，如飞射落而前，一字并肩地拦住去路！
那赫然是虬髯公、吕四娘与鱼娘！
吕四娘与鱼娘乃是一身书生装束，却偏偏自称姑娘，显然是匆忙间忘怀了，有点令人发噱！
郭燕南闻声知人，心中一松，他唯恐双方误会，忙道：“鱼娘别那么鲁莽，这两位是‘洪门天地会’两位旗主，若非他二位，你就见不到我，快来见礼！”
虬髯公三人自是不知眼前这面目冷峻的中年人，便是那位郭家的六少爷郭燕南，闻言呆了呆，鱼娘脱口诧声说道：“是您，六……”
她余话尚未出口，郭燕南忙递眼色！
俏鱼娘玲珑剔透，不愧机灵，忙改口说道：“六哥，怎么会是您？”
郭燕南投过佩服一瞥，道：“鱼娘，待会儿再说，快见过两位旗主金老四、樊老五！”
俏鱼娘闻言不再迟疑，立即上前-了一-！
金老四与樊老五连忙还礼不迭！
郭燕南趁势说道：“二位恐怕还不认得这位鱼姑娘！”
金老四望了望鱼娘，道：“贾大侠，天下姓鱼的人不多，不知这位鱼姑娘，跟当年微山湖中的那位鱼前辈有没有渊源？”
郭燕南道：“何止有渊源，这位鱼姑娘便是那位鱼前辈的唯一爱女！”
金老四与樊老五悚然动容，当即抱拳说道：“原来如此，老朽兄弟失敬了，鱼姑娘，鱼前辈安好？”
俏鱼娘忙庄容答道：“谢谢二位，家父他老人家安好！”
郭燕南一指虬髯公与吕四娘，道：“四侠，五侠，这位是少林俗家高弟，名满江湖，威震武林的虬髯公，这位是他的高足晚村先生的孙女儿四娘，谈起彼此都不是外人，大伙儿见见！”
金老四与樊老五神情震动，连忙趋前见礼，自不免又是一番寒暄，客套，彼此同路，又同为血性豪雄，这一番寒喧客套，自要比别人真诚感人！
互相见礼毕，虬髯公问道：“二位要把鱼娘这位大哥，带到哪里去？”
金老四把适才事说了一遍之后，道：“所以我兄弟预备把贾大侠带往姑娘处疗伤！”
郭燕南忙向鱼娘递一个眼色，道：“四侠，五侠，如今我看我就不必再去打扰梅姑娘了！”
金老四呆了一呆，道：“贾大侠，怎么？”
郭燕南道：“虬髯公也精擅歧黄，随身带着不少的医疗药物，如今既被他三位碰上了，鱼娘她总不能不管我这个六哥！”
鱼娘一点即透，忙插口说道：“四侠，五侠，我六哥已蒙援手，如今既然被我碰上了，我就不敢再让六哥去打扰梅姑娘了！”
金老四沉吟了一下，道：“只要能为贾大侠赶快治好伤势，谁动手部是一样，既如此，老朽兄弟就不敢再强邀贾大侠了……”
郭燕南心中一松，忙道：“二位援手之恩及盛情，容贾子虚日后面谢。”
金老四正色说道：“要说恩，贾大侠对我们‘洪门天地会’恩比天高，贾大侠要是这么说，那就见外了，有三位为贾大侠之伴，老朽兄弟十分放心，天色不早，老朽兄弟告辞了。”
说着，他二人拱起了手！
郭燕南等地忙拱起了，郭燕南道：“四侠，五侠，我有一句话请带陈梅姑娘……”
金老四道：“好说，贾大侠有话请只管吩咐，老朽兄弟一定带到！”
郭燕南道：“请归告梅姑娘，‘江南八侠’中白泰官，名为江湖忠义豪雄，实则满虏之鹰犬，请梅姑娘特别留意此人！”
金老四与樊老五一怔忙道：“贾大侠这话当真……”
金老四笑道：“二位看到，刚才那黑衣蒙面之人就是他！”
金老四与樊老五脸色一变，眉宇间陡现凛人煞气，道：“多谢贾大侠相告，这话老朽兄弟一定带到！”言毕，又一拱手，腾身飞射而去！
眼望金老四与樊老五不见，郭燕南突然吁了一口大气，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倒了下去！
俏鱼娘一惊，连忙伸手相扶，焦虑地道：“六少爷，您，您怎么伤得那么重！”
郭燕南摇头苦笑说道：“不碍事，鱼娘，些微小伤，算不了什么！”
鱼娘明知那是安慰之词，焦虑中带着几分埋怨，道：“六少爷，其实您又何必一个人……”
郭燕南强笑说道：“你们都跑光了，那周浔与甘凤池也跑远了，我不一个人怎么办，谁来帮我？鱼娘，说着玩儿的，其实我不藉着这机会除去他们几个，以后再想这种机会可就难了！”
鱼娘道：“那您也不能不顾自己呀！”
郭燕南摇头说道：“我没什么，还撑得住，不过，喇嘛们的密宗绝学我是领教过了，的确厉害，也的确比中原武学霸道！”
鱼娘还想再说，虬髯公突然说道：“有话待会儿再说，先给六少爷疗伤，咱们走吧！”
郭燕南未动，目注虬髯公，道：“老哥哥，你要把我带到那儿去？”
虬髯公停了一下，道：“满虏鹰犬搜捕正紧，北京城里暂时不能待，六少爷的伤，一天两天之内也难以痊愈，我的意思是……”
郭燕南截口说道：“我明白老哥哥的意思，可是我也不能跟你们走！”
俏鱼娘闻言急了，道：“六少爷，您这是……”
郭燕南淡淡笑道：“鱼娘，别问我为什么，总之，我有理由今晚必须回城里去！”
虬髯公瞪眼说道：“六少爷，你的伤势不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郭燕南道：“老哥哥，我没有开玩笑，我明白自己的伤势，它还要不了我的命，我还支撑得住！”
虬髯公道：“可是总不能不赶快治，要是它一旦恶化……”
郭燕南道：“是要治，不但是要治，而且我要在天亮之前至少要把它治好一大半，你们要是为我，就让我走！”
鱼娘道：“说什么也不能让您一人带着这么重的伤回城里去，您要走可以，起码您得让我伺候在身边！”
郭燕南强笑说道：“那我何如不走？”
鱼娘道：“所以说，您怎么也不能一人走！”
郭燕南道：“可是，鱼娘，我势必一个人走，今夜也一定要回城里去不可，鱼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虬髯公疑惑道：“六少爷，究竟为什么？”
郭燕南淡淡说道：“老哥哥，恕我暂时不能奉告，总之，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虬髯公道：“六少爷，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
郭燕南点头说道：“而且渊源不浅，可是，老哥哥，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原谅。”
鱼娘急了说道：“六少爷，假如今夜换换我是您，您会让我走么？”
郭燕南郑重地道：“鱼娘，假如你认为那是为你好，而实际上也确是为你好，我会的，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鱼娘默然不语，急得红了美目，要掉泪，但她旋即猛有所悟地抬眼叫道：“六少爷，我明白了！”
郭燕南心中一震道：“鱼娘，你明白什么？”
鱼娘道：“怪不得您刚才一直向我递眼色，原来您是想利用我们三个摆脱金老四与樊老五，然后又动脑筋摆脱我们三个！”
郭燕南心中一松，点头说道：“是的，鱼娘，确是如此，你明白就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郭燕南，所以我不能跟他们去，我今夜也势必一个人回城里，在天亮之前至少要治好一半伤势，所以我也不能跟你们走，就是这么回事！”
鱼娘急得六神无主，道：“六少爷，您真要……”
郭燕南截口说道：“鱼娘，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拿自己的伤势开玩笑的！”
虬髯公插口说道：“六少爷，这样好不？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不敢再拦您，可是要等我看过你的伤势后，再让你走，好不？”
郭燕南道：“老哥哥，谢谢你，只是如今夜已将四更，我怕来不及，要等你看过我的伤势之后，天恐怕要亮了，不如你老哥哥这就让我走，让我一个人，回到城里去找个地方自己疗伤！”
虬髯公道：“六少爷别忘了，现在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血滴子’！”
郭燕南点头笑道：“我知道，老哥哥尽请放心，我有办法不跟他们碰头！”
虬髯公道：“六少爷，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郭燕南道：“就是万一碰上了，我照样有办法让他们不敢动我！”
虬髯公浓眉一皱，道：“六少爷……”
郭燕南道：“老哥哥若是不相信，请看看这个！”翻腕自袖底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虬髯公伸手接了过去，只一眼，立刻神情震动，道：“六少爷何来这东西？”
郭燕南道：“老哥哥别问我何来这东西，只问老哥哥这东西可否护身？”
虬髯公毅然点头说道：“可以，简直太可以了，不但可以护身，而且足可调用天下兵马，汉满八旗，只是我不明白，六少爷既有东西，刚才为什么不用它……”
郭燕南截口说道：“老哥哥我只能用它护身，却有理由不能把它当做别的用途，要不然我岂会一直把它放在怀里？”
虬髯公沉吟了一下，又把那东西递了回去，道：“六少爷，这东西将来派得上大用，六少爷千万慎藏之！”
郭燕南接了过去，笑道：“老哥哥，我这是向人借的，明天一早就要还给人家！”
虬髯公诧声说道：“借的？向谁借的？谁又敢把这东西轻易借人？”
郭燕南道：“此人自然是有着特殊的身分，也只有他敢把这东西借人？”
虬髯公迟疑了一下，道：“六少爷，我不问此人是谁，正如六少爷所说，此人身分特殊是实，既如此，六少爷似不必……”
郭燕南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截口说道：“老哥哥，你的意思我懂，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人家那么相信我郭燕南，我不能在这儿负人！”
虬髯公轩了轩浓眉，道：“那么六少爷，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你请吧！”
郭燕南强笑说道：“多谢老哥哥，我走了，请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勉强地拱了拱手，步履踉跄地而去！
鱼娘大急，刚要张口！
虬髯公伸手一拦，道：“鱼娘，别拦六少爷，让他走，绝不碍事！”
鱼娘急道：“可是，义父……”
虬髯公郑重说道：“你义父以性命担保！”
鱼娘不敢再说了，吕四娘站在旁边一直未开口，此时却忍不住问道：“师父，刚才他给您看的……”
虬髯公目注郭燕南那渐去渐远的背影，淡淡说道：“胤祯的一方玉佩！”
“啊！”吕四娘与鱼娘脱口一声惊呼，立时怔住！
好半天二人才定过神来，吕四娘诧异欲绝地道：“他、他怎么会有这东西？”
虬髯公道：“刚才他说的话，你两个该全听到了！”
吕四娘默然不语──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八 章　 绝处逢生
北京城万籁俱寂，空荡荡地！
在这万籁俱寂、空荡荡的大街上，一个颀长人影步履踉跄东倒西歪地往前走着！
蓦地里，一声冷喝划破寂静夜色：“喂，你站住！”
这人影听若无闻，仍然走他的！
一声冷哼，四条黑影联袂扑至，两条掠向那颀长人影身前，冷然拦住去路，另两条人影自后面扑至，双双出腕探掌，分攫那颀长人影左右双肩！
眼看着便要抓上，那颀长人影步履一个踉跄，无巧不巧地轻易躲过那背后两只铁掌！
就在那背后两条黑影轻“咦”一声，再欲出掌时，那颀长人影突然停了下来，身形为之一晃，险些没站稳！
前后四条黑影，是四个目光森冷的黑衣蒙面人，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卫队！
那颀长人影，赫然竟是郭璞！
他睁了睁眼，突然开了口：“你们想干什么，拦路抢劫，要知道，这是京畿重地！”
竟然是满嘴的酒气！
“放屁！”他面前那两个黑衣蒙面人中，居左的一名冷然叱道：“爷们是大内侍卫‘血滴子’！”
郭璞“哦”地一声笑了：“原来又是你们，怎么，诸位拦我去路，有何见教？”
那黑衣蒙面人冷然地说道：“如今城里城外到处在缉拿叛逆，你可知道？”
郭璞点头说道：“听说了一点，怎么样？”
那黑夜蒙面人冷冷说道：“如今四城封锁，严禁任何人夜行，你好大的胆子。”
郭璞截口说道：“诸位，我该是个例外！”
那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任何人没有例外，就连朝廷大员也一样！”
郭璞抬手一指，差点没点上那黑夜蒙面人鼻尖：“大胆的是你，我找你们那位三等领班唐子冀说话！”
那黑夜蒙面人身形一震，道：“你认得唐领班？”
郭璞道：“该说他认识我，我叫郭璞，是海贝勒府的总管！”
那黑衣蒙面人一惊，旋即嘿嘿笑道：“朋友，别尽拣大的唬人，爷们不是三岁孩童，拿来！”将手往前一摊！
郭璞抬眼问道：“你要什么？”
那黑夜蒙面人道：“你海贝勒府那金腰牌！”
郭璞摇头说道：“没有……”
那黑衣蒙面人厉笑说道：“朋友，你胆上长了毛，敢冒充贝勒府的总管……”
郭璞淡淡说道：“我没有贝勒府的金腰牌，这个行不行？”
翻腕，右掌平摊，掌心托着一物，正是海贝勒给他暂时带在身边的那方钦赐玉佩！
前面两个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立即躬下身去，颤声说道：“卑职等有眼无珠，不知是郭总管夜行……”
郭璞翻腕藏起玉佩，冷然说道：“别那么多-嗦话，我只问这个行不行？”
那黑衣蒙面人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曲膝跪下：“郭爷，卑职等不敢……”
郭璞淡淡笑道：“职责所在，我不敢怪诸位，如今诸位可以放我走了吧？”
那黑衣蒙面人道：“是，是，是，卑职等这就让路，只是，郭爷您喝了不少，要不要卑职等替您找辆车，送您回去！”
郭璞道：“谢谢诸位好意，不必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排场，这点酒也醉不倒我，今夜我住在‘四海镖局’里，近得很！”
那黑衣蒙面人连声唯唯，低着头退了开去！
郭璞潇洒摆手，一句：“诸位忙吧！”迈着踉跄的步履往前行去！
那四名大内侍卫“血滴子”吓出一身冷汗，互相对望一眼，腾身疾掠而去，去时比来还快！
也许郭璞是喝得太多，经风一吹，酒力上涌，有点支持不住了，身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使得他不得不扶着墙角休息一下。
他休息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吃力地向前迈进，转入了一条黝黑的胡同中！
他刚进胡同没多远，突然一声冷笑响自前面一处暗隅中：“好威风，好神气，总管身分果然吓人！”
随着这声冷笑，由那暗隅中闪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来，冷然并肩立在胡同中央，拦住去路！
郭璞抬眼投注，不由神情一震，倏然停步！
那老的一个，号手银髯，一身粗布衣裤，赫然竟是那位梅心姑娘的车把式栾震天。
那年轻的一个，是个肤色黝黑的精壮小伙子，却也竟是黑三，这一老一少俱是满面怒容地逼视着他！
栾震天的老脸上，带着点轻蔑与不齿！
黑三那张黑脸上，却是充满了愤怒与痛恨！
只听栾震天冷冷一笑，道：“贝勒府的新贵，郭总大人，别来无恙，怎么不说话呀？”
郭璞呆了一呆，讶然说道：“恕我眼拙，这位老人家跟这位兄弟是……”
栾震天仰首打了个哈哈，道：“总管大人真是贵人多忘，难道忘了‘八大胡同’……”
郭璞越发讶然地截口说道：“‘八大胡同’？‘八大胡同’我常去，可是没见过二位啊……”
栾震天冷冷说道：“我老头子愿意说得更白些，我老头子是‘八大胡同’‘怡红院’梅心梅姑娘的赶车的，前些日子，我们姑娘从外面回来，在‘八大胡同’‘怡红院’门口，我老头子看见有个人倒卧在雪地上，于是我老头子禀明姑娘，把他救了进去，我们姑娘让出了自己轻易不让人进去的卧房，污了一床被褥，衣不解带，彻夜不寐地把他给救活了，可是没两天，他来个不辞而别，落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名字燕南来，如今不过几天不见，他由那‘四海镖局’的帐房，一跃而为‘贝勒府’的新贵，当起了‘贝勒府’的总管，委实是士别三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也使我们这些个汉人有与有荣焉之感，总管大人，你明白了么？”
郭璞一直很平静，容得栾震天把话说完，他方始点头说道：“老人家，我明白了，那个人叫燕南来……”
栾震天截口说道：“可是他如今叫郭璞！”
郭璞淡淡笑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是江南郭璞，老人家既是武林名宿，当知江南武林中有我郭璞这个人！”
栾震天冷笑说道：“那不难解释，也许你真叫郭璞，那燕南来三个字不过是化名！”
郭璞笑道：“老人家，你错了，我从没有化名，也从没有叫过什么燕南来，更不知道你老人家适才所说那……”
栾震天怒道：“郭璞，你就是烧成灰我老头子也能认得出是你，你不承认么？那好，把你脸上那另一张皮取下来！”
郭璞淡笑说道：“老人家说笑话，郭璞脸上何来另一张皮……”
栾震天咬牙说道：“郭璞，你也是个昴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难道……”
郭璞截口说道：“够了，老人家好厉害的目力及词锋，我要再不承认，只怕就要听你老人家的难听话，老人家我承认了，如何？”
栾震天道：“不如何，你承认就好，其实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老头子两眼不瞎，认得是你就行了！”
郭璞道：“那么，二位拦我去路，有何见教？”
栾震天须发为之一张，道：“姓郭的，我老头子会让你明白的，你先答我老头子一问，你那列祖列宗跟你，是汉人还是满人？”
郭璞毫不犹豫地毅然说道：“老人家，郭璞是地地道道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栾震天冷笑说道：“亏你姓郭的说得出口，你可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郭璞从容答道：“知道，而且时刻不敢或忘！”
栾震天冷笑说道：“这些话听来令我老头子有置身梦中之感，那么，姓郭的，我老头子问你，你为什么弃宗忘祖、置国仇家恨于脑后，寡廉鲜耻、丧心病狂甘为满虏鹰犬？”
郭璞轩了轩眉，道：“老人家，对你这些话我不作计较，我只告诉你，人各有志，丝毫勉强不得，你明白么？”
栾震天悲怒笑道：“明白，我老头子本就该明白你是个冷血小人，姑娘还说跟南海郭家可能有渊源，南海郭家怎会出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孙，姓郭的，我老头子当初看错了你，也救错了你，如今我恨不得自剜双目，自断双手！”
郭璞淡淡说道：“老人家，那倒不必，关于你跟梅姑娘的这份恩情，我郭璞有生之年终会有所报答的！”
栾震天怒说道：“姓郭的，那不必了，我们姑娘当初不是施恩，也从没有希望你作任何报答，如今更只当是从没救过你这个人！”
郭璞淡淡说道：“老人家既这么想，我郭璞也莫可奈何，假如老人家跟这位兄弟拦我去路，就是为了向我说这些，我没有太多的工夫！”
栾震天冷笑说道：“怎么，想走么？”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老人家定看得出，我喝了不少的酒，如今四肢酸软，脑中昏昏欲睡，是想打算回去！”
栾震天道：“我老头子喝的酒比你姓郭的喝的水都多，自然看得出你有了六七分的醉意，要不然老头子今夜也不会冒险拦你路，你不是想打算走么？没那么容易，老头子还有点小事，要请你总管大人多留片刻！”
郭璞也似乎没懂这话的真意，道：“既如此，我多留片刻就是，老人家还有什么指教，请快说吧，再迟我恐怕就要躺下了！”
栾震天冷笑说道：“待会儿我老头子会送你总管大人回去，让你总管大人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的……”他抬手一指身边黑三，接道：“总管大人，你认得他么？”
郭璞仔细地打量了黑三两眼，皱眉摇头，道：“恕我眼拙，我不认得这位……”
黑三双眉一挑，便要发话！
栾震天抬手一拦，轻叱说道：“黑三，你闭嘴，总管大人面前，那有你插嘴的地方，不得放肆，要不然总管大人找两个‘血滴子’，连你的脑袋一起摘了！”
黑三闭口不言，但那目中仇恨怒火怕人！
郭璞只作未见，淡淡说道：“老人家何其言重！我这个总管并不是……”
栾震天截口说道：“你这个总管却会替满虏鹰犬卖命，垂香饵，布罗网，引诱自己人吞钩落网，谋害同类，然后再通风报信……”
郭璞讶然说道：“老人家，我不明白你这话何指？”
栾震天厉笑说道：“要我老头子说上一遍么？你告诉黑三，你们那陕甘总督大将军年羹尧轻骑简从，提前进了京……”
郭璞“哦”地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原来这位兄弟就是那客栈门前套车的那位！”
栾震天道：“你想起来了就好，我问你，你们可是想藉此机会，以年羹尧为饵，一网打尽那前往行刺的人！”
郭璞他竟然点头直认：“老人家高明，不错！”
栾震天道：“可惜我们姑娘智慧超人，立即便洞悉你们那毒辣奸谋，没有上你姓郭的这个当，也没有……”
郭璞说得轻松，道：“老人家，既然没有上当，那不就算了么？”
“算？”栾震天冷笑说道：“这要是能轻易算了，我老头子那仇三弟的帐向谁去要？”
郭璞淡淡说道：“那位姓仇的也伤了几名大内侍卫，他并不吃亏！”
栾震天老眼怒火一闪，道：“这么说来，你承认那是你通风报信的了？”
郭璞道：“事实如此，我不必否认了！”
栾震天须发俱张，激怒说道：“姓郭的，撇开其他的一切不谈，我们姑娘就是救只狗，它日后见了恩人也会摇头摆尾，有所……”
郭璞轩眉说道：“老人家，看在你曾救过我郭璞份上，我郭璞姑且再容忍一次，请老人家以后说话口齿之间要放……”
“什么？”栾震天须发暴张，道：“我老头子骂错了你了么？只怕你连只狗都不如！”
郭璞双眉陡挑，但旋即他又忍了，缓缓说道：“老人家，可一可再，但不可有三，我要告诉你，人各有志，我吃谁的、穿谁的、就该替谁效力！”
“好话！”栾震天厉笑说道：“汉满不两立，水火难相容，姓郭的，今夜我老头子站在汉族长者反武林前辈立场，要除去你这不忠不孝、无廉无耻的子孙败类……”
郭璞淡淡说道：“老人家，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年大将军、岳提督……”
栾震天道：“迟早他们都会躺在列祖列字的神位之前！”
郭璞道：“老人家，说话要小心点，论罪……”
栾震天哂然笑道：“试试看，谁能拿我老头子如何？要怕我就不说了！”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这么说来，老人家今夜是非对付我不可了？”
栾震天道：“你这一问问得太以多余，要不为对付你，我老头子就不会冒着寒风守在这儿大半天了……”
郭璞突然道：“恐怕你今夜冒险外出，本不是为了我郭璞吧？”
栾震天神情一震，道：“我老头子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郭璞冷冷笑道：“有一个名叫贾子虚的大胆叛逆负了伤……”
栾震天大惊喝道：“姓郭的，说，贾子虚他怎么了？”
郭璞冷冷笑道：“他滑溜得很，要不然‘血滴子’们早回宫了！”
栾震天神情微松，道：“不错，我老头子等本是出来接应贾子虚的，但是没找着贾子虚，却鬼使神差地碰上了你总管大人郭璞！”
郭璞哂然笑道：“栾老人家，对付我郭璞，就凭你两位，似乎……”
栾震天冷然摇手，往后一指，道：“你何不看看这胡同两头另有多少人？”
郭璞道：“我不用看，充其量是你们‘洪门天地会’的九个旗主！”
栾震天机伶一颤，道：“你知道我老头子是……”
郭璞冷然说道：“对‘洪门天地会’的海底，我摸得还算清楚，你‘神行无影活报应’栾震天是总护法，梅姑娘是双龙头，下设十旗……”
栾震天失声说道：“没想到你对‘洪门天地会’摸得这么清楚！”
郭璞冷笑说道：“所以你栾老人家今夜不该为难我！”
栾震天目中杀机暴闪，道：“你错了，那更留你不得！”
郭璞道：“要嘛，你栾老人家今夜就杀了我，要是让我活着出了这条胡同，只怕对你‘洪门天地会’那是大大的不利……”
栾震天机伶一颤，道：“那是自然，用不着你来提醒！”说着，他便要挥手传令！
郭璞突然摇头说道：“且慢，栾老人家，如今满城都是大内侍卫‘血滴子’，要是让他们听见了，或者我呼喊一声，他们立即就会赶来的！”
栾震天道：“这个我老头子也早考虑过，我老头子看得出你如今已站立不稳，难以应战，只要我老头子一声令下，九名旗主，连同我老头子在内，周围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重手法作全力一击，你便绝难幸免，等那些个鹰犬赶到时，他们只能替你总管大人收收尸了！”
郭璞笑道：“那我就不用替诸位担心了……”
栾震天忽地厉笑说道：“那你总管大人也就少说一句吧！”突然抬手挥下
九条人影由各处悄无声息地掠起，飞扑而至，连同栾震天在内，二十只铁掌齐扬，千钧一击，便要挥出！
不知怎地，郭璞他竟伫立胡同中央，毫无抬手拒敌的打算，只是，似乎那只右手有探怀之意！
眼看着十条人影便要聚集！
蓦地里一声甜美轻喝划空传到：“老爹，住手！”
十条人影一震，硬生生地沈腕收掌，抽身散落各处！
栾震天须发暴张瞪目抬头，胡同左边屋面上，纤美红影绰立，那是小玉，她冷然说道“姑娘有论，不许伤姓郭的毫发！”
栾震天脸色一变，道：“丫头，姑娘今何在？可来了？”
小玉未答话，一个十分平静的话声，却在她身后响起：“我在这儿，老爹！”
栾震天道：“姑娘，这是千载难逢的不再良机！”
只听梅心那甜美话声说道：“我明白，老爹，但我要再等一个时期……”
栾震天道：“姑娘，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梅心淡淡说道：“老爹，机会是人找的，只要我打算杀他，怎么样我也要杀他的，怎么样他也躲不过的！”
栾震天道：“其实，梅心，您何必再等？一切他都承认了！”
梅心道：“真的么，老爹？”
栾震天道：“黑三在场，他听得清楚，不信您也可以问问这姓郭的！”
梅心没有问郭璞，淡淡说道：“我没有不相信老爹，天色不早，‘血滴子’的人也已经向这边来了，我暂时不想跟他们碰面，咱们该走了！”
栾震天道：“姑娘，他已经摸清了咱们的海底，今夜要是放了他……”
“你放心，老爹！”梅心似乎很有把握地道：“郭爷他不会的！”
栾震天道：“姑娘，这不是儿戏！”
梅心淡然说道：“老爹，我以性命担保！”
栾震天神情一震，道：“姑娘，您这是何苦……”
梅心道：“老爹，我说过，该走了！”
栾震天默然不语，旋又猛一跺脚，指着郭璞怒声说道：“姓郭的，算你今夜命大，你要是有良心……”
郭璞突然说道：“老人家，我仍是那句话，人各有志，不能相强……”
栾震天勃然色变，怒笑说道：“姑娘，这您可听见了！”
梅心平静地道：“我字字听得清楚，只是，老爹，我说该走了！”
栾震天咬牙跺脚，一挥手，沈喝说道：“走！”率领九旗旗主，腾身掠去！
临走，小玉也气不过地骂了一声：“姓郭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郭璞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只不说话！
一线红光自夜空中射下，直落郭璞怀中。胡同中，同时飘来梅心那无限甜美、毫无敌意的话声：“郭爷，酒醉伤神，特奉上一颗醒酒物，请即服下！”
郭璞身形猛震，紧接着是一阵轻微颤抖，头也没回，一句话也未说，只楞楞的站在那儿，像是灵魂儿出了窍！
但，突然，他以手掩口，跟着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他刚倒下，五六条人影疾掠而至，一起落在胡同两边的屋面之上，那是五名黑衣蒙面人的大内侍卫“血滴子”！
十道犀利目光四下搜索，陡听有人“咦”地，说道：“我明明瞧见这儿人影闪动，为数颇多，怎么一转眼间就不见了，莫非他们升了天，遁了地……”
余话尚未出口，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咦，只听叫道：“是郭大人，快下去！”
五条人影飞掠而下，落在胡同中郭璞身边！
只见一名身材瘦高的黑衣蒙面人弯腰探手，摸了摸郭璞鼻息，陡听他身旁一名黑衣蒙面人道：“禀领班，郭大人喝多酒！”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的一双手，已然落在郭璞胸前，闻言立即直起了腰，转侧颤叱道：“放你的屁，郭大人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黑衣蒙面入脱口一声惊呼，诧声说道：“禀领班，不会吧，郭大人适才明明对我说他是喝多了酒，而且我也闻得见那一嘴薰人酒气！”
那身材瘦高黑衣蒙面人冷哼说道：“蠢材，你自己伸手摸摸看！”
那黑衣蒙面人没伸手，但也未再说话！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这是谁那么大胆子，敢黑夜拦路，打伤郭大人？”
那黑衣蒙面人道：“回领班的话，八成儿是刚才我瞧见的那些人！”
那瘦高黑夜蒙面人冷笑说道：“那倒好，你们负责搜寻此区，不但叛逆神出鬼没，而且还被他们打伤了郭大人，要是郭大人追究责任，在海贝勒面前说上句话，只怕你四个要吃不完兜着走！”
那黑衣蒙面人吓得一哆嗦，忙躬下身：“领班开恩，属下……”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然摆手说道：“够了，你就少说一句吧，快去找辆车来！”
那黑衣蒙面人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那黑衣蒙面人刚走，郭璞突然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他一惊，刚要翻身坐起，却被那瘦高黑衣蒙面人一掌按住道：“郭大人，是卑职等在此，郭大人内伤颇重，请不要动，卑职已经派人叫车去了，待会儿，卑职派人送郭大人回去！”
郭璞瞪着失神双目，道：“你，你，你是……”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卑职大内卫‘血滴子’三等领班唐子冀！”
郭璞“哦”地一声，有气无力地道：“原来是唐领班。唐领班，那班人呢？”
唐子冀道：“郭大人指的是……”
黑衣蒙面人接道：“‘洪门天地会’中那班叛逆……”
唐子冀失声说道：“郭大人，那班人是‘洪门天地会’叛徒？”
郭璞吃力地点了点头，道：“正是那班叛逆，他们在这儿拦住了我，我喝多了酒，脑中昏昏，四肢酸软，无力应战，被他们以重手法打伤了，为了酒，今夜险些丢掉性命，今后这个酒我是一滴不沾了！”
唐子冀恨声说道：“好大胆的叛逆，简直把这京畿重地不放在眼内，早知道是他们，又打伤了郭大人，卑职说什么也要留下他几个！”
郭璞道：“怎么，唐领班跟他们朝了面？”
唐子冀摇头说道：“卑职等在远处望见此地人影闪动，等赶到了这儿，他们全跑得没了影儿，后来卑职发现郭大人倒在胡同里……”
郭璞道：“恨只恨我喝多了这短命的误事酒，要不然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更伤不了我，以后我是说什么也不喝酒了！”
唐子冀谄媚地道：“是，是，郭大人神威，卑职等领教过……”
郭璞道：“别提那回事了，提起令我好生不安，唐领班，手上的伤势，好了些么？有没有伤了筋骨？”
唐子冀迟疑了一下，道：“不瞒郭大人说，伤是已经好些了，只是卑职这只右手一辈子也别想再用了，不过没关系，卑职还有左手！”
郭璞闻言大惊，好半天才道：“都怪我当时糊涂，把诸位当作了叛逆一伙，下手过重！”
唐子冀嘿嘿道：“郭大人不必耿耿于心，卑职只要有一只左手能用，照样可以尽职效力，其实，那也怪卑职等不好，没有当即表明身分，以致跟郭大人起了误会！”
郭璞皱眉说道：“唐领班要这么说，那我就更为不安了，我不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无力回天，没有办法治好唐领班这只右手，为表示我对唐领班的莫大歉意，我保唐领班在一个月内升任二等领班……”
唐子冀闻言大喜，忙笑道：“卑职多郭大人提拔，其实，只要郭大人有空时，在海贝勒前美言一二就行了，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真个一丝不差，卑职这不就是因祸得-了……”说着，又嘿嘿喜笑不已！
趁着笑，郭璞突然问道：“唐领班，四川唐家仅唐领班一人得进宫廷，任职大内？”
唐子冀忙摇头说道：“不，不，卑职三兄弟全蒙圣恩，都被云领班擢在身边！”
郭璞“哦”了一声，道：“那倒是唐家的殊荣，我怎未见过另两位？”
唐子冀嘿嘿笑道：“不瞒郭大人说，卑职在三兄弟中居长，但唯卑职对家学毫无所得，老二子修，老三子玉，两个都比卑职强得多，不但擅施百毒，而且精于配制百毒，因此他两个被大喇嘛调进‘雍和宫’中密制各种毒器，以备将来对付叛逆之用！”
郭璞点了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没见过他两位，宫廷大内能罗致了贤昆仲这等奇才，那该是朝廷之-”唐子冀嘿嘿笑道：“那是郭大人夸奖，以后远望郭大人多照顾！”
郭璞道：“好说，都是一家人，那是我应该做的事……”话锋微顿接问道：“唐领班，那些个毒器，什么时候可以制成？”
唐子冀道：“怎么，郭大人问这……”
郭璞截口说道：“我是想找个机会跟他二位亲近亲近，唐领班，等他二位任务完成之后，你告诉我一声，我作东，咱们‘顺来楼’上好好好儿地吃喝一顿去！”
唐子冀喜得眉飞色舞，忙笑道：“多谢郭大人眷顾，到时候卑职自当向郭大人禀报，不过，听说那些毒物短时间怕难以制成……”
郭璞道：“不要紧，我可以等，反正总有碰面的一天！”
唐子冀喜不自胜，既恭敬又卑下，连声唯唯！
躬身哈腰点头问，他忽有所忆，忙抬眼说道：“对了，郭大人可曾看见那班‘洪门’叛逆的面貌！”
郭璞摇头说道：“没有，他们狡猾得很，都蒙了面！”
唐子冀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未再说话！
适时，一阵得得蹄声及辘辘车声划破寂静夜色，由远而近，紧接着，胡同口驰进辆马车！
唐子冀忙道：“郭大人，车来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劳神那位扶我起来？”
郭璞这话是对另三名“血滴子”侍卫说的，可是唐子冀唯恐不周地排开了三个下属抢了先，弯下腰道：“让卑职扶大人起来！”
郭璞道：“有劳了！”把手臂搭在唐子冀的肩上，在唐子冀的双手扶持下，他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马车驰近，那名黑衣蒙面的“血滴子”由车辕跳了下来，近前躬身覆命，那赶车的是个眼角犹带着眼屎，但已睡意毫无的中年汉，他战战兢兢地停住了车！
唐子冀小心翼翼地把郭璞扶上了车，然后转向四名“血滴子”道：“我押车护郭大人回镖局，你们……”
郭璞在车内闻言忙截口说道：“唐领班，好意我心领了，公事为重，别擅离职守！”
唐子冀转身向车内哈了哈腰，道：“郭大人，护送您，这也是公事，您身上带伤，万一半途再碰上那班亡命草民，您怎么办？这个罪卑职担当不起，怎么说卑职也要护送您回到镖局！”
说着，不等郭璞再有任何表示，他纵身跃上了车辕，一边吩咐四名“血滴子”着意拘捕叛逆，一边命那赶车的上路！
马车在他轻喝声中驰动，郭璞只得由他，未再说话！
※※※
在这位大内侍卫“血滴子”的三等领班护送下，马车一路毫未再遇惊险地驰抵了镖局！
这时候，天色甫过四更，万籁俱寂，四处空荡荡地，那蹄声及轮声传出老远，份外刺耳！
“四海镖局”那两扇大门紧紧地关闭着，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那两盏大灯犹亮着，把镖局门前照耀得光同白昼！
未等马车停稳，唐子粪便跃下车辕，掠上镖局门前石阶，三不管地砰砰然擂起了门！
好半天才听一阵急促步履声由内奔出，随听有人喝问道：“谁？”
“我！”唐子冀收手应道：“大内跟云领班的，快开门，郭大人回来了！”
由于云中鹤跟云中燕是亲兄弟这层关系，对这“四海镖局”，唐子冀的口吻颇为客气，并没有大喝！
门内那人一听是大内侍卫“血滴子”，却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拉开门栓开了门，是趟子手赵大！
他一见唐子冀当门而立，睁着惺忪睡眼，忙道：“这位，您是送哪位郭大人……”
唐子冀一摆手道：“快去通报总镖头，就说郭大人喝多了酒，遭一批亡命叛逆狙击，受了伤，我把郭大人送回来了！”
赵大仍是没懂，楞楞地往车内望了望，迟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门入内。
他刚进门，一阵轻盈步履声过来：“赵大，是谁呀，这么晚了……”
话声甜美悦耳，还带着几分焦急！
是云珠，她披着一袭风氅由内急步行了出来，乌云未蓬松，娇靥上丝毫没有睡意！
赵大停步躬了躬身，道：“姑娘，您怎么起来了？”
云珠未予答理，紧跟着又问了一句：“赵大，是谁呀？”
赵大尚未说话，唐子冀在门外接了口：“云姑娘，是我唐子冀，送郭大人回来了！”
说着话，云珠已经到了大门口，她微微呆了一呆，道：“是唐领班，这么晚，唐领班送谁……”
唐子冀微微地拱了拱手，道：“惊扰了云姑娘，我护送郭大人回来了！”
云珠诧异地向车内投过一瞥，重复了句“郭大人……”神情猛地一震，刚要接口！
车内传出了郭璞的话声：“姑娘，是我，郭璞！”
云珠神情又猛然一喜，焦虑之色尽扫，“哎呀”一声，道：“先生，这么晚了，你到底上那儿去了，害得人家……”说着，她急步奔下石阶！
唐子冀紧跟着行了下去，边走边道：“姑娘，郭大人喝多了酒，在路上遇到一批亡命叛逆的狙击，受了伤，所以我护送郭大人……”
云珠脸上立即变了色，惊声说道：“叛逆，谁……”立又转望车内，急道：“先生，伤在那儿，要紧么？”
她该是“四海镖局”中，唯一关心郭璞的人，而且那甚于关心她自己，那本该是，因为世上只郭璞有关心她！
同时，那还因为一个“情”字！
唐子冀尚未说话，车内郭璞已然带笑说道：“谢谢姑娘，不碍事，一点轻微内伤，我还撑得住！”
说着，他缓缓移动身形，下了车。
刚下地，身形突然为之一晃
吓得云珠连忙移过娇躯，伸手相扶，郭璞却已扶住了车辕，含笑说道：“姑娘，酒意犹存，头重脚轻而已！”
云珠黛眉深皱，横了他一眼，道：“别瞒我了，我看得出……”
不容郭璞再说什么，立刻唤来赵大，扶着郭璞行了进去。
她自己则转望唐子冀，挑眉问道：“唐领班，那都是些什么人？”
唐子冀摇头说道：“听郭大人说，是‘洪门天地会’中叛逆，只是他们都蒙着面，让人无法窥及他们的面貌长相！”
云珠眉锋一皱，道：“好大的胆子……唐领班，你把郭先生交给我了，护送之情，我感同身受，容我后谢！”
唐子冀忙陪笑说道：“姑娘这是什么话，都一家人，何言一个‘谢’字，那么，姑娘，我不打扰了，姑娘请进去吧！”
云珠点了点头，道：“唐领班好走，恕我不送了！”
唐子冀陪笑说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那儿敢当！”
说着，他纵身跃上车辕，驱车驰去！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九 章　 真情流露
马车一动，云珠也急忙转身跟上石阶，一边吩咐赵大把郭璞往房里扶，一边还伸手帮了赵大的忙，而且樱口里带着埋怨地道：“先生真是，好好地喝的什么酒，要不是因为贪这一口酒，他们哪伤得了你呀！”
郭璞含笑说道：“姑娘，我刚才就发过了誓，今生今世，是再也不喝酒了，便是一点一滴也绝不再沾唇了！”
云珠很勉强她笑了笑，未说话！
一路默默地行着，到了郭璞的房中，云珠吩咐赵大把郭璞扶到床上，然后支走了他。
赵大走后，云珠关上了门，点上了灯，拉过枕头垫在郭璞的背后，又为他脱了鞋，拉上被子，然后拿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向着郭璞说道：“躺好了，别动，让我给你看看！”
这种照顾，完全类似一个妻子服侍自己的夫婿。
郭璞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但流露自双目之中的目光，却隐藏了他心中的感受，只流露出极度的不安！
闻言，他忙笑道：“姑娘，我说过，不碍事，刚才我在车上一阵调息之后，如今已经好多了，三两天内准又是个生龙活虎般郭璞！”
云珠皱着眉，摇了摇头，既忧虑而又柔婉地说着：“别瞒我，也别安慰我，你知道，我出身武林世家，对于伤势的轻重，我自可看得出来……”
她毫不避嫌地伸手握上了郭璞的腕脉。
郭璞不忍坚拒，只好由她握上腕脉！
云珠玉手刚握上郭璞腕脉，她脸上突然一变，既诧异而又惊骇地向着郭璞望了一眼！
郭璞忙笑问道：“怎么，姑娘，伤势很重？有救么？”
云珠立即恢复平静，摇了摇头，示意郭璞别说话！
郭璞似乎会错了意，毫不在意地笑意：“怎么，姑娘，没救了？”
云珠白了他一眼，嗔声说道：“我是请先生少开尊口，别说话！”
郭璞笑了笑道：“是，姑娘，郭璞敬遵芳谕。”遂闭口不再言语！
郭璞一再表示得很轻松，但云珠并没有受到感染，她娇靥上的神色变化很大，而且越来越凝重！
好半天，她突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收回了握在郭璞腕脉上的那只纤纤玉手，那娇靥上的凝重神色，也随之隐敛，抬眼望了望郭璞，道：“先生服过了什么疗伤的药物了么？”
郭璞呆了一呆，道：“怎么，姑娘？”
云珠道：“先生的伤势本不轻，按说至少得躺上个十天半月的，可是如今看来，先生的伤势似已好了一大半，随时都可以下床行走，只要再调养三两天就可全好了，要是没有服什么疗伤的药物，是绝不会好这么快的！”
郭璞“哦”了一声，点头说道：“我是服了我那最后一颗的‘大还丹’，再加上适才在车内的一阵运功疗治，所以才会好得那么快！”
云珠点头说道：“这么说来，先生就不碍事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郭璞道：“只是惊扰了姑娘，我很是不安！”
云珠眨动了一下美目，淡淡笑道：“先生以为我睡了么？”
郭璞呆了一呆，道：“怎么，姑娘没睡！这么晚了，姑娘为什么……”
云珠道：“那谁知道，往日我睡得很早，而且都能好睡，就是今夜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璞心头震动，半晌始道：“姑娘，你让我说什么好？”
云珠缓缓摇头说道：“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你知道，我这番心意就没白费，我从来没替人等过门，也从来没担心过任何人，就连我爹都算上，可是唯独对先生……”
郭璞心弦颤抖，强笑说道：“姑娘，我以后再也不敢晚回来了！”
云珠凄婉她笑了笑，道：“先生，我是一本正经，掬心剖陈！”
郭璞脸上一热，再也难掩激动，道：“姑娘，你不该让我欠你这么多！”
云珠淡淡笑道：“先生放心，我不会要先生还的！”
郭璞心头一震，默然未语！
云珠淡淡一笑，又道：“先生，不谈这些了，免得徒乱人意，先生是上那儿去了，又喝了这么多的酒，是不是又上‘八大胡同’……”
郭璞忙摇头说道：“姑娘这回可千万别冤枉人，我午间在‘顺来楼’上替海贝勒及年大将军逐退了‘江南八侠’及吕四娘等几个刺客”云珠截口说道：“这个我听说了，当时我便猜想那一定是先生，换个人绝没有这种能耐，先生后来又在一家酒肆里，跟大内侍卫‘血滴子’发生误会，伤了他们好几个人，对么？”
郭璞吃惊地道：“这，姑娘是听谁说的？”
云珠笑了笑，道：“别忘了我现在是海贝勒的副手，只不过是尚未进宫而已，有这种事，我那位大伯不敢不向我报告！”
郭璞呆了一呆，道：“姑娘既然都知道了……”
“不！”云珠截口说道：“我问的是晚上。”
郭璞未答反问，道：“姑娘可知道，我如今已是海贝勒府的总管了么？”
云珠呆了一呆，失笑说道：“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那唐子冀对先生恭恭敬敬，尊称一声郭大人，我听说海贝勒在‘顺来楼’上收了先生这位总管，而且要跟先生兄弟相称！”
郭璞怔了一怔，叹道：“姑娘消息之灵通，委实是令人佩服！”
云珠笑了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是年大将军那两个贴身护卫说的，海贝勒一回府就张罗着为你这位新总管准备住处，消息传到了大内侍卫‘血滴子’耳中，自然也就到了我这儿！”
郭璞道：“姑娘既然知道得那么详尽，就该知道当时我有多么高兴，一高兴之下，又找了个地方多喝了两杯，于是……”
云珠为他接了下去，道：“于是一喝就喝到了深夜，归途之中，碰上了他们！”
郭璞点了点头，有点赫然地道：“姑娘，正是如此！”
云珠望了他一眼，道：“先生只顾一个人高兴吃酒，可知道今夜‘北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雍和宫’的喇嘛们跟‘血滴子’精锐尽出，在一家客栈内缉拿‘江南八侠’中的周浔、甘凤池、白泰官，还有那吕四娘等师徒三个人！”
郭璞点头说道：“我是事后才听人说的，那班叛逆狡猾得很，全跑了！”
云珠道：“不错，是没能捉到一个，先生知道那为什么吗？”
郭璞道：“听说‘江南八侠’中又来了个人……”
云珠截口说道：“他们另有高人相助，是没有错的，可是那人不是‘江南八侠’中人，因为‘江南八侠’中没有身手那么高的人！”
郭璞“哦”地一声说道：“原来那人不是‘江南八侠’中的一个，那么他是……”
云珠淡淡笑道：“那只有问他自己了，此人伤了六名‘血滴子’跟四名喇嘛，最后却被密宗绝学伤了内腑，带着伤跑了！”
郭璞道：“怪不得今夜满城都是‘血滴子’，原来那人带着伤跑了，姑娘，‘血滴子’们可曾找到那人？”
云珠淡笑摇头说道：“要是找到了那个人，‘血滴子’们早就回宫了！”
郭璞皱眉说道：“密宗绝学非同凡响，带着那么重的内伤，他还能跑到那儿去？”
云珠点头说道：“先生说得是，不怕他升了天，遁了地，不过，‘血滴子’们至今未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是实，以我看……”
淡淡地笑了笑，接道：“那人绝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有可能他在受了伤之后，以另一面目出现，蒙过了搜捕甚紧的‘血滴子’，带着伤，找一个最不为人注意，人家也绝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了！”
郭璞瞪目叹道：“姑娘高智，那的确很有可能，不过……”
眉锋一皱，接道：“他既带着伤，‘血滴子’个个武林高手，当不会看不出来！”
云珠摇头说道：“那也难说，掩饰受伤的方法很多，只要他办法妙，装得逼真，是不难瞒过粗心大意的‘血滴子’的！”
郭璞皱眉点头说道：“姑娘说得是，姑娘今夜实在该亲出指挥……”
云珠笑道：“可是先生你还没有回来呀！我哪有心情去管别的？假如先生回来的早一点，我敢说那人一定像先生如今一样地已经躺在我面前了！”
郭璞笑了笑，道：“他不会是这样个躺法的！”
云珠也笑了，她笑了笑之后，改口说道：“今夜狙击先生的那班人是……”
郭璞道：“‘洪门天地会’中的叛逆！”
云珠道：“先生怎知他们是‘洪门天地会’中人？”
郭璞道：“是他们自己说的！”
云珠道：“看来他们的身手不下于密宗绝学，竟能把先生伤的这么厉害，由此观之，对付他们恐怕不大容易！”
郭璞挑眉说道：“姑娘，我不喜欢自吹自擂，也不愿意妄自菲薄，假如我没有喝那短命的误事酒，我敢说别说他们伤不了我，而且我至少也要让他们躺下一半！”
云珠点头叹道：“这个我深信，看来酒是喝不得，不过也难说，有时候酒能给人很大的帮助的！”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敢苟同，我只认为酒对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云珠笑道：“先生该不会不知道一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还有那句：‘谁解我忧，唯有杜康’。先生要这么说，那留了名的饮者若泉下有知，必会把酒壶砸向先生！”
郭璞笑道：“只怕他们会舍不得！”
一句话逗得云珠又笑了，但旋即她轻皱黛眉，娇靥上是一片黯然及幽怨之色，迟疑了一下，道：“听说先生明天一早就要到贝勒府去住了！”
郭璞不敢正视那一双令人心碎的目光，点了点头强笑说道：“我本预备早一点回来向总镖头跟姑娘辞行的！”
云珠目光下垂，轩了轩黛眉，低微而柔婉地道：“这种事，我只该为先生喜，为先生贺，而不该阻拦先生的！”
郭璞忙道：“姑娘，只要一有空闲，我会来看姑娘的！”
云珠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先生，我准备明天晚上入宫侍读伴驾！”
郭璞笑了一笑，道：“怎么，姑娘准备明天晚上就进宫？”
云珠点了点头，凄婉强笑，望之令人断肠：“我之所以迟迟未入宫，那只因为先生还在镖局里，如今先生一走，我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郭璞只觉全身热血往上一涌，哑声说道：“姑娘，以后会常有机会见面的！”
云珠摇头强笑道：“难了，先生，有道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侯门尚且深似海，何况那大内禁宫之门，只怕皇上他不会轻易让我出来！”
郭璞强笑说道：“姑娘错了，姑娘并不是他的三宫六院，而是侍读伴驾，统领大内侍卫‘血滴子’，是海贝勒的副手！”
云珠道：“先生可知道，就是因为海贝勒常有他事，不能每时每刻地伴着他，他才选用了我么？”
郭璞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不相信姑娘就永远出不来了，像今夜这种事，就势非姑娘亲自指挥不可！”
云珠道：“可是他宁可让他们跑掉，也不能让他们乘虚闯进大内！”
郭璞默然不语，半晌始摇头说道：“我仍不相信姑娘一入宫门就永出不来了！”
云珠摇头悲笑说道：“我只恨不得与先生朝夕见面，时刻都在一起，便是能出来三两次，却不能想出来就出来，那有什么用！只怕要相思苦难耐，痛断人肝肠了……”
郭璞没有说话，因为这时候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珠黯然笑了一笑，又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先生愿意不愿意？”
郭璞忙道：“只要有办法，我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云珠道：“先生进入海贝勒府后，尽快地想办法让海贝勒荐先生到宫里去，我则在皇上面前也想办法让他早一点把先生要到身边去，这样双管齐下，分头并进，相信很快地就可以……”
郭璞不等她把话说完，忙道：“对，姑娘，这办法好……”
云珠淡淡笑道：“办法倒是可行，至于能不能早日达到这个心愿，那要看先生了！”
郭璞心头微震，道：“姑娘放心，郭璞不是心口不一之人，我自然也巴不得早日达到这个心愿，再说，能进入内廷……”
云珠摇头淡笑，道：“我倒不是说先生心口不一不愿意，而是要想早日达到这一心愿，单凭海贝勒的上荐跟我在皇上面前说话是不够的，一定先生要有表现才能让人家便于张口，懂么？”
郭璞点头说道：“我懂，姑娘是要我尽量多建些功劳！”
云珠点头说道：“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先生请想，那样是不是让海贝勒跟我便于说话些，说起话来也有凭可据。”
郭璞点了点头道：“是的，姑娘，我不会让海贝勒和姑娘空口说话的！”
云珠淡然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要能达成这个心愿，我会愿意在宫里待一辈子的，就是一辈子不出宫门一步也不要紧了！”
郭璞没有即时接话，沉默了一下后，始道：“姑娘只管放心，我总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云珠道：“我要先谢谢先生了！”
郭璞道：“能有今天，我却不敢对姑娘轻言一个谢字……”
云珠道：“那是先生把云珠当做了外人！”
“不，姑娘！”郭璞道：“就是自己人，也不能轻忽一个恩字！”
云珠道：“先生，长相忆，记住人，把云珠放在心里，不比记住那不成其为恩的恩字，要好得多么？”
郭璞微微垂下了目光，躲开了那令他心悸的一双美目，道：“是的，姑娘，郭璞会的！”
云珠凄婉笑道：“其实，我的要求也仅止于此，只要先生能做到这一点，让云珠这颗心有所安慰，云珠就是为先生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含笑瞑目的，先生懂么？”
郭璞轻声笑道：“姑娘，郭璞不会辜负你的。”
云珠轻轻说道：“谢谢先生，有了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郭璞沉默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姑娘，你知道我午后跟大内侍卫‘血滴子’，在酒馆里发生了误会，下手过重，毁了唐领班一只右手！”
云珠点了点头，道：“是的，先生，我知道，怎么？”
郭璞道：“刚才他已不记前嫌地雇车送我回来，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安，我没有回天之力，不能治疗他那已经废了的右手，不过我想在别的地方，用别的方法表示自己的诚意，弥补自己的过失，适才我亲口答应他，想办法给他个二等领班当当，但是我的能力有限……”
云珠截口说道：“先生是想让云珠帮他一个忙？”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正是如此！”
云珠道：“这个忙我还帮得上，包在我身上，先生只管放心，我进宫之后，立刻想办法擢提他就是！”
郭璞忙道：“我先谢谢姑娘！”
云珠道：“先生说这话又见外了，先生的事便也是我的事！”
郭璞含笑称谢，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姑娘该回房安歇了！”
云珠笑道：“怎么，先生要下逐客令了？”
郭璞忙道：“姑娘千万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因为姑娘一夜未阖眼，我怕姑娘太累了！”
云珠摇头说道：“谢谢先生关怀，我不累，能陪着先生，我永远不会感到累的，再说，先生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更应该多陪陪先生！”
郭璞道：“可是，姑娘，我总不能让姑娘这么坐着陪我到天亮……”
云珠道：“那有什么关系，错过今宵，又不知何日才能见面了！”
郭璞沉默不语，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我还要运功疗伤，恐怕不能陪姑娘说话！”
云珠道：“那更不要紧，能看见先生我就知足了，再说，先生运功疗伤之时，不也正需要个护法么？”
郭璞道：“可是，姑娘身子要紧！”
云珠摇头说道：“我这觉那一天都可以睡，而能跟先生这么相对灯下、互相谈心的时候，却只有今夜这不到一个更次的时光了，先生何忍让我离去，不让我多看生先两眼？”
这话，朴实无华，但真挚感人！
郭璞胸中激动，鼻端一酸，险些涌起热泪两眶，由是，他也知道，他欠这一颗万斛深情真挚心的，将要更多了！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姑娘，你这是何苦，要知道，郭璞……”
“先生，我知道！”云珠柔婉地截了口，道：“但是先生什么都不用说，只让我在这儿多坐会儿，多陪陪先生，看先生两眼就行了，我很珍惜这片刻时光，因为它对我来说，是太宝贵了！”
郭璞只觉两眼微有湿意，心与身也颤抖得厉害，连忙垂下头去，闭口不再言语！
一时间，这屋里好静，静得可以听到灯花的“毕剥”之声，也几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这一刻，在云珠来说，是无限温馨的一刻！
而对郭璞，却是令他极度不安与羞愧难当的一刻！
※※※
时光，就在灯花闪烁及相对无言的静默中轻轻的溜过，渐渐地，一线曙光透窗，屋里顿时亮了不少！而云珠那娇靥上的神色，就跟这屋里的光线一样，在这黎明前的片刻之中，越来越阴沉，越黯然！
蓦地里，一声嘹亮的鸡啼，划破了这份静默反屋外的宁静，云珠为之一震，而郭璞却闭着眼十分安详！
显然，他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心力交疲下他是太累了！
云珠小心翼翼地替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缓缓地站了起来，向着那张使她不克自拔的英挺面庞投下留恋而最后的一瞥，玉手轻抬，桌上的孤灯倏然而灭！
刹那间，屋里又黑了，然后，她娇靥闪动，轻轻地滑出了房门，停在门外那画廊的尽头！
她站在那冷峻的晨风之中，那一身只披着一件风氅的衣衫，予人有不胜单薄之感，然而，她没有在意！
她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复杂得令人难窥万一，令人难以言喻，突然，她娇躯又动，但不是回到她自己的房中，而是腾身而起，直上晨空！
她停身在“四海镖局”左近那一处最高的屋脊上，曲着水葱般玉指，向着晨空弹了几弹！
未几，远处冒起一条人影，向着她立身处电射而来，转眼间已然掠至，那是个黑衣蒙面的大内侍卫“血滴子”！
那黑衣蒙面人入目云珠，不由一怔，双目尽射讶异，轻轻地哦了一声，似颇出意料地道：“原来是云姑娘”云珠没说话，一翻皓腕，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纤纤玉手之中，平托着那方钦赐玉佩！
那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立即躬下身形，恭谨说道：“属下见过，见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云珠！
云珠娇靥上不带丝毫表情地开了口：“我如今是‘御书房’侍读及伴驾，职位仅次于海贝勒，你叫我一声姑娘就行了。”语气竟然冷漠得很！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头垂得更低：“是，属下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召唤，有什么吩咐？”
云珠翻腕收回了那方钦赐玉佩道：“唐领班回宫了么？”
那黑衣蒙面人恭谨说道：“禀姑娘，唐领班还没有回宫，现正在‘正阳门’外……”
云珠一摆手，截口说道：“告诉他我的身分，叫他马上来这儿见我！”
那黑夜蒙面的“血滴子”喳地一声，转身如飞掠去，没入“正阳门”方向的屋面下。
转眼间，又一个身材瘦高的黑衣蒙面人自那方面冒起，飞掠而至，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二等领班唐子冀。
他近前躬身，恭谨说道：“属下二等领班唐子冀见过姑娘！”
云珠淡淡一笑，摆手说道：“唐领班，从现在起，你是大内侍卫‘血滴子’的二等领班！”
唐子冀一怔大喜，立刻曲下一膝，颤声说道：“属下谢过姑娘提拔之恩！”
云珠淡淡笑道：“别说我，要说应谢郭总管！”
“是！”唐子冀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道：“属下见着郭大人定要叩谢！”
云珠笑了笑，道：“唐领班，你告诉我，昨夜你是在什么地方见着郭总管的？”
唐子冀忙道：“禀姑娘，属下是在城南一条胡同里见着郭大人的！”
云珠道：“你见着郭总管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伤了么？”
唐子冀道：“禀姑娘，属下见着郭大人的时候，郭大人已经躺在胡同里，人事不省了，属下当即就命……”
云珠一摆手，拦住了唐子冀的话头，道：“可曾见着那‘洪门天地会’中那些大胆叛逆？”
唐子冀道：“禀姑娘，属下率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没了影儿！”
云珠道：“我问你看见了他们没有？”
唐子冀道：“禀姑娘，常醒飞看见那儿有人影闪动，及至属下率人赶到了那儿，他们已经跑了！”
云珠道：“你就在那儿见着郭总管么？”
唐子冀道：“是的，姑娘，不过在此以前片刻，常醒飞曾在胡同外的大街上，碰见了郭大人一次！”
云珠“哦”地一声说道：“当时郭总管是什么样子？”
唐子冀道：“当时郭大人好好儿地，只是喝多了酒，醉态可掬！”
云珠点了点头，然后又道：“那帮助‘江南八侠’及吕四娘等人脱逃、并伤了喇嘛们跟‘血滴子’的叛逆，一夜搜捕，可有收获？”
唐子冀身形一震，低头说道：“禀姑娘，属下等无能，白忙了一夜……”
云珠冷冷一笑，说道：“那个人不但功力高，而且智慧也高，不是你们所能应付得了的，便是再找上三天三夜也搜捕不到他，你告诉云领班一声，就说我说的，立刻带着人回宫，等我晚上进了宫以后再作打算！”
唐子冀“喳”地一声，恭谨施礼，转身掠去！
望着唐子冀那渐去渐远的身形，云珠那张清冷冰凉的娇靥上，突然又掠起了一片复杂神色，较适才更令人难懂！
※※※
蓦地，一阵得得蹄声及一阵辘辘车声划破晨空，传入耳中。
云珠一震而醒，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高篷黑马车由内城方向往这边驰来！
她一眼便看出那辆马车是来自何处，当即娇躯闪动，翩然掠回“四海镖局”之内，直奔郭璞房中！
进了房，郭璞睡得正熟，云珠站在床前，一双美目之中，射出两道令人难以言喻的光采，缓缓地抬起了右掌，拍向了郭璞的头。
郭璞茫然无觉，仍安详地睡着！
但掌至中途，云珠那只右掌突然走偏，改拍为掌，落在了郭璞的左肩之上，而且口中轻轻唤道：“先生，先生，醒醒，醒醒……”
郭璞瞿然而醒，猛睁双眼，一怔说道：“哎哟，天都亮了！”
云珠含笑说道：“可不是嘛，再睡就要日上三竿了！”
郭璞赧然一笑，道：“姑娘，我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云珠道：“快五更了，先生没睡多大一会儿！”
郭璞突然敛去笑容，道：“姑娘一夜没睡？”
云珠笑了笑，道：“不，我在床边趴了一会儿，可是刚阖上眼就被先生吵醒了！”
郭璞一怔说道：“被我吵醒了？”
云珠点了点头，道：“先生一连在说梦话，真能吓煞了人……”
郭璞一怔说道：“说梦话，我都说了些什么梦话？”
云珠摇头说道：“那要问先生自己了……”
郭璞又复一惊，忙道：“问我？姑娘，这怎么说？我到底……”
云珠笑道：“瞧先生那紧张样儿，敢莫昨儿晚上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么？”
郭璞强笑说道：“姑娘说笑了，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郭璞生平所作所为，还没有不可告人的……”
云珠嗔声笑道：“瞧你，逗你先生玩儿的，其实呀，那梦话只有先生一人儿听得懂，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郭璞神情一松，笑道：“还好姑娘没听清楚，要不然这方寸中隐秘，不啻尽陈于姑娘面前了，那还得了？对么，姑娘！”
云珠笑了笑道：“我可不稀罕知道先生心中的隐秘，只要先生他日别辜负了我这个薄命可怜人的一番心意就行了！”
郭璞神情一震，笑了笑，道：“姑娘，我怎么睡得那么沉，那么死？”
云珠淡淡笑道：“那谁知道，大半是昨夜太累了！”
郭璞忙道，“累倒没什么累，可能是这伤……”
笑了笑，接道：“姑娘瞧，我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说着，坐了起来！
云珠笑道：“先生也该可以下地走路了，海贝勒府派来接先生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先生还不快收拾收拾……”蹄声，倏然而至，在大门外停了下来！
云珠笑道：“先生，听见了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郭璞连忙穿上了鞋走下了地，口中说道：“海爷也真是，我说过自己会走，干什么又麻烦人家？”
口中虽这么说，胸上却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
云珠道：“海爷这个人就是这么可敬可佩，也足见对先生这位新任总管的看重，下人们能接先生，那也该是份唯恐讨不到的好差事，谁不争先恐后地跑这一趟？”
郭璞摇了摇头，方待说话！
只听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步履声传了过来！
云珠神情一黯，道：“先生，他们来了，我不送先生了，先生千万保重，内城里的人个个狡猾奸诈，先生千万小心，也别忘了咫尺之隔，却难获一面的还有个可怜的云珠……”
柔荑突然抓上郭璞双手，用力地握了一握，只有郭璞才能觉得出那双柔若无骨的玉手有多么冰凉，颤抖里有多么厉害，其实，还有一颗看不见的心，然后她转过娇躯，一闪出了房门，地上，洒落了泪珠儿两滴
郭璞怔住了，连手都忘记放了下去
突然，一声满含喜悦的苍劲话声传了过来：“先生醒了么？老朽来扰你好梦了！”
郭璞瞿然而醒，定了定神，忙应道：“是总镖头么？晚生已经起来了！”
随着一阵苍劲大笑，云中鹤与吕子秋双双推门而入。
一进门，云中鹤满面陪笑地劈头便道：“先生真是，这么一桩天大的喜讯，先生也不告诉老朽一声，让老朽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一直到如今……”
郭璞含笑说道：“总镖头是指海贝勒垂顾提拔晚生这件事。”
云中鹤老眼一睁，道：“是啊，先生若早告诉老朽一声，老朽为先生喜，为先生贺之余，说什么也可以为先生庆贺一番送个行啊！”
郭璞道：“事情来得太突然，便是连晚生也有措手不及之感，昨夜回来太晚，未敢惊扰，本打算尽早向总镖头禀-，不料总镖头已经知道了，至于送行，那不必了，总镖头盛意，晚生心领，好在远近仅一城之隔，晚生闲暇时自会常来探望总镖头的！”
云中鹤呵呵笑道：“如今先生是‘海贝勒府’的总管，这探望二字，老朽是万万担当不起，只要先生不忘故旧，闲暇时常来镖局走走，老朽就心满意足了！”
郭璞道：“总镖头这是什么话，当初若无总镖头的大义收留，郭璞焉会有今日之飞黄腾达，怎么说总镖头也曾是我的东主，总镖头只管放心，郭璞不是那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人！”
云中鹤老脸一红，随即躬身陪笑说道：“只要先生不忘记有老朽这么一个故交，老朽就知足了，何敢再奢望其他，先生好意，老朽这里先谢过了！”
接着，那位总帐房吕子秋也满脸奸笑地嘿嘿说道：“先生，还有吕子秋盼也沾上点边儿！”
郭璞道：“吕爷只管放心，我绝不会厚此薄彼就是！”
吕子秋也连忙拱手称谢！
郭璞回了一礼，道：“总镖头，贝勒府的人到了么？”
云中鹤忙点头说道：“来的是贝勒爷的贴身护卫海腾海爷，现在前厅恭候！”
郭璞摆手笑道：“我孑然一身，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是说走就走，屋子里的所有，全是镖局的，总镖头要不要点收一下，看看……”
云中鹤一眨老眼说道：“先生这是什么话，老朽正感匆忙之间，无以为先生壮行色而深感羞愧不安，何在乎这些区区破烂东西，老朽只希望先生会带走，那是老朽的荣宠！”
郭璞笑道：“晚生斗胆说笑，总镖头幸勿认真，那么，晚生这就告辞，云姑娘想必尚未起身，晚生不拟前往告辞了，待会儿尚烦总镖头向云姑娘代为致意一二！”
云中鹤呆了一呆，道：“糊涂，我怎么忘记了珠儿，先生请稍候，老朽这就叫她去！”
说着，他转身要走，却被郭璞一把抓住。
郭璞有一点黯然，也带着点窘迫难言意味地笑了笑，道：“总镖头，以后不会没见面机会，如今，不见也好！”
云中鹤何等精明老练？一点就透，当下点头说道：“既如此，老朽就代她送先生了！”
郭璞谦逊了一句，举步当先出了门！
到了前厅，那位威猛的海腾，一身黑衣，正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一见郭璞来到，忙站起身来恭谨施礼：“护卫海腾，见过郭爷！”
郭璞忙伸手相扶，道：“海腾，我这个人素性放荡，你要是看得起我，叫我一声总管，别那么郭爷长，郭爷短的，我受不了，假如可以，你最好连这总管二字都免掉，干脆叫我的名字！”
海腾满脸钦佩之色，丝毫不减恭谨地道：“郭爷，贝勒爷昨天一回府便把您在‘顺来楼’上的大展神威告诉了弟兄们，并且夸您是人间少有、地上无双的奇男子俊英豪，不瞒您说，海腾当时不信，但如今，海腾却觉得贝勒爷的话，尚大有不及之处……”
郭璞一皱眉头，道：“海爷好快的嘴，海腾，还有么？”
海腾道：“郭爷，海腾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至于称呼，我想您不必强求，海腾不敢，就是海腾斗胆贝勒爷也绝不依，那您是跟海腾找麻烦，您刚上任，怎好马上给弟兄们带来麻烦？”
郭璞眉峰皱得更深，道：“海腾，还有么？”
“有！”海腾突然一笑点头：“请您速速启驾，贝勒爷跟年大将军正等着您吃早饭呢！”
一句话听得郭璞难以忍俊，笑道：“海腾，听我最后一句话，海爷好-气，他那贝勒爷府网罗了天下所有的奇兵，但，郭璞不算在内，走吧！”
哈哈大笑声中，郭璞拉着海腾行出前厅！
刚下石阶，海腾突然问道：“郭爷，您没有东西！”
郭璞点头应道：“有！”
海腾忙道：“在那儿，我帮您拿去！”
郭璞一撩衣衫，笑道：“喏，一袭落魄布衣！”
海腾呆了一呆，不禁失笑，对这位新任总管，海腾他这个铁铮铮的豪迈汉子，又增了几分好感与钦佩！

第二卷　雍和宫与江南八侠 第 十 章　 要命郎中
在镖局中所有人的羡慕目光下，鞭响马嘶，那辆高蓬双套马车倏然驶动，直驰内城！
到了那宏伟、庄严、气派，一深似海的“贝勒府”门前，日头才刚出东山，蹄歇轮止，站门的跨刀亲兵飞步迎下了两个，郭璞下了马车，脚刚落地！
一阵震天豪笑，“贝勒府”那大门内，双双迎出了贝勒海青与陕甘总督大将军年羹尧！
海贝勒一身蓝缎长袍，袖子微卷，露出那筋肉坟起豪壮的两条手臂，带着几分潇洒，劈头便道：“老弟，为何姗姗其来迟，令人望穿秋水也！”
郭璞急步抢上石阶，激动地道：“海爷，年爷，二位这真折煞郭璞！”
他要施礼，却被海贝勒与年羹尧一人一手拦住！
年羹尧摇头说道：“老弟，也别让我两个太难受，快进去吧，饭菜都凉了，我肚子里饿得发慌，可是你没来他就不许我动一根筷子吃一口，你瞧他可真会折磨人吧？”
郭璞大为感激，哑声说道：“海爷，年爷，二位这是……”
海贝勒哈哈豪笑说道：“老弟，少说一句，行行好快进去吧，小年他饿着肚子再站在这儿喝多了风，待会儿会很不好受！”
郭璞不禁哑然失笑，却被海贝勒与年羹尧架着行了进去，穿前院，过画廊，越重楼，直入后厅！
那美仑美奂、豪华气派之中不失雅致的后厅之中，八仙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果然是连动都未动一动！
郭璞看在眼内，胸中禁不住又是一阵汹涌澎湃！
三人坐定，自有下人们伺候盛上了饭！
尚未动筷，郭璞突然说道：“海爷，我要先向您请个罪！”
海贝勒一手执箸，一手端碗，含笑问道：“老弟，可是为酒馆中事？”
郭璞一怔，道：“怎么，海爷，您知道了？”
海贝勒摆了摆手中筷，笑道：“吃饭，吃饭，再不吃小年又要叫了，那不怪你，而是活该，谁叫他们有眼无珠，不识我‘贝勒府’的新任总管，老弟，没事儿，便有天大的事儿，我顶了，吃过饭再说！”说着他连叫年羹尧跟郭璞快吃！
郭璞不便再说，三人边吃边谈，但是所谈的都是些不关痛痒的琐碎事儿，这些琐碎事涉及卧虎藏龙的天桥、各地方的庙会，甚至于连“八大胡同”也都被扯在内！
谈笑间，郭璞发现海贝勒谈笑甚欢，而年羹尧眉宇之间始终深锁着一片淡淡忧虑与阴霾！
自然，他留上了意，饭后，后厅闲坐，一口香茗下喉之后。
海贝勒望了望郭璞，笑着说：“怎么样，老弟，伤好了些么？”
郭璞一惊道：“怎么，这海爷也知道？”
海贝勒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他们禀报了我。”
郭璞忙道：“谢谢海爷，您不瞧，我不是像个没事人儿一般？”
海贝勒环目炯炯，摇头说道：“老弟一身修为委实惊人，要照唐子冀的说法，老弟当时伤得不轻，要是我，起码也得躺上个几天，不想老弟你一夜工夫就没事儿了！”
郭璞道：“海爷那里知道，我服用了一颗‘大还丹’，要不然绝好不了那么快，这位唐领班好快的嘴！”
海贝勒笑道：“当时就被我骂了一顿，我问他昨夜为什么不向我禀报？”
郭璞忙道：“海爷，这怎能怪人，些微小伤，那值得惊动贝勒府？”
海贝勒敛去笑容，摇头说道：“不然，要是他们伤了别人，我也许可以缓两天，如今他们竟敢伤我的新任总管，可见他们越来越猖獗，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京畿重地，这还得了，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雍和宫’里的喇嘛，限期三天破案，把那些人拿来见我，要不然我摘他们的光脑袋！”
郭璞忙道：“海爷，您这是难为自己人，刚上任就替您丢人……”
海贝勒摆手说道：“老弟，没那个说法，丢人的不是你，喝醉了酒的人，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动武？真正丢人的是大内养的那班人，在全城搜捕叛逆之际，竟让人在身边打伤了我‘贝勒府’的总管，你说他们还能办些什么事儿！”话锋微顿，接道：“其实，那班‘洪门天地会’的人，也太卑鄙了，要打要杀，光明正大的来，干什么趁人酒醉的时候下手？这称得什么英雄，算得什么好汉！”
郭璞道：“不管您怎么说，我希望您收回成命，别劳动‘雍和宫’的国师们，‘洪门天地会’那班人，似乎个个身手不差，而且奸诈滑溜，万一三天期满，不能破案，您这不是难为了自己人么？”
海贝勒道：“那么我宽限五天！”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找的是我，我希望您把这件事交给我办！”
海贝勒望了望他，道：“老弟，别让人说我偏心，你要几天？”
郭璞话答得很技巧，道：“海爷，那要看您是放我在外面一个时期，还是让我边处理府里事，再利用闲暇之余去办案了！”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老弟，这话怎么说？”
郭璞道：“假如海爷肯放我在外面一个时期，我就能全心全力地侦查这件案子，那自然是用不了多久，倘若您要我利用处理府中事闲暇之余去办事，我就没有办法全心全力，那恐怕就要久一点……”
海贝勒道：“老弟，久，总得有个日子！”
郭璞道：“海爷，我不敢说，您也不会愿意我入府后第一件事就为您办砸，那不但我难为情，您脸上也不会光采！”
海贝勒摇头失笑说道：“老弟，算你会说话，久就久吧，只要别让他们闯进大内就行，刚进来就想让我放你，那办不到！”
郭璞欠身说道：“多谢海爷垂爱……”
海贝勒摆手说道：“老弟，从今后你别再来这一套，那会让我难受！”
郭璞笑了笑，道：“是，海爷，我遵命！”
海贝勒眉峰一皱，摇头笑了：“老弟，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郭璞笑了笑，转向了年羹尧，道：“年爷，我看您是有什么心事，而且是心事重重！”
年羹尧强笑说道：“没什么，从昨天回来，我就有点不舒服！”
郭璞道：“年爷，别瞒我，即便是病，那也该是心病！”
年羹尧勉强地笑了笑，没说话！
海贝勒突然说道：“小年，老弟不是外人，跟咱俩个像兄弟，说说何妨？”
年羹尧迟疑了一下，道：“其实，确实没什么，老弟，你知道‘要命郎中铁面叟’？”
郭璞点头说道：“要命铁面邹前辈乃风尘奇人异士，我久仰！”
年羹尧淡然强笑，道：“他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郭璞悚然动容，道：“原来年爷您是邹前辈的高足，那就难怪年爷有一身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好本领，运筹帷幄、深通略韬的好胸蕴了！”
年羹尧神情有点黯然地强笑说道：“家父对我自幼娇宠纵惯，所以养成了我自幼性情粗野不愿读书，西席先生也不知被我赶走了多少位，所以以后就没有人敢上门做我的先生，于是我更不得了，时常把家里闹得翻江倒海，鸡犬不宁，只差没有拉塌房子……”
海贝勒插口笑道：“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郭璞道：“海爷，这没有什么丢人的，越是这样的人将来越会头角峥嵘、出人头地，我小的时候就老实得像个大姑娘，如今却混得一袭落拓布衣！”
海贝勒笑道：“小年有人帮腔了，你往下说吧！”
年羹尧笑了笑，接道：“说来只怕令人难信，我到了十二岁那年，连个大字也不识一个，害得家父终日烦闷，焦急万分，大有悔不当初之感，在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家父带着我出门游玩，适逢家师路过该处，他老人家见了我，第一句话便说好一位大将军，接着他又对家父说，将来光大门楣的是我，将来招灭门大祸的也是我，说要多读些诗书，才可免得这祸事……”
海贝勒笑道：“小年，你的书如今读的不算少了！”
年羹尧没理他，接着说道：“自那时，他老人家就成了我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的教法跟一般人截然不同，他老人家把我关在新建的后花园里，不许跟任何人见面，让我尽情地玩了一年，好好的一座花园，被我弄得墙塌壁倒，花谢水干，结果，我自己又玩得厌烦了，才乖乖地叩头拜师，他老人家先给我讲水浒、三国、岳传、古今英雄事迹、侠客传记，然后再教我文武两门，足足八年工夫学成之后才放我出了花园，我学既成，他老人家要走，虽经我父子再三挽留，也未能留住他老人家，临走的时候，他人老家要我紧记四个字急流勇退！”
海贝勒插口笑道：“怪不得你一度有辞官归乡的意思，原来如此！”
年羹尧摇头强笑道：“他老人家眼光超人，有先见之明，可惜我被那富贵荣华、显赫权威弄昏了头，把他老人家的嘱咐置诸于脑后，如今再想急流勇退，已经来不及了！”
郭璞道：“年爷就是为这件事烦心？”
年羹尧摇头说道：“不是，老弟，昨夜我接获密报，他老人家已经到了北京！”
郭璞当真地呆了一呆，道：“怎么，邹前辈已经到了北京？”
年羹尧点头说道：“他老人家的来意，原本是来清理门户，惩罚我这个不听话的徒弟，如今，他老人家也要对付你老弟了，那是因为‘江南八侠’中有人见着了他老人家，把顺来楼上的事，告诉了他老人家，所以他老人家连你老弟也非一并除去不可！”
郭璞“哦”了一声，道：“竟有这种事，年爷是听谁说的？”
年羹尧道：“下人们的密报！”
不知是年羹尧谨慎小心，抑或是……
郭璞皱眉沉吟说道：“那就怪不得年爷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忧虑万分了，不过，我的生死事小，也不足惜，年爷封疆大吏，当朝柱石，可不能轻易受到伤害！”
年羹尧苦笑说道：“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跟他老人家动手对抗？我不敢，我也不能，我绝不能为自己一条命而抹煞山海师恩，只好等他老人家寻上门来，惩我以门规了！”
郭璞道：“年爷，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年羹尧道：“老弟，彼此非不外人，虽缘仅数面，但彼此极为投缘，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知交如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璞道：“年爷，谢谢您，我不敢教您不孝不义，对抗恩师，但朝廷为重，忠孝也不能两全！”
年羹尧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淡笑说道：“谢谢老弟指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弟也该明白！”
郭璞淡然笑道：“郭璞不敢教年爷大逆不道，小杖受之大杖则逃之，郭璞是教年爷趋吉避凶，躲上一躲，这总可以！”
年羹尧赧然强笑道：“那么，是我误会了老弟的意思，不过，老弟，我自知罪孽深重，应服门规，也不敢躲他老人家的惩罚！”
郭璞道：“我说过忠孝不能两全，年爷就不以朝廷为重？”
年羹尧苦笑不语，但旋又说道：“老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师门也有师门的规法，再说，朝廷有不少栋梁之材，少一个年羹尧……”
“年爷！”郭璞道：“您要这么想，我不便多说了，不过，我既蒙皇恩又蒙海爷的提拔，不能不替朝廷出点力，做点事，站在我的立场上，是不容得任何人冒犯年爷虎驾，伤朝廷柱石毫发的！”
年羹尧神情一震，道：“老弟的意思是……”
郭璞淡然截口说道：“倘若邹前辈找上门来，郭璞愿以身当之，也愿以一身所学与邹前辈分个高下，拚死护卫年爷安全！”
海贝勒突然哈哈笑道：“老弟，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不怕我捻酸么？”
郭璞淡淡笑道：“我以为海爷不会如此量小！”
海贝勒大笑说道：“小年跟我知交如手足，老弟，到时候也算上我一份！”
年羹尧神情激动，目中尽射感激，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海贝勒向着他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小年，你也别说什么了，我跟老弟都知道你的立场困难，所以无须你露面，到时候你躲你的，老人家处我两个替你挡了，这不就行了么？你还有什么为难的？”
年羹尧缓缓摇头说道：“海青，当着你我不避讳，我只有一句话，我该死！”
海青浓眉微轩，笑道：“那是你的事，不让你死，那才是我两个的事，这并不冲突，你要知道，朝廷待你并不薄，我言尽于此，走吧，咱们出去走走，看看他们人齐了没有！”
说着，站了起来，年羹尧一句话没再说，跟着站了起来！
郭璞自然连忙跟着站起，道：“海爷，哪儿去？什么人齐了没有？”
海贝勒笑道：“前厅去，看看下人们到齐了没有！”
郭璞道：“海爷您要干什么？”
海贝勒道：“没什么，我要他们见见你这位新总管！”
郭璞眉峰一皱，方待说话。
海贝勒已然笑道：“新官上任，那有不召集下属训话的？这是例行公事，官场中的规矩，少说一句，走吧！”说着，一把拉起郭璞，往外便拖！
刚出后厅，迎面碰见海腾，他一见海贝勒三人当面，连忙躬身施礼，海贝勒摆手，问道：“海腾，齐了么？”
海腾恭谨说道：“禀爷，都到齐了，海腾这就是来请您！”
海贝勒点头摆手，道：“那么，前行带路！”
海腾应了一声，脚下却未动，抬眼望了望，欲言又止！
海贝勒讶然说道：“还有什么事儿么？”
海腾迟疑着望望郭璞，未能答上话来！
海贝勒皱眉说道：“什么事值得这般吞吞吐吐，快说！”
海腾忙应了一声，嗫嚅说道：“您知道，海骏那几个，除了您跟大将军之外……”
海贝勒轩眉笑道：“原来是这回事儿，那不要紧，你先去告诉他们一声去，郭爷不比别人，不服的尽管挑战，要闹的也可以尽管闹，可是到时候吃了亏、尝着了苦头，那只有怨自己！”
海腾如释重负，应了一声，转向郭璞，道：“郭爷，这些人不懂什么叫客气，什么叫让，待会儿你最好手下别留情，痛痛快快揍他们一顿，越重越好，最好能让他们个个鼻青眼肿地爬不起来，要不然您以后带不了他们！”话落，转身飞步而去！
郭璞皱了眉，道：“海爷您这是……”
海贝勒笑道：“海腾的话一点没错，对付他们就得这样儿，老弟，放手施为，我支持你，要不然你以后带不了他们，那份儿罪可比杀头都难受，明白么？”
郭璞陡挑双眉，毅然点头，道：“好吧，海爷您既然有了交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海爷，打坏了您的贴身护卫、得力下属，您可别心疼！”
海贝勒哈哈笑道：“就是心疼也得忍着点儿，说实在的，老弟，那几个既蛮又刁更鬼，你可别被他们整了，让我说不出话来！”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这话有点激我打架之嫌！”
海贝勒脸一红，赧然笑道：“其实老弟，对于你那身手，我是恨不得千看万看！”
郭璞道：“只怕海爷以为我‘顺来楼’上所施的，是茅山老道的障眼法儿，如今想考考我的真才实学，要是这样，那恐怕您要失望了，棋要逢敌手，将要遇良才，那才能显出真才实学，着着精彩，再说，我这身所学是对付外人的，并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海贝勒刹那间胀红了脸道：“老弟，那你是冤枉人，话是我说的，也是一番好意，听不听在你，要是以后你带不了他们，可别怪我今天没打招呼！”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既有吩咐，我那敢不听？我一定听！”
海贝勒道：“这不就结了么？”
说话间，前厅已到，尚未转过画廊，便可听见前厅里七嘴八舌，一片闹嚷嚷的吵杂之声！
及至三人转过画廊出现在前厅前，那一群立即鸦雀无声，齐把目光投射过来，数十道齐集郭璞一身！
那一群，是几十个黑衣护卫，那立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躯魁伟威猛豪壮的黑衣大汉！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轻蔑、讥讽与讪笑！
可是郭璞视若无睹，泰然安详地伴在海贝勒身侧，行上大厅前那高高的石阶之上，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那几个乐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讪笑意味更浓！
海贝勒站在那高高的石阶之上，目光炯炯、威态慑人地只那么一扫，那几个立刻敛去笑容，恭谨躬下身去！
海贝勒一摆手，道：“免了，站好了听我说话！”
石阶下数十黑夜护卫闻言立即站直身形！
海贝勒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话，我不愿意多说，这位便是府中新任总管郭璞郭总管，郭总管跟我知交如兄弟，后日听不听他的，你们看着办，我绝不勉强你们，别担心受罚，只要自信自己比人能，能撑得住，任何人，尽可不听……”话锋微顿，那挟带慑人之威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身上：“海骏，我让海腾带的话，他带到了么？”
那居左一名黑衣大汉立即躬身说道：“禀爷，带到了，海骏等谢谢爷！”
海贝勒淡淡笑道：“谢倒不必，你们留神点儿自己就行了，你先上来见过郭爷！”
海骏应了一声，大步行了上来，往郭璞面前一站，恍若半截铁塔，比郭璞宽出一尺，高了半个头，令人顿时有新总管不胜柔弱渺小之感！
海骏他一脸正经地躬下了身：“属下海骏，见过郭总管！”
郭璞还了一礼，淡淡说道：“不敢当，海护卫少礼！”
海骏头一摇，突然咧嘴笑了：“总管，您先恕个罪，海骏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瞧您的手又白又嫩，跟个大姑娘似的，可不可以让我握握！”
海贝勒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说话！
石阶那数十名黑衣护卫全笑了！
郭璞却毫不在意地道：“只怕鸡肋难堪虎腕！”
嘴里虽这么说，一只左手到底还是伸了出去！
海骏乐了，忙伸双手握了上去：“谢谢您，总管！”
突然猛一用力，凭他那腕力、指力，能捏扁一块生铁，但是他如今握上了一块百炼钢，那只又白又嫩修长的手，不但硬，而且握得他的十指隐隐生痛！
海骏脸上的笑容敛去，陡然跨步，便要用他那打遍京畿无敌手的蒙古摔角，给新总管来个跟斗！
可是那千钧臂力成了蜻蜓撼石柱，人家脚下像是生了根，他动不得人家分毫丝丝！
而且，适时郭璞的手像条灵蛇一般滑出了那双大手，翻腕一扒，海骏双腕尽入掌握，没见他作势，海骏一双脚突然离了地，紧接着，郭璞笑道：“海护卫，站稳了，我送你下去！”
话落，手松，海骏一个魁伟身形离地飞起，砰然一声，在石阶下摔个结实，正好摔着屁股，疼得他眦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而且一张脸通红！
这一来全场肃然，只有海腾笑了，他叫着说：“砰然一声尘埃动，疑是谪仙下九天，海骏，仔细看看，天多高，地多厚，也伸手摸摸，是两瓣还是四瓣！”
一句话，引得全场皆笑，就连海贝勒与年羹尧也忍俊不住。
海骏自己没笑，他哭笑不得，爬起来翻身便拜：“郭爷，这一摔摔清醒了海骏，从此知道了天多高。地多厚，也从此明白了什么才叫武学，更从此服了，今后您就是叫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头一低，退向原位！
郭璞道：“海骏，我添一句，从此咱们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海骏猛然抬头，满脸激动地道：“谢谢您，郭爷您抬举了海骏！”
海贝勒适时喝道：“海骐，该你了！”
第二名黑衣大汉马上登上石阶，近前一礼挑眉说道：“郭爷，海骐不敢不服，但想领教一二，我没有海骏那么多鬼心眼，我擅使剑，您可否……”
可是郭璞抢在他前面说了话，含笑说道：“三护卫，我乐意奉陪，不过我不愿意动手过招，兵刃没眼，谁伤了谁都不好，请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海骐呆了一呆，应声撩衣“铮”地一声，一柄寒芒吞吐的软剑出鞘，然后抬手递了过去！
郭璞接剑在手，立即叹道：“好剑，三护卫，这怕不是中原之物！”
海骐道：“郭爷高明，这是爷的赏赐，得自蒙古！”
郭璞点头说道：“那我没有看错……”
振腕微抖，剑花九朵立现剑尖，他笑道：“三护卫，你能照样来个九朵，我这总管拱手让贤！”
海骐既擅使剑，那就是识货行家，他脸色一变，恭谨说道：“郭爷，这是最高的剑术造诣，海骐勉力或可抖出六朵，至于九朵那要再等十年，郭爷，海骐服了！”一躬身，剑也不要了，退下石阶而去！
郭璞道：“谢谢了，海骐，还有这个，接着！”-腕微抛，剑化长虹，直奔海骐射去！
海骐闻言抬头，剑锋已到，他心中一懔，便要咬牙去接，那软剑飞势突然一顿，柄下尖上地落了下来！
海骐连忙伸手接住，纳剑入鞘，然后恭谨再拜：“郭爷神人，海骐誓死听命！”躬身退了下去！
这一来，看待全场目瞪口呆，便是海青与年羹尧也不由动容。
在那令人窒息的静寂之中，海贝勒突然喝道：“海骥，你！”
又是一个黑衣大汉，他应了一声，红着脸登上石阶，恭谨躬下身形，嗫嚅着说道：“郭爷，我只来见个礼！”言毕，转身退了下去！
这一着大出人意料之外，海贝勒诧声叫道：“海骥你不试试？”
海骥回身苦着脸说道：“鸡蛋碰石头，海骥还能替自己留着点儿！”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难得你变了聪明学了乖，海骆！”
海贝勒一连叫了两个，海骆、海-，都跟海骥一样，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七护卫海-上来了，他也是冲着郭璞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但是他没即时退下，反而开了口：“郭爷，海-想在暗器方面领教一二！”
想必，他一身所学是以暗器见长！
郭璞笑道：“七护卫，我也乐意奉陪，请告我，怎么个比试法！”
海-道：“打死东西没意思，那也不是用暗器的本意，海-在暗器打活靶上，向郭爷您讨教！”
郭璞笑道：“好说，七护卫，请道其详！”
海-抬手向空中一指，道：“郭爷请看那些燕子……”
郭璞连眼都未抬，道：“我看见了，共是十八只，不过，活生生的飞禽……”
海-笑道：“海-敢请与郭爷各取九只，但求在不杀生的原则下打下来！”
郭璞轩眉笑道：“我很乐于从命，七护卫你我用什么暗器？”
海-探怀摸出一把巨大一般的铁弹子，数了十八颗，把多了的又纳入怀中，然后，九颗递向郭璞，道：“郭爷，别的暗器难免伤生，就用这，郭爷跟海-一人九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郭璞伸手接过九颗铁丸，笑道：“好主意，只是燕子是活的，而且深具灵性，倘若你我分个先后，那余下的九只非跑不可，那就比不成了，不如让我先把它们分开，然后你我再一起出手好了！”
话落，不等海-有任何反应，立即仰首轻啸，一缕尖锐清音冲口而出，破空直上，直逼苍穹！
啸声方起，数十黑衣护卫立起骚动，便连海贝勒与年羹尧也瞪目张口，愕然高望，作声不得！
碧空中十八只燕子掠来飞去，振翅盘旋，本是飞得好好儿地，郭璞啸声一起，十八只燕子立即分为两堆，每边各九，一只不差，而且掠来飞去，速度不减！
忽然，啸声一泻而下，只听郭璞笑道：“七护卫，快出手，否则它们又要飞在一起了！”
海-一震而醒，手抬处，九颗铁丸满天花雨般直上半空，只见那正在振翅飞翔的九只燕子双翅一敛，纷纷坠下！
适时，郭璞也抬了手，同样地坠下了九只燕子！
郭璞回顾海腾，道：“海腾，请帮个忙，在那两堆燕子中，各拣一只过来！”
海腾应了一声，走过去在两堆振翅挣扎、却不能飞翔的燕子中各取了一只走上石阶递向郭璞！
郭璞摇头笑道：“不，两只都给七护卫看看！”
海腾随即转向海-，自己打下来的，那伤在翅膀，不用看；而郭璞打下来的，混身丝毫无伤，单在那燕子短而小的口中，塞着一颗铁丸！
他睹状刚一怔，只听海贝勒叹道：“燕子飞行极速，以暗器取之本不易，何况更打在口中，唐时薜礼射的是开口雁，老弟你如今打的却是开口燕，丝毫不让古人专美于前，海青我叹为观止了！”
郭璞含笑说道：“那是海爷夸奖，请海腾再去看看……”
“不必看了，郭爷！”海-忽地肃然说道：“古之李广、养由基也不过如此，海-服了！”
躬身一礼，还了下去！
郭璞笑道：“谢谢七护卫，海腾，仍是要麻烦你，海-所射，翅膀微伤，稍时自会飞起，不必管它，我打下的那九只，却非把嘴中铁丸取出不可！”
海腾应了一声，转身下阶而去！
适时，海贝勒目注八护卫：“海-，你是最后一个，上来吧！”
不知海贝勒当初选护卫是怎么说的，八护卫那前四名海腾、海骏、海骐、海骥，均是豪壮威猛的彪形大汉！
而后四名海骆、海-、海-、海-，却是个个白净瘦弱，尤其海-，他是既瘦又小。
他登上石阶，施了一礼，迟疑着说道：“郭爷，海-想讨教……”
郭璞笑道：“八护卫尤特擅轻功！”
海-一惊，红了脸，点头说道：“郭爷高明，海-正是想在轻功上向郭爷讨教一二！”
郭璞笑道：“好说，压轴必是好戏，你我是比快还是比轻？”
海-挑眉说道：“海-不知足，想两种都领教！”
郭璞点头笑道：“对，免得让大伙儿看了不过瘾，请说，怎么个比法？”
海-抬手往左一指院中花圃，道：“匆忙之间没有预备什么线香、浮桩一类，海-敢请以这片花圃一展身手，郭爷请看，花圃的尽头，有一株老梅，郭爷跟海-由此同时启步，足踏群花，不得摇晃，更不得踏落一片花瓣，然后摘取一枝梅花，返回此处，谁轻谁快，便算谁赢！”
郭璞抚掌笑道：“就地取材，好办法，八护卫，就这么办，请！”
他“请”字甫落，海-已长身而起，容得海-身落花圃，足沾花朵，他方始一笑飘身，跟了上去！
仔细算算，一来一回总有百丈远近，大伙儿眼见着海-轻盈灵妙，身法如电地渡完花圃，先摘了一枝梅花，眼见着海-折了回来，自花圃上腾身射向石阶！
但，在海-腾身落石阶的刹那间，他眼前，郭璞已然手拈梅花，含笑而立，从容不迫，潇洒异常！
郭璞，他笑着说了一声：“好险，一发之差！”
海-却丢下梅花，恭谨施下礼去：“郭爷，后启步的是您，脚底未沾花粉的是您，先回来的也是您，郭爷，海-服了！”转身退了下去！
他适才站立处，那青石上，却留下两片不太明显的五彩花粉，郭璞跨步相送，脚下却是洁净异常！
海贝勒大笑震天，道：“你们还有哪个不服的？赶快上来！”
一连叫了三四声，却未听一个人答应，也未见一个人出来，海贝勒笑着摆了手，诸护卫施礼散去！
他立即转向了郭璞，接着说道：“老弟，不只他们，便是我海青也深深地服了你，能有你这么一位总管，那要比皇上赏我个金眼花翎还让我高兴与感到荣宠，别的不说，今后我要把你老弟供起来了！”言毕，他又是一阵极其欢愉的豪迈大笑！
年羹尧突然皱眉说道：“海青，你别这样，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味儿，小心我抢你的，要不我就不惜一切地挖角！”
海贝勒闻言笑道：“随你了，小年，只是我要告诉你，谁要想动我这位总管的脑筋，在他身上打主意，谁就得先摘下我海青这颗脑袋！”
话落，一笑又道：“废话少说，走，老弟，跟我瞧瞧我为你预备的住处去，看看中不中意，不中意我马上叫他们换！”说着，拉起郭璞便要走，但突然，他停了步，叫道：“海腾，你过来一下！”
远处海腾应了一声，飞步而至，施礼说道：“您有什么吩咐？”
海贝勒道：“晚上我请客，大将军，宝亲王，和亲王，还有‘廉亲王’的三格格等作陪，你待会儿派车去，接梅姑娘去，让大伙儿都跟我这位总管见见面，最好现在就去，别让他们捷足先登，先接走了，快去，快去！”
海腾应声而去，郭璞却皱了眉，道：“海爷，您这是我只是一名总管，便是‘内务府’的总管，也不好惊动几位亲王跟诸位格格的大驾……”
海贝勒一摆手，道：“你错了，老弟，在我眼中，你比我海青都高，你是我海青心中的神，他们只是我海青心中的人，懂么！”说完，不由分说，拖着郭璞便走！
郭璞满面是激动，是不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人，却只得任海贝勒往石阶下拖……
请看第三卷《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一 章　 松 筠 庵
海贝勒把郭璞的住处，安置在他的书房旁边，而且仅有数步之遥，往来之间，不过举足之劳！
海贝勒是件驾，也等于大内侍卫的头儿，有时候他更参与军国机要大事，他的书房自然是禁卫森严，如同禁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那书房周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的全是带刀的亲兵与黑衣护卫。
别说是等闲之人，就算是府里的人，没有海贝勒的令谕，任何人也不许靠近一步！
如今他竟把郭璞的住处安置到他书房旁边，尤其他出门的时候多，在家的时候少，由此也可见他对郭璞的信任！
他为郭璞安置的住处，让郭璞是没有一句话可说的！
只因为他房里所有的家俱摆设和应用什物，郭璞房里都有，除了房子不同之外，简直就是海贝勒自己的卧房！
郭璞不但至为满意，而且心里着实地很感动！
吃过了晌午饭，郭璞表示要出去一趟！
海贝勒除了特别嘱咐他早些回来，千万别误了晚上的宴会之外，别的二话没说，而且送他到了前院！
郭璞不但是出了“贝勒府”，而且走出了内城。
出了内城之后，他负着手毫无目的的东逛西逛，但转了几个弯后却不见了！
在达智桥潮庆庵对面，有座忠臣祀祠“松筠庵”。
“松筠庵”的土壁上写着“杨椒山先生故宅”，也就是一代好男儿杨忠愍先生的故宅！
杨思愍是明朝的忠臣，因为他得罪了奸臣严嵩，被执入狱，严嵩得手，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已，并命狱卒酷刑，肉破骨碎。
友人见之，惨不忍睹，乃暗送“蚺蛇之胆”，食之可免用刑受苦。
椒山拒之曰：“椒山自有胆，何用蚺蛇哉！”
其豪气倔强有如此者，后从容就义于菜市口，有绝命诗云：“浩气还太虚，丹心昭千古，生存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他的夫人张氏才女，有上世宗：“代夫乞死疏”，文名一时。
在这午饭方罢，正是睡午觉的时候，“松筠庵”内走进个英挺脱拔的白衣文士，他负着手，潇洒迈步地进了“松筠庵”！
“松筠庵”并不大，有正殿，有祀堂，还有座后殿！
白衣文士进了正殿之后，便袖着手停步四望。
他那一双目光最后落在正殿两旁的楹联之上，突然一缕清音冲口而出：“经云杀身以成仁，奕奕丹心早褫权奸之魄；公曰浩气还太虚，巍巍庙堂常留忠烈之魂！”
吟声铿锵，震得四壁回音，顶梁簌簌作响！
紧接着，他又喟然一叹，自言自语地说道：“自古忠奸同冰炭，正邪由来不相容，而每每忠正早殁，奸佞多留于世害人几年，难道这就是天道？”
他这里自言自语，愤恨不平，那正殿的大门处，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面貌清瘦、神情冷峻、五绺长发飘拂于胸前的灰衣老人，他背负着手，不言不动，两道森冷的犀利目光，直逼白衣文士那颀长、潇洒背影！
想必那白衣文士已有所觉，只听他一笑，说道：“在下来此瞻仰忠烈，老先生来意莫非也跟在下相同？”
灰衣老人神情一震，旋即扬眉说道：“由那中气充沛铿锵吟声，老朽早该知道尊驾是位身怀武学的武林高手，不该作此小气态，惹高明笑话！”
“好说！”白衣文士笑着转过了身形，目光直逼灰衣老人，笑道：“在下焉敢对武林前辈有此不敬之心！”
入目那绝世丰神，灰衣老人神情又复一震，道：“尊驾之丰神及武学，均老朽生平所罕见，恕老朽眼拙，不知尊驾是当今武林高人中的哪一位？”
白衣文士含笑说道：“末学后进，何敢当前辈这高人二字？其实，这都不关紧要，前辈该问问我的来意！”
灰衣老人道：“尊驾的来意，适才说过了！”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那是托辞，前辈不觉得在下引吭高吟，有点惊扰世俗么？”
灰衣老人呆了一呆，道：“那么，老朽是该请教尊驾的来意！”
白衣文士笑道：“在下此来是来造访一位隐世多年的武林前辈奇人，在下引吭高吟，也是想引出这位前辈奇人！”
灰衣老者笑道：“这‘松筠庵’久绝香火，四壁萧条，老朽却没听说过此处有什么武林中的前辈奇人！”
“有！”白衣文士点头说道：“这位武林前辈奇人，并非隐居于此，乃是远道而来，暂时寄居于此，因为这地方不比客栈，鲜为人注意！”
灰衣老人目中寒芒飞闪，敛去了笑容，道：“那么，老朽请教，尊驾找的是……”
白衣文士截口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武林人称‘要命郎铁面叟’邹太极，邹前辈！”
灰衣老人脸色一变，道：“年轻人，你找对了，你认得老朽？”
白衣文士笑道：“彼此同是武林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太极双眉轩动，道：“这么说来，你不认得老朽？”
“也不是这么说。”白衣文士摇头笑道：“不认识我怎会冒失地来拜望前辈，再说，我若不认识前辈，我不会一见面使说出前辈！”
邹太极挑眉说道：“那么，年轻人，你那相逢何必曾相识之说何解？”
白衣文士笑道：“勉强地可这么解释，我认识前辈，前辈不认识我！”
那太极道：“老朽不记得何时在何处跟你见过！”
白衣文士笑道：“那是自然，前辈怎会留意一个藉藉无名的末学后进？”
邹太极轩眉说道：“老朽现在请教，谅必不会太迟！”
白衣文士笑道：“有劳前辈垂问，我有名有姓，但不能说！”
邹太极冷笑一声，道：“是么？”
白衣文士道：“是的，前辈，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前辈要原谅！”
邹太极道：“老朽很想听听你那不得已的苦衷！”
白衣文士笑道：“既称苦衷，又称不得已，那怎能说？前辈未免强人所难！”
邹太极冷然说道：“老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老朽暂时不问你的姓名，你找老朽要干什么？”
白衣文士笑道：“谢谢前辈成全，我想跟前辈商量一件事情！”
邹太极道：“你何妨先说说看？”
白衣文士道：“自无不可，-前辈放弃自己的来意，即刻离开北京！”
邹太极神情一震，道：“你知道老朽的来意是什么？”
白衣文士笑了笑，道：“不知道我不会冒触怒前辈之险，来见前辈！”
邹太极轩了轩眉，道：“你既然知道，当知这件事势在必行，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是任何人所难拦阻的！”
白衣文士道：“我不敢阻拦前辈，仅是跟前辈打个商量，劝前辈放弃自己的来意，即刻离开北京回转来处！”
邹太极道：“老朽说过，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老朽清理门户，任何人不能插手，任何人也管不了！”
白衣文士沉吟了一下，道：“我愿意听听前辈那势在必行的理由！”
邹太极道：“没有什么理由，你要知道，他是老朽门下的不肖叛徒，老朽有权惩治他，清理老朽的门户！”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只为前辈自己的一世英名，这理由太小了些！”
邹太极道：“老朽以为，单这理由已经很够了！”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不够，前辈，而且当初错的不是他，而是前辈！”
邹太极沉声说道：“怎么说，年轻人？”
白衣文士笑了笑，说：“当初前辈第一次见到他时，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邹太极脸色一变，喝道：“年轻人，这你怎么知道？”
白衣文士笑道：“我怎么知道，这不关紧要，前辈也不必问，前辈只问自己承不承认当初便看透了他？”
邹太极迟疑了一下，毅然点头说道：“年轻人，老朽生平不作虚言，事实如此，老朽承认！”
白衣文士道：“那么前辈为什么还要花费了数年的心血造就他，将前辈一身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邹太极呆了一呆，道：“老朽当时只是不忍见一块好材料埋没废掉！”
“这就是喽！”白衣文士道：“前辈眼光超人，当时便看出那么一块好材料，倘加雕琢，必有今日之成就，如今他有了这种成就，成为封疆大吏、朝廷柱石，这证明了前辈眼光不差，也表示前辈多年心血没有白费，对前辈来说，这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邹太极哼了一声，说道：“可是他如今弃宗忘祖，为满虏效力，统率重兵，阻碍了匡复义举，不但背叛门规，而且不忠不孝……”
“前辈又错了！”白衣文士截口说道：“前辈当初就看出他将来必是一位大将军，前辈又加以造就，分明也等于鼓励他为朝廷效力，倘无当初他哪会有今日？前辈不自责，反而把错加到他的头上，我以为……”
“年轻人，你以为什么？”邹太极挑眉震声说道：“你那里知道老朽的用心？老朽当初教他遍涉圣贤之书、侠义列传，为的就是要他不忘忠孝节义……”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前辈，你明知他不可教而教之，前辈也不是不知道他天生一代枭雄，怎么说那都是前辈这为师之过！”
邹太极身形颤抖，失声说道：“年轻人，你究竟是谁？”
白衣文士淡淡说道：“前辈如果一定要问，我只能这么说，我是来劝阻前辈杀年羹尧的人，如此而已，别的我不能奉告！”
邹太极颤声说道：“老朽知道错了，可是老朽思图亡羊补牢，消弭自己的罪孽与过错，这并没有错啊！”
白衣文士道：“这是没有错，可是，前辈，如今为时已晚！”
那太极脸色一变，冷笑说道：“怎么，他如今有了武林高手护卫，还交了个身手高绝的朋友，老朽就杀不了他？”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前辈误会了，就我所知，他丝毫未忘师恩，他自己绝不敢跟前辈动手对抗，更不会……”
邹太极冷笑说道：“他若未忘师恩，也不至做出这种……”
“前辈！”白衣文士道：“他仅是替满虏效了力，建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
邹太极怒声说道：“这就够了，老朽若不杀他，无以对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他年死后也无颜见地下列祖列宗！”
白衣文士道：“可是，前辈，我刚才说过那已经迟了！”
邹太极道：“倘若老朽此时不杀他，那会越来越迟！”
白衣文士轩眉说道：“这么说来，前辈是非杀他不可了！”
邹太极老脸铁青，毅然点头说道：“为汉族世胄，为先斩遗民，为老朽自己，老朽势非杀他不可，谁都知道老朽该那么做！”
白衣文士摇了摇头，道：“前辈，我不知道前辈那个谁字指的都是些什么人，不过我要大胆的说一句，那些认为前辈该杀年羹尧的人，个个目光短视，没有远见……”
邹太极震声说道：“年轻人，这话怎么说？”
白衣文士双眉陡挑，沉声说道：“前辈杀一个令高足年羹尧，何如策反一个满朝的大将军，那对匡复义举之助力有多大？”
邹太极神情猛震，愕然无语。
半晌，他突地颓然摇头说道：“年轻人，那有点痴人说梦，绝不可能，知徒莫若师，他的心性如何，老朽焉会不清楚？他如今只知道这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早已经把那颗心奉上满虏了！”
白衣文士淡淡说道：“恐怕前辈还不知道满朝这次召他回来是为了什么吧？”
邹太极道：“老朽不知道，年轻人，莫非你知道？”
白衣文士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他权大势大，手握重兵，遭人嫉妒，每进谗言，胤祯为人阴险毒辣、善嫉多疑，已把他视为心腹大患，有削他兵权、在北京杀了他的意思！”
邹太极惊骇说道：“这，他知道么？”
白衣文士淡淡说道：“他也不是个糊涂人，自然知道。”
邹太极脸色一变，目中暴射寒芒，道：“年轻人，这，你又怎么知道？”
白衣文士笑道：“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策反令高足年羹尧？”
邹太极冷冷一笑，道：“年轻人，老朽又要问了，你究竟是谁？”
白衣文士平静地笑道：“前辈难道要我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邹太极冷冷说道：“老朽要听些新鲜的，而且真实的！”
白衣文士道：“前辈，我没有新鲜的可奉告，但我说的都是最真实的！”
邹太极冷笑说道：“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你既然替他来做说客，你便不能让老朽作他想！”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前辈误会了，我要是满虏之人，我不会一个人来，前辈如今也不会好好地站在这儿了！”
邹太极道：“那是你满虏一贯的阴毒险诈伎俩，老朽说句大话不怕你不爱听，就是你满虏那个个自以为高手的大内侍卫尽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老朽！”
白衣文士眉锋一皱，道：“前辈如果一定要这么想，那我就莫可奈何了，不过不管怎么想，那是前辈的事，不管怎么说，我绝不能让前辈伤害令高足一毫一发！”
邹太极道：“为了你满虏朝廷，该如是！”
“不！”白衣文士摇头说道：“我为的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邹太极突然纵声大笑，道：“只可惜老朽以为凭你还拦不了我！”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前辈，那很难说，不过，彼此既属同路，我不愿意引起误会，以武相向，我原是打算劝阻前辈的，如今前辈既然非这么做不可，说不得我只有改变方法，逼前辈听命了！”
“逼老朽听命？”邹太极厉笑说道：“敢对老朽说这句话的，放眼武林，你是第一人，年轻人，老朽愿意听听，你究竟凭着什么！”
白衣文士淡淡一笑，探怀取出一物，一展，道：“前辈，我就凭此物！”
那是一面其柄漆黑的三角小旗，旗是白绸黄-，但在那旗中央，却绣着一颗赤红的心！
邹太极大惊失色，骇然退步，大声叫道：“丹心旗！”
白衣文士淡淡说道：“是的，前辈，就是这面‘丹心旗’！”
邹太极惊诧欲绝地道：“那么，你，你就是苦大师所委托的那位……”
白衣文士截道：“既见‘丹心旗’，前辈又何必多问？”
邹太极神情一整，肃然说道：“见旗如见公主，容老朽大礼参拜！”
说着，他整衣拜下，一拜而起！
白衣文士淡淡笑问：“前辈当年可参加过‘北天山’的聚会？”
邹太极恭谨说道：“老朽蒙公主宠召，引为毕生荣幸！”
白衣文士道：“那么，前辈可记得当时苦大师对在场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都说过什么话，作何吩咐么？”
邹太极道：“老朽不敢有片刻或忘，公主以年迈体弱，未克时刻领导致力匡复，特在武林之中，选一智勇兼备的年少英侠，委托艰钜重任，后日倘见有持‘丹心旗’者，便是公主委托之人！”
白衣文士点头说道：“前辈记的不差，那么我如今以‘丹心旗’命前辈放弃自己来此的目的，暂饶年粪尧不死，前辈可愿意听？”
邹太极躬身说道：“见旗如见主，凡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丹心旗’所至，人人俯首听命，老朽焉敢不遵？”
白衣文士道：“那么，我代表苦大师谢谢前辈了！”
他一翻腕，卷好“丹心旗”纳入怀中！
邹太极道：“老朽自当听命，何敢当少侠谢谢二字，老朽有眼无珠，不知少侠身怀‘丹心旗’，适才多有冒犯，谨此谢过！”
白衣文士尽扫脸上庄肃凝重之色，扬眉笑道：“前辈要这么说，我就不敢当了，我是事非得已，不然我也不敢轻易请出‘丹心旗’的！”
他笑了笑，接道：“再说，那也不能怪前辈，像我这样深藏自己的身分，劝阻前辈杀令高足，自是难免招致前辈怀疑的！”
邹太极道：“如今少侠既持‘丹心旗’颁下令谕，老朽便不敢再在北京多事停留，少侠倘无其他差遣，老朽就此告辞！”说着，他一拱手，便要出殿！
白衣文士及时说道：“前辈请留一步，我还有话说。”
邹太极忙躬身说道：“请少侠尽管吩咐，老朽虽蹈汤赴火，在所不辞！”
“不敢当！”白衣文士道：“我本打算想请前辈即刻离开北京的，可是如今想想，还有一桩大事要烦劳前辈，所以要请前辈在北京暂住一个时期。”
邹太极道：“但不知是一桩什么大事？”
白衣文士道：“便是适才前辈所提令高足所交的那位朋友！”
邹太极脸色一变，微微双眉，道：“少侠是指那江南郭璞？”
“不错！”白衣文士道：“此人现在贵为海贝勒府的总管，甚得海青看重，简直视为知己兄弟，跟令高足交情也不差！”
邹太极道：“这个老朽己听‘江南八侠’说过，但不知少侠提他……”
白衣文士道：“我想请教前辈对此人的看法！”
邹太极毫不犹疑地说道：“该杀，而且倘有可能，早除为妙！”
白衣文士点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忽地眉锋一皱，接道：“只是此人功力高绝，身手过人，一时难有制他之人！”
邹太极道：“据老朽所知，江南郭璞此人虽则武林一流好手，但功力身手尚不至于有这么高，不知……”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我想请前辈连络同道，伺机下手，早日除去此人，要不然，若是任他往上爬，将来他会比令高足还可怕！”
邹太极挑眉说道：“老朽遵命，不避万难，不惜牺牲，势必达成使命！”
白衣文士道：“前辈，此人不但能力退‘江南八侠’与虬髯公师徒，而且极富心智，是个很扎手的人物，倘缺一分把握，绝不可轻举妄动，牺牲必须有代价，无谓的牺牲那太不值也太不智！”
邹太极道：“少侠放心，老朽省得！”
白衣文士点了点头道：“但请前辈以大业为重，莫轻损我忠义精英，我就放心了！”
话锋微顿，接道：“前辈是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邹太极道：“老朽昨晚刚到！”
白衣文士道：“前辈可知，前辈到达北京的消息，已然传到令高足耳中！”
邹太极呆了一呆，道：“这个老朽倒没有想到，少侠可知……”
白衣文士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在咱们的同道之中，隐藏有满虏鹰犬，那丧心病狂的内奸！”
邹太极脸色一变，道：“少侠可知那是谁？”
白衣文士未答反问，道：“只问前辈来此之事谁知道？”
邹太极神情大震，失声说道：“少侠是指‘江南八侠’……”
白衣文士摇头说道：“并非‘江南八侠’个个都是，而是‘江南八侠’之一的白泰官！”
邹太极脱口一声惊呼，瞪目张口，作声不得，半晌始道：“少侠怎么知道？”
白衣文士截口说道：“我有充分证据证明是他，而且前辈这件事就是一例！”
邹太极脸色一变，神情怕人，咬牙说道：“好匹夫，同路中人莫不视他为忠良，敬仰‘江南八侠’的侠义为人，谁知他竟是个满虏鹰犬？”
白衣文士道：“这就是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该都要小心些！”
邹太极老脸铁青一躬身，道：“少侠，老朽请命，愿除此叛贼！”
白衣文士摇头笑道：“何须前辈动手？便是他那几位结义兄弟也饶不了他，即或他命大，我也有办法让他自食恶果！”
邹太极威态微敛，余怒未息，默然未语！
白衣文士却又说道：“前辈，这件事不提了，区区一个白泰官好应付，最为扎手的还是郭璞此人，想办法早日除去他，也是刻不容缓的当前要务！”
邹太极道：“这个老朽省得，少侠只管放心！”
白衣文士点了点头，道：“前辈可知北京都有哪些同道么？”
邹太极摇头说道：“这个老朽尚不知道，祈请少侠指点！”
“好说！”白衣文士道：“我告诉前辈一个去处，‘八大胡同’的‘怡红院’中有位梅心梅姑娘，她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
邹太极失声说道：“少侠，‘洪门天地会’如今又……”
白衣文士点头说道：“那完全得力于梅姑娘的振兴，这位梅姑娘功智两高，处处愧煞须眉，据我所知，她是傅青主先生的爱女……”
邹太极“哦！”的一声，说道：“那就难怪了！”
白衣文士淡笑说道：“提起她那位总护法，前辈谅必也不会陌生，‘神行无影活报应’栾震天此人，前辈可知？”
邹太极惊声说道：“原来是他？此人老朽仰名已久，只恨无缘识荆，如今他既存北京，正好一偿老朽多年夙愿了！”
白衣文士道：“不管早晚，前辈见着他们，有件事前辈千万记住！”
邹太极道：“但不知是什么事，少侠只管吩咐！”
白衣文士道：“前辈记住切不可对他们提起今日事，也不可说碰见了我，更不可提见着了‘丹心旗’，倘他们问起，前辈就说一个名叫贾子虚的人告诉前辈的就行了！”
邹太极呆了一呆，道：“少侠，这贾子虚是……”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不瞒前辈，那是我的化名！”
邹太极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道：“少侠可否赐知少侠的真……”
白衣文士道：“前辈但认‘丹心旗’，何须认人？再说，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除了苦大师外，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本来！”
邹太极道：“那么老朽不敢再问了。”
他沉吟了一下，接道：“老朽请示，倘若他们问起老朽为何迟迟不下手惩治劣徒，老朽如何回答较为得体？”
白衣文士道：“那不难，前辈只请告诉他们，目前时机未至就行了！”
邹太极应了一声，道：“老朽遵命，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白衣文士道：“没有什么事情烦劳前辈了，不管前辈什么时候去找他们，都要特别小心谨慎，那年羹尧已知前辈来京，那密报之人便不会不知前辈的落脚之处，我以为他早已在暗中监视着前辈的一举一动了，前辈可别让他们跟踪到了梅姑娘处！”
邹太极道：“多谢少侠，老朽省得，自当小心十分！”
白衣文士道：“那么我先告辞了，我走前门，倘若前辈也要这时候走，请前辈改从后门出去好了！”说着，他拱了拱手，迳自行出正殿！
邹太极恭声说道：“少侠好走，恕老朽不远送了！”
白衣文士回身谦逊了一句，飘然而去！
邹太极目送白衣文士离去后，低头想了想，跟着迈步出殿，绕过殿角往后殿行去！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二 章　 丹 心 旗
片刻之后，邹太极飘然出了“松筠庵”后门！
他走了没多远，“松筠庵”那后门左近墙脚下，站起个提着篮子、卖糖果一类的小贩，他袖着手，低着头，跟在邹太极身后，不即不离，不缓不疾地行去。
这小贩把皮帽拉得低低的，令人无法窥及他那面貌，不过，单从那露在外面的肌肤来看，此人皮白肉嫩，好像个大姑娘家，不像是个做小贩讨生活的人！
他跟着邹太极，邹太极往哪走，他也往哪儿走！
不但如此，邹太极沿途所经，或屋檐下，或路边的小摊上，还陆续地跟着闪出、站起了不少身穿黑衣的汉子！
只不知邹太极自己知不知道，他仍是背着手往前走，连头也未回一下，但见他穿大街走小巷转向了城南！
按说，“八大胡同”在城西，他如今走向了城南，想必不是往“八大胡同”走的，要不，他何以走向城南！
可是，怪了，他不但走向城南，而且出了“永定门”！
看得那跟在他身后的小贩为之一怔，虽然怔了一下，但是那小贩并未停步，仍然跟着他出了“永定门”！
到了“永定门”边，那小贩停了步，眼望着那渐去渐远、渐至不见的邹太极，那帽沿阴影后突然闪起两道夺人的目光来，而且那露在帽沿阴影外的薄薄双唇边，也同时浮现了一丝神秘笑意，转身走了回去！
他跟一名黑夜汉子低低说了几句，然后那黑衣汉子向后挥了挥手，与那小贩拐入一条胡同中不见！
就在他们一哄而散的同时，西城“西便门”内走进了一个面貌清瘦的灰衣老者，赫然竟是那位“要命郎中铁面叟”！
他面含微笑地进了“西便门”，然后直奔“八大胡同”！
这时候的“怡红院”冷清清的，正是姑娘们闲着的时候！
邹太极一进“怡红院”大门，迎面走出了龟奴，他一见客人这时上门，不由为之一怔！
但是进了门的财神总不能往外推，他连忙迎了上去，躬身哈腰，满面陪上令人恶心的谄笑。
“老爷子今天来的好早！”
邹太极双眉为之一皱，道：“老朽借问一声，你们这儿可有位栾震天栾老爷子！”
龟奴又复一怔，忙嘿嘿笑道：“原来老爷子是来找人的，有，有，就在西后院，您等等，我这就替您通报一声去！”
说着，他刚要走，突然一个苍劲话声起自西楼下：“不用通报了，是哪位要找我赶车的？”
随着话声，西楼下转出了一身粗布衣裤的栾震天。
他一见邹太极，不由为之一怔，愕然说道：“这位老哥是……”
邹太极含笑说道：“你老哥想必不认得我？”
栾震天道：“恕栾震天眼拙，想不起你老哥是……”
邹太极截口笑道：“栾老哥，我姓邹叫邹太极！”
有道是“人名树影”，栾震天闻言立即怔住。
半晌方脱口一声惊呼，他满面惊喜地道：“莫非那位要人命的郎中？”
邹太极点头笑道：“正是这块抬不出去的招牌！”
“抬不出去？”栾震天哈哈大笑，说道：“你邹老哥这块招牌能压死人，邹老哥，我栾震天对你可是仰名已久，心仪良深，只恨无缘识荆，一直引为生平憾事，不想你邹老哥今日竟寻上门来，好不令人高兴！我栾震天这一辈子也没有白活，从此无恨了，走，走，走，咱们老哥儿俩，到楼上好好谈谈去！”说着，一把拉起邹太极便往西楼拖！
邹太极目射敬佩，难掩心中激动地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栾老哥，咱们彼此彼此，不过你栾老哥令我受宠若惊！”
栾震天回身一瞪老眼，道：“邹老哥，你既找上了栾震天，那就是看得起栾震天是个可交的朋友，我不会那一套客套话，有话咱们楼上说去！”
邹太极道：“栾老哥，我是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说话间，已然登上西楼，小玉正站在楼梯口，一双美目尽射讶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登上了楼，栾震天摆手说道：“丫头，别那么没规矩，见过邹前辈，然后请姑娘，就说贵客莅临，最后再去沏上一壶好龙井！”
他一口气三个吩咐，令人有应接不暇之感！
小玉忙矮娇躯，裣衽为礼，道：“小玉见过邹前辈！”
邹太极一边还礼，一边说道：“栾老哥，这位是……”
栾震天道：“姑娘的两个贴身侍婢之一，小玉！”
邹太极道：“原来是梅姑娘左右两位姑娘之一，难怪瑶池仙品，功列一流！”
这话小玉一听，娇靥微红，含笑说道：“多谢邹前辈夸奖，前辈请客厅坐坐，我这就请姑娘去！”
她又一裣衽，转身袅袅而去！
邹太极点头叹道：“侍婢如此，其主可知，梅姑娘令人敬佩！”
栾震天笑道：“邹老哥，适可而止，再捧她她就要上天了，走，咱们客厅边坐边谈等姑娘去！”举手肃客！
大厅中坐定，栾震天迟疑了一下，微微敛去笑容：“邹老哥，栾震天有一句不当问的话，邹老哥怎知栾震天主仆托身在此，又怎知栾震天主仆……”
邹太极心知栾震天动了疑，其实难怪，这种身分，本该时时提防，处处小心。
他丝毫未在意地截口笑道：“栾老哥可知贾子虚贾大侠其人？”
栾震天呆了一呆，道：“有过数面之缘，颇不陌生，本门也多次蒙他援手，莫非……”
邹太极点头说道：“便是他告诉我梅姑娘与栾老哥在此！”
乐震天道：“邹老哥跟这位贾大侠是朋友？”
邹太极摇头说道：“我不认得他，但他第一眼便认出了我！”
栾震天本想由邹太极口中多知道一些贾子虚的事，如今一听邹太极也不认得他，未免有点失望，道：“邹老哥是在何处碰见贾大侠的…”
邹太极道：“不是我碰见他，是他寻上门来找我的！”
栾震天摇了摇头，没说话！
邹太极自是忍不住要动问所以！
栾震天苦笑说道：“此人委实是神秘得可以，本门蒙他多次援手，我也跟他缘有数面，不但未能摸清他到底是那一路的人物，便是连他个真名实姓也未得到！”
邹太极“哦”的一声，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他倒是在我面前直认了贾子虚三字是他的化名！”
栾震天苦笑说道：“姓假，名叫子虚，不是化名是什么？我们姑娘……”
一阵轻盈步履响动，客厅内走进了手捧香茗的俏姑娘小玉。
她一边向客奉茶，一边说道：“老爹，姑娘来了！”
客厅外，又响起了一阵步履声！
论起来，梅心虽是年轻后辈，但如今主客有别，而且梅心她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便是与他同辈论交的栾震天也要听她的，故此邹太极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站了起来！
栾震天跟着站起，适时，香气袭人，梅心带着双成已然袅袅行进大厅。
邹太极趋前一步，肃然施礼，道：“老朽邹太极，见过梅掌门人！”
梅心忙还礼说道：“邹前辈这是折煞晚辈，快快请坐！”
邹太极道：“谢梅掌门人！”举步退后，却未坐下！
梅心含笑说道：“晚辈不知邹前辈侠驾莅临，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岂敢！”邹太极欠身说道：“老朽来得鲁莽，还望梅掌门人海涵！”
梅心道：“晚辈越发地不敢当了，邹前辈成名多年，‘铁面叟’威名更震武林，晚辈仰慕已久，今日侠驾突临，正偿晚辈多年夙愿，晚辈并深感无上荣宠！”
邹太极道：“那是梅掌门人看得起老朽，实令老朽深感羞愧汗颜，倒是梅掌门人巾帼奇英，一代才女，一手振兴了‘洪门天地会’，令得老朽甚为敬佩钦服！”
寒喧已毕，宾客落座！
坐定，梅心美目深注，仔细打量了邹太极一眼，道：“邹前辈怎知……”
栾震天插口说道：“姑娘，是贾子虚告诉邹老哥的！”
梅心呆了一呆，“哦”的一声，说道：“邹前辈认识那位贾大侠？”
邹太极摇头说道：“老朽并不认识他，是他上门找老朽的！”
梅心眉锋微皱，道：“恕我斗胆，前辈成名多年，经验丰富，当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素昧生平、突如其来的人！”
邹太极脑中电旋，立即答道：“老朽当时也恐有诈，但是他告诉老朽他跟栾老哥是熟识，并且表示，倘若他是满虏中人，绝不会客姑娘至今日，并且，他直认那贾子虚三字是他的化名……”
梅心道：“想来邹前辈也不知道他的真姓名及来历！”
邹太极道：“老朽曾问过他，他表示有万不得已的苦衷，不肯说！”
梅心沉吟了一下，道：“不知他对邹前辈都说了些什么！”
邹太极道：“他除了告诉我姑娘领导‘洪门天地会’及栾老哥为总护法外，并且告诉老朽，姑娘是傅先生的爱女！”
这不但使栾震天霍然色变，大为震动，便是连梅心也大大地吃了一惊，美目圆睁地讶然说道：“他怎么对我知道得那么多？”
她神态立趋平静，转注邹太极，淡淡笑道：“不敢欺瞒前辈，他说的丝毫不错……”
未容邹太极接话，她立刻又说道：“邹前辈由何处来？”
邹太极道：“老朽自到北京之后，因嫌客栈中耳目太难，一直住在‘松筠庵’，适才便是由‘松筠庵’来！”
梅心道：“前辈一路来此，可曾有人跟踪？”
邹太极道：“姑娘高明，老朽刚出‘松筠庵’的时候，确实有人跟踪……”
栾震天变色说道：“那么贾子虚这小子……”
梅心截口说道：“老爹，听邹前辈说完！”
栾震天立即住口不言，邹太极笑了笑，接道：“栾老哥误会了，这还是那位贾大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根本想不到会有人跟踪我，我当即出了‘永定门’故作离去之状，然后在城外绕了个大圈，由‘西便门’进了西城，由西城至此，并未再发现有人跟踪！”
梅心平静地笑了！
栾震天威态稍敛，皱眉说道：“这么说来，又不是他了？”
他转注梅心，道：“姑娘，您看……”
梅心截口淡笑，道：“此人行事处处高明，便是连我也摸不透他，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该不是满虏一路人！”
邹太极点头说道：“姑娘说得是，倘若他是满虏一路人，他既对姑娘知道得这么清楚，断无坐视不动之理，既认得老朽，也断无放过老朽之理，姑娘以为然否？”
梅心点头说道：“晚辈也是这么想……”
她话锋微顿，接道：“这么说来，他们是已经知道前辈到了北京？”
邹太极微挑双眉道：“只因为老朽见着了‘江南八侠’中的白泰官！”
梅心道：“自泰官是满虏鹰犬，这莫非也是那位贾大侠说的？”
邹太极点头说道：“是的，姑娘，老朽正是蒙贾大侠指点！”
梅心道：“前辈是何时抵达北京的？”
邹太极道：“老朽是昨夜刚到！”
梅心沉吟了一下，道：“前辈隐世多年，有如神龙，这趟突然来到北京……”
邹太极道：“老朽自以为瞒不过姑娘！”
梅心道：“晚辈猜透了八分，但不敢随便说！”
邹太极道：“彼此不外，都是自己人，姑娘何顾忌之有？”
梅心笑了笑，道：“前辈来此的目的，当是为了令高足！”
邹太极难掩羞愧地点头道：“姑娘说得不错，老朽此来便是为了那不忠不孝的劣徒！”
梅心沉默了一下，道：“前辈打算怎么办？”
邹太极挑眉说道：“老朽自是要杀此劣徒清理门户，以谢天下！”
栾震天突然击掌叫道：“邹老哥，你早就该出来了！”
悔心横了他一眼，他猛然省悟连忙闭上了嘴！
邹太极看得清楚，一叹说道：“姑娘莫要嗔怪老朽这位栾老哥，他说得不错，老朽是早该出来了的，甚至于当初根本不该造就他！”
梅心道：“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这也不能全怪邹前辈，有道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阻止令高足，该还来得及！”
邹太极默然未语，栾震天却忍不住又道：“邹老哥，事关匡复大计，恕我口快心直，邹老哥预备……”
邹太极截口说道：“我正在等候适当之时机！”
栾震天挑眉说道：“邹老哥，还等什么适当时机，据我所知，他现在贝勒海青府中，何不干脆闯进内城……”
邹太极摇头说道：“谈何容易？他一身所学已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他那十二贴身护卫，及大内满虏鹰犬‘血滴子’，只怕……”
栾震天挑眉叫道：“十二贴身护卫士鸡瓦狗，大内鹰犬‘血滴子’也个个酒囊饭袋，连我都不把他们放在眼内，何况……”
邹太极道：“栾老哥，话不是这么说，胤祯跟劣徒多年来一直高枕无忧，安若磐石，足见‘血滴子’与劣徒那十二贴身护卫绝不等闲，确有他们过人的厉害之处，我此来便为杀他清理门户，以谢天下，此事许成不许败，也但求一击成功，所以没有把握我绝不动他，更不希望来第二次！”
栾震天道：“以邹老哥一人之力，或许太薄弱了些，但如今北京城并不仅仅是邹老哥一人在，撇开‘洪门天地会’……”
邹太极点头说道：“这个老朽知道，可是栾老哥别忘了，贝勒海青府中，还有个功力高绝、无人能敌的郭璞！”
一听郭璞，栾震天立即傻了脸。
但他突然须发俱张地叫道：“休提那郭璞，提起来能让栾震天恨煞、愧煞……”威态未敛，却倏然住口不言！
梅心一笑道：“老爹，邹前辈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栾震天双眉一挑，立即把救那位燕南来的经过说了一遍，一直说到了他进了“贝勒府”！
他最后怒不可遏地道：“邹老哥你说，此人该杀不该杀！”
邹太极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一张铁面之下，不知毁过多少极凶大恶，静聆之余，自然气白了脸，道：“好个忘恩负义、丧心病狂之徒，栾老哥，此人无论从那方面说，都百死莫赎，杀无可赦！”
栾震天道：“可是……”望了梅心一眼，住口不言！
邹太极微微一怔，面上陡现诧异之色！
梅心淡淡笑道：“邹前辈，让晚辈来说，晚辈一直不以为郭璞会是那种人，也一直不赞成对他下手，而且，有一次捶手可得、轻易便可取他性命的机会，晚辈下令放过了他！”
邹太极诧声说道：“姑娘，这是为何？”
梅心道：“晚辈无须多作解释，但自那一次之后，他已经知晚辈等为‘洪门天地会’中人，可是事过数日，至今晚辈等这些‘洪门天地会’中人，仍是好好的！”
邹太极呆了一呆，道：“这倒是怪事，他没有理由不动姑娘！”
栾震天沉吟说道：“那有可能是着缓兵之计，或者是他尚未准备好，要不就是他估计实力，根本不敢动本门！”
梅心摇头说道：“老爹，这都不成理由，像这类事讲究的是迅雷不及掩耳，再说，他也无须准备，若论实力，我跟老爹合起来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假如再加上大内‘血滴子’、‘雍和宫’中的喇嘛精锐尽出，对付十位旗主，谁胜谁负，不想可知！”
邹太极皱眉沉吟，点头说道：“姑娘分析得没有错，果真如此，他们稳操胜卷，贵门后果堪忧，照这么看他更没有理由不动贵门了！”
梅心道：“而事实上，至今未见他动！”
邹太极道：“那么，以姑娘看……”
梅心道：“他该是另有用心，另有所图，说得明白一点，他跟咱们该是途殊而同归的同路人！”
邹太极点头沉吟未语！
栾震天突然说道：“姑娘，要等咱们证实他不是同路人时，可就来不及了！”
梅心淡淡说道：“那也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便是他率领满虏鹰犬找上门来，我也有办法要他一败涂地，难保自身！”
栾震天道：“那姑娘何不趁早？”
梅心道：“老爹，凡事要冷眼多观察，不可操之过急，假如他是咱们的同路人呢？老爹要知道，他如今的成就，是咱们同路人中，任何人所难企及的！”
栾震天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说了一句：“无论怎么说，我总不敢这么想！”
梅心道：“我不敢勉强老爹这么想，可是我要劝老爹平心静气，拭目以待，假如我看错了他，我愿意在祖师面前自剜双目！”
栾震天一惊忙道：“姑娘，您这是……我平心静气、拭目以待就是！”
梅心淡淡说道：“老爹该知道，我这个人从不意气用事的！”
栾震天默然未语，但旋即苦笑一声，道：“但愿姑娘没看错了他！”
梅心笑了笑，未再说话！
邹太极却适时道：“听姑娘这么一说，老朽的来意倒不便出口了！”
梅心呆了一呆，笑问道：“怎么，前辈之所以突然莅临，莫非与此事有关？”
邹太极点头说道：“贾大侠要老朽连络同道，早日除去郭璞，并指点老朽，要老朽先来见姑娘跟姑娘商量个对策！”
梅心笑道：“他倒是很看得起我，他曾几次要老爹告诉我，早日想办法除去郭璞，可是以他的智慧，他该义不容辞！”
邹太极道：“也许他的功力非郭璞之敌手，只有借重贵门！”
梅心道：“动手可以由敝门动手，可是谋取对策，他该出个头！”
邹太极沉默了一下，道：“或者他自认智慧难以与姑娘……”
梅心摇头截口说道：“由这几件事，前辈该看得出，撇开武学不谈，他的智慧该比晚辈只高不低，足可与郭璞一较高下！”
邹太极心知梅心所说不差，要不然苦大师不会交付“丹心旗”，委以如是重任，但是贾子虚有嘱咐在先，如今他自不便加以说破。
他当下略一沉吟，说道：“以老朽看，这件事已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不！前辈。”梅心正色说道：“晚辈只能约束‘洪门天地会’中人，不许对郭璞下手，可是晚辈无权干涉‘洪门天地会’外任何人的行动！”
邹太极道：“姑娘这话就见外了，彼此既是一家人，姑娘又是‘洪门天地会’的掌门双龙头，贵门既不动郭璞，老朽自不便单独行动，一家人中各自为政，那是大不智！”
梅心道：“多谢前辈，站在晚辈的立场上，只能劝劝敝门以外之人，确实不便加以阻拦，前辈该知道……”
邹太极点头说道：“这个老朽明白，不过，姑娘似也不该在一家人中，过份地划分你我，老朽以为‘洪门天地会’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而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该是‘洪门天地会’中人！”
梅心道：“多谢前辈，晚辈受教了！”
邹太极道：“老朽口快心直，站在一家人立场，为的是匡复大计，在言语上倘有欠安之处，倘望姑娘包涵！”
梅心淡淡笑道：“前辈既知梅心，当知梅心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邹太极默然未语，沉吟有顷，犹豫再三，始道：“姑娘，老朽只怕除去郭璞之事，势在必行！”
梅心呆了一呆，道：“晚辈请教！”
邹太极又迟疑了一下，才说：“姑娘，老朽受人叮嘱，有些话不便出口，老朽只能奉知姑娘，除去郭璞之举，势在必行！”
梅心眉锋微皱，道：“前辈不能明示么？”
邹太极道：“姑娘原谅，老朽有不得已的苦衷，既点头答应于人，自不能轻毁诺言，又失信于人！”
梅心扬眉问道：“是贾子虚大侠？”
邹太极略一迟疑，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正是贾大侠！”
梅心道：“是他非杀郭璞不可么？”
邹太极又点了点头，道：“不错，姑娘，是贾大侠非杀郭璞不可！”
梅心淡淡笑道：“晚辈适才说过，别人要杀郭璞，我无权干涉！”
邹太极咬了咬牙，道：“不，姑娘，贾大侠的话就是不可违抗的命谕！”
梅心呆了一呆，道：“对谁？前辈？”
邹太极道：“姑娘，老朽以及在此的任何一位！”
梅心笑道：“前辈，他能命令前辈及‘洪门天地会’？”
邹太极暗暗一叹，道：“姑娘，他绝对有这个权，老朽是来传令……”
梅心笑了笑，道：“这么说来，我是不得不遵了？”
她话锋微顿，接道：“前辈，请恕晚辈斗胆、事关重大，晚辈连贾大侠的姓名来历都不知道，这令谕叫晚辈如何遵从法？”
邹太极道：“姑娘，不是老朽不说，实在是贾大侠曾叮嘱老朽，不许对任何人说出他的身分来历！”
梅心道：“那么，倘前辈换做是晚辈，这令谕，前辈能遵从么？”
邹太极道：“这么说来，姑娘是信不过老朽了！”
梅心淡淡说道：“晚辈不敢，晚辈只是信不过那位贾大侠，前辈请原谅，事关重大，万一郭璞是咱们的同路人，那不但是毁了他的成就，而且是自相残杀，中了满虏的借刀杀人之计！”
邹太极挑眉说道：“姑娘，老朽敢以性命担保，贾大侠绝非满虏中人！”
梅心道：“晚辈斗胆，以为这话前辈不该说，前辈成名多年，见过、遇过的事，当比晚辈多得多，前辈请想想，贾大侠不肯示人姓名、身分，仅要前辈带一句话便要人俯首遵从，有这种道理么？再说晚辈也是为了前辈，万一前辈为人蒙骗，中人之计，一旦大错铸成，前辈岂不要引咎终身？还请前辈三思！”
邹太极苦笑说道：“姑娘是逼老朽非说出贾大侠的身分来历不可了！”
梅心淡淡笑道：“晚辈不敢，但事实上，他至少得拿出点让人信服的东西。”
邹太极默然不语！
半晌，邹太极猛然抬头，须发俱动，道：“姑娘，贾大侠怀有‘丹心旗’！”
梅心脸色一变，栾震天霍然跃起，惊声叫道：“什么，那贾子虚他、他怀有‘丹心旗’？”
邹太极点头说道：“正是，贾大侠怀有‘丹心旗’！”
栾震天脱口一声惊呼，立即怔住，半晌喃喃说道：“苦大师委托之人竟会是他，怪不得他行事过人，处处高明，那么高深莫测……”
倏地，他转注邹太极，道：“邹老哥，你可看见了‘丹心旗’？”
邹太极点头说道：“我亲眼目睹，而且大礼参拜！”
梅心转望邹太极，娇靥上毫无表情地道：“前辈，苦大师当年在‘北天山’召集先朝忠义遗民训示甚详，见旗如见主，‘丹心旗’既有令谕，‘洪门天地会’不敢不遵，不过，晚辈请前辈转奉贾大侠，请他多宽限些时日，郭璞这个人并不好对付，一个不好，那会全盘俱墨！”
邹太极道：“多谢姑娘，老朽这就告辞往西山找贾大侠去！”
他说着，站了起来，拱手告辞！
梅心跟着站起，道：“事关重大，晚辈不敢挽留前辈，麻烦老爹代我送送邹前辈！”
送走了邹太极，梅心转身回房，娇靥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双成跟小玉互觑一眼，却没一个敢问！
须臾，栾震天送客返来，迎面碰见小玉。
他忙道：“丫头，姑娘她……”
小玉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梅心的话声由房内透出：“老爹，请给我备车，我该到贝勒府去了！”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三 章　 宝 亲 王
可不是么？全神贯注谈话里，顷刻不知日影斜，如今的北京城已是暮色低垂华灯初上的当儿！
栾震天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而去！
半晌过后，梅心淡妆出房，清丽幽雅，带着双成行下西楼。
栾震天高坐车辕，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在双成的掺扶下，梅心一句话也未说地登上了车！
栾震天哪有不知梅心心情的道理？尽管他本有除郭璞的意思，但是梅心如今的忧郁，他感同身受！
他也一句话未说地挥鞭抖缰，香车启动，由徐而疾，蹄声得得，轮声辘辘，划破夜色，直驰内城！
海贝勒府今宵大不同，正门大开，站门的加派了四名亲兵，而且两只大灯特别亮！
梅心的马车刚在贝勒府门前停稳，一阵豪笑，大门口迎出了春风满面、得意洋洋的贝勒海青！
他仍是日常穿着的一装长袍，卷着袖口，不过，今晚在长袍外面多罩了一件团花黑马褂！
他亲自扶梅心下车，第一句话便道：“梅心，你来晚了，第一让人家抢去了！”
梅心“哦”的一声，嫣然笑问：“是哪位贵客先到了？”
海贝勒道：“四阿哥宝亲王，他到的最早，天没黑就到了！”
梅心点头说道：“这位王爷素称随和，一点架子也没有，人呢？”
海贝勒笑道：“摆架子也得看对谁，对我，他摆不起来，他现在大厅由小年陪着在那儿天南地北地胡扯呢！”
梅心刚上石阶，闻言呆了一呆，道：“小年？谁是小年？”
海贝勒摇头说道：“你就从来不关心国事朝政，那位陕甘总督大将军年羹尧，我就叫他小年，习惯了！”
梅心瞪圆了美目，道：“怎么，年大将军回京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嗯，到了有两天了！”
梅心道：“他一定长得高八尺，腰十围，声若洪钟……”
海贝勒哈哈笑道：“梅心，我看你是被章回小说吓坏了，大将军不一定个个都是那般模样，别怕，他比我秀气得多，乍看上去，简直就像个文弱书生，不信跟我进去看看去！”
说着，他拉着梅心便往里走！
梅心边走边道：“海爷，我忘了问，今晚请的都有谁？”
海贝勒道：“别怕，没一个你不认识，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三阿哥和亲王，四阿哥宝亲王，廉亲王的三格格，怡亲王的五格格，还有小年！”
梅心皱眉问道：“今天是您的什么日子，您这么……”
海贝勒笑道：“梅心，今天是我的好日子！”
梅心一怔，道：“怎么，您……”
海贝勒道：“别多问，你该怎么办？”
梅心喜笑说道：“我？那自然是恭喜海爷，贺喜海爷！”
海贝勒神情一黯，强笑说道：“没那回事儿，梅心，我说着玩儿的，要知道，你一辈子不点头，我一辈子就没喜可贺！”
梅心神情一震，道：“梅爷您这是何苦？”
她柔婉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海爷您还没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海贝勒自嘲一笑，道：“梅心，我知道你不愿提这件事，不要紧，你只要一天不点头，我绝不勉强你，行么？至于究竟是什么事……”
他笑了笑，双目之中闪耀起两道夺人的光采，道：“我新聘了一位总管，趁这机会要他见见大伙儿，日后对他也好有个照应，明白了么？”
梅心眉峰一皱，道：“海爷，您把我找来是多余……”
“不，梅心！”海贝勒摇头说道：“没了你，今晚便黯淡无光，除了公事，我的任何大小事都少不了你，要真说起来，多余的是他们！”
梅心的心弦又为之一阵颤抖，道：“海爷，不是我斗胆敢说您，为一个总管找我来，那没有什么，可是您不该惊动他们几位……”
海贝勒皱眉说道：“梅心，别把他们看得太高，他们也是人，他们除了承袭先人的遗荫、贵为皇族之外，其他的哪一样比得上你？”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挑眉说道：“至于为我那位总管惊动了他们，我认为千该万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人才？什么叫高？什么叫绝？为了他，我认为惊动皇上都不为过，我这‘贝勒府’的总管，是委曲了他，他的一身所学，无论文武，我跟小年都难望项背，真要说起来，给他个大将军那都怕是委曲，梅心，我跟他兄弟相称，也希望你跟他能谈得来，其实，你们一定会谈得来，而且准会很快就成为好朋友！”
梅心皱眉说道：“海爷，您的眼力，我不敢不信，只是不嫌太过么？”
“太过？”海贝勒傲笑说道：“只怕我的话难及十一，梅心，我敢这么说，谁要是能在当世之中找出个比我这位总管稍强的人，我立刻双手奉上我这颗脑袋，如果还不信，你待会自己瞧，你的眼力该比我只高不低！”
梅心不好再说什么了！
适时，已到了大厅门口，只听灯火辉煌的大厅内，传出阵阵朗笑。
海贝勒笑顾梅心，道：“听见了么？这俩有多开心。”
梅心笑了笑没说话，海贝勒立即扬声叫道：“别笑了，快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大厅内，笑声倏住，只听一个清朗话声说道：“那会是谁？准是梅心，换个别人，你这位贝勒爷绝不会亲自迎出大门，海青，对么？”
海贝勒红了脸，也爽朗地笑了！
大厅内笑声更响亮，随着笑声，大厅内转出两个人，稍后的一个是年羹尧！
前面的一个，是个剑眉入鬓、凤目重瞳、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风流俊俏美少年！
他，身穿一件青色长袍，外罩一件马褂，举止雍容，顾盼生威，更有一种华贵气度！
梅心上前施礼，道：“宝四爷，您说话偏心，难不成您是自己走进来的！”
原来这少年便是当今皇上的四阿哥，宝亲王弘历！
宝亲王抬手一指梅心，笑顾年羹尧，道：“小年，瞧，她一张不饶人的嘴有多厉害……”
他收回目光，笑道：“海青，留点儿神吧，以后有你受的……”
海贝勒咧嘴笑了，可是笑得有点黯然！
宝亲王笑道：“其实，梅心，你又何必着急？我说的是海青，又不是你，如今你又帮他说话，合起来对付我，日后我还敢登你们的门儿么？”言毕仰面朗笑！
梅心的娇靥上有点酡红，海贝勒及时说道：“梅心，我来给你介绍介绍。”
他一指年羹尧，道：“这位就是陕甘总督，大将军年羹尧，怎么样，瞧瞧，像不像个文弱书生？并不是那高八尺、腰十圈的彪形大汉吧？”
梅心落落大方地趋前见礼，年羹尧忙还礼说道：“梅姑娘，海青一天至少要提起你十回，所以对你我并不陌生，只是有相见恨晚之感！”
梅心淡淡笑道：“那是年大将军夸奖，得蒙大将军不以风尘轻贱民女见薄，梅心已至为感激，并感无上荣宠！”
年羹尧道：“年羹尧虎胆慑敌，气贯日月，但独对梅姑娘我不敢有丝毫轻-，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在梅姑娘面前，平素自命不凡的年羹尧，顿有凡夫俗子之感！”
梅心笑了笑，还想再说！
宝亲王突然皱眉叫道：“行了，梅心，像你俩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何时得了？外面风大，春寒料峭，别冻着了你，进来谈吧！”他当先转身行了进去！
梅心也未多说，由海贝勒与年羹尧左右陪着进了大厅！
大厅中，今夜的摆设，也异于往日，更气派、更豪华！
他四人刚坐定，大门外蹄声得得，车声响动！
宝亲王笑道：“准是三哥跟两个丫头到了，来得真是时候！”
说着，四人又迎出大厅。
刚出大厅，大门外已然行进一男二女三个人来，男的，是个白面无须、长得挺秀气的二十多岁汉子，也是一身长袍马褂！
女的，是两位身穿短袄八幅风裙的美艳少女，一个一身红，一个一身粉。
穿红的那位，高高的领子上，托着一颗乌云螓首，肌肤欺雪赛霜，隐隐发出惑人的光采！
弯弯约两道柳眉下，是一双流波凤目，悬胆瑶鼻，樱桃小嘴儿鲜红，美是美极了！
那穿粉的一位，较为年幼，也显得有点娇小，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仍带着稚气三分，不如那穿红的一位有一种成熟少女的风韵，那眉宇间，流露着一股刁蛮、任性的娇宠娇惯神态。
他显得很活泼，不像那穿红的姑娘那么矜持！
两下里一见面，那穿红的和穿粉的两位姑娘，一阵风般带着醉人的幽香，扑上了石阶，各自握着梅心一只柔荑，亲热成了一堆！
宝亲王却迎着白面无须的那位，笑道：“三哥，怎么来得那么迟？”
三哥？这位原来是三哥和亲王弘昼！
他闻言笑道：“我先进宫了一趟，耽误了！”
宝亲王微微呆了一呆，道：“怎么，宫里有事儿？”
和亲王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儿，还不是老规矩了，我不比你，想上那儿就上那儿，我得去跟前禀告一声！”
说着，在海贝勒的让客下，大伙儿一拥进了大厅！
在大厅里，梅心跟那两位姑娘紧靠胳膊肩并肩，那两位跟她特别亲热，那难怪，谁让梅心是位风华绝代、天下少有、人间无双的奇女子？
就拿那位穿红的姑娘来说，她的美，并不比梅心逊色多少，可是他就没有梅心那种高雅清奇的气质！
这是先天的禀赋，也是后天的素养，是丝毫无法强求的！
坐定，和亲王弘昼笑顾梅心道：“梅心，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梅心嫣然笑道：“谢谢三爷，托您的-！”
和亲王笑道：“梅心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真的，梅心，你不该称我三爷，而该名正言顺地叫我一声三哥！”
梅心淡淡笑道：“有这说法么？三爷！”
“自然有！”和亲王点头说道：“你是我八叔的干女儿，跟德佳、德玉两个姐妹相称，为什么不该叫我一声三哥，你说？”
梅心道：“三爷，我没有说不该……”
宝亲王“哈”的一声，笑道：“那梅心也该叫我一声四哥，能有这么一位妹妹，我连这个亲王都不想要了，梅心，叫叫看！”
梅心落落大方地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听着，三哥，四哥！”
和亲王跟宝亲王乐得哈哈大笑，尤其宝亲王，他简直眉飞色舞，喜心倒翻，乐不可支！
适时，梅心玉手一伸，道：“先别高兴，拿来！”
和亲王一怔，道：“什么！”
梅心道：“两声哥哥岂能白叫，见面礼呀！”
和亲王大笑说道：“该，该，该，我早就预备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罢了，瞧瞧你三哥这份见面礼够不够！”
他一翻腕，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黑漆木盒递了过去！
梅心笑道：“怎么，您真给？”
和亲王道：“这还能假得了？快收下吧！”
梅心笑道：“我是说着玩儿的，您既真给，我……”
余话尚未出口，海贝勒劈手一把将和亲王手中的木盒抢了过来，道：“梅心，跟他还有什么客气的？我代你收下了！”
和亲王道：“哟，海青毕竟是自己人，别那么紧张，我既然出了手，难道还会收回来，这个是送梅心一个人的，你俩的那一份，到时候绝少不了就是！”
这一抢抢出了麻烦，海贝勒红了脸，梅心却落落大方地泰然安详。
海贝勒掩窘地道：“三阿哥，这是什么？”
和亲王道：“和阗来的贡品，小意思，小意思！”
说着，他转向了宝亲王，道：“老四，该你了！”
宝亲王刹那间红了脸，望了望梅心，窘笑说道：“梅心，我今夜只是两条腿抬一张嘴，什么都没带，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明天差人给你送……”
话犹未说完，那穿粉的姑娘小嘴儿一撇，开了口：“四哥由来小气，送礼那有这么个送法的！”
宝亲王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德玉，那么你说怎么办？”
那位怡亲王的五格格道：“四哥脖子上不是有块项佩么？何不摘下来送礼？”
宝亲王面有难色，嗫嚅说道：“那怎么行？这东西在我身上挂久了，一股子汗臭，怎好摘下来送人？这个礼我不敢出手！”
一句话惹得大伙儿全笑了，五格格又一撇嘴，道：“说什么一股子汗臭，不好送人，分明那是老佛爷赏赐的，你这位四哥舍不得，对么？”
五格格刁蛮、任性，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谁见了谁头痛，可怜风流俊俏的宝亲王无力招架，正感窘迫难当！
忽听海贝勒笑道：“好了，宝四爷，今儿这份见面礼，我先垫了，待会儿席散之后，我拿给梅心，行么？”
宝亲王神情一喜，暗暗吁了一口大气，忙道：“那再好不过，谢谢你，海青！”
“别说！”海贝勒摆手说道：“我刚说过，那是先垫的，明天你得加倍还我！”
宝亲王顾不了那么多，将头连点地道：“行，行，行，你放心，绝对加倍！”
和亲王失笑说道：“这种买卖划得来，以后谁要是忘了带见面礼，告诉我一声，我多预备一份，也趁机敲上一笔！”
一句话又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声透厅外，震荡夜空！
笑声歇止，和亲王望着海贝勒又道：“海青，说真的，你今夜为什么请客？”
“对！”宝亲王击掌说道：“该说了，我憋了大半天了，问小年、小年也顾左右而言他地卖关子不肯说，你自己说，到底为了什么？”
海贝勒道：“说是可以，只问诸位有没有另一份见面礼！”
宝亲王急了，忙道：“海青，怎么回事，给谁？”
海贝勒道：“先别问给谁，只问诸位有没有，要是没有，没关系，我全垫了，明天都得加倍还！”
宝亲王怔住了，和亲王摇头笑道：“这敢情好，又敲上了！”
海贝勒道：“都别紧张，给不给全在诸位，只要那一个好意思，可以装傻不给……”
年羹尧笑道：“海青，你这简直是霸王硬上弓嘛！”
海贝勒笑了笑，道：“他们全是有钱的爷们、姑奶奶，怎能不趁这机会狠狠地敲上一笔，诸位，说笑归说笑，听正经的……”
话锋微顿，接道：“我新聘了一位总管，此人不但品貌第一，而且文武双绝，天下少有，世间无双，藉这机会，我想让他见见诸位，以后请诸位多加照顾！”
别人未表示什么，宝亲王却吁了一口大气：“我只当你也收干女儿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海青，什么叫品貌第一？我不信他能强过我！”
海贝勒淡淡笑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是风流俊俏，他则英挺脱拔！”
宝亲王挑了眉，道：“海青，捧人要适可而止！”
海贝勒道：“宝四爷，我已经保留了不少！”
宝亲王不服地叫道：“海青，你我别斗嘴，叫他来给我瞧瞧！”
海贝勒道：“那是自然，今夜我本来就是要他见见诸位的！”
话落，方待扬声唤人请郭璞！
那位一直未开过口的穿红衣的姑娘，廉亲王的三格格突然娇声喝道：“海青，慢着，你还说他什么？”
海贝勒淡然答道：“三格格，我说他文武双绝，傲夸当世！”
三格格德佳道：“别忘了，在座俱皆文武不俗之人！”
海贝勒扬眉笑道：“我懒得多说，只有一句，谁要是能在当世之中找出个比他强的人，我海青立刻双手奉上这颗脑袋！”
三格格德佳淡淡笑道：“海青，为一个下人，值得么？”
海贝勒扬眉笑道：“三格格，我跟他兄弟相称，土为知己者死，值得！”
三格格德佳眨动了一下凤目，道：“海青，我也懒得多说了！”
她是要看看人，这意思海贝勒懂，“叭”的一声轻击一掌，然后转注厅外，扬声喝道：“来人，请郭总管！”
只听门外有人“喳”的一声，步履声如飞而去！
突然之间，梅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心里也觉得很紧张，这情形，在她来说，是生平从未有过，她侠骨柔肠，剑胆琴心，便是面对天下武林，她也从不会像如今那么紧张、那么不安！
“咦！姐姐！”少不解事的五格格德玉眨动着一双大眼睛，直望着梅心。
她满面诧异地叫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好多汗！”
梅心表面上很平静，可是她笑得有点不自在，忙道：“五格格，我生来体弱，时常这样！”
五格格信以为真，关切地道：“那你还不想办法看看？我那儿有高丽贡品，上好的高丽-，明天我给你送去点儿，好么？”
梅心很感动，刚要摇头，大厅外步履响动及门而止，随听一个清朗话声扬声说道：“海爷，郭璞告进！”
梅心的一双柔荑，又起了轻微地颤抖，五格格德玉更诧异了，但是，她己陉没有机会再问了！
只听海贝勒哈哈大笑，离座而起：“老弟，怎么你也来这一套，请进，请进！”说着，他大步迎了出去！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四 章　 文武双绝
大厅外，步履潇洒地走进了郭璞，他今夜似乎加意地修饰了一番，一袭青衫罩在他那颀长的身材上，那条乌油油的发辫直拖到腰际，潇洒倜傥、英雄脱拔兼而有之！
郭璞一进大厅，五格格德玉微微一愕，那位眼高于顶、几乎触了天的三格格德佳双目之中突然闪漾起一丝异样光采。
梅心没往大厅外看，三格格德佳的神情，全落在了她眼内。
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三格格那只欺雪赛霜的玉手，轻轻说道：“三格格，这人儿挺俊，是么？”
三格格德佳娇靥猛地一红，旋即她“哼”了一声，道：“人是长，不错，可是文武并不见得就好到那儿去！”至少，她承认了一点！
再看宝亲王，他简直瞧直了眼，一脸讶异神色，只不知如今他心中有什么感受，想必，他奇怪世上会有比他还俊的！
适时，海贝勒已拉着郭璞行近，他笑着说道：“来，来，来，老弟，见见这几位，彼此认识认识，后日也好多亲近亲近！”
他先转向了和亲王，道：“这位是三阿哥和亲王！”
郭璞从容不迫地躬身为礼：“郭璞见过三阿哥！”
按说，他是该跪拜的，可是他只躬身为礼！
和亲王平易随和，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他没有介意，摆了摆手，嘴里连说了两个好字，心里，他也毫不偏袒地承认了，眼前这位确比他老四俊几分！
海贝勒笑道：“小年不用介绍了，来，老弟，见见四阿哥宝亲王！”
他拉着郭璞又进了一步，郭璞仍然躬身为礼：“郭璞见过四阿哥！”
宝亲王挑了眉，道：“总管阁下，我承认你长得挺俊，可是人长得俊也不能见了我这位亲王，傲不为礼呀？”
海贝勒眉锋刚皱，郭璞已然淡淡笑道：“四阿哥，郭璞见过礼了！”
宝亲王有了一分怒意，道：“你大概读过书，见亲王是什么礼？”
郭璞道：“四阿哥身为阿哥，该礼贤下士，也该知谦者得助，恕郭璞斗胆，这一点您比不上三阿哥！”
一句话触中心事，宝亲王心头一震，瞪眼说道：“谁说的，我比三哥爱才！”
郭璞含笑说道：“那您何必计较一个跪拜之礼？”
宝亲王耸肩说道：“没想到你还挺会说话的，免了！”一摆手！
郭璞又一躬身，道：“谢四阿哥！”随即转了开去！
“行，老弟！”海贝勒大笑说道：“出师奏捷，待会儿我贺你三杯！”
他拉着郭璞又转向了三位姑娘，按理，他该让郭璞见见三格格德佳，但是他那一双目光却落在了梅心脸上：“老弟，这位是廉亲王-晋的义女，梅心梅姑娘！”
郭璞他生似忘记了那天险些丢命之事，泰然地近前施礼，含笑说道：“郭璞见过梅姑娘！”
梅心连忙站起还礼，道：“梅心不敢当郭总管这一礼，所谓廉亲王-晋的义女，那是廉亲王-晋说着玩儿的，梅心只是‘怡红院’中青楼妓！”
海贝勒皱眉说道：“梅心，跟郭老弟彼此都不算外人，你这是……”
“海爷！”梅心淡淡笑道：“我说的是实情！”
海贝勒还想再说，三格格德佳突然说道：“姐姐也真是，怎么说你也是海青的朋友，他不过是海青府中的一名总管，也用得着你……”
梅心含笑说道：“三格格，彼此都是人，总管的职位也不低贱！”
三格格扬眉说道：“可是他总是个下人！”
梅心摇头说道：“三格格错了，海爷跟郭总管兄弟相称，即便是个下人，那也是海爷的下人，而不是我们的下人！”
三格格有点赌气地道：“我看不出那有什么分别！”
梅心笑了笑，未便再说些什么！
郭璞趁势又向梅心一揖，道：“常听海爷提起姑娘，说姑娘风华绝代，兰心慧质，才学盖世，允为当世奇女，今宵得遇芳驾，郭璞只有敬佩！”
梅心道：“那是海爷夸奖，郭总管谬赞，青楼风尘妓，谈什么风华绝代、兰心慧质奇女子？至于才学，那更是海爷渲染夸大，只怕让高明见笑。”
郭璞道：“梅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涟而不妖，此乃花之奇者，也称难能可贵，姑娘一代奇绝才女，奈何妄自菲薄？”
梅心还待再说，海贝勒突然大笑，说道：“好了，好了，你两个你捧我，我捧你，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冷落他人过久，也让人捻酸吃醋，来，老弟，见见下一位……”
一指三格格德佳，道：“这位是廉亲王的三格格！”
郭璞倏然一笑，转向德佳，施下礼去：“郭璞见过三格格！”
由于适才的一切，使得三格格对眼前这位俊总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服。
她有心摆摆三格格的尊贵娇宠，煞煞郭璞那她认为傲的傲气！
她傲不为礼，只从鼻里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我不敢当，郭总管，两位亲王必须礼贤下士，我一个女人家没有这个必要，行你该行的礼！”
她是有意刁难，海贝勒浓眉一轩，刚耍插口！
郭璞已然毫不在意地道：“三格格，我还不知道见格格该行什么礼？”
三格格道：“跪拜，打千，由你选！”
郭璞摇头说道：“请三格格原谅，这两种礼我都不能施！”
三格格脸上变了色，双眉一扬，道：“你敢！”
“我不敢，三格格！”郭璞从容地道：“三格格要知道，我非是不为，是不能为，更不敢为！”
三格格冷哼说道：“为什么不能为，不敢为，你是没把我这个格格放在眼内！”
郭璞道：“三格格错了，就是因为我尊敬三格格，所以我不敢陷三格格于失礼，让人见笑，要不然……”
三格格“哦”的一声，截口说道：“这么说来，你以常礼见我，倒是尊敬我了！”
郭璞道：“事实如此，三格格请想，海爷与年大将军都跟我兄弟相称，既与贝勒、大将军称兄弟，见了格格我能跪能打千么？那岂不是会使格格让人笑话不通礼数！”
三格格呆了一呆，不甘心地冷哼说道：“算你会说话，今宵算你沾了海青跟小年的光，可是错过今宵，总有一天我会要你跪拜见我！”
郭璞淡笑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何妨以后再说！”
梅心飞快地投过佩服一瞥！
海贝勒大笑说道：“老弟，这位可是内城出了名的人见人怕的难缠人物，你能扳倒她，大不易，大不易，也令人佩服，老弟，待会儿我要贺你六杯了！”
三格格气得螓首一偏，转向了一旁，不理不睬！
年岁较小的五格格德玉好对付，郭璞对她施了一礼，她还了郭璞一句：“你是很俊，也很自以为了不起！”
郭璞笑着道：“五格格，我这了不起，是因人而异！”
五格格呆了一呆，目光溜向了堂姐三格格德佳，德佳显得更为生气，只是她没有说一句话！
见礼毕，海贝勒要郭璞坐在他旁边，郭璞不肯，自己拣了个末座坐下。
坐定之后，宝亲王突然说道：“海青，到现在我才知道，今天晚上的主角是他，我们这几个都是陪客，下回你就是拿轿子抬我，我都不来了！”
一句话惹笑了五个，那是和亲王、海贝勒、年羹尧、梅心及五格格，唯独三格格绷着那吹弹欲破的娇靥没有笑！
海贝勒笑道：“总该值得，哪位有意一试？我欢迎！”
郭璞忙道：“海爷，您这是存心让我出丑！”
“老弟！”海贝勒叫道：“别替我泄气行不行，你不见大伙儿对我的不满，及对你的轻视，老弟，替自己跟我争口气，让他们瞧点真才实学，要不然我们这些亲贵永远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郭璞皱眉摇头，没说话！
宝亲王适时说道：“喂，小郭，听海青说，你一身武学连他跟小年都不如你，有这一说，是真的么？”
郭璞淡淡说道：“四阿哥，那也难免有夸大渲染之嫌，我不敢承认！”
海贝勒插口说道：“老弟，谦虚也要看对谁！”
宝亲王道：“这我倒相信他不是谦虚，小年是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大将军，你则是伴驾，京畿第一高手，我不信……”
海贝勒道：“你宝四爷要不要试试？”
宝亲王年轻好胜，平素又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加以他生性喜武好斗，便与人搏，别人也得让他三分，自是经不起激。
当下他挑眉说道：“海青，你别忘了，我也算得少林寺嫡派俗家弟子！”
当然，他那位父皇是，他也该算是！
海贝勒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昨天在‘顺来楼’上，那少林寺嫡派的第二高手虬髯公，却被我这位老弟一句‘大罗剑可敌得囊中丸’吓跑了，不信你问问小年！”
宝亲王没有问年羹尧，却目注海贝勒，道：“海青，你那桌丰盛酒宴可否待会儿再摆上来？”
海贝勒道：“我是主随客便，别问我，只问大伙儿饿不饿！”
宝亲王目光环视一匝，道：“你们谁那么馋饿了？”
三格格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她自然明白宝亲王要干什么。
她气不过郭璞那不把她放在眼内的不在乎神态，那种神态令她恨的牙痒痒地，她也觉得郭璞那种“自命不凡”且敢对她“无礼”，也深深地伤了她的自尊心。
她巴不得有个人能痛痛快快地教训这可恶的人一顿，是故，宝亲王话声方落，她便立即说道：“我可以等一会儿！”
海贝勒却望着梅心，温柔她笑问：“梅心，你呢？”
梅心淡淡说道：“我不要紧！”
宝亲王笑道：“梅心都能等，你们还有谁不能等？”
和亲王突然说道：“老四，别生事儿了，海青今晚是请客……”
宝亲王截口说道：“三哥，你由来就是这么懦弱，请客就该有点助兴，枯坐吃喝，那会淡而无味，如同嚼蜡。”
不容和亲王再插嘴，立即转注海贝勒，道：“海青，叫你的人把场子里的灯点上，我要藉你这贝勒府，斗斗你这贝勒府的新任总管！”
海贝勒笑了笑，道：“宝四爷，如今劝你还来得及……”
“少废话！”宝亲王一摆手，道：“也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不说话我说话！”
海贝勒道：“我没有说不说话……”陡扬轻喝：“来人！”
只听大厅外有人应道：“海骐在这儿伺候，爷有什么吩咐！”
海贝勒扬声说道：“传话厨房，酒宴稍慢，再告诉海腾，让他找几个人把扬子里的灯点起来，不够多加两盏！”
门外海骐“喳”的一声，步履声如飞而去！
海贝勒跟着站起，摆手说道：“诸位，请吧！”
宝亲王站起身形，当先大步行了出去！
和亲王也缓缓站了起来，向着郭璞招手说道：“来，小郭跟我一起走，咱俩多谈谈！”
郭璞早已站起，闻言忙欠身说道：“三阿哥，郭璞不敢！”
和亲王皱眉说道：“别这样，这样有失你的英雄本色，走吧！”
又向郭璞招了招手，分明他是一番诚意，不容郭璞不走。
郭璞转注海贝勒，海贝勒大笑说道：“老弟，要是我，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郭璞双眉一挑，淡笑说道：“那么，郭璞斗胆了！”举步行了过去！
这一来，海贝勒倒跟三位姑娘走在了一处！
望着郭璞那潇洒背影，五格格德玉天真地问道：“姐姐，你看他打得过宝四哥么？”
她叫的是梅心，梅心含笑说道：“我不谙武技，难判谁胜谁负，不过，我看这位郭总管很会应付人，既见胆识，也见词锋，尤其他处事镇定，不像宝四爷那么浮躁，五格格何不再问问三格格或海爷！”
三格格没说话，海贝勒却目射佩服之色地点头叹道：“片言只字，已断胜负，五格格何必再问？梅心，你委实是人间罕见的奇女子，简直比会武的人还高明，可惜你不嗜武技，要不然你的成就当在今世一二人间！”
梅心笑道：“海爷由来看得起我，我不过信口胡诌几句，海爷竟又把我捧上了天，看来以后我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海贝勒正色说道：“梅心，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虚言！”
梅心道：“海爷，我没有说您口是心非奉承我，我是说，眼下这些人中，唯有我丝毫不谙武技，您这么夸我……”
“不是夸，梅心！”海贝勒道：“是句句实言，你有着超人的眼光，这眼光便是会武的人也自叹不如，世有千里马，还得有个伯乐，我这位老弟终于碰上了一位慧眼独具的识才人！”
说话之间，出大厅，穿画廊，绕过重楼，已然到了后院。
后院中灯火通明，十多盏马灯高悬各处，把这一片空旷之地，照耀得光如白昼，纤细毕现！
这片空旷之地，是海贝勒府护卫的练武场，地上是一片薄薄松松的沙土，场中央放着几只石锁、千斤担，在场的一边一个木架上，放着刀枪剑戟、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
宝亲王一个人正站在场中，耀武扬威，顾盼自豪！
扬子四周更站着好热闹的贝勒府护卫们，好斗嗜武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这就像好打牌的人，虽不能自己坐下去摸它几圈，站在一旁，歪脖子瞧瞧也算过瘾一样！
梅心不便再说些什么，只淡笑说了这么一句：“海爷，胜负强弱，稍时自当分晓，等我说中了，您再说慧眼独具也不迟，现在别说行么？”
海贝勒笑道：“梅心，你放心，你绝对言中，绝不会下不了台的！”
走到和亲王跟郭璞面前，笑道：“你两个都谈了些什么？谈得那么投机？”
和亲王摇头说道：“没什么，天南地北地胡扯了半天！”
海贝勒未多问，转望郭璞，道：“老弟，下场去，他向你挑战，等于是向我挑战，别因为他是阿哥而对他有所礼让，尽管放手施为，闹出事来自有我替你担待，去吧！”
和亲王皱眉说道：“海青，你这是存心闹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年轻气盛，事事好胜，他也是宫里的红人，你怎好……”
海贝勒扬眉说道：“三爷，你在场，是他找事，不是我找事，他这个人一向娇宠惯了，要不给他点颜色，他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和亲王道：“可是我不希望今夜闹个不欢而散，怎么说你都该要小郭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怎么反而……”
海贝勒截口说道：“你也知道他不行？”
和亲王哼了一声，道：“他这个人就是不会充会，不能充能，一向傲得不得了，再加上那些人个个都让他三分，他更自以为天下无敌，不得了了，其实，他要能接下小郭三招，那就算他挺不错了！”
海贝勒哈哈笑道：“老弟，你又碰上了一个伯乐，行了，看三爷的面子，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下场吧！”
郭璞笑了笑，举步走向场中！
和亲王却目注海贝勒道：“海青，又一个伯乐作何解释？”
海贝勒道：“三爷，第一位伯乐是梅心！”
郭璞正往场中走的身形微微一震！
和亲王跟海贝勒都未留意，便是年羹尧也站在一旁听他俩的谈话，没留意往场中走的郭璞！
“梅心！”和亲王讶然说道：“梅心她会武？”
“不！”海贝勒摇头笑道：“不是那回事，她是站在一个不会武功的立场所作的观察，那种过人的高明眼光，便是会武的人也比不上！”
和亲王道：“我还以为她会武呢，她都说了些什么？”
海贝勒把梅心对宝亲王跟郭璞二人所作的批评说了一遍！
往场中走的郭璞，步履忽地轻快了不少！
和亲王点头叹道：“海青，梅心的确是个难得的奇女子，这是你几生修来的好-气，千万别放松一步！”
海贝勒笑了，笑得有点赧然，也有点黯然，道：“谢谢你，三阿哥！”
和亲王突然显得很激动，道：“海青，说句话不怕你不爱听，要不是因为你抢先了一步，我真想不惜一切地收她做我的-晋！”
海贝勒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下，和亲王神色已趋于平静，他抬眼望了望海贝勒，接着又道：“海青，你知道，我现在很需要像小郭这种人才……”
敢情他也是个爱才的人！其实，像郭璞这种人才，谁又能不爱？
海贝勒道：“三阿哥，你的意思是……”
和亲王迟疑了一下，道：“坦白的说，我希望你能把小郭让给我，我不惜一切，如果你不肯割爱，至少也得让小郭再兼个和亲王府的总管！”
海贝勒道：“三阿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
“一点也不突然！”和亲王截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起先，我跟他们一样，也认为你为了一个总管惊动我似乎有点过分，可是后来当我第一眼看见他时，我这种想法立即被我自己推翻了，我简直认为他惊动皇上都不为过，由那一瞬间起，我便生了这个念头，再看看他的应对、他的胆识、他的词锋，他又让我有非有他不可的感觉，刚才我跟他一路交谈，我更发现他不但文武双绝，而且有安邦定国、经天纬地之才，就因为这样，海青，我现在就像三国时的刘备，面对一个曹孟德，一个孙仲谋，我能不求贤求才求一个诸葛卧龙？”
海贝勒截口说道：“三阿哥，你也有一双令人叹服的慧眼，可是，那一位平素行为放荡，宫里从来就没看重他，他不足列为你的对手！”
和亲王摇头说道：“在我看来，孙吴还好对付，曹魏却令人难当！”
海贝勒沉吟了一下，倏然说道：“三阿哥，你的处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懂，我不怕你不高兴，也不怕得罪你，前者我绝不能答应，至于后者……”
和亲王忙道：“海青，我愿意跟你条件交换，只要你肯点个头，他日我一旦得了帝位，绝不忘你今日的好处！”
海贝勒轩了轩眉，道：“三阿哥，后者那还要看看他自己的意思，可是我要声明，我只是觉得你处境可怜，并不是为了他日的好处！”
和亲王大喜说道：“也行，也行，谢谢你，海青，是你跟他说，还是由我自己跟他提一提，你说怎么办好？”
海贝勒道：“等酒宴过后，咱们一起跟他谈！”
和亲王喜心倒翻，神情激动，还想再说！
年羹尧一旁突然说道：“二位，场子里那两位对上了！”
和亲王与海贝勒闻声投注，郭璞已经到了场中，跟宝亲王隔一丈对面而立。
适时，也见三格格跟五格格拥着梅心袅袅行了过来，三格格扬眉问道：“你两个谈什么呀？谈得那么起劲儿！”
和亲王抢着说道：“谈什么，谈那两位，谁胜谁负！”
三格格道：“结论如何？”
和亲王道：“各执一端，谁中谁不中，那要等稍时揭晓！”
三格格笑道：“三哥是说四哥胜！”
“自然！”和亲王点点头说道：“自己兄弟嘛！”
三格格望了海贝勒一眼，道：“不用说，你是捧你的总管！”
海贝勒点头说道：“那也当然，对自己的人，我由来很有自信！”
三格格美目转动，道：“那么，二位何不赌一赌？我跟姐姐五妹做个见证！”
和亲王轻击一掌，道：“对，海青，如何？”
海贝勒未即时回答，目注三格格，道：“三格格，你以为谁胜谁负？”
三格格傲然扬眉，道：“自然是我四哥胜！”
海贝勒道：“那么，你何不也来赌一赌！”
三格格摇头说道：“拚斗赌胜负，那是你们男人家的事！”
海贝勒未再多说，笑了笑，转注和亲王，道：“三阿哥，咱们赌什么？”
和亲王道：“我是客随主便，由你说！”
海贝勒道：“赌金赌银，那显得庸俗，咱们赌吃，要是三阿哥言中了，照今夜这几位客人，明后天我再来一桌，要是我言中了，他日三阿哥你要请一次客，如何？”
和亲王点头笑道：“你三句不离吃，使得，使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三格格转望负手一旁，落落寡欢，始终难发一言的年羹尧，扬眉笑问道：“小年，你呢？”
年羹尧淡笑摇头，道：“我的所有都在甘陕，我赌不起！”
一句话惹来大笑，笑声中，突听场中宝亲王叫道：“你几个是干什么那么乐呀，不往这边瞧瞧么！”
和亲王忙道：“没人瞧他，老四不高兴了，快往那边瞧吧！”
说着，大伙儿目光一起投向场中，三格格扬手娇呼说道：“四哥，三哥跟海青赌了东道，谁输谁请一桌，你可别让三哥破费啊！”
宝亲王扬眉傲笑说道：“你放心，三哥请不了客！”
话声一落，立即转向郭璞，道：“小郭，咱们是怎么个比法？”
郭璞含笑说道：“郭璞不敢占先，敢凭四阿哥吩咐！”
宝亲王会错了意，以为郭璞太狂太傲，心中暗里动了三分气。
他当即双眉一扬，道：“那么，咱们先比兵刃，你使什么？”
郭璞淡淡笑道：“依然听凭四阿哥吩咐！”
宝亲王脸色变了，侧顾场外，喝道：“来人，拿两柄剑来！”
场外贝勒府的护卫应了一声，一名黑衣护卫自兵器架上取下两柄带鞘长剑如飞奔向场中！
海贝勒皱眉说道：“怎么这么个比法？”
三格格冷哼说道：“不这么比怎么比，你怕四哥伤了你的总管吗？便是伤了他，他也活该，进叫他为那么狂，那么傲！”
海贝勒冷冷说道：“三格格，你要分清楚，那不叫狂傲，那叫谦恭礼让，我只是怕他兵刃无眼，易发难收伤了四阿哥，你恐怕还不知道，‘大罗剑’天下无敌，四阿哥不该选剑！”
三格格一怔，随即想起郭璞会施“大罗剑”一事，心中不由大急。
她自然不便招呼宝亲王换别样兵刃，正空自发急，忽觉梅心手一紧，随听那无限甜美的话声响自耳畔：“三格格，别瞎担心，他怎么敢伤宝四爷！”
不错，谁敢伤四阿哥？除非他不要命了！
三格格心中一松，娇靥上浮起一丝笑意！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五 章　 叩头换帖
宝亲王自贝勒府护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然后左手摆了摆，道：“给他一柄！”
那名护卫应声转身，把长剑递向郭璞，然后躬身退去！
郭璞刚接剑在手，“铮”的一声，宝亲王已然长剑出鞘，他用掌中长剑一指郭璞道：“拔剑！”
郭璞含笑说道：“郭璞遵命！”缓缓地拔出了长剑！
宝亲王抬手把剑鞘抛向一旁，然后平举右掌长剑道：“发招！”
郭璞淡淡笑道：“四阿哥，这要恕我违命，我不敢僭越！”
宝亲王又会错了意，陡然三分怒气，双眉一挑，冷笑说道：“那么，你留神，我要发招了！”
郭璞道：“我已然恭候，四阿哥只管请！”
宝亲王道：“听说你会施‘大罗剑’，我要试试它究竟有什么惊人之处！”
闪身欺进，抖手一剑刺了过去！
有道是：“少林掌，武当剑”。
这位宝亲王虽然一身所学秉承少林一派，这一剑却平稳快速，力透剑尖，竟是颇见造诣！
场外除梅心本不谙武之外，俱皆识货行家，入目宝亲王这一剑，个个面有异色。
和亲王更动容说道：“老四何时学来这么好的剑术？”
三格格娇笑说道：“三哥，不让你破费还不高兴么？”
海贝勒淡淡笑道：“四阿哥剑术不俗，只是好的要看另一位。”
只听场中郭璞笑道：“‘大罗剑’千古绝学，不能轻用，四阿哥谅宥，我只能以普通剑术应战！”话落，身闪，轻易躲过宝亲王一剑，却未还击！
宝亲王扬眉说道：“只怕由不得你！”抖手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力加三分，剑花四朵，较第一剑尤见造诣！
郭璞笑了笑，没说话，闪身轻易躲过！
一连三剑，郭璞均闪身躲过，根本未发招还击！
宝亲王一收长剑，怒声说道：“郭璞，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笑道：“四阿哥莫动气，我是在摸清四阿哥剑术路数，然后再找空隙还击，在我未还击之前，四阿哥只要能刺中我，我一样认输就是！”
宝亲王道：“那怕你不认，你如今摸清了么？”
郭璞摇头道：“还没有，四阿哥剑术高绝，神鬼难测，要想摸清四阿哥的剑术路数，恐怕要等十招之后！”
场外海贝勒摇头说道：“这位也真是，速战速决不结了么！”
年羹尧笑了笑，道：“这正是他可爱之处！”
忽听场中宝亲王喝道：“那你就慢慢地摸吧！”
话落，手起，运剑如飞，匹练也似地卷向郭璞！
起先，还看得清人，也分得出谁是谁，五招过后，只见两条人影交错飞闪，迅捷如雷，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宝亲王在剑术上的造诣确实不凡，无奈他的对手是当代剑术大家，他剑尖不离郭璞，却难沾郭璞一丝衣袂！
眼看着一剑便要刺中郭璞，却又见郭璞身形只那么一闪，既轻盈灵妙，而又极其轻易地便躲了开去！
场外那些个贝勒府的护卫，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喘一口大气，其实，他们几几乎忘了喘气！
梅心美目之中异采连连飞闪，可惜没人看见！
海贝勒、和亲王、年羹尧三人个个动容，海贝勒又不禁摇头兴叹，感慨万千地道：“什么叫武学？这才是真正的武学，休说打，便是这躲闪的身法，常人也得学上个十年、八年！”
再看五格格，她圆瞪大眼睛发了呆！
三格格也一样，只是，娇靥上神色有点异样！
剑剑快如奔电，转眼已是十招，忽听一声朗笑直上夜空。
“四阿哥，我摸清了，四阿哥艺源少林，没想到跟武当也有渊源，这是武当披风剑法，四阿哥请留神，我要发招还击了！”
场中青影电闪，一进而退，再看时，郭璞已含笑卓立于数丈之外，宝亲王则仗剑原地直发呆！
三格格大惊，刚要呼叫，梅心已似余悸犹存地道：“吓死我了，还好两位都没伤……”
可不是么？宝亲王的确夷然无伤！
三格格神情一松，忙道：“没分胜负就歇了手，这怎么算啊！”
海贝勒接口说道：“三格格，瞧清楚了，四阿哥马褂上的扣子少了一颗！”
三格格仔细一看，心中猛地一跳，一点不错，宝亲王那件团花马褂上的扣子，确实少了一颗，而且那少扣子的部位，正在前心要害！
刹那间她闭了嘴，神情有点懊丧，也带着些令人难以言喻的表情，那表情究竟表示什么，恐怕要问她自己！
年羹尧摇头叹道：“平庸的一招拨草寻蛇，到了他手中竟然是出神入化，变幻难测，具有这等威力，令人叹为观止，不得不服。”
忽见场中郭璞向着宝亲王躬下了身，又听他道：“郭璞谢谢四阿哥让手留情，冒犯之处，尚请恕罪！”
宝亲王很不自在，毕竟他不失风度的笑了。
“让？谁让谁你我肚子里明白，海青跟小年也不会看不出来，郭总管阁下，在剑术上我认输就是！”
场外，海贝勒皱眉说道：“看来咱们又要迟后片刻才能吃喝了，四阿哥还不死心！”
三格格扬了扬眉，道：“你怎么知道？”
海贝勒道：“何妨往下看看？”
话声方落，只听宝亲王说道：“小郭，咱们俩再比比拳脚如何？”
宝亲王好算盘，他承袭少林武学，少林拳脚冠天下。
他想以自己所长击败郭璞，挽回一点颜面！
郭璞笑了笑，道：“四阿哥既有所谕，郭璞敢不从命？只是少林拳脚百年来一向执武林牛耳，郭璞只怕不是对手！”
宝亲王道：“先别谦虚，也先别捧我，咱们比过后再说！”
郭璞含笑说道：“是，四阿哥，郭璞遵命！”
宝亲王唤了一名贝勒府的护卫，把剑交了过去，然后向着郭璞说道：“小郭，这回你总不能还让我先动手了吧！”
郭璞笑道：“郭璞不敢，四阿哥留神，我有僭了！”
话落，揉身欺进，突出一拳击向宝亲王右肩！
宝亲王在拳脚上有把握，在京畿一带，也可以说是个拳脚大家，会者不忙，他往左滑身，右掌击出反捣郭璞右肋！
同时左掌前搭，抓向郭璞右肩，他想用蒙古摔角，先让郭璞来一跟头，杀杀郭璞的锐气！
郭璞竟然没躲，宝亲王一拳扣个正着，心中一喜，左臂凝力，方要抬起右脚去扫郭朴下盘！
倏觉郭璞右肩部位涌出一股强而有力的反震，震得他虎口生痛，不得不松手，他不由大惊，手腕一沉，方待变招，只听郭璞一声轻笑，右臂轻舒，已然一把扣上他的左腕，然后右掌电至，轻轻地在他胸前拍了一拳，闪身而退！
宝亲王脸色通红，又楞在了那儿！
场外年羹尧叹道：“我这一趟进京，总算没有白来，单看今夜这场比斗，已获益匪浅，也从此知道什么才是高绝武学了！”
海贝勒皱眉说道：“老弟也真是，何必连胜两场，这不是让四阿哥下不了台么？”
和亲王站在他旁边低低说道：“海青，无论怎么说，小郭我是非要不可！”
海贝勒眉锋又复一皱，尚未答话！
只听场内宝亲王朗笑说道：“小郭，不比了，我算是服了你，咱们俩这是打来的交情，跟我烧香叩头，换张帖如何？”
敢情，宝亲王要结金兰兄弟！
海贝勒神情微松，道：“难得四阿哥今晚好脾气！”
梅心突然道：“高傲的人总要有个人服的，郭总管这不谦让的办法算是用对了！”
只听场中传来郭璞话声：“四阿哥，您使郭璞受宠若惊，无如，我只是个‘贝勒府’的总管，您贵为阿哥，身分太以悬殊……”
三格格皱眉说道：“这个人真是，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梅心笑了笑，但没说话！
场内宝亲王说道：“小郭，别跟我来这一套，我问你，海青跟小年，跟你是怎么称呼的，为什么他们能，我不能？”
郭璞道：“四阿哥，那只是称呼！”
宝亲王道：“而实际上他俩都把你视为兄弟！”
郭璞道：“四阿哥，那也只是视为兄弟！”
宝亲王道：“我不管，你答应最好，不答应也得答应，小郭你要是让我下不了台，我找海青说话去！”说着，他大踏步地行了过来！
郭璞未说话，跟在后面行了过来！
海贝勒皱眉说道：“要命，怎么都找我说话？”
梅心笑道：“谁叫他是您‘贝勒府’的总管，海爷，看着吧，往后您的麻烦事儿多着呢，不信您只管瞧！”
海贝勒皱眉笑道：“我没说不信，不过，好在皇上如今就这么两位阿哥！”
是不错，另外的两个，一个夭折，一个因行为不检被废了宗籍！
说话间，宝亲王已来到近前。
他往海贝勒面前一站，道：“海青，我的话，你听见了么？”
海贝勒装了糊涂，道：“四阿哥，什么话？”
宝亲王道：“海青，你别跟我装糊涂，我要小郭跟我换张帖子！”
海贝勒道：“四阿哥，你是要跟他烧香叩头换帖子，找我干吗？”
宝亲王双眉一轩，道：“这么说来，你不管？”
海贝勒苦笑道：“我那儿管得了哇？三阿哥要我割爱，你则要跟他烧香叩头换帖子，我简直应接不暇……”
宝亲王“哦”的一声，转注和亲王，道：“三哥，有这回事儿么？”
和亲王心里直懊恼海贝勒替他说了出去，但是当着这么多人，他不便怪海贝勒，而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老四，我只是爱才，想让他到我那儿去做个总管！”
宝亲王急道：“海青他答应了么？”
和亲王望了海贝勒、四阿哥一眼，道：“他滑头得很，要我跟小郭商量！”
宝亲王神情一松，道：“那么，咱们找小郭别找他！”
和亲王忙摇头道：“不，老四，怎么说小郭是他‘贝勒府’的人！”
宝亲王眉锋一皱，道：“海青，你说吧，如今该怎么办？”
海贝勒双手一摊，道：“我还能怎么办？不答应嘛，怕得罪人，答应么，自己又舍不得，你们说我还能怎么办？”
宝亲王失笑道：“别说得那么可怜，这种事儿勉强不得的！”
海贝勒忙道：“那谢谢你，我不能答应！”
宝亲王失笑道：“海青，你别得寸进尺随棍上，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回去了！”
海贝勒皱眉说道：“四阿哥，你这是逼我，我老实说吧，小郭他只是暂时待在府里，日后他是要进宫伴驾的！”
宝亲王一怔，道：“海青你可不要骗我！”
海贝勒道：“我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不信你进宫去问问！”
宝亲王满脸懊丧地道：“既是让皇上捷足先登了，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同时，和亲王也一脸失望色！
梅心突然笑道：“您二位让梅心不忍，海爷，您何必拘泥于这一点？郭总管伴驾，与跟四阿哥叩头，兼了三阿哥府中的总管，这也是三回事儿啊！”
这句话听得和亲王跟宝亲王一喜，又有了希望！
海贝勒摇头说道：“梅心，你哪里知道，其他都是假的，他两位向我要人，欲将小郭占为己有，这才是真的！”
宝亲王脸一红，道：“海青你可不要信口胡扯，胡说八道，我要跟小郭烧香叩头换帖子，这可是出自一片真心！”
海贝勒道：“四阿哥，没人说你不是真心，可是你总不能否认，你想尽办法，是想把小郭占为己有！”
宝亲王红着脸，道：“我承认了，是这回事儿，怎么样，海青？”
海贝勒方要答话，梅心突然又道：“海爷，您也真是，假如说两位阿哥要人，皇上不会不答应，再说郭总管跟着他两位，那跟伴驾什么分别？”
海贝勒闻言只呆了一呆，宝亲王立即大笑说道：“对，还是梅心说得对，就算小郭日后要入宫伴驾，我先要走了人，皇上也不会怎么样的，再说，正如梅心所说，小郭跟着我，那跟伴读、伴驾有什么两样？”
海贝勒皱眉说道：“我不管了，我也没有办法把小郭分成两个人，你们谁打算要他，他就在眼前，自己找他商量去？”说着，扭头走向一旁！
宝亲王未理会海贝勒，忙转向了郭璞，问道：“郭总管阁下，你又怎么说？”
郭璞淡淡说道：“四阿哥，我分身乏术，正如海贝勒所说……”
宝亲王道：“谁叫你分身乏术了，我只要你……”
郭璞道：“四阿哥，别忘了，还有三阿哥，您四阿哥要我答应谁，不答应谁？这不是太令我为难么？”
宝亲王道：“我没有忘记还有我三哥，只是，小郭，我知道，我三哥会让我的，无论大小事他由来如此！”
和亲王忙道：“老四，任何事我都能让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宝亲王脸色刚变，海贝勒一旁忙笑道：“不是你们的人，你们都这个不退，那个不让，是我的人，你们却非逼我让不可，这岂不是割我的肉，欺负人？”
一句话使得和亲王跟宝亲王赧然而笑，宝亲王道：“海青，说真的……”
海贝勒忙道：“四阿哥，别找我，正主儿在眼前，你找他去！”
宝亲王一咬牙，道：“好吧，小郭，我兄弟俩之中，你选一个吧！”
郭璞苦笑说道：“四阿哥，我只有一个不选地仍做我‘贝勒府’的总管！”
显然，他是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
宝亲王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和亲王忙道：“老四，无论什么事儿，都该分个先来后到！”
宝亲王脸色一变，道：“三哥，你是要我这后来的退让？”
和亲王毅然说道：“老四，你自己想想该不该？”
宝亲王双眉一挑，刚要说话！
梅心突然含笑说道：“三阿哥，四阿哥，可容我说句公道话？”
宝亲王怒态一敛，忙强笑说道：“梅心，大伙儿不外，有什么话你不能说的！”
梅心道：“我先谢谢了，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我是站在第三者立场说句公道话，待会儿，哪位要是自认吃了亏，可别生气，要不然我就不说了！”
宝亲王笑道：“梅心，谁会生你的气？谁又忍心？别说你说的是公道话，就是你向着谁，我以为那另外的一个也不会生气！”
梅心淡淡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以为，您二位之间，谁也不必让谁，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根本没有冲突……”
宝亲王一怔，道：“梅心，这话怎么说？”
梅心淡淡笑道：“若要分先来后到，那是三阿哥占了先，可是您是要跟郭总管烧香叩头换帖子，这跟三阿哥要郭总管在他府中兼个总管毫不冲突，彼此何必为这件事伤感情？何不郭总管只兼个宝亲王府的总管，另一方面也一样地跟您烧香叩头换帖子？”
乍听起来占了便宜，和亲王没有说话！
乍听起来吃了亏，宝亲王双眉一扬，刚要说话！
梅心忙递眼色，道：“四阿哥，您不是说不生气么？”
宝亲王怔了一怔，忙道：“好，好，好，梅心，我不说话，听你的，行么？”
海贝勒插口说道：“梅心，这件事总该问问郭老弟吧！”
梅心嫣然笑道：“海爷，不用问，我有把握郭总管一定答应，不信您可以问问郭总管，他要不答应我负责！”
海贝勒呆了一呆，转注郭璞，道：“老弟，你什么时候答应了？”
郭璞笑了笑，道：“只要您不反对，那就是如今的事儿！”
海贝勒诧声说道：“只是，梅心你怎么知道郭老弟他必然答应？”
梅心望了郭璞一眼，郭璞神情微震，有意无意地躲开了那令他心悸的目光。
梅心却接着笑道：“海爷，这是天机，恕我不能奉告！”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梅心，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你以为我不明白么？”
这回，该梅心紧张了，她忙道：“海爷，您明白什么？”
海贝勒笑道：“这种事三不得罪，换换是我，我也答应！”
梅心笑了，郭朴也笑了！
宝亲王却突然叫道：“海青我饿了，咱们该开席了吧！”
海贝勒笑道：“让晚开席的是你，如今催着开席的也是你，心愿达成了，你也饿了，这倒是巧得很哪！”
一句话惹得大伙儿都笑了，笑声中，大伙儿离开了练武场，走向客厅。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六 章　 起事造反
宝亲王有意地跟梅心走在一起，看看大伙儿都在谈笑没留意，他忙低低问道：“梅心，你刚才向我递眼色，是什么意思？”
梅心笑了笑，道：“三阿哥好糊涂，烧香叩头换帖子，结义的兄弟他帮谁？您何必再去争这个总管呢？”
宝亲王恍然大悟叹道：“梅心，无怪乎大家都说你是个奇女子，你的确不凡，委实令我自叹不如，不得不服，只是……”
他有点不安地接道：“梅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
梅心笑了笑，道：“如今皇上的阿哥，就剩了您跟三阿哥，三阿哥求才，您也求才，难道说，二位都是为了好玩儿么？”
宝亲王干笑说道：“梅心，他是我的哥哥！”
梅心道：“宝四爷，大清朝的规矩，没有非兄长不能接帝位这一条，当今皇上行几？那要看才干，懂么？四爷？”
宝亲王道：“梅心，你认为我很有才干么？”
梅心道：“四爷，我不用说别的，三阿哥优柔寡断，太以软柔，单这一点，他就比不上您，别的就……”
宝亲王截口笑道：“梅心，你是说我比他狠？”
梅心神情微震摇头淡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敢，其实，您该知道，做一个皇上，有时候不得不狠，狠有时候也并不是坏事，过于仁慈的皇上，是没有办法治理好国政的！”
宝亲王点头说道：“这一点我倒是很同意你的说法，像有些王公大臣，明明知他们是奸臣，但由于相处多年，不忍杀他们，他们也就摸清了这一点，而老那么欺君罔上，祸国殃民，胡作非为，你说这怎么行？”
梅心笑道：“所以我说这一点三阿哥不如您！”
宝亲王迟疑了一下，道：“可是，梅心，你知道，对自己的手足亲兄弟，那要另作别论，我不能为了争帝位而对三哥他有所不利！”
梅心摇头说道：“四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争帝位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直接下手于自己的手足亲兄弟不可，其实，便是向自己的手足亲兄弟下手，那也无可厚非，唐朝的李世民如何？他毫不犹豫地除了建成、元吉，在史官笔下，他还不照样是个好皇帝，那些微节小疵，是不足以影响他的丰功伟业。”
宝亲王对后者似乎不感兴趣，他淡淡地笑了笑，道：“何必提得那么远，且看看当今皇上……梅心心头一震，宝亲王却已然针对前者发了问道：“梅心，对于争帝位的许多方法，你愿意教我么？”
梅心笑了笑，道：“四爷，这，怎么说您都不该问我，我是个风尘……”
宝亲王截口说道：“梅心，我没有把你当成‘八大胡同’里的人，没听说么？自古侠女出风尘？风尘之中，并不都是……”
梅心含笑说道：“谢谢您，四爷，事实上，梅心是‘八大胡同’‘怡红院’中的头牌红妓，向一个风尘妓求教争帝位之法，那会……”
宝亲王道：“梅心，我不知道你这是妄自菲薄，还是不愿教我，要是前者，那你不该，海青他是个不凡的奇男子，他都把你视为天人，那还会错么？在我眼中，德佳、德玉她们俩都难与你相比拟，倘若是后者，那我就没有话说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梅心，我把你当成了我的人，不然我不会对你说这些！”
梅心敛去了笑容，神情有点激动地道：“四爷，您使我受宠于惊，您既垂青睐，尽掬肺腑，梅心焉敢再娇柔做作？那么我向您推荐一人。”
宝亲王忙问道：“梅心，你说谁？”
梅心道：“就是这位郭总管！”
宝亲王溜了郭璞的背影一眼，道：“梅心，我怀疑他是否够！”
梅心淡淡笑道：“四爷，那您就没有把梅心当成自己人！”
宝亲王神情微震，道：“梅心，这话怎么说，我怎会……”
梅心口说道，“您有过人的眼光，您要不是看准了他，您绝不会不惜跟三阿哥相争地拉拢他，我说得对么？四爷？”
宝亲王红了脸，窘迫地道：“梅心，那你就误会了，是我过分小心，所以我事事处处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便是对自己也一样！”
梅心淡淡说道：“四爷，假如真的是我误会了，我劝您这次不必怀疑，更不必怀疑自己，此人不但文武双绝，智慧过人，而且胸蕴极丰，有经天纬地之才，您得了他，那一如得了管乐，这绝不夸张！”
宝亲王望了梅心一眼，道：“梅心，你以前认识他么？”
梅心摇头说道：“缘仅今夜一面！”
宝亲王诧异地道：“那么，对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梅心笑了，道：“四爷，对某种人是无须多认识、也无须多观察的，我由来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也从来没有看错过一个人，要不然，我还配称什么奇女子呢？”
宝亲王很满意地点了头，但，他忽又皱起眉头，说道：“梅心，你知道，我的实力薄弱得很！”
梅心笑道：“据我所知，今夜在座除了海爷跟年大将军不算外，就没有一个是三阿哥的人，全是您的心腹，何况，有了一个郭璞，又胜过千百谋士？”
宝亲王摇头说道：“德佳跟德玉一向是站在我一边是不错，可是她们两个全是娇宠纵惯的尊贵格格，能干什么？梅心，我贪心不足，求才不怕多，有了一个郭璞，我还想要你跟海青，只要有了你三个，别的人我一概不需要了！”
梅心道：“谢谢您的看重，四爷，对海爷，您是知道的，他这个人由来不喜欢过问这种事，要让他参与，恐怕很难，至于我……”
她笑了笑接道：“我又要说，四爷，要我这个人，又能做什么，您不怕人笑话，我还怕替您丢人呢！”
宝亲王皱眉说道：“梅心，你怎么又来了？我打算聘你做我的女军师，外有海青跟郭璞，我便有把握十拿十稳打垮任何一个人，梅心，只要你肯点个头，我将来接了帝位之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梅心笑了笑，道：“我可以帮您劝劝海爷，可是我没有必成的把握！”
她顾左右而言他，避实就虚，岔开了话题！
宝亲王喜道：“梅心，对海青，我了解得很够，只要有你一句话……”
梅心忙道：“四爷，您要这么想，这个忙我就不敢帮了！”
宝亲王忙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其实……”
他笑了笑，接道：“梅心，这你又何必怕人说？只要我能接帝位，这桩婚事，将来我替你们俩办了，好么？”
梅心笑了笑，未置可否！
宝亲王却紧跟着道：“梅心，现在该谈你了！”
梅心正感难以作答，突闻海贝勒一声沈喝传了过来：“什么事这般匆匆忙忙！”
这一下解了围，抬眼望去，只见已到了客厅门口。
大伙儿站在石阶下，一名贝勒府的护卫，正向海贝勒躬下了身，只听那名护卫说道：“禀爷，大内云领班求见！”
海贝勒“哦”的一声，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那名护卫道：“云领班说，有机密大事要面禀！”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叫他进来！”
那名护卫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须臾，步履响动，大门外步履匆匆地行进了大内“血滴子”侍卫领班云中燕。
他十步外便低下了头，然后急步趋前，打下了千，恭谨说道：“卑职云中燕叩见！”
口称叩见，却只打了千，按说，见亲王是该趴伏叩见的，可是雍正兴了规矩，他认为他的侍卫不能随便给别人行大礼，最多只许打个千！
这规矩，朝廷大臣都知道，所以一直没有人敢挑剔！
其实，这还是见着了两位身为阿哥的亲王、两位格格及海贝勒，换别个王公大臣，“血滴子”侍卫连躬个身都有点懒，这也是众所周知的，可也没人敢说话！
海贝勒当下摆了摆手，道：“有什么事，说！”
云中燕口中应了一声，却抬眼四顾，有点犹豫！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此地没有外人，我叫你说！”
云中燕吓得连忙低下了头，道：“禀贝勒，那位邹大侠已经离京了！”
海贝勒一怔，道：“哪位邹大侠？”
云中燕尚未答话，年羹尧已然急步抢过，道：“海青，让我来问他！”
海贝勒猛然恍悟，不由又复一怔！
却听年羹尧急急问道：“云领班，这消息何来？”
云中燕道：“禀大将军，是卑职手下的报告！”
年羹尧道：“可确实么？”
云中燕道：“回大将军的话，卑职的手下一直跟着他出了城，绝不会错！”
年羹尧身形一阵轻颤，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云中燕道，“回大将军的话，是午间！”
年羹尧的脸上泛起了笑意，转望梅贝勒，道：“海青，替我给点赏赐，过两天我还你！”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小年，怎么你也来了，海腾！”
“属下在！”站在一旁的海腾应声走了过来！
海贝勒向着云中燕摆手说道：“老云，你跟海腾去，要什么拿什么！”
望了望满脸轻松的海贝勒与年羹尧，宝亲王忍不住问道：“海青，是怎么回事？”
海贝勒漫不经意地说道：“小年有点江湖恩怨，前几天听说人家找来了，如今老云来报说那人又走了，就这么回事儿！”
宝亲王立即挑起了眉，转注年羹尧道：“小年，这班人办事够混帐的，你还赏他？找到京里来闹事，胆子好大，这还像话？怎么放他走了？”
年羹尧笑了笑没有说话！
海贝勒却一旁笑道：“怎么，四爷，如今不饿了么？”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失笑，一句话轻易地揽过了事端，转身向厅内行去。
进厅的时候，梅心向着郭璞投过一瞥！
郭璞看见了，却报以很礼貌的一笑！
这一笑，笑得梅心仍未能试探出什么！
大厅内，盛宴一席，已然摆上！
分宾主落座后，海贝勒举杯邀客，一口气连敬在座的男客们十二大林，面不改色！
他说得好，在座的男客们，人人都有喜事，都该敬！
酒过三巡，谈兴又起，藉着三分酒意，宝亲王透露了一桩震憾人心的事故，尤其对梅心！
他先以目光遍布在座，然后笑了笑，道：“小年，你可知道，岳钟琪那边儿出了事儿！”
年羹尧一怔也一惊，忙道：“四阿哥，什么事，又有人入侵、造反？”
宝亲王摇头说道：“入侵倒没有，造反是有点儿，这还是前两天岳钟琪差专人进京，一纸秘密奏折递进大内，还是我昨晚上在御书房里玩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呢！”
年羹尧道：“四阿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亲王似乎有意卖关子，举杯浅饮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道：“事情简单，内情复杂，有人游说岳钟琪起兵造反。”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年羹尧忙问是谁！
宝亲王笑了笑，道：“小年，你别紧张，岳钟琪这个人还不错，他也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便一纸奏折递到京里，连我也不知道是谁！”
大伙儿神情一松，海贝勒皱眉说道：“四爷，你这是跟大伙儿的酒兴开玩笑！”
宝亲王正色说道：“那倒不是，我确实看到了那奏折，不信你明天进宫问问，要是没有这回事儿，过两天我请客！”
看来确有其事，是真不假了！
海贝勒皱眉说道：“这是谁这么大胆？”
宝亲王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反正像这种不怕死的人多得是，皇上已经下了一道密旨给岳钟琪，要他装不知道，别打草惊蛇，等着那个不怕死的人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他话锋微顿，转注年羹尧，道：“小年，我听说皇上有意在近几天内让你回任上去，你的意思怎么样，是打算回去，还是想在京里多待些时日？”
年羹尧笑了笑，道：“四阿哥，皇上的意思是圣旨，要我怎么做，我这个做臣子的，没有自己的意思！”
宝亲王呆了一呆，旋即笑道：“小年，我说的是实话！”
年羹尧淡淡笑道：“我也没敢欺骗四阿哥！”
宝亲王望了他一眼，道：“小年，我看你对皇上很不满！”
此言一出，举座色变，唯独年羹尧平静地道：“四阿哥，这种话可不是轻易好说着玩儿的，一个不好，论罪不但个人丢脑袋，有可能还株连九族呢！”
宝亲王道：“那倒不会，你有平叛大功，朝廷视你如柱石，便是发几句牢骚，皇上也会付之一笑的！”
年羹尧还想再说，海贝勒突然说道：“喂，诸位，我是请你们来吃喝的，不是请你们来谈天的，酒凉菜冷，让我这做主人好不难受，来来来先干一杯！”
一句话、一杯酒拦住了话头！
又喝了几杯之后，宝亲王突然说道：“海青，找你的人把香案摆起来，我要当着大伙跟小郭先烧了香，叩了头，然后咱们再开怀畅饮，尽情吃喝！”
海贝勒尚未答话，郭璞眉锋微皱，神情有点急！
梅心却在大伙儿鼓掌叫好声中忽地插口说道：“四阿哥，凡事不必太以拘礼，也不可落俗，彼此都不是世俗儿女，还讲究什么形式？您跟郭总管，当众互敬三杯以酒为盟，不就行了么？”
宝亲王朗笑说道：“由来梅心皆出好主意，不拘礼，不落俗，既高且雅，好吧，梅心，我再听你一次！”说罢，举杯邀郭璞！
郭璞神情立松，目光难以言喻地望了梅心一眼，也连忙举起了面前酒杯，先干为敬地一仰而尽！
三杯敬罢，大伙儿喜笑声中，凑了热闹，你一杯，我一杯，敬得宝亲王与郭璞应接不暇，不亦乐乎。
在座最高兴的，是宝亲王与三格格、五格格。
唯一不自在的，是三阿哥“和亲王”弘昼！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七 章　 帝驾亲临
这顿酒，一直吃到了快三更，看看大伙儿意畅兴尽，海贝勒便吩咐下人们撤席！
适时，步履响动，及厅门而止，旋听八护卫之首的海腾，恭声禀道：“禀爷，有贵客莅临，请爷出厅迎接！”
这是谁，对贝勒府竟称莅临，而且要海贝勒出厅迎接！
海贝勒与众人互觑一眼，推杯站了起来！
他刚站起，大厅外响个宏亮笑声：“寅夜打扰，我这做客人的已感难安，何敢再劳动贝勒亲迎？你太多事，还是我自己进去吧！”
众人闻声一震，宝亲王脱口一声惊呼：“是皇上！”
一起站起，便要急忙迎出，大厅内已然走进两个人来！
为首的，是那英武阴鸷的青袍人，当今皇上雍正！
后面那位，千娇百媚，一身黑衣，赫然竟是云珠！
郭璞一见云珠，有着一份意外的诧异！
云珠第一眼便落在他身上，娇靥上的神色，是难言的喜悦，还带着点令人望之心酸的幽怨！
这目光，使得郭璞想躲，但又不忍躲！
但是，他还是趁大伙儿接驾的机会施下礼去躲了开！
只听雍正哈哈笑道：“免礼，免礼，大伙儿都坐，都坐，别因为我扰了你们的酒兴，别因为我让你们热闹不起来！”
大伙儿连连答应，却无一人入座，只因为皇上自己仍站在那儿。
雍正话落，笑着又道：“简直是高朋满座，简直是高朋满座，小年，你一直都住在海青这儿么？”他第一个先问了年羹尧！
年羹尧微微躬身说道：“是的，臣一直都住在这儿！”
雍正眉锋一皱，笑道：“怎么，喝多了？你什么时候对我称过臣？”
年羹尧尚未答话，他又转向了梅心深深一眼，笑问：“你就叫梅心？”
梅心盈盈矮下娇躯，轻轻答道：“是的，老爷子，名字俗得很！”
雍正将头微点，一连道了三个好字，道：“冷艳高傲独清香，这名字雅而脱俗，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常听海青提起你，说句话你别不高兴，以前我觉得他有点夸大，如今我却觉得他的话太以不足……”
梅心截口说道：“梅心不敢，那是老爷子您垂爱！”
雍正哈哈笑道：“廉亲王好眼力，来，海青，我身上没带什么，这就算我给梅心的见面礼吧！”翻腕自袖底拿出一物！
那是一只檀木盒，不知内盛何物。
海贝勒忙伸双手代梅心接了过去，脸上充满了喜悦与骄傲！
梅心忙施礼谢恩，雍正则摆手说道：“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任何人都能懂得，梅心很快地低下了头，海贝勒则咧嘴而笑，却笑得不大自在！
接着，雍正又转向了郭璞，深深地打量了他两眼，道：“你就是郭璞？”
郭璞从容而泰然地答道：“是的，老爷子！”
雍正道：“听云珠说，你文武双绝，胸蕴极丰，智慧过人……”
郭璞道：“老爷子，那是云姑娘的看重！”
“看重？”雍正笑道：“她为什么要看重你？”
云珠脸上一红，郭璞却泰然答道：“只因为郭璞原是四海镖局的帐房，谁不夸自己人？”
雍正笑道：“好会说话，而事实上，‘顺来楼’上你露过高绝的一手！”
郭璞道：“老爷子，那也是侥幸！”
雍正笑道：“换个人他再也侥幸不了，你要知道，我是少林嫡派弟子，眼光并不比任何人稍差！”
郭璞未再说话！
雍正笑了笑，又赏了他一份见面礼，然后说道：“先在海青这儿接待，等过一个时期，我再擢你进宫！”
郭璞连忙施礼谢恩，雍正这才转向了做主人的海贝勒：“怎么样，海青，面子上过得去吧！”
海贝勒道：“海青很感激您！”
雍正笑道：“你感激那滋味并不好受，只要你不怪我突然闯席，扰了你们的酒兴，我就很知足了！”
海贝勒赧然笑道：“海青那儿敢，您今夜出宫，是……”
雍正往后一指，道：“云珠告诉我，你今夜为聘了位新总管而大张筵席，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焉能不来贺贺？”
皇上贺臣子，这该是雍正破天荒第一遭，别的王公大臣一辈子休想有这种殊荣，由此可见雍正对这位贝勒的倚重，也由此可知雍正对这位贝勒的娇宠纵惯！
海青有点激动，但他未把心中的感受说出来，只问道：“您就带云珠一人出来？”
雍正笑道：“怎么，你嫌少？有云珠一个，再加上此地的你们，我简直稳如泰山，安若磐石，还有什么可怕的？”
海贝勒浓眉一皱，刚要张口！
雍正忙摆手说道：“别数说我，我另外还带着四个喇嘛跟云中燕几个，只是这儿是你的府邸，我没让他们进来！”
海贝勒双眉一展，侧顾厅外喝道：“海腾！”
只听厅外海腾应道：“属下在！”
海贝勒道：“传话厨房，另准备一桌开在西院，叫云中燕他们进来！”
海腾“喳”的一声，飞步而去！
雍正笑道：“无怪他们都服你，你很会做人嘛！”
海贝勒笑道：“您到我这儿来了，我怎好让他们站在外边！”
雍正未再多说，目光溜向残席，道：“你们都吃喝完了么？”
海贝勒道：“我马上让他们再为您……”
雍正摇头笑道：“我没有那么馋，我的意思是说，假如你们已经吃喝完了，把席撤了，咱们好好儿谈谈，我难得有这么个机会！”
海贝勒赧然而笑，忙命人撤去残席，准备香茗！
坐定，雍正突然唤道：“郭璞！”
郭璞忙道：“郭璞在，您请吩咐！”
雍正道：“没什么，我问你，你对这‘贝勒府’都熟悉了么？”
郭璞道：“回您的话，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
“那好！”雍正点头说道：“云珠想到处看看，你陪她走走！”
这句话，在座除了和亲王、宝亲王与三格格、五格格外，其余的全懂，皇上是有意给他俩个机会！
郭璞再也没想到皇上会有这么一手，他有点迟疑，但终于他还是领了旨，其实，他又那能不遵旨？
雍正笑了笑，侧顾身后云珠道：“云珠，跟他去吧，回去的时候我会要海青派人叫你的！”
云珠有点羞涩，但却带着无限感激，应了一声，螓首微垂，袅袅行出厅去，自然，还有郭璞！
梅心的唇边，泛起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笑意，而那丝笑意的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些什么！
三格格德佳的娇靥之上，竟也同时掠起了一丝异样神色！
这神色，全落在梅心眼里，只可惜，她未留意梅心！
灯火辉煌的大厅内，是阵阵欢笑！
而在那庭院中，朦胧月色下的青石小径上，却是两个人儿沉默成一双，郭璞不安地走着，云珠只低着头！
走完了青石小径，进了树木深处，亭、台、楼、树一应俱全的庭院，这庭院景本美，夜景犹佳！
而如今，加上这一对人儿，衬托得这庭院夜景更美！
那该是情切切意绵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幕！
默默相对，无言胜似有言，两情尽在此中！
不知道是谁叫他俩走向了水榭的八角小亭！
也不知道是谁叫他俩在亭中坐了下来！
更不知道是谁叫他俩一直地沉默着！
这份儿沉默，曾令得多少有情儿女陶醉，曾令得多少有情儿女销魂，而郭璞他却显得很不安！
他抬了几次头，张了几次嘴，好半天，他才像用了最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轻轻地叫了声：“姑娘……”立刻又断了后话。
他力拔山兮气盖世，却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云珠轻轻“嗯”了一声，螓首半扬，美目微瞥，那是令人情难自禁的娇态，静等着后话。
可惜，郭璞他巧妙地把目光移开了，好不容易地又憋出一句：“一天不见了，姑娘好么？”
云珠幽怨而柔婉地笑了：“先生这是应酬，还是寒喧？”
郭璞脸一红，答非所问地道：“我没有想到姑娘会来！”
云珠接了他一句：“所以先生没有准备好该说的话？”
郭璞好窘，赧笑说道：“姑娘，你我见面不易，何必一见面就……”
云珠道：“先生只知道你我见面不易，可知道云珠是费了多大的心机，才能到这儿来见先生一面的么？”
郭璞欲避无从，只得点头：“姑娘，我能想像得出！”
云珠道：“那么，先生又何忍心这般对云珠？”
郭璞能独对天下武林，唯独对这几句话，他有难以招架之感。
刹那间他胀红了脸，也却有点不忍，忙道：“姑娘，你误会了，我是过分的惊喜，也有一肚子的话，只是见着姑娘，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云珠淡淡她笑了笑，道：“先生，但愿如此，不管是真是假，我听了都高兴，都安慰。其实，先生，就这么一天不到工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先生，在宫里我这么想，只要能见一面，便是远远地看先生一眼，我就能慰相思知足了，谁知一旦见了先生，我反倒贪心起来，想想真怪，人难道都是这样么？”
郭璞只觉全身热血往上一涌，忍不住脱口一声轻呼道：“姑娘，你这是……”
云珠截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何苦，也许前世我欠先生的，先生，我并不怪你对我这样，是我奢求！”
郭璞哑声说道：“姑娘，你怎好这么说？”
云珠淡淡说道：“那么先生要我怎么说？我千方百计地出宫来，只为来看先生，即便是假的，先生也吝于安慰安慰我么？”
郭璞叹道：“姑娘，你冤枉了我，郭璞生平对感情一事，从不用假，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怕姑娘陷得太深！”
云珠道：“先生，我已经不克自拔了，残花败柳破身子，我不敢奢望其他，只求先生安慰安慰我这破碎的心，我不在乎先生那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我愿意为先生死！”
郭璞极度羞愧不安地道：“姑娘，难道你今夜出宫来见我，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么？”
“是的，先生！”云珠点头说道：“这是我的心意，我不能不找机会向先生剖陈表白，我很感激皇上，他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管他用意如何，是真是假，他总给了我一个能跟先生单独相处的机会。”
郭璞接了一句：“是的，姑娘，这位皇上是很好！”
云珠道：“那要看是什么人、站在什么角度看了，有的人却要千方百计地非刺杀他、置他于死地而后甘心！”
郭璞忙道：“姑娘，那是那些亡命的叛逆！”
云珠淡淡地笑了笑，道：“叛逆两个字，也要看是什么人站在什么角度看了，在汉族世胄、前朝遗民眼中，他们则是可敬可佩的忠义臣民！”
郭璞道：“在咱们眼中，他们则是杀无赦的叛逆！”
云珠望了郭璞一眼，道：“那是在云珠眼中，在先生眼中不该如此！”
郭璞心神一震，忙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云珠道：“先生不也是汉族世胄、前明遗民么？”
郭朴心中微松道：“姑娘难道不是？”
云珠道：“我不能否认，可是先生，你我不同，我们云家的人，身体是，血是，而那颗心却早已不是了！”
郭璞微微一震，道：“姑娘，你不该说这种话！”
云珠摇头说道：“我不怕，当着先生我不怕，先生要是因此拿了我，便是坐罪而死，我也毫无怨言的！”
郭璞扬了扬眉，道：“姑娘，云家沐浩荡皇恩，难以仰报，姑娘怎可……”
云珠淡笑说道：“但愿我云家没有沐这浩荡皇恩，只因为这浩荡皇恩害了我一辈子，也使得先生对我不屑一顾！”
郭璞大大地吃了一惊，道：“姑娘，你这是……”
云珠截口说道：“先生，听我说，我今夜来此，还有一件事要面告先生，这还是我来此之前，在御书房看见皇上下的旨谕才知道的，皇上已经把年大将军连降了十八级，要贬到杭州做个看守城门的官儿。”
郭璞一震说道：“姑娘，听说年大将军不是向皇上低头认了罪么？”
云珠道：“那有什么用？墙倒众人推，落井又下石，年大将军平日得罪官场的地方太多，自他进京以来，地方官你一本我一本，并指使许多百姓上告，说他受莫大之恩，却狂妄无度，种种不法，罪大恶极，请皇上乾纲独断，立即将他革职，追回恩赏物件！”
郭璞暗暗震动，皱眉说道：“姑娘，这是真的么？”
云珠道：“这等大事，我怎敢欺骗先生？”
郭璞摇头叹道：“年大将军威武显赫这多年，想不到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令人感慨扼腕，也足为为官者戒！”
云珠淡淡笑道：“我已经把这机密大事先诉先生了，请先生早作打算！”
郭璞一惊说道：“姑娘，你要我打算什么？”
云珠道：“先生，皇上早已下了旨谕，但那恐怕要等个十天八天才能交给年大将军本人，趁这消息还没有传到甘陕之前，要劝年大将军，此正其时！”
郭璞勃然色变，霍地站起，道：“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云珠平静地道：“先生，别那么大声好么，让人家听见，咱们是在谈情？还是在吵架？先生希望功亏一篑、坏了全盘么？”
郭璞未坐下，刚要再开口，云珠已然又道：“先生，你何必再瞒我，昨夜唐子冀送你回镖局时，我就知道先生的真正身分了，先生明明是伤在密宗绝学‘千斤杵’下，先生却说是伤在‘洪门天地会’人手下，由此便联想到了那伤喇嘛跟‘血滴子’之人，错非先生，谁能一人独对密宗高手与‘血滴子’？再说，先生受了伤之后，再找点酒喝喝瞒瞒人，那并不是难事……”
郭璞简直惊心动魄，忙道：“姑娘，我确实是伤在‘洪门天地会’人手中，姑娘如若不信，尽可去问问那位‘血滴子’领班唐子冀！”
云珠淡淡笑道：“先生，我问过他了，他说他当时只见先生趴伏在地，并没有看到先生伤在‘洪门天地会’人手中。”
郭璞道：“姑娘，当时确有……”
云珠道：“这个我知道，也许当时确有‘洪门天地会’的人在，可是故布疑阵那并不难，换我我也会，再说，无论如何，先生那密宗绝学‘千斤杵’之伤，瞒不了我！”
郭璞心胆欲裂，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云珠淡淡一笑，又道：“由这，我也联想到了很多，那夜夜闯入大内行刺之人一直未能缉获，他伤在唐门的淬毒暗器下，而唐子冀不久之前却废了右手，先生闹赌场，又利用秦七进入‘四海镖局’，还在那冒充‘贝勒府’护卫去救两个‘洪门天地会’中人，更有那年大将军之师的突然离京，这种种，我认为已经很够了！”
郭璞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
他脑中电旋，暗咬牙，微微曲起食指，淡淡说道：“姑娘，我只有一句话，你比他们要高明得多，现在请姑娘告诉我，姑娘打算把我怎么办？”
云珠娇躯倏地一阵颤抖，说道：“我早就知道了先生的真正身分，而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今夜却又把这等机密大事告诉了先生，先生以为我会怎么办？”
郭璞也跟着身形颤抖，道：“姑娘，你忘了你自己的身分！”
云珠点头说道：“是的，先生，但那只是对先生！”
郭璞一怔，道：“姑娘，这又为什么？”
云珠悲惨苦楚地道：“不为什么，谁知道为什么？”
郭璞默然不语，半晌始道：“姑娘，我相信你……”
云珠娇躯猛颤，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先生，有你这一句话，云珠就是死也甘心了！”
郭璞哑声说道：“姑娘，天下俊彦何其之多，你何必……”
云珠淡淡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是缘，要不就是我前世欠先生的，我也知道天下俊彦良多，但撇开别的不谈，先生是我所遇第一个有骨气的不凡奇男子！”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姑娘，你该知道，有种种原因，你我不能……”
“我知道！”云珠截口说道：“撇开一切不谈，单我这残花败柳破身子，我就不敢奢望强求，相见恨晚，云珠命薄，夫复何言？”
郭璞诚恳地道：“姑娘，情在心而不在人，若没有其他的种种原因，我不是人间贱丈夫，我不会计较这些的！”
云珠摇头说道：“谢谢先生，我不是说先生计较，而是我自己计较，而这种计较，也只是对先生，如今我不求别的，但求先生真心说一句爱我，我于愿已足！”
郭璞猛然一阵激动，伸手握上了云珠那双柔若无骨的滑腻柔荑，入手冰凉还带着颤抖：“姑娘，非上上人，无了了心，人非太上，孰能忘情？郭璞不是铁石心肠木头人，怎会不……”
“够了，先生！”云珠突然颤声说道：“够了，先生，单这一句就够了……”
娇躯颤抖得很厉害，泪珠儿泉涌，扑簌簌滴落满襟！
郭璞也沉默了，只因为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八 章　 奇 男 子
好半天，还是云珠轻轻地抽回了一双柔荑，玉指颤抖着抹去面颊上的泪渍。
她强笑道：“先生，云珠年华虚渡，二十多年来只有今宵，云珠生生世世也只记得今宵，如今咱们谈点别的吧……”
她话锋微顿，接道：“我刚才进府的时候，听‘贝勒府’的护卫们说，先生又兼了‘和亲王’府的总管，并且跟宝亲王叩了头？”
郭璞道：“护卫们好快的嘴，姑娘该知道，三阿哥跟四阿哥都是说着玩儿的，我自己也不敢认真！”
云珠望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先生难道还要瞒我，我以为这是先生逼着他二位非找先生不可，那不是说着玩儿的，那是有关帝位的争夺，先生的目的不也正在此么？”
郭璞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云珠又道：“先生可否告诉我，先生准备帮谁？”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还没有决定！”
云珠道：“据我所知，皇上似乎属意宝亲王！”
郭璞点头说道：“是该如此，宝亲王要比和亲王强得多！”
云珠道：“这么说来，我以为先生必不会帮宝亲王了！”
郭璞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云珠沉吟了一下，又道：“先生，在这儿，我请求先生一件事……”
郭璞道：“姑娘请说，但能答应，我莫不从命！”
这句话很够技巧，而云珠并未在意那么多：“先生怎么做，那是先生的事，我绝不过问，但我请求先生，绝不要进大内危及皇上！”
郭璞道：“想必是姑娘那计划付诸实施了！”
云珠毅然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但我明白，那些绝难不倒先生，我所以请求先生别进大内，那是因为我的职责所在！”
郭璞道：“姑娘是怕到时候为难？”
云珠点头说道：“是的，先生！”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姑娘，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要你在大内一天，我自己绝不进大内半步，这可以么？姑娘！”
云珠反腕一把抓住了郭璞的一只手，激动地道：“先生，我只有感激……”
郭璞道：“要说感激，姑娘给予我的更多，姑娘，趁这机会，我也想凭这三寸不烂之舌，及一片真诚劝劝你……”
云珠摇头说道：“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不能！”
郭璞呆了一呆，道：“姑娘，为什么？”
云珠道：“先生，很简单，我不能不为我爹及我那些伯伯、叔叔们着想，他们对我如何，那是他们的事，而我这做晚辈的却不能不为他们的余年打算！”
郭璞道：“姑娘令人敬佩，令尊几位的安全，我可以负责……”
云珠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因为这，真要有勇气回头，还怕死么？先生不知道，他几位本身有问题，只怕今生今世永难回头了！”
郭璞道：“只要姑娘愿意，我有办法让他们明白！”
云珠道：“我知道先生有什么办法，我要告诉先生，那办法行不通，尤其对我们云家的人，先生明白么？”
郭璞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姑娘既这么说，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云珠道：“谢谢先生成全……有件事，我要请教先生，先生当真是江南郭璞么？”
郭璞忙道：“姑娘，姓名赐自父母，这还能假得了？”
云珠道：“但若以为复兴大业，那就另当别论了！”
郭璞道：“姑娘，我是个藉藉无名的人，便是我不改姓名，也没人会知道我，所以我没有改名换姓的必要！”
云珠悲惨一笑，道：“先生既不肯说，那就算了，不过你我这一段相处，我连先生的真名实姓都没落着，实在是件很悲哀的事。”
郭璞又不忍了，但他又知道目前暂时还不宜向云珠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
他正感为难之际，突然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那方向传来海贝勒的豪笑：“老弟，谈完了么，老爷子要回宫了！”
他向云珠递过一个眼色，转身当先出了水榭！
云珠淡淡一笑，道：“海爷来得真是时候，先生总算躲过了！”
说着她也站起娇躯，出了水榭！
海贝勒没过来，只站在庭院那边在那儿等，一见郭璞与云珠来到，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老弟，走快点儿，老爷子在厅外等着呢！”
怎好让皇上久等，郭璞跟云珠连忙加快了步履！
到了大厅前，果如海贝勒之言，雍正正站在大厅的石阶上，和亲王与宝亲王还有两位格格、梅心都站在他身后！
郭璞与云珠双双趋前见礼，雍正一笑摆手道：“云珠，各处都瞧过了么？”
云珠羞涩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谢谢老爷，都瞧过了！”
拥正点头笑道：“好了，你的心愿己了，咱们走吧！”
说着，他转过头去，向着两位亲王及格格道：“你们四个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要再待一会儿？”
和亲王道：“我跟您一起走！”
雍正点了点头，道：“大伙儿一起走吧，一起走有个伴儿！”
说着，他当先下了石阶，带着云珠向外走去！
他有了大伙儿一起走的话，就是谁想再多待会儿，也不敢说话了，只得跟在他后面行去！
下了石阶，宝亲王突然拉过郭璞，低声说道：“大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好好谈谈！”
说完，不等郭璞回话，便匆匆离去！
送走了这几位，海贝勒几个一身轻松，望着车马远去，海贝勒拉着梅心，便要转身进府！
梅心突然说道：“海爷，时候不早了，我也想告辞了！”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怎么，梅心，你不多坐会儿，他们走了，咱们好好谈谈。”
梅心嫣然笑道：“改天您到我那儿去，或者我到您这回来，不都行么？”
海贝勒迟疑了一下，只好点头：“好吧，梅心，我送你回去！”
梅心忙道：“不用了海爷，那能老劳您送？您看，我的车在那儿，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行，梅心，我不放心，那么让海腾送你！”
梅心笑道：“假如您不放心，何不让郭总管送我一程？”
郭璞心中一震，方待开口，海贝勒已然点头笑道：“对了，我怎么忘了老弟？”
转望郭璞道：“老弟，就麻烦你送梅姑娘回去吧！”
海贝勒既已答应，郭璞怎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
于是，梅心由海贝勒掺扶着上了车，郭璞坐在车辕上，跟栾震天坐了个并肩，他泰然，栾震天却很不自在！
马车一路缓缓徐驰，蹄声与轮声划破寂静夜空，也划破了内城中的宁静，听来很刺耳！
看着贝勒府消失，栾震天忽地冷冷一笑开了口：“总管大人，巧得很，这真是冤家路窄，咱们又碰面了！”
郭璞淡淡笑道：“是的，老人家，人生何处不相逢，北京城的确太小了些！”
栾震天道：“总管大人，你知道你送我们姑娘这一趟，我回去之后，光洗车就要洗上大半天么？”这话，话里有话！
郭璞淡然笑道：“是么？老人家，待会儿我帮你洗！”
“不敢当，不敢当！”栾震天呵呵笑道：“怎敢劳动总管大人一双贵手，帮我老头子洗车，只要总管大人以后少照顾我这辆车，我就感激不尽了！”
郭璞道：“老人家请放心，我会记住的！”
栾震天刚要再说，只听车篷内梅心突然说道：“老爹，出内城了么？”
栾震天忙改口答道：“姑娘，马上就要出城了！”
梅心道：“我暂时不想回去，等出了城，把车赶到西郊去！”
栾震天呆了一呆，但他未问，立即答应了一声！
适时，马车驰出“正阳门”偏门，郭璞倏地说道：“梅姑娘，车已出内城，我要回去覆命了！”
栾震天便要开口，车内梅心已然说道：“郭总管，海爷不是让你送我回去么？”
郭璞道：“是的，梅姑娘，可是梅姑娘暂时并不回去！”
梅心道：“海爷要郭总管送我回去，而郭总管才送我出内城便回了头，不知郭总管回去怎么向海爷覆命？”
郭璞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梅心却接着说道：“至于我暂时不想回去，那是我想找个地方跟郭总管谈谈，怎么，难不成郭总管这七尺昂藏须眉躯，还怕我梅心这个风尘中的弱女子不成？”
郭璞笑了笑，道：“是有点怕，怕跟昨夜一样！”
梅心道：“那不要紧，我梅心负责郭总管的安全就是！”
郭璞道：“多谢姑娘，我真不愿落个胆怯之名！”
梅心道：“我也谢谢郭总管！”
栾震天冷哼一声，道：“这才像个须眉男子汉！”
抖缰挥鞭，马车直驰西郊！
到了西郊，栾震天在一座残破的“药王庙”前停了车，然后掀开车帘扶着梅心走了出来！
梅心轻举皓腕，略理云鬓，美目环视一匝，微微点头说道：“这地方很幽静，老爹，你把车赶到一旁等我一会儿！”
栾震天是个明白人，他应了一声，把车赶往一旁，赶得远远地，然后靠在车辕上，摸出了旱烟袋！
望着栾震天赶车远去，梅心收回目光，嫣然笑道：“此地如今只你我，没有第三者在场，也不虞被第三者听见，你我可以好好谈谈了，你请坐！”
说着，她自己先在庙前一块大石上坐下！
郭璞迟疑了一下，梅心跟着又是一句：“郭总管，既来之，则安之！”
郭璞双眉微挑，不再迟疑地在另一块大石上坐下，道：“梅姑娘，我不能出来太久！”
梅心道：“梅爷顶天立地奇男子，他不会怀疑什么的，郭总管回去告诉他，我留你坐了一会儿就行了！”
郭璞道：“我这个人不善撒谎！”
梅心淡淡笑道：“我却以为郭总管撒谎的本领，比任何人都高！”
郭璞道：“那要看对谁……”
梅心截口说道：“对海青，你自己知道瞒了他多少！”
郭璞呆了一呆，哑口无言！
梅心嫣然一笑，又道：“你的化名很多，我不知道该称呼你那一个比较恰当！”
郭璞心神微震，道：“梅姑娘，我叫郭璞！”
梅小道：“贾子虚、燕南来、郭璞，乍看是三，实则为一，我却以为称呼你一声燕爷，比较来得顺口！”
郭璞道：“那任凭梅姑娘！”
梅心美目深注，道：“燕爷，伤势好了些么？”
郭璞道：“谢谢梅姑娘那颗醒酒药，已经全好了！”
梅心道：“药只是辅助，那全仗燕爷的精湛内功！”
郭璞道：“梅姑娘忒谦，也过奖了！”
梅心道：“事实上，我不认为那是施恩，也没有望报的意思！”
郭璞道：“我身受梅姑娘两次大恩，我终会有所报答的！”
梅心望了他一眼，道：“你要认为那是恩，你就不该让人那么伤心！”
郭璞淡淡说道：“姑娘，一个人做事，是不可能讨好每一个人的！”
梅心道：“我不是说我，而是说老爹他们！”
郭璞道：“梅姑娘，我不介意别人对我怎么看，但求无愧于心，心安理得，毁誉褒贬，我一任世情！”
梅心美目中飞闪异采，道：“我受教了，对燕爷，我也至感敬佩！”
郭璞淡淡说道：“不敢当，谢谢姑娘！”
梅心不介意他的态度冷淡，笑了笑，道：“我自信眼光不差，第一眼，我便看出燕爷不凡，由以后这诸多事实证明，燕爷的一切要比我高明得多！”
郭璞微笑道：“我只能说一句姑娘缪奖，姑娘看错了人！”
梅心道：“我不懂燕爷这话的意思！”
郭璞道：“我不愿作违心之论，更不愿欺骗姑娘，我更不是姑娘所想像的那种值得敬佩的人，如此而已！”
梅心笑道：“我明白了，只是，燕爷，你有理由欺骗任何人，但没有理由欺骗我，那是多余的！”
郭璞平静地道：“我没有欺骗姑娘，也没有欺骗任何一人，人各有志，我只是照我的志愿、我的意念去做事。”
梅心淡然笑道：“这么说来，燕爷是说我看错了人！”
郭璞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梅心皱眉说道：“那么我就不懂了，要是我看错了人，而燕爷也真不是我想像中那种人，这对燕爷来说该是求之不得的！”
郭璞微微呆了一呆，道：“这道理很简单，我这个人，由来喜欢正大光明地做事，无论什么事，无论对什么人，都是一样！”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九 章　 剖明爱意
梅心望了他一眼，道：“燕爷可知道，我为什么支开老爹么？”
郭璞道：“郭璞愚昧，那要请姑娘指教！”
“好说！”梅心笑了笑，道：“我以为燕爷早明白，那是我不愿让任何一个第三者听到你我的谈话，便是我的人也不例外，我明白，让他们这么误会下去，越误会，那对燕爷越有帮助，可是燕爷也要明白，唯有对我梅心说实说，那燕爷才能得到更大更多的助力！”
郭璞道：“梅姑娘，我越发地糊涂了！”
梅心笑了笑，道：“我不愿多作解释，因为我明白燕爷你这时候该装糊涂，我只请问燕爷，燕爷那伤是怎么来的？”
郭璞道：“自然是跟人动手过招而来的！”
梅心道：“燕爷是跟什么人动手过招的？”
郭璞道：“江南八侠中的周浔与甘凤池！”
梅心笑道：“燕爷这回撤谎的本领就不高明了，休说一个周浔、一个甘凤池，便是十个八个也不是燕爷的对手！”
郭璞道：“姑娘该听栾老人家说了，我喝多了酒！”
梅心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我认为那酒是燕爷负了伤之后喝的，那是在掩饰自己的伤！”
郭璞道：“那只是姑娘的认为，而事实如何，只有我自己明白！”
梅心笑道：“周、甘二人跟我是同道，我可以问得出来！”
郭璞神情微震，道：“姑娘最好去问他两个！”
梅心道：“一问便揭穿了燕爷的谎话，那多不好？”
郭璞道：“我只怕一问之后，姑娘会很失望！”
梅心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不该说很失望，该说是很伤心！”
郭璞心头一震，道：“梅姑娘，在你我之间，这两个字是不会存在的！”
梅心道：“燕爷是指你还是指我？”
郭璞道：“是指我，也是指姑娘，因为云珠对我很好，而海贝勒也深深地爱着姑娘！”
梅心笑了笑，道：“你无须瞒我，我看得出，云珠对你的确是一往情深，而你对她，很勉强，那是同情与怜悯，并不是爱，海青对我，那的确也是一片真心，而我对他只是敬佩，也有一半是为了工作，那也不是爱！”
郭璞道：“梅姑娘，你不该伤害海贝勒，这跟我不忍伤害云珠一样！”
梅心道：“可是到头来如何？感情是丝毫勉强不得的，你有很多理由不能接受云珠的情意，我也有很多理由不得不辜负了海青对我的那片真心！”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梅姑娘，我希望你我都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梅心道：“我却认为在你我之间，没有丝毫的立场冲突，要有，那只有一点，因为你跟我一样，敬佩海青是个宦海奇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以一片真诚对你，你不忍夺他的所爱，你认为那是不仁不义，对么？”
郭璞扬眉笑道：“姑娘错了，这不是理由，唯一的理由是我不忍伤害姑娘！”
梅心眨动了一下美目，笑问：“燕爷，这话何解？”
郭璞道：“我不愿姑娘将来心碎肠断地恨我，我更不愿意断送姑娘的一生，姑娘要知道，无论什么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到了那一天，一旦姑娘发觉自己看错了人，那后果是不难想像的！”
梅心道：“坏就坏在我这个人对自己永远是那么自信，甚至于等到自己错了，也倔强地绝不会有一点懊悔！”
郭璞道：“那是姑娘自己，而我却不愿意背负这感情的债，更不愿意让自己的良心，谴责自己一辈子！”
梅心笑了笑，道：“一个女孩儿家，对于一个‘情’字，每每是羞于启口、怯于表白的，而我如今却大胆而赤裸裸地剖陈了自己的情意，得到的答覆，却是一个‘不’字，你让我如何再能忍住羞愧？燕爷，你知道梅心是怎么样的女儿家？你无论以什么理由拒绝她，那都是件太忍心的事……”
郭璞身形倏地轻颤，但他旋即笑道：“姑娘，我只有一句话，我是为了姑娘你……”
梅心截口说道：“别说为了谁好，我只问你对我有没有情？”
郭璞身形猛颤，低声说道：“梅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对你只有感激！”
梅心淡淡笑道：“那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梅姑娘，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海爷的一片真心？”
梅心点头说道：“因为感情是丝毫不能勉强的！”
郭璞道：“只怕彼此的立场才是一个最大的障碍，梅姑娘，假如海贝勒他肯为了你舍弃自己的荣华富贵与那皇族亲贵的头衔呢？”
梅心未答，淡淡笑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我觉得燕爷这个人很爱管闲事，海青给你的待遇很优厚，是么？”
郭璞赧然微笑：“我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是么？”梅心扬眉说道：“我劝燕爷还是多管管自己的事！”
郭璞道：“梅姑娘，我已经有了云珠！”
梅心道：“我觉得燕爷是在自误误人！”
郭璞似乎有意躲避，忙道：“姑娘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请教！”
梅心道：“我也只有一句话，感情无法勉强，感情的债既然免不了要负，多负一点不如少负一点！”
郭璞挑眉说道：“姑娘，你何其忍心，难不成你是铁石心肠？”
梅心淡淡说道：“燕爷何待已太宽，责人过苛？”
郭璞呆了一呆，哑口无言，半晌始道：“姑娘，这不是闹意气的事！”
梅心道：“燕爷，我是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郭璞又复一怔，摇头苦笑不语！
梅心突然问道：“燕爷，你既知梅心是‘洪门天地会’的人，对‘洪门天地会’的海底，也摸得至为清楚，燕爷为什么迟迟不肯向梅心下手，也不向海青那儿密告？”
郭璞道：“简单得很，我受过梅姑娘活命大恩！”
梅心道：“那是私，论公你不该如此的！”
郭璞道：“国法不外人情，有时候公私是很难分得开的！”
梅心笑了笑，道：“燕爷效力于满清朝廷，难不成要因为私恩而眼看着‘洪门天地会’致力于匡复大业不闻不问？”
“不！”郭璞摇头说道：“我不向姑娘下手，也不会让姑娘有一点谋叛行为！”
梅心笑道：“这倒是件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儿，可是，燕爷，梅心几乎时时刻刻都有那所谓的谋叛行为！”
郭璞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也未看见！”
梅心笑目逼视，道：“可是我相信燕爷永不会对任何一个先朝忠义遗民下手的！”
郭璞扬眉说道：“那是姑娘过于自信，我请姑娘往以后看！”
梅心似乎不欲多辩，笑了笑，道：“提起了那所谓活命大恩，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夜燕爷闯进大内禁宫行刺……”
郭璞淡淡截口说道：“梅姑娘，这是要杀头的，玩笑不得，那不是燕南来，而是个至今犹不知是谁的大胆叛逆！”
梅心笑道：“燕爷好机警，我想不出那有什么分别，为免彼此争论，就算是个不知名的人吧，那夜大内侍卫‘血滴子’尽出精锐，未能缉获那刺客，而燕爷却带着四川唐门的暗器之伤，倒在‘八大胡同’……”
郭璞截口说道：“梅姑娘，那不是什么四川唐门独门暗器之伤，而是我在‘天桥’与人殴斗，所中的暗器！”
梅心道：“燕爷，这无论如何你瞒不了我！”
郭璞道：“我跟四川唐门中人无一面之缘，既谈不上仇，也谈不上恨。”
梅心道：“可是要进大内行刺，那就该当作别论！”
郭璞道：“我说过，那不是我，梅姑娘请别给我这杀头的罪名！”
梅心淡笑说道：“我不愿争论了，请问燕爷，后来燕爷又废了四川唐门中的那位老大，大内侍卫领班唐子冀的右手，这何解？”
郭璞道：“那纯出于误会！”
梅心道：“我是说，跟燕爷的伤连在一起！”
郭璞道：“我受的既不是四川唐门独门暗器的伤，那根本连不在一起！”
梅心呆了一呆，笑道：“看来燕爷的机智与词锋，都令我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好说！”郭璞淡淡道：“姑娘该知道，事实胜过雄辩！”
梅心道：“我知道，燕爷，可是谁说的是事实，谁说的不是事实，你我心里都明白，燕爷这种不是雄辩，而是狡辩！”
郭璞笑道：“随姑娘怎么说吧！”
梅心嫣然笑道：“反正你预备狡辩到底，吗么？燕爷？”
郭璞没有说话，梅心却接着又道：“这既出于误会，那昨夜击毙喇嘛与‘血滴子’的贾大侠，带着很重的内伤跑了，恰好燕爷也带着内伤，这该是属于巧合，是么，燕爷？”
郭璞点了头，道：“是的，姑娘，这正是属于巧合！”
梅心笑道：“那么燕爷以酒掩饰，又企图瞒骗谁？”
郭璞道：“姑娘，我是因酒醉而受伤，并不是在受伤后喝的酒！”
梅心道：“这是与不是，恐怕也只有燕爷自己明白了，不过不要紧，我回去之后，就让老爹去找周、甘二位问问，一问之后，相信真相立即就会大白了！”
郭璞这回没有说话！
梅心望了他一眼，又道：“还有件事，恐怕燕爷还不知道，‘要命郎中铁面叟’郑大侠到我那儿去过了，他要我纠合同道，不惜一切地务必要除去燕爷，我没有答应，结果他逼不得已，只好说出他是代传‘丹心旗’令谕……”
郭璞神情一震，但刹那间又恢复平静！
梅心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看他的神态，似乎是贾子虚贾大侠交待过他，要他不可对我言及‘丹心旗’及贾子虚事，可惜他还是说了……”
郭璞茫然地说道：“姑娘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梅心摇头淡笑道：“不干什么，我只是告诉燕爷，由他的话我联想到了许多！”
郭璞道：“姑娘又何必告诉我？”
梅心美目逼视，笑道：“‘丹心旗’是汉族世胄、先斩遗民的领袖，也是领导反清复明的首脑人物，难道说燕爷听到了‘丹心旗’也无动于衷？”
郭璞一震，随即扬眉说道：“姑娘该知道我会拿他怎么办！”
梅心嫣然笑道：“燕爷的这种表示，未免太慢了些！”
郭璞脸一红，道：“当着姑娘，我自不便表现得太激烈！”
梅心笑了笑，改了话题，道：“今夜，我帮了燕爷两个忙，一个是让燕爷分别钓上了弘昼与弘历，一个是我阻拦了弘历跟燕爷叩头，燕爷何以谢我？”
郭璞道：“姑娘，那不是钓，是他二位求我郭璞这个人才，俾以对他二位的争夺皇位有所帮助，至于后者，姑娘不该阻拦宝亲王跟我叩头，使我错过了……”
梅心截口说道：“是钓也好，是求才也好，总而言之燕爷是如愿以偿，又打进了这两位都有继承帝位可能的亲王府，领不领我的情，那任凭燕爷，至于后者，燕爷也明白绝不能跟宝亲王叩头，这个头一叩，将来你便不能对付他了！”
郭璞道：“对付他？姑娘以为我会帮谁？”
梅心毫不犹豫地道：“三阿哥和亲王弘昼！”
郭璞笑道：“人人都知道，和亲王软弱无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放着现成的帝王之才宝亲王我不帮，我怎会……”
“燕爷！”梅心截口说道：“像咱们这种人，是希望那最无能的人当上皇上的！”
郭璞一震说道：“我的立场跟姑娘不同，所以我不这么想！”
梅心笑了笑，道：“燕爷，我看着你保宝亲王！”
郭璞眉锋一皱，立又展眉说道：“自然，我一定保宝亲王！”
梅心有点黯然地道：“我这么掬心地对燕爷，燕爷又何忍这么对我！”
郭璞有点答非所问地道：“姑娘，那只因为彼此的立场不同！”
梅心双眉一挑，道：“燕爷，当真彼此的立场不同？”
郭璞淡淡说道：“姑娘，我说过不只一遍了！”
梅心道：“不是朋友，便是敌人，燕爷该知道，对敌人我会怎么做？”
郭璞平静地道：“我知道，纠合众高手，再度下手于我！”
梅心摇头说道：“燕爷错了，这回我改变了方法，我不对燕爷下手……”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我愿意听听姑娘将怎么对我？”
梅心淡淡笑道：“假如我告诉海青，郭总管就是燕南来……”
郭璞道：“顶多我落个欺骗之罪，那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梅心道：“假如我告诉海青，正当大内闹刺客的时候，燕爷带着伤躺在‘八大胡同’里，那伤是四川唐门……”
郭璞截口说道：“姑娘，我一再说，那是我在‘天桥’跟人殴斗……”
“燕爷！”梅心笑了笑，道：“那枚淬了毒的暗器还在我那儿！”
郭璞笑道：“姑娘一个不谙武学的弱女子，怎知那是……”
梅心截口说道：“我不知道，让海青自己看去！”
郭璞笑道：“姑娘高明，还有呢？”
梅心道：“像唐子冀废了右手，燕爷那天受了伤，我都可以说！”
郭璞扬了扬眉，道：“假如姑娘这么一说，那对我的确很不利，不过真金不怕火，我这冤枉总有明白的一天，再说海爷也不会尽听姑娘一面之辞，而舍弃我这么一个人才的！”
梅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燕爷，我看你似乎很放心，我以为那倒并不是什么真金不怕火，而是燕爷料定了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郭璞心头微震，道：“梅姑娘，对敌人是没有什么不忍的！”
梅心道：“虽然对敌人没有慈悲可言，但对朋友该又当别论！”
郭璞道：“这么说来，姑娘仍然认定我是朋友了！”
“当然！”梅心点头说道：“不管燕爷如何狡辩，坚不承认，可是我明白那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一个‘情’字，所以……”
郭璞笑着站了起来，道：“那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姑娘以后总会明白的，如今天色不早，姑娘可以回去了！”
梅心也跟着站了起来，美目凝注，脸上的神色一时间显得很复杂，道：“燕爷，我只有一句话，我愿等大功告成，跟燕爷共同身退！”
郭璞身形倏泛轻颤，但旋即又趋于平静，道：“姑娘，谢谢你，只怕到那时已经不是现在的情形了！”
梅心道：“那要看是不是真心，任何人、任何事改变不了梅心的，我走了，燕爷不必送我，也就此请回吧！”说完，袅袅行向马车！
郭璞站着未动，一直望着梅心上了车，望着马车驰动，望着马车远去……
他脸上的平静突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唇边一丝抽搐与身形的剧烈颤抖！
良久，一声长叹催动步履向夜色中行去，那朦胧月色，把他的身形拖得好最好长……
郭璞踏着夜色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贝勒府”！
海贝勒还没睡，而且站在那大厅的石阶上，背着手不停地来回徘徊，一见郭璞回来，他连忙迎下石阶劈头便道：“老弟，你让人等得心焦！”
郭璞淡笑说道：“怎么，海爷还没睡？”
海贝勒道：“你还没有回来，我那能睡得着？”
郭璞暗暗一阵感动，歉然笑道：“对不起，海爷，梅姑娘留我坐了一会儿！”
海贝勒笑道：“说什么对不起，你回来了就行了，怎么样？你两个谈得还投机么？都谈了些什么？”
郭璞脸上一热，心中更感羞愧，道：“海爷，梅姑娘是位令人敬佩、难得的奇女子，这尘世是委曲了她，梅姑娘跟我谈了很多，大部分有关海爷……”
海贝勒精神一振，道：“老弟，她谈了我什么？”
郭璞道：“她说海爷是位宦海奇英，顶天立地的豪杰大丈夫……”
海贝勒脸上倏地掠上一片希望神色，道：“老弟，她只对你谈了这些么？”
“还有，海爷！”郭璞笑了笑道：“不过，要请海爷先回答我一句话！”
海贝勒凤目一睁，笑了，忙道：“老弟，你说，我保证知无不言！”
郭璞道：“这海爷一定知道，只问海爷对梅姑娘是不是真心？”
海贝勒双眉一扬，急道：“老弟，这还用问？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不会说别的，只知道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郭璞点头说道：“海爷感人，这已经很够了！”
海贝勒神情忽转黯然，苦笑说道：“那有什么用？老弟，你该看得出来，她对我……”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我看得出来，可是海爷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我不知道，敢莫老弟你知道？”
郭璞点头说道：“由她的谈话里，我猜透了八分！”
海贝勒急不可待地道：“为什么，老弟，你快说，快说啊！”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海爷，您知道，她是个风尘女子……”
海贝勒摇头说道：“这个，老弟，海青不是那种人，我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风尘女子看待，我只把她当成人海奇女子，我敬佩她！”
郭璞道：“海爷，事实上，每个风尘女子都不是天生注定要寄身青楼的，梅姑娘本是个大户人家的闺阁千金……”
海贝勒截口说道：“这个我知道，我把她视为天人，我认为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女儿家能胜过她，无论那一方面！”
郭璞道：“而事实上，她如今是‘八大胡同’怡红院的红牌名妓，而海爷却是个权倾当朝、朝廷柱石的皇族亲贵！”
海贝勒道：“难道她以为这是门不当，户不对？”
郭璞道：“那倒不是，海爷，她是个汉家民女！”
海贝勒道：“大清皇律没有不准娶汉家民女这一条，皇上的贵妃，甚至于皇后，不也有汉家女儿么？”
郭璞点头说道：“这固然不错，可是大清皇律并没有允准一个皇族亲贵娶一个风尘青楼妓入门，这，宗人府第一个不答应！”
海贝勒脸色一变，环目暴睁，道：“我看看他们谁敢！”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这不是斗意气的事！”
海贝勒威态一敛，赫然笑道：“老弟，我失态，你说下去！”
郭璞道：“姑且撇开这不谈，海爷，您知道，假如她点了头，答应委身海爷，人家会怎么说她？”
海贝勒道：“老弟，怎么说她？”
郭璞道：“这要分两方面讲，在满旗人这方面讲，人家会说她贪图海爷的荣华富贵，嫁的是财势而不是人……”
海贝勒脸色又变，环目再睁，郭璞及时说道：“海爷，又来了！”
海贝勒忙敛威态，歉然赧笑，道：“老弟，我忍不住，你说你的吧！”
郭璞淡淡笑道：“而在汉人这方面，人家会说她忘宗弃祖，寡廉鲜耻，丧心病狂，卖身投靠，甚至于会更难听……”
海贝勒浓眉轩动，环目放光，只未说话。
郭璞接着又道：“这，海爷您不能怪她，这隔阂与鸿沟，是上一代划下来的，姑不谈海爷跟她有没有这种立场不同的想法，实际上她处在这夹缝中，左右为难，是够可怜的！”
只听“叭”的一声，海贝勒脚下的青石碎了一块！
郭璞皱眉说道：“海爷，您这是……”
海贝勒悲愤地道：“恨只恨上一代的冤仇害了后世多少有情儿女！”
郭璞叹道：“海爷，这是人力无可挽回的，除非这两方面有一方面倒了下去，否则这仇恨很难消除的！”
海贝勒猛然抬眼，说道：“老弟，这就是她一直不肯点头的原因么？”
郭璞点了点头，道：“除了这，该没有第二点理由，海爷知道，梅姑娘是位人间罕见的奇女子，既是奇女子，就不能以常人衡量她！”
海贝勒点头说道：“这个我明白，那么老弟，她希望我怎么做？”
郭璞笑道：“海爷，她怎好希望您怎么做，只能说海爷自己该怎么做！”
海贝勒道：“那么，老弟我该怎么做？”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海爷，我难于启口，海爷也难于这么做！”
海贝勒扬眉说道：“老弟，为了我，你没有什么难于启口的，为了情，我也没有什么难于怎么做的，你说吧！”
郭璞又迟疑了一下，始道：“海爷，除非您放弃自己的立场……”
海贝勒脸色一变，道：“老弟，古来婚姻男为主，女为从！”
郭璞点头说道：“是不错，海爷，可是夫妇不是朋友，朋友可以有二心，有意志心念的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到头来顶多绝交拆伙，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然而夫妇却不行，夫妇之间共同生活一辈子，互相恩爱，白首偕老，为同林之鸟，是绝不能有二心，绝不能有意志心念的不同的！”
海贝勒道：“老弟，这个我明白，可是我说古来婚姻男为主、女为从的意思，是说梅心她应该舍弃自己的立场！”
郭璞笑道：“海爷，理固如此，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是海爷您求她，不是她求海爷，所以这理只好反过来了！”
海贝勒皱眉说道：“老弟，你也该看得出，她处于皇族亲贵之间，出入内城各府邸多年，似乎并没立场上的……”
“那不同，海爷！”郭璞截口说道：“交往是一回事，终身大事又是一回事，交往的时候，她跟皇族亲贵们处得很好，甚至于还认在廉亲王-晋膝下，可是一旦论及婚嫁，她就不得不认真了！”
海贝勒望着郭璞，道：“老弟，她真有的这意思么？”
郭璞道：“这她没说，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海爷，怎么说她是个汉家女儿家，这原是难以避免的！”
海贝勒迟疑了一下，毅然正色说道：“老弟，这我不能，我不能为爱一个人而舍弃自己的立场，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愧对朝廷，羞见祖宗！”
郭璞眉锋微皱，笑道：“海爷，舍弃自己的立场，并不就是投靠另一立场、与原来自己的立场为敌的，不是那么回事！”
海贝勒摇头说道：“我明白，老弟，可是怎么说我都不能，我宁愿苦自己，也绝不愿舍弃自己的立场，不要祖宗！”
郭璞叹道：“海爷令人敬佩，这条路既行不通，那只好走第二条路！”
海贝勒道：“第二条是什么路，老弟，你说？”
郭璞道：“海爷舍弃自己荣华富贵的财势，舍弃自己皇族亲贵的身分，带着她隐居深山，过最平凡的生活！”
海贝勒道：“老弟，你知道，对这富贵荣华的财势、皇族亲贵的身分，我从不稀罕，从没放在眼里过，而且我曾经向她表示过，只要她愿意，我愿意舍弃一切！”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女儿家对终身大事最为慎重，婚姻就好像赌博，押中了，那一辈幸-，押错了，那一辈子痛苦倒楣，海爷处于格格们包围之中，她在没清楚海爷是否真心之前，怎会冒然点头答应，换换是海爷，海爷会么？”
一句话说得海贝勒笑了，他笑得很爽朗，很高兴：“老弟，看来，你不只是我的总管，而且是我的情场军师！”
郭璞笑道：“这我不敢当，弄对了，是应该的，弄错了，挨骂一辈子，这种主意不好出，我言尽于此，海爷您另请高明！”
海贝勒哈哈笑道：“说着说着你就拿起跷来了，怎么？莫非要我也来个三顾茅庐？”
郭璞摇头笑道：“我没有卧龙之才，海爷不必徒劳往返！”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老弟，你就少说一句吧，走，咱们里面谈去！”
说着，他拉着郭璞便要往大厅里走！
郭璞道：“怎么？海爷，还有别的事儿么？”
海贝勒神色凝重，点头说道：“老弟，是还有件大事待商！”
郭璞未再问，跟着进了大厅坐定，郭璞忍不住问道：“海爷，什么事使一向豪放的您，这般凝重？”
海爷沉重说道：“老弟，你今晚做错了事！”
郭璞一怔，道：“海爷，您请明示！”
海贝勒道：“老弟，你知道，三阿哥要你兼他‘亲王府’的总管，四阿哥要跟你叩头烧香换帖子，他们是什么用意么？”
郭璞笑道：“海爷，那不过是皇族亲贵们的时兴玩艺儿！”
显然，郭璞他是佯装不知道！
海贝勒实心眼儿直肠子，从来不怀疑人，何况是对这位视同手足的总管。
他当下摇头说道：“老弟，你弄错了，这不但不是皇族亲贵们的时兴玩艺儿，而且是一件跟他们的利害相关的大事，他们求才若渴，甚至于不惜一切，用意只在明争暗夺帝位，你明白么？老弟？”
郭璞愕然说道：“海爷，这话当真？”
海贝勒道：“老弟真是，我还会骗你？”
郭璞轻击一掌，道，“那就要命，海爷，您怎不早说？”
海贝勒苦笑说道：“老弟，当时他们都在，你要我怎么说？”
郭璞道：“当时本待两边都婉拒了，可是梅姑娘说了话，海爷您说我怎好再说什么？让梅姑娘难下台，让两位阿哥说我不识抬举，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海贝勒道：“怪只怪梅心太多事，其实，恐怕她不知道两位阿哥的用心，但她便是不多事，他两个也未必会放过你！”
郭璞皱眉点头，道：“海爷说得是，不过……海爷，帮帮阿哥们的忙，这并不能算是坏事，海爷似乎无须这般担心！”
海贝勒啼笑皆非地摇头说道：“老弟，你好糊涂，帮帮阿哥的忙，固然不是坏事，可是你老弟一下子接受了两个，恰好他两个又是处于敌对立场，我问你，你帮那一个？”
郭璞愕然，半晌始苦笑说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么，海爷，我辞了‘和亲王’府的兼任总管，帮帮宝亲王的忙！”
“老弟，那不太妥当！”
郭璞道：“那么，我放弃宝亲王那边……”
海贝勒截口说道：“老弟，你这简直是孩子话！”
郭璞道：“要不然我两个都不管！”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行，不行，那更不行！”
郭璞苦笑说道：“海爷，这不行，那也不行，您说我该怎么办？”
海贝勒道：“这是老弟你自己找来的麻烦。”
郭璞忙道：“可是海爷，您总不能不管啊？”
海贝勒道：“我哪能不管？谁叫你是我的朋友？只好管了。”
他神情一转，凝重道：“老弟，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郭璞苦笑道：“海爷，我又不打算当功臣，我自己哪有什么意思？”
海贝勒道：“那么我替你分析分析，然后帮哪一个你自己选！”
郭璞忙道：“海爷请指点，我洗耳恭听！”
海贝勒想了想，道：“老弟，一件差事儿，可以辞职不干，可是换了帖的弟兄不能不要，据我所知，宝亲王将来继承帝位的可能性较大，实际说起来，与其得罪宝亲王，不如得罪和亲王！”
郭璞眨了眨眼，道：“海爷是要我帮宝亲王，舍和亲王？”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我只是分析，这帮谁那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郭璞道：“海爷，我也想听听您的意思！”
海贝勒毫不犹豫地道：“老弟，我这个人你该知道，我虽不热衷这种事，但是却爱打抱不平管闲事，我由来同情弱者，爱帮忠厚老实的人，要按我的脾气，我帮和亲王，可是要为朝廷及国政，那该让宝亲王当皇上，因为和亲王过于仁厚软弱，不是当皇上的材料！”
郭璞道：“那么，海爷，既为朝廷效劳，就该为朝廷着想，正如海爷的话，我是宁可得罪和亲王！”
海贝勒道：“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可是怎么对和亲王交待呢？”
郭璞笑了笑，道：“这不用海爷烦心，我自有办法！”
海贝勒道：“老弟，有什么办法？”
郭璞神秘地笑道：“事关天机，恕我暂时不能奉告！”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敢情你还卖关子，好吧，老弟，我不问了，只要你有办法，别太过于得罪人就行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道：“老弟，你累了一天了，天色不早，该歇息去了！”
郭璞应声站了起来，随口问道：“海爷，年爷呢？睡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他喝得多了点儿，我让他先去睡了！”
郭璞漫应了一声，告退出厅而去！
出了大厅，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中，他绕向后院，走向年羹尧所居的那座小楼！

第三卷　丹心旗与八大胡同 第 十 章　 暮鼓晨钟
年粪尧所居的那座小楼，此际灯火犹亮，透射纱窗，纱窗上映着个颀长人影，那是年羹尧灯下独坐。
看样子，他好像正在看书！
郭璞走近小楼，轻轻地咳了一声，问道：“年爷还没睡么？”
纱窗上，年羹尧的人影抬起了头：“是哪一位？”
郭璞应道：“年爷，是我，郭璞！”
楼上年羹尧“哦”的一声，推开了纱窗，探头笑道：“是老弟，我一个人正感无聊，上来坐坐！”
郭璞笑道：“正想打扰！”举步登上小楼！
小楼上，年羹尧门前相迎，相面便笑道：“老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璞道：“回来一会儿了，在前厅碰见了海爷，又谈了片刻！”
随着年羹尧的让客走了进去，进屋，坐定，郭璞问道：“这么晚了，年爷怎还未安歇？”
年羹尧笑道：“睡不着，随便翻部书看看！”
郭璞目光投向了书桌，笑问：“年爷看的什么书？”
年羹尧随口答道：“春秋！”
郭璞点头说道：“孔子订春秋，乱臣贼子惧，古来凡为大臣大将者，几乎没有人不熟读这部春秋、不喜爱这部春秋！”
年羹尧道：“那是因为春秋褒忠贬奸，晓人以大义！”
郭璞点头说道：“年爷说得不错，凡为大臣大将者，也都该看看这部春秋！”
年羹尧淡然而笑，未说话！
郭璞立即改了话题，道：“年爷有心事么？”
年羹尧笑道：“老弟说笑了，我又不是十八待嫁女儿，何来心事？”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唯有心绪不宁，才睡不着。”
年羹尧“哦”的一声，笑道：“原来老弟指的是这回事，那我是有点心事，其实也没有别的，只为了家师的突然离去，我百思莫解！”
郭璞笑道：“原来如此，我奉送年爷一颗安神药！”
年羹尧一怔，道：“老弟知道？”
郭璞点头，道：“略知一二，并不完全！”
年羹尧忙道：“那么老弟快请说来听听，免得我一夜辗转反侧难合眼！”
郭璞笑了笑，点头说道：“自当奉告，年爷可知道‘丹心旗’此物？”
年羹尧脸色一变，道：“我听说过，那是前明遗孽苦老尼号令天下的令旗，听说她已将此旗委托一人代为执掌，并代为领导所谓义举！”
郭璞点头说道：“年爷知道的颇为清楚，但是，年爷是怎么知道的？”
年羹尧没犹豫，道：“那是朝廷传下密旨，令各地督抚严查‘丹心旗’所在！”
郭璞道：“恐怕年爷还不知道，‘丹心旗’日前在北京出现过！”
年羹尧神情一震，道：“老弟，真有这回事？”
郭璞淡淡笑道：“这等大事，我怎敢欺骗年爷？”
年羹尧双眉一扬，才待说话，郭璞已然接着说道：“恐怕年爷更不知道，那邹前辈是被‘丹心旗’挡了回去！”
年羹尧神情猛震，霍地站起，震声说道：“竟有这等事？老弟，你骗我，我不信！”
郭璞道：“这是件不敢欺骗年爷的大事，我是把事实奉知年爷，信与不信，那全凭年爷，我不敢……”
年羹尧喃喃一句：“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他颓然坐下，苦笑说道：“老弟，吃了你这颗安神药，我更睡不着了！”
郭璞道：“年爷不是已经不思可解，明白了么？”
年羹尧摇头说道：“‘丹心旗’既挡回家师，那该是为了救我年羹尧，我想不出那‘丹心旗’有任何理由该救年羹尧！”
郭璞道：“年爷，这个我也略知一二！”
年羹尧诧异地看了郭璞一眼，道：“老弟这略知一二何其多？”
郭璞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云珠告诉我的！”
年羹尧呆了一呆，问了一句：“老弟说谁？”
“云珠！”郭璞道：“就是今夜跟皇上来的那位女伴驾。”
年羹尧诧声说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有说，想必是‘大内侍卫’或是她云家几兄弟的报告，以我看，后者可能居多！”
年羹尧沉吟一下，道：“老弟，说你那略知的一二吧！”
郭璞略一迟疑，道：“年爷，这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年羹尧扬眉说道：“老弟，跟海青一样，你我之间没有不当说的话！”
郭璞道：“谢谢年爷，那么，恕我斗胆了。”
他话锋微顿，接道：“据我所知，那‘丹心旗’所以挡回了邹前辈，是因为他认为年爷是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能为他大汉民族做点事，也给年爷一个回头的机会。”
年羹尧听得脸色一变，郭璞忙道：“年爷恕罪，郭璞只是叙述那‘丹心旗’的用意！”
年羹尧冷笑说道：“老弟误会了，我不是怪你，我是笑那‘丹心旗’枉费了心机，想我年羹尧身受浩荡皇恩，岂会……”
郭璞截口说道：“年爷，何必跟这种亡命的叛徒生气？”
年羹尧威态一敛，摆手说道：“老弟，不谈这些了，免得扰了咱们两个的谈兴……”
他顿了顿，接道：“老弟找我何事？”
郭璞眉峰一皱，道：“正有一桩大事要奉知年爷。”
年羹尧道：“老弟，又是什么事？”
郭璞道：“年爷，我先说明，这对您来说，不是一件好消息！”
年羹尧豪笑说道：“老弟只管说，天大的事我也撑得住！”
郭璞仍然迟疑了一下，才道：“年爷，皇上已经下旨把年爷贬为了杭州护城官！”
年羹尧脸色一变，道：“老弟，这消息由何而来！”
郭璞道：“也是云珠今晚告诉我的！”
年羹尧挑眉说道：“老弟，这消息可靠么？”
郭璞道：“年爷，云珠是御书房侍读及伴驾，这消息当然可靠！”
年羹尧似乎想大笑，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摇头自嘲一笑，道：“护城官？把我连降了十八级，一笔勾销了我多年来的汗马功劳，皇上他真是有情有义！”
他话锋微顿，接道：“老弟，我不在乎，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所以我不觉意外，怪只怪我当初不听师言，未能及时急流勇退，如今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也该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了！”
郭璞道：“年爷，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
年羹尧脸色有点苍白，但他仍扬眉笑道：“老弟，怎么个挽救法？”
郭璞道：“我愿意代年爷进宫，见见年妃！”
年羹尧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妹妹的处境该比我还惨，她自顾不暇，那里还管得了我的事？好意心领，无须再跑这一趟了！”
郭璞道：“那么年爷就甘心被降到杭州看守城门么？”
年羹尧有点怨慎地道：“老弟，这是圣旨，这是皇命，你要我怎么办？”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敢教年爷怎么办？我只为年爷叫屈，看看年爷，我的壮志雄心，已经冷了一半了！”
年羹尧沉默了一下，道：“老弟，别为我叫屈了，伴君如伴虎，古来几人得能幸免？家师说得不错，光大门楣的是我，招灭门惨祸的也是我，如今不是逐步地应验了么？老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别再贪恋宦海中的荣华富贵了，以我为鉴，回到武林中去吧，那儿总有点理可讲！”
郭璞目中异采闪动，道：“谢谢年爷，彼此新交，但年爷诚恳待我如手足兄弟，我不能眼见年爷这么含冤受屈而袖手旁观、坐视不顾，年余，我要进大内一趟，为年爷想想办法！”
年羹尧忙道：“老弟，那你不是爱我，而是害我！”
郭璞扬眉说道：“年爷，这话怎么说？”
年羹尧道：“不瞒老弟你，我正想趁此机会远离朝廷，摆脱一切！”
郭璞冷笑说道：“恕我斗胆，年爷未免想得太天真了，据我看，群臣妒才，功高震主，皇上早有除年爷之心，所顾忌者，是年爷掌握虎符，兵权在手，如今年爷一旦失却兵权，官卑职小，姑不论皇上是否会放过年爷，便是那些朝臣地方官，也会落井下石，群起欺负年爷……”
年羹尧双目暴闪威棱，喝道：“我看看他们谁敢！”
郭璞道：“年爷，龙困沙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年爷封疆大吏，当朝重臣，国之虎将，曾几何时，哪一个不屈膝谄媚，仰窥颜色？人欺失势人，如今落井下石的人比比皆是，我不以为他们会放过年爷，年爷也该相信这是事实，别的不问，单问年爷受得了这气么？”
年羹尧脸色铁青，默然不语，良久始一叹说道：“老弟，你说的不错，我承认这是事实，群臣妒才，功高震主，皇上的用心我早明白，可惜当初我被富贵荣华、显赫权势弄昏了头，如今抽身已晚，夫复何言？姑不论别人，据我所知，当年跟着我、如今官至提督的陆虎臣便第一个放不过我，陆虎臣当年不过我手下一名中军官，他的气我如何能受？”
郭璞道：“所以我说年爷该想办法挽救！”
年羹尧摇头苦笑说道：“老弟不知道，皇上既有除我之意，他焉会抽手回头，放虎归山贻无穷后患？再说，我要这么做，第一个便要连累了那位云姑娘，这种事我不能做！”
郭璞道：“那我告诉海爷去，请他想想办法！”
年羹尧忙摇手说道：“老弟，那样仍难免连累人，海青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事实上，皇上不能也不会卖他这个面子，你想想看，让他那张脸往哪儿放，他对我这朋友又怎么办？”
郭璞挑眉说道：“年爷总不能就这么任人抹杀汗马功劳地一笔勾销以往，更不能任那些小人们欺凌！”
年羹尧道：“老弟，我不说过么，这是圣旨，也是皇命？谁都别怪，要怪只该怪我年羹尧自己！”
郭璞摇头说道：“年爷这种愚忠，我不敢苟同，年爷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老太爷及大爷想想，老爷年高……”
年羹尧神情震动，摆手说道：“老弟，你该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能不亡，怎么说我年羹尧也受过浩荡皇恩……”
郭璞冷笑说道：“什么叫浩荡皇恩？那是年爷有利用的价值，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是丰功伟业，多年汗马又如何？”
年羹尧失色说道：“老弟莫要连累了自己！”
郭璞笑道：“年爷都贱视己命有用之身，郭璞此身此命又值几何？”
年羹尧默然不语，旋即陡挑双眉，道：“那么，老弟的意思要我怎么做？”
郭璞扬了扬眉，毅然说道：“趁此旨谕未到、兵权未失之际，年爷不如找那‘丹心旗’去！”
年羹尧勃然变色，道：“老弟，你是教我造反？”
郭璞道：“非年爷自己要反，也不是郭璞教的，那是朝廷逼人反！”
年羹尧摇头说道：“多谢老弟好意，我不能做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郭璞笑道：“年爷恕我大胆放肆，也请让我抒怀畅言，虽死无憾，年爷，何谓不忠不孝？年爷本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年爷少读水浒、三国、游侠列传，当知怎么做才是不忠不孝，什么又叫不仁不义？年爷为满清朝廷建立多少汗马功劳？如今硬以莫须有的冤屈罪名把年爷削官罢职，任人欺凌，年爷，识时务者为俊杰，知进退者方算高人，年爷此时尚不幡然醒悟、猛然回头，还待何时？”
年羹尧脸色铁青，惊骇诧异未说话！
郭璞接着说道：“便是如今有挽救之余地，皇上既存杀年爷之心，群臣嫉才，虎视眈眈，纵复高官，又岂能长久，何不利用有用之身幡然醒悟，猛然回头，为自己大汉民族、亿万生民流点血汗，做点事情？这样不但可免却杀身之祸，更可嬴得己族同胞之歌功颂德，同声感佩，两全其美，明智如年爷者，又何乐而不为？”
年羹尧突然摇头说道：“老弟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无论怎么说，我不能这么做，我绝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我不能！”
郭璞冷笑说道：“难道年节仍贪图那荣华富贵，显赫权势？”
年羹尧摇头说道：“那已成过眼烟云，南柯一梦，我早已醒转！”
郭璞道：“那么年爷又为什么？”
年羹尧唇边抽搐，哑声说道：“老弟，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郭璞截口说道：“年爷，人非圣贤，熟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浪子回头金不换，有所谓：‘癞痢头的儿子是自己的好’，你就像是一个大家族里的人，年爷也好比误入歧途、离家不返的子弟，一旦梦醒回头，悔悟改过，这个大家族里的人，是欢迎年爷的，更会原谅年爷的！”
年羹尧目光凝注，惊诧惑然地道：“听老弟的口气，好像……”
“年爷！”郭璞截口说道：“我跟年爷一样，是这大家族中年幼无知、误入歧途的不肖子弟，看看年爷，我也有悔悟回头之心！”
年羹尧脸上浮现一丝凄凉笑意，道：“老弟可以这么做，我不能！”
郭璞目中威棱一闪，道：“年爷，弃宗忘祖，昧于民族大义，那才是不忠不孝，郑前辈本要杀年爷以正门规，‘丹心旗’本也可杀年爷以正族规，可是‘丹心旗’不但自己未出手，反而挡回了郑前辈，那不但是给年爷一个回头的机会，也是大恩，年爷舍良机、昧大恩，又复沦于不仁不义，既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年爷还凭什么称顶天立地盖世英豪？”
年羹尧勃然色变，双目威棱，直逼郭璞！
郭璞平静、泰然、安详，满面正气，端坐不动！
旋即，年羹尧敛态笑道：“老弟，骂得好，你是敢当面这么骂我的第一个人，这顿骂，使我心中舒服了不少，还有么？”
“有！”郭璞毅然点头说道：“云珠既把‘丹心旗’事告诉了我，她是皇上的亲信心腹，她不会不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丹心旗’救了年爷，我不以为阴鸷、险诈、多疑的皇上，会作他想！”
年羹尧笑道：“老弟这是威胁我！”
郭璞淡淡说道：“那我不敢，是否事实年爷不妨自己想！”
年羹尧突然拍桌子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劝我造反，难道你不怕我拿你究办，或者往上密告么？”
郭璞道：“年爷，怕我就不说了，我始终认为年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豪，我不以为年爷会那么做！”
年羹尧忽地笑道：“老弟，你是看穿了我……”
神情忽地一黯，他满面忧虑地接道：“是的，老弟，正如你所说，我不能不为家父、家兄及舍妹着想，我要一旦有二心，必会连累他们！”
郭璞道：“年爷，只要你是真心悔悟，他三位的安全我负责！”
年羹尧摇头说道：“老弟，事关重大，恕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郭璞道：“年爷是怕我力有不逮，或哄骗年爷？”
年羹尧道：“老弟，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郭璞淡淡笑道：“年爷，无须逼迫，想知道我的身分，何不直说？”
年羹尧赧然强笑道：“你老弟由来高明！”
郭璞淡淡一笑，道：“年爷，我无须多说，年爷请看看这个！”
他探怀取出一物，举在手中，那赫然竟是那面‘丹心旗’！
年羹尧神情猛震，霍地站起，但旋又颓然坐下，说道：“原来老弟竟是那执掌‘丹心旗’之人，老弟，我早该想到了……”
他脸色忽地一变，急忙接道：“老弟，对海青，你可要……”
郭璞摇头说道：“年爷只管放心，我对付的是满虏朝廷，而不是任何一人，何况年爷待我又知交如兄弟！”
年羹尧笑了笑，道：“是的，老弟，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郭璞望他一眼，道：“年爷如今可以点头了么？”
年羹尧面有难色，迟疑了一下道：“老弟，可否容我好好考虑一个时期？”
郭璞沉吟说：“好吧，不过，我希望年爷别过久也别太迟，要是等到旨谕颁到兵符被夺，可就来不及了！”
年羹尧点头说道：“我遵命，老弟，最晚明天晚上给你答覆！”
郭璞道：“谢谢年爷，利害年爷明智自度之，我不敢相强！”
年羹尧道：“老弟放心，我如今已不那么糊涂了！”
郭璞一笑站起，道：“那么，年爷请早安歇，我告辞了！”
年羹尧并未挽留，跟着站起，摇头笑道：“老弟，你今夜不该上我这小楼！”
郭璞笑问：“年爷，怎么？”
年羹尧道：“你来这一趟，给我吃了这么一颗安神药，今夜我还能睡得着么？九成仍是辗转反侧难成眠了！”
郭璞不禁失笑，道：“那么，年爷多看看春秋……”
年羹尧截口说道：“对的，那有助于我的考虑！”
相对而笑声中，郭璞飘然下楼而去！
郭璞一走，紧跟着小楼上熄了灯，一片黝黑……
就在小楼灯熄的同时
一条矫捷的黑影奔向海贝勒所居小楼！
这条黑影刚近小楼，夜色中突然响起一声清朗沉喝：“谁？站住！”
那黑影闻声立即停身驻步，哈下了腰：“禀郭爷，是海腾！”
庭院一处暗隅中，背着手走出了郭璞，他近前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那黑影正是海腾，只听他恭谨说道：“回郭爷的话，大内有人要见海爷！”
郭璞“哦”了一声，道：“大内来人？谁？有什么事儿？”
海腾道：“是雍和宫的喇嘛，有机密大事禀报！”
郭璞目光一转，道：“海爷睡了，叫他在前厅见我！”
海腾应了一声，方待转身，适时楼上响起海贝勒话声：“是老弟么？什么事儿？”
郭璞眉锋一皱，道：“海爷，‘雍和宫’喇嘛求见，有机密大事禀报！”
楼上海贝勒“哦”的一声，道：“老弟代我传话，叫他前面等着，我就来！”
郭璞应了一声，向海腾摆了手，海腾躬身而去！
须臾，楼梯响动，海贝勒一袭黑衣，大步行下楼来！
郭璞忙近前施礼，道：“怎么，海爷您还没睡？”
海贝勒摇头笑道：“没有，我刚躺下，走，咱们瞧瞧去，看有什么事！”
拉着郭璞往前院行去！
到了前院，一前二后，三名身躯高大的红衣喇嘛正站在大厅前的石阶下。
在海贝勒府，这些“雍和宫”的国师们，未敢有丝毫放肆，他们不把任何一个王公大臣放在眼内，唯独对这位海贝勒，他们敬畏三分！
三名红衣喇嘛一见海贝勒偕郭璞行到，连忙恭谨躬下身躯，最后一名喇嘛恭声说道：“属下等见过贝勒爷！”
海贝勒摆了摆手，道：“还有这位郭总管！”
三名红衣喇嘛呆了一呆，抬眼投注，深深地打量了郭璞一眼，然后微微躬下身躯：“见过郭总管！”
郭璞忙欠身为礼，含笑答话：“不敢当，三位国师好！”
海贝勒发话说道：“耶哈德，这么晚了，什么事见我？”
那最前红衣喇嘛耶哈德道：“禀贝勒，属下等有机密大事禀报……”
他望了望郭璞，住口不言。
海贝勒道：“郭总管是我的左右手，不要紧，说吧！”
耶哈德应了一声，道：“禀贝勒，‘血滴子’领班接获密报，‘洪门天地会’中叛逆躲在‘八大胡同’，故此特来禀报，请贝勒定夺！”
郭璞听得心头一震，海贝勒却平静地说：“‘血滴子’为什么不前往缉拿？”
耶哈德道：“禀贝勒，叛逆们人多势众，个个高手，他们怕力量薄弱，不能一网打尽，所以把消息送到了‘雍和宫’！”
海贝勒道：“你们为什么又跑到我这儿来？”
耶哈德道：“禀贝勒，事关重大，属下等不敢不前来禀报！”
海贝勒道：“可曾见过云姑娘？”
耶哈德道：“见过了，可是皇上要云姑娘留在宫中伴驾，所以，所以……”
海贝勒浓眉微皱，一摆手，道：“可知道那班叛逆隐藏在‘八大胡同’哪里？”
耶哈德道：“回您的话，这个密报中未说明！”
郭璞神微情微微一松，海贝勒又道：“可知这叛逆都是些什么人？”
耶哈德嗫嚅说道：“只知道叛逆的首脑人物是个女的，不知道是哪些人！”
海贝勒沉吟一下，道：“‘八大胡同’中女的多得是，拿哪一个？不知道叛逆是哪些人，岂可轻扰民家？你们办事好糊涂！”
耶哈德身形一震，低下了头：“您恕罪，是‘血滴子’接获密报，上奏皇上，皇上下旨要属下等前来见您，请您亲自指挥缉拿！”
海贝勒轩了轩浓眉，道：“密报的是谁？”
耶哈德道：“回您的话，是‘江南八侠’中的白泰官！”
郭璞听得双眉一挑！
海贝勒道：“他人呢？”
耶哈德道：“现在外城一家客栈中！”
海贝勒侧顾海腾，喝道：“海腾，取我剑来！”
海腾“喳”的一声，飞步而去！
海贝勒收回目光，转注郭璞，笑问：“老弟，你去不去？”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但凭您吩咐！”
海贝勒有点歉然地笑了笑，道：“既如此，老弟，别怪我不让你去，我想让你留在府里照顾照顾，万一叛逆们乘虚进袭……”
郭璞含笑说道：“海爷，我明白了，只是……我希望就这一次！”
海贝勒笑道：“一定，咱们下不为例！”
说话间，海腾捧着一柄长剑飞步而至！
海贝勒伸手接过长剑，转注耶哈德，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耶哈德忙道：“禀贝勒，连属下三人在内，共是二十名！”
“雍和宫”竟派出了二十名密宗高手，郭璞眉锋为之一皱！
海贝勒摆手说道：“你找个人到外城那家客栈中去叫白泰官，其他的人跟着我，记住，‘正阳门’外会合，不得擅自行动！”
耶哈德应了一声，领着另两名红衣喇嘛躬身向外行去！
海贝勒转向郭璞笑道：“老弟，我走了，好好看家！”
郭璞笑道：“您放心，海爷，‘洪门天地会’中叛逆我见过，个个身手不俗，不是一般武林高手可比，您得留点神！”
海贝勒笑道：“老弟，你也放心，我还没吃过瘪，还不知道那滋味如何，谁要能刺我一剑，他身上就非得挨两剑不可，不过，要真是打不过他们，我会找人回来搬救兵的！”说着，迈开大步出门而去！
郭璞带着海腾，双双送出大门！
只见大门外站着幢幢红影，二十名红衣喇嘛密宗高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血滴子”竟派不上用场，未见一个！
郭璞心中又是一阵震动，望着海贝勒带着二十名红衣喇嘛远去，他始偕同海腾转身进门！
当他走到大厅前时，他不由一怔，大厅前，多了个人那赫然竟是年羹尧，他背着手含笑而立！
郭璞诧声笑道：“怎么年爷还没睡？”
年羹尧眨眨眼，笑道：“老弟，你说我怎么睡得着？”
郭璞笑了，转向海腾摆手说道：“海腾，如今是谁值夜？”
海腾道：“回您的话，是海腾跟海骐！”
郭璞道：“下一班呢？”
海腾道：“回您的话，是海骥跟海-！”
郭璞道：“今夜的事你知道，交班的时候告诉他们特别小心，比往日该警觉些，一有异兆，立刻示警，你去吧！”
海腾应了一声，施礼而去！
望着海腾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见，年羹尧始道：“怎么，老弟，出事儿了？”
郭璞遂把适才事说了一遍！
年羹尧听毕皱了眉，道：“我说这么晚了，大内来人干什么？原来是……”
他望了郭璞一眼，接道：“老弟，‘雍和宫’喇嘛尽出精锐，二十名密宗高手足抵半个武林，‘洪门天地会’只怕危险得很。”
郭璞摇头说道：“那难说，‘八大胡同’地盘不算小，他们并不知道‘洪门天地会’的人藏在哪儿，都是些什么人，恐怕一时很难下手，万一打草惊蛇，说不定会徒劳往返扑个空！”
年羹尧笑了笑道：“可惜海青他未找我带路，要不然准十拿九稳，一个也迷不掉，至少，我有把握逮那女首领……”
郭璞心中一跳，笑道：“是么，年爷以为该往哪儿缉拿？”
年羹尧淡淡笑道：“老弟这是考我，我以为别处不必去，单围住那‘怡红院’就行了！”
郭璞心头猛震，大吃一惊，道：“‘怡红院’？‘怡红院’中难道……”
年羹尧笑道：“老弟，还好意思跟我装糊涂，打从今夜我见了那位梅姑娘第一眼，我便直觉地感到她果然不凡，加上我再暗中一留意，又发觉她更不凡了，于是我……”
郭璞忙道：“年爷高明得令人五体投地，年爷今夜才知道？”
年羹尧点头说道：“是的，老弟，今夜，但从我开始怀疑时起，至今已有两个更次了，这两个更次中，我一直跟海青在一起！”
郭璞心中一松，笑道：“可是他至今犹不知道！”
年羹尧笑道：“所以我常说他糊涂，对女人，他不及我一半细心……”
他眉峰忽地一皱，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老弟，海青很能听你的，我认为你该多劝劝他！”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年爷，我在见您之前还劝过他，我劝他放弃荣华富贵与皇族亲贵的身分，带着她到个清静地方，去过那最平凡的生活！”
年羹尧呆了一呆，诧声说道：“真的？老弟？他怎么说？”
郭璞道：“只待那位梅心姑娘点头！”
年羹尧忙道：“老弟，她肯么？我不以为那有可能！”
郭璞眨眨眼，笑道：“年爷，那要看我的！”
年羹尧叹道：“老弟，你委实高明，先说动了年羹尧，又调开了海青，云珠有一大半是你的，朝廷大内还有谁？”
郭璞笑道：“那是年爷夸奖，我觉得，这样比动辄流血要好得多！”
年羹尧道：“所以我说你高明，只是，老弟，海青是个怎么样的人，你知道，他一片真心可痴得很，你可不能……”
郭璞截口说道：“我向您保证，无论心与身，我绝不伤害他就是！”
年羹尧吁了一口大气，道：“那我就放心了，老弟，像你这样高明的人，应该早出来，老弟你有个真名实姓么？”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我该去睡了！”
年羹尧皱眉笑道：“我不问就是，老弟，你睡得着么？”
郭璞笑而不语！
年羹尧一叹说道：“谁叫咱们已成了朋友？又谁叫你我是知交，而偏偏你又找上了我，你去吧，老弟，这儿有我，只是，对海青……”
郭璞目中发闪异采道：“年爷您令我敬佩，我谢了，再请您放心！”
年羹尧道：“那么你就去吧！”
郭璞未动，目光凝注道：“年爷，这就是您考虑的结果么？”
年羹尧摇头淡笑，道：“这不算，我说过，最迟明天晚上！”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不要紧，我有这个耐性！”
转身而去，很快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望着郭璞那潇洒脱拔的颀长背影消失不见，年羹尧脸上突然掠起一片复杂的神色，目光缓缓移向夜空！
夜空中，那月色，跟他目光一样地朦胧……
请看第四卷《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一 章　 白 泰 官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北京城一片黝黑！
除了内城与“紫禁城”内尚有灯火明灭闪烁外，整个儿的外城，是很难看到一点灯光的！
便是那温柔乡，销金窟，灯红酒绿，翠袖飘香，令人蚀骨销魂的“八大胡同”，如今也是一片寂静，一片黝黑，更一片空荡……
蓦地里，二十余条人影划破夜空，矫健异常地翻上“八大胡同”的屋面，把“八大胡同”团团围住！
仔细看看，三面是身材高大的“雍和宫”喇嘛，密宗高手，东向，则是威态若神的贝勒海青、红衣喇嘛耶哈德及一名中等身材的黑衣蒙面人！
海贝勒率领一众红衣喇嘛掠上屋面，围住了“八大胡同”。
他向下四下里看了一看之后，然后目注身旁黑衣蒙面人道：“你说，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黑衣蒙面人躬身哈腰，干笑说道：“禀贝勒，属下看见，看见……”
海贝勒截口说道：“看见什么，说，别那么吞吞吐吐的！”
那黑衣蒙面人一哆嗦，忙道：“是，是，禀贝勒爷，属下看见那黑衣蒙面女子带着几名夜行人进了‘八大胡同’，然后，然后……”
海贝勒沉声说道：“然后怎么样，说！”
那黑衣蒙面人忙道：“然后就不见了！”
海贝勒沉吟说道：“八大胡同大得很，你没有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么？”
那黑衣蒙面人忙道：“禀贝勒爷，他们好像、好像进了‘怡红院’……”
海贝勒冷冷说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那黑衣蒙面人又一哆嗦，道：“禀贝勒爷，因为、因为属下看见他们在‘怡红院’屋面掠了下去，等属下赶近去时，他们就不见了！”
海贝勒道：“为什么不看个究竟？”
那黑衣蒙面人道：“回您的话，他们人多，而且由身法看，个个高手，属下仅一人，唯恐太近了被他们发现……”
海贝勒一摆手，道：“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洪门天地会’叛逆？”
那黑衣蒙面人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属下是猜想，昨天夜里不是有‘洪门天地会’叛逆大胆行凶，伤了郭总管么？所以，所以……”
海贝勒摆手说道：“够了，你的办事能力很好……”
那黑衣蒙面人连忙低下头，道：“贝勒爷开恩，属下是不敢不报！”
海贝勒冷哼一声，道：“耶哈德，找两个人跟我来，其余的缩小范围，监视‘怡红院’附近各处屋面，倘有发现，不得走漏一人！”
言毕，他闪身纵落“怡红院”门前！
身后，紧跟着掠下四名红衣喇嘛！
海贝勒喝道：“来一个人，敲门！”
只听“喳”的一声，一名红衣喇嘛闪身近前，举起那蒲扇般大巴掌擂鼓一般地拍了门！
有顷，只听“怡红院”里响起了一阵急促步履声，紧接着一个犹带三分睡意的话声问道：“上窑子找姑娘也不看看时候，半夜三更地敲什么门？谁呀？”
那拍门红衣喇嘛浓眉一竖，刚要接口。
只听背后海贝勒说道：“开门，内城里来的！”
只要是内城里来的，那就非同小可，便是个站门的奴才也吓人，陡听门内那人应一声，门闩响动，“怡红院”的两扇门豁然而开，一个长相猥琐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那“怡红院”的龟奴，他一眼望见当门而立的那半截铁塔般红衣喇嘛，吓得立即白了脸！
那位红衣喇嘛却一抬腿，砰然一声踢开了两扇门，带着那龟奴一个踉跄往后便退，差点儿没摔个四脚朝天！
那红衣喇嘛大步行了进去，站在门内！
海贝勒这才举步行了进去！
龟奴站稳后的第二眼，看见了海贝勒，海贝勒是“怡红院”的常客，也是梅心梅姑娘的老朋友，龟奴一怔，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哎呀，我说是谁，原来是海爷您哪……”
海贝勒一摆手，道：“轻一点儿，梅姑娘睡了么？”
那龟奴忙道：“睡是睡了，不过您不是外人，我这就为您……”
海贝勒截口说道：“不用了，今夜‘怡红院’留了多少客人？”
那龟奴一怔，道：“怎么，海爷您不是来找梅姑娘的？”
海贝勒道：“我是带着他们来捉飞贼的，答我问话！”
那龟奴一听拿飞贼又白了脸，若非掩得快，一声惊呼险些出口。
他两条腿直打哆嗦，忙道：“飞贼？飞贼怎到‘怡红院’来了？我怎么……”
海贝勒皱眉说道：“我叫你答我问话！”
那龟奴应了一声，舌头发了硬，忙道：“是，是，不多，海爷，只有十几个……”
海贝勒道：“十几个还嫌少，你带着两位国师，到每间房里查查去！”
这时候查房间，那不但大煞风景也得罪客人。
可是那龟奴不但未敢说个“不”字，便是连犹豫都未敢犹豫，应了一声，道：“两位国师跟我来！”抖着两条腿走向东楼！
“雍和宫”朝朝销魂，夕夕作乐，什么样的玩艺儿没见过？两名红衣喇嘛自是毫不介意地跟了过去！
海贝勒又吩咐身边另两名红衣喇嘛，道：“你两个到西楼顶上去，任何人不得擅闯西楼！”
那两名红衣喇嘛应了一声，腾身掠上西楼瓦面！
望着两名喇嘛上了瓦面，海贝勒迈步行向西楼！
此际，东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娇滴滴的惊呼，随即寂然，但夜深人静，听来已是分外刺耳，也吵醒了不少人！
海贝勒浓眉微皱，但步履未减地登上了西楼楼梯！
他刚登上楼梯，楼上响起了一声娇喝：“谁？”
海贝勒忙道：“是小玉么？我！”
紧接着，楼梯口出现了小玉，她一身装束整齐得很，显然并非刚起来的，而是还未睡！
她一眼望见海贝勒，立即诧声说道：“海爷，是您？您这时候……”
适时海贝勒已然登上了楼，以手指按唇，轻轻说道：“轻点，姑娘睡了么？”
小玉满脸诧异之色不减地道：“睡了，刚睡！”
海贝勒打量了她一眼，道：“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小王道：“刚伺候姑娘睡下，正要睡，这么晚了，您是……”
海贝勒笑了笑，道：“我带着喇嘛们来拿飞贼……”
小玉吓了一跳，忙道：“飞贼，什么飞贼？”
海贝勒道：“说给你听，你也不会知道，‘洪门天地会’里的飞贼！”
小玉脸色一变，道：“海爷，什么叫‘洪门天地会’？”
海贝勒笑道：“我说你不知道吧，‘洪门天地会’是一种叛逆组织！”
小王道：“叛逆？您也真是，叛逆怎会跑到这儿来？”
海贝勒道：“其实这种地方是叛逆最佳的藏身所在，有人密报说他亲眼看见多名‘洪门天地会’的叛逆进了‘怡红院’！”
小玉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是叛逆我才不到这儿来呢！”
海贝勒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是叛逆……”
小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道：“要是他们闯进西楼……我叫姑娘去！”说着便要走！
海贝勒伸手一拦，道：“小玉，别吵她，她一天到晚够累了，让她好好儿睡吧，这儿有我，屋上我还派了两个喇嘛……”
倏然又是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划破寂静，震撼人心！
小玉下意识地往海贝勒身边靠近了一步，惊愕地道：“海爷这是什么？”
海贝勒赧然笑道：“我派了两个喇嘛到各地去查查，免不了惊扰人家……”
突然一声沉喝响自屋面，听来嗡嗡震耳：“佛爷们是来拿飞贼的，任何人不许出来，要不然别怪佛爷在你们的脑袋上开花！滚回去！”
刚起的一阵骚动，立即被这一声沉喝压了下去！
紧接着东楼上响起两声叱喝，一声惨呼，砰然一声似有重物落在楼板上，随即寂然！
小玉吓得发颤，忙道：“海爷，他们杀人！”
海贝勒伸手拍了拍她那香肩，笑道：“小玉，别怕，这儿有我，不是杀人，是拿住了一个！”
小玉既害怕又埋怨地道：“您还让小玉别吵姑娘，听听，这让姑娘怎么睡？只怕……”
果然，适时房内响起了梅心惊问：“小玉、双成，是什么事呀……”
小玉忙道：“海爷，您随便坐，我进去告诉姑娘一声去！”说着，连忙奔向房中。
海贝勒摇摇头，微微一笑，随即背着手行向了窗户。
到了窗户边，他卷起了珠帘，站在窗前向外望，东、南两楼内已然燃起了灯火，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那两名红衣喇嘛已然查完了东楼又转上了南楼。
南楼上，不再闻那娇滴滴的惊呼了，因为整个“怡红院”全惊醒了，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个个吓得躲在被窝里打哆嗦，谁还敢出一声。
正看间，背后响起了步履声，海贝勒闻声回顾，只见小玉搀着乌云蓬松的梅心自房内袅袅行了出来。
海贝勒忙迎上去，歉然笑道：“梅心，对不起，吵了你了！”
梅心含笑见礼，有些羞涩，道：“海爷，我刚睡下，衣衫不整，来不及梳头，您别见怪！”
海贝勒：“梅心，这是什么话，你还跟我客气，你累了一天，刚睡下便吵了你，我心中至感不安！”
梅心嫣然笑道：“您不是跟我也客气起来了么？海爷，您为的是朝廷安宁，这是公事，别说我暂时不能睡，就是一夜不睡也没关系！”
海贝勒道：“梅心，你要这么说，我就越发地不安了。”
梅心笑了笑，道：“听小玉说，您带着人是来拿什么‘洪门天地会’的叛逆的？”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是的，梅心，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闯上西楼的！”
梅心道：“谢谢您，我不怕，我跟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不会为难我这个风尘弱女子的！”
海贝勒摇头说道：“梅心，你哪里知道，他们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一旦被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梅心笑了笑，道：“那么，如今有您在这儿，我还怕什么……”
她话锋微顿，突然问道：“海爷，是谁说他们藏在‘怡红院’的？”
海贝勒没有丝毫迟疑，道：“‘江南八侠’中的白泰官，是他看见的。”
梅心“哦”的一声，说道：“‘江南八侠’不也是朝廷缉拿的叛逆么？怎么会……”
海贝勒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江南八侠’中有我们的人，白泰官就是一个，他替朝廷建过不少功劳！”
梅心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听您的口气，好像不只白泰官一个！”
海贝勒点点头笑道：“不错，还有一个，是……”
忽听楼下响起个粗蛮话声：“喂，那是什么地方？”
只听那龟奴说道：“国师爷，那是这儿的后院，是梅心姑娘赶车的栾老爹住在那儿，那儿是不会有外人的。”
那粗蛮话声说道：“闪开些，让佛爷们过去看看！”
那龟奴没答应，旋即“叭”的一声，那龟奴杀猪般一声大叫，紧接着粗蛮话声喝道：“狗东西，佛爷叫你闪开，你聋了么？”
海贝勒浓眉一轩，扬声喝道：“嘉玛哈，回来！”
只听那粗蛮话声恭谨应道：“属下遵命，您有什么吩咐？”
海贝勒转身近窗，楼下恭谨站立着那两名红衣喇嘛，他们两个身旁倒卧着一名黑衣汉子，那龟奴则双手捂脸，蹲在一旁，嘴里还直哼哼。
海贝勒道：“后院不必查了，那是梅姑娘老佣人的住处……”
梅心忙道：“海爷，公事公办，梅心不敢让您循私，您还是让两位国师去查查看，要不然万一有了事，梅心担待不起！”
海贝勒回身笑道：“难不成你还会窝藏叛逆？”
梅心笑了笑，道：“海爷，这个罪名要掉脑袋，您还是……”
海贝勒摆手说道：“梅心，少说一句吧，信不过你那等于信不过我自己！”言毕转过身去。
他指了指地上黑夜汉子，道：“嘉玛哈，这人是谁？”
那红衣喇嘛道：“禀贝勒爷，属下还没有问，这家伙大胆得很，他竟敢动手拒查，身上还带着刀，而且想跑！”
海贝勒道：“整个‘怡红院’中就他一个江湖人么？”
那红衣喇嘛道：“回您的话，其他的都不像……”
海贝勒眉峰一皱，道：“把他穴道解开，我问问他！”
那红衣喇嘛应声在黑衣汉子身上拍了一掌，那黑衣汉子应掌而醒，翻身跃起，却砰然又摔了下去！
海贝勒道：“怎么回事，嘉玛哈，你伤了他的腿？”
那红衣喇嘛道：“禀贝勒爷，属下打断了他一条腿！”
海贝勒闻言眉峰又复一皱，道：“那么让他坐着说话……”
他顿了顿，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黑夜汉子未答话，那红衣喇嘛沉声说道：“狗东西，我们贝勒爷问你话！”
那黑衣汉子恍若大梦初醒，忙道：“小人名叫岑洪！”
海贝勒道：“你是什么地方人？”
那名叫岑洪的黑衣汉子道：“小人是湖南人氏！”
海贝勒道：“你到北京来，是来干什么的？”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道：“小人跑江湖卖药，摊子设在天桥，住在……”
海贝勒截口说道：“既是江湖卖解的，为什么看见官差要跑，还拒查？”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吞吞吐吐地道：“大人开恩，小人不知道这两位是官差……”
海贝勒道：“跑江湖卖解，见识眼光都该高人一等，怎会不识官差？”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道：“小人这是第一次来京里……”
海贝勒道：“便是没来过北京的人，也应该知道‘雍和宫’中的红衣侍卫国师们，何况你是个跑江湖卖解的？”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海贝勒道：“没话说了么？”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忙道：“大人开恩，小人的确不知道！”
海贝勒道：“我可以开恩，但你要实话实说，你是江湖人，该谈江湖事，‘洪门天地会’的人躲到哪儿去了？”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哭丧着脸，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洪门天地会’的人……”
海贝勒道：“难道说，你连一个江湖人也没有看见？”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道：“小人没有看见……”
海贝勒道：“那我就没有办法开恩了，你知道动手拒查，袭击官差，这是什么罪么？你还要不要脑袋？”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吓破了胆，翻身爬下，叩头如捣蒜。口中连叫开恩，一副可怜样！
那旁立的红衣喇嘛突然说道：“禀贝勒爷，这家伙分明叛逆一伙，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说实话的，您请下个令，让属下……”
海贝勒摆手笑道：“‘洪门天地会’中，哪有这样的软骨头，假如人人都像他，那叛逆就不足虑了，放他走吧！”
那红衣喇嘛不敢不听，应了一声，低头喝道：“狗东西，滚！”
那叫岑洪的黑衣汉子如逢大赦，顾不得谢恩，忘记了断腿，爬起便走，却砰然一声又摔了下去！
这一摔固然不轻，可是他没在意那么多，连爬带瘸地抱头而去，看样子，断了一条腿，那算便宜！
其实一点不错，那年头，满人八旗横行霸道，杀个汉人像杀只鸡，打断条腿那还不像拔根鸡毛！
更何况，出手的是朝廷供奉“雍和宫”里的国师？
小玉挑了挑眉，满面俱是悲愤之色，但她到底忍了下去。
梅心则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感受。
只听海贝勒说道：“嘉玛哈，留宿的客人还有几个？”
那红衣喇嘛道：“回您的话，还有十几个！”
海贝勒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那红衣喇嘛道：“回您的话，什么样的人都有！”
海贝勒沉吟了一下，道：“你去把他们都叫到院子里来，让我看看！”
那红衣喇嘛应了一声，立即扬声招呼！
梅心突然说道：“海爷，我要回房去了！”
海贝勒回身说道：“怎么，想睡了？”
梅小道：“我哪儿还睡得着，我这个人生来心肠软，我不忍站在这儿看着国师们再打断人的腿！”
海贝勒赧然笑道：“梅心，刚才我没来得及阻拦，如今你放心，我绝不难为一个无辜，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叛逆！”
梅心淡淡说道：“站在同为可怜草民的立场上，我谢谢海爷！”转身偕同小玉回房而去。
望着梅心那无限美好的身形，海贝勒唇边浮现了一丝苦笑，摇头一叹，缓缓转过身躯。
此际，楼下院子里已站着十多个各形各色的狎客，有老的，也有年轻的，个个胆颤心惊低着头。
海贝勒道：“嘉玛哈，就是这几个？都齐了么？”
那红衣喇嘛道：“回您的话，就是这几个，都齐了！”
海贝勒点了点头，背着手，举步下楼而去。
到了院子中，他在那十几个狎客面前一站，道：“烦劳诸位把头抬起来！”
没人敢不听，那十几个狎客一个个怯怯地抬起了头。
海贝勒环目炯炯，威棱闪烁，来回只一扫视，那头，立刻又低下了一大半，只有四个老头儿及一个年轻汉子未低头。
海贝勒淡淡地看了他五个一眼，笑了笑，道：“五位胆识不凡！”
那老少五人闻言一惊，便要低头，海贝勒一笑又道：“五位，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红衣喇嘛脸色一变，便要动手。
海贝勒抬手一拦，道：“别轻举妄动，我没说他五位是叛逆！”
两位红衣喇嘛连忙收手哈下了腰。
适时，海贝勒双唇一阵颤动，那名叫嘉玛哈的红衣喇嘛猛然抬头，脸上一丝讶异神色飞闪而过。
海贝勒忽地淡淡笑道：“我知道诸位之中有几位是‘洪门天地会’的高人；我希望那几位自己站出来，免得我发了脾气连累了无辜，诸位要知道我是宁可屈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叛逆……”
十几名狎客个个颤抖，但无一人说话。
海贝勒淡淡一笑，道：“我不相信那几位生就铁石心肠，能眼看着自己的同族无辜地代自己受过，身受那酷刑之苦……”
他脸色一沉，喝道：“嘉玛哈，把他们带进东楼下去，由这边开始！”
他抬手指向一名瘦削中年汉子！
那红衣喇嘛大巴掌一抬，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住后领，把那瘦削中年汉子提了起来，行向东楼！
那瘦削中年汉子来不及叩头哀求，一路却大呼哀叫，连喊冤枉。
那哀求之声声震夜空，动人心弦！
海贝勒听若无闻，环目炯炯，一直逼视着那十几名狎客，环目中威棱闪射，一眨不眨！
突然，大叫哀求声中断，一声惨呼划空扬起，听来直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好不怕人！
海贝勒淡淡笑道：“这是第一人第一下，以后还有好几个无数下，一直到那几位自己站出来为止，诸位口中喊的是救同族，如今眼见同族无辜受苦丝毫无动于衷，还救什么同族？又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又是一声惨呼响起，这一声，较前一声更为凄厉！
那五名老少中，那年轻的一名汉子满脸悲愤之色，目中杀机闪烁，却只不言不动！
反观那四个老头儿，则仅仅是神色微现不安！
这，尽落海贝勒眼中，他一笑说道：“大丈夫敢做敢当，没有勇气站出来，而情愿眼看着别人代己受罪，这样也竟敢跟朝廷作对，我实在很怀疑……”
他沉声喝道：“嘉玛哈，杀了他，再换第二个！”
那东楼下嘉玛哈刚应了一声，那老少五人中，那年轻汉子双目尽赤，脸色煞白，突然咬牙切齿地喝道：“单六，我忍不住了，满狗，你先纳命来！”话落掌递，猛然击向海贝勒胸腹！
那四名老头大惊失色，叫一声：“掩不住了，上吧！”
海贝勒哈哈豪笑，铁掌电出，一把攫上年轻黑衣汉子右腕，顺手一带，那年轻黑衣汉子一个身形顿时离地飞起。
适时海贝勒喝道：“哈元奴，接住，不许伤他！”
年轻黑衣汉子脱手飞出，被另一名红衣喇嘛一掌拍上腰际制住穴道，接了下来！
这边海贝勒擒住了那年轻黑衣汉子，那边那四个老头一分为二，两人扑向那怀抱年轻黑衣汉子的红衣喇嘛，两名则双双扑向了海贝勒！
海贝勒右手向上一挥，喝道：“来人，替我挡了！”
西楼瓦面上那两名红衣喇嘛如飞掠下，各取一人，半空里袭向那扑向海贝勒的两个老头儿！
海贝勒身形倒纵，腾身掠上西楼！
适时，东楼下掠出了那名唤嘉玛哈的红衣喇嘛，他大喝说道：“大胆叛逆，竟敢拒捕！”
双掌排空，密宗绝学撞向那扑向哈元奴的两名老者。
四对四，实力相等，喇嘛们并未能占上风！
蓦地里一声霹雳大喝震天撼人：“杀不尽的满狗番秃，爷们跟你们拚了！”
随着这声厉喝，那后院方向夜空中联袂扑出八条人影，如出柙猛虎一般，扑向院中四名红衣喇嘛！
这一来喇嘛们的实力立即相形见绌，然而，就在此际，那散立于各处屋面，负责监视“怡红院”动静的另十六名红衣喇嘛已然闻声赶到，纷纷掠下加入战围！
这一来，喇嘛们实力大增，那“洪门天地会”的众高手立即处于挨打地位，只听几声闷哼，地上已倒下三个！
三个一倒，实力又打了折扣，情势更形恶劣！
适时，梅心的房门启动，小玉扶着梅心又行了出来。
海贝勒回头笑道：“怎么，梅心，你也敢出来看热闹？”
梅心淡淡笑道：“增加点见识总是好的，怎么发现他们的？”
海贝勒笑道：“我只略施小计，他们便立即现了形，其实，那被带到东楼的那个人，一点事儿也没有！”
说话间，又是两声闷哼，“洪门天地会”的高手又躺下两个。
梅心双眉一剔，微微抬起玉手，伸向海贝勒后心。
海贝勒全神贯注窗外楼下，自是茫然不觉。
当然，只要梅心这一掌抵上，“洪门天地会”一众高手之围立即可解，可是话又说回来，只要这一掌抵上，梅心的一切便全被揭穿，从此无法周游于亲贵之间套取消息了！
眼看梅心那一只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柔荑便要抵上海贝勒的后心，蓦地里一声清越长啸起自夜空，裂石穿云，撼人心神，海贝勒脸色一变，跨前一步，梅心神情一喜，忙收回右掌！
紧接着一声霹雳大喝：“住手！”
一名身材颀长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南楼瓦面，双腕一抖，一团黑忽忽的物体凌空向院中众喇嘛击下！
两名红衣喇嘛大喝扬掌，那团黑忽忽之物砰然飞起，然后又砰然落下，着地寂然不动，那赫然是适才为海贝勒带路的那中等身材黑衣蒙面人，也即是“江南八侠”中的白泰官！
这一突变惊人，众喇嘛方自一怔，南楼瓦面上那黑衣蒙面人长笑掠下，直如星殒石泻，当他略一沾地、腾身再起时，惨呼两声，院中已倒下两名红衣喇嘛！
众喇嘛大惊失色，怒喝厉叱，便要掠上屋面。
海贝勒变色大喝：“站住，你们留在院中，此人由我对付！”
话落，穿窗出楼，扑上南楼瓦面！
但当他掠上南楼瓦面时，他不由一怔，四下里寂静空荡，哪里还有那黑衣蒙面人的踪影？
正自大感诧异，突然西楼中传出小玉一声惊呼！
刹那间，海贝勒明白了，他心胆欲裂，既惊且怒，翻身便要扑向西楼……
适时一个清朗话声自西楼传出：“贝勒爷，一步之差，已经来不及了，我请你站住！”
窗口，现出了梅心，她身后，是那黑衣蒙面人。
那黑衣蒙面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长剑，正架在梅心香肩上！
海贝勒魂飞魄散，未敢再动，失声喝道：“大胆叛逆，你敢？”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贝勒爷，你该知道我敢不敢，请下个令，叫你的人住手！”
其实，无需海贝勒下令，一众密宗高手的红衣喇嘛早在这神秘黑衣蒙面人自南楼瓦面掠下，威若天神一般地击毙两名红衣喇嘛时，院中的“洪门天地会”高手以及一众喇嘛便被震住了！
是故，海贝勒闻言没有下令，反环目炯炯，直逼那西楼黑衣蒙面人，沉声发话说道：“阁下何人？”
黑衣蒙面人一笑说道：“贝勒爷对我该不陌生，贵属对我尤其该熟悉，贝勒爷，我叫贾子虚，在客栈中杀喇嘛跟‘血滴子’的就是我！”
众喇嘛骇然色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原来你就是杀死喇嘛与‘血滴子’的贾子虚，怪不得有这等身手……”
贾子虚笑道：“那是贝勒爷夸奖，其实我却不敢冒犯虎威，不敢轻攫锐锋，要不然我不会出此下策，把剑架在你贝勒爷心上人的香肩上！”
海贝勒道：“你要知道，我只是梅姑娘的客人……”
“是么？”贾子虚哈哈笑道：“那么贝勒爷又何必顾虑，何不掠上西楼拿我，何不下令贵属恃多为胜，再向这几位下手？”
海贝勒身形暴颤，道：“贾子虚，算你厉害……”
梅心突然叫道：“海爷，朝廷为重，莫以梅心为念，不可受他胁持！”
贾子虚大笑说道：“由来烈士皆英雄，自古侠女出风尘，难得梅姑娘深明大义，愧煞须眉，更难得贝勒爷有这么一位红粉知己奇女子，换作是我贾子虚，虽死何憾，梅姑娘，事不关你，我劝你三缄檀口，要不然，我只消剑锋一偏，贝勒爷他就要抱恨终生了。”
梅心冷冷说道：“阁下休要以死胁我，青楼风尘女天生贱命，为朝廷我可以死，我也并不怕死，你只管偏你手中剑锋就是！”
贾子虚狂笑说道：“梅姑娘，你简直令人敬佩，可惜你这大忠大义用错了对象，你梅姑娘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固然，你可以死，也不怕死，但有人不愿意你死呀！”
梅心还待再说，海贝勒突然振声说道：“梅心，不必枉费口舌跟他多说了，错过今宵，我随时还有拿他的机会，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梅心娇嗔说道：“海爷，梅心一片忠烈心，您怎好陷我于不义？”
她娇躯一歪，便向犀利剑锋撞去！
这一下休说撞上，便是碰上一点点，她梅心这位风华绝代的风尘奇女子、非香消玉殒不可。
海贝勒大惊失色，喝道：“梅心，他说的对，你是要我抱恨终生吗？”话落，闪身欲扑。
只听贾子虚一笑说道：“梅姑娘，恕我不能成全你一片忠烈心，你死不得，你若死了，我跟洪门中的这几位便要惨了！”剑锋一闪，轻易地闪开了！
海贝勒叫道：“贾子虚，你也是‘洪门天地会’中人？”
贾子虚淡笑摇头，道：“贝勒爷，你错了，我跟他们几位行号不同，但我不否认跟他几位做的是一样的买卖，途殊而归同！”
海贝勒道：“贾子虚，我听你的，要怎么样，你说吧！”
贾子虚笑道：“贝勒爷不愧宦海奇英，到底是知进退的高人，识时务的俊杰，简单得很，让他们几位走路！”
海贝勒向下一招手，沉声喝道：“耶哈德，闭路，让他们走！”
耶哈德不敢不听，躬身应声，率众喇嘛闪了开去！
那“洪门天地会”众高手中，一名灰衣老人突然向着西楼上贾子虚躬身施礼，恭谨发话说道：“‘洪门天地会’屡蒙援手，大恩不敢言谢，老朽谨代敝上致意，终生不敢或忘，也当有一报！”
话落，他领着众高手，抱起伤者如飞出门而去！
海贝勒道：“贾子虚，你如今可以放开梅姑娘了吧？”
贾子虚笑道：“贝勒爷，生意人不做冒风险的生意，等他们几位走远了之后，我自会放掉这位梅姑娘！”
海贝勒道：“贾子虚，你放了梅姑娘，我不追他们也不伤你就是！”
贾子虚笑道：“贝勒爷你把贾子虚当成了三岁孩童！”
海贝勒浓眉一轩，冷冷说道：“我向来言出如山重九鼎，既作一诺，绝不会失信于你！”
贾子虚道：“无奈我这生意人见的世面很多，不敢轻易相信人，也不能从命，你贝勒爷千万海涵！”
海贝勒怒声道：“那么，贾子虚，你打算怎么办？”
贾子虚笑道：“不怎么办，我并不愿多伤无辜，如今我的朋友既已远走，我也不敢多事停留，要告辞了！”
海贝勒道：“那是他们的造化，错过今宵，我随时随地要铲除你们这些叛逆妖孽，不信你自己看吧！”
贾子虚道：“那怎么也要在多日之后，暂时他们几位还不会有丝毫危险！”
海贝勒道：“走着瞧吧，你还不走？”
贾子虚笑道：“这是个是非地，自然是越快离开这儿越好！”
海贝勒道：“那么，你可以走了！”
贾子虚笑道：“走就走，贝勒爷请下屋来到院中坐坐！”
海贝勒自然生气，他从来就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可是他如今拿这位贾子虚无可奈何！
他没有说话，冷哼一声纵落院中！
贾子虚并没有即刻就走，一笑又道：“堂堂权势显赫的海贝勒，今宵竟也听我摆布，我要他向东，他不敢向西，我贾子虚简直比胤祯还柙气，此后在江湖中可以大大地炫耀一番了！”
话落，一闪不见！
一众喇嘛纷扬叱喝，腾身欲追！
海贝勒伸手一拦，抬眼问道：“梅心，你可安好！”
梅心禁不住一阵激动，道：“谢谢您，海爷，我无恙，只是跑了叛……”
海贝勒全身一松，像脱了力，道：“只要你安好，再跑十个也不要紧！”
梅心禁不住又是一阵激动，道：“海爷，对朝廷，对您，我很不安……”
海贝勒摆手说道：“梅心，别说了，我只要你安好，其他的我一概不惜……”
梅心娇躯一阵轻颤，收回目光，默然未语。
海贝勒又转望西楼，道：“梅心，天不早了，我不打扰了，你早点儿睡吧，明天有空我再来看你，不会有什么事了，你放心吧！”
梅小道：“谢谢海爷，海爷好走，恕我不送了！”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二 章　 猛将莽夫
朦胧月色，在地上拖着一个魁伟高大的人影，那是海贝勒提着长剑一个人踏着月色回到了“贝勒府”。
不见那些红衣喇嘛，想必是海贝勒让他们回宫去了。
看那张威态慑人的大脸上的神色，充分地流露出他一肚子不是味儿，那是因为他今夜栽了大跟头！
说得也是，他允为京畿第一好手，生平也从未遭遇过这种挫败，没动一招便全盘被人所制，难怪他心里不是味儿！
除了不是味儿之外，他一路想着贾子虚那句话：竞胜负，不能全靠实力，智慧心机要占七分，有勇无谋的不是良将！
海贝勒想着，想着，他突然轻击了一掌，暗道：“对，这贾子虚说的对，自己委实是受教了，姑不谈那贾子虚身手如何，今夜他轻易获胜，不是用了七分智么……”
想着，想着，他唇边又掠起了一丝自嘲苦笑，心想：“自己英雄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个四字猛将莽夫……”
这心念未了，他已然到了“贝勒府”的大门前。
未等他叫门，两扇大门便豁然而开，开门的，是郭璞，他劈头便道：“海爷，您可回来了，您要再不回来，我就找您去了！”
他这话，是有别的意思，奈何海贝勒会错了意，他道：“老弟，我是回来了，扑了一头灰回来了，你也该去找我，而且早该去，甚至于我不该留你在家。”
郭璞刚关好门，闻言一怔，急道：“怎么，海爷，叛逆没拿着？”
海贝勒道：“岂止是没拿着，全让人制住了！”
“海爷！”郭璞瞪着眼，道：“我不信凭您这身所学……”
海贝勒苦笑说道：“别提我这身所学了，人家是斗智，我这身所学恨本就没能用上！”
接着，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郭璞脸上变了色，皱了眉，道：“贾子虚这个人我听说过，可没想到有这么厉害！”
海贝勒道：“简直是高明至极，不过，我不大服气！”
郭璞道：“何只海爷您？便是我也不服，玩心智哪算得……”
“老弟！”海贝勒截口说道：“我不能说人家不是以正途取胜。”
郭璞呆了一呆，道：“是不错，可是海爷……”
海贝勒道：“别说了，老弟，怪只怪我当初不该把你留在府中，要是今夜你去了，咱们一个照顾梅心，一个指挥拿贼，那定然是稳操胜券，满载而归，如今……唉，不谈也罢！”
他摇摇头，住口不言。
郭璞安慰地道：“海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后机会多的是，那贾子虚不是扬言要来找我么？那最好不过，只要他让我碰上，我交给海爷一个活生生的贾子虚就是。”
海贝勒未再多说，道：“老弟，府里一直很安静？”
“不，海爷！”郭璞摇头说道：“大内有人来过……”
海贝勒忙抬眼问道：“谁？”
郭璞摇头说道：“不认识，只知道是两名血滴子，一个领班！”
海贝勒道：“他们来干什么：”
郭璞道：“他们奉旨召年爷入宫，皇上有事儿！”
海贝勒一怔，道：“这时候召小年入宫？什么事？”
郭璞摇头说道：“不知道，年爷跟他们在大厅密谈了一阵之后，出来只告诉我皇上召他进宫议事，却没有说什么事……”
海贝勒道：“什么时候走的？”
郭璞道：“您刚走大内的来人就到了！”
海贝勒皴眉沉吟说道：“是什么事非这时候召小年入宫不可……”
抬眼问道：“老弟，小年别的没说什？”
郭璞道：“没说什么，不过，他留了一封信给您！”
海贝勒忙道：“老弟，信呢？拿来我瞧瞧。”
郭璞道：“年爷告诉我，在您的书房桌子上。”
海贝勒又皱了眉，道：“入宫议事，干什么还留信？走，老弟，咱们瞧瞧去！”
说着，他拉起郭璞大步行向书房！
这时候书房门口不远处，犹站着两个带刀的亲兵。
海贝勒拉着郭璞进了书房，那桌子上，果然四平八稳的放着一封封了口的信，且注明了“亲启”二字。
海贝勒急不可待地拆开了那封信，一看之下，勃然色变。
他立刻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叫道：“这是什么话，事情怎么能这样做？小年他哪一点对不起朝廷？简直是岂有此理！”
郭璞呆了一呆，讶然问道：“海爷，是怎么回事儿……”
海贝勒须发俱张，身形颤抖，道：“入宫议事还留信，这时候召他入宫，我早晓得事有蹊跷，果然不错，老弟，你看看！”顺手把那封信递向郭璞。
郭璞接过一看，脸上变了色，站在那儿，作声不得！
那封信的大意，是告诉海贝勒，两名大内侍卫传旨，皇上已连降他十八级，把他贬为杭州的护城官，着他立即启程，连夜赶路前往赴任，故来不及当面辞行！
又说，他怕郭璞知道真相后留难“钦差”，所以托辞皇上召他入宫议事云云，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郭璞定过神来，立即跺脚说道：“年爷他该告诉我，我就是拚着这颗脑袋不要，也要留他等您回来，如今他怕不已在百里之外了……”
海贝勒冷笑说道：“老弟，别怪小年，他也是一番好意，是怕我为难，这是皇上的算盘，那两个侍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出了门才来，分明是有意趁我不在家弄走小年，当然，我要是在家，什么人都别想弄走小年，老弟，麻烦替我招呼海腾一声，叫他给我备马……”
郭璞忙道：“海爷，您是要……”
海贝勒道：“我要进宫问问皇上去，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璞道：“海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既然下了旨，他断无收回成命的可能，皇上旨意的道理您应该很明白，皇上既然这么做了，那表示他不受任何人的阻拦，您又何必白跑这一趟？”
海贝勒脸上又变了色，道：“那可以，我尽人事听天命，他要是不收回成命，即刻飞骑召回小年，我立即辞去这内廷之职，干我的赋闲贝勒！”
郭璞还想再劝，海贝勒已然摆手说道：“老弟，我跟小年是多年的朋友，知交如手足兄弟，他的事我怎能不管？我主意已定，老弟你就少说一句吧！”
郭璞便未再多说，沉吟了一下，毅然点头，道：“好吧，海爷，我等您回来，成了最好，不成我希望您准我个长假，让我连夜启程到杭州去一趟！”
海贝勒一怔，讶然说道：“老弟，你要干什么？”
郭璞扬眉说道：“年爷待我也不错，他的事我也不能不管，记得年爷对我说过，当年他帐下有个中军官名叫陆虎臣，有一次触犯军令，年爷要杀他，被岳提督劝住了，这陆虎臣对年爷一直怀恨在心，如今他官至江浙提督，假公济私，对年爷焉有不采取报复之理？还有那年爷得罪过的地方官，更有那各地想谋刺年爷的叛逆，海爷，您说我能不去一趟么？”
海贝勒脸色铁青，道：“陆虎臣他有多大前程，几个脑袋？他敢？”
郭璞道：“海爷，那难说，宦海中的事，您不是不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年爷是个失势的人，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何况他一直恨年爷？远水救不了近火，杭州距此不近，爷您也鞭长莫及，总不如身边有个人，再说，地方官纵或不敢，那些亡命的叛逆可不管这么多，这个机会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海贝勒听得须发暴张，猛一点头，道：“好吧，老弟，就这么办，你等我，成则成，不成你跑一趟，但记住，无论谁想动小年，先毙了他再说，天大的事由我在这儿顶着呢，如今，叫海腾给我备马去！”
郭璞不再迟疑，未再说话，转身出了书房。
须臾，一骑健马驰出了“贝勒府”大门。
鞍上，是贝勒海青，他依然是那身装束，只是未带剑。
进紫禁碱，一般王公大臣是不准骑马的，可是海贝勒不同，他是皇上准他在紫禁城骑马的。
内城中宵禁早，紫禁城中尤然，可是那禁不了贝勒海青，他是伴驾，等于统领大内侍卫，可随时出入大内。
铁蹄翻飞，划破了内城中的宁静，海贝勒一人一骑很快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接着，蹄声也听不见了。
站在门口相送的郭璞，脸上突然掠起一片笑容，但那笑容之后，却带着不少的歉疚与不安。
跟着，他转身进了门，直奔自己房中。
进了房，他点了灯，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东西。
他的东西很简单，似乎没什么可带的。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好像料定了海贝勒这一趟准是白跑，必无所成，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果然。
一个更次之后，海贝勒回来了，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郭璞迎之于大门口，看见他的脸色，便未发问。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海贝勒方始摆手说道：“老弟，你去吧，我给你长假，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只记住一点，全力护卫小年！”
郭璞这才说道：“海爷放心，只要我有三寸气在，绝不让他们动年爷毫发，只是海爷，您白跑了这一趟……”
海贝勒道：“老弟，不提还好，提起来能气又煞人，皇上不在……”
郭璞一怔，道：“不在，哪儿去了？”
海贝勒道：“‘干清宫’的太监告诉我说，他带着云珠到热河行宫去了！”
郭璞又复一怔，道：“什么时候走的？”
海贝勒道：“就在弄走了小年之后……”
郭璞道：“怎么这么巧？”
“巧？”海贝勒冷笑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根本是料定了我必会进宫找他，所以故意上了热河，来个避面不见……”
郭璞道：“可是他总不能永不回来啊！”
海贝勒道：“那当然，可是我不等他回来了，在宫里我就写好了奏折，放在御书房里，告诉他这伴驾的事，我不干了！”
郭璞道：“海爷，那是对年爷，不是对您，他不会准的。”
海贝勒道：“准不准在他，干不干在我，我说不干就不干，他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要了我这颗脑袋！”
郭璞犹豫了一下，道：“海爷，为朋友，您义薄云天，那很够意思，可是……”
“可是什么？”海贝勒道：“这样干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老弟，你不明白，他分明是藉着小年这件事挤我，他如今有了云珠，不会要我了！”
郭璞笑了一笑，道：“海爷，您这是吃云珠的醋！”
海贝勒没有笑，摇头说道：“那倒不是，老弟，我不是个量小的人，云珠是个奇女子，也是个可怜的女儿家，我气只气皇上他不该这样……”
郭璞道：“海爷，毕竟他是皇上！”
海贝勒道：“所以说，我奈何不了他，不干总可以吧？”
郭璞摇头道：“恐怕他不会那么由您！”
海贝勒脸色一变，道：“老弟，你看着好了，我说不干就不干，便是他杀了我我都不干，他身边有个云珠，我很放心！”
郭璞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始道：“那么，海爷，我走了，早一点到总比晚一点到好，您还有什么吩咐么？要不要向年爷带句话？”
海贝勒摆手说道：“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话说，只记住全力护卫小年安全，别让任何人动他，你去吧！”
郭璞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海贝勒又道：“慢点，老弟，多带些钱去，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很多，找海腾拿一千两银票，另外再带点别的！”
郭璞心中激动，口中应道：“知道了，海爷，我会带的！”
“还有！”海贝勒接着又道：“骑我的马去，另外再带上这个！”翻腕递过那方钦赐玉佩……
郭璞伸手接过去，心中的激动不可言喻，但是也一句话未再说，施了一礼，出门而去……
须臾，蹄声响动，郭璞孤剑单地骑出了“贝勒府”，出了内城。
※※※
他出了内城之后，未往别处走，掉转马头却驰向了“八大胡同”，这时候他到“八大胡同”去干什么？
进了“八大胡同”，他把座骑系在一处暗隅里，然后背着手行向“怡红院”。
到了“怡红院”，他没走前门，却腾身飘起，越过围墙，直上西楼瓦面。
站在西楼瓦面上，他未出声，却曲起大、中二指，轻轻地弹了两下，“叭叭”两声轻响过后，他转过身。
刚转过身，眼前倩影闪动，瓦面上，悄然翻上一个无限美好的人影。
朦胧月光下，那是梅心心迎风绰立！
梅心当然想不到郭璞夜访，而且是这个造访法。
她怔了一怔，讶然说道：“怎么会是燕爷？”
郭璞含笑拱手道：“姑娘，请恕我打扰安歇……”
梅心截口说道：“燕爷光临，那是我的荣幸，我还没有谢过燕爷援手大恩呢！”
郭璞呆了一呆，道：“什么援手大恩？姑娘是指……”
梅心嫣然笑道：“燕爷又何必装糊涂？只能瞒过海青一人不就行了。”
郭璞未置是否，笑了一笑，道：“春寒料峭夜晚尤甚，姑娘准备在瓦面上待客？”
梅心笑道：“不敢，请燕爷房里坐！”
郭璞迟疑说道：“姑娘，那恐怕不方便，我未敢失礼！”
梅心美目深注，道：“燕爷，这并不是第一次……”
郭璞霎时红了脸，梅心接着又道：“再说，房里坐比客厅坐好得多，燕爷不是不希望再有第二人知道么？那么房里最安稳。”
郭璞道：“姑娘怎知我不愿再有第二人知道？”
梅心笑了笑，道：“燕爷这是考我，燕爷要不是怕人知道，何必跑上瓦面弹指？到后院招呼老爹一声不就行了么？”
郭璞道：“姑娘高明，那么我只好从命了。”
梅心一声“请”字当先掠了下去，郭璞立即闪身跟了下去。
进了房，幽香浮动，沁心醉人，纱帐低垂，隐隐可见红被翻起，这情景，该是最能令人心神摇动的。
然而梅心落落大方，泰然自若，支起纱窗，以月代灯，房中并不黑暗，然后含笑肃客入座！
郭璞显然地有点不安，称谢坐在桌前。
坐定，梅心笑道：“燕爷，深夜客来茶当酒，我便连茶也没有，请您原谅！”
郭璞忙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已至感不安，何敢……”
“还有，”梅心截了口，道：“我并不是吝啬这些灯油，而是怕点上灯，惊动了小玉跟双成，那么对燕爷不太好。”
郭璞笑了笑道：“姑娘以月代灯，别有一番情趣，我也未敢让姑娘燃灯！”
梅心笑了笑，忽改话题，道：“燕爷，海青定然很难过，是么？”
郭璞不得不点头，道：“是的，姑娘，因此我一直感到歉疚！”
梅心道：，“燕爷是令他太难堪了些！”
郭璞道：“姑娘该知道，我不得不如此。”
梅心道：“那么燕爷又何歉疚之有？”
郭璞苦笑一声，没说话。
梅心淡淡地笑了笑，道：“燕爷，现在我要请教，燕爷何事莅临？”
郭璞道：“我来告诉姑娘一件事，另外还托付姑娘一件东西。”
梅心目光一凝，问道：“燕爷，什么事，什么东西？”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年羹尧被胤祯连降十八级，贬为杭州的护城官。”
梅心“哦”了一声，惊讶地道：“燕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郭璞道：“就是这两天的事，可是年羹尧今夜才接到胤祯的旨谕！”
梅心道：“燕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郭璞道：“我在年羹尧接获胤祯的旨谕以前就知道了！”
梅心忽地笑了，道：“那该是那位多情痴心的云姑娘告诉燕爷的！”
郭璞脸上猛地一热，却只得点头说道：“事实如此，我不否认！”
梅心道：“这不是正合了燕爷的心意了么？”
郭璞摇头说道：“不，姑娘，只能说一半儿是，我的目的就是希望胤祯不信任他，处处打击他，使他心灰意冷，但我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胤祯会作得这般迅雷不及掩耳，这么快！”
梅心道：“我懂燕爷的意思。”
郭璞道：“我已经说服了年羹尧，我希望在胤祯还没有动他之前，拿到他的兵符，然后赶往陕甘带着他的兵将起义，假如说胤祯动他，那兵符就失掉效用了。”
梅心动容说道：“燕爷高明得令人敬佩，这么说来，如今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郭璞摇头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目前仅成功一半，那另外的一半，一方面要靠人为，一方面要看天意。”
梅心呆了一呆，道：“燕爷，这话又怎么说？”
郭璞道：“姑娘该知道，今夜我是跟在海青之后出来的，年羹尧他帮了我很大的忙，可是在我早一步回到‘贝勒府’时，年羹尧已然更早一步地被胤祯派来的两个大内侍卫带走了，所幸年粪尧没惊动别人，在我房里留了一封信给我，另外在海青的书房里留了一封信给海青，给我的信，说明他已准备回头，另外还留了件东西给我；给海青的信说明他已接旨谕，要他即刻动身，连夜启程赶往杭州赴任……”
梅心突然说道：“胤祯果然阴险奸诈，有他的过人之处，他分明是趁着海青不在的时候，调走年羹尧，免得海青阻拦，多生枝节。”
郭璞点头说道：“姑娘，正是如此。”
梅心道：“可是海青回去之后总会知道的？”
郭璞摇头说道：“那有什么用？年羹尧已被他调走了，他自己也连夜带着云珠到热河行宫去了，给海青来个避面不见。”
梅心呆了呆，道：“这么看来，胤祯是有除年羹尧之心了。”
郭璞点头说道：“胤祯这个人本就多疑善嫉，且阴险奸诈，再加上年羹尧兵权在握，威风赫赫，在外面难免有些不称龙心的，而且年羹尧也确实仗势得罪过不少人，在各方密奏之下，胤祯早就把他视为心腹大患，非除去不可了。”
梅心点头沉吟片刻，然后抬眼问道：“可是燕爷适才那成功一半之语，是指……”
郭璞截口说道：“那是指年羹尧把他的兵符留给了我。”
梅心神情一震，喜道：“那不就全成功了么？”
郭璞摇头说道：“不，姑娘，那仅是半块兵符的一半。”
梅心一怔说道：“半块兵符的一半？他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道：“这意思我明白，那是他以一个失势之人被贬往杭州，既无权，又无人，不但如此地方官会乘机报复，便是各地方的忠义遗民也要群起谋刺他，所以他不得不以那半块兵符的另一半，来换取自己的生命安全！”
梅心道：“我明白了，那就是说要那半块兵符的另一半就得赶去找他，也就得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正是如此。”
梅心扬了扬眉，道：“他也真是，既有回头意，何必再对咱们动心机？”
郭璞道：“姑娘，我刚才说过的，那怪不得他，壮士途穷，英雄末路，如今他是个失势的人，换了谁谁也不会不为自己打算。其实，他错了，他这人称得上英雄豪杰，对我也很诚恳，便是不为这半块兵符的另一块，我也会保护他的安全。”
梅心点了点头，道：“真说起来，年羹尧是可悲可怜的，伴君如伴虎，尤其伴胤祯这样的君主，也由此可看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郭璞点头说道：“说得是，姑娘！”
梅心扬了扬眉：“那么，燕爷如今打算怎么办？”
郭璞道：“姑娘，只为保护年羹尧，所以海青准了我长假，我如今就是要到杭州去，顺便先拐到了这儿来。”
梅心道：“这就是燕爷要告诉我的事儿？”
郭璞点了点头，没说话！
梅心又问道：“那么，燕爷又要托付我什么东西？”
郭璞采怀取出一物递了过去，道：“姑娘，就是这半块兵符的一半。”
梅心伸手接了过去，道：“这么重要的东西，燕爷怎么交付梅心？”
郭璞淡淡笑道：“京畿附近仅姑娘一人可信托，再说，姑娘也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我认为交给姑娘保管，最恰当不过！”
梅心美目中异采一闪，道：“谢谢燕爷看重，其实燕爷带在身边不挺好么？”
郭璞道：“我此次赶往杭州，自知免不了有几场搏斗，万一把它失落了，那不但是功亏一篑，而且还影响整个大局。”
梅心笑了笑道：“燕爷这句话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从此我的责任就更重大了。”
郭璞报以一笑，道：“我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姑娘……”
梅心道：“但请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言麻烦二字。”
郭璞道：“不敢当，我这里还有一封信，请姑娘伺机交给云珠！”又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向梅心！
梅心美目中异采一闪，笑道：“燕爷，小别耳，何必如此……”
郭璞脸上一热，忙摇头说道：“姑娘，这无关儿女私情，是……”倏然住口不言。
梅心紧跟着问了一句：“燕爷，是什么？”
郭璞笑而不答，但旋又说道：“姑娘以后总会知道的。”
梅心道：“这么说来，我现在是不能知道的了？”
郭璞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梅心笑道：“燕爷难道就不怕我拆开看看么？”
郭璞淡淡笑道：“无不可告姑娘，姑娘尽管看。”
梅心笑道：“燕爷，您请放心，我还懂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郭璞笑了笑没说话。
梅心望了他一眼，道：“让我转信给云珠，这主意亏燕爷想得出来。”
郭璞道：“姑娘要是不愿……”
“燕爷！”梅心截口笑道：“别那么难伺候，好不，梅心岂是那么量小之人，您请只管放心，这封信我一定为您转到就是。”
郭璞赧然一笑没说话。
可巧梅心也沉默了，刹那房间中好静。
这一静，静得郭璞大为不安。
四目交投，梅心很快地垂下螓首，郭璞心弦一抖，却连忙站了起来道：“姑娘，我该告辞了。”
梅心猛然抬起螓首，娇靥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神情，但是那香唇边仍然泛起了笑意，道：“怎么，燕爷，不多坐会儿？”
郭璞道：“谢谢姑娘，这件事迟缓不得，我要尽快追上去，免得一步之差落个遗恨无穷，影响了大局。”
梅心笑了笑道：“这么一说，我倒不敢留燕爷了，不过，燕爷，你今夜来这一趟，到底揭穿了自己的身分！”
郭璞摇头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好在只有姑娘一人知道。”
梅心道：“我明白，只要有一点办法，燕爷对我是不会承认的。”
郭璞脸上一热，拱手欲去。
梅心及时说道：“燕爷，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了吧。”
郭璞笑了笑道：“姑娘但知燕南来与郭璞，何需再究其他！”
话落，不等梅心再发话，闪身穿窗而去！
梅心连一句保重的话也未及出口，她抬起了柔荑张了张口，又无力地放了下去。
背着门，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知她伫立窗前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放下了窗户。
窗合月去，刹那间房内又是一片黝黑……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三 章　 鲁中三虎
由“北京”到“杭州”，本来是可由运河一帆而下的。
可是郭璞嫌水路舟行太慢，不若这匹蒙古种的健骑脚程来得快，所以他弃水路由陆路直奔“杭州”。
这样一来，假如年羹尧走的是陆路，他不必纵骑飞驰，便有希望赶上他，就是赶不上也差不了多少。
假如年羹尧走的是水路，他说不定还可以赶在年羹尧前头。
出北京一路上，他没有听到有关年羹尧的任何消息。
这一天，他到了济南，济南是个大地方，大地方就免不了卧虎藏龙。看看是用饭时刻，郭璞顺着城内大街，策马徐驰，找到了一家名唤“鲁中第一楼”的酒楼。
这座酒楼不愧是“鲁中第一楼”，不说别的，单那两层楼的宏伟建筑，就非济南城内其他酒楼所能企及！
就在这座“鲁中第一楼”中，他听到了有关年羹尧的消息。
郭璞的座头，在楼上靠窗的一边。
他身在隔两席的那付座头上，坐着三名彪形黑衣大汉。
这三名黑衣大汉举止豪放粗犷，一派江湖豪雄本色，姑不说别的，单那三块个头儿瞧起来就怕人。
只是，这三名黑衣大汉身上都带着伤，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还有一个右脸肿了一块。瞧样子，准是跟人打了架。
像这样的三个人，到哪儿都扎眼，何况是在这眼皮杂、形色多的酒楼之上？所以郭璞一上楼便对这三个人留了意。那倒不是留意别的，而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他一眼便看出，这三个黑衣大汉并非泛泛，而是各有一身横练功夫，足列江湖中的一流好手。
事实上并不错，那三名黑衣大汉目光炯炯，寒芒闪烁，胳膊粗得像腕口，手大得像蒲扇，而且筋肉坟起显得强而有力，瞧样子一巴掌准能打死人。
也就因为这样，郭璞才多看了那三个黑衣大汉两眼，其实也不过就那么两眼，看了两眼之后他就没再看了。
本来就是，哪能老看人？像这么三个，要是看多了两眼，他们准会翻桌子打架不可！
郭璞本来没再看了，可是他刚一杯酒入口，“砰”的一声，那三名黑衣大汉中，那伤腿的一名拍了桌子。
郭璞禁不住又看了，刚投过一瞥，那伤腿的黑衣大汉发了话，一口山东土腔，脏的、净的都有。
“他奶奶的，咱兄弟三个什么时候栽过这样的跟头？三个收拾一个都收拾不下来，俺看咱三个别混了。”
那伤胳膊的黑衣大汉，双眼一翻，冷冷开了口。
“老二，你他奶奶的在这儿横个鸟，有种的咱们就再赶上去，那怪谁，怪他奶奶的咱三个学艺不精！”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猛饮了一杯，“叭”的一声放下杯子，一抹嘴，瞪眼说道：“奶奶的，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教他这么一身好本领，那狗娘养的也瞎了眼，什么人不好收徒弟，偏偏收这个忘祖宗的杂种……”
那伤胳膊的黑衣大汉道：“本领好有啥用？如今不是由半天里一个跟斗翻了下来，再也神气不了，这就是他奶奶的报应！”
“有啥用，”那伤腿的黑衣大汉道：“你说得好，没啥用，咱三个就收拾不了他一个，你瞪大眼看看，一个胳膊一条腿，又有半张脸，要不是那杂种为他自己积德，咱们三个就全躺下了！”
那伤胳膊的黑衣大汉浓眉一挑，冷哼说道：“老二，你放心，这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有半张脸，他奶奶的俺非讨回来不可，讨不回来俺是这个。”
伸出那没有伤的右手一比，比了个乌龟王八。
“算了吧，老大！”那伤腿的一名摇头说道：“不是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凭咱三个要想讨回这笔账，俺看得重投娘胎再回炉……”
那伤胳膊的黑衣大汉道：“你知道什么，难道说想动他的就只咱们三个？多啦，老二，这条路上的同道全动了，只要有任何一个收拾了他，那跟咱们三个收拾了他有什么两样？你瞧着吧，那杂种要到得了杭州，俺这头割下来让你当夜壶！”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闻言乐了，咧嘴笑道：“老大，俺可没有这么好-气！”
那伤脸的黑衣大汉想想也觉好笑，刚一咧嘴便牵动了伤处，痛得他马上敛去笑容，换上一脸苦相！
害得郭璞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那伤胳膊的黑衣大汉瞪了眼，道：“你他奶奶的脸皮厚也不能这样厚法，栽了这么个大跟头，脸都丢到尿坑里，亏你还笑得出来，走吧，咱们跟上去瞧热闹去，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踢上两脚出出气。”
他这么一说，那伤腿的黑衣大汉立刻笑不出来了，猛饮一杯，抹抹嘴，一句话没说地站了起来。
丢下了酒钱，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抱着腿，一个苦着脸，难兄难弟三个下了酒楼。
这三个一走，郭璞自无心思再吃喝，丢下一锭碎银跟下了楼，三个人中有一个瘸着腿，郭璞自然比他们快。
郭璞自栓马桩上解下了座骑，那三个黑衣大汉才由了酒楼大门，栓马桩上另栓有三匹高头健骑，那三名黑衣大汉一人一匹，翻身上鞍往西驰去。
郭璞抖缰蹬马，随后跟了过去。
郭璞跟着三名黑衣大汉出了西门，看看行人稀少，一马冲了过去扬声叫道：“三位，请候我一步！”
三名黑衣大汉陡然勒缰控马，三匹健骑踢起前蹄，长嘶飞旋转了过来，一动不动，骑术居然颇为精湛。
三名黑衣大汉一见郭璞那张陌生的面孔，不由一怔。
对望一眼之后，那伤腿的一名愕然问道：“朋友可是唤咱三个？”
郭璞笑了笑道：“如今这条路上没有别人，自是呼唤三位。”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又复一怔，道：“朋友是……”
郭璞道：“我想向三位打听一件事，尚望三位赐告！”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一摆手，道：“俺不懂什么赐告不赐告，要问什么你问吧！”
郭璞笑了笑，道：“三位适才在酒楼上所说那人，可是年羹尧？”
三名黑衣大汉脸色一变，那伤腿的一名轩眉说道：“俺再问一声，你朋友……是……”
郭璞道：“不知三位听过我这个名字没有，我叫贾子虚。”
三名黑衣大汉闻言脸色又是一变，那伤了腿的急道：“你朋友可是那在北京城里大展神威，杀了不少番秃跟满虏鹰犬血滴子的那个贾子虚？”
郭璞不由一怔，旋即笑道：“江湖上消息传得好快，不错，正是我！”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哈哈大笑，一马冲了过来，伸出那只好手握上郭璞的左臂，猛然一阵摇晃，既激动又惊喜更亲热，且带着无限敬佩地道：“贾老哥，你可不知道，你的大名如今在江湖上响亮得很呢，乖乖隆地咚，你老哥在北京城连展神威，杀得那些贼种尿流屎出，谁不敬仰？俺一听就知道你老头跟俺差不多的人呢，没想到你老哥皮白肉嫩，活像个大姑娘……”
碰上这种人，郭璞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那伤腿的黑衣大汉接着又道：“俺说贾老哥，俺弟兄三个请你上酒楼喝一盅，你老哥把在北京的威风说给俺三个听听过过瘾，怎么样？”
这敢情好，郭璞一皱眉，忙道：“我还没有请教三位……”
那伤腿黑衣大汉一摆手，道：“贾老哥，没有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俺三个王拜把兄弟，自己取了个名号叫‘鲁中三虎’，俺叫雷一飞……”一指那伤胳膊的，道：“这是俺老二，叫劳汉天……”又一指那伤脸的，道：“这是俺老三，叫刘鸣远。”
郭璞一一含笑拱手，道：“原来是鲁中三虎三位，失敬了。”
那雷一飞又摆手道：“贾老哥，别提什么‘鲁中三虎’，那比你贾老哥的名头差得多，你要是看得起俺三个，咱们交个朋友……”
虽然粗了些，但还豪迈真诚，朴实无华，生的是一副不拐弯儿的直肠子，倒也是英雄本色！
郭璞笑道：“本来四海之内皆兄弟，能得相逢便是缘，刚才在酒楼上，听三位说，好像是跟年羹尧动上了手！”
这一提，雷一飞立刻竖起了浓眉，一掌拍上大腿，叫道：“贾老哥，不提还好，提起来真能气死羞煞人，昨天俺们三个听年羹尧将路过此地去杭州上任，俺三个就在城外截住了他，嘿，三招不到，全让他收拾了，你瞧瞧俺三个？收拾一个都收拾不了，你老哥一个人却在北京……”
郭璞连忙拦住了他的话头，道：“这么说来，年羹尧走的是陆路！”
雷一飞一怔，道：“谁说？他走水路了！”
郭璞忙岔开了话题，道：“三位是听谁说的？”
雷一飞道：“巡抚衙门里有个人跟俺三个认识，他说的。”
郭璞呆了一呆，忙又说道：“要动他的同道很多么？”
雷一飞浓眉一扬，道：“当然多了，谁不想宰了那杂种？”
郭璞又复略一皱眉，道：“雷老哥可知道他由哪条路上走的，如今差不多到哪儿了！”
雷一飞道：“这个俺知道，他是顺着运河走的，如今差不多快到临沂了，怎么，你老哥也要追他？”
郭璞忙点头说道：“正是，正是，我由北京来，就是为了找他！”
雷一飞大喜笑道：“那正好，咱们可以做个伴儿，俺三个替你带路，贾老哥，咱们说走就走。”说着便要拉转马头！
郭璞忙道：“谢谢雷老哥，我还有件事儿要在这儿办一办，三位先走一步好了，咱们前面见吧，总是要碰头的。”
雷一飞一怔，道：“怎么？贾老哥还有事儿？那不要紧，俺等你！”
郭璞忙道：“怎敢劳三位人等？再说三位先走一步，打听一下年羹尧所走的路途总是好的，我一办完事儿，立刻快马赶去。”
雷一飞禁不住有点失望，皱了皱眉，点头说道：“那好吧，不过，贾老哥，你可要快啊，这一路怕没一个行的，全看你贾老哥的了！”
郭璞心中一松，忙点头说道：“这个三位放心，我一定尽快地赶到。”
雷一飞点了点头，忽地笑道：“有你贾老哥，这回那杂种怎么也跑不了了，走，老二，老三，咱三个先给那杂种报个丧去！”说罢，一抬头，拉转马头，三人飞骑而去。
郭璞这才吁了一口大气，望着那三个半截铁塔般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但旋即他挑起双眉，拨马往城内驰去。
片刻工夫之后，郭璞一人一骑出现在一条大街上，巡抚府就在这条大街上，所以行人颇为稀少。
郭璞刚转进这条大街，一幕情景看得他怒火中烧，陡然挑起双眉，两脚一蹬，飞马驰了过去。
原来，在离那巡抚府不远处，停着一顶软轿，轿中坐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轿旁脚围住十几个旗勇，把轿帘拖了下来，正在那儿评头论足，恣意调笑！
任凭那位姑娘娇啼婉啭，脂粉淋漓，任凭那两个老轿夫作揖打拱连连哀求，那些个旗勇却听若无闻，视若无睹，只不放行，也许是两个老轿夫惹火了人，两名旗勇如狼如虎，抬手要打举掌便掴！
适时郭璞一马冲到，陡扬沉喝：“住手！”
这一声，震得那要打人的两名旗勇一哆嗦，手上不由一缓，四目抬起一看，立即嘿嘿笑道：“我道是大人来了，原来是个小兔……”
话未说完，“叭”的一声，两人脸上中了一马鞭，立刻齿落血出，脸上血痕一道，肿起老高，杀猪般一声惨呼，捂着脸双双蹲了下去。
郭璞这一鞭打出了祸事，这些旗勇隶属济南旗营，平日里作威作-，骄狂跋扈，不可一世，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再说，济南城内的汉人妇女，哪一个没遭过这些旗勇们的凌辱，在他们看来这是鸡毛蒜皮小事，如今不但有人敢管闲事，而且竟敢打人，这还得了！
于是那另外十几个旗勇立刻舍了软轿，围了上来。
按说，这时候抬着轿子开溜，该是最佳时机，可是那个老轿夫不知是惊呆了，抑或是慑于旗勇淫威，却站在那儿连动都不动。
只听一名旗勇喝道：“好个大胆不知死活的草民，竟敢……”
“住口！”郭璞陡然一声大喝，道：“大胆不知死活的是你们，朝廷要你们驻扎此处是保民安民的，如今你们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你们有几个脑袋？”
那十几个旗勇开然一阵大笑，有人怪声怪气地叫道：“听见没？哥儿们，这小子竟然打起咱们的官腔来了，简直比咱们的抚台大人还厉害！”
又是一阵大笑，紧接著有人喝道：“哪来这么好心情，先把他揪下来再说！”
话刚说完，几声叱喝，立刻闪出几名旗勇，如狼似虎地向鞍上郭璞抓去，简直是找死！
郭璞冷冷一笑，马鞭再挥，惨呼四起，那如狼似虎的几个旗勇，一时间全变成了耗子，都倒了下去。
这一来，惹的祸事更大了……
那运气好，未轻举妄动的几名旗勇中有人叫道：“不得了，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紧接著有人喝道：“好个大胆不知死活的狂民，竟敢三番两次殴打……”
郭璞冷笑说道：“我没有要你们的脑袋，就算是便宜事。”
那人怒笑说道：“好，好，好，有种的你别走！”
翻身向抚台府奔去，敢情他几个吃不了人家，要回家去搬救兵去，可惜他霉运当头，碰错了人！
他那里刚奔两步，只听一声叱喝，“抚台府”那宏伟、庄严的朱漆大门内，走出了个武官打扮的中年人，唇上留着小胡子，戴着顶子，两只手缩在马蹄袖里，大摇大摆地走下了石阶，身后还带着十六名带刀旗勇。
那旗勇一见武官，像碰见了救星，立即停身驻步打下了千。
那武官两眼一翻，冷冷说道：“什么事在大街上嚷嚷？”
又不是睁眼瞎子，敢情他有点装模作样，明知故问！
那旗勇有了理，理直气壮地说：“禀千总，大伙儿在街上玩儿，不知哪来了个狂民乱打人，弟兄们都被他打伤了，您快……”
那名武官脸色一变摆了手，带着十六名带刀旗勇，大步行了过去，直奔郭璞马前。
民打兵，已属了不得，何况在“抚台府”前？
那年头汉人打了满人，只有死罪一条！
那另几名旗勇狗仗人势，一见千总带着十六个带刀弟兄来了，吆喝一声，便要扑向马上郭璞！
那名武官一声沉喝，吓得那几名旗勇连忙退身低下了头！
千总爷在郭璞马前一丈处停了步，目光四下里一扫，最后落在郭璞脸上。
他冷冷说道：“这些人是你打伤的？”
郭璞道：“何必多此问？这儿没有别人，你那下属也告诉你了！”
那名武官脸色一变，却忍了下去，好涵养，他问道：“你为什么打人？”
这是破天荒第一遭客气，究竟是个千总，见过的世面也多，他看得出，马上这人，不是江湖中人便是个有来头的，要是换个人，他早命旗勇动手了。
郭璞马鞭一指软轿，道：“看见了么？那顶软轿里的姑娘？你身为济南旗营里的千总，总不该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平日的行为。”
那名武官冷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逗逗一个民女，这有什么了不起？抚台大人都不管，你凭什么管？”
郭璞怒笑说道：“好，好，好，朝廷派你们驻扎此处，是要你们保民安民的，料不到你们竟在这儿作威作-，胡作非为，怪不得惹得民怨四处，天天想谋叛朝廷，这是官逼民反，怨不得人家，我老实告诉你，我就凭我这双手管，我不但要管，而且还要问你个律下不严、纵属为害，摘你的顶子，要你的脑袋！”
这一番话又是官腔，而且十足，那名千总怔了一怔。
他仔细打量了郭璞好一会儿，始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哪儿来的？”
郭璞道：“我是汉人，来处来的。”
那名千总脸色一变，道：“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郭璞道：“朝廷皇律我清楚，先问问你自己是什么罪！”
那名千总越发地不敢动了，眼珠子一转，道：“你跟我到‘抚台府’说话去！”
郭璞道：“我本来是要去的，现在话由你口中说出我不想去了！”
那名武官脸色一沉，冷笑说道：“连‘抚台府’都不敢去，你还在我面前充什么壳子，拿人！”
身后十六名带刀旗勇“喳”的一声，拔出佩刀派出了六名，六掌齐递，伸手便要向鞍上的郭璞抓去。
郭璞冷笑说道：“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会以为百姓永远可欺！”
马鞭一挥，佩刀落地，六名旗勇杀猪般大叫，抱着右腕蹲了下去，那名武官又惊又怒，刚要再次下命。
郭璞马鞭一指，冷冷说道：“我话说在前头，谁敢再动，我要谁的命！”
这一句话，立刻震住了那名千总。
郭璞转望那两名轿夫，柔和地说：“两位老人家，这儿有我，你们走吧！”
那两名老轿夫望了望那名千总，那名千总未敢置一词，两名老轿哈了个腰，满脸惊恐，抬起软轿如飞而去。
郭璞扬了扬眉，道：“还有一句话，我也说在前头，要是那位姑娘跟那两个老人再受到骚扰，或是半点报复行为，我唯你这个千总是问，你自己想，你这个小小的千总有多大前程，几颗脑袋，现在，你跟我到‘抚台府’去！”说着，挥鞭纵马，直驰“抚台府”。
那名千总不知是-是祸，带着旗勇们急步跟了去。
“抚台府”前驰马，这本又是大罪一条，可是那站门的旗勇把适才情景看个清楚，却没有一个敢呼喝。
郭璞在石阶上下了马，向着站门的两个旗勇道：“好好看着我的座骑，它比你们千总都大！”迈步走进“抚台府”大门。
这回那名千总抢先，越过郭璞如飞一般奔了进去。
“抚台府”内到处是带刀的旗勇，却没有一个敢出声，更没有一个敢拦郭璞，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往里走！
还好，郭璞到了大厅前便停下了，拿着马鞭，背着手站在那儿，东瞧瞧，西望望，没有再往里进。
转瞬间，那名千总陪着一名五旬上下的官儿急步走了出来。
那名老官儿，服饰不整，不知是刚从姨太太的被窝里起来，抑或是躺在炕上抽大烟，刚放下烟枪。
一见郭璞，他两个立即停了步，那名千总哈腰说道：“禀大人，就是他！”
那名老官儿睁着一双老眼，仔细地打量了郭璞几下，脸色一沉，便要端起官架发官威！
郭璞淡淡一笑，首先开了口：“你便是山西抚台鄂尔穆？”
敢情，这位是抚台大人，还是个旗人官儿！
鄂尔穆脸色一变，喝道：“大胆，本抚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郭璞然说道：“别说是你，就是几个朝廷大员，我叫他的名字，他也得听着，何况你这小小的山东抚台？”
鄂尔穆呆了一呆，道：“你是……”
郭璞道：“抚台大人，我叫郭璞，来自北京！”
一听北京，鄂尔穆脸上又变了色，道：“请问，尊驾是哪个府里的……”
郭璞笑道：“还是抚台大人老官场，有眼光，我的头衔很多，‘和亲王’跟‘海贝勒府’的总管，也是‘宝亲王’的换帖弟兄。”
鄂尔穆大大地吃了一惊，但立即他又趋于平静，拱手说道：“原来是郭总管，但不知‘和亲王’跟‘海贝勒’什么时候换了总管，据我所知，以前好像不是……”
这话，郭璞焉有不懂之理？淡淡一笑，撩起了衣衫，露出了“贝勒府”总管的那块金腰牌，道：“抚台大人，请仔细看看，这可是假的？”
鄂尔穆一惊，脸上立刻陪了笑，忙拱手说道：“果然是郭总管，本抚不知，多有得罪，现下民间不法歹徒颇多，本抚不得不试个真假，尚请郭总管原谅！”
说着，他举步而前，堆笑往大厅让客。
郭璞一摇头，道：“不忙，抚台大人再请看看这个。”
探怀摸出了那方钦赐玉佩，平托在掌上。
见佩如见君，郭璞他等于钦差大臣！
鄂尔穆大惊失色，连忙趴伏在地，他这一跪，那名千总也连忙跪落尘埃，混身颤抖，趴得更低！
鄂尔穆颤声说道：“卑职不知是钦差郭大人莅临……”
郭璞翻腕藏好玉佩，道：“我要是没有这两块护身符，只怕你抚台大人要拿我当不知死活的大胆狂民叛逆办了，对么？”
鄂尔穆不敢仰视，颤声说道：“卑职不敢，卑职糊涂，卑职该死，郭大人开恩！”
郭璞淡淡一笑，道：“抚台大人，请跟这位千总，一起跟我到大厅谈去。”
他双手往后一背，转身登上石阶。
鄂尔穆与那千总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躬着身，哈着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进了大厅。
进了大厅，郭璞毫不客气地居中高坐，然后摆手说道：“两位请坐。”
鄂尔穆这才应一声，告罪坐下，坐在那儿却局促不安，一双手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那名千总侍立在鄂尔穆身旁未敢坐。
郭璞笑了笑，道：“抚台大人，贵属在这儿养尊处优，仗官势作威作-欺压百姓，目无王法，蔑视上官，我只问抚台大人知道不知道？”
鄂尔穆面无人色，道：“回大人，卑职不知道！”
郭璞道：“抚台大人，我刚才说过，我生平最厌恶说谎的人，你且问问你这位千总，适才是怎么说的？”
鄂尔穆颤声说道：“回大人，鲍和他胡说，卑职实是不知道！”
郭璞拍了一下坐椅扶手！
吓得那鄂尔穆离座而起，趴伏在地：“大人开恩，卑职句句实言……”
郭璞摆手说道：“好吧，就算你不知道吧，那么，抚台大人，你这个官是怎么做的？上愧对朝廷，下愧对百姓，岂不辜负了朝廷擢用之意？这算不算是失职？”
鄂尔穆道：“卑职知过，但求大人开恩！”
郭璞道：“知过就好，抚台大人，你有多大前程？几颗脑袋？倘若我就地法办，或者回北京说句话，你知道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鄂尔穆脸几乎触着了地，颤声连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卑职今后绝对……”
郭璞截口说道：“念你在山东抚台任内几年颇有政绩，姑饶这次，但此风不可长，汉满之间本有仇恨，若不好好保民安民，一旦逼反了他们，我只怕咱们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追究，抚台大人，你说，对那些贵属，你打算怎么办？”
鄂尔穆如逢大赦，忙道：“谢大人恩典，那些个该死的混帐东西，卑职要即刻查明严办，绝不循情，也绝不容他们……”
郭璞截口说道：“抚台大人，无须再查明了，这件事被我碰上了，而且你这位千总也知道得很清楚！”
鄂尔穆道：“那么，卑职即刻下令严办他们！”回身喝道：“鲍和！”
那位千总忙应道：“卑职在！”
鄂尔穆道：“把那些个肇事的即刻抓起来严办，快去！”
那位千总鲍和如逢大赦，“喳”的一声退着出去！
郭璞及时说道：“鲍千总，今后你也收敛点，要不然，上梁歪了，下梁是正不了的，为你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多想想！”
那位千总鲍和未敢答应，急步退出大厅。
郭璞笑顾鄂尔穆，道：“抚台大人，这样是可收杀一儆百之效了……”
鄂尔穆忙道：“那完全是大人严正！”敢情他拍了马屁。
郭璞笑了笑，道：“抚台大人，别捧我，以后贵属要是仍这么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莫怪我要唯你抚台大人是问！”
鄂尔穆干笑说道：“大人放心，卑职以后定然严督所属就是。”
郭璞道：“抚台大人，这件事不提了，我向抚台大人打听件事，前些日子年大将军前往杭州，可是由此地路过的。”
鄂尔穆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回大人，正是由此处路过的。”
郭璞道：“事先你知道么？”
鄂尔穆道：“回大人，事先卑职并不知道！”
郭璞道：“抚台大人，怎么说？”
鄂尔穆微微一惊，道：“回大人，事先卑职的确不知道！”
郭璞扬了扬眉，道：“抚台大人，我三番两次说了，我生平最厌恶说谎的人！”
鄂尔穆微显不安地道：“大人，卑职句句实言，未敢欺瞒大人！”
郭璞淡然笑道：“这就怪了，刚才我擒获了两个行刺年大将军未遂的江湖亡命之徒，据他们说，是他们在抚台府里的一个朋友告诉他们的。这样看来，莫非是抚台大人这府中之人，勾结了叛逆要行刺朝廷重臣么？”
这个罪名不轻，鄂尔穆白了脸，忙道：“大人且莫相信那些江湖亡命徒的话，他们是……”
郭璞脸色一沉，道：“抚台大人，你还要包庇所属？假如我能指出是谁呢？”
鄂尔穆一哆嗦，低下了头，道：“回大人，卑职不敢，这不关卑职……”
郭璞道：“不关你抚台大人那关谁？”
鄂尔穆道：“禀大人，卑职是奉命行事！”
郭璞神情一震，道：“抚台大人，你是奉谁之命行事？”
鄂尔穆道：“卑职是奉了皇上密旨……”
郭璞目中异采飞闪“哦”的一声，道：“密旨上是怎么说的？”
鄂尔穆道：“密旨命各处地方官吏将年大将军的行踪泄露出去。”
郭璞道：“没有别的了么？”
鄂尔穆道：“卑职不敢欺瞒大人，没有了。”
郭璞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好，抚台大人，我走了，你忙你的吧！”二话没再说，举步行出大厅。
鄂尔穆跟进一步，谄媚地道：“大人今夜行踪何处？卑职也好通令所属……”
郭璞道：“谢谢你，抚台大人，不必了，我到处走走，没有一定的地方，你最好不要把我到过你这儿的事儿泄露出去。”
鄂尔穆道：“是，大人既有吩咐，卑职不敢！”
说话间，已到大门，郭璞回身说道：“抚台大人，不必送了，你请回吧！”
拉过坐骑，翻身上鞍，抖缰蹬马，疾驰而去！
望着鞍上那颀长人影，鄂尔穆挥了一把冷汗……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四 章　 醉 仙 居
郭璞有了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皇上不杀年羹尧，却要假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手去杀年羹尧！
这一着，既毒且狠更阴险！
自然，这密旨不会单下给山东抚台一人，不听那鄂尔穆说么？是下给了每一处的地方官！
由山东到杭州，那要穿过江苏、安徽两个省，也就是说，年羹尧沿途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次的凶险。
是故，郭璞马不停蹄，未敢有片刻耽误，日不歇息，夜不宿店，所幸海贝勒的座骑，是匹蒙古种龙驹，真能日行千里，夜跑八百，他一口气赶到了长江！
沿途，他一无所见，及至到了江遏上的“瓜洲”，他才有了发现。
“瓜洲”是个大渡头，固然如今盛况已不似当年，可是由这儿雇船渡江的人仍然很多。
渡头上，并不一定到了就有船，那需要等，既需要等，那就势必会有些个歇脚的地方。
在这“瓜洲”大渡头，那酒肆茶棚就有好几处。
虽然长途奔驰，满身风尘，但掩不住郭璞那轩昂气宇，也掩不住那跨下龙驹的神骏。
郭璞一到渡头，立刻引来了过往客商的目光。
他却毫不在意地缓缓驰近一家名唤“醉仙居”的酒肆下马。
“醉仙居”前那几句改得好：“劝君更进一杯酒，此去江南无故人！”颇为风雅。
郭璞点头一笑，走了进去。
“醉仙居”中上座六成，九成九是等船过江的客商，像郭璞这么英挺脱拔的人，却是绝无仅有的！
他一进“醉仙居”，在座的酒客都停箸放下了杯。
郭璞却视若无睹地背着手往里走，自己找了一付座头坐下，刚坐下，走来了店伙，他一边擦桌子一边陪笑问道：“客官要过江。”
郭璞点了点头，不由对那店伙多看了两眼，那是个瘦小的年轻汉子，瘦得皮包了骨，但是一双眼却炯炯有神！
这不简单，郭璞一眼便看出，那店伙是个身手不俗的好手。
那店伙紧接着又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郭璞道：“随便给我拿两样菜，我马上要过江。”
那店伙应了一声，笑道：“急不得，客官，要想过江得等上一个时辰。”
郭璞眉峰一皱，道：“怎么要那么久？”
那店伙颇为感慨地道：“客官不知道，如今比不得当年了，当年这儿是这附近唯一的渡头，要过江的，非得到这儿来不可，如今不同了，别处是大渡头，摆渡的都往大渡头讨生活去了，剩下些走不了的，屈指算算不过五、六条船，那够用？”
郭璞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我走错地方了！”
那店伙道：“那也不一定，小渡头有小渡头的好处，譬如说吧，客官在小店里吃个酒足饭饱，算算也不过十几文钱，要是到了大渡头，少说也得好几两呢！”
这店伙倒是颇为健谈的。
郭璞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误打误撞，撞对了地方，小二哥，谢谢你了，还是随便拣两样吧！”
店伙应了一声，转身欲去。
郭璞心中一动，道：“小二哥，贵店门口那几句，是谁写的？”
店伙往后指了指，笑道：“那是我们掌柜的写的。”
郭璞不由地顺着店伙手指处望去，只见柜台里坐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五旬上下的瘦削老者那双老眼，较店伙更为有神，分明又是一个好手。
也许是郭璞衣着不俗，人品不凡，当郭璞望向那老者的时候，那老者正好一双眼也盯着郭璞。
四目交投，老者身为掌柜，礼貌上含笑向郭璞点了头。
郭璞也忙点头示意。
他这一点头不要紧，那老掌柜的立刻站了起来，走出柜台，直往郭璞这付座头衍了过来。
人家既然来了，郭璞便不好装糊涂，何况，他又打算想弄清楚这开店的一老一少究竟是那条路上的。
于是，他忙含笑抬手：“掌柜的请坐！”
老掌柜的忙拱手笑道：“打扰了，打扰了！”他竟然也坐了下来。
郭璞目光深注，微笑说道：“掌柜的，门前那一笔字写得好，那几句也改得好！”
老掌柜的一怔，旋即笑道：“又是那小子多嘴长舌，涂鸦一通胡乱改，狗爬一般，只怕要惹客官见笑，气死王摩诘了！”
“好说！”郭璞道：“那是掌柜的谦虚，无论什么事拘泥不化最要不得！”
老掌柜的笑道：“那是客官夸奖，客官何处来？”
郭朴道：“有劳掌柜的动问，我从济南来。”
老掌柜的道：“原来客官仙乡济南……”
“不！”郭璞摇头说道：“掌柜的，我本江南人氏！”
老掌柜的笑道：“是小老儿误会了，客官在济南得意？”
郭璞又摇了头，道：“不，掌柜的，我寄居京都。”
老掌柜的笑道：“小老儿又说错了，还没有请教……”
郭璞道：“不敢当，我姓燕，叫燕南来！”
老掌柜的“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燕爷，先请用点茶，酒菜马上送上……”说着，他举杯邀客，两只食指却直伸不曲。
郭璞看得清楚，心中微震，喝了一口茶之后，笑道：“掌柜的可是姓洪？”
老掌柜的目中飞闪异采点头笑道：“不错，小老儿正是姓洪！”
郭璞道：“我在北京有两位朋友，一位姓梅，一位姓栾……”
老掌柜的笑道：“那么客官也该姓郭？”
郭璞点头笑道：“不错，掌柜的，看来梅姑娘对我十分照顾！”
老掌柜的道：“应该的，郭爷。”
郭璞笑了笑，道：“麻烦掌柜的回话的时候，替我谢一声……”
他顿了顿，接道：“适才那位所学不俗，是……”
老掌柜的道：“郭爷夸奖，不堪造就，是小徒！”
郭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唯有掌柜的才能教出这种徒弟……”
他顿了顿，接道：“掌柜的，他过去了么？”
老掌柜的道：“郭爷放心，他过去了，今天一早渡的江。”
郭璞心中一松，道：“由这儿么？”
老掌柜的点了点头。
郭璞笑道：“看来我还是走对了路，不但找到了他渡江处，而且还遇上了掌柜的这位朋友，总算没白赶！”
老掌柜的摇头笑道：“不然，郭爷您无论找上那一个渡头，那儿都有朋友，他照样会告诉郭爷要知道的。”
郭璞叹道：“梅姑娘诚然令人敬佩……”
老掌柜的道：“郭爷更令人五体投地，要不是姑娘的话来得快，不瞒您说，这沿途的朋友们便找上他了！”
郭璞心中一震，道：“掌柜的，梅姑娘怎么说？”
老掌柜的道：“她不准大伙动，并且要大伙儿沿途照应郭爷！”
郭璞眉峰一皱道：“掌柜的，你可信得过我？”
老掌柜的道：“郭爷这什么话，老朽焉能信不过郭爷……”
郭璞点头说道：“那好，掌柜的，请通知江南的朋友，沿途之上，全力对付他，就说是梅姑娘说的。”
老掌柜的一怔，讶然说道：“郭爷，这，这是为什么……”
郭璞道：“掌柜的该是个明白人！”
那老掌柜的，果然是个明白人，恍然大悟，急道：“怎么姑娘没想到，怎么姑娘……”
他霍地站起，道：“郭爷，您坐坐，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出门而去。
老掌柜的刚走，酒客之中站起个面目阴沉的黑衣汉子，丢下一些碎银，跟在后面行了出去。
郭璞目中异采方闪，适时那店伙送上酒菜。
郭璞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小二哥，先放在这儿吧，我有点事去去就来，洪掌柜的要我告诉你，小心照顾店别离开。”
说完，未等那店伙有任何反应，举步出门而去。
那店伙，端着酒菜楞在了那儿。
郭璞出了“醉仙居”举目一望，只见那老掌柜的走向了江边，那黑衣汉子出乎意料地未跟踪那老掌柜的，反向“瓜洲”外行去，步履之间，颇为快速。
郭璞眉峰一皱，目光转动，略一迟疑之后，他还是跟了过去，看看快出“瓜洲”，他已然走近黑衣汉子身后十丈内。
那黑夜汉子听得背后步履声，回头一望，脸色倏变，但刹那间恢复正常，掉过头去走他的。
郭璞冷冷一笑，闪身欺近五丈，扬声叫道：“朋友，请候我一步！”
那黑衣汉子听若无闻，只是身形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郭璞扬了扬眉，腾身而起，掠过黑衣汉子倏然转身，拦在路中。
他目光直逼过去，道：“朋友，我叫你候我一步！”
黑衣汉子不得不停了步，望了郭璞一眼，道：“原来朋友是叫我，你我素不相识，无一面缘，我怎知你朋友是叫我。”
郭璞笑了笑，道：“这条路上，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黑衣汉子干笑说道：“那是我不知道，对不起得很，朋友有何见教？”
郭璞道：“岂敢，岂敢，朋及贵姓大名。”
那黑衣汉子道：“难道朋友拦住我，就是为问我姓名？彼此素不相识……”
郭璞笑道：“就是不认识我才要问，相逢何必曾相识，能得相逢便是缘，一回生，两回也就熟了，朋友又何吝于示人姓名？”
那黑衣汉子迟疑了一下，强笑说道：“说得是，我叫马云龙，够了么？”
郭璞道：“我还要请教，朋友往哪儿来，往哪儿去？”
黑衣汉子笑道：“你朋友敢情是拦路盘问人的？既说了一，何不能说二？我由江南来，如今要往河南去，行了吧！”
郭璞道：“还有最后一问，朋友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黑衣汉子脸色一变，倏又换上一副愕然神色，道：“朋友这话怎么说？我听到了什么？”
郭璞道：“那要问朋友自己！”
黑衣汉子讶然说道：“我没有听见什么啊？”
郭璞道：“看来那是我误会了，打扰之处请原谅，请吧！”
话落，他侧身让路，含笑摆了手。
那黑衣汉子忙笑道：“误会的事情常有，也许是我不好，没关系，没关系！”
说着，他一拱手往前行去。
可是，当他擦过郭璞的身边时，郭璞手腕突沉，出掌如电，只往黑衣汉子腰间一摸，一闪而回！
那黑衣汉子大惊失色，刚待有所行动。
郭璞已然冷笑一声：“朋友，你要走了就没有我混的了！”
他左掌疾探，攫向黑衣汉子左腕。
那黑衣汉子身手颇不等闲，左掌一翻，硬生生截向郭璞腕脉。
郭璞扬眉笑道：“难怪他们派了你，委实不差！”
右腕一沉一抖，五指拂向黑衣汉子左肋，当那黑衣汉子正欲挣取第二步行动时，郭璞左掌倏扬，一掌正拍上黑衣汉子左肩。
“叭”的一声，黑衣汉子一条左臂登时无力垂下，他闷哼一声，腾身要跑！
郭璞左掌往下一落，又扣上了他的“肩并”，他左臂已被卸下，又哪那堪这钢钩般五指，黑衣汉子大叫一声蹲了下去。
郭璞冷冷一笑，摊开右掌，右掌上赫然一块形状特异的黑色腰牌，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所独有。
郭璞道：“如今腰牌在我手中，你别想狡赖了，牌在人在，牌失人亡，这是‘血滴子’的规法，我也等于掌握了你的性命，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汉子闭着嘴巴不说话。
郭璞道：“我生平最恨的是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其次才是满虏，所以，对你我手下不会留情的！”
五指微一用力，黑衣汉子又杀猪般一声大叫蹲了下去，额头上，那豆大的汗直往下淌。
郭璞道：“你说不说？”
那黑衣汉子够硬，仍不说话。
郭璞冷笑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是铁打的金刚，还是铜烧的罗汉？只是像你这种人，一身骨头也硬不到哪儿去！”
五指力均三分，“叭”的一声，肩骨立碎，黑衣汉子又一声惨呼，身形颤抖，满头大汗，抬眼乞求地道：“姓郭的，你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
郭璞冷笑说道：“要痛快不难，老老实实地答我问话，要不然我捏断你每一根骨头，然后再以五阴截脉手法搜你奇经八脉……”
黑衣汉子面无人色，低头不语。
郭璞随添三分真火，道：“我很奇怪，你既有这么硬的骨头，又怎会卖身投靠？”
五指刚要再用力，黑衣汉子猛然抬头，神色狰狞地道：“姓郭的，我认了，不过我告诉你，杀了我并没有用，我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如今怕不已在百里之外了！”
郭璞心中一震，笑道：“你把我郭璞当做了三岁孩童，少废话了，说吧！”
黑衣汉子咬牙说道：“是云领班派我来的！”
郭璞道：“云中燕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该是奉了谁的命？”
那黑衣汉子道：“这我并不知道，云领班叫我这么做，谁敢问？”
郭璞道：“是专为跟我么？”
那黑衣汉子道：“一方面要跟你姓郭的，一方面还要监视年羹尧。”
郭璞道：“这么说来，我出京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
黑衣汉子道：“无论大小事，谁可瞒过大内侍卫血滴子？”
郭璞道：“好话，就你一个人么？”
黑衣汉子道：“做这种事一个人足够了……”
郭璞道：“你欺人的本领并不高明，既跟踪我又复监视年大将军的一举一动，这岂会是一个人？”
那黑衣汉子仍然嘴强牙硬，道：“那么，你认为是几个就是几个吧！”
郭璞道：“我要你说，你说不说？”
那黑衣汉子委实是撑不住了，猛一点头，道：“好吧，我说，‘血滴子’精锐差不多全出了！”
郭璞“哦”地一声道：“那么多？这倒很出我意料……”
那黑衣汉子道：“告诉你也无妨，另外还有‘雍和宫’的国师！”
郭璞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跟踪我是看我救不救年大将军，跟踪年大将军那是看谁谋刺年大将军，谋刺年大将军的人，那必是所谓叛逆无疑，等他们得手之后，再下手剿灭之，这是一着一石三鸟的好计谋，对么？”
那黑衣汉子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郭璞冷冷一笑，道：“好心肠，好心智，难怪他当年能夺得帝位，朋友，我如今已经明白了，用不着你了！”
他抬手一指，点上黑衣汉子死穴，然后挟起黑衣汉子尸身，腾身掠起，扑进一片树丛中。
须臾，郭璞走回了“醉仙居”，只见那老掌柜的坐在他那付座头上，满面焦急地不停往门外张望。
一见郭璞进了门，他神情一松一喜，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容得郭璞走近，坐下，他方始问道：“郭爷哪儿去了？老朽担心了半天……”
郭璞没说话，含笑把那块大内侍卫“血滴子”-牌由桌上推了过去。
那老掌柜的大惊失色，瞪眼说道：“郭爷，他们也有人……”
郭璞淡淡一笑，指向左近那付空座头，道：“他刚才坐在那儿，窃听了咱们的谈话……”
老掌柜的机伶一颤，道：“所幸郭爷……郭爷，那东西，人呢？”
郭璞收回那块腰牌藏好，然后笑道：“在‘瓜洲’外树林里睡觉呢！”
老掌柜的轻击一掌，说：“郭爷，办得好……郭爷，话我已经传出去了……”
郭璞笑道：“如果老掌柜的不怕麻烦，请再通知朋友们一声，别只顾捕蝉，忘了身后还有黄雀！”
老掌柜的神情一震，道：“郭爷，是刚才那东西说的？”
郭璞点了点头，道：“掌柜的，他们人数不少，还有密宗。”
老掌柜的站了起来，道：“郭爷，您坐坐，我再出去一趟。”
郭璞点头笑道：“掌柜的请便。”
掌柜的拱了拱手，又出了“醉仙居”。
片刻之后，老掌柜的转了回来，陪着郭璞坐了一会儿之后，那瘦小的店伙来报摆渡的船回来了。
于是，郭璞站了起来笑道：“掌柜的，为免推让，这一顿算我叨扰了！”
老掌柜的笑道：“谢谢郭爷看得起，那样省得麻烦。”
老掌柜的送郭璞，及门而止。
郭璞也没有跟老掌柜的多说一句话，拉着座骑走向了江边。
由于人马同渡，所以他上了一条大船。
大船上伙计，对他特别客气，特别周到！
船到江中，一个船夫打扮的年轻汉子还过来跟他搭讪。
“这位爷，您这匹座骑可是罕见的好马。”
郭璞没在意地笑着说：“兄弟好眼力，这是蒙古种健骑！”
那年轻汉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爷，对面出了人命案……”
郭璞笑问：“怎么回事儿？”
那年轻汉子道：“来自山东的三个江湖人让人剁了！”
郭璞眉峰一皱，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年轻汉子又闲扯了两句，走了开去。
船到对岸，郭璞拉着座骑下了船，临下船时，他留下了一大锭银子，船上的人还未来得及说话，郭璞已翻身上马，抖缰挥鞭，绝麈驰去！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五 章　 货 郎 鼓
“镇江”是个大地方，热闹得很，可是郭璞却没停留地穿城而过，他走“丹阳”，过“金坛”直奔杭州！
“上天堂，下苏杭”，杭州城里好风光！
郭璞一人，一骑驰进了“杭州城”。
在他进入城门的时候，城门口那屋檐下，一名小贩推着车子拐进了一条胡同中不见。
郭璞控骑缓驰，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那客栈柜台处，正有几个人在那儿交头接耳，不知谈论些什么，一见郭璞走进客栈，立即散了开去，其中两名店伙打扮的汉子连忙迎了上来，堆笑说道：“客官要住店？”
“好话！”郭璞淡淡笑道：“不住店我进来干什么？诸位谈得好起劲，不做生意了？”
两名店伙忙道：“客官说笑话，全靠这片店讨生活，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说着，躬身哈腰，往后院里让客。
郭璞道：“门外我有一匹座骑，小心看顾了！”
一名店伙应声走了出去，另一名店伙则领着郭璞往后院行去。
这家客栈不错，挺洁净的。
店伙带着郭璞走进一间上房，安顿好了郭璞，他告退出房打水倒茶去了。
郭璞挥去满身风尘，刚坐下，门外步履响动，只见那店伙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郭璞心知有异，连忙站了起来。
店伙近前施礼，随手递上那封信，口中暗笑说道：“客官，这是您的信。”
郭璞眉锋微皱，伸手接过了那封信，道：“小二哥，这是谁送来的？”
那店伙道：“客官的朋友，他让我把信交给客官，然后就走了……”
郭璞眉峰又皱了三分，道：“小二哥，他姓什么，叫什么？”
那店伙道：“他没说，不过他说您看了信后就知道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好，谢谢你了，小二哥你忙去吧！”
那店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郭璞随手拆开了那封信，一看之下立即紧皱眉峰，沉吟了好一会儿，方始把那封信纳入怀中。
半晌之后，店伙送来茶水，跟在店伙身后，另有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走进后院。
当郭璞望向他俩的时候，可巧他俩四目也望向郭璞，六目交投，那两名中年汉子立即把头转向旁。
郭璞眉梢儿一挑，也收回了目光。
适时，店伙端茶水进门，放下了茶水，正要走，郭璞叫住了他，问道：“小二哥，我打听两件事……”
那店伙忙道：“客官请只管问！”
郭璞道：“知府怎么个走法？”
那店伙微微怔了怔，道：“客官问这，是……”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我有个朋友在知府府当差，想去看看他去。”
那年头百姓畏官如虎，一听这话，店伙立即巴结上了，满脸堆着笑地忙道：“我说嘛，瞧客官就不像等闲人，由这儿出门，顺着大街往南拐两个弯就是了，要不要我带客官去？”
郭璞道：“谢谢你，小二哥，不用了，我要等明天再去……”
他话锋微顿，接道：“小二哥，刚才那两位客人哪儿来的？”
那店伙道：“客官是说哪两位？”
郭璞道：“就是适才跟在小二哥身后的那两位。”
那店伙“哦”的一声，道：“原来客官说的是那两位，我也不知他们是哪儿来的。”
郭璞道：“听口音总能猜出个八分。”
那店伙道：“他两位说得一口清脆京片子，大概是京里来的！”
郭璞笑道：“这就是了，没事了，小二哥，你走吧。”
支走了店伙，郭璞关上了门，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的房门开了，他换了一件长衫，潇洒地行了出去。
他刚走，西边屋里也走出了一个人，那是两名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中的一个，他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郭璞出了客栈，背着手，顺着大街直往西行去，这条路越走越僻静，不但住家少，便是行人也少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加快了步履，拐进了一条胡同中。
他刚进入胡同，紧接着一条人影飞掠而至，是那名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他一头扑进胡同，但是他立即怔住了。
郭璞背着手，面含微笑地正站在他面前！
那中年汉子很机警，反应也快，刹那间他又恢复正常，咳嗽了一声举步往前走去，打算由郭璞身遏过去。
而，郭璞横跨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路。
那中年汉子只好停了步，抬眼愕然说道：“朋友为什么拦我去路？”
郭璞笑了笑：“那要问你自己，为什么跟踪我？”
那中年汉子道：“真是笑话，条条大路任人走，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假如说你走在我后面，我能说你跟踪我不成？”
郭璞淡淡笑道：“你很会说话，不过你别把我当傻子看待，打从客栈一直到现在，我始终留意着你……”
那中年汉子“哦”的一声，笑道：“原来朋友就是住在同一家客栈的那位，朋友，你误会了，我是来这儿找朋友的，你不见我手里还提着礼？”
说着，他还扬了扬手中那包东西。
郭璞没有看，道：“你的朋友住在什么地方？”
那中年汉子道：“就在前面！”
郭璞淡淡笑道：“朋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你也知道我，我也知道你，彼此是一家人，你何必……”
那中年汉子讶然截口说道：“朋友，你这话令人难懂！”
郭璞道：“那么我就直接了当了，你跟唐子冀怎么称呼？”
那中年汉子越发讶然地道：“朋友，谁是唐子冀？”
郭璞道：“大内‘血滴子’侍卫二等领班！”
那中年汉子失笑说道：“朋友，我一个寻常百姓，哪来那么大造化……”
郭璞截口说道：“我没有工夫跟你多说，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是奉海贝勒之命来保护年大将军的，你要是跟我装糊涂，我回去问海贝勒去，皇上总不见得会因为你这一个侍卫而得罪了他的左右手！”
那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随又失笑说：“朋友，你越发地令我糊涂了！”
郭璞冷冷一笑道：“你的胆子不小，只可惜跟踪人与装糊涂的本领太差。”
右掌电出，截向中年汉子手中的那包东西，中年汉子猝不及防，被郭璞一把夺了过去，他脸色刚变。
郭璞已然抖开了那包东西，那是一包纸，他冷笑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以纸当礼送朋友，我倒是首闻首见，我不知道你是唐子冀两个兄弟中的哪一个，不过你是唐子冀的兄弟该没有错，我对你唐家不错，想不到你会以怨报德，你要自信斗得过我，你只管跟好了！”
他抖手抛下那包纸，转身行去。
那中年汉子楞住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却只有眼睁睁地望着郭璞进去，未敢再跟。
片刻之后，郭璞出现在知府府前，他背着手三不管地便上了石阶，这下惊动了那两名站门的旗勇。
两个旗勇奔下了一对，如狼似虎地喝道：“好大胆，敢乱闯知府府，还不站住！”说着，伸手便要抓。
郭璞舌绽春雷，一声大喝：“住手，你们谁敢碰我一下，我要谁的命！”
这一声，吓得那两名旗勇一怔，手上不由顿了一顿。
郭璞及时又道：“进去告诉你们知府大人一声，就说我是北京来的，要见他！”
一听“北京”，那两名旗勇不敢动了，楞了一楞，其中一名迟疑着道：“请问你是……”
郭璞道：“我是北京来的，要见你们知府大人！”
那名旗勇强笑说道：“可不可以请你说个……”
郭璞道：“可以，要你们知府大人来问！”
那名旗勇未敢再问，转身上了石阶，奔进大门。
须臾，那名旗勇又奔了出来，石阶上哈腰说道：“这位，我们大人有请！”
郭璞双眉一扬，大步登上石阶走了进去。
这知府府既广且深，进大门一条青石路直通大厅。
那青石路的尽头，站着个服饰整齐、一脸奸像的官儿，稀疏疏的几根山羊胡子，只一眼便令人觉得此人阴险奸诈，颇富心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旗勇。
他瞪着郭璞直瞧，郭璞却一直到他面前，道：“那大人，我来自北京，姓郭，是海贝勒府的总管！”说着，撩衣现出了那块金腰牌。
那位知府邸那大人脸色一变，随即眯起三角眼，堆笑拱手：“原来是海贝勒府的郭总管，本府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郭璞还礼笑道：“岂敢，我来得鲁莽，还望那大人海涵！”
那位那大人道：“好说，好说，郭总管请大厅坐！”
郭璞道：“谢谢那大人，我此来只为向那大人打听一件事，不便多事打扰耽误了那大人的公务！”
“好说！”那位那大人满面假笑地道：“既然如此，本府不敢强邀，郭总管请只管问，本府知无不言！”
郭璞道：“我这里先谢了，我听说年大将军一到杭州便进了那大人府中，我奉海贝勒之命，特来见他一面。”
那位那大人“哦”的一声，笑道：“原来郭总管问的是年……年大将军……”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那大人！”
那位那大人摇头说：“郭总管也许弄错了，年大将军并未到本府这儿来！”
郭璞道：“那大人，有人看见年大将进了那大人府。”
那位那大人含笑说道：“但不知那看见的人是谁？”
郭璞道：“那大人无须问是谁，只问年大将军在不在？”
那位那大人道：“不敢欺瞒郭总管，年大将军不在本府府中！”
郭璞道：“那么，他来过没有？”
那位那大人摇头说道：“也不敢欺瞒郭总管，没有来过！”
郭璞扬了扬眉，道：“那大人，你是杭州知府，年大将军既到杭州来赴任履新，哪有不到那大人这儿来报到的道理？”
那位那大人摇头笑道：“郭总管，年大将军陕甘总督抚远大将军，加封太子太保一等公，哪会把那桐这小知府放在眼内？”
郭璞一听就知道此人是年羹尧的冤家对头，如今乐得说个风凉话。
他当下双眉一扬，淡淡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彼一时，此一时，当年他兵权在握，声威显赫，地方官见着他只有叩头谄媚，如今他一旦失势，被贬为杭州看城门的官儿，只有忍气吞声，任那些落井下石的得势小人欺凌，他焉敢不来那大人这知府台前报到？”
那位那大人脸色一变，倏又堆笑说道：“本府未敢欺瞒郭总官，郭总管若是不信，本府也莫可奈何！”
郭璞脸色微沉，道：“那大人，你是要我公问，还是要我私问？”
那位那大人嘿嘿笑道：“本府愚昧，还请郭总管明示！”
郭璞冷冷说道：“好说，私问，我撇开这贝勒府总管的身分，以一个江湖人的身分动手逼问，休看那大人府中亲兵众多，他们一个也救不了你那大人，公问，那不伤和气，我凭着这个要那大人老老实实的答我问话！”
说着，探怀摸出那方钦赐玉佩，平托掌中。
见佩如见君，那山东抚台见了都要跪拜，何况那桐他这个小小的知府？
这位那大人大惊失色，连忙趴伏在地：“卑职不知郭大人是钦差身分，死罪，死罪！”
他一跪，两名带刀亲兵自也跪了下去。
郭璞冷冷说道：“那大人，你还没有告诉我，是愿意我公问还是私问！”
那位那大人混身颤抖，不敢仰视道：“卑职不敢欺瞒大人，年大将军是到卑职这儿来过，可是后来又被抚台大人请去了！”
郭璞道：“那么，那大人，你刚才为什么坚不吐实，你是欺我这个贝勒府的总管奈何不了你，还是没把海贝勒放在眼里？”
那位那大人颤声说道：“卑职知罪，大人开恩，卑职知罪……”
郭璞截口说道：“那大人，我看你这个小小的知府，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大概你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吧？”
那位那大人身形猛颤，道：“大人明鉴，是抚台大人的吩咐……”
看来他是宁可得罪顶头上司，也不敢得罪这位钦差！
郭璞道：“那大人，恐怕你自己也很乐意这么做吧！”
那位那大人道：“大人明鉴，抚台大人是卑职的顶头上司，他既有所吩咐，卑职焉敢不遵，卑职这小小前程……”
郭璞摆手说道：“好了，那大人，我没有太多的工夫，我只告诉你一句，千万别落井下石欺负人，否则海贝勒第一个饶不了你，现在把你的轿子借我一用，我要到抚台府走一趟！”
那位那大人如逢大赦，连忙爬了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尘土，立即向着身后两名亲兵喝道：“给郭大人顺轿子，快去，快去！”
两名亲兵“喳”的一声，飞步而去！
郭璞笑道：“那大人，我谢谢了！”
那位那大人忙谄笑说道：“大人这是哪里话，卑职焉当得起？大人看得起卑职，那是卑职的荣宠，卑职的造化……”
郭璞笑了笑，突然说道：“那大人，听说陆虎臣做了杭州将军？”
那位那大人一怔说道：“大人，不会吧，陆提督怎会……”
郭璞道：“乍看令人费解，其实不难明白！”
那位那大人想要问，适时步履响动，两名亲兵带着一顶四抬大轿急步而至。
郭璞含笑说道：“郭大人，我告辞了，到了‘抚台府’，我自会让他们回来的！”说着，矮身进了轿内。
那位那大人随后恭送，一直送下了石阶，等他直起腰、抬起头的时候，那顶轿已走得看不见了……
片刻之后，那顶四抬大轿来到了那庄严、宏伟、气派的抚台府前，“抚台府”自较知府府邸要气派得多！
别的不说，单看那石阶下对峙着的两尊巨大石狮，还有那站门的亲兵也比知府府多了六个。
轿在石阶下停稳，那站门的亲兵以为是来了知府大人，左右走下了两名打帘伺候，及至他们看见是郭璞，才不由为之一怔。
郭璞下了轿，转望四名轿夫摆手说道：“你们回去吧！”
四名轿夫应了一声，抬起轿子走了。
郭璞转过身子背着手，摆起了架子，道：“为我通报一声，就说北京来个姓郭的求见。”
虽然不是知府，可是坐的是知府大人的轿子，而且是京里来的，那两名亲兵未敢怠慢，转身登阶，奔入大门。
须臾，抚台府那大门内，走出了那名亲兵，他打千说道：“大人有请，现在在大厅候。”
郭璞昂然登阶，进入大门，大门内自有“抚台”大人的高级幕僚迎迓带路，想必，那是因为他坐了知府大人的轿子。
那大厅石阶上，正站着个服饰整齐、六十上下的老官儿，矮矮的、胖胖的、长眉细目、胡子老长。
郭璞近前，尚未说话，他竟先拱起手，含笑说道：“贵客驾到，本抚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郭璞还了一礼，道：“岂敢，抚台大人知道我要来？”
那抚台大人笑道：“贵客说笑话了，本抚不能未卜先知，事先怎知……”
郭璞截口说道：“抚台大人知道我的身分？”
那抚台大人道：“贵客坐了那大人的轿子，又是京里来的，当非等闲之人，既如此，本抚焉敢怠慢！”
郭璞笑了笑，道：“抚台大人，只怕是那大人给抚台大人送信来了吧？”
那位抚台大人脸色微变，未置是否，举手肃容。
郭璞也未多问，行向石阶，进了大厅。
大厅中，落了座后，那位抚台大人欠身说道：“贵客大驾莅临，但不知对本抚有何教言？”
郭璞道：“既然抚台大人知道了，我就长话短说吧，抚台大人，我奉海贝勒之命，特来见见年大将军。”
那位抚台大人忙道：“原来贵客是海贝勒跟前人，本抚失敬了，不过……”
他顿了顿，接道：“本抚要告诉贵客，年大将军今天已离开这儿了。”
郭璞道：“这倒是件很巧的事，我赶到了那儿，他不在那儿，抚台大人，是你那下属给你送来了信还是……”
那抚台大人道：“贵客千万不要误会，实在是……”
郭璞道：“那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让我赶快见年大将军……”
那位抚台大人道：“别人不行，贵客哪有不行的，只是年大将军确实出去了，现在不在本抚府中，而且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
郭璞道：“他向抚台大人报过到了么？”
那位抚台大人道：“他已报到过了，今天起已经上任了！”
郭璞道：“那么抚台大人就不会放他出去了。”
那位抚台大人道：“郭总管，腿长在他身上，他要出去，岂是本抚所阻拦得了的？”
这话是有点理，但仔细听听，就觉得有点牵强。
郭璞道：“我可以告诉抚台大人，年大将军已失势，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叛逆刺客，到处皆是，尤其聚集于杭州一带，假如年大将军出了差错，海贝勒找抚台大人要人，抚台大人拿什么给？抚台大人实在不该放他出去！”
那位抚台大人大惊苦笑说道：“郭总管该知道，年大将军有一身万人难敌的本领，加以人虽失势，虎威犹在，本抚纵有不让他出去之心，却无拦他之力，更不敢拦他呀！”
郭璞目光深注，笑了笑，道：“抚台大人，恕我直言，只怕是知府那大人通风报信，你抚台大人事先把年大将军藏起来了吧！”
那位抚台大人抖着一身肥肉，双手连摇地忙道：“郭总管，你千万莫冤枉本抚，本抚怎藏得了……”
郭璞道：“托个辞，把他请往别处坐坐，该是容易得很！”
那位抚台大人道：“郭总管，本抚能有多大前程，纵有为难年大将军之心，却没有天胆敢跟海贝勒作对，总管若是不信……”
郭璞道：“抚台大人，那么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找他去！”
那位抚台大人苦着脸摇头说道：“郭总管，本抚实在不知道……”
郭璞扬了扬眉，道：“抚台大人，我听说你为官颇为廉明清正，我不愿拿那方钦赐玉佩压你，可并不是不能！”
那位抚台大人苦着脸道：“郭总管，你便是摘了本抚的顶子，要了本抚的脑袋，本抚也没有办法告诉郭总管年大将军到哪儿去了！”
看来似乎不假。
郭璞皱了眉，道：“抚台大人，他什么时候该上任履新？”
那位抚台大人道：“就是今天！”
郭璞扬眉说道：“既然今天该上任，抚台大人你……”
那位抚台大人苦笑道：“年大将军如今的心情，郭总管总该明白，他便是十天半月不到城门去，本抚敢拿他怎么样？”
沉吟了一下，郭璞说道：“抚台大人可知道陆虎臣这个人？”
那位抚台大人道：“陆提督本抚知道，听说他已活动到杭州来做将军来了！”
郭璞道：“还没有上任么？”
那位抚台大人道：“还没有，不过大概明天就会到了！”
郭璞点了点头，默然未语，半晌始道：“抚台大人，我麻烦你，倾你府中之力，再调动营里的一些人手，我找年大将军，请他晚上等我，我会再来……”说着站了起来。
那位抚台大人忙跟着站起，道：“是，是，郭总管放心，本抚这就下令，这就下令，郭总管不多坐一会儿了么？”挺热和的。
郭璞道：“不坐了，我还有要事得办！”
那位抚台大人跟进一步，道：“郭总管住在那里，何不搬到本抚处……”
不知是真的，抑或是拍马屁。
郭璞摇头说道：“谢谢抚台大人，好意心领，我在外面住习惯些！”
那位抚台大人道：“既如此，本抚不敢强邀了……”
郭璞道：“抚台大人不必客气！”
那位抚台大人一直送出大门，而且是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郭璞，一直望着郭璞拐了弯，才心有余悸地进了府。
郭璞走了，怀着一肚子纳闷走了，本来难怪他纳闷，走了两处地方，都未能找到年羹尧，哪能不纳闷？
当他把抚台府远远抛在了身后之际，当街走来了个摇着货郎鼓，推着一辆小车的小贩。
满街是人他不我，他单找上了郭璞。
把车往郭璞面前一拦，哈腰笑道：“这位，买点花粉吧，杭州城的姑娘美，可是美姑娘都爱搽花粉，您要是送她一盒，她一定把您爱到骨头里！”
居然是一口的北方话！
郭璞看了他一眼，他却打蛇随棍上地绕过来拉住了郭璞的手，一边用货郎鼓指着那满载花粉、胭脂、发饰一类妇女用物的小车，说道：“这位，您瞧瞧，姑娘家用的，喜欢的，我这车上是应有尽有，全得很哪，您随便拣几样……”
郭璞突然摇了头：“老哥，我一无妻子，二无情人，买这些没有用！”
那年头儿做生意的讲和气，小贩一听忙改口说道：“不买没关系，您瞧瞧，这回用不着，还有下回，下回您要是买花粉，请照顾我这一辆，我就住在城里，每天都有碰面的机会！”
郭璞点头笑道：“好，好，好，下回我要是买花粉，一定找你就是。”
说着，他背着手走了，那小贩在身后一个劲儿地谢，走了没多远，郭璞摊开了那只小贩拉过的手，手里，多了张折叠的小纸条，打开纸条儿一看，郭璞扬了眉。
只见纸条上写着：“西湖泛舟去了。”
没称呼，也没有署名，可是郭璞明白了八分，他当即揉碎了那张小纸条，取道直奔西湖。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六 章　 西湖泛舟
西湖可以称得起是造物者的杰作，山川形势既已佳胜，又有千余年历史文物的荟萃，实在是华夏锦绣河山的代表！
元时有个王润和尚，曾画了那么一幅“西湖图”，淡笔一扫，无里透真，称为一时之选！
明刘伯温题词说：“大江之南风景殊，杭州西湖天下无，浮光吐景十里外，叠嶂涌出青芙蕖”，盛加赞赏，真可谓天下无双。
昔金主亮闻西湖美甲天下，便想驻马吴山第一峰，其诱人之魔力，有如此者，这绝不是侥幸！
“扪虱新语”载东坡酷爱西湖，尝有“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之句，又写尽西湖情态！
又诗云：“云山已作蛾眉浅，山下碧流青似眼”，真是一幅写真，故谓“人谓要识西子，但看西湖，要看西湖，但看此诗”之言尔。
实际上，西湖环湖三十里，风景、名胜、古迹，荟萃一处，应接不暇，有山有水，不感单调，寻幽访胜，俯拾即是，寓登陟于观赏，浑不觉劳。
通常客寄一舟更得湖中之乐！
风景则具四时之变化，湖光山色，晴雨月雪，尽态极妍，各逞其妙，空蒙杳渺，明灭掩映，可以意会，不可言传，因感深浅，随人领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清可涤尘，浓能透远，无景不画，无画不诗。
至于名胜古迹，则丰富错综，不拘一格，有帝王后妃，忠臣烈士，英雄儿女，才人隐逸畸行方外，仙鬼灵怪，以及回回域外，或庙，或塔，或墓，或坊，或堤，或桥，或洞，或峰，或树，或泉，或真，或诞。
加以五步一亭，十步一阁，私人别墅，名士匾联，秀市花会，酒楼茶店牧童可以遥指，船家并知诗句，几于金陵卖茶，偏亦带六朝烟水气。
这就是杭州的“西湖”了！
※※※
郭璞到了西湖，一眼望去，那湖旁酒楼茶馆之中，十分之八、九全是八旗旗勇，十之二、三才是游客。
不过，也许大衙门里来了消息，今天这些个旗勇，无论是在酒楼，在茶馆，都颇为规矩。
不像往日那般动辄拦住游湖妇女恣意调笑，欺凌百姓！
只因那纸条上一句：“西湖泛舟去了。”害得郭璞背手湖边，面向七顷碧波，一个劲儿地在那荡漾于碧波上的无数画舫之中找寻，找了半天却未见年羹尧的踪影！
他眉峰方皱，只听身后响起了步履声，他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船家打扮的年轻汉子已到近前。
那年轻汉子冲他呲牙一笑开了口：“这位要游湖么？”
郭璞望着他，没有答话。
那年轻汉子又道：“还是找朋友，今天不知怎的，往岳王庙去的人特别多，客官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坐我的船去那要比走路快。”
郭璞双眉微扬，道：“你知道我要找朋友？”
那年轻汉子眨眨眼，笑道：“客官的朋友不是到西湖来泛舟了么？”
郭璞笑道：“不错，谢谢你了，你的船在哪儿？”
那年轻汉子道：“不远，就在这儿，请跟我来！”说着，他转身走了。
郭璞一笑举步，走了没多远，那年轻汉子在一艘画舫前停了步，回身含笑让郭璞上船。
郭璞上了船便站向船头，那年轻汉子一声：“客官，站稳了？”
摇起双浆把一艘画舫飞一般摇向湖中！
南船北马，丝毫不假，单看这年轻汉子的操舟手法，就知道非有多年的火候不可！
也由此可知“洪门天地会”中卧虎藏龙，哪一行中的能人都有！
果如那年轻汉子之言，坐他的船要比走路快，一则不必绕道，二则他那艘画舫其快如箭！
一会儿工夫，船靠了岸。
那年轻汉子笑道：“由这儿上岸，是去岳庙的捷径，不过客官步履之间仍得快一点，迟了恐怕赶不上热闹。”
郭璞闻言一笑：“谢了！”
他舍舟登岸迈开行云流水步，向岳庙走去，他没有付船资，因为那是多余。
岳庙前巨木千百，浓荫蔽天，郭璞只一近五十丈内，他立刻觉察出这岳庙周围百丈之内，至少隐藏着二十名以上的武林高手，对那一位来说，委实有四面楚歌之概！
郭璞步履又加快了一分，看看已进那片浓荫蔽天的大树林十丈以内，突然一条人影掠出树林拦住入林之路。
那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汉子，他目注郭璞轻喝说道：“这位，请留步！”
郭璞一怔停了步，打量了对方一眼，愕然问道：“尊驾是叫我？”
那瘦高汉子点头说道：“我正是叫朋友。”
郭璞道：“尊驾有什么见教？”
那瘦高汉子道：“好说，请问一声，朋友可是要往岳庙去？”
郭璞点头说道：“是啊！我正是要到岳庙去瞻仰瞻仰……”
那瘦高汉子截口说道：“朋友，请由原路回去，今天岳庙去不得了！”
郭璞呆了一呆，讶然说道：“去不得了？为什么？”
那瘦高汉子道：“去不得就是去不得，不为什么！”
郭璞道：“那怎么行？我千里迢迢来到杭州，为得就是到岳庙瞻仰致敬一番，我怎么能白跑这一趟？”
那瘦高汉子道：“明天再来，没人拦你！”
郭璞道：“今天为什么不行？明天我就要走了！”
那瘦高汉子迟疑了一下，道：“今天不行，我老实告诉朋友好了，今天有武林人物在岳庙聚会，撞人秘密聚会，这是武林大忌！”
郭璞道：“原来如此，可是我又不是武林人物，我致敬我的，他们聚会他们的，根本风马牛不相关嘛，再说，又不是杀人越货，有什么怕人撞见的？”
那瘦高汉子脸色倏地一变，道：“朋友，我懒得多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郭璞还想再说，那瘦高汉子脸色一沉，道：“朋友，我是为了你免招池鱼之祸，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郭璞陡扬双眉，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风月无古今，林泉孰宾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什么你们去得我去不得，岳庙乃供人瞻仰致敬之所在，如今你们不但强据为聚会之所，不让人进去，而且还说话这么横，还有公理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与祸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朋友你多操心！”
话落，举步，昂然往前行去！
那瘦高汉子原是番好意，如今吃他一顿抢白，立时气白了脸。
他目中寒芒暴闪，冷哼说道：“我看你是读书读昏了头，不知死活！”
突出一指，便要向着郭璞点去！
适时一个低微话声透林而出：“老二，何必跟这书呆子呕气？放他进去！”
那瘦高汉子沉腕收手，瞪了郭璞一眼，闪身没入林中。
经此一回，郭璞一路入林，直达岳庙，未再见有任何阻拦，但是，他在岳庙中仍未见年羹尧踪影。
正诧异间，忽听一缕铿锵吟声由岳庙后传来：“饮酒读书四十年，乌纱帽中有青天，男儿欲到凌云阁，第一功名不爱钱……”
紧接着，是那慷慨激昂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郭璞一笑，目中闪起异采，绕过岳庙往岳墓行去。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在那仲翁对列，佞臣罪跪，望之令人肃然起敬、热血沸腾的岳墓前，面向岳墓站着个身材颀长的青衣人！
他卓立不动，昂首高吟，背影隐透慑人之威！
郭璞一出现在岳墓前那条青石路上，那四周参天古木黝黑的暗影里，立刻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郭璞却听若无闻，静静站立，一直容得青衣人三字“朝天阙”吟声落后，他方始潇洒举步，一笑说道：“吟声铿锵，撼人心神，再有一阕我就要不支倒地了！”
青衣人闻声身形一震，霍然旋身，是年羹尧。
他长眉双挑，两眼微湿，脸上犹挂着泪渍。
一见郭璞他立刻怔住，旋即脱口呼道：“老弟，怎么会是你……”
他闪身近前，伸出双手抓住郭璞，神情异常激动。
郭璞眨眨眼，轻笑说道：“年爷，请先擦去那两行英雄泪。”
年羹尧“哦”的一声，赧笑举袖，道：“老弟，我这哪里是什么英雄泪，而是面对鄂王流下了……”
郭璞没让他说下去，有意地截口说道：“年爷，您没想到我会来么？”
年羹尧脸一红，低下头去，但他旋即猛然抬头，扬眉说道：“老弟，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我糊涂，我羞愧，我不该为自己苟且偷生对你玩心眼儿，让你多跑这一趟，待会儿我就把它交给你……”
郭璞淡淡说道：“年爷，我说句话不知道您信不信，当夜就是您把它全留给了我，我照样会赶来杭州！”
年羹尧激动的流了泪，道：“信，老弟，我信！”
郭璞道：“年爷，海爷有一半主意，他请你务必保重！”
年羹尧泪如泉涌，叹道：“老弟，戎马二十年，权势重一时，相识满朝野，知交却只有海青跟你两个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郭璞道：“年爷，丈夫有泪不轻弹……”
年羹尧道：“老弟，我这是到了伤心处！”
郭璞道：“可是您知道这儿有多少对眼睛？”
年羹尧双眉微挑，道：“我知道，老弟，他们虽想动我，但还动不了我，如今加上了你，咱们挥手之间就可退敌，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一路之上我听说了不少！”
年羹尧道：“那老弟就该知道，我没有伤他们太重。”
郭璞道：“眼下不同了，恐怕非得流血不可！”
年羹尧道：“老弟，我完全听你的。”
郭璞笑了笑，道：“这儿周围的高手，至少有二十名以上，除了那些江湖上的人物之外，年爷知道还有谁？”
年粪尧摇头说道：“我只能知道有多少人，却不能知道都是谁。”
郭璞翻腕自袖底取出那块大内侍卫“血滴子”腰牌递了过去。
年羹尧接过一看，立即怔住，讶然说道：“怎么他们也出来了，他们是……”
郭璞含笑说道：“以年爷看，他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年羹尧道：“当然不会是为了保护我的！”
郭璞道：“年爷只说对了一半，他们的任务异常之多，如今他们是蒙了面隐藏在年爷的身左，要是为逮捕叛逆，该用不着蒙面，年爷以为对么？”
年羹尧愕然说道：“那么老弟以为他们是……”
郭璞笑道：“年爷，关于这一点，咱们待会儿湖中泛舟，再作长谈，如今咱们只该小心应敌，他们忍不住了……”
话声未落，身周树林内人影电闪，一连掠出十几个人来，分别落在二人身侧丈余外！
靠左的，是高大、清瘦三名白衣老者。
再过来是，七名穿黑衣的中年汉子，适才那拦阻郭璞的瘦高中年汉子就杂在其中，此际正对郭璞怒目而视。
再过来，是五名长相凶恶阴狠的青衣汉子，一个个狰狞狠毒，满脸横肉，望之令人皱眉。
最靠右边的，是一男二女，那赫然是虬髯公、吕四娘与鱼娘，两位姑娘看模样恨不得先吃了郭璞。
年羹尧长眉微挑，郭璞却泰然安详地笑道：“年爷，杀鸡焉用牛刀？让我来应付！”
说着，他缓缓转过了身，目光环视一匝，道：“诸位这是干什么？扰人清兴，岂不太杀风景？”
那适才拦郭璞的瘦高汉子突然叫道：“你反穿皮袄装羊要装到几时……”
郭璞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道：“朋友，说话客气点儿，刚才我要是出手制住了你，你如今还能站在这儿张口说话么？”
那瘦高汉子勃然大怒，道：“狗腿子，如今咱们试试看！”
他闪身欲扑，却被身旁一名同伴抬手拦住，道：“老二，三老在此，不可僭越！”
那瘦高汉子一听这话，立即煞住身形，闷声不响。
郭璞却笑问道：“谁是武林三老？”
那三名白衣老者中，高大威猛的一名冷冷说道，“老夫三人便是！”
郭璞抬手一指那七名黑衣汉子，道：“你七个又怎么称呼？”
那适才拦住瘦高汉子的一名说道：“你站稳了，我兄弟‘黑衣七煞’！”
郭璞又指向那长像狰狞的五名：“你五个又叫什么？”
那五名青衣汉子中一人说道：“我兄弟三湘五义！”
郭璞点头说道：“各位跑的路不近，那么远跑到这儿来送命，何苦来哉？”
那五名青衣汉子脸色齐变，郭璞却已然转向了虬髯公道：“这三位我见过，彼此不算陌生，少林第二高手虬髯公、吕留良的孙女儿吕四娘、鱼壳的掌珠鱼娘，再加上‘武林三老’、‘黑衣七煞’、‘三湘五义’，嗯，简直称得上群英大会，不过，仍嫌少了点儿，难道说，你们这前明的忠义遗民只就这么多么？”
“武林三老”那高大威猛的一名，冷冷说道：“对付你这两个弃宗忘-的不肖败类，哪用得着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齐来，单老夫几个已嫌多了！”
郭璞点头笑道：“嫌多嫌少，咱们待会儿看吧……”
那瘦高黑衣汉子突然说道：“狗腿子，你也报个名来！”
郭璞尚未说话，虬髯公已自冷然说道：“此人贵为满虏‘贝勒府’总管，姓郭名璞！”
那瘦高黑衣汉子冷笑说道：“以前我听过你这武林败类，今天能碰上你那最好不过，你留神点吧，这世上是绝留不得你了！”
郭璞笑道：“这么说来，你们是非藉着这岳王墓前，置我二人于死地不可了！”
“武林三老”中那高大威猛的一名点头说道：“正是，你明白就好，老夫等要让你们两个跟秦桧等几个奸贼一样地跪在岳王墓前，流尽最后一滴血！”
郭璞哈哈笑道：“那恐怕麻烦得很，岳王墓前要的碧血忠魂，像我们两个这种血，怎敢渎冒沾污了这块地？”
那高大威猛的白衣老者道：“你颇有自知之明。”
郭璞道：“你们也应该先清楚了自己的实力，别以为仍留在林中未出来的是你们的人，告诉你，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
“武林三老”等脸色刚变，那五名青衣汉子中一人突然说道：“诸位同道，这小子阴险得很，莫要中了他挑拨离间之计！”
此言一出，那高大威猛白衣老者立即冷笑说道：“姓郭的，人糊涂不过只有一次，休要再施你满虏那一贯的卑鄙无耻阴谋伎俩了，老夫劝你……”
郭璞笑顾那发话青衣汉子道：“既是你们的人，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那青衣汉子道：“入池捞鱼，总该防条漏网的！”
郭璞笑道：“好话，待会儿看咱们谁一网打尽谁？”
那青衣汉子狞笑说道：“你就等着看吧！”
虬髯公目射疑惑之色，望着那青衣汉子问道：“这位，那都是哪几位？”
那青衣汉子随口答道：“跟我兄弟一块儿来的‘川中大狼’和‘闽西八虎’！”
虬髯公未再说话，显然他是相信了！
郭璞却目光转动，开了口：“阁下你能肯定他们是‘川中六狼’、‘闽西八虎’么？”
那青衣汉子点头说道：“当然，多年的朋友，又是一块来的，怎么不能肯定？”
郭璞摇说道：“阁下，真要是这样的话，只怕你那十四个朋友早躺下了！”
那青衣汉子冷说道：“姓郭的，你枉费心机了，刚才我们还在一起。”
郭璞“哦”的一声，说道：“那倒是奇事，你阁下贵姓？”
那青衣汉子道：“我姓的是大汉民族的姓，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郭璞笑了笑还待再说。
那青衣汉子忽地厉声叫道：“朋友们，这姓郭的分明借故拖延，企图施展他那阴谋伎俩，咱们别跟他废话了，上吧！”
他叫上，他们五个却不动！
只听“武林三老”中，那高大威猛的白衣老者道：“五义兄弟说得对，早一刻收拾了他们，咱们便早一刻了却了心愿，诸位同道，上吧！”
话落，他沉喝一声，偕同清瘦的两名白衣老者，六掌齐扬，联袂扑向郭璞，声势极为凌厉。
郭璞双眉一扬，笑道：“年爷，全由我对付，您只留神背后的偷袭！”
双掌扬起，往外一抖，迎着“武林三老”击去！
只听砰然一声大震，郭璞身形晃动，退了一步，“武林三老”却被震得身形翻退，落回原地！
一招退敌，震慑全场，“武林三老”勃然色变，厉喝声中凝足功力，二次扑进，一片罡风迎头罩向郭璞！
适时，“三湘五义”向“黑衣七煞”一递眼色，齐出兵刀，扑向郭璞背后的年羹尧，十二柄利器分指重穴！
郭璞笑道：“好啊，要打群架，倚多为胜，纵让他们得手，你们又称得什么英雄好汉！”
八成功力一掌击退了三老。
那“三湘五义”中有人冷笑说道：“对付你们这两个败类，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郭璞扬眉一笑，道：“为什么你五个特别恨我们？还极尽挑拨之能事？”
以手探腰，“铮”的一声，一柄软剑已执在手中，振腕微抖，剑作龙吟，横扫而出，截向十二名高手。
忽听虬髯公叫道：“此人会施‘大罗剑’，诸位小……”
小字未出，闷哼迭起，长虹飞射，一十二名高手暴退，再看时，郭璞仗剑卓立，“三湘五义”中两个，“黑衣七煞”中三人，均已两手空空，没了兵刃！
郭璞朗笑说道：“就凭你这几个人，这点艺业，就想杀我两个么？”
只听吕四娘一声冷哼，说道：“姓郭的，你再试试我姐妹的‘冷霜刃’！”
话落，与鱼娘同时招手，两道白光飞射而出，一取郭璞咽喉，一射年羹尧右“太阳穴”！
就在郭璞振剑抖出两朵剑花，欲绞向两柄“冷霜刃”时，虬髯公一声豪笑：“姓郭的，也试试我的‘囊中丸’！”
举手一拍腰间，又是一道白光射出，袭向了郭璞胸腹！
一时间，郭璞两处受敌，要同时照顾三处，这一着不可谓之不狠，不可谓之不厉害！
然而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三湘五义”笑说道：“朋友们，给他个应接不暇，措手不及，上啊！”
抖起兵刃与“黑衣七煞”、“武林三老”一起扑了过来！
郭璞立又变成独对三种霸道绝技，十八名武林高手！
年羹尧陡挑双眉，方要插手。
只听郭璞沉声说道：“年爷，您只防范偷袭……”
大喝一声，软剑飞旋，奇光耀眼，一阵金铁交呜声夹带着几声闷哼……
过后，一切静止！
地上，断了两柄“冷霜刃”跟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小利剑！
虬髯公、吕四娘、鱼娘惊怒而立！
“武林三老”、“三湘五义”、“黑衣七煞”中七个人伤了臂，尤其“三湘五义”中那使剑的三名，一道血口由肩直划至肘，鲜血已然红透了袖子！
再看郭璞，一袭长衫上五、六处破裂，左臂上也现了血迹！
年羹尧忙道：“老弟，要紧么？”
郭璞摇头笑道：“不碍事，年爷，只要我不躺下，他们便奈何不了咱们！”
年羹尧道：“老弟，我闲得手痒，总该让我……”
郭璞笑道：“年爷，我说过，您只管防范偷袭，当面的并不可怕……”
突闻“三湘五义”厉笑说道：“朋友们，点子够硬，拿暗器招呼他们！”
话落，与“黑衣七煞”、“武林三老”便要扬手。
适时，郭璞嘴唇一阵翕动！
虬髯公、吕四娘、鱼娘变色四顾，虬髯公叫道：“我适得高人指点，林内埋伏有大内鹰犬‘血滴子’，朋……”
只听“三湘五义”中有人叫道：“朋友，怎么你也助他骗自己人，那是……”
虬髯公道：“那是什么，要是朋友他们早该出来了……”
厉笑震天，只听林内有人阴恻恻地道：“朋友们，我们要向两个狗腿子下手了，留神自己！”
“三湘五义”中一名青衣汉子狞笑说道：“怎么样，没错吧，咱们退！”
退字甫出，他们五个首先纵向林中，比谁都快。
适时，几宗黑忽忽的物体由四周飞出袭向中央。
只听“砰”的一声，一宗黑忽忽的物体首先爆炸，“黑夜七煞”退得稍慢，首当其冲，惨叫一声倒下了三对半！
郭璞心神猛震，呼道：“年爷，这是歹毒霸道的火器，上树！”
一拉年羹尧，双双腾起半空，穿林而出。
紧接着脚下砰然连震，惨呼迭起，郭璞双眉倒挑，满面杀机，一声不响，掉头扑了下去。
居高临下，他看得清楚，岳墓前地上，又多了三具穿白衣的尸身，虬髯公三人与“三湘五义”不知去向。
密林四处隐藏着十余名黑夜蒙面人，此际正纷纷向林外窜去。
郭璞怒笑说道：“不必那么慌，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剑交左手，凌空下扑，突出一指袭向一名黑衣蒙面人。
那名黑衣蒙面人应指而倒，而适时一名身躯高大的黑衣蒙面人由旁边掠到，双掌一翻，截向郭璞。
紧接着又一名黑衣蒙面人掠到，手起剑落；斩下了地上黑衣蒙面人的头，掉头飞掠山林。
砰然一声大震，那高大黑衣蒙面人站立实地，郭璞却身在半空吃了亏，被震得身形翻起，上冲数尺。
那高大黑衣蒙面人一掌震退郭璞，翻身便跑，郭璞掉转剑锋，振腕便待射出，倏地一宗黑忽忽的物体由身左打到，这东西郭璞识得厉害，未敢轻攫锐锋，猛提一口气，身形上腾，拔上半空，适时砰然轻震，那宗黑忽忽的物体爆炸，林中嗤嗤连响，焦了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
及至郭璞再欲追赶时，四周寂静空荡，那些个黑衣蒙面人俱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
郭璞双眉一挑，翻上林顶，举目四下搜索，整个“西湖”呈现眼前，到处是游湖仕女，只不见那些黑衣蒙面人。
正自恨恨，年羹尧由背后掠了过来，关切地道：“老弟，今天我是太闲了，先让我为你里上伤咱们再说话！”
说着，“嘶”的一声扯下一幅衣衫下摆，三不管地里上了郭璞左臂。
郭璞暗暗感动地笑道：“年爷，谢谢您，其实这点小伤……”
年羹尧道：“不管是大是小，这血总是为我流的！”
郭璞摇头说道：“年爷知道，那是因为我不能全力施为……”
年羹尧点头说道：“我知道，老弟，要不然他们哪伤得了你……”
郭璞神情忽地一黯，道：“年爷，咱们下去看看去！”
年羹尧明白郭璞的心情，点了点头，跟着他掠下树去。
岳墓之前，横七竖八倒着“黑衣七煞”，再远一点是“武林三老”，死相一样全身衣衫尽焦，且无一块完肤，十具尸身都蜷曲着，分明死得痛苦，令人惨不忍睹！
郭璞身形颤抖，唇边抽搐，道：“年爷看见了，这些都是武林精英，先朝的忠义遗民……”
年羹尧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没有说话！
郭璞惨笑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诸位泉下有知，英灵不远，这份歉疚、我有生之日总会弥补的！”
“不！老弟！”年羹尧突然说道：“事由我起，罪由我担，这该由我来弥补！”
郭璞摇头说道：“年爷，义师行列中只要能有年爷你，他十位泉下英灵有知，也应该含笑瞑目而无憾了！”
年粪尧道：“老弟放心，年羹尧如今再世为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来弥补自己的愧疚，弥补自己的罪过了！”
郭璞淡淡地笑了笑，道：“年爷，对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年羹尧目光落在十具尸身上，叹了口气，道：“老弟，他们十位死得壮烈，死得忠义，碧血洒斯土，忠魂依岳陵，咱们就把他十位埋在这儿吧！”
郭璞摇头说道：“不，年爷，不能埋他们！”
年羹尧一怔说道：“老弟，这是为什么？”
郭璞道：“年爷该是个明白人。”
年羹尧倏有所悟，道：“老弟，他们十位死得壮烈忠义而且这么惨，我不忍……”
郭璞截口说道：“年爷，郭璞不能软心肠，也不敢有此妇人之仁，小不忍则乱大谋，为大局，他们十位会原谅的。”
年羹尧道：“老弟，难道说就这么让他们十位陈尸此处，任虫食蚁啮、狐鼠肆虐么？再说那也惊世骇俗呀！”
郭璞摇头说道：“不，年爷，我做得到就不能不做！”
说着，他探怀摸出一个小瓷瓶，倾出些淡红色的药粉，在每具尸身上洒了一些，收好瓷瓶，道：“年爷，咱们走吧！”
年羹尧看得微皱双眉，道：“老弟何来此物？”
郭璞道：“像我这么一个人，身上该应有尽有，这是在‘四海镖局’中偷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年羹尧摇头叹道：“他们十位不但死在自己人手中，而且……”
郭璞道：“年爷，您也以为他们十位是被自己人误伤的？”
年羹尧一怔说道：“难道不是？老弟没听林内那人……”
郭璞点头说道：“我听得清楚，可是，年爷，那是对你、我掩饰行藏的手法，也是招呼人撤离的，不过不是招呼他们十位，而是招呼‘三湘五义’，年爷明白么？”
年羹尧皱眉说道：“老弟，我有点糊涂。”
郭璞道：“年爷为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年爷请跟我来看一个人！”
他转身，往那被割了头的黑衣蒙面人停尸处走去！
年羹尧紧跟一步，道：“老弟，看什么人？”
郭璞道：“年爷先别问，到了之后我再详细为年爷说明！”
说话间已到了那黑衣蒙面人停尸处，只见那黑衣蒙面人背向上趴伏着，由断颈处出来的血，已然染红了附近的杂草。
年羹尧神情一震，道：“老弟，这是……”
郭璞截口说道：“这就是一直隐身林中不出，适才发那歹毒霸道的暗器杀人的那些个黑衣蒙面人中的一个！”
年羹尧道：“他这头是被谁割去的？”
郭璞道：“他伤在我指下，却被同伴割走了头！”
年羹尧呆了一呆，道：“老弟，这是为什么？”
郭璞未即时回答，反问道：“年爷，您知道，我刚才指出他们是谁？”
年羹尧道：“老弟说他们是大内侍卫‘血滴子’？”
郭璞道：“年爷以为是不是呢？”
年羹尧道：“老弟耳目常人难及，我自叹不如，只是那‘三湘五义’……”
郭璞道：“年爷，要真如‘三湘五义’所说，他们早该出来了，更不会用那歹毒霸道的暗器杀自己人了！”
年羹尧道：“这么说来‘三湘五义’也被他们哄骗了！”
“不，年爷！”郭璞摇头说道：“相反地，‘三湘五义’明白，他们所以那么说，那是帮‘血滴子’掩护身分，哄骗在场的忠义豪雄！”
年羹尧扬眉说道：“何以见得，老弟？”
郭璞道：“第一，他们隐藏林中不出，引人疑窦，第二，‘三湘五义’曾说在未现身之前还跟他们在一起，既如此，那怎会不知他们是不是自己的朋友？第三，在场豪雄均现本来面目，为什么单单他们要蒙面？‘三湘五义’既然指明他们是‘川中六狼’、‘闽西八虎’，那面目还怕人看见么？”
年羹尧变色说道：“这么说来，老弟没说错，但那‘三湘五义’为什么……”
郭璞道：“只有一个理由，‘三湘五义’跟‘血滴子’是一路人！”
年羹尧道：“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参与……”
郭璞又截了口，道：“那也不难明白，该是一方面替‘血滴子’掩护，另一方面是引忠义豪雄入彀，以便于一网打尽！”
年羹尧点头说道：“是了，老弟不愧高明，只是这些人既来解咱们之围，又为什么蒙了面，躲避不迭地不见咱们？”
郭璞冷笑说道：“年爷好天真，您以为他们是来解咱们之围的么？”
年羹尧道：“难道不是？”
郭璞道：“我以为不但不是来替咱们解围的，而且恐怕是趁这机会把咱们跟这些忠义豪雄一网打尽的！”
年羹尧挑眉说道：“老弟，怎见得？”
郭璞道：“第一，他们早该出来了，为什么隐藏不出？第二，不该有‘三湘五义’为他们掩护，若是缉拿所谓叛逆，为咱们解围，似乎用不着怕人知道他们的身分，第三，他们不该也不敢称咱们为狗腿子，第四，他们不该蒙面，第五，他们割去这人的头，那是怕咱们认出他是‘血滴子’，这样一来，咱们虽明知他是‘血滴子’，却抓不到丝毫证据，皇上面前说起话来，站不住的是咱们……”
年羹尧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他们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点……”
郭璞道：“该不会是奉了皇上的令谕！”
年羹尧道：“我明白，老弟，可是他已经把我贬到了这儿还不够么？”
郭璞道：“年爷，我无意背地里说人坏话，实际上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年爷该比我清楚，年爷跟他是君臣也是朋友，可是他连父母兄弟都不顾，还会顾念年爷这个被他视为心腹大患的朋友？有件事年爷不知道我知道，他曾经下旨各地官府，把年爷的行踪泄露出去，一面假武林忠义豪雄之手杀年爷，一方面再跟在后面缉拿叛逆，这是一手颇为高明的算盘……”
年羹尧脸色铁青，道：“老弟，我打算离开杭州，你可否护送我一程？”
郭璞道：“年爷打算到哪儿去？”
年羹尧道：“我打算回甘陕去！”
郭璞一震，道：“年爷，您是打算……”
年羹尧道：“趁我未被他害死之前，我要为自己的同胞做点事儿！”
郭璞陡然挑眉说道：“年爷，护送您，我义不容辞，可是您不能这样走，也不能在这时候走！”
年羹尧道：“那么老弟你要我怎么走？又要我什么时候走？”
郭璞道：“年爷，这得从长计议，我只能护送年爷一段路，却不能护送年爷到甘陕，因为我必须赶回北京去，梅姑娘虽然当世奇女，不让须眉，但她做起事来有些地方究竟不如我这个男人家，所以以后的一段路，我要为年爷做一个妥善的安排，同时这件事务必秘密，一旦让他们知道了，年爷这一趟甘陕就要白跑了！”
年羹尧点头说道：“说得是，老弟，那么以你之见？”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可知道，陆虎臣已经做了杭州将军，一、两天内就要来走马上任了？”
年羹尧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他奈何不了我！”
郭璞道：“这个我知道，可是这个人很有办法，很厉害，也够狠，我打算当着地方官的面整整他，给他个下马威！”
年羹尧扬眉说道：“老弟打算怎么整他？”
郭璞笑了笑，道：“年爷如果不反对，咱们先去游一会儿湖，回去再说。”
年羹尧笑道：“老弟，难得雅兴，你的话我从不反对。”
郭璞笑了，于是两个人并肩出大树林。
到了湖边，郭璞领着年羹尧到了他适才下船处，可是他坐着来的那艘画舫已经不见了！
自然，这地方不会没有别的船家过来兜揽生意，却都被郭璞摇头拒绝了。
年羹尧诧异地道：“老弟你不是说要游湖么？”
郭璞目光直在湖面上，在那来往的画舫中搜寻，道：“年爷，我刚才来的时候雇了条船，给了他船资，言明他在这儿等我的，怎么现在不见了？”
年羹尧笑道：“老弟，你碰上了骗子了！”
郭璞道：“不会，年爷，那小伙子挺老实的！”
年羹尧笑道：“扮猪吃老虎，最可怕的是外貌老实的人，有道是‘人不可貌相’，老弟我敢跟你打赌，你要能等得到他，我愿意输点什么，不信咱们就在这儿等！”
郭璞摇头笑道：“算了年爷，没想到杭州西湖还有这一套，有道是‘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这未尝不是受益，另找条船吧！”
当下另外雇了条画舫往湖中摇去。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七 章　 三湘五义
画舫上，沏了一壶龙井，两碟瓜子，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谈，其乐也融融，颇能令人忘掉那不愉快的一切。
片刻之后，船到“三潭印月”，郭璞抬手遥指，笑道：“此为西湖之最胜处，湖也，水也，利用水以增其美，苏太守东坡居士立三塔为标识，明钱塘令聂心汤仿其遗志，更筑栏梗水，设为湖中湖，并改立石潭三座所谓三塔亭亭引碧流，即指此！”
年羹尧叹道：“可惜这是白天，倘是夜晚，尤其是秋夜观月，水月连天，心随影转，全是诗境，由此展望，苏堤垂柳，西冷烟树，保叔塔影，双峰峦翠，均远近咫尺，极尽观赏之妙，画舫来去，萧歌渺远，荡漾湖中，委实能令人不知岁月之将逝！”
郭璞点头说道：“坡上平临三塔影，中湖倒浸一轮秋，秋夜来此……”
一眼瞥见十余丈外湖面上，有一艘画舫，里面坐着个乡绅打扮的矮胖老者，一双眼不停往这边瞧，当郭璞看见他的时候，他却慌忙举杯掩饰，顾左右他望。
郭璞收回目光，笑了笑，道：“年爷，咱们舍舟登陆，上去瞧瞧如何？”
年羹尧背向着那艘画舫，自没有留意许多，当下欣然点头笑道：“当然好，哪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郭璞吩咐船家把船靠岸，又吩咐那摇船的在这儿等着，然后双双舍舟登陆，隐入那柳荫竹林之中。
※※※
他两个身形方自不见，十余丈外那艘画舫便缓缓摇拢过来，摇近，那乡绅打扮的胖老者往那郭璞与年羹尧逝去处的青石小径上望了两眼，然后自怀中摸出一封信，顺手丢在郭璞与年羹尧坐来的那艘画舫上，向着船家说道：“我是那两位的朋友，稍时麻烦你告诉两位一声！”
那船家尚未答话，突然那柳林中闪出了郭璞，他笑道：“既是朋友，何不请上来一会？”
那乡绅打扮的矮胖老者猛然一惊，但他立趋平静。
他遥遥抱拳说道：“老朽敬遵郭爷令谕。”
随即在郭璞所生的那艘画舫上借个脚拿起那封信登了岸。
到了近前，那矮胖老者躬下身形，恭谨说道：“见过郭爷与年大将军。”
郭璞与年羹尧连忙还礼，郭璞含笑问道：“老人家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那矮胖老者道：“不敢当，老朽姓洪！”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那彼此就不见外了，老人家有何见教？”
那矮胖老者道：“有封信在此，请郭爷过目。”
说着，双手遮上了那封信。
郭璞拆开一看，脸上立即变了色，冷哼说道：“怪不得在岳墓我未见洪门兄弟，适才地未见那位送我过湖的船家，原来如此！”随手把信递向了年羹尧。
年羹尧接信一看，脸上也变了色，“哗”的一声，撕了那封信，高挑长眉，目闪威棱，道：“好厉害的东西……”
只听郭璞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矮胖老者道：“就在郭爷过湖不久！”
郭璞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那矮胖老人道：“郭爷上岸之后，来了两个客商打扮的中年人，要坐李七的船，李七以等客人为词没答应，谁知那两个竟强行登上了船，李七过去要理论，却被他俩一边一个夹了住，然后他们表明了身分。”
郭璞皱眉说道：“老人家，贵会此地分支，可曾跟什么同道接过头么？”
那矮胖老人道：“没跟什么同道碰过头，倒是那周大侠……”
郭璞道：“哪位周大侠？”
那矮胖老人道：“江南八侠中那位周浔周大侠……”
郭璞眉峰又皱深了三分，道：“老人家，就他一人么？再想想看，还有没有？”
那矮胖老人想了想道：“刚才老朽还碰见了‘三湘五义’雷氏兄弟，不过那是在事后。”
郭璞心头一震，道：“老人家认识那雷氏兄弟么？”
那矮胖老人摇头说道：“老朽不认识，雷氏兄弟说，他们认识李七……”
郭璞道：“那么老人家又怎知他们姓雷？”
那矮胖老人道：“是他们自己说的。”
郭璞道：“他们找老人家干什么？”
那矮胖老人道：“他们想找李七，因此找上了老朽。”
郭璞道：“他们又怎知老人家是洪门中人？”
那矮胖老人呆了一呆，道：“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他们见面使唤老朽吴老爹！”
郭璞冷哼一声，道：“这事情就不简单了，老人家可知那周浔与‘三湘五义’今何在？”
那矮胖老人道：“老朽不知道周大侠今在何处，不过那‘三湘五义’雷氏兄弟却告诉老朽他们住城里‘平安客栈’。”
郭璞道：“老人家，我敢断言，他们绝不住‘平安客栈’，我奉劝老人家一句话，画龙昼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逢人只说三分话，莫要尽掬所有……”
那矮胖老者满面愕然，方要问。
郭璞已然转向了年羹尧，道：“年爷，您先回城去吧，等我把这件事情查明后再去找您，如今我先送您上岸去，走吧！”
然后又转注矮胖老人道：“老人家，这件事我自会查明白的，李七的事包在我身上，贵分支请勿轻举妄动，今夜三更以前我交还老人家个李七就是。”
那矮胖老人称谢施礼下船而去。
郭璞与年羹尧也下了船，望着那艘画舫划出一余丈后，年羹尧始道：“老弟，你就那么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郭璞笑道：“年爷，不让他一人走如何能引出人来？”
年羹尧呆了一呆，失笑说道：“我该明白，老弟本就高明，只是老弟你怎么不告诉他一声？”
郭璞道：“那样就不够逼真了，那些人个个阴狠狡猾，只被他们看出一丝破绽，他们便不会上钩了！”
年羹尧点头兴叹不语。
郭璞那艘画舫划了没多远，郭璞便在湖中叫来一艘空着的画舫，请年羹尧过船迳自登岸回去，然后他命船家跟着矮胖老人所坐那艘画舫划去。
※※※
船行间，郭璞望望四周画舫均远，飞快地自怀中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一个英挺脱拔的俊美男子，刹那间变成了一个脸色焦黄的中年汉子。
那人皮面具制作之精巧，便是个中老手也看不出来。
郭璞跟着那矮胖老人登了岸，所幸他始终是背向着那船家的，要不然那船家非大叫妖怪不可。
那矮胖老人舍舟登岸之后，走进了湖边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挺雅，有一副楹联写着：“骚客消闲，应怀古迹；雅人品茗，胜读茶经。”
想必，这茶馆主人也是个风雅之士。
郭璞也跟着那矮胖老人进了茶馆。
在郭璞进茶馆的时候，那矮胖老人已经落了座，他一见郭璞走进茶馆，不由怔了一怔！
可是郭璞却没看他一眼，迳自行向里面。
那矮胖老人怔了一怔之后，随即摇了摇头，未再看郭璞，想是他明白他是认错了人。
郭璞要了一壶香片，一面喝茶，一面用眼角余光在那矮胖老人四周的座头上不断打量，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可是，没一会儿，由那里面垂帘之后，走出了手提大茶壶续茶的伙计。
那伙计个头儿很壮，错非是他个头儿壮，要不然也提不动那只大茶壶。
那矮胖老人向那伙计抬了抬手，然后指了指自己桌面上的茶壶，那自然是要伙计为他续茶！
那伙计连忙应声走了过去，提起茶壶为矮胖老人续满了一壶，续壶茶该没有什么，可是郭璞看得清楚，那矮胖老人嘴唇翕动向那伙计说了句话，然后摆了摆手。
按说，这也不足为怪，因为那有可能是句：“好了，别续太满，去吧！”
无如，郭璞他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果然……
郭璞未料错，那壮伙计脸色一变，身形震动，茶壶歪了嘴儿，一偏，滚烫热水洒了满桌，差点没浇到人身上。
那矮胖老人脸上也变了色，一拍桌子叱道：“怎么搞的，这般不小心，这要是烫了还得了？去去！”
他这一发作，引得满座茶客注目，那壮伙计一脸窘相，躬身哈腰连声赔不是地退了开去。
自然，郭璞明白，这又是掩人耳目的一套手法。
适时，柜台里走出了那长衫小帽、身材瘦高的茶馆掌柜，此人留着一撮小胡子，约摸五十来岁年纪。
近前，他满脸堆着不安笑意地哈了个腰，道：“伙计笨手笨脚，老哥多包涵！”
那矮胖老人似乎余怒未息，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茶馆掌柜一指矮胖老人前襟，道：“老哥这儿溅湿了一片，请里面坐坐，脱下来让我替你老哥烘烘干，可好？”
此人委实周到，客人既未计较，哪有自己找上来的，八成儿是太会做生意。
郭璞也看见了，那是湿了一片，不过那一片没个拳头大，那件衣裳也不是什么上好的绫罗绸缎，似乎用不着烘。
可是，那矮胖老人却哼了一声站了起来，竟然迈步走向那布帘儿低垂的那一间后屋。
他也真好意思让人烘？
那掌柜的的确是既殷勤又周到，连忙抢前一步掀起了帘子，让矮胖老人先走，然后他跟了进去。
布帘儿垂下，遮住了视线，郭璞并未在意，在他以为，这茶馆必是“洪门”中人所开，那矮胖老人必是进去报信去了。
可是有一件事却使郭璞越坐越觉不对，因为他坐了半晌，算算时间足可烘干两件衣服有余，而且那掌柜的也出来了，独不见那矮胖老人露面。
郭璞忍不住了，抬手一招，道：“伙计，会帐！”
适才那壮伙计连忙走了过来，哈腰陪笑道：“客官，共是三分……”
余话尚未出口，他脸色一变，只因为他看见了郭璞那打出来的“洪门天地会”自己人的手势！
他那里脸色刚变，郭璞反时说道：“伙计，你们这儿有茅厕么，我内急……”
那伙计忙道：“有，有，有，客官里边请，里面请！”
他哈腰抬手，一直向垂帘那间让。
郭璞站了起来，丢下茶资，举步走向垂帘那后屋。
刚进后屋，布帘再动，掌柜的跟了进来。
他深深打量了郭璞一眼，道：“这位客官是……”
郭璞截口说道：“掌柜的，我叫郭璞……”
那掌柜的神情猛震，一拱手，便待说话。
郭璞忙道：“掌柜的，此时不是客套的时候，刚进来的那位呢？”
掌柜的抬手一指，那后墙上有个后门，道：“走了，由后门出去的。”
郭璞一怔，道：“怎么，他由后门走了？”
那掌柜的道：“老爹说有人跟踪他，所以……”
郭璞忙道：“什么人，在那儿？”
那掌柜的道：“就是适才坐在郭爷身后隔两桌的那个……”
说着，他由那布帘缝里外窥，这一看，他一怔忙道：“咦，那个人也走了，刚才还……”
郭璞脸色一变，道：“掌柜的，那老人家往哪儿去了？”
掌柜的忙道：“他临走说要进城。”
郭璞道：“记住，掌柜的，我走之后，跟你那伙计也赶快离开，越快越好，看风声再恢复生意，告辞了！”
话落，不等那掌柜的答话，举步行出那后门。
出后门一望，只见这后门紧靠湖遏，仅有一条小径绕向前面，郭璞未敢怠慢，顺着那小路，加快步履行去。
离开了湖边，郭璞找了一处僻静处所，纵身上树，举目四外眺望，这一看，看得他心中一松。
只见那进城的大路上，约莫有百余丈之外，正走着那矮胖老人，并未见有其他形迹可疑之人。
他连忙掠下树梢跟了过去，可是当他走上那条进城的大路时，他不由又是一怔，心头也为之一震！
原来就在这转眼工夫中，这条大路已然是空荡荡的，那原在这条路上急步行走的矮胖老人已然不知去向！
郭璞目光一转，他留意上了这条路左近唯一可以藏身的百丈外那片大树林子，他未动声色加紧步履往前行去。
刚近那片大树林子，入耳一声闷哼由树林深处传来，郭璞身形电闪，飞扑进了树林。
果然，他没有料错，林中有片空地。
如今这空地上，一共有七个人，七个人中，有六个郭璞认识。
那六个中，五个是“三湘五义”雷氏兄弟，一个是那矮胖老人，他如今已躺在雷氏兄弟脚下。
那另外的一个是个中等身材的青衣汉子，对他，郭璞却是陌生很很，不过郭璞可以猜想得出他由哪儿来。
“三湘五义”与那青衣汉子一见有人入林，齐齐一惊，再一见郭璞面目陌生，神情又复一松。
那青衣汉子手抚腰际，目视“三湘五义”。
“三湘五义”适才在“岳墓”前搏斗中，有三名受了伤，此际都已包扎好了，不过衣袖上仍可见血渍。
青衣汉子那一眼投过，“三湘五义”中有名没受伤的微微摇了摇头，此人身材瘦高，面目阴沉左眉上有道刀疤，他深深地打量了郭璞一眼，开了口：“你朋友是……”
郭璞截口说道：“过路的，想不到这地方还有翦径打闷棍的朋友！”
那刀疤汉子阴阴一笑，道：“你朋友误会了，此人是朝廷钦命捉拿的叛逆！”
郭璞冷冷一笑，道：“那么你六位是……”
那刀疤汉子道：“跟大内有关系，都是衙门里的。”
郭璞道：“朋友，光棍儿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
那青衣汉子脸色一变，便要跨步闪身。
那刀疤汉子伸手一拦，然后撩起衣衫，腰际赫然有块乌黑腰牌，郭璞看得出，那是“血滴子”腰牌。
那刀疤汉子道：“你朋友可认得这个。”
郭璞道：“见过，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腰牌！”
那刀疤汉子放下衣衫，阴笑说道：“你朋友见识不差，既知我六人身分，朋友可以请了！”
郭璞道：“我马上就走，只是有件事我至感不解。”
那刀疤汉子道：“你朋友什么事不解？”
郭璞道：“适才我躲在‘岳庙’林中看到了一切，你五位是‘三湘五义’，又曾下手于朝廷中的人物，怎么如今……”
那刀疤汉子阴阴一笑，道：“原来你朋友说的是这回事，朋友，有些事你没有必要明白，我也没有必要说明，只记住少管闲事就行了，你请吧！”
郭璞道：“既如此，我就不问了！”转身行去。
但，倏地，他身形飞旋电闪扑向众人，出手如风，运指连点，刹那间，“三湘五义”躺下了三个手上带伤的。
那站得较远的青衣汉子大惊失色，右手刚探腰际，却被郭璞虚空一掌劈上了右腕，惨呼一声忍痛转身欲遁。
郭璞紧跟着飞起一腿踢碎了他的左膝骨，又是一声惨呼，他砰然倒了下去，再也跑不动了。
转眼间收拾了四个，那“三湘五义”中仅剩的两个，那刀疤汉子与另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惊怒交集，心胆俱裂，同时撩衣，“铮铮”两声，两柄软剑已执在手中。
那刀疤汉子脸色倏变，惊喝说道：“好大胆，你竟敢伤……”
郭璞冷然叱道：“闭嘴，你们竟敢冒充大内侍卫‘血滴子’恣意行凶……”
“冒充？”那刀疤汉子汉子怒笑说道：“睁大你那双眼睛瞧清楚这块腰牌，再找个‘血滴子’问问去，朋友，你已惹火烧身犯了大罪，跟我们走吧！”话落，挺腕，两柄软剑闪电递到。
郭璞未动，冷冷一笑，抬手扯落了面具，道：“你也睁大了眼瞧瞧！”
那两个如遇电殛，剑至半途，机伶一颤，顿时垂下。
那刀疤汉子失声惊呼：“你，你是郭……”
“璞”字未出，跟那另一个翻身便跑。
郭璞冷然一笑，道：“既知道我是谁，你两个还想走……”
话犹未完，那两个翻身抛剑，两柄软剑脱手飞出，分指郭璞胸腹，电一般疾射而来。
郭璞哂然一笑，道：“你们两个有点班门弄斧。”
单掌电出，只一挥，两柄软剑一闪折下飞射而回。
只听那两个一声大叫，砰然倒地，每人的右脚面上各插着一柄软剑，一只右脚硬生生地被钉在地上，那两柄软剑犹自不停地颤抖摇晃。
郭璞才得手，倏地他目中威棱电闪，闪身欺前，双掌并出，拍上了刀疤汉子及另一名的下巴，“叭”的一声，两只下巴应掌脱落，郭璞双掌一落，又卸了两人的双臂，这才收手说道：“在我眼前想寻死都不容易！”
随手又拍开了地上矮胖老人的受制穴道！
那矮胖老人应掌而醒，翻身跃起，入目眼前情景，立即怔住。
郭璞扬了扬眉，含笑说道：“老人家受惊了！”
矮胖老人倏然惊醒，连忙向郭璞拜谢。
郭璞却指向那地上青衣汉子，道：“老人家，此人可是茶馆中跟踪你之人？”
那矮胖老人忙点头说道：“不错，正是他！”
郭璞道：“除了‘三湘五义’之外，他可曾跟别人碰过面？”
那矮胖老人摇头说道：“没有，老朽一出茶馆，他便……”
郭璞截口说道：“好了，老人家不必往别处去了，麻烦跑一趟那湖边茶馆，告诉那位掌柜的，尽可放心做生意，以后凡事都要小心点，逢人只说三分话，莫要尽掬一片心，请吧！”
那矮胖老人略自犹豫，郭璞又道：“事不宜迟，老人家尽管去，此地出我来料理好了！”
那矮胖老人这才应了一声，施礼出林而去。
听得步履声远去，郭璞飞起一指点了那青衣汉子死穴，那青衣汉子两腿一伸，立即寂然不动。
郭璞缓缓转过身躯，面对那刀疤汉子及那名瘦小汉子，可怜他们两个已经吓得脸无人色了。
郭璞俯下了身，自那刀疤汉子口中掏出了一颗丸状物丢在地上，随手托上了刀疤汉子的下巴，道：“我劝你别再动寻死念头，要不然我会让你比死都难受，不过若是你有自信比我快，那尽管请……”
刀疤汉子没说话，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话说？
话锋微顿，郭璞冷冷接道：“实话实说，你是奉谁之命行刺年大将军的？”
那刀疤汉子只得说道：“当然是奉了皇上的密旨。”
这话不错，除了皇上，谁能支使“血滴子”？
郭璞听得双眉一挑，道：“你知道我是海贝勒府的总管么？”
那刀疤汉子点头说道：“知道！”
郭璞道：“那么为什么也敢对我下手？”
那刀疤汉子道：“以‘三湘五义’的身分，该没有关系……”
郭璞道：“这么说来，你们并不是单单要杀年大将军！”
那刀疤汉于一惊说道：“杀他是真，杀你郭总管却是假的……”
“假的？”郭璞冷冷一笑，道：“刀剑无眼，你们五个挑拨那些武林高手，声言要一并除去两个，难道这也能假得了么？”
那刀疤汉子道：“事实上确实如此，但谁敢动你郭总管！”
郭璞道：“你们固然不敢，但借刀杀人该当别论！”
那刀疤汉子道：“你郭总管不信我莫可奈何，其实你郭总管想想，海贝勒是宫里的大红人，你是他的总管，宫里该没有任何理由要杀你！”这话是有点道理。
但，郭璞岂是好骗的人？
他冷冷一笑，道：“在我面前你少来这一套，不给你点苦头口尝尝，谅你也不会说实话，你是武林人，该听说过那比死都难受十分的截脉搜魂手法！”话落，扬手，便要一指点下。
那刀疤汉子机伶暴颤，呼道：“郭总管，手下留情！”
郭璞手停在半空，道：“那么就乖乖的实话实说！”
那刀疤汉子低头不语，但旋即他抬头说道：“皇上密旨中吩咐，著令暗查郭总管是否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暗暗一惊，道：“那么，我是不是呢？”
那刀疤汉子摇头说道：“还没能查出来！”
郭璞道：“那么为什么对我下手？”
刀疤汉子嗫嚅说道：“郭总管明鉴，那不过是试探罢了！”
郭璞冷笑说道：“试探的结果呢？”
那刀疤汉子迟疑了一下，方道：“如今试出来了！”
郭璞道：“可惜你们不但已没机会动我，而且失掉了一桩大功！”
那刀疤汉子道：“那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分明，他是想试探郭璞有无杀他之心，或者他深有自知之明，自分落在郭璞手中，那是必死无疑！
郭璞淡淡笑道：“那不一定，要是你老老实实地答我问话，你死不了。”
那刀疤汉子道：“我一直都是知无不言。”
郭璞道：“为你自己，那是最好不过，答我问话，‘血滴子’这一次一共出动了多少，由谁领班？”
刀疤汉子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几个是长年派驻在外的，负责暗中调查地方官，共有二十名之多，至于宫里出来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郭璞道：“那么你们这长年派驻在外的，是由谁带班？”
刀疤汉子头一低，道：“就是我兄弟五人！”
郭璞“哦”的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五个身分不低嘛，真要论起来，至少也抵得上官里的一个三等领班，官同三品。”
刀疤汉子低着头，未说话。
郭璞微挑双眉，道：“告诉我，李七现在何处？”
刀疤汉子仍未说话。
郭璞冷然又一句：“告诉我，李七现在何处？”
刀疤汉子只得说道：“被‘血滴子’囚禁在抚台府拷问同党。”
郭璞双眉一扬，道：“‘血滴子’之毒辣残忍人所共知，这一下够老七受的了！”
那刀疤汉子又低着头未说话。
郭璞轩了轩眉，道：“你认得‘江南八侠’中的周浔么？”
刀疤汉子身形一震，道：“江南八侠是钦命捉拿的叛逆，谁不知道！”
郭璞道：“‘江南八侠’中也有外表是叛逆，内里却是鹰犬两种身分的人！”
刀疤汉子身形又复一震，道：“那是白泰官，他已经死在北京‘八大胡同’里了！”
郭璞冷笑说道：“大概是罪孽作得大多了，我问的是周浔。”
刀疤汉子道：“‘血滴子’正在到处缉拿周浔！”
郭璞道：“这是实话么？”
刀疤汉子道：“是实话，你郭总管若是不信，尽可拭目以待！”
郭璞冷笑说道：“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说不说？”
刀疤汉子道：“郭总管，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郭璞冷哼一声，抬手便待点下！
刀疤汉子猛然抬头，一脸悲惨色地颤声说道：“郭总管，我求求你，看在我那侄女儿份上，放过我们几个，要不你就给我们几个一个痛快……”
郭璞一怔停手，道：“谁是你的侄女儿？”
刀疤汉子道：“郭总管不会陌生的，云珠！”
郭璞心头一震，道：“那么你们几个是……”
刀疤汉子道：“云家十兄弟中的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
郭璞深深地看了刀疤汉子一眼，道：“你是云家的老四云中鹄？”
那刀疤汉子点了点头。
郭璞默然未语，他本有杀这几人之心，可是如今他为难了，他不能不杀这几个，因为这云家五兄弟已经知道了他是“贝勒府”的总管郭璞。
然而如今他又不能杀这云家的五兄弟，那是因为良心上会对不起那可怜的云珠，而且他在口头上曾答应过云珠！
正感为难之际，只听一阵衣袂飘风声由远而近掠入林中，他一惊而醒，连忙戴上面具，一掌拍了云中鹄穴道！
适时，一缕凌厉指风袭向了郭璞腰际重穴。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八 章　 杀人灭口
郭璞冷冷一笑，身形忽地左跨，避过偷袭，然后霍然旋身出掌。
砰然一声，背后那人匆忙间与郭璞硬对一掌，却被郭璞这一掌震退了好几步。
郭璞抬眼看去，不由一怔，眼前，数尺之外，站着个身材高大、面如重枣般威猛老者，两道惊诧目光直逼郭璞。
赫然竟是那位江南八侠的周浔！
郭璞脑中电旋，目光一转，立即冷然说道：“阁下怎么称呼，为何背后偷袭人？”
周浔双眉一掀，冷笑说道：“我对付满虏鹰犬，向来不择手段……”
郭璞道：“阁下误会了，我乃堂堂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周浔一怔，道：“这么说来，你不是……”
郭璞道：“本来就不是！”
周浔忙拱双手，陪笑说道：“那么是老朽误会了，多有得罪，阁下海涵……”顿了顿，接道：“老朽‘江南’周浔！”
郭璞“哦”的一声，也忙拱起双手，道：“原来竟是‘江南八侠’中的周大侠，当面失敬，失敬，周大侠请恕我有眼无珠，当面不识！”
周浔忙笑道：“好说，阁下是……”
郭璞道：“有劳周大侠动问，我久居关外，姓祝名坚，这是第一次入关，所以当面不识周大侠，惭愧得很！”
随他胡诌胡扯，反正地上那几个一个个都昏死过去。
周浔“哦”的一声，拱手客套：“原来是关外祝老弟……”
他一边说话，一边目光转动，似乎在遍搜记忆，希望从记忆中找出“祝坚”二字，可是他失望了。
那双目光最后落在地上几人身上，道：“祝老弟，莫非地上这几位跟祝老弟有甚过节？”
郭璞摇头说道：“不，周大侠，这几人是满虏鹰犬‘血滴子’！”
周浔一怔，忙笑道：“祝老弟，你弄错了吧，这几位都是老朽的熟识，这五位是名满江湖的‘三湘五义’，这一位则是……”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会弄错的，是周大侠被他们瞒骗了……”
周浔仍挺有把握地摇头说道：“不会，不会，这几位与老朽知交多年，平素也一直致力于匡复义举，老朽知之甚深，怎会是……”
郭璞弯腰撩起了云中鹄衣衫，露出了那块“血滴子”腰牌道：“周大侠请仔细看看这个！”
周浔入目腰牌脸色微变，一怔说道：“祝老弟，这是……”
郭璞放下云中鹄衣衫，站直了身形，笑道：“周大侠这是考我？”
周浔忙道：“祝老弟，老朽确不知道是何物！”
郭璞笑道：“周大侠成名多年，见多识广，怎会不识‘血滴子’腰牌？”
周浔“哦”的一声，，变色说道：“这就是‘血滴子’腰牌，那就不会假了，多年的知交，敢情老朽一直被好朋友蒙在鼓里……”冷哼一声，揭掌劈下！
郭璞没有拦他，但他掌至中途突然沉腕收手，陪笑说道：“祝老弟，恕老朽一时气愤不过……”
郭璞淡然说道：“周大侠，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这等弃宗忘祖、无羞无耻的冷血匹夫？倘若我奉知周大侠一件事，周大侠会认为这几个东西该杀而丝毫不再犹豫！”
周浔诧异地望了郭璞一眼，道：“祝老弟请说，老朽洗耳恭听！”
郭璞抬手一指云中鹄道：“好说，此人阴狠毒辣，尤其卑鄙，他竟在临死之前无中有生，血口喷人，诬蔑周大侠半生英名！”
周浔脸色微变，道：“祝老弟，他怎么说？”
郭璞双目微挑，道：“他指白泰官白大侠与周大侠是他们的同路人，并说此处‘洪门天地会’分支中的人被掳，也全是周大侠以那两种身分之一诳骗出来的……”
静听之余，周浔脸色连变，及至郭璞把话说完，他却立即恢复平静地扬眉冷笑，说道：“竟有这等事……”
郭璞截口说道：“如今周大侠认为他几个该杀不该杀？”
周浔未答反问，目光直逼郭璞，道：“祝老弟听了他的话后，作何感想？”
郭璞扬眉笑道：“周大侠何必多此一问，‘江南八侠’个个英雄，人人豪杰，岂会是那弃宗忘祖、寡廉鲜耻的冷血小人？”
周浔点了点头，忽地一叹说道：“祝老弟这话，令老朽听来既羞且愧，无地自容，‘江南八侠’之中，正如他所说，确有满虏鹰犬的同伙人，那是老朽亲如手足的兄弟白泰官！”
郭璞大吃一惊，诧异欲绝地道：“周大侠这话……我不敢相信！”
周浔难掩羞愧地摇头说道：“足见祝老弟对老朽兄弟的看重，其实‘江南八侠’这块招牌已被那白泰官砸了，从此老朽兄弟羞于见人！”
郭璞失声说道：“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周浔自嘲一笑，道：“老朽何必欺骗祝老弟？这又不是什么光采的事！”
郭璞默然未语，但旋即他挑眉说道：“不论怎么说，他诬蔑周大侠是实，周大侠以为……”
周浔猛然点头，道：“该杀，但老朽不打算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死，这些匹夫平素不知残害过多少大汉忠义遗民……”
郭璞道：“说得是，那么周大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几个？”
周浔咬牙切齿地道：“老朽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郭璞抚掌笑道：“好主意，也让我看个痛快出口气，周大侠请吧！”一摆手，退后了一步。
周浔忙一摇头说道：“祝老弟误会了，老朽不是要在这儿处置他们。”
郭璞一征说道：“那么周大侠打算……”
周浔道：“老朽预备把这几个冷血匹夫，带到老朽那几个兄弟处，跟老朽那几个兄弟共同处置他们！”
郭璞尚未说话，周浔紧接着又是一句：“不知祝老弟可否容老朽把他们带走？”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无论交给谁处置，那该都是一样……”
周浔飞快说道：“谢谢祝老弟！”
郭璞忙一摇头，道：“只是周大侠以一人之力，如何能带得走六个人。”
周浔忙道：“这个祝老弟放心，老朽自有办法，大不了雇辆马车给他们坐坐，能得这么多败类，化几两银子又何妨？”
郭璞摇头说道：“不妥，周大侠，据我听人说，‘血滴子’在这一带搜捕周大侠甚紧，万一要被他们发现，只怕……”
周浔忙道：“这个祝老弟也请放心，老朽自有办法不知不觉地把这几个匹夫运出浙江，安全地到老朽那几个兄弟处。”
按说，这该可以了。
岂料，郭璞他又摇了头，道：“周大侠原谅，我不能让周大侠这么把他们带走，我既把这几个败类交给周大侠处置，我便不能连累周大侠！”
周浔眉锋微皱，道：“那么，以祝老弟高见……”
郭璞道：“周大侠何不先把他们废了四肢，去掉功力，然后再制住他们的哑穴，这样纵被大内鹰犬救回去，也只是废人几个。”
周浔一震，眉锋皱得更深，迟疑说道：“这个，这个……”
郭璞笑了笑，道：“莫非周大侠软了心肠，怜悯他们，不忍下手？”
周浔双眉一展，猛然挑起，道：“祝老弟这是什么话，老朽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抽筋！”
郭璞淡淡笑道：“那么该没有任何理由令周大侠犹豫了。”
周浔眉锋再度皱起，强笑点头，道：“祝老弟说得是，老朽本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郭璞一摆手，含笑说道：“那么，周大侠请！”
周浔目光一转，毅然跨步而前。
但当他撩过郭璞身边时，突然侧身一拳击向郭璞重穴！
双方距离既近，郭璞又猝不及防，砰然一声被他击个正着，闷哼一声蹲了下去，断断续续地惊声说道：“周大侠这是……”
周浔狞笑一声，道：“姓祝的，任你也刁得过老未？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你躺在这儿吧！”提掌向郭璞天灵劈下！
郭璞冷哼一声，道：“周浔，你好狠毒，原来你也是……”
周浔狞笑说道：“你明白了，可惜太晚了！”那只凝足真力的右掌已距离郭璞“天灵”不到两寸！
郭璞突然一笑，“周浔，未必见得！”五指一翻，闪电一般攫向周浔右腕脉！
周浔大惊失色，急忙撇招抽身，“嘶”的一声，一只右衣袖被郭璞齐肘扯下，腕脉也被郭璞指尖划中，皮破血出涔涔而下，一条右臂再也抬不起来！
郭璞一抓未能抓住他，也颇觉意外，缓缓站起身形，举步逼了过去。
他冷笑说道：“周浔，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浔惊慌退步，失声说道：“你，你，你是……”
郭璞道：“我叫诛奸，专门诛杀你们这些个民族败类，武林奸恶！”
周浔机伶一颤，转身飞遁！
郭璞一笑说道：“周浔，你还想走么？”身形平射而起，由后扑向周浔！
但，蓦地里一声娇叱震入耳膜，匹练也似地两道白光自郭璞身后破林而入，电射郭璞后心！
招前顾不了后，郭璞霍然旋身，右掌虚空一探，两道白光被震斜飞，蓦然两声射入附近树干！
然而，就在这刹那间，那周浔已然跑得不知去向！
而紧接着林内地上射落了三个人，那赫然竟是虬髯公跟他那两位得意高足女弟子吕四娘与鱼娘！
吕四娘与鱼娘手中犹握着那两枚银丝！
郭璞跺脚说道：“虬髯老兄，你好糊涂好浑！”
虬髯公被骂得一怔，变色说道：“尊驾何人，竟敢出口不逊……”
郭璞不顾以郭璞身分说话，更不愿让鱼娘知道他就是郭家的那位六少爷，探怀取出了那面丹心旗道：“这就是我！”
虬髯公三人入目“丹心旗”，神情大变，脸色立变一转恭谨，急步趋前，大礼拜下，道：“老朽师徒三人不知‘丹心旗’当面，望祈恕罪，见旗如见公主，老朽师徒三人听候差遣！”
郭璞冷哼一声，收起“丹心旗”，道：“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虬髯公道：“那是‘江湖八侠’中的周浔！”
“不错！”郭璞道：“他是周浔，可是他和白泰官一样是个该杀的败类！”
虬髯公三人大吃一惊，立即瞪目张口，说不出话来！
郭璞道：“救他的是你们三个，如今擒他的也是你们三个，我限期一月，将周浔擒交甘凤池等六人处置……”
虬髯公一躬身，道：“老朽敬遵令谕！”转身要走。
郭璞一摆手，道：“慢着，我还有事烦劳三位！”
虬髯公停步再躬身，道：“不敢，但请吩咐！”
郭璞抬手一指云家五兄弟，道：“这五人是云家十兄弟之五，我麻烦三位把他们就近押交‘大刀会’总堂安置，我另有用他们之处，任何人不得伤他们分毫！”
虬髯公道：“老朽遵命，只是那‘大刀会’总堂所在……”
郭璞吟道：“古木一楼寒，烟雨人间，笙歌天上，扁舟双岸远，鸳鸯何处，云水当年，虬髯老儿，你明白了么？”
虬髯公瞿然点头，道：“老朽明白了，是嘉兴……”
“够了！”郭璞摆手一句，乘机出指连点，废去云氏武兄弟一身功力，然后转身飘然出林而去！
背后，传来虬髯公恭谨一声：“老朽等师徒三人恭送旗主。”
※※※
片刻之后，郭璞以他“贝勒府”总管的身分以及“贝勒府”总管的面目回到了那气派、宏伟的“抚台府”。
“抚台府”前，除了那站门的亲兵之外，还有个黑衣汉子，他老远便望见郭璞行来，脸色一变，转身进了“抚台府”。
郭璞看得很清楚，可是他装作没看见，依然-洒迈步地在“抚台府”走，步履之间没有加快一点。
进了“抚台府”，未见那位抚台大人迎接，显然那黑衣汉子并不是进去通知抚台……
郭璞皱了眉，举步便要直闯后院。
适时，步履响动，后院中，那位抚台大人带着两名亲兵随行了出来，他一见郭璞一怔驻步！
郭璞淡淡地笑了笑，道：“抚台大人，我回来了！”
那位抚台大人如梦初醒，急步趋前，陪笑说道：“郭总管回来了，见着年大将军了么？”
郭璞微微一怔，道：“见着了，年大将军先进城了，怎么，他没到‘抚台府’来？”
那位抚台大人忙道：“我没见着年大将军……”
郭璞眉锋微皱，心想年羹尧如今整个人业已转变，对满清朝廷至为厌恶，他有可能不会再到这官府来。
当下抬眼说道：“抚台大人，我听说有个‘洪门天地会’的叛逆押在这儿。”
那位抚台大人脸色一变，忙摇头说道：“谁说的，没有啊，本……”
郭璞脸色微沉，道：“抚台大人，你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那位抚台大人一嗦，忙道：“卑职不敢，只是您知道……”
本抚变成了卑职，恭谨了不少。
郭璞冷冷一笑，道：“我知道，有人向你抚台大人打过了招呼，你抚台大人不愿说我不敢勉强，只是日后海贝勒问起……”
谁惹得起海贝勒？那位抚台大人忙道：“郭总管，卑职委实是不知道……”口中虽这么说，那目光却往后院溜。
郭璞明白了，他知道必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这位抚台大人，他运功略一点察，果然发觉在身周二十丈内隐藏着两个人，顺水人情乐得做，郭璞他也不愿太难为人。
他当下一笑，说道：“你抚台大人既不知道那就算了……”
顿了顿，接道：“抚台大人，听说你这后院中景色甚好，我想进去看看可以么？”
那位抚台大人面上立现难色，嗫嚅说道：“这个，这个……”
郭璞微微一笑，道：“怎么，抚台大人，是吝于让人观赏，还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那位抚台大人忙陪上强笑，道：“郭总管说笑了，卑职既不是吝于让人观赏，也没有不可告人之秘，郭总管只管请，请！”
郭璞一笑举步，行进后院。
那抚台大人带着两名亲随，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紧紧跟在郭璞身后也进了月形门。
这“抚台府”后院，果然美轮美奂，一如仙境，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郭璞信步观赏间，一眼瞥见前面花丛中有条人影一闪便欲往后面跑，他及时沉喝：“站住！”
那条人影一惊驻步，连忙躬下了身，是个黑衣汉子，郭璞一眼便认出正是适才在大门口一见他使往里跑的那个。
郭璞未动声色，俟行至那黑衣汉子近前，他停了步，背着手，深深地打量了那黑衣汉子一眼，道：“站好了，抬起头来！”
那黑衣汉子恭谨应了一声，站直了腰，抬起了头，那是面目阴沉的一张脸，神色微显不安。
郭璞侧转身，那位抚台大人脸色有点白，一触反郭璞那双眼神，他机伶一颤，忙垂下头去。
郭璞倏然一笑，道：“抚台大人，此人可是你‘抚台府’的人？”
那位抚台大人忙应道：“回总管，是卑职府里的人！”
郭璞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位抚台大人道：“回总管，他，他叫金有余！”
“好名字！”郭璞笑了笑道：“抚台大人，请把你府中人名册拿来我过过目。”
郭璞这一招煞是厉害，那位抚台大人一哆嗦，头垂得更低，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郭璞淡淡一笑，道：“抚台大人，我用不着你陪，你可以请便了！”
那位抚台大人如逢大赦，忙应了一声，哈着腰，低着头，带着两名亲随，狼狈地退出后院！
郭璞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黑衣汉子脸上，那黑衣汉子的神色更为不安了，郭璞道：“我请问一声，你是……”
那黑衣汉子忙道：“回总管，我是大内侍卫余大祥！”
此人十分聪明，他直认是“血滴子”，郭璞便不好奈何他！
郭璞“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御前带刀的余侍卫……”
他满脸诧异地接道：“‘血滴子’到了杭州，有什么大事么？”
那叫余大祥的“血滴子”忙道：“没什么，皇上唯恐各处叛逆对年大将军有所不利，故下旨派出‘血滴子’暗中追随，加以护卫！”
郭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皇上仁德……”
他目光直逼余大祥，接道：“余侍卫，你刚才在大门见了我就跑，如今在后院见了我也跑，莫非我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么？”
余大祥脸色一变，忙陪上强笑，道：“总管说那儿的话，我是回避……”
郭璞淡笑截口，道：“就算是回避吧，余侍卫，‘血滴子’拿住个‘洪门天地会’的叛逆，押在‘抚台府’你该知道在哪儿！”
余大祥忙道：“我知道，就在后面柴房中，容我为总管带路！”
郭璞带笑一句有劳，举步跟了上去。
说着，他一哈腰，往后面行去。
绕过了重重楼阁，到了后院的长后处，这儿紧靠后墙，长满了杂草，有一间门窗紧闭的瓦房，那就是柴房。
才近十丈，已听柴房中有人喝问道：“哪一个？”
余大祥立即扬声应道：“禀领班，是余大祥，还有郭总管。”
柴房中立即起了一阵小骚动，跟着，两房门豁然而开，由里面急步迎出了一前四后五个人来。
那为首的一名黑衣汉子，长得络腮胡，满脸横肉，他立即趋前施礼，陪上一脸假笑：“‘血滴子’三等领班纪大刚见过总管。”
郭璞含笑还了一礼，道：“不敢当，适才在岳墓，纪领班辛苦了！”
那纪大刚一惊，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那余大祥忙道：“禀领班，郭总管是来看犯人的。”
这一转移话题，纪大刚连忙哈腰让路：“郭总管请！”
郭璞欠了欠身，当先举步行进柴房。
甫进柴房，血腥扑鼻，那满是血渍的柴堆上，四肢横伸，两跟上翻地躺着一人，正是那划船的李七。
可是，如今李七混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块好地方，满身浴血，像个血人，胳膊断了，腿断了，鼻子歪向一来旁，嘴角上还挂着一道血渍直至耳后，寂然不动！
半日前还生龙活虎、有说有笑的一条壮汉子，如今已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好不悲惨。
郭璞心神震动，但他忍住了一切，举步近前，探手一摸，那李七脉搏已停，但肌肤犹温，分明，李七的身死是刹那之前事！
郭璞明白了，他未动声色，转过了身，含笑问道：“纪领班想必已经问出口供了。”
纪大刚一摇头，陪笑说道：“还没有，总管不知道，这叛逆死硬得很……”
郭璞扬了扬眉，笑道：“我不相信！”
纪大刚道：“卑职天胆也不敢欺骗总管……”
郭璞敛去笑容道：“这么说来，没有口供？”
纪大刚道：“卑职刚才说过，这叛逆死硬得很，任凭严刑拷打……”
郭璞一摊手，道：“那么，纪领班，我只有向你要口供了！”
纪大刚一怔，道：“郭总管这话……”
郭璞脸色一沉，道：“纪领班不但任职大内多年，也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了，你听谁说在没有问得口供之前可以打死人的！”
纪大刚一怔，嗫嚅未能对答。
郭璞冷冷一笑，道：“如今可好，纪领班，我要由他身上追出他的同党来，你纪领班让我由何追起向谁追？”
纪大刚鼓足了勇气，道：“郭总管，卑职一时失手……”
郭璞冷笑说道：“纪领班，恐怕不是吧，这还瞒不了我，他刚死不久，你纪领班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在听说我来了之后下手，分明是怕我问出他的口供……”
一句话吓白了纪大刚的脸，他忙道：“郭总管，这可玩笑不得，卑职有几个脑袋……”
郭璞道：“那要问你自己，你可知道你有灭口之嫌？”
纪大刚忙道：“总管您可别血……”
郭璞双眉一挑，道：“血什么？血口喷人？好，纪领班，你是哪只手打死他的？”
纪大刚机伶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郭璞目中威棱一闪，道：“纪大刚，答我问话！”
纪大刚突然狞笑一声：“姓郭的，你神气什么？爷们跟你拼了！”一翻腕，便要去抓腰中长剑。
郭璞冷笑一声，道：“纪大刚，你好大的胆子！”
右掌电出，猛然挥下，只听纪大刚杀猪般一声大叫，左掌抚石腕蹲了下去，脸上没了人色，豆大的汗珠直淌！
郭璞冷冷一笑，道：“我只废你一只手，剩下的海爷面前你说话去！”言毕，转身出门而看着他飘然出柴房，那另几名“血滴子”没一个敢动。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九 章　 血溅禁城
郭璞出了柴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向前院走去。
出了抚台府，郭璞直奔杭州闹市，在那闹市口上，他停足观望，一双目光直向人群中搜索。
蓦地，他背后响起一阵“货郎鼓”声，郭璞心中一跳，转过了身。
只见眼前不远处，那位推着车的“小贩”，望着他直笑，郭璞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刚到车前，那汉子低声说道：“郭爷，正找您！”
郭璞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道：“怎么，有事么？”
那汉子道：“‘血滴子’撤走了，他们由‘抚台府’出来的时候，还赶着一辆马车。”
郭璞微微一怔，没说话，沉吟有顷，道：“年羹尧早我一刻进城，可曾见着他？”
那汉子道：“我看见年大将军进了‘抚台府’。”
郭璞双眉陡然挑起，倏又敛态说道：“有件事麻烦你报上去，我迟了一步，李七已经死了，他是位值得钦敬的英雄，我已经替他要了一只手，那条命回北京我会替他要的！”言毕，转身行去。
“货郎鼓”不响了，那汉子一张脸煞白，倏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郭璞折回“抚台府”，在那“抚台府”的书房里，他找到了那位抚台大人。
那位抚台大人一见郭璞来到，神色一惊，连忙站起相迎，陪上心惊胆颤的强笑。
郭璞一摆手，冷冷说道：“抚台大人，我来找你要人！”
做官的都善察言观色，那位抚台大人一哆嗦，犹想装：“郭总管是指……”
郭璞道：“我要年大将军！”
那位抚台大人道：“卑职不是向郭总管禀报过了么……”
郭璞道：“那是刚才，现在不同了，有人看见年大将军回到了你‘抚台府’，抚台大人，我没有太多的工夫，你可别惹翻了我！”
那位抚台大人脸上没了人色，颤声忙道：“总管，那不关卑职的事，是侍卫爷们……”
郭璞眉梢微挑，道：“是怎么回事，长话短说！”
那位抚台大人颤抖着应了一声，道：“年大将军已被侍卫爷们带回京去了！”
郭璞只觉脑际轰然一声，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
他强自镇定心神，道：“我不信，他们岂能动得了年大将军！”
不错，十个八个“血滴子”根本近不了年羹尧的身。
那位抚台大人道：“是真的，卑职不敢再欺瞒总管，是侍卫爷们拿着密旨，逼迫卑职在茶中下了蒙汗药……”
郭璞截口说道：“然后他们用你抚台大人的马车，把他截往北京！”
那位抚台大人混身颤抖，道：“总管开恩，卑职哪敢违抗密旨……”
郭璞双目赤红，杀机闪烁，道：“我没有怪你，他们走了多久了？”
那位抚台大人忙道：“谢总管恩典，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郭璞一句话未说，闪身出了书房，腾起半空飞射而去。
※※※
郭璞由“江宁”渡江，沿途打听，未敢稍停，连日连夜，一口气赶到了“徐州”，在“徐州”他终于打听到了那辆马车。
打听来的说法，那马车刚由城不过片刻。
郭璞精神一振，立又赶往徐州。
出了徐州二数里之遥，果见一辆黑篷马车在官道上向前飞驰。
但是，除了这辆马车外，他没看见一个人影。
想必，那个“血滴子”们都坐在马车里。
郭璞加速身法，飞一般地赶了上去。
在一处山坳旁，他截住了那辆马车。
那高坐车辕上赶车的，是个黑衣壮汉，他一见有人拦车，连忙控缰勒马，纵是如此，那马车仍冲出了一丈才停住。
那黑衣壮汉看了郭璞一眼，喝道：“喂，你打算干什么？”
郭璞望了那密遮的车篷一眼，一句话未说，闪身近前，伸手便去掀那车帘。
那黑衣壮汉一边嚷嚷，一边要拦他，却被郭璞左手一拨在了车下。
砰然一声，摔个结实，摔得那黑衣壮汉半天爬不起来。
适时，郭璞掀开了车帘，他怔住了，空车一辆，那有人？
休说没有年羹尧，便是“血滴子”也未见一个！
郭璞冷哼一声，闪身扑向那黑衣壮汉，那黑衣壮汉一见郭璞来势汹汹，五指只微一用力，那黑衣汉立即杀猪般大叫矮下半截，郭璞却三不管地冷冷说道：“你说，这辆车是不是由杭州来的？”
那黑衣壮汉哪敢再硬，将头一连点了好几下。
郭璞道：“那么，车里的人呢？”
那黑衣壮汉道：“我不知道，我是在蚌埠被他们雇来的，说好了的，我把空车赶到济南，他们给我一百两银子……”
真不少，一百两银子足可过大半辈子。
郭璞咬一咬牙，道：“这么说，你们在蚌埠就分手了？”
那黑衣壮汉点了点头。
郭璞又问道：“他们是不是还带着个人？”
那黑夜壮汉道：“他们说那是个病人，我看也是，他一直躺着不动！”
郭璞手一松，道：“赶着这辆车回头吧，平白拾了辆车，你已经够便宜了！”
二话未再说，腾身飞射而去。
那黑衣壮汉机伶一颤，忘记了疼痛，楞住了。
郭璞在一路毫无所见的情形下赶到了北京，当然，他到北京，便急忙赶回了“贝勒府”。
这时候，北京城已是万家灯火时分，海贝勒闲来无事，正背着手在后院里望月徘徊！
郭璞进内城的时候，未走城门，进“贝勒府”的时候，未走大门，当海贝勒刚有所警觉的时候，他已然射落在海贝勒面前。
海贝勒一怔大喜，跨前一步抓起郭璞双手：“老弟，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一眼瞥见郭璞神色憔悴，神情有异，一怔改口：“老弟，怎么了？莫非……”
郭璞道：“海爷，容我先说经过再请罪……”
接着，他极其扼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海爷，我有辱使命，自请处分！”
海贝勒双目暴睁，须发俱张，脸色铁青，有一摇手，道：“老弟，你够辛苦了，这那能怪你……”
他一顿，又道：“老弟，你有把握赶在他们前面？”
郭璞毅然点头说道：“海爷，除非他们会飞！”
海贝勒目中威棱暴闪，猛一点头：“好！”扬声喝道：“来人！”
只听一声答应，夜色中飞步跑来了海腾。
他一见郭璞一怔，刚一句：“咦，郭爷您什么时候……”
海贝勒一摆手，沉声说道：“海腾，召集海骏他们带兵刃到这儿来见我，快！”
海腾察言观色，自知有异，未敢怠慢，急步而去。
转眼间，八护卫一齐来到面前听令。
海贝勒未多说，一声“走”字，偕同郭璞带着八护卫出了“贝勒府”。
片刻之后，他们登上了紫禁城城头！
站在那高高的紫禁城头上，海贝勒沉声传令：“海腾跟海骏守‘午门’，海骐、海骥、海骆守‘东华门’，海-、海-、海-守‘西华门’，由此时起，无论谁由哪儿进‘紫禁城’，要他先来见我，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天，这位贝勒爷是动了真火！
八护卫“喳”的一声，腾身飞射而去。
海贝勒与郭璞也同时驰向了正北的“神武门”。
“紫禁城”周围九里十三步，十个人守四面，站在那高高的城墙上眺望，便是一只雀鸟也休想从眼皮底下溜过去。
望着那“紫禁城”内灯火明灭，宫殿巍峨的深宫内苑，郭璞有点不安地道：“海爷，您这么做恐怕不妥……”
“我知道，老弟！”海贝勒面无表情地道：“我已经豁出去了，谁叫他做得太狠，太绝！”
郭璞道：“海爷，您何不等他们回来后再进宫……”
海贝勒道：“老弟，到那时候再进宫已经来不及了，一样地得罪人，不如先在外面把小年截下来！”
郭璞末再说话，沉默了一下，改口说道：“海爷，刚才匆忙之间，有两件事没告诉您……”
海贝勒道：“那么，老弟，如今说说！”
郭璞应了一声，道：“海爷，我该先请罪，我断了一个三等领班的一只手！”
海贝勒“哦”的一声，道：“先别请什么罪，说说看，怎么回事？”
郭璞道：“‘血滴子’在杭州抓到了个‘洪门天地会’中叛逆，在未得到半句口供之前，也恰好就是我赶到的时候，那位三等领班碎了那叛逆的阴囊，我说了他两句，他不但不服，还要拔剑相向，所以我一时忍不住……”
海贝勒勃然色变，道：“老弟，便宜了他，你该当场毙了他，好大的胆子，眼里还有我么？老弟，恰好你赶到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郭璞道：“海爷，事关重大，‘血滴子’是皇上的人，我不敢说！”
海贝勒冷哼说道：“你不说我也明白，他叫什么名字？”
郭璞道：“他叫纪大刚！”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好，待会儿我看看他有几个脑袋，老弟，那另一件呢？”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海爷，我想辞职回江南去，请您……”
海贝勒，惊忙道：“老弟，这又为什么，是自认为你没办好事？”
郭璞道：“海爷，我不瞒您，年爷的下场令我心灰意冷……”
海贝勒只眉一轩，道：“老弟，就因为这？”
郭璞摇了摇头，道：“不，海爷，还有，这趟江南之行，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血滴子’不但是向年爷下手，另外暗中还向我下手！”
海贝勒双目一睁，道：“真的！老弟，这又为什么？”
郭璞道：“因为皇上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后人！”
这件事海贝勒是早知道了，他这个人率真而不善装作，威态一敛，有点歉然地道：“老弟，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瞒你，皇上当初未立刻擢你入宫的原因，也就为此，他要你先待在我这儿，也就是让我先留意留意你，可是如今……”
郭璞道：“海爷，所以我要辞职，免得连累了海爷！”
“这是什么话，老弟！”海贝勒瞪眼说道：“你是‘南海’郭家的人么？”
郭璞淡淡笑道：“自然不是，海爷！”
海贝勒道：“这就是喽，我都不在乎，你又怕什么？我不准！”
郭璞眉锋一皱，道：“可是，海爷，我的理由不只一个……”
海贝勒道：“一百个，一千个也不行，不准就是不准，除非你忍心来个不辞而别，偷偷的溜走，要不然你就打消这念头！”
郭璞默然未语，半晌始道：“蒙海爷知遇，我一定在获得海爷答允之后再走。”
海贝勒脸上掠起了一丝轻微笑意，但这笑意，在他脸上停留得太短暂了，随即又为愤怒与黯然所代替了，他叹道：“老弟，实不瞒你，心灰意冷的又岂只你一个？可是我能怎么辨？谁叫我是个皇族亲贵……”
他拍了拍郭璞肩头，道：“老弟，别气馁，只要有我海青在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分毫，哪怕是拚了这颗头颅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这话，令郭璞至为感动，也着实深感歉疚。
海贝勒话锋微顿，又接道：“至于皇上怀疑你的那件事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过两天，我进宫见他，当面给他立个保，如何？”
郭璞一听这话，暗地里急了，他刚要答话，一眼瞥见半里外人影闪动，如飞掠来。
他忙改口说道：“海爷，是他们来了！”
海贝勒转眼一望，立即扬起浓眉，拉着郭璞躲在了一处城垛之后。
转眼间，那些人影已至，那是十几名“血滴子”，他们未迟疑地一起翻上“紫禁城”。
海贝勒霹雳大喝：“站住！”与郭璞闪身掠出，拦住了路。
那十几名“血滴子”一惊，硬生生地煞住身形，等一看清眼前是这位贝勒爷与郭璞，立即变色躬身；“卑职等见过海爷！”
趁这机会，郭璞抬眼环顾众“血滴子”，那断了手的纪大刚竟然也跟这一伙赶在了一起，吊着一只臂站在那儿。
最后一名“血滴子”身上，腰系一个黑布包裹，却只未见年羹尧踪影，郭璞刚自皱眉诧异，海贝勒又发了话：“鲁仲夫，你们的心智很高，办事能力也不差……”
那腰系黑布包裹的黑衣老者一颤，头垂得更低：“海爷开恩，卑职等是奉旨行事！”
海贝勒冷笑说道：“你是拿皇上压我！”
那黑衣老者忙道：“海爷明鉴，卑职不敢！”
海贝勒哼了一声，道、“年大将军呢？”
那黑衣老者机伶暴颤，没有说话。
海贝勒两眼一瞪，道：“鲁仲夫，答我问话！”
那黑衣老者猛然抬眼，面色如土，颤声说道：“回海爷，年大将军，他，他，他……”那只手，颤抖着抚上了腰开的包里。
郭璞心往下一沉，一丝寒意倏遍全身！
海贝勒大喝一声，探掌抓向那包裹。
郭璞出手如电，硬拦住了海贝勒，哑声说道：“海爷，不看也罢！”
海贝勒未再动，身形暴颤，须发贲张，双目渐红，唇边渗出一丝鲜血，那高大身形也为之一晃。
郭璞一掌拍上了他背心，因：“海爷，定神！”
海贝勒倏然而醒，木然说道：“鲁仲夫，路途上把他杀了，这是谁的好主意？”
鲁仲夫语不成声，道：“回海爷，是皇上……”
海贝勒接道：“是谁下的手？”
鲁仲夫砰然一声跪了下去，叩头说道：“海爷开恩，是、是……”
海贝勒未等他说完大喝一声，腿抬处，血雨狂喷，那黑衣老者头颅尽碎，尸身飞出了数尺，众“血滴子”心胆欲裂，不敢抬头！
“纪大刚！”海贝勒木然唤了一声。
“卑职在。”纪大刚机伶一颤，头垂得更低。
海贝勒道：“你那只手是怎么断的？”
纪大刚颤声说道：“卑职该死，卑职知罪……”
海贝勒截口说道：“你把鲁仲夫腹际的包袱解下来，给我拿来！”
郭璞不安地唤了声：“海爷！”
海贝勒听若无闻，喝了声：“纪大刚！”
喝声方落，纪大刚突然转身，他要跑。
海贝勒冷哼一声：“纪大刚，你好大胆！”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匹练一闪，脱手飞出，只听纪大刚一声惨啸，随即一切归于寂然！
再看时，纪大刚硬生生地被那柄长剑贯穿后心，钉在地上，那柄长剑犹不停颤抖摇晃。
郭璞微微地皱了皱眉锋。
海贝勒却又道：“老弟，你带着海腾他们回去吧，我要进宫一趟！”
郭璞忙道：“海爷，年爷既已归天，您又何必……”
海贝勒未答理，大步走了过去，自那黑衣老者系解下那黑布包袱，提着年羹尧的人头，腾身掠进紫禁城。
海贝勒一走，一众“血滴子”如逢大赦，也忙不迭地乘机开溜，刹那间这“神武门”左近就剩了郭璞孤伶伶一人。

第四卷　天地会与三湘五义 第 十 章　 美人恩仇
月光，把他那颀长身影映在地上，拖得更长。
只见他抬头望夜空，双目之中树下两行英雄泪。
只听他双唇微微翕动，透出了那喃喃话声：“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一失足成千古恨，迷途知返难回头，盖世英豪，一代虎将，未血洒沙场，马革裹尸，却死在狠毒小人之手，年爷，英魂不远，听我哀悼，您的死，不会没有代价的……”
衣袂飘风声划空，倏然而至，只听海腾话声在背后响起：“郭爷，怎么了？”
郭璞未回身，也未拭泪，缓缓说道：“年爷已经遇害了……”
“啊！”背后响起八护卫的失声惊呼。
郭璞缓缓地转过了身子，道：“海爷进宫去了，咱们回去吧！”
当先行去，八护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紫禁城上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这地上，又恢复寂静，空荡，只有那凄冷月色照射着两具尸首，遍地鲜血，还有那长剑森寒的光芒……
三更过后，海贝勒才回转了“贝勒府”。
前后不到半夜工夫，这位宦海奇英、盖世豪杰已被那至友遇害的打击，折磨得不成了样子。
他双目尽红，脸色煞白，神情木然，不带丝毫表情，英风虽失，豪情虽去，威严虽敛，但那神态怕人。
郭璞一个人负手在大厅前那石墙上，已经等了他一个多更次，此时一见海贝勒回来，连忙迎下石阶，道：“海爷，您回来了！”
海贝勒一摆手，哑声说道：“老弟，咱们上我楼上谈去！”
于是，郭璞默默地跟在了海贝勒的身后。
到了海贝勒所居的小楼上，海贝勒自己点上了灯，郭璞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坐定，海贝勒第一句话便道：“老弟，我辞职了，从此是闲员一个了！”
郭璞心中一跳，道：“海爷，皇上他准了您？”
海贝勒道：“不准又怎么样？我在御书房里跟他拍了桌子，我不干了，这颗脑袋任他摘，这条命任他要，他不但未发脾气，而且直向我陪笑脸，最后准我休假半年。”
郭璞皱了皱眉，道：“海爷，关于年爷……”
海贝勒道：“小年是自裁的，皇上这个人做事够厉害，他还念小年平定青海有功，着步军统领阿齐图在半路上等着，监视小年自裁，根本让我没办法阻拦……”
郭璞涟：“海爷，年妃……”
海贝勒黯然地道：“未能幸免，皇上赐了白绫一条！”
郭璞一惊忙道：“那么老年太爷及年大爷……”
海贝勒道：“年富，年羹尧之子正法了，年遐龄及年希尧褫夺爵位，免议处分，所有小年的家产，尽数查抄入宫！”
郭璞心中一松，未说话。
海贝勒又道：“老弟，你知道小年为什么会那么快遇害么？那全是陆虎臣那狗东西的一纸奏章，他参小年说小年有反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十六，狂妄之罪之十三，专擅之罪六，贪渎之罪十八，忌刻之罪六，侵蚀之罪十五，残忍之罪四，共计九十二大罪，按律该凌迟处死，这等于是小年的催命符！”
郭璞扬眉说道：“海爷，陆虎臣他以前为什么不上奏章？”
海贝勒摇头叹道：“固然，老弟，破鼓任人捶，陆虎臣这奏章虽是落井下石，但是小年他做的事也让我在皇上面前张不开口！”
郭璞道：“年爷有什么事让您张不开口？”
海贝勒道：“那件事他瞒得我好苦，他把那虎符交给了叛逆……”
郭璞心头一震，道：“海爷，这是谁说的？”
海贝勒道：“他自裁后，‘血滴子’在他身上搜出了虎符的一半，那一半的另一半却已不知去向……”
郭璞冷笑说道：“这就能指年爷通敌谋叛么？”
海贝勒道：“难道不能？”
郭璞道：“请问海爷，当‘血滴子’搜年余的时候，是您看见了，还是我看见了，死无对证，说它是圆便圆，说它是扁便扁，我只认这是皇上为堵您的嘴的做法！”
海贝勒呆了一呆，未说话。
郭璞又冷笑了一声，又道：“海爷，我不怕死罪，人都被杀了，何必再给人扣上这么一个通敌谋叛的罪名？皇上做事未免太刻毒了！”
海贝勒仍未说话，半晌始道：“老弟，你有所不知，我进这一趟宫，还另外多知道了一件事，说起来跟小年不无关联，国舅隆科多你可知道？”
郭璞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他是拥戴的元勋。”
海贝勒冷笑说道：“拥戴元勋又如何？你知道，皇上是经常派个亲信在那外放大员的身边的，河东总督田文镜身边有个红牌师爷姓邬，那就是皇上的亲信，他怂恿田文镜上了一本奏章弹劾国舅隆科多枉法贪赃，庇护小年，又恃功骄横，私藏玉牒，图谋不轨，皇上就把隆科多削去官爵，交顺承郡王赐保严刑审问，还好后来佟太妃亲自替她这位哥哥求了个情，皇上也念他有拥戴之功，饶他一死，在‘畅春园’外筑宫三间，永远监禁，最后害得大学士张廷玉也深感自危，告老还乡了……”
郭璞冷笑说道：“皇上厉害，一下除去了三个，还有个鄂尔泰看他怎么办？”
海贝勒摇头笑说道：“那是他的事了，永远跟我没关系了。”
郭璞道：“海爷，您别忘了，皇上只准您休闲半年！”
海贝勒道：“我的打量是休闲一辈子，我的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我，他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再进宫一步！”
郭璞未说话，又坐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他又劝了海贝勒几句之后，告退下楼而去。
郭璞踏着那花间小径行向自己居处，他边走边想，损失了一个年羹尧，心中固然悲痛歉疚，但为此宫里少了一个京畿第一高手的海青，未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外收获。
想着想着，只听前面步履声传了过来，他当即停身驻步喝问道：“是哪一位？”
只听海腾话声由前面传来，“是海腾，郭爷，我正在找您！”随着话声，前面步履匆匆地行来了海腾！
郭璞问道：“海腾，找我有什么事么？”
海腾近前躬身，低低说道：“郭爷，大内云姑娘来了……”
郭璞一怔，立刻意会到了一件事，眉锋一皱，忙问道：“她人在哪儿？”
海腾忙道：“在前院等着您呢！”
郭璞道：“你忙去吧，谢谢你！”急忙举步行向前院。
前院中，那朱栏小亭旁，云珠一袭黑衣，抬头望月，娇靥清冷，衣衫单薄，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只觉看她一眼，能使人莫名其妙地热泪盈眶。
她听见了步履声，连忙收回目光转过了头，四目甫一交投，她那娇靥上的神色令人难以言喻。
郭璞近前忙笑道：“这么深夜，云姑娘……”
云珠嫣然而笑，有点凄惋，也带着点幽怨：“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
郭璞忙道：“谢谢你，云姑娘，亭里坐坐好么？”
云珠柔婉地点了点头。
进亭，坐定，云珠那一双包含了太多东西的目光，落在郭璞脸上。
她紧紧凝注一眨一眨，道：“先生清瘦了不少，也憔悴得令人心酸，这一趟江南之行，必然是十分辛苦！”
郭璞强笑道：“没什么，云姑娘，我刚回来，脸也没洗，衣裳也没换。”
云珠淡淡笑道：“先生，年大将军的事，恕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郭璞道：“云姑娘，你已经帮了我恨大的忙，我还没谢谢你。”
云珠笑了笑道：“先生要跟我谈谢字，那未免显得生疏，我告诉先生，年二公子虽已遇害，还有个小公子幸免于难，皇上已经派出了‘血滴子’正在到处搜捕……”
云珠淡然说道：“先生，皇上这个人，你是知道的……”
郭璞没有说话。
云珠却接着说道：“刚才海爷进宫在御书房里跟皇上拍了桌子，皇上心情很不好，安寝得早，所以我才能抽空出来……”
郭璞不安地道：“云姑娘，你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珠摇了摇头，柔婉地道：“不必说什么，先生，有些事儿无须挂在嘴上的！”
郭璞默然未语，但他旋又说道：“云姑娘，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云姑娘……”
云珠淡淡截口说道：“我今夜来看先生，也就是顺便向先生要人。”
郭璞心中一震，道：“云姑娘已经知道了？”
云珠道：“‘血滴子’向我禀报，说我五位叔叔离奇地失了踪，我一听详情之后，就立刻想到了先生，先生该已知道，我那五位叔叔身手都不差，寻常的高手是难以一下对付他们五位的！”
郭璞道：“云姑娘，你没有猜错，那是我，只是，云姑娘，我事先不知道，下手未免过重了些……”
云珠截口说道：“不要紧，先生，站在先生的立场，以云家的作为，先生就是杀了他们五位，也不为过。”
对云珠郭璞有着极度的歉疚与不安，他刚一句：“云姑娘……”
云珠已然淡笑说道：“先生，我是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郭璞吸了一口气，道：“云姑娘，当我知道了之后，我废了他们五个的功力……”
云珠忽地离座拜下，道：“云珠谢过先生的大恩！”
郭璞忙伸手搀扶道：“云姑娘，你这是……”
云珠已一拜而起，道：“先生，我刚才说过，站在先生的立场，以云家的作为，先生就是尽诛云家十兄弟也不为过！”
郭璞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默然。
云珠美目凝注，又道：“我想知道一下，他们五位现在何处？”
郭璞道：“姑娘放心，我已经令人把他们送往‘大刀会’总堂安置去了。”
云珠娇躯猛然一阵颤抖，道：“先生对我云家，已经是十分恩厚了。”
郭璞道：“姑娘给予我的更多！”
云珠道：“我恨不得把我的所有都给先生，可是……”一丝悲惨苦笑掠上娇靥，住口不言。
郭璞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他知道，在这句话后以不说话、沉默不接为最好。
有顷，云珠改了话题，道：“先生可知道，皇上怀疑先生是南海郭家的人么？”
郭璞点了点头，道：“谢谢姑娘，我刚听海爷说过！”
云珠笑了笑，道：“我以为皇上眼光过人，怀疑得很有道理。”
郭璞淡淡笑道：“姑娘也这么想？”
云珠道：“因为我敢断言，先生必是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心中震动，淡淡笑着：“为什么我非是南海郭家的人不可呢？”
云珠道：“当年傅家的人不必说，胡家的人十有八、九是女流，唯独郭家的‘无玷玉龙’郭读辈有五位少爷及一位螟蛉义子，所以我认为先生必是这六位郭家少爷中的一位！”
郭璞笑道：“其实姑娘想错了，我只是江南郭璞！”
云珠美目凝注，道：“对我隐瞒真姓名，先生，有这必要么？”
郭璞道：“不是对姑娘，乃是对任何一人，其实，姑娘又何必在郭璞之外，再多认识一个人呢？”
云珠笑了笑，道：“先生好会说话，云珠这一片真心，犹不能换取先生一个真名实姓，先生又何其忍心？”
郭璞只觉一阵歉疚，道：“姑娘，可否缓上些时日？”
云珠道：“可以，但请先生告诉我什么时候？”
郭璞道：“姑娘，等我功成身退时。”
云珠凄惋一笑，道：“先生，云珠可以等，只是到那时候，恐怕……”
她摇摇头，住口不言！
郭璞道：“云姑娘，我这成功是不伤人的！”
云珠道：“谢谢先生留情，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郭璞道：“云姑娘，事非得已，我只感不安。”
云珠道：“先生，别这么说，我能体谅先生的苦衷的！”
郭璞暗暗一阵激动，道：“谢谢你，云姑娘！”
云珠忽地站了起来，道：“先生，我该走了，皇上醒来会找我……”
郭璞未挽留，站起来送云珠出亭。
出小亭时，云珠螓首半转，道：“先生，那一半虎符的一半已经没有用了，带在身边很麻烦，不如早些丢弃了吧！”
郭璞心中一震，淡笑说道：“看来姑娘事事知道，姑娘放心，我遵命就是。”
云珠柔婉一笑，向前行去。
走了两步，她又半转娇躯，美目深注，道：“先生到梅姑娘那儿去过了么？”
郭璞心中猛地又是一震，这回他只有装糊涂，道：“我到梅姑娘那儿去干什么？”
云珠微笑说道：“这多日不见，先生如今回来了，不该去看看么？”
郭璞故作轻松地笑道：“姑娘莫要开玩笑，要是让海爷知道……”
云珠截口说道：“我担心他迟早会知道。”
郭璞暗暗心惊，道：“知道什么？”
云珠道：“知道我所知道的。”
郭璞道：“姑娘又知道什么？”
云珠笑了，但笑得很不自在，道：“看来先生是把我当成了傻子，我知道的很多，先生是要听一件呢，还是要都听听？”
郭璞强笑说道：“我委实想都听听。”
云珠美目略一转动，道：“譬如说，那夜‘贝勒府’散席后，先生送她……”
敢情这她也知道！
郭璞忙道：“姑娘，那是海爷的意思。”
云珠笑了笑，道：“那或许是海爷的意思，可是月下荒郊密谈，那恐怕就不会是海爷的意思，对么，先生？”
郭璞心神撼动，险些答不上话来，脸上发热地道：“姑娘也知道？”
云珠道：“我还不算太糊涂，被‘血滴子’无意中看见了。”
郭璞摇头苦笑，道：“看来我一举一动，全在姑娘指掌之中……”
云珠道：“我可不敢随时监视先生的行动。”
郭璞道：“姑娘既然知道，就该知道那夜没谈什么。”
云珠道：“哪儿不好谈？偏偏要跑到荒郊旷野去谈？其实，先生有没有跟她谈什么谁知道：‘血滴子’不敢靠近，自然听不见。”
郭璞心中一松，道：“姑娘，我没有话可说了……”
“我还有！”云珠截口说道：“像那夜‘雍和宫’的国师到‘八大胡同’围捕‘洪门天地会’的叛逆，先生暗中助了他们一臂之力，叛逆们出在‘怡红院’，又恰好那‘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是位女中丈夫……”
郭璞心惊胆战，忙笑道：“我明白了，姑娘是怀疑梅姑娘……”
云珠笑了笑，道：“先生认为我只怀疑么？”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那不可能，梅姑娘是‘廉亲王’-晋的干格格，又是海爷的……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云珠淡淡笑道：“可能不可能，先生自己明白，也无须瞒我，不过我要告诉先生，恨海难填，情天难补，将来海爷一旦发现真相，我担心先生无以对知己……”
郭璞心底里冒寒意，刚要张口。
云珠已经接着又道：“还有对我，我自知甚明，像我这残花败柳破身子，是没有办法跟她比的，我承认她是俗人间少有的奇女子，也承认感情丝毫勉强不得，不过，先生要是因为她而拒我于千里之外，那未免显得太忍心……”
郭璞暗暗叫苦，忙道：“姑娘，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云珠未答理，微微一笑，迳自又道：“女儿家心胸本窄，于一个‘情’字尤其死心眼儿，我这个人更是走极端的，不是爱便是恨，情场之上没朋友，她既是我的情敌，先生该知道我会怎么对付她！”
郭璞大急，刚一句：“姑娘……”
云珠急忙以玉指压香唇，低声笑道：“先生，别说了，有人来了！”
果然步履响动，只见海-快步走了过来。
他停身施礼，道：“见过郭爷……”
她又转向云珠一哈腰，道：“云姑娘，大内有人到，请姑娘回宫。”
云珠含笑答礼，道：“谢谢你，八护卫！”
随即转望郭璞，笑道：“先生，我走了，先生别送了。”随着海-袅袅行向大门。
郭璞没说话，也没动，他呆呆地站在那儿。
突然，他身形腾起，向着茫茫夜空飞射而去。
郭璞停身在“怡红院”西楼瓦面。
此际的西楼上，灯光犹自外透。
这么晚了，梅心难道还没睡。
不错，听，那是一缕低微的袅袅清音：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
生怕离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
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这是李清照的凤凰台上忆吹箫！
郭璞自然懂，也就因为这一个“懂”字，使得他心弦颤动，眉峰皱深了三分，站在那冷月寒风瓦面，有点犹豫！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你说她为了什么？
不由自主地，郭璞发出了一声轻叹。
轻叹甫起，西楼中响起一声低低娇喝：“是哪一位……”
郭璞忙道：“梅姑娘，是我！”
西楼中，有一声包含了太多东西的轻呼。
郭璞及时又道：“夜深露重外面凉，姑娘别出来了，我自己进去。”
说话间，窗儿两扇豁然而开！
郭璞闪动身形，穿窗入楼。
灯影一阵摇动，等灯定影静再看时，梅心一袭晚装，乌云蓬松，满面惊喜，娇靥上三分酡红站在眼前，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美目，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直盯在郭璞脸上。
郭璞，他看呆了，但当四目交投时，他倏然惊觉，如遭雷殛。
他忙将目光移向一旁，笑问：“夜这么深了，姑娘还没睡？”
他目光转注处，是书桌。
书桌上，笔搁在砚池上，笔旁，平摊着两张雪白的素笺，素笺上字迹甚是潦草！
梅心娇靥更红了，道：“让燕爷见笑了，睡不着，闲来没事，胡乱写写……”说着，她轻举皓腕，肃容入座。
郭璞就坐在书桌旁那张椅子上，坐定，梅心含笑问道：“燕爷是几时回来的？”
郭璞道：“我今晚刚到，有几件事特来奉知梅姑娘。”
梅心婉笑道：“燕爷，别跟我那么客气好么？”
郭璞勉强一笑，道：“梅姑娘，那虎符没有用了！”
梅心微怔说道：“燕爷，怎么，莫非事情有变？”
郭璞点了点头，道：“年羹尧已经被胤祯逼着自裁了！”
梅心神情震动，掩口惊呼，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郭璞接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毕良久，梅心始渐趋平静地黯然叹道：“一代虎将，盖世英豪，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不令人感叹？咱们一步之差，全盘俱墨，胤祯这个人心智之高，手段之毒，古来君主该无出其右者……”
郭璞道：“这个人若长此让他稳坐九五，对咱们是大不利！”
梅心急道：“那么燕爷打算……”
郭璞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可是姑娘该知道，如今他有一个云珠寸步不离，随侍左右，那不大容易！”
梅心微轩黛眉，道：“我以为总比海青也在的时候好得多！”
郭璞摇头说道：“海青是个怎么样的人，姑娘该比我还清楚，因为他如今极度不满胤祯的作为，可是一旦宫里有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就是拚了那条命，他也会护卫胤祯的安全。”
梅心皱眉点头，道：“海青确是这么个人，他赤胆忠心，可敬可佩，再怎么说咱们不能怪他，那么燕爷以为……”
郭璞望了梅心一眼，道：“梅姑娘，我想把他调开京畿，远离大内，然后再谈。”
梅心不愧冰雪聪明，她当即嫣然笑问：“燕爷是要我听候差遣？”
郭璞脸一红，道：“姑娘该知道，我不能勉强姑娘。”
梅心淡淡笑道：“燕爷真要下个令，我不敢不遵，只是燕爷有没有考虑到后果？”
郭璞呆了一呆，道：“不知姑娘这话何指？”
梅心道：“很简单，调开他，我自信还不难，如今也正是时候，可是调开他之后怎么办？唯一的条件，是陪伴他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过一辈子，我能么？”
郭璞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始道：“姑娘，我说过，我不敢勉强！”
梅心道：“我明白燕爷的意思，我也知道为大局私人该不惜任何的牺牲，可是我认为对海青该不同，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真英雄、真豪杰，对我是有一片真心，假如让我勉强自己陪他一辈子，对我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对海青来说，更是件几近残酷的事，燕爷以为然否？”
郭璞脸色连变，没有说话。
虽未说话，但是他不得承认梅心的话极有道理。
不被海青发觉，对他残酷，梅心痛苦！
万一被海青发觉，那后果难以想像，梅心她何以对海青，又何以自处？这确是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梅心突又说道：“假如燕爷认为我的话尚能苟同，别说我心肠太狠，我以为与其让他将来更痛苦，不如让他如今少受打击！”
郭璞心中一震，忙道：“梅姑娘，我不忍，更不能！”
“是喽！”梅心淡淡笑道：“燕爷既不忍让他如今受此小打击，又怎忍心让他将来身受那无可言喻、无可比喻的大痛苦。”
郭璞默然了……
梅心笑了笑又道：“假如燕爷放心，这件事不妨交给我来做。”
郭璞道：“交给姑娘胜过我，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想知道姑娘将要用什么样的高明办法？”
梅心含笑摇头，道：“燕爷，这是天机，恕我暂时不便泄露！”
郭璞眉峰微皱迟疑了一下，道：“只是要请姑娘答应我一点，绝不伤害海青！”
梅心毅然点头，道：“燕爷，我答应你，尽可能地不伤害他。”
郭璞眉峰又皱深了三分，道：“姑娘，不能肯定些么？”
梅心道：“燕爷明智，该知道世间每件事都有变化，而那变化有很多往往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郭璞点了点头，又未说话。
梅心却又道：“燕爷，这趟江南行，可曾碰见‘洪门’中人？”
显然，她是有意改变话题。
郭璞忙道：“我还没有谢过姑娘沿途对我的照顾。”
梅心道：“那是应该的，燕爷，如果对我谈一个‘谢’字，那不但显得见外，而且也太忍心，我并不是向燕爷讨谢的。”
郭璞道：“有件事我不得不向姑娘说一声……”
梅心截口说道：“是关于‘杭州’分支的李七。”
郭璞一怔，道：“姑娘知道了！”
梅心道：“这报告比燕爷早一天到了我这儿。”
郭璞道：“我很歉疚不安，我本答应交还‘杭州’分支一个李七的。”
梅心道：“燕爷，这种事，没有不牺牲的，李七他死得壮烈，求仁得仁，求义得义，夫复何求？何况燕爷还为他要回来一只手。”
“不止，姑娘！”郭璞摇头说道：“也间接地为他要回一条命，我把事情告诉了海青，那纪大刚今夜未进‘紫禁城’，便死在海青剑下。”
梅心道：“谢谢燕爷，那么李七更无憾了！”
郭璞迟疑了好一阵，打破沉默说道：“姑娘，在我来这儿之前，云珠曾抽空去找我……”
梅心淡笑道：“燕爷，此女痴情！”
郭璞脸一红，摇头说道：“主要的，她还是为她那五位叔叔……”
梅心道：“我认为她对燕爷没有一丝怨恨。”
“是的，姑娘！”郭璞点头说道：“难得她深明大义，是个可敬的姑娘！”
梅心道：“燕爷难道不觉得，在可敬之外还该加上个可怜。”
郭璞赧然苦笑说道：“姑娘，别开玩笑了，她已经知道姑娘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了！”
梅心一惊，忙道：“燕爷当真？”
郭璞道：“事关重大，我岂会欺骗姑娘？”
梅心眉锋一皱，急问：“燕爷，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遂把云珠发现的疑点说了一遍，他却瞒了不少！
但，梅心却美目深注，笑问道：“燕爷，她所知道的，恐怕不只这一点吧？”
郭璞只觉脸上一热，哑口无言。
梅心淡淡一笑，又道：“她一定告诉燕爷，她把我当成了情敌，要对付我了，可对？”
郭璞苦笑不语。
梅小道：“燕爷把这些告诉我，是要我……”
郭璞道：“请姑娘速谋对策，及早离开‘怡红院’。”
梅心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燕爷，谢谢你的好意，速谋对策可以，及早离开‘怡红院’我不能，离开了这儿，燕爷要我靠谁吃谁？”
郭璞情知她故意刁难，由那句话的后半段可以显露无遗，当即苦笑说道：“梅姑娘，你又何必……”
梅心道：“我说的是真话，除非燕爷给我个长久安身之处！”
郭璞双眉一皱，默然未语。
梅心紧接着又是一句：“燕爷是怕我伤了她，还是怕她伤了我？”
郭璞欲避无从，只得说道：“梅姑娘，那都不是件好事。”
梅心黛眉微轩，道：“看来在燕爷的心中，她跟我的份量相等……”
郭璞脸一红，便要说话。
梅心已然煞有其事地接道：“那好，我倒要跟她分个高下不可……”
郭璞大急，忙道：“梅姑娘，大局为重，姑娘千万不能这么做！”
梅心板着一张清丽娇靥，未说话。
郭璞暗暗叫苦，忙又说道：“梅姑娘……”
梅心突然说道：“莫非燕爷要以令谕要我退让？”
郭璞哭笑不得，道：“姑娘莫误会，我怎能，只是如此一来……”
梅心“噗哧”一声，笑得娇媚横生，道：“看来燕爷还不如我知云珠！”
郭璞一怔，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梅心淡淡说道：“我以为云珠她绝不会动我！”
郭璞又复一怔，道：“姑娘，何以见得？”
梅心道：“燕爷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根据燕爷刚才告诉我的话，可以知道云珠是早看穿了我，既如此，当燕爷远赴不在的时候她不动我，她岂会等燕爷回来，告诉了燕爷之后再动我？只怕她跟我一样，是存心急急燕爷的！”
郭璞怔住了，摇头苦笑不语。
梅心倏地敛去笑容，叹道：“云珠确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好姑娘，如今我对她竟有惺惺之感，一点儿敌意也没有了！”
郭璞没有接话，这叫他如何接话！
梅心望了望郭璞，道：“燕爷，我以十二万分的真诚问这句话，对云珠，燕爷打算怎么办，对我，燕爷又打算怎么办？”
郭璞可没想到她会突然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作此问。
他呆了一呆之后，大感作难，既窘又尴尬更痛苦，半晌始道：“姑娘，目前一切以大业为重……”
梅心道：“燕爷，别躲避，我以十二万分的真诚，我指的不是目前，我问的是将来，那功成身退后的将来！”
郭璞躲不掉了，脑中电旋，道：“姑娘，你不是说过么？世间事变化很大，而这变化很多往往出人的意料之外。”
梅心笑了，道：“燕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燕爷不愧很会说话，但我要先请问，燕爷这变化二字指的是自己还是指……”
郭璞口说道：“我不否认，姑娘，都有！”
梅心淡淡道：“那好办，燕爷变不变，那是燕爷的事，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不过我敢说我跟云珠都不会变！”
郭璞道：“梅姑娘，还有，我所做的事，有时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梅心机伶一颤，随又平静地道：“这个我知道，不过以燕爷的智慧与武学，只要自己多一分小心，我以为任何人都奈何不了燕爷！”
郭璞道：“那是姑娘看得起我，其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再说，姑娘该知道，有些个牺牲，是不必在斗智斗力之中的。”
梅心又一次的寒颤，但旋即她正色说道：“燕爷，梅心与云珠都不是人间贱女儿，只要有燕爷一句话，她们两个能为燕爷守一辈子！”
郭璞猛然一阵激动，表面上他力持平静，道：“姑娘，就因为这样，我不能说这句话！”
梅心目中异采飞闪，道：“这么说，燕爷是不愿说而不是不能说了！”
郭璞一惊，忙道：“姑娘，我不以为那有什么两样！”
“不然，燕爷！”梅心美目凝注，摇头说道：“燕爷自己知道，那差别很大！”
郭璞唇边抽搐，苦笑说道：“姑娘，你让我怎么说好？”
梅心正色说道：“我要燕爷说真心话，我要燕爷告诉我，对我跟云珠，燕爷将来打算怎么办？这是燕爷势必要答覆的！”
郭璞默然无语，但旋即咬牙道：“姑娘，只要郭璞能活到将来，何妨等将来再说？”
梅心摇头说道：“不，燕爷，我现在要听！”
郭璞苦笑说道：“姑娘，你该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梅心道：“我却以为这世上只有燕爷你有资格说这种话！”
郭璞道：“姑娘莫忘了，还有个痴心的贝勒海青！”
梅小道：“我明白，也就因为他，所以燕爷始终极力控制着自己！”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没有这种事，情场之上无朋友，我有了云珠，姑娘你有了贝勒海青，这不是很好么？”
梅心摇头说道：“燕爷，你哄骗不了我，你对云珠有情，而因为结识我在先，所以对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但是，又因为一个贝勒海青，对我你已经压制着自己心底里的情愫，燕爷，你未免太伟大了，可是你要知道，感情是没法勉强的！”
郭璞未说话，低下了头。
梅心却接着说道：“燕爷，说不说随你了，可是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郭璞猛然抬头，道。：“梅姑娘，你以为你说对了？”
梅小道：“难道不对？”
郭璞笑道：“说来姑娘也许不信，我已经有了两房妻室！”
梅心也笑了：“燕爷，我信，但既有两房，再加两房又何妨？”
郭璞傻了脸，为之哭笑不得。
梅心笑了笑，又道：“燕爷，我不愿再跟你谈这件事了，只要有个海青在，我永远别想从燕爷口中得到一句话，而且害你也难受，我也痛苦，干脆暂时不谈……”
郭璞心中微松，只听梅心接道：“有件事，我得向燕爷报告一下，今天早上我接获湖南分支密报，说曾蒲泽（静）先生连络了张熙、吕毅中诸先生，有意到四川去说服岳钟琪起兵反正……”
郭璞心中一震，急道：“姑娘，密报中可曾说，曾先生什么时候去四川？”
梅心摇头说道：“没有，只说有意这么做，未说何时。”
郭璞道：“那么，姑娘，请以最快方法传我‘丹心旗’令谕，请曾先生且勿轻举妄动，谅现在还来得及！”
梅心呆了一呆，忙道：“燕爷，为什么？趁着年羹尧的被害，岳钟琪是年羹尧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不是最佳时机么？”
郭璞道：“可是姑娘忘了那夜宝亲王所说的话了！”
梅心猛然想起岳钟琪已有秘密奏折递上之事，也不由大急。
她忙站起说道：“燕爷坐坐，我这就去叫老爹……”
郭璞跟着站了起来，道：“姑娘，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梅心道：“怎么，燕爷不再坐会儿了？”
郭璞道：“万一海青要找我，那就麻烦了！”
梅心未再挽留，道：“那么，燕爷，我不送了。”
郭璞道：“姑娘何须客气？请早些安歇吧！”
言毕，举手微拱，穿窗而去。
请看第五卷《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一 章　 花香天府
郭璞回到了“贝勒府”，一切都很安静，他料想海贝勒早睡了，当下轻捷地走向自己房中！
他刚近房门，倏然惊觉海贝勒那黝黑无灯的书房中有人，立即轻喝说道：“是哪一个擅进海爷书房！”
只听书房中有人应道：“老弟，别嚷嚷，是我！”
那竟是海贝勒，郭璞一颗心顿时一紧，他“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海爷……”
适时，海贝勒一袭晚装，开门而出，劈头便道：“老弟，你上哪儿去了，整个院子我都找遍了……”
郭璞窘迫地笑了笑，道：“海爷，刚才云珠来过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我知道，海-告诉我了，可是你两个不是在亭子里情话绵绵了好半天，然后大内有人来接她走了么？”
郭璞脸好红，赧然笑道：“是的，海爷，可是我们在外面又谈了一会儿。”
海贝勒笑道：“哈，你两个可真是难分难舍啊！老弟，要依我，干什么这样聚聚散散，既然情投意合，干脆……”
郭璞忙道：“海爷，不忙，还没到时候。”
海贝勒道：“什么时候叫到时候？难道要等人家八十岁老掉了牙？”
郭璞忙岔开话题，道：“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海贝勒摇头说道：“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顿了顿，接道：“宝四爷刚才来过了，他听说你回来了，由床上爬起来跑来看你，等了好半天，结果失望地走了。”
听了这话，郭璞着实大感不安，皱眉说道：“这位阿哥王爷也真是，谁想到他这时候……”
海贝勒摆手截口说道：“老弟，你也别感不安，不是我背地里说人，这位宝四爷本性是不错，可是一向太会做人，那是因为你，他有用你的地方，要换个别人就得去看他，我已经答应他了，明天一早你去看他，如今天色不早了，赶快安安心心睡觉吧！”
郭璞忙道：“谢谢海爷，我这就睡。”
海贝勒走了，临走还打起精神说了轻松的一句：“老弟，晚上少作点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我管不着！”
郭璞是睡下了，可是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那没别的，梅心、云珠、海贝勒这三个令他难以应付。
还有，他也着实地为年羹尧的死而伤心。
无如，毕竟他是太累了，最后仍然睡着了。
郭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是他醒来的时候，却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一醒，只听门外海贝勒叫道：“老弟，日上三竿，太阳快晒着屁股了！”
郭璞连忙跃身下床开了门。
海贝勒当门而立，两眼红红的，显然，他一夜也未睡好，说不定一夜未阖眼，可是他见面便笑道：“我以为你又去偷偷会云珠了呢？怎么样，昨夜梦可好？”
郭璞脸一红，还带着三分歉疚，道：“海爷，我这几天赶路，太累了些，您睡的好么？”
“我？”海贝勒扬眉笑了，有点勉强：“我这个人只有一宗好处，能喝能睡，不但一躺下便睡着，而且鼾声如雷，你就是在我耳朵边上放炮也轰不醒我！”
他这话是真是假，郭璞很明白，他心里暗暗感叹，表面上却失笑说道：“海爷，现在什么时候了？”
海贝勒道：“什么时候了？问得好，你阁下伸头到窗子外面瞧瞧去。”
郭璞未伸头去看，他知道天色必已不早了，赧然笑了笑道：“还让您来叫我……”
“行了，老弟！”海贝勒一摆手，道：“快穿衣裳洗脸吧，我等着你吃饭呢，吃完饭你好上宝四爷那儿去，那儿有两多，你得小心点儿。”
郭璞一边穿衣裳洗脸，一边问道：“海爷，什么两多？”
海贝勒道：“他那儿不比我这儿，规矩多，姑娘多，前者谅你好应付，至于后者，只怕她们不放你走路！”
郭璞失笑说道：“海爷，没那么严重吧！”
海贝勒道：“当然，那是对你，要是对我来说，那一点也不严重，你要是不信，待会儿你尽管试试看！”
郭璞眉锋微皱，笑道：“海爷，要照您这一说，我倒成了罕有的美男子了！”
海贝勒道：“那毫不为过，跟潘安、宋玉都差不多。”
其实，他还没有见过“郭璞”的本来面目呢！
郭璞笑道：“看来今早我要多吃两碗饭了！”
海贝勒也被逗笑了，可是他旋即敛去笑容，正色说道：“老弟，不是开玩笑，那些个娘儿们你不知道我明白，全是见不得俊男人的，为免日后麻烦，你还是想想办法！”
郭璞也未再笑，道：“海爷，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脸皮剥下来再去呀！”
海贝勒道：“不能剥下一层，你不能加一层么？”
郭璞心头一震，脑中电旋，道：“可是，海爷，匆忙之间我上那儿去弄人皮面具呀！”
海贝勒浓眉一皱，道：“我听说人皮面具是你们江湖人物从不离身的，你怎会没有？”
郭璞笑道：“海爷，那得看什么江湖人物，像我这样的一不杀人、二不越货，更不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要那干什么？”
海贝勒不禁失笑，道：“走，先吃饭去，待会儿我给你想办法！”跟着郭璞并肩儿行向后厅！
吃完了饭，海贝勒唤来了海腾，道：“海腾，到我楼上桌子里，把那个檀木盒拿来！”
海腾领命如飞而去，转眼间已奔了回来，双手呈上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海贝勒接过盒子顺手递向郭璞，道：“老弟，打开来看看！”
郭璞接过盒子打了开来，只见盒子中放着一张制作颇为精巧的人皮面具，他讶然转注，道：“海爷何来此物？”
海贝勒笑道：“可别把我当成了杀人越货、专做那见不得人勾当的人，这原是那白泰官的，我没舍得扔，收了起来，想不到今天却给派上了用场，老弟，试试看，合用不合用？”
郭璞应声把那张人皮面具戴了起来，原就假的一张脸如今是更假了，立时变为焦黄却不太难看的一张。
海贝勒抚掌笑道：“这玩艺儿真好，要是在外头碰见，我可不敢直认是你老弟，行了，这一来准保平安无事了！”
郭璞却皱眉说道：“海爷，戴上这玩艺儿，好不别扭！”
海贝勒道：“那有什么法子？保平安嘛……”
拍了拍郭璞，他站了起来，道：“老弟，行了，凑和点儿吧，时候不早了，你该去了！”
转注海腾，摆手说道：“海腾，给郭爷备马去！”
海腾应了一声，要走！
郭璞忙道：“海腾，慢一步，我自己来。”
海腾笑道：“郭爷您真是，跟我还客气？”施了一礼，转身出厅而去。
郭璞未再多说，由海贝勒陪着往前院行去。
到了前院，海腾已备了马候在那儿了。
马，是海贝勒的坐骑，配件也没有两样。
郭璞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头，他刚要说话！
海贝勒已然摆手说道：“老弟，少说一句，咱们不能让人说寒酸，走吧！”拉着郭璞行向大门。
出了门，下了石阶，海贝勒又道：“老弟，早去早回，别让我找上他那儿要人，也留神脸上那一张别掉了，要不然我怕要带着人去救你，上马吧！”
郭璞不禁失笑，应声自海腾手中接过缰绳、马鞭，道：“那么，海爷，我走了！”
海贝勒摆手说道：“走吧，走吧，只记住早去早回！”
郭璞答应了一句，翻身上马，缓缓驰去。
望着郭璞不见，海贝勒侧顾海腾，道：“海腾，小心看门，我到梅姑娘那儿去一趟，要是郭爷比我回来得早，叫他上那儿找我去。”说完了话，他迳自背着手行去。
海腾应声恭送，一直到看不见了人影才转身进门。
※※※
蹄声得得，郭璞控骑徐驰，直上宝亲王府。
这位四阿哥宝亲王，原是住在宫里头的，可是后来因为年岁既长，出入内宫有些个不方便，实际上说，他自己也不太喜欢住在那处处受拘束的宫里，所以他搬了出来。
宝亲王府坐落在内城西角，距离海贝勒府并不太远。
片刻工天过后，那宏伟气派的宝亲王府已然在望。
自然，那较贝勒府又宏伟气派了些。
可是，在郭璞眼中，这宝亲王府就不如海贝勒庄严。
这也许跟宝亲王与海贝勒个人的性情有关。
可不是么，那宝亲王府站门的四个亲兵，就没有海贝勒那四个腰杆儿挺的直，精神也没有那么饱满。
郭璞懂得他们的规矩，老远地便下了马，然后拉着马走向那两扇既重又厚的朱漆大门……
能在内城里骑马的人，定然是有来头，而再有来头的人也不过四阿哥宝亲王。
所以，那站门的亲兵虽未敢轻慢，但态度免不了有点随便，有一名手那么一扬开了口：“喂，你哪儿来的？”
郭璞在石阶下停了步，淡淡地道：“贝勒府来的。”
那名亲兵仔细地打量了郭璞一眼，道：“内城里的贝勒府有好几家，你是哪家贝勒府的？”
郭璞未正眼看他一下，道：“海贝勒府来的！”
一听海贝勒府，那名亲兵态度改变了不少，忙道：“原来是海贝勒府的，请递张名帖，我好为你通报。”
郭璞道：“我没有名帖，你进去说一声，就说海贝勒府郭璞求见。”
那名亲兵一怔，直了眼，道：“你就是海贝勒府那位郭总管？”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那名亲兵立即哈了腰，陪上了笑脸：“您请候一会儿，小的这就为您通报。”
说着，一阵风般溜进了大门。
想必，他知道这位总管来头不小。
转眼间，宝亲王府内响起了一阵急促步履声，只见那风流俊俏的宝亲王急步行了出来，一见郭璞，开口便叫：“失迎，失迎，小郭，我等了你一上午了，怎么这时候才到？你要再不来，我可要去接你了。”
郭璞石阶下施了一礼：“四阿哥，您好，早上睡过了头，您原谅。”
宝亲王又抢下石阶，伸手拖住郭璞，笑道：“原谅什么呀，咱们哥儿俩之间，用得着这个字儿么？”侧顾站门的亲兵，喝道：“把郭爷的马接过去。”
那名亲兵应声急步趋前，接过缰绳。
宝亲王回过头来，要往里让客，突然一怔，目光凝注在郭璞脸上，诧声叫道：“小郭，你这是干什么？”
绝了，敢情他这时候才发现郭璞那张脸变了样儿。
郭璞淡淡笑道：“四阿哥，是海爷的吩咐。”
宝亲王叫道：“海青他怎么老垮我的台？里面有人正在等着瞧你呢，你这么进去，那不是……”一顿接道：“小郭，你知道海青为什么叫你这么做么？”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说，您这儿有吃人的老虎。”
宝亲王大笑说道：“不错，不但是老虎，而且是穷凶极恶、见不得俊汉子的母老虎，没想到你也会怕老虎！”
郭璞眨眨眼，笑道：“四阿哥，洪水猛兽，哪个不怕？难道您……”
“我？”宝亲王哈哈笑道：“不瞒你说，我是多多益善，不过，太多了也吃不消。”
郭璞哑然失笑，宝亲王手一紧道：“走吧，里边儿去吧，我告诉你，小郭，我把你捧得天上少有，人间无双，她们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起来刀尺自己，搽胭脂抹粉，好的行头全上了身，简直瞧得我眼花缭乱，有置身花国之感，要是让她们等得不耐烦了，连我都会吃不完兜着走……”拉着郭璞登阶进门。
郭璞笑道：“我很放心，就凭这张脸，谁也不敢近我！”
门内，站着四名亲随，一见宝亲王陪客人来到，一齐打了千，齐声说道：“见过郭爷！”
郭璞忙拱起了手，道：“诸位，我不敢当！”
宝亲王一旁说道：“小郭，别跟他们客气，别忘了，你是我的换帖大哥，委曲不了他们，老实告诉你，他们跟海青身边那些个差不多，是很难得服人的，换个人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郭璞双眉微扬，笑道：“四阿哥，那是我的荣幸。”
宝亲王一怔，旋即笑道：“别不爱听，算我说错了话了，行么？”
郭璞淡淡一笑，道：“四阿哥，我不敢！”
说话间，二人已并肩行入前院。
甫进前院，郭璞眉锋便自一皱，只因为他一眼便看见，那各处画廊上、花间的青石小径上，都站着人，那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美艳惑人的姑娘们，她们都是一身旗装，手里还拿着香手绢儿。
她们一见宝亲王陪贵客来到，争先恐后地把那含满了情意的娇媚目光投射了过来，郭璞就像块吸铁石。
可是只那么一眼，郭璞又变成了烙铁，她们一怔之后，个个花容变色，竖起柳眉，哼了一声转过螓首。
郭璞笑了，宝亲王却皱眉说道：“小郭，我惨了，今后她们没一个肯理我了……”
郭璞没接话，宝亲王却又道：“小郭，你忍心让我活受罪？”
郭璞淡淡笑道：“四阿哥，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宝亲王苦着脸，道：“小郭，行行好？好么？你就不知道待会儿你走了之后后果如何，那简直不堪想像，你再为我想想，要是今后她们都不肯理我，偌大一座亲王府，对我来说不是太冷清么？”
郭璞轩了轩眉，道：“四阿哥，那么以您之见？”
宝亲王忙道：“把那劳什子拿下来，让她们瞧瞧！”
郭璞皱眉说道：“四阿哥，您是要我违抗海爷的命谕？”
宝亲王一摆手，道：“别提他，待会儿我还要找他算帐去呢！”
郭璞道：“那么您忍心让我受罪？”
宝亲王笑道：“小郭，群雌粥粥，环绕身侧，这在别人是求也求不到的艳-，你阁下就凑和点儿吧！”
郭璞道：“可惜我不是别人，您下次还想让我来么？”
宝亲王忙道：“别不爱听，我收回，成么，小郭，可怜可怜我，帮帮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行么？”
郭璞淡然失笑，道：“四阿哥，一次也就够了，有这一次也永远用不着下次了！”
宝亲王皱眉说道：“小郭，别拿跷了，难道你要我给你跪下！”
郭璞苦笑说道：“四阿哥，这种事儿我还是第一遭儿碰见，您真会整人！”
抬手取下了那张人皮面具。
宝亲王大喜，立即理直气壮地扬眉叫道：“姑娘们，谁要不怕懊悔，谁就别再回过头来瞧瞧！”
他这一声惊动了人，那些个姑娘们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这一眼，瞪大了美目直了眼，娇靥泛上了难言的惊喜。
蓦地里，银铃乍动，娇呼响起。
那些个姑娘粉臂连摆，腰肢儿急扭，娇躯颤动，由画廊，由小径，带起阵阵香风，一窝蜂般拥了过来，个个半矮娇躯请了安：“见过四爷！”
宝亲王哈哈笑道：“为何前倨而后恭？你们是给我请安，还是给这位客人请安？”
一句话羞红了张张娇靥，姑娘们头一低，忙又给郭璞请了安。
郭璞好不自在，忙拱手还礼，道：“诸位姑娘，郭璞不敢当！”
姑娘们站直了娇躯，突然之间莺声盈耳。
这个说：“郭爷，听说您有一身好武艺？”
那个说：“郭爷，听说您满腹的锦绣文章？”
这个说……
那个说……
委实是令郭璞应接不暇，他侧顾宝亲王，苦笑说道：“四阿哥，我恨不得有十张嘴！”
宝亲王眨眨眼，笑道：“真要那样，那就没今天这麻烦了……”
那是，一个人长十张嘴，那成了怪物，谁还敢近？
顿了顿，他接道：“阁下，你令我羡煞妒煞，捻酸吃醋！”
郭璞苦笑不语。
宝亲王却转注群芳挥了手：“好了，姑娘们，别站酸了客人的两条腿，你们会心痛，快给郭爷沏茶去吧，我们大厅里去了。”
这一句话又惹来了麻烦。
只听这个说道：“郭爷喝香片？”
那个问：“郭爷喝龙井？”
那个又问：“郭爷喝普洱茶？”
郭璞苦笑说道：“四阿哥，您说我喝什么好？”
宝亲王笑了：“姑娘们，给郭爷沏壶香片去，只要一壶。”
真可能有多少位就来多少壶。
有了这句，姑娘们又争先恐后地走了。
望着那些婀娜多姿的美好身影，郭璞摇头说道：“看来人不能有那恻隐的软心肠！”
宝亲王失笑说道：“行了，阁下，少说一句吧，我不是说过么？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拉着郭璞向大厅走去。
甫到大厅，郭璞微微地皱了皱眉锋，没别的，只因为他看见那大厅石阶上，垂手站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瘦高老者。
那老者眼眶深陷，瘦得皮包了骨，鹰鼻，薄薄的两片嘴唇，下巴上稀疏疏的几根山羊胡子，一脸的狡诈阴狠色。
郭璞一眼便看出，此人极富心智，而且在宝亲王府的职位还不低，更有着一身绝好的武学！
果然
那瘦高老者一见二人来到，急步迎下石阶近前哈腰：“见过四爷！”
宝亲王摆了摆手，向着郭璞说道：“小郭，这位是我的智囊，亲王府的师爷，武林人称‘铁嘴君平生死神卜’姓蒋，叫子翼，以后你俩多亲近亲近！”
郭璞眉锋为之一皱，忙拱手笑道：“莫非成名二十年前，单掌劈八雄的蒋前辈？”
那位“铁嘴君平生死神卜”蒋子翼堆上一脸奸笑，道：“不敢，正是老朽，曾听四爷说起郭爷，还望指教！”
郭璞道：“不敢当，郭璞是后生晚辈！”
蒋子翼笑道：“那什么话，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
郭璞道：“那是前辈忒谦、过奖，四阿哥能有前辈为辅，何悉他日九五宝座不唾手可得，易如探囊取物？”
蒋子翼嘿嘿长笑，改了称号：“你老弟才真正是忒谦过奖，闻得你老弟大展神威于‘顺来楼’，更难得才高十斗，胸蕴极丰，早想拜识，只恨府中琐事缠身，今日能跟你老弟见一面，已偿夙愿，足慰平生了！”
郭璞还待再说，宝亲王已一摆手一手一个拖上石阶，边走边道：“该有个完了，还有话里面谈去！”
进厅，坐定，宝亲王第一句话便道：“你阁下昨夜哪儿去了，害得我白跑一趟，等了大半天？”
郭璞赧然笑道：“昨天晚上临时有点儿事出去了一趟，至令您……”
宝亲王道：“什么事连海青也瞒了？”
郭璞道：“四阿哥，私事！”
宝亲王目光一转，哈哈笑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跑去会情人慰相思去了，怎么样，阁下，什么时候请我喝一杯？让我替你办，行么？”
郭璞不好意思地道：“谢谢您，四阿哥，还早得很呢！”
宝亲王道：“早，别让人等太久，阁下，云珠年岁也不小了！”
郭璞道：“四阿哥，到时候少不了您就是！”
这里宝亲王脸色忽地一黯，道：“小郭，关于小年……我很难受，你知道，我有心而无力……”
郭璞淡淡说道：“四阿哥，论交情，年爷待我如兄弟，令我有雁行折翼、如丧亲手足之感，可是我要大胆批评年爷一句，今日的杀身之祸，泰半是年爷自招的！”
宝亲王诧声说道：“小郭，这话怎么说？”
郭璞道：“他以往的为人及私生活如何，那不必再说，也情有可原，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通敌谋叛的企图！”
大厅中顿时陷入沉默中，但这沉默立即又为那轻盈急碎的步履声所打破，紧接着，大厅内香气袭人，倩影闪动，鱼贯走进了那些位姑娘们！
那为首的一位，纤纤玉手托着茶壶，直趋郭璞跟前，盈盈一礼，举起茶盘：“郭爷请用茶！”
郭璞忙欠身称谢接过了一杯！
奉完了茶，那些位姑娘们一齐站向宝亲王身后，由这儿尽投美目看郭璞，可以看得最清楚！
宝亲王笑道：“令人有如坐针毡之感，这岂是待客之道？姑娘们，今天周不着那么殷勤的伺候我，回后院去吧！”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二 章　 勾魂玉姬
莺声婉转，齐齐答应了一声，却没一个肯动。
宝亲王摇头说道：“看来我永远带不了你们这班娘子军，号令难行嘛！”
显然，这位宝亲王只得让她们留下了。
接着蒋子翼目注郭璞，开口说道：“郭老弟，江南依旧否？”
郭璞摇头一笑，道：“物是人非，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蒋子翼道：“难道没碰见一个当年旧识？”
郭璞道：“巧得很，就是没碰见一个，不过，就算是碰上了，那些个当年的旧识，只怕也不认得我了！”
蒋子翼笑道：“郭老弟本身有那么大改变么？”
郭璞笑道：“蒋前辈难道忘了人皮面具？”
蒋子翼恍悟失笑，道：“瞧我有多糊涂，那就难怪了……”
他顿了顿，接道：“郭老弟有位当年江南旧识在北京，郭老弟知道么？”
郭璞呆了一呆，道：“我不知道蒋前辈指的是郭璞哪一位当年江南旧识？”
蒋子翼笑了笑，道：“金玉楼，郭老弟可知道？”
郭璞目中寒芒一闪，笑道：“原来是当年江南的‘粉金刚玉霸王’！”
蒋子翼含笑点头：“难得郭老弟还记得，不错，正是他！”
郭璞摇了摇头，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事隔多年后的今天，‘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也到了北京……”
蒋子翼笑道：“这位金霸王是静极思动了，他刚到北京不久，听说他是听得郭老弟在此得意，所以也赶来叙叙旧。”
郭璞淡然点头说道：“那是最好不过，当年的旧事，总该有个了断。”
蒋子翼捋着山羊胡子笑道：“郭老弟恐怕还不知道，有位爷不愿意坐看两虎相斗，有意要郭老弟点个头，跟他化干戈为玉帛呢！”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竟有这种热心的鲁仲连，相信他必有深意。”
“那当然！”蒋子翼点头说道：“这位爷求才若渴不怕多，希望二位都在他左右。”
郭璞笑道：“这位爷想必就是四阿哥！”
蒋子翼哈哈笑道：“郭老弟真是一点即透！”
宝亲王连忙问道：“小郭，如何？肯不肯点个头？”
郭璞笑了笑，道：“四阿哥又要我生那恻隐的软心肠了，难道四阿哥昨夜虎驾枉顾，今天召我进府，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宝亲王窘笑说道：“不，小郭，昨天去看你，那是因为咱俩是换帖哥儿们，今天你来回拜我，跟这件事儿……”
郭璞截口说道：“四阿哥的意思，是绝口不谈这件事了？”
宝亲王更窘了，干笑说道：“那也不是，小郭，这是附带的，顺便的，主要我还有一件大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郭璞笑道：“说来说去，四阿哥还是有目的！”
宝亲王脸一红，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郭璞却倏地敛去笑容，又道：“四阿哥，要我点个头，化干戈为玉帛那容易，只要他肯，我无不点头，彼此不过些意气争，本谈不上什么仇怨……”
宝亲王大喜，蒋子翼面有异色。
郭璞飞快接道：“至于他跟我皆为四阿哥所用这件事，四阿哥要原谅我不得不加以考虑，因为我是海贝勒的人。”
宝亲王忙道：“可是，小郭，你别忘了，咱们是换帖哥儿们！”
郭璞道：“我没有忘，四阿哥，到哪儿说咱们都是换帖哥儿们！”
宝亲王道：“这就是喽，那你为什么……”
郭璞道：“四阿哥，大丈夫公私要分明，我是海贝勒府的总管，这是公，我跟您是换帖弟兄，这是私。”
宝亲王苦着脸，道：“那……小郭，难道你不肯帮助自己的换帖哥儿们？”
郭璞摇头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四阿哥，海贝勒任职朝廷一天，我就一天是他贝勒府的总管，这是……”
宝亲王截口说道：“可是他现在是赋闲在家呀！”
郭璞道：“那只是半年，四阿哥！”
宝亲王道：“这半年中他在家休闲，我调借你半年难道不行么？”
郭璞道：“这您该跟海贝勒去商量。”
宝亲王一拍座椅扶手，道：“行，小郭，今晚我就找海青商量去！”
郭璞淡淡笑道：“那我不敢拦您，不过，四阿哥，真要说起来，您不该用我，而该让我到和亲王府当总管。”
宝亲王脸色一变，道：“怎么，小郭，你帮他不帮我？”
郭璞笑了笑，道：“我这话蒋前辈能懂，您问问他看该不该？”
宝亲王猛然转注蒋子翼，道：“子翼，你怎么说？”
蒋子翼捋着山羊胡，一个劲儿地点头，道：“该，该，该，郭老弟的话一点不错，您委实该放他去！”
宝亲王急了，一按座椅扶手，道：“子翼，怎么你也……”
蒋子翼笑道：“四爷，我看您是难得糊涂，您可别忘了，到哪儿说郭老弟都是四爷您的换帖兄弟呀！”
宝亲王目光一转，突然笑道：“小郭，有你的，我放你去……”
他忽地敛去笑容，目光直逼郭璞，道：“小郭，你可不能……”
郭璞淡淡笑道：“您要是信不过我，根本就不该有用我之意。”
宝亲王脸一红，窘迫笑道：“我哪会信不过你，那不等于信不过我自己，算我不会说话，算我失言，行么，姑娘们，吩咐摆酒！”
那些位姑娘们没动，却有人娇声叫道：“四爷有话，摆酒啦！”
只听大厅外有人“喳”的一声，步履声如飞而去。
郭璞皱眉说道：“四阿哥，您这是……”
宝亲王摆手说道：“别多说，快到晌午了，这叫便饭。”
郭璞道：“四阿哥，海爷要我早些回去。”
宝亲王星目一瞪，道：“怎么？他怕我这儿有老虎吃了你？”
郭璞失笑说道：“那么，咱们不喝酒行么？”
宝亲王微愕说道：“为什么？”
郭璞笑了笑，道：“酒能乱性，在您这亲王府……”
宝亲王笑道：“在我这亲王府不是别处，喝醉了自有人服侍你，走不动自有人送你回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郭璞默然不语，但旋即转注蒋子翼，道：“蒋前辈，金玉楼现在何处？”
蒋子翼目光转动，一脸老奸巨滑色，摇头说道：“只听说他已到了北京，还不知道他在哪儿！”
郭璞道：“这么说，四阿哥还没有找上他。”
蒋子翼道：“还没有，不过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那最好快一点，金玉楼此人我知之甚深，他的性情很像三国吕奉先，无论是谁，但以美人名马动之，他必为所用，从不讲什么择主而事的！”
蒋子翼点头叹道：“据我所知，金霸王确是这么个人，郭老弟放心，四阿哥自会早人一步，尽快地找上他的。”
郭璞道：“那是最好不过……”
说话间，酒菜摆上，盛宴一席，那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是自毋待言。
酒菜摆好，宝亲王未即时让客入座，却向后招了招手，道：“传话后院，请玉姬！”
郭璞插口说道：“四阿哥，谁又是玉姬？”
宝亲王笑得神秘，道：“如今别问，待会儿你自会知道！”
有顷，碎步响动，香风袭人，屏风后众星捧月般，由那些个满旗姑娘拥着一位白衣人儿走了出来！
她，则是一身汉家女儿打扮，云髻高挽，鬟凤低垂，杏眼桃腮，明眸皓齿，美艳之中带着三分娇媚，一双流波妙目，直能勾人魂魄，称得上倾国倾城的绝代尤物！
她，一双妙目第一眼便落在郭璞脸上，深深投注，然后碎步趋前，盈盈裣衽，娇声说道：“见过四爷！”
宝亲王一摆手，道：“见过贵客，‘贝勒府’的郭爷！”
白衣人儿立刻半转娇躯，向郭璞盈盈施礼：“贱妾白玉如见过郭爷！”
郭璞忙起身答礼：“不敢当，白姑娘请坐！”
酒席上落座，宝亲王却派那白衣人儿坐在郭璞身边为郭璞斟酒把盏，郭璞连忙称谢婉拒，那白玉如却含笑说道：“郭爷莫非嫌贱妾笨手笨脚，伺候不周？”
宝亲王一旁笑道：“听见么，小郭，别让玉姬下不了台。”
郭璞只好作罢。这一来，那些位都嚼了那张鲜红的小嘴儿。
宝亲王笑道：“我绝不厚此薄彼，准你们每人敬郭爷三杯，好么？”
郭璞急了，忙道：“四阿哥，您留情，我酒量可是浅得很，这么多位姑娘每一位三杯，我岂不是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宝亲王笑道：“哪能接着来？自然是隔一会儿敬三杯。”
说话间，那第一位已然举杯相邀，殷勤相敬。
郭璞方自犹豫，那白玉如又娇媚地笑道：“郭爷先喝了这三杯再说，待会儿万一您不能喝，贱妾代您喝就是……”
郭璞举杯掩窘，一口连干了三杯！
喝了这三杯，哪能不喝那三杯？于是，这一位，那一位……
再加上白玉如风情万种，娇媚无限，不时有意无意的投怀送抱，娇躯轻偎，郭璞醉了！
两三个时辰过后，郭璞已然是醉态可掬，左拥右抱，享尽了人间艳-，大有乐不思蜀之慨！
宝亲王向白玉如递过一个眼色，道：“玉姬，扶郭爷到后院歇息歇息去！”
蒋子翼忙向宝亲王递过眼色：“四爷，还是让郭爷喝些醒酒汤再说吧！”
宝亲王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白玉如娇靥上陡泛失望色，横了蒋子翼一眼！
蒋子翼笑了笑，道：“玉姬，你也累了大半天了，回后院歇歇去吧！”
白玉如悻悻地站了起来，郭璞却不肯放松：“玉姬，你，你……别走……走……”
宝亲王与蒋子翼脸上同时有了笑容。
白玉如却柔婉娇媚地道：“郭爷，我不走，我去去就来……”
那位旗装人儿趁势说道：“郭爷，有我在这儿陪您还不够么？”
于是，郭璞在半哄半挣的情形下松了手，那位绝代尤物白玉如带着无限恨地翩然隐入了屏风后！
一碗醒酒汤下肚，半晌过后，郭璞酒醒了三分，他睁醉眼四顾，残席已然撤去，在座仅余宝亲王、蒋子翼两人，再看怀中，他犹抱着那位旗装人儿！
他一张脸立即飞红，连忙站起，脚下不由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之后，他羞愧无限地道：“四阿哥，郭璞酒后失态，太过放肆，仅此请罪！”
宝亲王哈哈笑道：“小郭，自己哥儿们，谈什么请罪？岂不闻唯大英雄能好色，是真名士始风流，只要你中意，我这亲王府的姑娘们任你挑选，怎么样？”
郭璞越发羞愧地道：“四阿哥，我已经无地自容……”
在旗装人儿的扶持下，郭璞入了座，入座后，他却抬眼四顾，在厅中扫视一匝。
宝亲王笑道：“瞧什么，小郭，找玉姬么？”
郭璞脸又一红，忙摇头说道：“四阿哥，别开玩笑了，我已经够羞愧的了，我生怕适才醉时糊涂，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白姑娘。”
宝亲王笑道：“没什么地方得罪她，只是你阁下一直抱着人不肯放而已！”
瞧吧，郭璞要多窘有多窘，头倏然垂下。
宝亲王微一点头，转注郭璞，道：“小郭，你看玉姬比云珠如何？”
郭璞似未加考虑，脱口说道：“自较云珠为美……”倏地住口不言。
宝亲王与蒋子翼飞快交换一瞥，道：“那么，小郭，我把玉姬给你了……”
郭璞猛然抬头，双手连摇地道：“四阿哥，这个玩笑开不得……”
宝亲王截口说道：“不，小郭，我说的是真话。”
郭璞摇头笑道：“谢谢您的好意，我还不愿意打翻醋坛子。”
宝亲王道：“大丈夫三妻四妾，你只不过一大一小而已，云珠怎会这般没容人之量？我替你说去！”
郭璞忙道：“使不得，四阿哥……”
宝亲王笑道：“你急什么，你亲还未成，岂会先纳妾？怎么也该等到你跟云珠好事成就之后。”
郭璞默然未语。
宝亲王又道：“这件事儿咱们就说定了，玉姬那头儿你放心，我适才冷眼旁观多时，她对你是千肯万肯。”
事，就这么说定了。
又坐了一会儿，郭璞起身告辞，宝亲王也未挽留，与蒋子翼双双送出了弓大门，一直望着郭璞纵骑驰去，才转身进府。
他两个这里进了府，那鞍上的郭璞唇边却泛起了一丝神秘笑容，再仔细看，他哪有一丝儿醉态酒意？想必，是那碗醒酒汤收了宏效。
“亲王府”中，宝亲王与蒋子翼并肩行走在那花间青石小径上，宝亲王背着手，满面的得意神情！
那位昔日黑道中的巨擘，今天“亲王府”的红牌师爷“铁嘴君平生死神卜”蒋子翼，则一脸谄媚色地跟在身旁！
忽地，宝亲王自言自语地开了口：“今天可谓收获极丰，昨夜那一趟没白跑……”
他倏地转注蒋子翼，笑问：“子翼，你刚才为什么不让玉姬……”
蒋子翼笑道：“四爷，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糊涂？要照您的做法，那要冒很大的险，您想，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万一他醒来发觉羞愧成怒翻了脸……”
宝亲王道：“他该只有羞愧！”
蒋子翼道：“四爷，他并不是糊涂人，要是那么个糊涂庸才，也值不得您那么千方百计地争取他了，他要一旦明白真相……”
宝亲王冷哼说道：“他要敢翻脸，我先判他个酒后乱性，奸污我亲王府的……”
蒋子翼道：“四爷，那有用么？您不但奈何不了他，反而平白无故地树了那么一个强敌，那划得来么？”
宝亲王忙改颜说道：“子翼，那么你的意思是……”
蒋子翼道：“放长线，钓大鱼，绝不让他轻易尝到甜头，您没瞧见？他已经把钶儿吞了一半了，我担保，他今后会日思夜想，神不守舍，死心塌地的为您所用。”
宝亲王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上蒋子翼肩头：“子翼，你不愧是我的智囊好军师……”
只听一个冰冷话声传了过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话声传来处，是通往后院的月形门，那月形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人！
此人三十多岁年纪，长眉、凤目、胆鼻、方口，玉面朱唇，俊美英挺，潇洒脱拔，十足地一个美男子！
只是，那一双目光显得有点阴鸷，但犀利逼人。
蒋子翼哈哈一笑，拱起了双手：“原来是金老弟！”
黑衣人淡然还了一礼，道：“蒋老，郭璞走了么？”
蒋子翼点头笑道：“走了，金老弟，你俩之间的那点过节，他答应和解了。”
黑衣人唇边泛起了一丝令人难以意会的笑意，道：“他答应了，他是该答应，我早料到他会答应。”
蒋子翼呆了一呆，道：“金老弟，这话怎么说？”
黑衣人冷笑说道：“郭璞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明白，我金玉楼既找上了北京，当然便不会是当年的吴下阿蒙！”
原来此人是金玉楼，不愧“粉金刚玉霸王”美号！
蒋子翼嘿嘿笑道：“金老弟，以我看，他既点了头，二位间的那点当年意气之争，不如金老弟也放个手从此算了！”
金玉楼笑了笑，道：“蒋老有论，再加上为四阿哥的大事，我哪敢不遵，不过，我有个条件尚望四阿哥俯允。”
宝亲王插口说道：“小金，你只管说，对你我没有不答应的事。”
金玉楼道：“多谢四阿哥，我未敢奢求，但求玉姬一人。”
宝亲王笑道：“我不早就说过了么？玉姬是你的人了。”
金玉楼道：“既如此，我从此不许她再见郭璞。”
宝亲王眉锋方皱，蒋子翼连忙笑道：“那当然，金老弟既然跟郭老弟和解了，从此便是四爷的左右、是朋友，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戏’，我担保，由今天起，绝不让玉姬再见郭璞，如何？”
金玉楼满意地笑了，一拱手，道：“我这里谢过四阿哥跟蒋老了。”
蒋子翼摆手笑道：“自己一家人，谢什么？只是金老弟刚才那句话……”
金玉楼截口说道：“蒋老敢是指我适才那恐怕没那么简单？”
蒋子翼忙点头笑道：“正是，请金老弟释疑。”
“不敢！”金玉楼淡淡笑道：“蒋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郭璞，此人虽出身江南黑道，但却是条铁铮铮的硬汉子，不像我金玉楼生就怜香惜玉性情，若以美人计女色动之，恐怕没有用……”
蒋子翼道：“可是他刚才……”
金玉楼冷笑说道：“蒋老前辈异人，像郭璞这么一位内外双修的绝顶高手，区区几十杯酒，醉得了他么？”
蒋子翼一怔，红了老脸。
宝亲王皱眉诧声说道：“小金说得有理，可是他刚才对玉姬似乎……”
金玉楼截口说道：“四阿哥，除非以真情动之，要不然便是天下一等尤物，她若能以色相诱惑得了郭璞，金玉楼愿摘下这颗人头！”
宝亲王脸色微变，道：“这么说来，他是假的……”
金玉楼道：“十分有九分九不真！”
宝亲王冷哼一声，道：“好小郭，我待他不薄，他竟……我找他去！”说着，气冲冲地便要转身。
蒋子翼伸手一拦，忙递眼色，道：“四阿哥，尚须从长计议的。”
蒋子翼摇头说道：“不然，四爷，任何事都须从长计议，打草惊蛇最为不智。”
宝亲王未再动，怒态稍敛，道：“那么，子翼，以你之见？”
蒋子翼笑道：“先请四爷平心静气，待会儿再谈好么？”
宝亲王未再说话。
金玉楼突然说道：“四阿哥，我要回后院陪玉姬去了，倘有决定，用得着我的地方，稍时请尽管吩咐。”微一拱手，转身行进后院。
听听步履远去，蒋子翼连忙压低话声说道：“四爷，您怎么这么冲动啊！”
宝亲王轩眉说道：“子翼，是小郭欺我太甚，怎能怪我冲动？”
蒋子翼道：“您怎知郭璞欺您？”
宝亲王道：“你刚才没听小金说么？”
蒋子翼摇头说道：“那是他说的，我不以为然。”
宝亲王微微一怔，道：“子翼，这话怎么说？”
蒋子翼道：“四爷奈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文人相轻，武人相嫉，这是一定的道理，在我看来，郭璞处处较金玉楼为高，他焉能不嫉妒四爷对郭璞这般器重？其用意不过想使四爷对郭璞失掉信心，进而让四爷放弃郭璞，他好取而代之，独获宠信，对他来说这是公私两便……”
宝亲王双眉微耸，道：“子翼，真是这样么？”
蒋子翼道：“四爷，您忘了？我昔年名号‘铁嘴君平生死神卜’？别说郭璞没有欺四爷，就是有，这是小节，四爷目下正值用人之期，怎好如此没有容人之量，不能原谅人？”
宝亲王道：“那么，子翼，你要我怎么做？”
蒋子翼道：“宽怀大度，不动声色，郭璞未欺四爷，那最好不过，便是他欺了四爷，他必感四爷之德，既感四爷之德，焉有不为四爷效力之理？”
宝亲王笑了笑，道：“子翼，我算是服了你，那么，对金玉楼也一样？”
蒋子翼点头笑道：“对了，四爷，目前这两个一个也不能得罪。”
宝亲王笑道：“看来我要学学‘摘缨会’中前辈古人了，子翼，倘他日我能身登九五，夺得帝位，皆军师今日所赐！”
蒋子翼谄媚地笑道：“蒙四爷知遇，敢不披肝沥胆，竭尽棉薄？”
宝亲王哈哈大笑，道：“子翼，走，陪我下盘棋去！”
说着，他拉起蒋子翼往西院书房行去，转眼不见……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三 章　 金 玉 楼
郭璞轻骑徐驰回到了“贝勒府”。
他刚下马，大门内迎出了海腾，海腾飞步抢下石阶，一面伸手去接缰绳，一面笑道：“郭爷，您回来了，贵客等了您好久了！”
郭璞微愕忙道：“谁？大内的云姑娘？”
海腾笑了，道：“看来您一刻也忘不了云姑娘，是三阿哥和亲王！”
郭璞一怔，道：“怎么会是这位爷，他来了多久了？”
海腾道：“您刚走他就来了，一直在院子里站着。”
郭璞道：“为什么不请他厅里坐坐，海爷呢？”
海腾道：“到梅姑娘那儿去了，海爷临走交待，如果您回来得早，请您到梅姑娘那儿去找他去！”
郭璞道：“怎么，有事儿么？”
海腾道：“海爷没说，想必没什么事儿。”
郭璞点了点头，迈步登阶，往府中行去。
到了前院，果见和亲王弘昼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朱栏小亭之旁，游目观赏群花，意态悠闲。
郭璞急步走了过去，叫道：“三阿哥，您怎么不到厅里坐坐？”
和亲王闻声转身，笑道：“小郭，你终于被我等回来了！”
郭璞近前见礼，道：“不知道您会来，让您久等，不安之余深感惶恐……”
和亲王笑道：“什么话，你还跟我客气！”
郭璞道：“我听海腾说了，您该到厅里去坐坐。”
和亲王笑道：“一个人儿那有多无聊？可巧海青也会情人去了，不如在这院子里看看花倒舒服些。”
郭璞笑了笑，举手让客。
和亲王道：“大厅里我坐腻了，咱们就在这亭子里坐坐好么？”
郭璞迟疑了一下，含笑点头。
进亭刚坐定，海腾手捧香茗飞步而至，道：“三阿哥怎不到厅里坐？”
和亲王人最随和，含笑说道：“这儿好，这儿好，我一来就给你们添麻烦，常客了，干什么这么客气，谢谢你，海腾！”
海腾忙道：“应该的，三阿哥，您这一说，倒让海腾不安了。”
说着，哈个腰告退而去。
和亲王望着海腾的背影，点头叹道：“我要能拥有海青这些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郭璞微笑说道：“那有什么分别？这些人不都是您的？”
和亲王收回目光，笑道：“连你也在内么？”
郭璞点头说道：“当然，别忘了我也是您‘亲王府’的总管！”
和亲王敛去笑容，道：“小郭，真的？”
郭璞正色点头，道：“真的，除非您不要我！”
“不要你？”和亲王激动地伸出双手，道：“那等于不要我自己，小郭，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只要你有这个心，我愿意跟你同生共死！”
郭璞暗暗着实感动，道：“三阿哥，朴实无华，最为感人！”
和亲王渐趋平静，望了郭璞一眼，笑问：“听海腾说，你到老四那儿去了。”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四阿哥昨夜赶来看我在不在。”
和亲王摇头说道：“看来我事事处处慢他一步。”
郭璞含笑说道：“那没有用，三阿哥，我是您的人。”
和亲王道：“可是你跟他是换帖弟兄。”
郭璞道：“可说未换帖，也没有叩头，就算果真是换帖弟兄，跟您也一样，我还是您亲王府的总管，谁亲谁近？”
和亲王道：“小郭，我这个人永远拙于口舌，可是我有一颗真心。”
郭璞道：“对您，郭璞倘有一丝假意，神人共……”
“够了，小郭！”和亲王突然热泪盈眶，哑声笑道：“今天我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自我懂事至今，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小郭，我永远感激你！”
郭璞暗暗又一阵感动，道：“别这么说，三阿哥，我不为别的，我只本着武林侠义的本色，还有，您仁德，您随和，您忠厚……”
“好了，小郭！”和亲王带泪笑道：“你要再说下去，我就要脸红了，老四那儿怎么样？说说看！”
郭璞淡淡笑道：“没什么，四阿哥永远跟人玩心机！”
和亲王微愕说道：“小郭，这怎么说？”
郭璞道：“他想用美人计赚我，可惜他看错了人。”
和亲王诧声叫道：“美人计？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郭璞淡然而笑，道：“您该知道，四阿哥府中尽多莺莺燕燕，他先让那些位姑娘围我，然后又设法灌醉我，然后又找个娇媚蚀骨的尤物诱我，如此而已！”
和亲王作色说道：“老四也真是，怎么这么做，未免太不择手段了！”
郭璞道：“所以我说在这一方面，您永远比不过他……”
顿了顿，他又接道：“还好那老奸臣滑的蒋子翼，他无形中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然如果我真被那位姑娘扶到后院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您知道，我装的烂醉如泥！”
和亲王笑道：“这一醉不要紧，差点入了温柔乡，锁魂帐，小郭，你真令人敬佩，简直是展禽、柳下惠嘛！”
郭璞赧笑说道：“三阿哥，别开玩笑了，蒋子翼此人您知道？”
和亲王点头说道：“知道，也见过几次，我对此人没好感，他一脸奸诈，瞧上去就让人生戒心，八成儿一肚子鬼主意！”
郭璞笑道：“师爷蔑片之流本如此，三阿哥您没看错，此人是昔年江湖黑道巨擘，人称‘铁嘴君平生死神卜’！”
和亲王惊声说道：“怎么，他还是个武林人物？”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只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四阿哥府中的！”
和亲王道：“老四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只要是可用之材，他不管好坏，不择手段的罗致人，这么说来，他有一身极好的武功了？”
郭璞笑道：“武林人物哪有不会武的？事实如此，三阿哥！”
和亲王皱眉说道：“我还真没想到……”
郭璞截口笑道：“您想不到的还多，四阿哥的那位心腹智囊、红牌师爷告诉我，我有个冤家对头已经到了北京！”
和亲王惑然叫道：“冤家对头？谁？”
郭璞道：“您从不交结武林人，这一点您也不及四阿哥，说出来您也未必知道，此人姓金叫玉楼，武林人称‘粉金刚玉霸王’！”
和亲王道：“好名字，我确实不知道，怎么样？”
郭璞道：“那还能怎么样？自然也在四阿哥罗致之列！”
和亲王忙道：“老四他罗致到了么？”
郭璞淡然笑道：“据蒋子翼说，只知道金玉楼到了北京，却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据我看那金玉楼已在四阿哥那亲王府中。”
和亲王道：“何以见得？”
郭璞笑道：“三阿哥，这要凭经验与眼光。”
和亲王跺脚叹道：“看来我又慢了他一步。”
郭璞淡淡笑道：“三阿哥，不是我背后批评人，此人没有罗致的价值，您有一个郭璞，己胜过百个金玉楼。”
和亲王笑了：“可是，小郭，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
郭璞道：“四阿哥跟他那位智囊有好主意，他们要做那和事的鲁仲连！”
和亲王皱眉说道：“这么说，老四仍是不肯放过你。”
郭璞道：“他本就没有放过我，只是，如今他不得不放，我建议他应该让我到您这儿来，这用意您明白么？”
和亲王点头笑道：“我还不算太糊涂……”
郭璞笑道：“那么麻烦您回府后透透风声，就说郭璞已接了您亲王府的总管，别的您什么也别说！”
和亲王道：“是的，阁下，我遵命照办，也记下了。”
郭璞失笑说道：“三阿哥，四阿哥一直在招兵买马，遍求人才，收揽心腹，您呢？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和亲王羞愧地摇头苦笑道：“除了你，就是我，还有些连伺候人都赚笨的下人们。”
郭璞摇头叹道：“三阿哥，在皇上面前，您不如四阿哥红；为人做事，您不及四阿哥那么会做人、有魄力、富心智；能用的人，您没他的多；玩心眼儿，您更望尘莫及，容我说句大胆话，您太可怜了！”
和亲王道：“阁下，你怎不说我天生的窝囊废？不过，那没关系，你说过，拥有一个郭璞已胜过百个金玉楼！”
郭璞不禁摇头大笑，但旋又颇为郑重地道：“三阿哥，那仅是在用人方面，主要的还在争取皇上的宠信，与王公大臣间的拥戴，我敢说您如今在王公大臣面前，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但若提起继承帝位，我相信那些王公大臣们会毫不犹豫地掉转手指指向四阿哥！”
和亲王微微点头，道：“小郭，你确有过人的眼光，事实的确如此！”
郭璞道：“王公大臣的态度容易改变，要争取皇上的宠信若以你的性情来说，那该比较难，自己做给皇上看看固属必要，但有的时候，不妨咬咬牙，狠狠地扎人一刀，您明白么？”
和亲王点头说道：“我明白，小郭，我不是没有老四的把柄，我有，而且论起来足能使他削去宗籍，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郭璞忙道：“什么把柄罪这种重？”
和亲王迟疑了一下道：“说起来，这是不可外扬的家丑，不过你不是外人，说给你听听也无所谓，你知道傅恒？”
郭璞点头说道：“我听说过，称得上是个将才。”
和亲王道：“傅-的夫人董额氏，论起来该是我的嫂子，可是她生性淫荡，又因为长得丰腴姣好，十分动人……”
郭璞截口说道：“我明白了，三阿哥，但这怎么可能，四阿哥不是已经有了-晋了么？”
和亲王点头说道：“是的，我那位弟媳富察氏，原是湖北将军常明的女儿，端庄贤淑，可是那有什么用，她管不了老四，真要说起来还是她自己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呢！”
郭璞诧声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和亲王道：“老四生性风流，家里待不住，老往安乐窝里跑，我那弟媳一个人闲着无聊，就老拉董额氏到府里陪她……”
郭璞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个罪是不轻，的确够削去宗藉的……”顿了顿，接道：“三阿哥，还有个把柄是……”
和亲王道：“皇上有十六个妃嫔，最得宠的有四人……”
郭璞问道：“您是说哪四位？”
和亲王道：“一是舒穆禄氏，一是伊尔根觉罗氏，一是马佳氏，一是陈佳氏，这马佳氏与陈佳氏都是汉女冒充旗人入宫的……”
郭璞点了点头，未说话！
和亲王接着说道：“老四终日和那班妃嫔宫女调笑无忌，那些妃嫔也因为他是皇上皇后宠爱的阿哥，谁敢不依顺他，再则，老四也长得俊美风流，那班妃嫔宫女也爱跟他逗着玩……”
郭璞点了点头，仍未说话！
“而，内中只有一个马佳氏，仗着美貌脾气也冷僻，不肯跟老四胡缠，老四却偏偏看中了她，时时趁她冷不防便闯进宫去搂着马佳氏要吃她嘴上的胭脂，弄得马佳氏怒了他才放手，这种事可不只一次了……”
郭璞皱了皱眉！
和亲王接着说道：“有一天，合该有事，马佳氏正在让宫女给她梳妆，老四忽然悄悄地溜进宫去，由身后捂住了马佳氏的眼，马佳氏一惊一急也不问是谁，就用那手中的牙梳猛力向身后打去，这一打打出了祸来，正打在老四的眉心上，破了相，流了血……”
郭璞“哦”的一声，道：“那是打出了祸事！”
和亲王道：“恰好第二天是初一，按宫里的规矩，阿哥跟格格们都要进宫去请安的，自然老四的伤就被皇后瞧见了，几经逼问老四全盘托了出来，这一说不要紧，皇后平日便厌恶马佳氏，如今听了这话，十分动怒，一口咬定是马佳氏调戏老四，立刻传命把马佳氏叫来一顿棒打，然后又命太监把马佳氏拉出了“月华门”活活勒死了，你说，小郭，马佳氏死的冤不冤，就凭这两桩还不够他瞧的么？”
郭璞点头说道：“单前一桩就够了，何必两桩！三阿哥，这可是极好的把柄，您要是愿意说句话，我担保您的劲敌……”
和亲王摇头说道：“小郭，我不能这么做，我不忍！”
郭璞扬了扬眉道：“不忍？”
和亲王道：“怎么说也是自己兄弟，再说我也不愿干这种事。”
郭璞道：“三阿哥，这种事是不择手段的，心软的做不了皇上，打一个譬喻，昔日的李世民对建成、元吉……”
和亲王看了他一眼，道：“那太远了，何不举个最近的？”
郭璞道：“那我不敢，三阿哥！”
和亲王突然一叹，说道：“小郭，这道理我懂，可是我天生的窝囊废，软心肠！”
郭璞道：“那是您过于仁厚，可是您要知道，四阿哥却无时无地不在想尽办法地对付您，他怎么狠得了心？”
和亲王摇头说道：“那是他，我不能！”
郭璞目光一凝，道：“三阿哥，您当真不愿这么做？”
和亲王毅然点头，道：“真的，我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法跟他争……”
郭璞截口说道：“说句话您别不高兴，那您何须再争，干脆将帝位拱手让人，将来还能落得个好字！”
和亲王呆了一呆，苦笑说道：“小郭，我矛盾得很！”
郭璞道：“最槽的就是您不够果断，拿不定主意。”
“谁说的？”和亲王道：“我现在已拿定了主意，不放弃争，却要用光明磊落的手法。”
郭璞摇头说道：“三阿哥，要真这样，我很替您担心！”
和亲王目光凝注，道：“小郭，你是个奇才，难道你就不能想出些光明磊落……”
郭璞点头截口，道：“但却不如您说句话来得快，来得有效。”
和亲王道：“可是这话我不能说！”
郭璞双眉倏扬，旋又摇头叹道：“三阿哥，这跟打架一样，要是这把刀握在人手里，人家绝不会丢了不用，而您却丢了刀不用，硬要跟一个比自己有力气的人赤手空拳斗一场……”
和亲王道：“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性，你说怎么办？”
郭璞苦笑说道：“那还能怎么办？我只有替您另想办法了！”
和亲王笑道：“这不就是了么？小郭，帮帮忙吧，我只有你这么一个！”
蓦地里，蹄声响动，划破这内城寂静，由远而近。
郭璞忙道：“可能是海爷回来了。”
和亲王抬眼四望，庭院中暮色已垂，他失笑说道：“可不是，也该回来了，天都黑了。”
那阵蹄声及门而止！
郭璞道：“果然是海爷回来了。”说着，他站了起来。
和亲王也一笑而起，道：“走，咱们迎迎他去。”拉着郭璞行出了小亭。
刚踏上青石路，只见海贝勒倒提着马鞭已进了大门！
和亲王忙叫道：“海青，回来了！”
海贝勒忙赶前两步，道：“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和亲王笑道：“你刚去会情人我就来了。”
海贝勒脸一红，道：“怎么见面就开玩笑，走，厅里坐去！”
和亲王摇头说道：“不坐了，我该回去了，你也该歇歇了。”
郭璞插口说道：“三阿哥，您就这么走了么？”
和亲王一怔，旋即笑道：“瞧我有多糊涂，怎么能走？还不能走，还不能走……”
他话锋微顿，伸手拉住了海贝勒，道：“走，海青，咱们亭子里坐坐！”
海贝勒一怔，道：“干什么亭里坐？大厅里坐坐不挺好么？”
和亲王摇头说道：“待客便是大厅，我都腻了，我跟小郭在亭子里坐了大半天了。”
海贝勒道：“我说您两个定有把戏，说走又不走了，果然不错！”
他任由和亲王拉向了那朱栏小亭。
行走间，海贝勒转望郭璞，道：“老弟，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璞忙道：“回来好一会儿了，三阿哥在这儿，所以我没去接您。”
海贝勒道：“接什么，我让你没事找我去，怎么样，宝亲王府之行……”
郭璞尚未答话，和亲王已抢着说道：“怎么样？差点儿中了美人计，坠入那温柔乡锁魂帐中。”
海贝勒一怔，道：“老弟，是怎么回事儿？”
适时，已到了朱栏小亭外。
郭璞尚未说话，和亲王又抢了先：“别急，别急，亭里说去，亭里说去！”
亭子里，鼎足而坐，坐定，和亲王笑道：“行了，小郭，先说你的吧！”
郭璞遂含笑把“宝亲王府”之行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皱了浓眉，道：“四阿哥他怎么这么干？”
和亲王道：“这还用问？他由来求才不择手段。”
海贝勒道：“这手段未免太那个了些……”
和亲王道：“错非是小郭，换个人定然是一钓即上！”
海贝勒沉吟了一下，道：“蒋子翼这人我知道，可没想到他会是江湖上的煞星‘铁嘴君平生死神卜’，此人狡猾险诈，确是四阿哥的智囊！”
抬眼望向和亲王，道：“三阿哥，看来您逊人多多！”
和亲王苦笑说道：“这个还用说？小郭刚才数说我半天了。”
郭璞道：“三阿哥，我可不敢！”
和亲王笑了，海贝勒转望郭璞，道：“老弟，这‘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此人……”
郭璞道：“也是武林中出了名的煞星。”
海贝勒道：“你知道他的深浅？”
郭璞抬手一摇，道：“了若指掌！”
海贝勒笑道：“那就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是，老弟，你要小心应付。”
郭璞道：“多谢海爷，您请放心！”
海贝勒目光投向了和亲王，道：“三阿哥，说您的吧？”
和亲王道：“海青，我的话很简单，只要你点个头。”
海贝勒勒眉锋一皱，道：“不用说，准又是借小郭。”
和亲王赧笑说道：“你没猜错，怎么样？”
海贝勒道：“什么怎么样？”
和亲王道：“海青，别跟我装糊涂，说吧！”
海贝勒迟疑了一下，道：“我这位老弟，他答应了么？”
和亲王道：“早就说好了的，他兼我‘和亲王’府总管，目下我急需用人，小郭自己没问题，就在你了！”
海贝勒道：“既然老弟自己没问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能夹在中间做恶人，您说是么？三阿哥！”
和亲王大喜说道：“海青，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
海贝勒道：“我能不答应呀！”
和亲王苦笑说道：“海青别这么说……”
海贝勒截口说道：“三阿哥，我说的是实在话，我如今是个赋闲在家的人，为了老弟的前途，我不便强留不放……”
郭璞扬了扬眉，道：“海爷，您要这么说，我就不敢去了！”
和亲王道：“海青，你这话伤人心，别人不知道你该明白，小郭他是那样的人么？是我苦苦哀求他帮忙的！”
海贝勒道：“你别以为我这话有什么弦外之音，您知道，我这个人生就一副不会拐弯的直肠子，我说的是……”
和亲王道：“不管你说的是什么，只要你谅解小郭，他是想帮忙我，他并没有丝毫去意，更没有你所想的那样……”
海贝勒道：“不管怎么说，我答应就是！”
和亲王道：“海青，小郭他永是你‘贝勒府’的人，任何人抢他不去的，他仅是帮帮我的忙而已！”
海贝勒点头说道：“我明白……”
和亲王道：“你能明白就好……”
顿了顿，接问道：“海青，梅心近来如何？我好久没看见她了。”
海贝勒忙点头说道：“好，只是比前些日子略瘦了些。”
和亲王道：“那是为什么？有什么不合适？”
海贝勒摇头说道：“梅心这个人永远是那么多愁善感，郁郁……”
和亲王摇头说道：“要照这样下去，我看她非害病不可！”
海贝勒皱眉未语……
又坐了一会儿，和亲王起身告辞，海贝勒与郭璞双双送出大门，望着和亲王上马带着亲随离去，二人才转身进门。
进了门，海贝勒与郭璞一路闲谈着往里走。
闲谈中，郭璞突然说道：“海爷，您知道宝四爷的风流韵事？”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什么韵事？”
郭璞道：“是三阿哥刚对我说的！”
接着，就把听来的宝亲王韵事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神情震动皱了眉，道：“老弟，这是三阿哥对你说的？”
郭璞点了点头，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道：“我也听说过那么一点，却不知道这么严重……”摇头接道：“宝四爷也真是，他怎么能这么胡来，要是三阿哥把这事在皇上面前说一遍，只怕宝四爷……”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您说这是不是三阿哥最有力的一着。”
海贝勒点头说道：“当然是，只要他在皇上面前说说，宝四爷立刻会被削去宗籍！”
郭璞道：“可是他不愿这么做，您说怪不怪！”
海贝勒一怔瞠目，道：“真的？他这么说么？”
郭璞道：“我还敢哄骗您？”
海贝勒叹道：“三阿哥太仁厚了，将来他会坏在这仁厚二字上！”
郭璞道：“仁厚本是好事，可是在争帝位上那就成了弱点。”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不错，所以我认为三阿哥在历代阿哥之中，是个难得的好人，同样地我也认为他绝不是宝四爷的对手。”
郭璞道：“四阿哥无时无地不在计算他，而他却放着这有力的一着不用，想想真令人生气，我简直……”
“别这么说，老弟！”海贝勒道：“仁厚不是坏事，我由来喜欢这种人。”
郭璞道：“海爷，喜欢归喜欢，可是他终归是个扶不起的……”
海贝勒截口说道：“我由来也同情弱者，老弟，你既然答应帮他的忙，说什么你也要替他尽心尽力，我觉得他很可怜。”
郭璞道：“这么说，海爷也赞成我帮他？”
海贝勒点头说道：“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是这样，可是要为朝廷，凭良心说，我真不希望他当皇上，因为他不是材料。”
郭璞目中异采飞闪，道：“跟海爷一样，我也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海贝勒道：“所以我并不反对你帮他！”
郭璞道：“可惜我无法周旋于王公大臣之间，要不然我会想尽办法地让他们改变对三阿哥的看法……”
海贝勒道：“这并不是说一两句好话就行了的。”
郭璞道：“那么海爷以为……”
海贝勒道：“莫若以事实证明一切，做给他们看！”
郭璞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道：“海爷说得对，今后是该做给他们看看！”
说话间，已至后院门口，海贝勒突然道：“对了，老弟，我想起件事，你替我办办。”
郭璞道：“海爷，您请吩咐。”
海贝勒道：“明儿个是‘怡亲王’的四十整寿，你替我预备一份礼。”
郭璞道：“明天？”
海贝勒道：“就是明天，怎么，来不及？”
郭璞道：“怎会来不及？您要什么时候送去？”
海贝勒道：“明天晌午以前送去就行了。”
郭璞道：“那您放心交给我好了，绝过不了明天晌午。”
海贝勒点了点头，欲举步，但突然他又站住了，道：“明天我要去拜个寿，老弟你也张罗张罗跟我一起去。”
郭璞微愕道：“怎么，我也去？”
海贝勒道：“怎么，你去不得？明天‘怡亲王’府出入的人既多，又热闹，你不想去多认识几个人么？”
郭璞道：“想是想，只是我去恐怕不大好吧！”
海贝勒道：“这有什么不好的，皇族亲贵，王公大臣，谁没几个亲随？委曲老弟你就算我的亲随好了。”
郭璞笑了笑，未再说话。
海贝勒伸手拍上他的肩头，道：“去睡吧，明天说不定要累上一天呢！记住老弟，明天刻意打扮打扮，我要让更多的人瞧瞧你。”
郭璞失笑道：“生就这副模样，再打扮也是枉然。”
海贝勒笑道：“怎么，你不知足？再俊你就上了天了，睡去吧！”说完了话，收回了手，迳自行向了后院。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四 章　 九 龙 冠
一直望着海贝勒那魁伟身形不见，郭璞才转身循原路行向自己卧室，刚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了海腾。
海腾冲着他一哈腰，道：“郭爷，您还没睡？”
郭璞含笑说道：“还没有，海腾，你现在有事么？”
海腾道：“没事儿，您有差遣请吩咐？”
郭璞道：“那么，劳你驾把库房清册拿到我房里来。”
海腾应了一声，道：“郭爷，您要点点藏宝？”
郭璞摇头说道：“不，明天是‘怡亲王’的四十整寿，海爷要我预备一份礼送去，我要先瞧瞧府里有些什么现成的东西。”
海腾“哦”的一声，道：“郭爷，不提‘怡亲王’的四十整寿我还忘了呢？明天‘怡亲王’府热闹着呢，北京城的名厨全被招进了‘怡亲王’府，戏有三台，全是内廷供奉的名角，到时候您瞧吧，皇族亲贵，王公大臣，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格格……全会去，尤其是那些亲贵格格，及王公大臣的那些姑娘们，那儿像去拜寿祝嘏，简直就像去比比谁漂亮、谁标致……”
郭璞失笑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海腾道：“去年我跟着海爷去过，简直瞧得我眼花缭乱，爷忙着跟大臣们招呼谈笑，我则溜着去看堂戏，真过瘾……”
郭璞笑道：“敢情你还是个戏迷！”
海腾道：“谁说不是？从小我就爱看戏，记得有一回我跟着戏班子一跑就几十里，回家后挨了好一顿揍……”
郭璞笑道：“这一顿揍揍好了点？”
海腾道：“要是揍好了，我如今就称不得戏迷了！”
郭璞忍不住哈哈大笑。
海腾自己也笑了，但是忽地他敛去笑容，道：“郭爷，您听爷说过没有……”
郭璞一怔住了笑，道：“什么？”
海腾道：“去年‘怡亲王’府闹飞贼，那是跟着那些名厨、戏班子混进去的，差点没出了大乱子闹了人命……”
郭璞“哦”的一声，道：“有这回事儿？”
海腾道：“可不是么，像今年，找的名厨全是在北京各处大酒楼里干了多少年的，生面孔一个不要，连个打杂的都不许带，戏班子也换了内廷供奉的，八成儿是为了防再来一次。”
郭璞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安稳多了，其实这飞贼也是，既有高来高去的本领，什么日子不好闹？偏偏选上了那一天……”
海腾道：“您哪儿知道，那飞贼可不是为了偷金银珠宝……”
郭璞微愕说道：“那是为什么？”
海腾手一比，道：“行刺！”
郭璞吓了一跳，轻呼说道：“行刺？”
海腾道：“可不是行刺么，要不是爷在场，‘血滴子’及‘侍卫营’的人来得快，当时准出大乱子，就这样那戏班子的班主及北京城的各大酒楼掌柜还倒楣了好几个呢！”
郭璞眉锋一皱，道：“这能怪他们么？”
海腾道：“说得是呀，可是飞贼跑了，不找他们怎能交差呀！”
郭璞摇了摇头，道：“那飞贼也是个笨贼，‘怡亲王’是个清闲人，既未当权也未参与军国机要，干什么冒险行刺他呀？”
海腾道：“这就不知道了，只不过内城里这些个大府邸哪一年没有几家做寿的，可就从没出过乱子。”
郭璞皱眉沉吟，道：“这倒是件怪事儿，我怎么就没听海爷提过？”
他这里沉思不解，海腾却突然笑道：“您瞧，我这一扯耽误了您交待的差事儿，郭爷，您请回屋候着，我这就去给您拿清册去。”说着，转身飞步而去。
海腾一走，郭璞也迈了步，但他却一路沉思着……
到了房里，刚点上灯，门口已走来了海腾，他一哈腰道：“郭爷，海腾告进！”
郭璞忙道：“别那么多礼，快请进来！”
海腾应声走了进来，近前双手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然后垂手侍立桌旁。
郭璞忙摆手说道：“海腾，别跟我客气，随便坐。”
海腾应了一声，却未动。
郭璞眉锋微皱，道：“海腾，你腿比人粗？”
海腾赧然失笑，这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郭璞坐在灯下，伸手翻开了第一页，自然，那上面列的全是些价值连城的玉器古玩、珍珠玛瑙、名人字画等等！
当郭璞翻开了第二页时，他突然目闪异采，指着其中一行，抬眼向海腾，道：“海腾，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指处，上写着“第三十四号九龙冠”字样，那行字上划了一条红杠，下面还写着一个“廉”字！
海腾看了一眼，忙道：“郭爷，那顶冠去年送给‘廉亲王’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海腾，海爷何来此物？”
海腾道：“怎么，您是说……”
郭璞道：“这‘九龙冠’是前明崇祯皇帝的遗物，闯贼破北京时，太监曹化淳把它献给闯贼，却怎会落在了‘贝勒府’？”
海腾吃了一惊，道：“原来那是前明皇帝的遗物，怪不得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上面的珠子每颗都有拇指般大小……”顿了顿，接道：“只是，郭爷，那是年大将军送给爷的！”
郭璞一怔，道：“年大将军又何来此物？”
海腾道：“我听说是当年年大将军平定青海的时候，从青海一个部落酋长那儿夺来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郭璞皱眉说道：“海爷怎会将这般贵重的东西轻易送人？”
海腾道：“郭爷那很贵重么？”
郭璞道：“我说不出它值多少，不过库房里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顶‘九龙冠’，你想想它值多少！”
海腾一脸惊容伸了舌头，道：“郭爷，真的？”
郭璞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海腾“叭”地一巴掌拍上大腿，道：“那就要怪爷了，他从来就不把库房里的东西当回事，有时候‘血滴子’们来，他一高兴就让他们自己拿去。”
郭璞道：“那是海爷胸襟洒脱，豪迈英雄本色，常人难及！”
海腾道：“可是一顶‘九龙冠’却白白送了人。”
郭璞笑了笑，道：“难不成你还能去要回来？”
海腾赧然失笑，道：“要能的话，我可真愿意跑这一趟。”
郭璞笑道：“玩笑归玩笑，海腾，把清册收起来吧！”
海腾一怔，道：“怎么，您已经决定送什么了？”
郭璞含笑点头，道：“不错，我已经决定了。”
海腾忍不住问道：“您打算送什么？”
郭璞笑道：“明天你看哪一号上划了红杠，那就是那一号送了人，我总不会再送出一顶‘九龙冠’去。”
海腾笑了，未再问，收起册子，道：“郭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郭璞笑道：“有，早些睡觉去！”
海腾又笑了，哈了个腰，出门而去。
海腾走后不久，郭璞房中倏地熄了灯……
这里熄灯没一会儿，外城中的一处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那是“八大胡同”的“怡红院”。
如今“怡红院”那梅心梅姑娘的西楼上，客厅里，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清丽若仙的梅心，一个则是位俊美青衫客。
那该是郭璞的本来面目“燕南来”。
看样子，郭璞是刚来，也刚坐定，因为他身旁茶几上那杯香茗还冒着热气儿，未饮一口。
果然，听！
“燕爷这时候光临，令我颇感意外！”是梅心那甜美话声。
郭璞笑了笑道：“我有两件事要就教于姑娘，等不及！”
梅心“哦”的一声，笑问：“燕爷有什么事儿这么急？”
郭璞道：“梅姑娘可知道，明天是‘怡亲王’的四十整寿？”
梅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郭璞道：“姑娘明天也要去拜寿么？”
梅心道：“自然要去，那有什么办法？说起来，我是‘廉亲王’-晋的干格格，还得称呼‘怡亲王’一声叔叔，况且，他那位五格格德玉早几天前就说过了。”
郭璞双眉微扬，望了梅心一眼，道：“姑娘去年也去过么？”
梅心忽地笑道：“我明白了，燕爷是问去年‘怡亲王’府闹飞贼的事儿。”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是贵会……”
梅心摇头说道：“燕爷-错了，跟‘洪门天地会’无关。”
郭璞为之一怔，道：“跟‘洪门天地会’无关？”
梅心点头说道：“是的，燕爷，跟‘洪门天地会’无关。”
郭璞好不诧异，沉吟了一下，道：“那么，姑娘是否知道那是……”
梅心摇头说道：“不知道，这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事，自去年事后开始，我曾下令所属查明此事回报，可是至今查不出那是哪一路的人？”
郭璞禁不住皱了眉，道：“怎么？连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人？”
梅心道：“事实上，每一路的人我都考虑过，我也都派人去问过，可是所得的答覆是他们也不知道！”
郭璞道：“以姑娘看，那是否有隐留不说、秘而不宣的可能？”
梅心摇头说道：“不会的，燕爷，这几路的人，我都熟得很。”
郭璞皱眉说道：“这就怪了……”抬眼接道：“姑娘该知道，刺杀胤祥（怡亲王）毫无价值。”
梅心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燕爷，他既未当权，也未参与军国机要，胤祯给他个亲王头衔，就是让他吃闲饭。”
郭璞道：“可是为什么有人要刺杀他呢？”
梅心道：“燕爷，这也是我一直难明所以的事。”
郭璞道：“这，姑娘也不知道？”
梅心面有羞愧之色，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燕爷！”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姑娘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梅心点头说道：“记得，燕爷可是要听听？”
郭璞道：“正想麻烦姑娘！”
“好说！”梅心道：“去年乱子出在那些做宴席的京城名厨及唱戏的身上，燕爷该知道，那些人都很惜命，也够小心，在宴客的时候，每一道菜，每一壶酒，都有专人先以银簪试过然后才准上桌的……”
郭璞点头说道：“那是必然的道理。”
梅心道：“那一天宴席百桌，头几道菜没有什么，但那第六道菜却迟迟未上，原来那第六道菜已被试出有毒，所幸那‘怡亲王’府办事人的能力还不太差，只把这件事禀报了‘怡亲王’一人，并未声张……”
郭璞道：“那些个名厨……”
梅心道：“等到那些亲随亲兵赶到厨房的时候，那些个名厨已经少了三个人，显然他们已经走了……”
郭璞道：“倒是很机警！”
梅心道：“这一波已平，拜寿与宴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可是等到宴罢看戏的时候，又出了乱子……”
郭璞道：“这乱子恐怕瞒不了人了！”
“正是！”梅心点头说道：“燕爷该知道，能坐在那儿看戏的，全是皇族亲贵、王公大臣，等闲一点的只能站在远处看，那头几排坐的是‘怡亲王’与‘廉亲王’，还有他两个的-晋、侧-晋、格格等，再后而是郡王、贝勒、贝子、诸大臣……”
郭璞道：“正好一网打尽！”
“本该如此！”梅心道：“当时戏码是‘蟠桃大会’麻姑献寿，可是当那‘终南八仙’齐列台口之际，他们却突然扬手向台下打出了一蓬淬毒暗器，然后那位吕洞宾与铁拐李双双掠下，一剑一拐单袭‘怡亲王’胤祥……”
郭璞道：“这一下恐怕死伤不少！”
梅心摇头说道：“不，坐在那儿的安然无恙，倒是那站得远的死了好几个。”
郭璞扬眉说道：“想必是海青出了手。”
“不错！”梅心点头说道：“但不只他一个，燕爷该知道，胤祥、胤祀（廉亲王）各有一身不俗的武学，海青以罡气掌力将那满天的暗器震向一旁，胤祥、胤祀联手击退了那两名刺客……”
郭璞道：“是他们命大！”
梅心道：“这一来‘怡亲王’府大乱，尤其那戏台前乘着这纷乱，八名刺客跑得一个不剩，全都安然脱了身，那些个王公大臣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顶子掉了，朝珠不见了，而且有好几个格格事后吓出了病，躺了十几天下不了床……”
郭璞道：“虽未中也够满虏丧胆了，姑娘，事后现场可曾遗有蛛丝马迹？”
梅心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事后我在戏班子里打听，打听出两点可循的线索，而我根据线索查询，却一无所获。”
郭璞道：“那两个线索？”
梅心道：“第一，那饰演吕洞宾的生角，在戏里所使用的那柄剑，是他自己的，而不是戏班子里的，叫‘青霜剑’……”
郭璞沉吟说道：“‘青霜剑’……”
梅心道：“是的，燕爷，‘青霜剑’。”
郭璞道：“第二个线索呢？”
梅心道：“那饰演铁拐李的，原本当真地缺了一条右腿。”
郭璞轩了轩眉，道：“那就该不难找了。”
梅心道：“事实上，近一年的查访，我未能有丝毫收获。”
郭璞想了想，道：“那八个人原是那个戏班子里的么？”
梅心道：“听那班主说，原本不是，而是在半年前才加入的。”
郭璞道：“普通一个戏班子，会要那断了腿的人么？”
梅心道：“说得是，燕爷，据班主说，那八个是一起加入的，那八个不要钱，唯一的条件是让他们全加入。”
郭璞摇头说道：“这内情就复杂了，他们既以八个全加入那戏班为条件而不要钱，那就表示他们预知那戏班子必然会到‘怡亲王’府唱戏，可是，姑娘，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梅心呆了一呆，道：“这个我倒没有想到，燕爷高明，对……”
郭璞道：“姑娘可知那戏班是何处的戏班？”
梅心道：“原是这儿的，在这儿唱了多年了。”
郭璞道：“‘怡亲王’府当日办事的人是谁？我的意思是说，是谁找那个戏班子进‘怡亲王’府演戏的？”
梅心道：“这个我知道，那是‘怡亲王’府的总管查尔。”
郭璞道：“此人如今仍任‘怡亲王’府总管么？”
梅心点头说道：“此人是个旗人，似乎颇有来头。”
郭璞“哦”的一声，道：“怎见得？”
梅小道：“‘怡亲王’府出那么大乱子，按说他不无失职之嫌，可是他并未受到任何责罚，而且总管职位稳固至今。”
郭璞点头沉吟未语。
梅心望了他一眼，道：“燕爷是打算……”
郭璞道：“我打算跟他谈谈。”
梅心道：“燕爷以为毛病出在此人身上！”
郭璞摇头说道：“谁知道，很难说……”
梅心沉默了一下，道：“燕爷要找他，恐怕不大容易，他平日很难得出门一步。”
郭璞道：“明天我跟海青去拜寿，见他谅必不太难。”
梅小道：“燕爷，此人是胤祥的亲信。”
郭璞道：“那必然是，要不然岂会高居总管？”
梅心未再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始道：“燕爷，那第二件事……”
郭璞“哦”了一声，道：“姑娘可听说过‘九龙冠’此物？”
梅心微颔螓首，道：“我知道，那是先皇帝的遗物，闯贼破北京时，太监曹化淳以此献闯贼邀功讨好，闯贼被平定之后，便不知流落在何方了！”
郭璞道：“我知道它现在落在何处！”
梅心呆了一呆，讶然说道：“怎么，燕爷知道它落在何处？”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我知道！”
梅心道：“那么燕爷说说看。”
郭璞道：“‘九龙冠’原流落青海某部落中，在年羹尧平青海时把它夺了来送给了海青，如今却在‘廉亲王’府中。”
梅心神情震动，道：“经过了年羹尧、海青之手落在了胤祀手中，这是怎么回事？燕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遂把发现“九龙冠”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梅心惋惜地道：“可惜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说什么也要从海青那儿把它要过来，我以为那该不难。”
郭璞摇头说道：“只是晚了一步。”
梅心道：“说的是，燕爷跟我提这是……”
郭璞截口说道：“我想请姑娘帮我打听一下，那‘九龙冠’藏在‘廉亲王’府何处。”
梅心神情一震，道：“燕爷是要……”
郭璞扬眉说道：“‘九龙冠’是先皇帝遗物，不可任它长沦满虏之手，苦大师也曾交待过我，要我寻访九龙冠下落。”
梅心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来得可全不费工夫。”
郭璞道：“我不怕费工夫，也不惜一切，誓要夺回这顶‘九龙冠’。”
梅心道：“我竭尽棉薄，燕爷什么时候要回话？”
郭璞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但不必操之过急。”
梅心道：“燕爷，我遵命了。”
“姑娘这是骂我！”郭璞笑了笑，道：“姑娘，我提个人姑娘可知道？”
梅心道：“谁，燕爷且说说看？我知道的人不多。”
郭璞道：“‘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
梅心道：“‘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此人我知道，怎么？”
郭璞道：“此人现在北京，而且是宝亲王弘历的人。”
梅心吃了一惊，道：“他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郭璞道：“这就是此人神秘、机警之处，他虽是冲着我来的，但此人性情浮而不定，姑娘也要提高警觉。”
梅心道：“谢谢燕爷，但他怎是冲着燕爷……”
郭璞道：“此人跟江南郭璞有大过节。”
梅心道：“这么说来，他是找错了人。”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梅心道：“燕爷，那位真正的江南郭璞……”
郭璞道：“真正的江南郭璞，尸骨已随草木同朽了。”
梅心美目一转，道：“是燕爷……”
郭璞道：“是的，姑娘，此人是个败类，所以我杀了他。”
梅心道：“那么燕爷的真姓名是……”
郭璞含笑说道：“燕南来，姑娘！”
梅心眉锋微皱，道：“燕爷，现在还不能说么？”
郭璞道：“原谅我，姑娘，我只能说这么多。”
梅心道：“那要等什么时候？”
郭璞道：“等到功成身退之日，姑娘！”
梅心目中异采闪动，道：“燕爷，我能等！”
郭璞心头一震，站了起来，含笑说道：“我该走了，姑娘，别让海青找我……”
梅心未挽留，跟着站了起来，微微笑道：“我要不说这一句，燕爷或许会多坐一会儿。”
郭璞脸一红，方待再说，梅心已然又道：“燕爷，小心金玉楼，我怕他识破……”
郭璞眉梢儿双挑，道：。“谢谢姑娘，万一被他识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去的！”
梅心一震，道：“那么燕爷好走，我不远送了！”
郭璞道：“不敢当，别客气，姑娘！”
微一拱手，转身行出客厅。
虽说不送，梅心到底送客到了楼梯口，望着那颀长背影下了楼不见，娇靥上神色忽黯，缓缓转过身去……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五 章　 怡 亲 王
郭璞戴上了那特制的人皮面具，回到了“贝勒府”。
“贝勒府”里静悄悄的，他没有碰见任何人，但却有个人看见了他，那是隐在黑暗中的一双炯炯目光。
可是，那个人并未声张，不动声色地自那暗隅中消逝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海贝勒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马褂到了郭璞房里，适时，郭璞正在包扎寿礼。
进门海贝勒便问：“老弟，准备好了么？”
郭璞笑道：“我刚包好，您要不要瞧瞧？”
海贝勒摆手说道：“你老弟办的事还有错？不看也罢，告诉我都是什么？”
郭璞道：“一棵‘珊瑚树’，一块‘层峦查幛’！”
海贝勒笑道：“好极了，就是这两样吧……”
他望了郭璞一眼，突然问道：“怎么样，老弟，昨夜睡的好吧！”
郭璞心中一跳，点头说道：“还好，海爷，怎么……”
海贝勒摇头说道：“没什么，昨天晚上我大半夜没睡觉，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好一会儿，想找你陪陪我，到了你门口我又折回去了。”郭璞一惊忙道：“您为什么不叫我？”
海贝勒笑道：“那怎么好？你已经睡了，也许你正在作好梦呢！”
郭璞只觉一颗心跳得厉害，笑道：“那来那么多好梦，海爷睡不着，有心事？”
海贝勒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就因为今天的‘怡亲王’府做寿。”
郭璞道：“海爷是担心那寿礼……”
海贝勒道：“那倒不是，送礼这回事只是个意思，不一定非怎么贵重不可，是因为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
郭璞道：“什么事，海爷？”
海贝勒道：“去年‘怡亲王’府做寿的时候，出了点乱子……”
郭璞截口说道：“我知道，闹刺客！”
海贝勒一怔，目光凝注，道：“老弟是怎么知道的呢？”
郭璞笑了笑，道：“海腾昨天晚上告诉我的。”
海贝勒又复一怔，道：“是海腾？好快的嘴！”
郭璞道：“他也不是特意说的，是我让他拿库房清册时随口谈起来的，怎么，海爷是担心今天会再来……”
海贝勒点头说道：“我真有点担心！”
郭璞道：“我想不会的，哪有那么大胆的刺客？去年有了那么一遭，今年‘怡亲王’府的戒备定然加倍森严，再说，今年的戏班子，也是内廷供奉的……”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不知道，那可难说得很，内廷里面不见得没有奸细，各王府中也不见得没有潜伏危险人物！”
这话，听得郭璞心中又复一跳，忙道：“那么，海爷费了大半夜工夫，想必在想什么对策！”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我是在想对策。”
郭璞笑问道：“海爷想出了什么高明对策么？”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想出了……”
他抬手一指郭璞，道：“恐怕要全仗你我二人了。”
郭璞道：“海爷，那是我义不容辞的，只是，海爷，我以为等用得着我的时候，乱子就已经闹出来了，倒是该想什么办法防患于未然的好。”
海贝勒沉吟说道：“我也曾这么想过，可是，除了加强戒备、提高警觉之外，我想不出另外还有什么好法子。”郭璞笑了笑，道：“我有，只是，海爷，我怕惹出祸事来我担不起。”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怕什么，有我呢，天大的事我替你担！”
郭璞笑道：“只要有您这一句，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海贝勒迟疑了一下，目光凝注，道：“可是，老弟，你还没有说给我听听呢！”
郭璞微笑说道：“海爷，事关天机，恕我暂时不能泄漏。”
海贝勒道：“怎么，老弟，跟我还卖关子？”
郭璞道：“那倒不是，海爷，您只管放心，反正我是拿刺客，而不是当刺客就行了，您说对么？”
海贝勒笑道：“但愿如此！”
这话又令郭璞心中一跳，但他改了话题，道：“海爷，您还有事儿么？”
“有！”海贝勒笑道：“快快刀尺刀尺你自己，咱们该走了！”
郭璞一拉衣裳，道：“您瞧，这样儿还不行？”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行，连我这一关都通不过，就别提那各王府的格格们了，老弟，佛要金装，人要衣裳，这年头儿呀……”
他一摆手，道：“我不说了，你快穿吧！”
“得！”郭璞笑道：“冲着您，我也得仔细刀尺一番！”
说着，他动手换了衣裳，换了一件新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袖子卷起雪白的两截，俨然是翩翩佳公子，人似玉树临春风。
海贝勒口中啧啧，摇头说道：“老弟，如今我倒真有点懊悔让你刀尺了。”
郭璞抬眼问道：“怎么说，海爷？”
海贝勒道：“你这一刀尺，待会儿‘怡亲王府’谁还看我？”
郭璞呆了一呆，赧然而笑：“您这是开玩笑，我要是姑娘家，非盯着您不可！”
海贝勒道：“可惜你不是，行了，老弟，走吧！”转身出门行去。
郭璞提起那两样寿礼，急步跟了出去。
大门外，海腾已然备好了两匹蒙古种健骑，那两匹马毛刷得发亮，配件全是新的，既气派又豪华。
临上马的时候，海腾还开了郭璞一个小玩笑，他说：“郭爷，我瞧您不是拜寿去的！”
郭璞一时还真未明白，道：“那么，你说我是去干什么的？”
海腾道：“我瞧您像是去相亲！”
郭璞一怔，摇头失笑。海贝勒更是豪笑震天。
笑声中，双骑并辔，驰离了“贝勒府”。
在路上，藉着闲谈郭璞随口说道：“海爷，有件事我难懂！”
海贝勒愕然说道：“你有什么事难懂？”
郭璞道：“‘怡亲王’一不当权，二未参与军国机要，十足地一位清闲王爷，谁要冒险行刺他干什么？”
海贝勒迟疑了一下，道：“这何只老弟你不明白，恐怕放眼朝廷，能猜上个他几分的也寥寥无几，算算最多绝不出五个人去了！”
郭璞道：“海爷是这五位的一位？”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我也只能算猜，中不中不敢说！”
郭璞望了望他，道：“您能说说么？”
海贝勒道：“对你老弟，自无不可，老弟，你听说过当年傅家落得个家破人亡，被抄家一事么？”
郭璞道：“这个我知道，怎么？莫非‘怡亲王’跟此事有关？”
海贝勒道：“何止有关？是他带领‘雍和宫’的喇嘛跟大内侍卫‘血滴子’夜入傅家下的手，当时把傅家……”
郭璞心神震动“哦”的一声，道：“原来是这位王爷，您是说去年那些刺客是傅家的后人？”
海贝勒道：“我不刚说过么？只是猜，中不中不敢说！”
郭璞道：“‘怡亲王’必然是奉命行事，如果傅家的后人真要执仇，我说句大胆的话，那该去找皇上！”
海贝勒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内禁卫森严，行刺‘怡亲王’要比行刺皇上容易得多，而且，正如你所说，‘怡亲王’一不当权，二不参与军国机要，除非是为了私仇，要不然谁甘冒杀身之险刺杀他干什么？”
郭璞点了点头，道：“海爷说得有理，这确有可能！”
刹那间，郭璞想起了梅心的话，如果那去行刺的八人真是傅家后人的话，还委实是难以查访。
可是，据他所知，傅家已经没有后人了。
郭璞脑中正自闪电百旋，忽听海贝勒道：“老弟，你在想什么？”
郭璞倏然警觉“哦”的一声，说道：“我在想，傅家如今还有哪些后人？”海贝勒目光一凝，道：“老弟对傅家很熟悉么？”
郭璞摇头说道：“武林之中，谁不知傅、郭两家？”
海贝勒收回目光，道：“我想不出傅家还有什么后人。”
郭璞道：“我也是，傅家似乎已经没有后人了。”
海贝勒道：“那就不可能是傅家的人了，会是郭家？”
郭璞道：“也许是，不过，我也没听说郭家有什么杰出的后人。”
“不然！”海贝勒摇头说道：“郭家就是随便挑出那最弱的一个，也要比现在武林高手强一筹，所以，要不是傅家的……”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似对郭家也很熟。”
海贝勒点头说道：“事实如此，先父跟傅、郭两家交情都不错。”
郭璞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他立刻想到了家里人口中常说的那位贝勒海善。
他顿了顿，接道：“不管他是傅家的后人也好，郭家的后人也好，只要他们今天敢再来，我至少也要留下他一个。”
海贝勒眉锋微皱，道：“老弟，真要是傅家或郭家的后人……”住口不言。
郭璞却追问一句：“怎么样，海爷！”
海贝勒道：“老弟，我不信你不明白！”
郭璞扬眉说道：“海爷是要我……”
“老弟！”海贝勒截口说道：“知道就行了，何必非说出来不可？”
郭璞皱皱眉，未说话。
海贝勒望了他一眼，道：“老弟敢是为难了。”
郭璞摇头淡然说道：“不，海爷，我自然该听您的。”
海贝勒道：“看来要照你自己的意思你是不愿？”
郭璞毅然说道：“海爷，我不否认！”
海贝勒道：“老弟，你知道，上一代的交情，我不能不顾着点儿，再说，傅、郭两家人都没有错。”
郭璞道：“海爷，我听您的就是。”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了，老弟！”未再说话。马行颇速，这里说话结束，那里宏伟、气派的“怡亲王府”已然在望了，那门前，车水马龙，热闹异常。
只见那进进出出的，不是些打扮花枝招展的格格、姑娘，服装华丽的贝勒贝子，便是些穿戴整齐的王公大臣。
门前，有车，有马，有轿。
那石狮旁高高的石阶上，站有十六名跨刀的亲兵。
另外，还有四名亲随打扮的汉子，一色长袍，腰里鼓鼓的，一望可知是藏着兵刃。
在那四名亲随之前，还站着个瘦高中年汉子，一条发瓣拖到了腰，团花马褂，紫缎长袍，满脸堆笑，见人便打拱作揖，一个劲儿地往里让客。
郭璞问道：“海爷，那人是……”
海贝勒道：“‘怡亲王’府的总管查尔。”
郭璞“哦”的一声留上了意，这一看，他更发现那瘦高中年汉子满脸虚伪奸笑狡猾，敢情是颇富心智。
转眼间马抵“亲王府”前，海贝勒与郭璞翻身下了马，自有人接过缰绳，海贝勒偕同郭璞登了阶。
见了海贝勒，比见了任何人都亲热，那位“怡亲王”府的总管查尔，忙上前打了千，然后说道：“海爷，您怎么这时候才到？王爷跟-晋从早上便念起您呢，您近来安好，查尔给您请安了！”
海贝勒摆手说道：“好，好，查尔，你也好！”
查尔道：“托海爷您的-，查尔早就想过府给您请安去，可是您知道，府里琐事忙得很，我一直脱不了身……”
他目光溜向郭璞，接道：“这位是……”
海贝勒道：“宝亲王的换帖兄弟，三阿哥跟我那儿的总管……”
他回望郭璞，道：“老弟，彼此见见，日后都有个照应。”
郭璞含笑拱手：“郭璞……”
查尔不愧机伶，他一听是宝亲王的换帖兄弟，再加上五格格德玉也提起过这位，他连忙打了千：“查尔见过郭爷！”
郭璞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这一扶，他立刻发现查尔会武，而且一身武学不错。
他忙道：“查总管，彼此职位一样，我不敢当！”
“郭爷！”奎尔显得既诚恳又谦恭，道：“撇开您和四阿哥换帖兄弟不谈，单冲着您这大英雄、大豪杰，查尔便是叩个头也应该！”
海贝勒接口说道：“查尔，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有哪几位到了？”
查尔一口气报告了一大堆，在这一大堆中，只有那“梅心梅姑娘”五个字能令他振奋。
他拉一拉郭璞，道：“走，老弟，咱们也该进去了。”
在门里，郭璞把礼交给了专派的收礼的，然后跟着海贝勒往里走去。
自然，这“怡亲王”府要比“贝勒府”和“宝亲王”府大得多，一目扫过，满眼红绿，那些个旗装打扮的姑娘们占了大半，扭着腰，叉着两只粉臂，在那前院各处花丛里指指点点，低声谈笑。
姑娘家有姑娘家的伴儿，男人家有男人家一路儿，那些个穿着讲究、服饰气派的贝勒、贝子成了一堆。
敢情是文自尚书以上，武自九门提督以上全到了，当然，那尚书、九门提督以下的文武芝麻官是挨不上边儿的。
行走间，郭璞一眼瞥见四阿哥宝亲王正站在一堆莺燕里谈笑，郭璞他有他的打算，他怕被这位亲王瞧见一缠就没个完，走不开，方待低头！
姑娘们看俊哥儿，永远是眼尖的，已然有两位姑娘美目圆瞪地抬起皓腕，伸出那水葱般玉指指点过来。
这一指点，宝亲王哪能看不见，只听他叫道：“喂，小郭，这儿来！”
郭璞躲不掉了，他忙含笑打了招呼：“四阿哥，我跟海爷……”
话未说完便让宝亲王打断了：“让海青拜寿去，你过来谈谈！”
郭璞一想也是，海贝勒是去寿堂拜寿去，他跟去算什么，当下心念转动，刚想跟海贝勒说一声，海贝勒已然说道：“老弟，只管去你的，让她们瞧瞧，待会儿我来找你。”
郭璞应了一声，侧转身向那一堆行去。
到了近前，郭璞拱手行礼，这一拱手，引来了十多对异采盛放的目光，瞧得他脸发烫。
宝亲王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小郭，看来我不该招你来，你简直令我妒煞……”
这一句，逗起了一阵银铃般娇笑。
笑声中，宝亲王指了指身旁美艳少妇，道：“小郭，见见，这是我的-晋！”
敢情那位便是宝亲王的-晋富察氏！
郭璞忙上前见礼，道：“见过-晋！”
富察氏含笑说道：“兄弟少礼，常听王爷提起你，今日一见，你可比他说的俊得多，简直像个大姑娘，哪像个会武的大英雄？”郭璞忙赧笑谦逊，接着，宝亲王又为郭璞介绍了其他的那些位，那是“怡亲王”的大、二、三格格以及“廉亲王”的大、二、四、五格格，郭璞一一见礼，那些格格却舍了宝亲王，一起拥到了郭璞四周，把郭璞围在了核心，你一句，我一句，问长问短，问个没完了。
在那脂粉幽香阵阵沁心醉人之下，郭璞虽有四面楚歌之感，但他到底泰然地对答如流，不亢不卑十分得体。
这一来不要紧，格格们围得更近了，那沁心醉人的脂粉幽香更浓，这是郭璞第二次遇上这种阵仗。
他皱了眉，脑中一转，忙道：“诸位格格，我有点事儿，去去就来！”
他说他的，格格们不依，没一个肯让。
郭璞总不好从那娇躯屏风中闯出去，他能进出千军万马，对眼前这，却畏缩不敢往前，束手无策。
正没办法间，只听大门口传来一阵呼喝，郭璞举目望去，只见大门内前呼后拥地走进个四十多岁的官儿。
那位头上戴双眼花翎，项挂朝珠，郭璞立即看出，那必是位亲王，果然不错，只听宝亲王叫了一声：“八叔来了！”
八叔？那该是“廉亲王”了！
宝亲王这一叫，他和她那位-晋，还有那些位格格们一阵风般都迎了过去。
郭璞只觉四周空气一松，吁了一口气，摇摇头，连忙走了开去。
他一个人背负着手东逛西走，正行走间，迎面走来一个身穿黑袍的汉子，冲着他哈了腰“郭爷，您好！”
那赫然竟是大内侍卫“血滴子”二等领班唐子冀。
郭璞一怔，旋即明白了几分，但他装了糊涂：“原来是唐领班，许久不见，唐领班好！”
唐子冀忙道：“郭爷，托您的-，您是……”
郭璞道：“海爷来拜寿，我跟了来，唐领班也来拜寿？”
唐子冀忙摇头说道：“不，不，卑职哪有这份儿-份……”
郭璞接问了一句：“那么，是皇上来了？”
唐子冀又摇了头，道：“不瞒您说，卑职等是来负责‘亲王府’安全的。”
郭璞“哦”的一声，道：“唐领班是指去年闹刺客的事？”唐子冀一怔道：“怎么，您知道？”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对我说起过。”
唐子冀道：“所以，为防去年那回事儿，王爷特地从宫里调借了‘血滴子’侍卫分散各处，以防万一。”
郭璞点头说道：“有了诸位，刺客再大胆他也不敢来了。”
唐子冀忙陪上谄笑，道：“那是您过奖，全仗郭爷您的神威！”
“好说！”郭璞道：“可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么？”
唐子冀道：“卑职还没有接到报告。”
郭璞道：“去年毛病出在厨房跟戏班子里，今天这两个地方唐领班不妨多留意点儿，最好派几个人暗中监视。”
唐子冀哈着腰一个劲儿地应是。
郭璞话锋微顿，问道：“云姑娘来了么？”
唐子冀摇头说道：“没有，皇上没出宫，云姑娘是不会来的！”
郭璞道：“今天唐领班带来多少人？”
唐子冀道：“回郭爷，卑职带了五十个人。”
郭璞扬眉说道：“不少嘛！”
唐子冀道：“您知道，‘亲王府’地方大，一分散就显不出来了”郭璞笑道：“那不是更好么？唐领班，我给你个建议……”
“您请吩咐！”唐子冀哈腰陪笑，道：“卑职洗耳恭听…”
“好说！”郭璞道：“五十个人要一分散，难免会有地方疏忽遗漏，不如把他们布置一下，每个地方分几个，要他分别负责各该区域的安全，这样既可免疏忽遗漏，照顾不到，也可以加重他们的责任心，唐领班以为如何？”
唐子冀谄笑说道：“郭爷，您由来高明，卑职这就照办，这就照办！”
郭璞笑了笑，道：“唐领班忙去吧，我也到各处走走去。”
唐子冀应了一声，哈了个腰而去。
郭璞也背负着手往前行去。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六 章　 纪刚贝勒
郭璞刚走没多远，迎面又走来三个少年人，这三人个个白净脸，衣着气派，服饰讲究，近前拦住了路。
“喂，你就是海贝勒府的总管郭璞？”居中那个子较高、穿紫缎长袍的开了口。
郭璞停步抬眼，道：“不错，三位是……”
那穿紫缎长袍的少年道：“我叫纪珠，这两个叫纪玉、纪德。”
郭璞愕然说道：“我不认识三位呀！”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不要紧，一回生，再有二回就熟了。”
郭璞道：“那么，三位拦我去路，是什么意思？”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我听说你有一身好本领，在‘顺来楼’上独退众刺客，救过海贝勒跟年羹尧，有这回事么？”
郭璞道：“好本领不敢，事是确有这回事。”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我还听说，你赢过宝亲王！”
郭璞道：“我该说那是承宝亲王相让。”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你这个人很谦虚，并不算很狂。”
郭璞道：“好说，我没有理由卖狂。”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不管怎么说，你该明白我三个拦你路的意思。”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大明白，三位最好明说。”
“那好！”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我就告诉你，我三个想跟你较量较量！”
郭璞微怔，笑道：“三位也是来拜寿的？”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道：“没错！”
郭璞道：“那么三位就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宜不宜动手。”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摇头说道：“没关系，咱们在这儿较量，没有人知道，再说，那是切磋所学，也不是打架，有什么关系？”
郭璞摇头说道：“不行，万一闹出事来，我担当不起。”
那名唤纪玉的少年突然一拍胸脯，道：“没关系，我三个替你担了！”
郭璞笑问道：“三位担得了么？”
“笑话！”那名换纪玉的少年扬眉说道：“内城里的事儿，我三个没有担不了的！”
郭璞眉锋微皱，沉吟了一下，道：“三位可否先把身分告诉我？”
那名唤纪玉的少年道：“要看看我三个的身分够不够？”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事实如此，我不否认！”
那名唤纪玉的少年道：“那么你听着，我三个是兄弟，来自纪贝勒府……”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三位是纪贝勒府里的弟兄，那恐怕……”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插口说道：“你弄错了，我三个是纪贝勒的大、二、三贝子。”
郭璞又“哦”了一声，扬眉笑道：“原来是三位贝子爷，恕我有眼无珠，失敬了……”
他一摇头，接道：“三位的身分是够担当任何事儿的，无如仍是较量不成。”
那名唤纪珠的少年一怔说道：“这又为什么？”
郭璞道：“我有两个理由，第一，彼此身分悬殊……”
那名唤纪玉的少年点了点头，道：“这倒不错，第二呢？”
郭璞道：“第二，我要是赢了三位，我担当不起！”
三位贝子爷脸色一变，那叫纪珠的扬眉说道：“你大概是怕吧？”
郭璞笑了笑道：“就算是我怕吧！”话落，侧转身迳自往旁边行去。
他有息事之心，也存心逗逗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贝子爷，可是，那三个却无宁人之意，都上了钩。
只听那叫纪珠的喝了一声：“别让他走！”
那叫纪玉的少年伸手搭上了郭璞左肩，他想用蒙古摔角，先给郭璞来个跟头，可是，他用力一扳，郭璞身形丝毫未动，他“嘿”了一声，伸腿便扫郭璞下盘。
郭璞不躲，“砰”地一腿扫着正着，但纪玉这一腿像是扫在了铁柱子上，“哎哟”一声抱腿蹲了下去。
那叫纪珠的少年直了眼，一声：“我不信，老二！”各出一拳击向郭璞双肩！
郭璞仍未躲，也未回头，砰然两声，紧跟着是两声“哎呀”，纪珠跟纪德抱着腕子矮了半截，皆牙咧嘴，想必很痛。
郭璞他恍若没事人儿一般，仍负手前行。
三位贝子爷有生以来也没吃过这种苦头，哪里会罢休，咬牙忍痛，站起来便要再扑。
只听有人喝道：“你三个，够了，别再自讨苦吃了！”
郭璞闻声转过了身，那三位也吓得连忙收了势。
背后，站着个身材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他衣着服饰之气派讲究，不下今日来拜寿的任何一人。
那双长眉下的细目炯炯有光，颇有慑人的威严。
纪德哭丧着脸道：“爹，他打人！”
郭璞双眉刚剔，那矮胖中年人已然叱道：“胡说，打过人家硬栽赃，我明明瞧见人家不理你们，你们仍不识趣地跟上去打人。”
瞧见了还有什么话说，那三位都低下了头。
那矮胖中年人目光转注，投向了郭璞：“你就是海青老兄弟的那位总管？”
郭璞走了过来，含笑欠身：“郭璞见过纪爷！”
纪贝勒忙摆手说道：“别多礼，阁下好本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郭璞忙道：“那是您夸奖，蒙您不罪……”
“罪？”纪贝勒笑道：“那是他们自讨苦吃，活该，这内城里，也该有个人煞煞他们那永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傲气。”
郭璞道：“您要这么说，郭璞就越发地不安了。”
纪贝勒笑道：“不提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郭璞目光凝注，道：“您的意思是……”
纪贝勒道：“有空时到我那儿坐坐去！”
郭璞忙道：“是，纪爷，等我禀明海爷后，一定来给您请安！”
谁不喜欢这一套？那位纪贝勒用一个指头理着两撇小胡子直点头地笑了：“别说请安，海青跟你兄弟相称，我跟海青是老哥儿俩，到我那儿坐坐，明白么？”
郭璞欠身说道：“是，纪爷！”
纪贝勒将头连点，摆手说道：“好，好，你忙你的去吧！”
郭璞应了一声，欠身又一礼，转身而去。
背后，响起了纪贝勒训子话声：“瞧见没有，人家郭总管一身本领无敌手，人还那么谦恭有礼，你们呢？以后多跟人家学学，别吃饱了饭没事，依仗着那点皮毛乱找人打架！”
郭璞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
刚转过一处画廊，突听一个脆生生的娇美话声喝道：“小郭，你站住！”
郭璞一怔，回身望去，只见画廊上，凭椅站着个美艳的旗装少女，一双柳眉挑得老高，正是那位“廉亲王”的三格格德佳。
郭璞忙含笑说道：“原来是三格格在此……”
德佳冷冷说道：“我一直站在这儿，你阁下从我眼前过去，没瞧见我么？”
郭璞心知这又是找事，笑了笑，道：“没有，三格格，您原谅，否则郭璞不敢不见礼！”
“说得好！”德佳道：“我是个大人，又不是只蚂蚁，你会瞧不见，分明是……”
“郭璞不敢！”郭璞忙截口说道：“您有什么吩咐？”
德佳道：“站那么远？我身上有刺儿，还是怕我吃了你？”
郭璞呆了一呆，道：“三格格，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德佳道：“过来，我有话问你！”
郭璞道：“您吩咐不就是了？是，三格格！”举步行了过去。
德佳猛然跺了脚：“小郭，你这是存心气我？”
郭璞近前欠身，道：“三格格，郭璞没有天胆。”
“算了吧，小郭！”德佳美目微瞥，道：“除了海青、小年之外，你把谁放在眼里？”
郭璞道：“三格格，您这话令我觳觫不知所措！”
德佳柳眉儿高挑，那拿着手绢儿的柔荑玉指差点儿没点上郭璞鼻尖，一副气愤模样儿地道：“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偏偏跟我作对？”
郭璞着实地一怔，道：“三格格，没有啊！我哪来那么大胆子，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德佳道：“还没有，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明白？还没那么大胆子，你要是胆子再大一点，我看你要上天了！”
郭璞眉锋微皱，道：“三格格，别生那么大的气，您可否明示？”
德佳跺脚说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郭璞道：“装糊涂那也得看对谁，对您我不会，更不敢！”
“好会说话的一张甜嘴！”德佳哼了一声，怒气消了不少。
郭璞忙道：“三格格，您明鉴，这是实情。”
“实情？”德佳突然之间显得很委曲、很幽怨，道：“人家只差把……你却硬着心肠跟人家作对。”
郭璞又复一怔，道：“三格格，这人家二字……”
德佳又竖了眉，道：“那指的是我！”
郭璞苦笑说道：“三格格，您还是赶快明说吧！”
德佳猛一点头，道：“好，我告诉你，看您怎么说……”
她顿了顿，接问：“你是跟谁来的？”
郭璞道：“自然是跟海爷呀！”
德佳道：“那么三阿哥又是带谁来的？”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您该去问三阿哥！”
“我偏要问你！”德佳狠狠说道：“你知道三阿哥如今在哪儿？”
郭璞道：“这我怎么知道？”
德佳道：“他在大厅里跟拜寿的人聊天呢！”
郭璞道：“三格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德佳道：“我正在跟姐妹们斗纸牌，要跟你没关系，我就不会跑出来找你了，你知道三阿哥在眉飞色舞，好不得意地说什么？”
郭璞皴眉苦笑，道：“三格格，我又不是神仙，这我哪儿知道？”
说得是，便是个神仙，他也得掏指算算！
德佳道：“他说你已答应了当他‘亲王府’的总管了！”
郭璞摇头失笑，道：“原来是为这，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德佳道：“在我看来，这已经够大不了的了！”
郭璞道：“可是，三格格，那夜您在现场，您又不是不知道。”
德佳点头说道：“那夜的事我知道。”
郭璞道：“这不就是了么？”
“是什么？”德佳道：“四阿哥求才若渴，也要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郭璞这回真装了糊涂，道：“四阿哥要我跟他叩头换帖，我不是遵命照办了么？”
德佳道：“我不是指这！”
郭璞愕然说道：“那您是指什么？”
德佳道：“我是指……”
她猛一跺脚，突然压低了话声，道：“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糊涂，谁不知四阿哥继承帝位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放着现成的你不帮，你帮的是什么三阿哥？”
郭璞故作恍悟地道：“原来您是为这回事儿生气？”
“怎么？我不能生气？”德佳气愤愤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你聪明绝顶，看你做起事来却那么糊涂……”
郭璞笑道：“三格格，我聪明是假，糊涂是真！”
德佳美目一瞪，嗔声说道：“少跟我嬉皮笑脸，人家为你好，你就跟块木头似的，一点也不知道。”
郭璞愕然说道：“三格格，这人家二字，又是……”
“死人！”德佳红了娇靥跺了脚，道：“是我，明白么？”
郭璞心神震动，道：“谢谢三格格，但这……”
“你难道真是块木头？”德佳又发了急，道：“人没有不扶站得住的，而你却偏偏扶那站不住的，也没有像你这样的把自己的心力往水里丢，帮四阿哥，这是现成的辅佐大功，帮三阿哥，那到头来是一场空，你难道还不明白！”
郭璞点了点头道：“三格格，我明白了，只是这怎能称之为跟您作对？”
“怎么不是？”德佳道：“我帮的是四阿哥，自然也希望你跟我一样的心……”
她脸又一红，忙接道：“而你却糊涂得令人可恨地去帮三阿哥。”
郭璞道：“这是我那夜说好了的，我有什么办法？”
德佳道：“你能赖掉四阿哥这一边，难道不能赖掉三阿哥那一边？”
郭璞道：“三阿哥太仁厚，也实力薄弱得可怜，令我不忍……”
“不忍？”德佳“哼”的一声，道：“他除了那一套就没别的，这样的人也能当皇上？小郭，你想过没有，那会落得什么后果？”
郭璞道：“想过了，大不了一场空！”
“好哇！”德佳气得叫了起来：“人家一心一意为你，你却淡泊地大不了一场空，我问你，你由武林转到朝廷来，为的是什么？”
郭璞道：“那自然是求荣华富贵。”
“是呀！”德佳道：“那你为什么把送上门的荣华富贵往外推？”
郭璞笑了笑，道：“三格格可是认为，若是我帮了四阿哥，定然有荣华富贵？”
“那当然！”德佳道：“想想也可以知道，四阿哥继承帝位已是十拿九稳，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他若一旦接了帝位登了基，哪能不大封辅佐大臣，这不是现成的荣华富贵么？”
“是不错！”郭璞点头说道：“只是，三格格，三阿哥在说这话的时候，四阿哥可在大厅里么？”
德佳道：“当然在！”
郭璞道：“四阿哥他有什么反应？”
德佳道：“丝毫未在意，不但笑着听，还恭喜三阿哥。”
“是喽！”郭璞道：“四阿哥自己都不着急，您又干什么那么操心？”
德佳脸色一变，道：“你是怪我多管闲事？”
“我不敢！”郭璞忙道：“只是，三格格，您似乎犯不着为别人的事……”
“为别人？”德佳生气地道：“我是为你，要不是我有心……”
有心什么她没说，连忙接道：“换个人我还懒得管呢，他爱得罪谁就得罪谁！”
“三格格！”郭璞微整脸色，道：“您的好意我明白……”
德佳又是一副委曲幽怨模样儿，螓首微垂，道：“明白你还这样忍心气我？你领受不领受？”
天！这叫郭璞如何回答？
郭璞微一皱眉，道：“只是，人各有志……”
德佳猛然抬头，脸色刹那间显得苍白：“勉强不得，是不？”
郭璞他狠心地点了点头。
“好哇！”德佳娇躯倏颤，既生气又伤心，戟指颤声：“小郭，你，你，你……”
她双手突然捂上娇靥，转身要走！
“三格格！”郭璞忙道：“你偷偷地问问四阿哥再生气不迟！”
德佳根本是捂着脸就要跑的，闻言立刻停了身，手一放，娇靥上满是泪渍，瞪圆了美目，道：“这话什么意思？”
郭璞淡淡笑道：“只请您先问问四阿哥，问过之后，您会懊悔骂我的。”
德佳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立刻破涕为笑，喜上眉梢。
但倏地，她又绷了娇靥，道：“拿人家的关心当玩笑，拿人家的眼泪当乐子，瞧我还理你，这辈子你别想！”一跺脚扭着腰肢行去。
郭璞皱了眉，摇了头，望着那美好的背影隐入画廊尽头不见，他苦笑一声转过了身。
刚转过身，他怔住了，也下意识地红了脸。
一株大树的浓荫下，并肩站着海贝勒与梅心，他俩，正含着神秘笑意地望着他，尤其梅心的笑更浓。
郭璞定了定神连忙走了过去，近前一拱跟梅心打了招呼：“梅姑娘！”
梅心含笑答礼，道：“郭总管令人羡煞。”
郭璞红着脸赧笑说道：“梅姑娘说笑了……”
海贝勒笑道：“遍寻不见，我还以为你上哪儿去了呢？原来在这儿跟德佳谈心，老弟，小心，那可是出了名的胭脂虎！”
郭璞道：“海爷怎么也来了？”
海贝勒道：“怎么，不是么？她要是真一辈子不理你，那倒是阿-陀佛呢！”
郭璞皱眉赧笑，没说话。
海贝勒笑了笑，改了话题：“怎么样，老弟，有收获么？”
郭璞摇了摇头，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海爷，‘血滴子’来了五十个，既有了他们，我想今天不会出什么乱子。”
海贝勒“哈”的一声，道：“只有你把血滴子捧上了天，除非人家没来，要是来了，就再有五十个‘血滴子’，人家也照闹不误。”
郭璞道：“海爷，我会小心的，刚才我差点没跟人打起来……”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谁？这么大胆？”
郭璞道：“纪贝勒的三位贝子！”
海贝勒笑道：“原来是那永不知天高地厚的三个，情形如何？”
郭璞概略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击掌说道：“好，纪刚说得对，是该有个人煞煞他们的傲气。”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海爷，对纪贝勒，您知道多少？”
海贝勒愕然说道：“这话什么意思？”
郭璞道：“如此我没看错，这位贝勒爷极富心智，而且一身武学怕不在海爷您之下，这您知道么？”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老弟，不会吧，别忘了，我是京畿第一高手。”
郭璞淡淡笑道：“那不是您不知道便是我看错了！”
海贝勒讶然说道：“我不会不知道，而你也不会看错……”
郭璞笑了笑，道：“还有第三种可能么，海爷！”
海贝勒摇了摇头，道：“该没有了，只是，纪刚为什么秘而不宣，深藏不露……”
郭璞笑道：“有宣露的必要么？海爷？”
海贝勒沉吟了一下，猛然抬头，道：“我问问他去！”
迈开大步便要走。
郭璞伸手一拦，道：“海爷，使不得，万一看错了，倒成了‘长舌男’了，那多不好！”
海贝勒道：“老弟，我知道，你不会看错的。”
郭璞摇头说道：“那难说，海爷，谁都会有个走眼的时候。”
海贝勒目光一凝，道：“老弟，我不算糊涂，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问？”
郭璞道：“海爷，恕我斗胆，您还是糊涂，人家既秘而不宣，深藏不露，那必然有人家的原因，您怎好当面揭穿？”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那么，老弟，以你之见？”
郭璞道：“那是人家的事儿，海爷！”
海贝勒默然不语，但未再动。
于是，郭璞改了话题，又谈了几句之后，郭璞道：“海爷，您两位谈谈，我还要到别处走走。”
海贝勒点头说道：“你去吧，老弟，可别错过待会儿的酒席。”
郭璞笑道：“不会的，海爷，有吃有喝的事儿，那怎会错过？”
一句话使得海贝勒跟梅心都笑了。
笑声中，郭璞拱手而去。
他一走，海贝勒跟梅心也转了往后院行去，当梅心转身的时候，郭璞发现梅心手绢儿摆动之际，一点白光向他飞射而来，他藉着搔头伸手接了下来。
来物入握，他立刻觉出那是个小纸圈，背过身打开一看，他不由皱了眉，那纸条上用眉笔写着几个字：“‘九龙冠’已由胤祀处转入大内。”
既入了大内，再欲收回便已不易，他怎能不皱眉。
两指一搓，揉碎了那张小纸条，他沉思着迈步行去。
行走间，他无意中抬眼四顾，只见三五成群的拜寿宾客中，有不少身穿黑色长袍的矫捷汉子。
他一看便知，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正看间，他一眼瞥见一座假山旁站着两个人在那儿低声交谈，状颇神秘，那是纪贝勒与一名穿长袍的汉子。
看那汉子的打扮，不像是拜寿的宾客，可也不像大内侍卫“血滴子”，更不像是“怡亲王”府里的亲随。
再看贝勒纪刚，一双寒芒隐现的眸子，正机警地扫视着四方，这，令得郭璞动了疑。
他心念刚转，贝勒纪刚一眼望见了他，脸色微微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适时，那长袍汉子冲纪刚一哈腰转身行去。
郭璞更动疑了，但是他知道贝勒纪刚已发现自己在注意他，忙将目光偏向一旁，正欲走开。
而，纪贝勒那里扬手打上了招呼：“郭老弟，慢走一步！”说着，他举步走了过来。
郭璞脑中电旋，略一思忖，举步迎了上去。
近前，他哈了腰：“纪爷有事？”
“没事，没事！”纪贝勒打着哈哈，道：“刚才我见郭老弟向我张望，想是有什么事儿？”
他倒直说了出来。
郭璞笑了笑，道：“我没事儿，纪爷，随便看看，正好瞧见了您，那位是您的亲随？”
“不！”纪贝勒摇头说道：“怎么，你不认识？那是内廷供奉的名角，武生张燕飞！”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是内廷供奉的名角张老板……”
他顿了顿，道：“我来京没多久，一向又难得听戏，所以……”
纪贝勒截口说道：“郭老弟也爱听戏么？”
郭璞道：“爱是爱，只是我是外行，说起来我爱看不爱听。”
纪贝勒道：“这怎么说，郭老弟？”
郭璞笑道：“我爱看那全武行的武戏，最怕听那唱功戏。”
纪贝勒不禁失笑，道：“老弟，咱俩同好，要不然我也不会喜欢结交张燕飞了。”
郭璞笑道：“原来如此，纪爷，今儿个有武戏么？”
纪贝勒笑道：“蟠桃大会不开打么？那‘二郎神’杨戬就是他！”
郭璞失笑说道：“您瞧，我十足地外行！”
纪贝勒道：“我刚才向他打听了一下戏码，今儿个好戏连台，老弟等着瞧吧，内廷供奉的名角儿，准错不了。”
郭璞点头笑道：“那当然，待会儿是要好饱饱眼……”
他忽地压低了话声，道：“纪爷，去年拜寿您也来过？”
纪贝勒似未留意，点头笑道：“那当然，我年年都来。”
郭璞道：“听海爷说，去年戏班子里闹刺客……”
纪贝勒仍未在意，道：“所以今年全换了内廷供奉的名角，班底也全是自己的。”
郭璞点了点头，道：“这一回该不会再出乱子了……”
纪贝勒截口说道：“说的是，老弟……”
只见一名亲随打扮的汉子急步行来，近前打了千道：“纪爷，王爷请您去一趟。”
纪贝勒“哦”的一声，道：“怎么，有事儿？”
那亲随垂手哈腰，恭敬地道：“王爷没交待，只请您去一趟。”
纪贝勒道：“王爷在那儿？”
那亲随道：“在书房里候着您呢！”
纪贝勒收回了目光，说道：“老弟，我得去去，你随便看看吧！”
郭璞忙道：“纪爷您请便！”
纪贝勒含笑点头，偕同那名亲随转身走了。
郭璞目光微转，也侧转身向适才那位内廷供奉的名角，武生张燕飞离去方向行去。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七 章　 唱戏班子
片刻之后，郭璞到了一座月形门前，行走间他举目投注，只见那月形门后又是一个大院子，那大院子里人影走动，似乎住着不少的人，同时，阵阵胡琴声由那院子里传了出来，另外还带着青衣唱腔，分明那是角儿在吊嗓子。
没错，他找对了地点。
但，刚近月形门，只转右后方有人唤道：“喂，这位请停一步！”
郭璞闻声停步，转身望去，只见眼前十丈外一条青石小径上行来一人，正是那“怡亲王府”的总管查尔。
郭璞容得查尔近前，方待说话！
查尔却抢先问了，望着郭璞道：“您这位是……”
这敢情好顿饭工夫之前才见过，如今便不认识了。
郭璞笑道：“查总管真是贵人多忘，我叫郭璞！”
查尔“哦”的一声，连忙陪笑拱手：“原来是海爷府里的郭总管，您瞧我多该死，刚见过嘛，今儿个人尤多，郭总管多包涵！”
郭璞道：“哪儿的话，您门口太忙，拜寿的客人太多，您哪记得那么多？难免，难免，怎么？客人全到齐了？”
查尔道：“可不是吗，要不然哪有工夫离开大门，不用提了，站得我两腿发软腰眼酸，好在每年就这么一次，要不然哪……”摇摇头，住口不言。
“喜事嘛！”郭璞说道：“您这是能者多劳！”
查尔忙道：“喜事是不错，能者我可不敢当，我这是瞎凑合……”
顿了顿，他抬眼凝注，道：“您到西院儿来是……”
郭璞忙道：“我听见有人吊嗓子，想进去瞧瞧。”
奎尔摇头陪笑道：“郭总管，那不大方便，您得包涵！”
郭璞呆了一呆，道：“怎样，莫非不准……”
查尔抬手往那月形门边一指，说道：“郭总管，您看看！”
郭璞循指望去，只见那月形门边上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四个字：“闲人勿进”！
他一怔，忙数回目光，道：“对不起，我没瞧见！”
“好说！”查尔忙说道：“您要看，等晚上有您看的，我给您找个好位子……”
郭璞忙拱手道：“我先说了，查总管，这莫非……”
查尔嘿嘿说道：“您知道去年的事儿？”
郭璞点头说道：“听海爷说过。”
查尔道：“所以，今年虽换了内廷供奉的角儿，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郭璞道：“那是我鲁莽，查总管包涵！”
“好说！”查尔道：“您请别院坐坐，我失陪了！”说着，他拱起双手！
郭璞及时说道：“查总管，可否耽搁片刻？”
查尔回答得极爽快，道：“您有事儿那没问题！”
郭璞道：“我先谢了……”
他举手一拱接道：“查总管，去年那戏班子，是谁接的头？”
查尔道：“就是我，怎么？”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郭璞含笑说道：“错非是您，要是别人，问题可就大了！”
查尔愕然说道：“这话怎么说？郭总管！”
郭璞笑了笑，道：“听说那八个刺客，都是在进府唱堂戏之前半个月才加入班子的，分明那是他们知道那班子一定唱堂戏，您想想看，这像不像事先有人透了口风送了信儿！”
查尔脸色一变，皱起眉头，道：“不错，的确像，要不是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没留意，不过，这事儿是我一手包办的，会有谁……”
郭璞截口笑道：“那就要问查总管您自己了！”
奎尔脸色又复一变，目光凝注，道：“郭总管，这话怎么说？”
郭璞笑了笑，道：“除了您知道还有谁参与其事之外，别人谁知道？”
查尔神情一松，笑道：“说得是，说得是，让我想想看……”
他略一沉吟，脸色忽趋凝重，道：“郭总管，这事我得先向王爷禀报一声，失陪了！”一拱手要走。
郭璞一把抓住了他，查尔一惊刚要说话，郭璞已然道：“查总管，你的神色很不好看！”
查尔身形一颤，道：“郭总管，这不是小事，我怎能不怕……”
郭璞笑道：“说得是，真要闹出来，那是要摘脑袋的！”
查尔脸上有点白，他道：“多谢郭总管，不过事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亲王府’里有奸细，这还得了，我要把这事向王爷禀报一声……”
郭璞道：“您别忘了，出毛病的还有厨房，那情形也一样！”
查尔应道：“对，多谢郭总管，我记下了！”
郭璞手一松，道：“那么，您请吧！”
查尔一拱手，匆匆而去。
望着那瘦高的背影，郭璞唇边掠起一丝冷笑，容得查尔转过一处屋角不见，他身形突闪，跟了过去。
等他到了那处屋角，抬眼前望，只见查尔在庭院中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而且还一边转头和客人打招呼。
这哪里像是向“怡亲王”禀报去了。
郭璞心念刚转，又见查尔向一名亲随模样的汉子低低问了几句，那亲随模样的汉子低低答了几句，指指后院，查尔点了点头，步履匆匆地往后院行去。
这令得郭璞眉锋微微一皱。
难怪他皱眉，能进亲王府后院的少说也该是个贝子，而且那儿各府邸的内眷为多，他如何方便去？
查尔则不同，他是怡亲王府的总管，这“怡亲王府”中，他何处不可去。
郭璞正暗感作难间，只见梅心一个人在庭院中袅袅走动，身边没有别人。
郭璞心中一喜，连忙走了过去。
适时，梅心也已看见了他，含笑迎了上来。
近前，梅心刚要说话，郭璞已抢先说道：“姑娘，海爷呢？”
梅心道：“他临时有点事儿走开了，怎么，有事儿么？”
郭璞道：“姑娘要没什么事，我想麻烦姑娘一件事。”
梅心道：“什么事，燕爷请说！”
郭璞目光斜瞥，奎尔刚走到后院门去，他道：“姑娘看见了么？查尔？”
梅心侧转螓首望去，点了点头道：“看见了，怎么？”
郭璞道：“我到后院不方便，请梅姑娘跟跟他，看他跟谁接头说话！”
梅心讶异地望了郭璞一眼，但她没问，立即跟了过去。
郭璞未远离，一直在庭院中负手散步等候。
片刻之后，只见梅心由后院中袅袅行了出来。
郭璞忙迎了上去，道：“姑娘，怎么样？”
梅心目光凝注，向着郭璞含笑说道：“燕爷，他跟纪贝勒接头密谈，谈什么我听不见……”
“已经够了，姑娘！”郭璞双眉微扬，笑了笑，道：“谢谢姑娘，纪贝勒脸色如何？”
梅心道：“有点紧张，也很难看！”
郭璞道：“查尔没进‘怡亲王’的书房么？”
梅心道：“纪贝勒是由‘怡亲王’的书房里出来的，查尔跟他说完话之后便走向了西院，纪贝勒则去了东院。”
郭璞道：“姑娘可知，东院是什么所在？”
郭璞道：“东院是‘怡亲王’府厨房所在。”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道：“东院厨房所在，西院是戏班所在，该差不多了。”
梅心道：“怎么，莫非……”
只见海贝勒走了过来，老远地便笑道：“你两个谈得很高兴嘛！”
郭璞举手一拱，道：“海爷，梅姑娘说，您有事儿走开了，我正在等您！”
海贝勒已至近前，望着郭璞道：“怎么，有事儿？”
郭璞递过一个眼色，道：“海爷，这儿谈方便么？”
海贝勒道：“老弟，你知道，梅心跟我没什么分别。”
郭璞笑了笑，道：“我想问问海爷，拿刺客的事儿，您是否还支持我？”
“那什么话？”只见海贝勒双目一瞪，道：“我支持你到底，怎么？你有了……”
郭璞摇头说道：“不敢说完全，但也差不多了，只等证据。”
海贝勒“哦”的一声，扬眉说道：“好大的胆子，老弟，可否说明白点儿！”
郭璞道：“海爷，如今还不能，不过我可以告诉海爷，今天他们仍会来上一手，可能手法跟去年不同……”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嗯，还有呢？”
郭璞道：“在我未拿人之前，海爷别对任何人透露此事。”
海贝勒道：“这我做得到，还有呢？”
郭璞手一伸，道：“请您把那方钦赐玉佩借用一用！”
海贝勒一怔，诧声说道：“怎么，凭你那块‘贝勒府’腰牌还不够？”
郭璞摇头说道：“不够，海爷，要够我就不向您伸手了！”
海贝勒探怀取出钦赐玉佩，交给郭璞，道：“老弟，我不明白，对付刺客怎么用得上这东西？”
郭璞笑了笑，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用它调动大内侍卫！”
海贝勒点了点头，未说话。
郭璞又道：“您陪梅姑娘谈谈吧，我找证据去了。”
他说完，微一欠身，举步走了开去。
海贝勒诧异地看着那颀长背影，满脸不解神色。
便是梅心那等智慧高深的红粉奇英，一时也难明白。
郭璞他走向了西院，画廊拐角处，他停了步隐着身形运目向西院中望去，第一眼便有了收获。
他看的很清楚，在那西院里，查尔正一脸神秘神色地跟一个人在低声说话，唱武生的张燕飞。
查尔一边说，那张燕飞一边点头。
最后，那张燕飞向着查尔哈了个腰，转身往内行去，查尔则步履匆匆地走出了西院，一直望着查尔转过一处屋角不见，郭璞始缓缓地出隐身处走了出来，直向那西院门行去。
对那块闲人勿进的木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跨进月形门，进入了西院……
郭璞一进西院，便见那唱武生的张燕飞步履匆匆地在前面走，毕竟是唱武生的，一天到晚得练长靠短打翻跟斗，这功夫一天也不能放下，看步履要较常人矫健得多。
郭璞有意地脚下弄出了些声响。
唱武生的耳目竟也较常人灵敏，那前行的张燕飞立即转过了头，一见郭璞，脸色为之一变，便要转头。
而郭璞已点头向他打了招呼。
张燕飞不得不还个招呼，但既匆忙又勉强，还带着点惊慌，一点头之后，他又要走。
郭璞轻咳一声开了口：“张老板，请慢走一步！”
张燕飞他不得不停了步，转过身来应道：“这位是……”
好大的嗓门，敢情他是拿出了“楚霸王”那一腔！
郭璞眉锋微皱，淡然一笑，走了过去，边走边道：“张老板，我有事请教……”
说话间，他步履快速地已到了张燕飞面前。
张燕飞陪上一脸不自在的笑容，道：“这位爷……”
“不敢当！”郭璞含笑说道：“我叫郭璞，是海贝勒府的总管。”
张燕飞“哦”的一声，拱起双手，道：“原来是海爷府里的郭总管，失敬，失敬……”
他顿了顿，接道：“郭爷有什么指教？”
“好说！”郭璞道：“我正有事请教，张老板，今儿个都有些什么戏码？”
张燕飞神情微松，一口气报出了十多出吉祥戏。
郭璞点了点头，尚未说话。
强燕飞接着说道：“郭爷，您要没什么事儿，我失陪了，大伙儿还等着我！”
“别忙，张老板！”郭璞一摇头，说道：“我还有事请教，我知道，你是头牌当家武生，今儿个这几出戏里，少不了你张老板，可是万一你张老板有急事……”
张燕飞忙道：“那不要紧，自有人替我上场！”
郭璞笑了，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就不怕今儿个这几出戏唱不成了……”
他目光一凝，道：“张老板跟纪贝勒、‘亲王府’的查总管，很熟么？”
张燕飞一惊笑道：“不瞒郭爷您说，我自进内廷以来，蒙他二位一直照顾至今。”
郭璞笑道：“捧角多半捧旦角，没想到他两位偏爱武生！”
张燕飞哈腰陪笑，道：“是，郭爷您多照顾！”
“好说！”郭璞笑了笑道：“张老板，除了今儿个这几驹戏外，你还扮演什么角色？”
张燕飞一怔道：“没有，郭爷是说……”
郭璞道：“我是说，你张老板跟纪贝勒、查尔商量的那件事！”
张燕飞身子一抖，脸色微白，道：“郭爷，您这话我不懂，我没跟他二位……”
郭璞含笑说道：“我索性说得明白些，你去年那一手……”
张燕飞又一哆嗦，脸色更白，道：“郭爷，去年哪一手？您是说……”
郭璞笑道：“看来你张老板不愧是位唱做俱佳的名角儿……”
他笑容微敛，道：“去年行刺‘怡亲王’的那一手！”
张燕飞脸色大变，忙强笑说道：“郭爷，您这是开玩笑，这玩笑可开不得……”
又一次的大嗓门儿。
郭璞笑了笑道：“张老板，何其匆匆，说走就走！”探掌向张燕飞左肩搭去。
他明白，绝不能让张燕飞走，只要他往那一伙戏子里一钻，再拿他可就难了，再说，那也立即会惊动别人。
只听张燕飞道：“郭爷，您这是仗势欺人！”
左肩一矮，身形半旋，左掌反攫郭璞左腕脉，好快。
郭璞一笑说道：“这既不是长靠，也不是短打，这是武生功夫中的那一手？看不出你张老板还有不含糊的真功夫！”
右掌一沉一翻，已轻易地攫上强燕飞左腕脉。
张燕飞大惊失色，猛一挣未能挣脱，立即寒着脸，道：“郭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擅闯西院……”
“擅闯？”郭璞笑道：“假如亲王爷知道我是为他好，他不会怪我的！”
张燕飞冷冷一笑，道：“郭总管，你要放明白点，我是内廷供奉的……”
郭璞道：“那没有什么了不起，我有海贝勒这个靠山，我连贝勒纪刚都敢动，何况一个内廷供奉的戏子！”
张燕飞身形一抖，还要再说。
郭璞脸色一沉，道：“张老板，你要是有话，待会儿再说不迟，如今跟我走，只记住，如今咱们是个手拉手的一路谈笑，你要是有一点异动，别怪我让你血脉倒流，断你心脉，走吧！”
他拉着张燕飞走出了西院，往那僻静处行去。
张燕飞面如死灰，一路默默然。
郭璞拉着张燕飞，一路避开那到处的贺客，片刻之后到了一个僻静处所，这似乎又是一个院子，可是这个院子很小，既无亭台楼榭之胜，而且触目全是半尺高的野草。
除了两棵枝叶茂密的合围老树外，别的再也难看到什么。
郭璞笑道：“这是个绝佳处所，咱们就在这儿谈谈吧！”
说着，他拉着张燕飞进了小院子，还顺手关上了那本开着的两扇门儿。
张燕飞颤声说道：“郭总管，您带我到这儿来……”
郭璞笑道：“别紧张，也别害怕，你张老板是内廷供奉的名角儿，我还敢拿你张老板怎么样？是么？”拉着强燕飞往那两株合围老树行去。
张燕飞又颤声说道：“郭总管，您……”
郭璞截口说道：“张老板，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有一句说一句，我不但不难为你，而且还担保你没事儿，要不然……”
往大树上指了指，接道：“我在这儿打个扣，人家会以为你张老板厌世上吊自杀了呢！”
张燕飞身形一颤，二人已然到了大树后，郭璞五指一松，道：“咱们就在这儿谈，如果你张老板自信能跑出三步，叫出一声，你尽管跑，尽管叫……”
张燕飞没有说话。
郭璞接着说道：“张老板，你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张燕飞仍未说话。
郭璞倏然轻喝：“张老板，请答我问话！”
强燕飞低着头开了口，道：“我不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郭璞道：“不是那些前明遗民的叛逆么？”
张燕飞猛然抬头，道：“我不是，我是大内侍卫‘血滴子’……”
郭璞脸色一沉，冷笑说道：“张燕飞，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
张燕飞忙道：“郭总管，我说的是实话！”
郭璞扬眉说道：“大内侍卫‘血滴子’，有几个脑袋几条命敢行刺亲王？”
张燕飞道：“郭总管，我的确是，不信您看！”
他撩起衣衫，露出一块腰牌，那赫然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的腰牌。
郭璞心中一震，道：“我怎么没看见过你？”
张燕飞道：“我是派驻在外的，这是第一次到京里来。”
郭璞道：“那么，查尔呢？”
张燕飞道：“他是个二等领班，被派潜伏在‘亲王府’多年了。”
郭璞道：“贝勒纪刚呢？”
张燕飞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听查领班说，一切听纪贝勒的。”
郭璞双眉微扬，淡淡一笑，道：“那我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这件事非管不可了……”
他顿了顿，接道：“去年行刺的，是哪些人？”
张燕飞摇头说道：“那我不知道，您只有去问查领班。”
郭璞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行刺‘怡亲王’？”
张燕飞道：“不知道，上面交待这么做，我们就这么做……”
郭璞道：“你们，共有几个人？都是谁？”
张燕飞道：“戏班子里有六个，都是‘血滴子’。”
郭璞道：“我问都是谁？”
张燕飞道：“唱老生的谭燕月，老旦李燕春，干旦赵燕环，小生刘燕兰，丑于燕笑，连我共是六个。”
郭璞扬了扬眉，道：“想必你们都会唱戏，不然焉能混进班子里？”
张燕飞道：“是都会，而且……”
郭璞道：“你六个不是那些拱奉名角，难道别人不知道么？”
张燕飞道：“那些班底都是外面的，谁也认不出真假来。”
郭璞点头说道：“煞费心机，厨房里都有哪几个？”
张燕飞摇头说道：“那是别地儿的，我就不知道了。”
郭璞道：“这安排好，破了戏班子里的，破不了厨房里的……”
他顿了顿，接道：“今年你们用什么手法行刺？”
张燕飞道：“戏班子里的，仍跟去年一样……”
“不对！”郭璞摇头说道：“去年有过一遭儿了，今年焉会不防？”
张燕飞道：“是查领班说的，他说就因为去年有过这一遭，所以今年仍用这一手，何况今年又都是内廷供奉的角儿！”
张燕飞点头叹道：“高明，谁会想到今年仍是这一手儿？看来这三等领班确是委曲了查尔……”
他一顿，接道：“那么今天宫里派出许多好手，他们知道么？”
张燕飞摇头说道：“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认得我们这些派驻在外的！”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道：“那我又方便了……”
他目光一凝，道：“张燕飞，答我一句，你是想死想活？”
这还用问？张燕飞自然是满口想活。
“好！”郭璞点头说道：“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件事，我不但包管你死不了，而且还担保你没罪，你可愿意？”
张燕飞点头说道：“自然愿意，您吩咐好了。”
郭璞道：“待会儿到了时候，你替我作个人证，说几句话，我会找机会开脱你，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记住，要是到时候你反了口，我可救不了你！”
张燕飞机伶一颤，道：“郭总管，您放心就是！”
郭璞道：“我自然放心，就是你反了口，也奈何不了我，要知道我的人证不只你一个，为你自己，我希望你拿定主意。”
张燕飞忙道：“郭总管，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郭璞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先委曲你一会儿，待会儿我会来找你的。”
话落，一指点上张燕飞昏穴。
未容张燕飞倒地，他拦腰将张燕飞一把抄起，然后腾身掠上了树。
在树上，郭璞将张燕飞安置在一处既稳当、枝叶又复茂密之处，最后还摇了一摇，认准张燕飞既掉不下来，又不会被人发觉之后，才纵身下树，略整衣衫跟个没事人儿一般，背着手行出这个小院子……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八 章　 震 天 指
郭璞离开了这小院子之后，背负着手往东院逛去。
刚近东院，只听一声冷笑由左后方传了过来：“敢在‘亲王府’行凶，私刑拷问内廷供奉名角，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谁能知道郭璞的一举一动，且能使郭璞茫无所觉？
郭璞一震转身，只一眼，心头又复一震。
他眼前数丈以外，负手站立着一个身材颀长、俊美脱拔的青衫汉子，这汉子长眉细目，胆鼻方口，称得上洒脱、飘逸，世上少见的美男子，只是，眉宇间煞气太浓，而且，任何人看他一眼，便会觉得此人冰冷，阴鸷栗人。
郭璞一震之后，立即趋于平静，停步未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也来了。”
那青衫汉子冷冷说道：“不是冤家不碰头，看来你我永远有缘。”
郭璞淡然一笑，道：“你是知道我会来？”
那青衫汉子道：“不然我就不会来了。”
郭璞笑了笑，道：“毕竟碰见我了，这不是挺好么？”
那青衫汉子冷笑说道：“是不差，阁下如今贵为贝勒府与‘亲王府’的总管，又是四阿哥的换帖兄弟，一身兼数职，神气得很啊！”
郭璞淡淡笑道：“彼此，彼此，你阁下挤入了‘宝亲王府’，一跃而登龙门，似乎并不比我逊色丝毫嘛！”
那青衫汉子冷笑说道：“我哪比得上你？我如今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亲随而已。”
郭璞道：“阁下，这一切并非侥幸。”
那青衫汉子冷哼说道：“我没有一位贵为伴读的红粉知己帮忙。”
显然，这人指的是云珠，定是宝亲王对他说的！
郭璞眉锋一皱，道：“阁下，别节外生枝，既碰见了，你说怎么办吧？”
那青衫汉子双眉一扬，道：“真个快人快语，这地方不算狭小。”
“不行！”郭璞摇头说道：“这儿是‘怡亲王府’，今天是‘怡亲王’的寿诞好日子，我不愿也不能在这儿惹事，错过今日，我随时奉陪。”
那青衫汉子冷冷一笑，举步走了过来，直逼郭璞，一直欺近郭璞面前五尺处，才停身住步，冷冷地看了郭璞一眼道：“你是怕我今天坏了你的大事？”
郭璞心头震动，淡淡一笑，道：“我没有什么大事怕你坏的。”
那青衫汉子冷冷一笑，道：“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刚才你干了什么？”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你是指我擒内廷供奉名角，唱武生的张燕飞……”
那青衫汉子汉子冷然点头：“不错，这件事只要我一伸手……”
“那随你！”郭璞淡然笑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人是谋刺‘怡亲王’的叛逆一伙，我要由他身上追出他的同伙，并留他作个人证，你要是敢坏了这件事，日后大内你说话去，恐怕四阿哥不会再用你了！”
那青衫汉子冷笑摇头，道：“我要是伸手管了这件事，只怕在皇上面前，会是大功一桩，到时候我还怕什么四阿哥用不用我？”
郭璞心中一震，道：“这话怎么说？让叛逆刺‘怡亲王’会是大功一桩？”
那青衫汉子道：“据我所知，那人不是什么叛逆。”
郭璞道：“不是叛逆焉会行刺怡亲王？”
那青衫汉子冷笑说道：“在我面前还要花样？你是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那是长年派驻在外的‘血滴子’，奉了皇上密旨铲除异己的。”
郭璞脸色一变，随即笑道：“阁下，你要这么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那青衫汉子道：“想固然有可能想错，但我听总不至会听错。”
郭璞一惊，道：“这么说来，你听见了？”
那青衫汉子冷然点头，道：“当然，我字字听得清楚，你好用心，好妙策！”
郭璞道：“阻拦行刺，防患于未然，我并没有做错！”
那青衫汉子道：“对你来说，那自然是大对特对，因为你的身分特殊！”
郭璞一震道：“身为‘贝勒府’与‘亲王府’总管，我的身分……”
那青衫汉子道：“你的这一些身分都是掩饰！”
郭璞目光一凝，道：“阁下，你在说什么？”
那青衫汉子冷笑说道：“别把我也当成糊涂虫，大内行刺，混进‘四海镖局’，杀喇嘛与‘血滴子’，煽动年羹尧，勾结‘洪门天地会’女龙头欺瞒海贝勒，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如今又……”
郭璞脸色一变，道：“金玉楼，你把话说得清楚些！”
原来此人便是郭璞的冤家对头“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这金玉楼要是知道了郭璞的身份，那……
只听金玉楼一声冷笑，道：“郭六少，你瞒不了我金玉楼的，只可笑他们会不知道。”
郭璞大惊，道：“金玉楼，你说谁是郭六少？”
金玉楼冷然说道：“你，这冒牌的郭璞！”
郭璞含笑说道：“金玉楼，我要是郭家的六少，今天我就不会阻拦……”
金玉楼截口说道：“那不是更好么？挑得皇上兄弟不和，制造人家窝里反，那所收到的效果，岂非更为宏大？当日对付曹阿瞒还有庞统献连环计，没想到你今天竟一手包办了！”
郭璞只听得心惊胆战，魂魄欲飞，道：“金玉楼，你知道我不是郭璞？”
金玉楼道：“刚才一眼我便看穿了你！”
郭璞扬了扬眉，道：“那么你就该知道你我之间谈不上任何仇恨？”
金玉楼冷冷一笑，道：“你的意思是……”
郭璞道：“你何必坏我大事？”
金玉楼冷笑说道：“别忘了，这对我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功劳，有了这进身阶，我何愁不飞黄腾达，亨尽富贵荣华？”
郭璞扬起了眉，道：“金玉楼，在武林中你也算得个英雄，你有没有考虑到，你要这么做，对得起祖宗，对得起……”
金玉楼哈哈笑道：“我要考虑那么多，我就不会到京里来了。”
郭璞勃然色变，但倏又淡淡笑道：“金玉楼，你跟郭璞有过节、有仇恨，我要是来个不承认，反过指你挟私仇诬害人……”
“那随你！”金玉楼道：“我先挑‘洪门天地会’总舵，然后再由他们口中逼出你，看看咱们谁有办法，谁站得住！”
郭璞机伶一颤，变色轻喝，道：“金玉楼，你敢！”
金玉楼冷冷笑道：“郭六少，你该知道我敢不敢。”
郭璞双目之中倏现杀机，道：“金玉楼，既如此，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有籍此时此地，替郭璞了却这段过节了。”
金玉楼笑道：“郭六少，你想杀我灭口？恐怕那很难，郭家六兄弟中以你功力为最，我虽胜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我。”
郭璞冷冷笑道：“金玉楼，‘粉金刚玉霸王’的一身所学我熟知。”
金玉楼笑道：“郭六少，我要没把握，我不会冒杀身之险当面拆穿你的。”
郭璞道：“这是个好地方，靠近厨房，谁也不会到这儿来的，金玉楼，咱们都试试自己的运气吧！”话落，闪身，电一般地拍掌拍向金玉楼胸腹。
他这一掌，功力十成，是存心不让金玉楼逃出手去。
金玉楼一笑，说道：“怎么说打就打，在这儿杀人，你也不怕被人看见，好吧，咱们都试试自己的运气吧！”飞起一指点向郭璞掌心。
那一指距离郭璞掌心还有半尺，郭璞却既像遭了雷殛，又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掌，神情猛地一震，连忙撤掌抽身，瞪大了一双眼，诧声说道：“‘震天指’，你会郭家的‘震天指’……”
金玉楼淡淡一笑，道：“怎么，许你会就不许我会？”
郭璞未动，也未再说话，双目凝注金玉楼一眨不眨。
金玉楼被他看得好不自在，道：“郭六少，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么？”
郭璞未答理。
金玉楼更不自在了，道：“郭六少，我又不是大姑娘你着了迷，中了魔么？”
郭璞仍不言不动。
金玉楼想必忍不住了，双眉一挑，方待再说！
郭璞脸上突然掠起一片惊喜神色，神情猛松，道：“原来是你……”
金玉楼一怔说道：“原来是我？本来就是我嘛！”
郭璞冷冷说道：“你冤得我好苦，吓得我险些没了魂儿，要不要我请出老人家的宝贝整整你？”
金玉楼忙摇手说道：“行了，别请，别请，我怕你了，服你了，行么？”
郭璞忽地笑了，道：“我恨不得跟你打上一架，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金玉楼笑道：“又想灭口？你能来我不能来？”
郭璞喝道：“说真的，我是奉……”
“是真的！”金玉楼道：“我也是奉命，你知道，有人不放心，派我来看看！”
郭璞神情一阵激动，两眼微湿，哑声说道：“老人家安好？”
“老人家安好！”金玉楼肃容一句，然后含笑说道：“你知道，六个都是他的，他最疼爱、最惦念的是你！”
郭璞眼中泪光更明显，却笑了：“我知道，你吃醋？”
金玉楼笑道：“何止是我？个个心里都不是味儿，可又明知处处比不上你阁下，别像个女人家，把泪擦擦！”
郭璞赧然一笑，举袖拭泪，道：“你见过我后就回去？”
金玉楼摇头笑道：“金玉楼哪能来了就走？老人家没这么交待。”
郭璞一喜，道：“那么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金玉楼道：“老人家要我帮人举举刀，点点火！”
郭璞笑了：“老人家仍把我当成不能独当一面的小孩子。”
金玉楼道：“在老人家眼中，不都是这样？其实那是爱之深，你知道，要真照你那么说，当日苦大师上门的时候，老人家就不会派上你了。”
郭璞点了点头，抬眼问道：“你不怕真主儿闻风赶了来？”
金玉楼笑问：“你呢？”
郭璞道：“我不怕，他永远不会来找我。”
金玉楼道：“我也是！”言毕，两人相视而笑。
笑声中，郭璞忽地皱了眉道：“刚才你所说的，都是弘历告诉你的？”
金玉楼笑道：“你想我是那么笨的人么？”
郭璞神情一松，道：“还好……”
金玉楼摇头说道：“并不见得好到哪儿去，你知道，他们已对你动了疑。”
“我知道！”郭璞点头说道：“那是老早的事了，至于你……”
他笑了笑，接道：“耳后的颜色略浅了些，瞒不过明眼人，记住回去后改改。”
金玉楼哈腰说道：“是，阁下，要都像你，我连来都不敢来，还有什么吩咐？”
郭璞道：“吩咐？我哪儿敢？”
金玉楼道：“是老人家的吩咐，他说我不是块挂帅的材料，只能充充帐下将，所以，我请你吩咐！”
郭璞笑了笑，道：“我正愁缺个帮忙的人手……”
金玉楼笑道：“谁说的？那位多情的梅……”
郭璞脸一红，叱道：“别胡说……”
他神情微黯，接道：“你知道，她该是海青的！”
金玉楼淡淡笑道：“我只知道这种事儿要当仁不让，况且她一颗心在你身上，这种事勉强不得，据我看，老人家定把她当成凤凰！”
郭璞脸又一红，道：“才来没几天，你怎么这么清楚？”
金玉楼眨眨眼笑道：“我不是说过么，我还不算太笨！”
郭璞摇了摇头，道：“不谈这件事了……”
“不要谈？”金玉楼正色说道：“这是老人家一向最关心的事，再说，她是个好姑娘，这种事一个不慎将铸无穷遗恨。情天难补，恨海难填，你不能为一个人让大伙儿都失望，都伤心。再说，你不是想让她离开这儿么？这是最好的办法！”
郭璞身形倏颤，忙摇头说道：“海贝勒是个顶天立地的奇豪英杰，我不忍，也不能！”
金玉楼道：“不忍，不能，站在立场上来说，这是妇人之仁，恐怕当初苦大师不是看准了你这一点！”
郭璞羞愧地垂下头去，道：“我曾经尽量地避免，谁知道她……”
金玉楼道：“情有独钟，爱不是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应该顺其自然！”
郭璞低着头，未说话。
金玉楼扬眉说道：“你要是心软，让我来……”
郭璞机伶一颤，猛然抬头，喝道：“你敢！”
金玉楼正色说道：“有老人家的吩咐，除非你敢抗命，再说，我也是为了苦大师，为了无数的先朝忠义遗民，汉族世胄！”
郭璞倏敛威态，近乎哀求地道：“可否过些时候再说……”
“可以！”金玉楼道：“但那得有个期限，不然你我都别回去见老人家。”
郭璞陡挑双眉，道：“给我一个月的工天，过时随你。”
金玉楼点头说道：“好，你我一言为定，谈谈眼前事吧！”
郭璞道：“眼前事你不是都知道了。”
金玉楼道：“我在等你的吩咐。”
郭璞笑了，但笑得有点勉强，道：“你方便么？”
金玉楼道：“不方便我就不说了，跟你一样，我也可以装糊涂，把他们当所谓叛逆办，这不是头一件大功么？”
郭璞点了点头，道：“好！”随即嘴唇一阵翕动，最后笑道：“这个是你来还是我来？”
金玉楼含笑说道：“如果你没有意见，我看还是交给我。”
郭璞点了点头，道：“好吧，看你的了，我走了！”说着，背手转身，行进了东院。
一直目送郭璞进了东院，金玉楼方始缓缓转过身形，目光只一环扫，立即落在墙边的一座假山上。
然后，他微微一笑，举步往左行去。
左边，数丈外，是一条画廊，穿过画廊是一座八角朱栏碧瓦小凉亭，亭旁还有一泓碧水。
如今，在那座小凉亭里，正背着手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
由金玉楼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面，但由那侧面的鹰钩鼻看，此人定是难斗的人物！
再看那中年汉子的装束打扮，挺气派，不知是那个府里，哪位亲王、贝勒或大臣的亲随！
他好闲情逸致，正望着亭外一泓碧水出神。
金玉楼穿过画廊，离他不到一丈，他茫然无觉。
金玉楼淡然而笑，轻咳了一声。
这回惊动了那中年汉子，他转过头来向金玉楼投过一瞥，那是一张方脸，带着一股子暴戾之气。
他似乎厌恶有人打扰他的宁静，眉锋一皱，转过头去要从那边出亭，金玉楼脚下更快，已然到了亭边，轻咳说道：“这位，请教一声……”
那中年汉子不得不停步转过了身，脸上挂着不耐烦的冷意道：“好说，什么事？”
金玉楼已然到了他面前，微微一笑，道：“阁下是……”
那中年汉子道：“纪贝勒府的！”
金玉楼“哦”地一声，道：“原来是纪贝勒府的，失敬了，我是宝亲王府的。”
亲王要比贝勒大，再说，这位宝亲王是皇子阿哥。
那中年汉子忙道：“原来老哥是宝亲王府的，那彼此不是外人……”
金玉楼道：“我请教……”
“好说！”那中年汉子忙道：“老哥有话只管说。”
金玉楼笑了笑，接道：“这亭子附近的景色，比别处都好么？”
那中年汉子点头笑道：“是不错，我就中意这儿。”
“那该是！”金玉楼点头说道：“只因为我跟海贝勒府的那位郭总管在那儿谈话。”
那中年汉子一怔说道：“你老哥这话……”
金玉楼道：“我是说，站在这儿偷听人谈话很方便。”
那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你老哥说谁偷听人谈话？”
金玉楼道：“那要看是谁站在这儿大半天了。”
那中年汉子道：“我，可是我是……”
金玉楼淡然笑道：“你是什么，别把人都当成糊涂虫！”
那中年汉子道：“你老哥这是……”
金玉楼道：“别废话，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你自己说，是乖乖地跟我走，还是要我动手相请？”
那中年汉子忽地阴阴笑道：“别忘了，我是纪贝勒的亲随，这儿是‘亲王府’，惊动了别人……”
金玉楼道：“这我明白得很，用不着你多说，只答我一句，你是乖乖地跟我走，还是要我动手相……”
那中年汉子手向上移，已然移到了腰际。
金玉楼淡淡一笑，接道：“如果你还想要那只手，我劝你别蠢动！”
那中年汉子不听话，已经抬到腰际的那只手，便要往里探。
金玉楼双眉一挑，左掌疾探，一闪而回。
那中年汉子腰一挺，张口要叫，金玉楼右掌抬起飞起一指点了过去，那中年汉子一声痛呼尚未来得及出口，便身形一晃，往后栽倒。
金玉楼毫不怠慢，右臂跟着一抄已将那中年汉子抄起，抬眼略一环顾，还好，没人看见。
只见他身形一闪，没入了那墙角处的假山后，再由假山后出来时，他背负着手，步履潇洒地走开了……
东院是厨房所在，那东院中的一列屋子，热气腾腾，炒菜声、锅碗瓢杓声，是既乱又聒耳。
郭璞迈着潇洒步履，刚进东院便被挡了驾，挡驾的是两个“怡亲王府”的亲随，两个穿着长袍、腰里还藏着家伙的汉子。
“喂，站住！”那两个亲随正在那满桌上的菜里，东品品，西尝尝，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一见东院进来个人，立即招手喝止。
郭璞停了步，既未进也未退，站在那儿望着那两个亲随直笑，那两个亲随由屋里跑出来了一对。
近前，那脸上都是麻坑的一名说道：“喂，你怎么站在这儿了？”
郭璞笑了笑，道：“你不是让我站住么？”
那麻脸汉子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别往里闯。”
郭璞道：“我没有再往里闯呀！”
那麻脸汉子苦笑一声，道：“我是说请你出去。”
“出去？”郭璞摇了头，迈：“那不行！”
那麻脸汉子一怔，道：“怎么，你不知道这东院不许闲杂人等乱闯？”
郭璞道：“我知道，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泰命来察看的。”
那麻脸汉子道：“察看什么？这儿有我俩……”
郭璞道：“察看有没有嘴馋偷吃菜的。”
那两个脸上一红变了色，眼一瞪，便待发作。
郭璞脸色倏沉，叱道：“寿筵未摆酒菜未上，你两个却躲在厨房里偷吃先尝，这是什么规矩，你两个有几颗脑袋？”
不错，今天来的全是些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大臣、郡主、格格，还有两位皇子阿哥，这些贵客都还没有吃呢！哪有下人先吃的道理？
这要是让那些位知道了还得了？被郭璞这一顿叱责，那两个亲随竟被吓住了，胀红了脸，你看我，我看你，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璞觑着机会冷哼一声迈步便往厨房走。
那两个没敢再拦，但郭璞刚走两步，忽听那麻脸汉子在背后叫道：“喂，喂，这位老哥请慢一步！”
郭璞冷然回身，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麻脸汉子深深地打量了郭璞一眼，道：“你老哥是那个府里的？”
郭璞道：“海贝勒府的，怎么样？”
那麻脸汉子“哦”的一声，道：“原来是海贝勒府的，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没说出来，顿了顿，接道：“你老哥知道我俩为什么先尝菜？”
郭璞扬眉说道：“除了嘴馋，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那麻脸汉子脸一红，道：“你老哥弄错了，我两个是奉命来试试这菜里……”
往屋里指了指，住口不言。
郭璞道：“试试看菜里有没有放盐？”
那麻脸汉子脸一红，道：“碱点、淡点都不要紧，怕的是菜里下毒！”
郭璞笑了，道：“难得你两个这么忠心耿耿……”
那麻脸汉子打蛇随棍上，嘿嘿笑道：“好说，好说，身为亲随，王爷待人又好，应该的，应该的！”
郭璞点头说道：“这么说，我倒是错怪二位了……”
那麻脸汉子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小意思，小意思……”
郭璞道：“二位这卫主的忠心，令人敬佩，稍时我禀报海爷，请海爷在王爷面前说一声，对二位该有个奖赏！”
那麻脸汉子一惊，忙道：“谢谢你老哥，不必，不必，这是……”
郭璞倏然一笑，说道：“二位，大家都是明眼人，谁也别想蒙谁，二位都知道菜里可能下毒，二位要是贱视己命，不怕七窍冒血断了肠，请尽管再去吃！”
那两个机伶一颤，那麻脸汉子忙打拱作揖，陪笑说道：“是，是，是，多谢，多谢，你老哥多包涵多……”
“包涵可以！”郭璞道：“本来嘛，大伙儿都是吃粮的，谁不能护着点儿谁，只是我有个条件，让我到厨房里瞧瞧去，咱们瞒上不瞒下，二位要是不放心，尽管跟着我。”
那麻脸汉子忙道：“说的是，哪得是，那有不行的？你老哥既是海贝勒府的，说来都是自己哥儿们，请，请，请！”说着，哈着腰拽了手。
郭璞淡淡一笑，转身往厨房行去。
到了厨房，他刚往门口一站，只听里面哗喇一声，碗摔了一大叠，郭璞举目望去，只见一个打杂的汉子正满脸通红、惊慌地蹲在地上捡破碗片儿。
早不失手，晚不失手，偏偏在这时候失了手。
那些个大厨师们，听若无闻，视若无睹，一个也没说话。
同时，另两个打杂的汉子，一边洗菜一边也有不安状。
这，看得郭璞皱了皱眉。
而那麻脸汉子却开了口：“怎么搞的，这般不小心，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知道么？怎么能随便摔碗砸盘子，要是让上面知道了……”
郭璞截口笑道：“那还事小，要是把破碗片儿弄进菜里，吃了会要命的！”
这话，听得那三个打杂汉子一哆嗦。
麻脸汉子跟着接了口：“是呀，那还不割破了肠子……”
郭璞笑道：“算了，老哥，瞒上不瞒下，只要小心点就行了！”
那麻脸汉子道：“说得是，你还是留点神吧，待会儿桌上吃出一片你倒楣！”
郭璞未再多说，一笑转身行了出去。
那两个忙跟上一步，麻脸汉子道：“怎么，老哥，走了？”
郭璞道：“不走干什么？又不能吃喝，还是赶快走，避免嫌疑。”
那麻脸汉子道：“说得是，这要命的地方待不得！”
郭璞没答理，背着手出了东院，临出门还听那麻脸汉子在背后连声说道：“老哥走好，不送了！”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九 章　 虎胆豪情
郭璞出了东院，在那满是贺客的院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名大内侍卫“血滴子”，郭璞往他面前站，他连忙哈腰说道：“郭总管！”
郭璞答了一礼，道：“辛苦！”
那“血滴子”陪笑说道：“没什么，大伙儿到处转转，仅是防着点儿，我看他们今年不敢了！”
郭璞点头笑道：“但愿如此，唐领班呢？”
那“血滴子”道：“刚才还在这儿呢……”抬眼四下一望，随即抬手左指道：“您瞧，在那儿呢！”
郭璞循指望去，只见唐子冀正在跟一个黑衣汉子低声交谈，郭璞忙问道：“那是谁？”
那名“血滴子”道：“二等领班杜尧！”
郭璞“哦”了一声，道：“你忙吧！”随即举步走了过去。
那方面唐子冀与那二等领班杜尧也看见了郭璞，停住了谈话，双双迎了过来，近前哈了腰：“郭总管！”
郭璞浅浅答了弓礼，含笑说道：“二位辛苦！”
唐子冀道：“哪儿的话，卑职等应该的！”
郭璞笑了笑，道：“唐领班，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唐子冀倒是一点即透，忙向杜尧挥手说道：“忙你的去吧！”
杜尧应声向二人分施一礼，转身行去。
望望杜尧走远，唐子冀始陪笑轻轻说道：“您有什么吩咐？”
“好说！”郭璞道：“吩咐不敢当，我给唐领班一个建议……”
唐子冀道：“您这是那儿的话，请只管吩咐！”
郭璞笑了笑，张口欲言，忽地敛去笑容，道：“对了，唐领班，今儿个这戏班子里的人，有好几位是贵同乡，唐领班可知道？”
他是想试试唐子冀究竟知道不知道那些驻外的“血滴子”。
唐子冀一怔说道：“不知道，您听谁说的？”
郭璞道：“我是听纪贝勒说的！”
“纪贝勒？”唐子冀道：“他怎么会知道我……”
看来纪贝勒纪刚跟“血滴子”没关系，要不就是连唐子冀这二等领班也不知道。
郭璞忙截口说道：“谁知道，他也是随口说说的……”
他顿了顿，接道：“唐领班，这些小事不必去管它，我告诉唐领班一件大事，今年跟去年一样，仍会有刺客……”
唐子冀大惊，忙道：“真的？”
郭璞笑了笑道：“这等大事，我还能骗唐领班么？”
唐子冀忙道：“您查出来了？”
郭璞点头说道：“我查出来了，他们共有十一个之多！”
“那么多？”唐子冀挑眉说道：“好大胆，您知道他们在哪儿？”
郭璞道：“我不但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且知道他们都是谁！”
唐子冀道：“那么您快告诉卑职，卑职好带人去抓……”
郭璞摇头说道：“不忙，唐领班，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唐子冀诧声说道：“怎么，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唐子冀道：“那么，您的意思是……”
郭璞道：“动手的时候有两个，一是宴客的时候，一是唱戏的时候。”
唐子冀道：“这么说戏班子里跟厨房里又……”
郭璞点头说道：“戏班子里有五个，厨房里有三个……”
唐子冀脸色一变。
郭璞接着说道：“唐领班，听我说，稍时宴客的时候，你只等酒筵一摆上，立刻带几个人进东院厨房去，拿那三个打杂的汉子，只记住，千万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容他们声张，立刻闭住他三个的穴道，记住，别让那三个说一句话……”
唐子冀振奋而紧张地点头说道：“您放心，卑职晓得！”
郭璞道：“这一桩事完了后，把那三个藏在一个隐密处所，找人看着，无论谁，只答他三个字不知道，便连海爷也不例外，明白了么？”
唐子冀点头说道：“卑职明白了！”
“然后……”郭璞接着说道：“等着上戏，到时候，台下四周你预先安排十几个人，以防万一，你自己带几个得力的人靠台口站，单留意那老生、老旦、花旦、小生、丑，只等他五个一出场亮相，稍有异动，上去便抓，懂么？”
唐子冀将头连点地道：“卑职懂，懂，郭总管，不会有错么？”
郭璞道：“出了差错你找我！”
唐子冀忙陪笑说道：“只是，郭总管，还有的……”
郭璞道：“剩下的是我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只记住，唐领班，一定要在我说的时候动手，你要是等不反，耐不住，一旦打草惊蛇走了叛逆，这个责任你唐领班可担不起！”
唐子冀吓得一抖，忙道：“郭总管，您放心，不到时候卑职绝不敢妄动！”
“还有！”郭璞道：“告诉你的人，在未动手之前，千万别露声色！”
唐子冀道：“这您放心，出了差错，您唯我是问！”
郭璞道：“到那时再问就来不及了，罪了自己人，抓不住叛逆，这是多大的损失？唐领班，一切事先小心……”
“是！”唐子冀恭谨说道：“卑职晓得了！”
郭璞笑了笑道：“唐领班，这是一桩大功，你如何谢我？”
唐子冀忙陪上笑脸，刚要张口，郭璞已然又道：“说着玩儿的，别认真，唐顸班，事关你的大功，别人问起你，该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多说了，你去布置你的去吧！”
唐子冀连声答应，竟然打了个千退着而去。
唐子冀刚走，一声豪笑由数丈外传来，郭璞举目望去只见海贝勒与纪贝勒并肩一路谈笑走了过来。
他心头微震，头一低，便要走开。
只听海贝勒叫道：“老弟，别走！”
迟了一步，海贝勒已经看见了他。
既看见了，郭璞便不好再走，只得停步抬头，“哦”了一声，道：“海爷，原来是您！”
举步迎了上前，近前向纪贝勒拱起了手，叫了一声：“纪爷！”
纪贝勒脸上永远堆着笑，点头示意，道：“老弟，咱们又碰上了！”
郭璞笑了笑，未说话。
海贝勒却开口说道：“老弟，纪贝勒刚才跟我谈起……”
郭璞忙道：“海爷，梅姑娘呢？”
海贝勒未在意，也未明白“哦”了一声，道：“她后院去了，跟那些格格，姑娘们谈天呢……”他顿了顿，接道：“老弟，刚才纪贝勒跟我谈起……”
郭璞微一皱眉，含笑说道：“谈起今天的戏码？”
“不，不是！”海贝勒道：“是关于今天会不会闹刺客！”
郭璞笑道：“他们哪来那么大胆子？我看不会了？”
海贝勒刚自一怔，纪贝勒已然笑道：“老弟，听海青说，你已经留意上了几个？”
这真要命，这位贝勒真是个口快心直，关照过他别说，他仍是对人说了，而且是对贝勒纪刚。
郭璞暗暗皱眉，脑中电旋，笑道：“纪爷要不提，我倒险些忘了，我是弄错了，把今天派来‘亲王府’的大内侍卫‘血滴子’当成形迹可疑的人。”
贝勒纪刚“哦”的一声，笑道：“原来如此，那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面目陌生，腰里还鼓鼓的，难免被人误会，只是，老弟……”
他望了望郭璞，接道：“我听海青说，你借了他那方钦赐玉佩……”
郭璞忙道：“那本来是预备必要时调用人的，现在用不着了……”
贝勒纪刚笑道：“说得是，哪有调自己人对付自己人的？老弟，往后要小心点，别在今天闹出笑话来！”
郭璞赧然一笑，忙连声答应。
贝勒纪刚又道：“你两个谈谈吧，我有点事儿，到别处去去！”
说着，他向海贝勒打了个招呼，迳自行去。
望望贝勒纪刚远去，郭璞立即跺了脚，埋怨说道：“海爷，您是怎么搞的……”
海贝勒愕然说道：“怎么了，老弟？”
郭璞道：“您险些坏了大事！”
海贝勒诧声说道：“我险些坏了大事？这怎么说？”
郭璞道：“海爷，当我向您要那方钦赐玉佩，我是怎么对您说的？”
海贝勒道：“你说要调用大内侍卫啊！”
简直是驴嘴不对马嘴！
郭璞摇头苦笑，道：“海爷，我是不是告诉您别告诉任何人？”
海贝勒一怔，道：“原来是这句，有啊！”
郭璞道：“那您为什么还告诉纪贝勒。”
海贝勒诧异地道：“难道不行？纪刚不是外人！”
郭璞道：“海爷，任何人这三个字怎么解释？”
海贝勒哑口了，半晌始道：“我没有想到，再说，老弟，是他问起我的……”
郭璞简直哭笑不得，摇头说道：“我的爷，您不会说不知道么？”
海贝勒嗫嚅说道：“老弟，你知道，我明明知道，我这个人又不擅说谎。”
郭璞苦笑说道：“这简直要了命……”
海贝勒道：“怎么，老弟，坏了事了么？”
郭璞道：“那倒还不至于，您没听我刚才对他的一番说辞么？”
海贝勒道：“我听见了，老弟，该不会是真的吧？”
郭璞略一沉吟，猛一摇头，道：“不，海爷，是真的！”
海贝勒会错了意，笑道：“那就不用瞎操心了！”
“不，海爷！”郭璞道：“不但是操心，而且要操更大的心！”
海贝勒为之一怔，道：“老弟，我又糊涂了！”
他又何曾明白过？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海爷，您还支持我么？”
海贝勒道：“这什么话？当然支持你！”
郭璞道：“海爷，支持到底？”
海贝勒毅然点头，道：“老弟，支持到底！”
郭璞道：“海爷，假如这跟皇上有关，我是在跟皇上作对呢？”
海贝勒一怔说道：“老弟，这话又怎么说？”
郭璞道：“您先别问，只问您是否还支持我？”
海贝勒神情一转凝重，道：“老弟，我不是怕事，但至少我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郭璞道：“好吧，海爷，您听着……”
接着，就把该说的说了一遍，那不该说的金玉楼，他隐了去。
听毕，海贝勒勃然色变，道：“竟有这种事，老弟，你没弄错？”
郭璞道：“海爷，我以我这颗脑袋为保，过一会儿您自己看！”
海贝勒威态怕人，冷哼说道：“很好，很好，他今日害文，明日害武，害来书去如今又害到自己亲弟兄头上来了，已经差不多了，难道他还不放过这仅剩的两个？他心肠之狠……”倏地住口不言。
郭璞道：“海爷，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这样，您知道么？”
海贝勒摇头道：“老弟，如今已不比从前，他有很多事都瞒住我。”
郭璞摇摇头，道：“海爷，看来您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住口不言。
海贝勒双目一睁，冷哼说道：“我不稀罕，只是，既是‘血滴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郭璞淡然笑道：“他哪会让您知道，您不是说么？如今已不如从前？海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海贝勒道：“老弟，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当说的？”
郭璞道：“说了您可别生气！”
海贝勒道：“老弟，别吊我胃口，我是个急性子，你只管说！”
郭璞道：“您不是已经辞了宫里的差事儿了么？”
海贝勒道：“是呀，怎么？”
郭璞摇摇头，道：“海爷，只怕原来您那个缺，已经有人补上了！”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老弟，你说是谁？”
郭璞淡淡说道：“纪贝勒，除了他我想不出适当的人选。”
海贝勒脸色大变，身形暴颤，鬓发俱张。
郭璞忙唤道：“海爷！”
海贝勒倏敛怕人威态，道：“老弟，他不行，他不够！”
郭璞道：“别忘了，海爷，我对您说过，他深藏不露，是个高手。”
海贝勒脸色又复一变，但旋即淡淡说道：“你不提我倒真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弟，不瞒您说，自从小年那件事后，我已经灰心了，如今这样倒好……”
郭璞道：“话虽这么说，海爷，究竟我还是怕您为难！”
海贝勒道：“怎么说，老弟？”
郭璞道：“您要是不愿跟他作对，我就撤手不管，任他们行刺去。”
海贝勒身形一抖，鬓发俱张，道：“别激我，老弟，这件事我管，而且是管定了，我绝不能让他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
郭璞道：“海爷，假如事情一旦闹开了，他会很难堪的！”
海贝勒道：“我就是打算要他难堪，他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难受？他对付小年的时候，怎么不怕我难堪？”
郭璞道：“海爷，他是皇上！”
海贝勒道：“便是天皇老子他也得讲个理，我这个人专门跟皇上作对！”
郭璞道：“还有，海爷，我怕‘怡亲王’与‘廉亲王’不会轻易放过……”
海贝勒道：“那是他们弟兄的事，跟我无关！”
郭璞道：“这么说，您是不计一切后果，非管不可了？”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是的，老弟，你尽管放手去做，闹出天大的事，我担了！”
郭璞道：“那我就放心了，只不过，海爷，杀鸡焉用牛刀？这件事用不着您管，只到时候您帮着说说话就行了！”
海贝勒道：“老弟，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毫发的！”
郭璞笑道：“海爷，有您这么一位主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海贝勒道：“别捧了，老弟，捧得高，摔得重！”
郭璞道：“海爷，我有一桩要求！”
海贝勒说道：“说，老弟！”
郭璞道：“海爷，酒席什么时候摆上？”
海贝勒道：“快了，老弟，怎么？饿了？”
郭璞摇头失笑，道：“不是，海爷，我想请您把我弄进去！”
“弄进去？”海贝勒愕然说道：“弄哪儿去？”
郭璞道：“在哪儿宴客弄哪儿去？”
海贝勒眉锋微皱，道：“老弟，这很麻烦，你知道，各府邸的人，他们另有吃喝的地方，那不跟我们在一起！”
郭璞道：“您是指各府邸的下人们？”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这是陋规，没办法！”
郭璞道：“可是，海爷，今天跟往日不同！”
“我知道，老弟！”海贝勒道：“可是，照规矩各府邸的人都……”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有机可偷，有巧可取！”
海贝勒道：“老弟，哪个机可偷，哪个巧可取？”
郭璞道：“您忘了？我是四阿哥的换帖兄弟？”
海贝勒一怔，随即击掌说道：“对，四阿哥的把兄弟，这个机可偷，这个巧可取！”
郭璞道：“如今您看怎么样？”
海贝勒道：“行了，你别走远，待会儿我来找你！”
郭璞笑道：“您放心，我绝不走远！”
海贝勒道：“那行了，我这就去招呼查尔一声去！”说着，转身要走。
郭璞忙道：“海爷，慢着！”
海贝勒回身说道：“怎么，老弟？你还有什么事？”
郭璞道：“可否找别个？”
海贝勒一怔，旋即摇头说道：“你瞧我有多糊涂？这怎么能找他？我找别个去……”
“还有，海爷！”郭璞及时又道：“请记住，不动声色，行动的事儿，跟您没关系！”
海贝勒笑道：“记住了，老弟，我只管到时候说话！”说完了话，转身大步行去。
海贝勒刚走，郭璞瞥见梅心一个人由后院袅袅行了出来。
她一见郭璞，立即含笑点头，打了招呼，行了过去。
郭璞也忙迎了上去。
近前，梅心问道：“燕爷，可曾看见海青？”
郭璞道：“刚跟我在这儿说完话，怎么，姑娘有事儿？”
梅心摇了摇头，道：“没事儿，随口问问，燕爷，事妥了么？”
郭璞道：“差不多了，只等到时候拿人了！”接着，又把该说的说了一遍。
听毕，梅心动容说道：“这真让人想不到，会是他……”
郭璞微笑说道：“这样一来更好！”
梅心道：“所以燕爷让他们来个窝里反？”
郭璞点头笑道：“不错，姑娘以为还过得去么？”
“过得去？”梅心道：“那燕爷是自谦，简直高明得令人五体投地！”
郭璞赧笑说道：“那我就不敢当了……”
梅心美目眨动，望了望郭璞，道：“燕爷告诉海青的用意，是拉他做个挡箭牌？”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这样一但可免我引人动疑，落人话柄，另一方面更可让胤祯厌恶他。”
梅心叹道：“燕爷之高明，简直是……”
“姑娘！”郭璞忙道：“我要脸红了！”
梅心“噗哧”一声，失笑说道：“假如我告诉燕爷件事，燕爷恐怕更会脸红。”
郭璞笑道：“那姑娘还是别说的好！”
梅心笑道：“我非说不可，燕爷，您知道我刚才跟谁在一起？”
郭璞明明知道，可是他摇了头，道：“不知道！”
梅心道：“我跟几位格格、姑娘在一起。”
郭璞“哦”了一声，没说话。
梅心眨动了一下美目，香唇边泛起一丝神秘笑道，道：“燕爷知道我们这些女孩子家，在一起都谈些什么？”
郭璞被他笑得有点心慌，忙摇头道：“不知道！”
梅心那神秘笑意更浓了，道：“恐怕燕爷已经知道了！”
郭璞笑道：“我又不是神仙……”
梅心道：“我们谈的是燕爷您。”
郭璞一怔，愕然说道：“我？我有什么好谈的？”
梅心微摇螓首，道：“不然，大有可谈，有人说，嫁夫若如郭总管，一无他求！”
郭璞当真红了脸，忙道：“姑娘开玩笑了……”
梅心道：“真的，是三格格德佳说的，她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格格、姑娘们，立即表示深有同感。”
郭璞摇头强笑，道：“我看姑娘是存心……”
梅心道：“燕爷若是不信，待会儿见着三格格，我当面问给燕爷听！”
郭璞忙道：“不，不，不，我信，我信！”
梅心嫣然一笑，道：“燕爷信就行了，姑娘们在一起，是无话不谈的，所谈的也都是真心话，我看燕爷如今在北京城……”
郭璞忙道：“姑娘，谈点别的好么？我还有大事相托！”
梅心“哦”的一声，美目眨动，道：“燕爷且说说看？”
郭璞松了一口气，道：“待会儿听戏的时候，姑娘看我招呼，请把海青引开一下。”
梅心呆了一呆，道：“燕爷这是……”
郭璞敛去笑容，道：“我以为姑娘该明白！”
梅心略一思忖，神情倏震，道：“燕爷是要……”
郭璞道：“姑娘明白就好，这么做，我认为更彻底。”
梅心默然未语。
郭璞道：“姑娘是不忍心，怪我太狠？”
“不！”梅心摇头说道：“燕爷，为大局，没有狠字这一说，我只是怕燕爷煞费心机，到头来起不了作用，收不到预期的效果。”
郭璞道：“姑娘明教！”
梅心道：“必然的，他到时候会来个不承认，而且反过来可以杀几个人，倒楣的只是那些‘血滴子’。”
郭璞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只是，姑娘请想，要没有他的授意，谁犯得着，谁又敢？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
梅心道：“但是他必然地不承认。”
郭璞淡淡笑道：“姑娘，这还用他承认么？”
梅心微微一怔，点头说道：“也是，是用不着，可是，燕爷，您有没有想到善后……”
郭璞道：“姑娘的意思，是指那几位格格？”
梅心点头说道：“还有正侧四个-晋！”
郭璞道：“姑娘认为这是咱们的事么？”
梅心道：“本不是，可是，燕爷，彼此平素处得很好……”
郭璞道：“那么我留他一个，让他为另一个照顾这些人！”
梅心点头说道：“燕爷也该这样，留一个，让他自危之余，也好跟他那兄弟或明或暗地斗上一斗！”
郭璞道：“多谢姑娘指教，那么以姑娘之见该留哪一个？”
梅心垂下目光，道：“我没有意见，全凭燕爷！”
郭璞道：“那么，姑娘，我留老八！”
梅心倏然抬眼，轻轻说道：“谢谢燕爷！”
郭璞笑了笑，方待再说！
只听一阵沉重步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耳边传来海贝勒豪笑：“这倒好，你两个又谈上了！”
抬眼投注，只见海贝勒大步走了过来。
梅心忙含笑相迎，道：“海爷，您在忙什么？”
海贝勒到了近前笑道：“还不是为我这位老弟！”
梅心笑着说：“您这位总管，如今可是内城里令人羡慕的风头人物，有好些格格、姑娘们，嚷着要嫁他呢！”
海贝勒一怔，讶然说道：“有这回事？怎么说？”
梅心忙把适才事说了一遍，乐得海贝勒哈哈大笑，道：“好哇，这是天大的好事，老弟，你该请客了！”
郭璞早就红了脸，闻言说道：“海爷，您怎么也信梅姑娘的话？”
海贝勒说得好，道：“我不信她的信谁的？”
梅心趁势又道：“郭总管，要我当面问问三格格么？”
郭璞默然不语。
海贝勒再度大笑，笑声中，他突然摇了头：“不行，不行……”
梅心愕然投注，道：“海爷，什么不行？”
海贝勒道：“我看那些姑娘，一个也配不上我这位老弟，至少也得再有个像你这样的奇女子！”
这句话，听得梅心脸一红，心一震。
郭璞虽未红脸，但心头也跳了一下。
只不知道这位海贝勒是有心，抑或是无意。
梅心道：“海爷怎好拿我比？我算什么？”
海贝勒只当是梅心不高兴了，忙道：“梅心，别在意，说着玩儿的……”
梅心道：“海爷这是什么话，我哪儿会？又哪儿敢？”
“其实，梅心！”海贝勒道：“你慧眼独具，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像我这位老弟无论品貌、所学，她们哪里配得上，也只有你……”
郭璞忙递眼色，道：“好了，海爷，别拿我寻开心了，事情怎么样了？”
海贝勒忙点头笑道：“成了，成了，那还不是一句话，我找上了‘怡亲王’的-晋，刚一开口，三阿哥、四阿哥还有德玉都帮了腔，-晋哪有不答应的？待会儿宴席上，他两位还要看看你呢！”
郭璞眉锋一皱，道：“看我？”
“是啊！”海贝勒道：“他两位这一看，在座的少不都盯上了你，要仔细地评头论足一番，这我恨放心，让他们瞧吧，举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果你愿意，最好再当场表演一手，让他们开开眼界，服贴服贴！”
郭璞道：“早知道有这一回，说什么我也不往里挤了！”
海贝勒笑道：“如今迟了，只怕你不往里挤，人家要拉你进去了……”
忽地轻“咦”一声，接道：“那些个人都到哪里去了？”
郭璞与梅心闻言抬眼四顾，这才发现满院的贺客们，如今都已没了影儿，偌大一座院子里，就剩了他三个。
悔心忙道：“海爷，莫不是开席了吧！”
“对！”海贝勒轻举一掌，道：“八成儿是，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瞧见后花厅有人在张罗了，咱们也快走吧，迟了……”
话声至此，只听步履响动，后院门跑出个“亲王府”的亲随，老远地便唤道：“海爷，就等您三位了，快请吧！”
海贝勒苦笑说道：“这倒好，连吃都让人请！”
一手一个，拉着郭璞与梅心行向后院。
那名“亲王府”的亲随，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后。
行走间，郭璞道：“海爷，我怎么有点紧张！”
海贝勒“哈”的一声，笑道：“面对天下武林都能毫无惧色的叱吒风云大英雄，今日对着这些人会紧张？别开玩笑了！”
郭璞失笑说道：“海爷，那似乎有点不同！”
海贝勒道：“我看没什么两样！”
梅心插口说道：“不然，海爷，大伙儿都入了座，瞪着眼就瞧咱们，换谁谁也会紧张！”
海贝勒笑道：“我怎么不会？”
郭璞道：“那是海爷虎胆！”
海贝勒道：“您怎么不说我脸皮厚！”
说罢大笑，郭璞与梅心俱皆失笑。

第五卷　九龙冠与人皮面具 第 十 章　 万 寿 图
在笑声中，登上了“亲王府”那后大厅的高高石阶。
刚上石阶，迎面走出了四阿哥宝亲王，他含笑说道：“别笑了，大伙儿都等你三位呢，耽误人吃喝的人最为可恶，三位都快走一点儿吧！”
海贝勒道：“怎么，你又等得不耐烦了？”
说笑中，进了那美仑美奂、既气派又复豪华的后大厅。
大厅里，大白天里点着十几枝儿臂般红寿烛，大厅那画梁上，悬挂着一十六盏琉璃宫灯！
当面厅壁上，挂着一幅御笔亲书的大寿字，寿字前，更是两只巨大红烛，另外还挂着什么“和合二仙”、“刘海戏蟾”、“麻姑上寿”、“三星祝嘏”等字画儿。
左右两边壁上，悬挂着的更多。
最上座，一张八仙桌上，上座是寿星“怡亲王”、-晋跟两位侧-晋，旁边则是“廉亲王”及-晋、侧-晋。
再下来几张桌上，是三阿哥“和亲王”还有那些贝勒、贝子、郡主、格格。女的多，男的少，穿戴鲜明，美不胜收。
其他数十张桌上，才是来祝嘏的大臣等等。
可以说文自尚书以上，武自“九门提督”以上，全了。
宝亲王陪着他三个一进厅，那本有的低声谈笑，立即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有羡慕，也有嫉妒，更有那些难以言喻的！
那难以言喻的目光，射自格格跟姑娘们的美目，舍了海贝勒与梅心，齐集郭璞一身。
梅心落落大方，如今郭璞更泰然安详，倜傥潇洒！
这第一印象，便瞧得上座那几位直点头。
宝亲王陪着他三位直往里走，行走间，宝亲王向着郭璞眨眨眼，低声说道：“小郭，我与有荣焉，而且说不出有多羡慕多嫉妒！”
郭璞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上座前，海贝勒向着上座开了口：“十三叔，我替您二位请客人去了，来晚了，待会儿我自罚三大杯，要不够多添几杯也没关系！”
这声十三叔叫得很恰当，海青是贝勒海善的独子，贝勒海善在当年跟这几位犹是皇子的亲王们，都是称兄道弟的。
海贝勒这一句，引得了满厅低笑，那空气顿为之轻松不少。
怡亲王是个瘦削身材，眉宇间显得有点阴鸷，不如他那位八哥廉亲王看来顺眼。
如今他双目盯着郭璞，含笑直点头。
他那位-晋则有点倚老卖老地含笑招了手：“来，来，海青，叫他站近点，让我看看！”
海贝勒一堆郭璞，笑道：“老弟，瞧你的了！”
郭璞泰然跨前，长揖说道：“郭璞见过王爷、-晋，愿王爷、-晋多-多寿，一如东海南山！”
虽长揖不拜，但后一句乐人，王爷-晋们都笑了。
怡亲王的那位-晋叹道：“人似玉树临风，倜傥、潇洒不群，当真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是我生平所仅见，连宝四都不如……”
向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美婢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走了过来，双手递向郭璞。
那位怡亲王-晋接着说道：“哥儿，这算是我的见面礼，收下吧！”
郭璞欠身一礼，道：“谢-晋赏赐！”伸手接了过来。
怡亲王-晋又笑了，道：“哥儿哪儿的人？”
郭璞道：“郭璞江南人氏！”
怡亲王-晋点头说道：“好地方，多大了？”
郭璞道：“回-晋，二十二了。”
怡亲王-晋道：“年少英俊，成家了没有？”
郭璞脸微红，道：“回-晋，江湖生涯，落拓飘泊，不能也不敢！”
怡亲王-晋道：“好一个江湖生涯，落拓飘泊，不能也不敢，安心在海青那儿待下去，赶明儿得空，我给你挑一个。”
郭璞忙道：“谢-晋，郭璞不急。”
这句话听得在座的都笑了。
怡亲王-晋笑道：“谁说你急来着？我听海青说了，你眼光高得很，是么？”
郭璞道：“回-晋，那倒不是，是郭璞自知甚明，不敢委曲人家。”
“人家，谁呀？”怡亲王-晋笑道：“别太谦虚，哥儿，我也看得出，寻常一点的姑娘，的确是配不上你，你跟宝四是换帖弟兄，跟海青又称兄道弟，赶明儿我在格格里挑一个给你，好么？”
这一句话，听得每位格格都满面希冀，娇靥上红云微泛，娇羞欲滴，生似她已被挑上了。
郭璞忙道：“谢-晋，郭璞不敢！”
“不敢？”怡亲王-晋道：“没那一说，我替你作主，没什么不敢的！”
太太们，尤其是自以为老的官太太们，都喜欢这调调儿，见面非给人家找媳妇不可。
郭璞未再说话。
怡亲王-晋又道：“哥儿，听说你本领很大，是么？”
郭璞道：“回-晋，那是海爷诸位的抬爱。”
“抬爱？”怡亲王-晋笑了：“宝四爷跟你换帖，老三又抢你这个总管，德佳、德玉满口地把你捧上了天，这该都不假！”
郭璞方待说道，海贝勒突然说道：“您恐怕不相信，论武，他是当世武林第一好手，我在他手下走不完三招，论文，朝廷的几位大学士都要自叹不如，更难得他上自天文，下及地理，诸子百家旁涉三教九流，诸技百艺，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怡亲王-晋笑道：“相信，我怎么不相信！”
当然，这有点虚假成份。
海贝勒道：“待会儿让他表演两手您瞧瞧！”
在座没有一个不是爱热闹的人，这一句，立刻引得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格格们，更拍红了玉手。
怡亲王-晋刚一句：“好哇……”
那位阴沉的怡亲王已然说道：“不急，不急，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再说！”
有了他这一句话，谁还好再说什么？
他那位-晋善体人意，忙笑着向郭璞说道：“待会儿就待会儿吧，别让大伙儿饿着肚子听我闲话家常，哥儿，坐，坐，大伙儿都坐！”
郭璞告罪一声，被海贝勒拉着与和亲王、宝亲王等坐向了一桌，梅心则被几位格格拉去跟女客们坐在一起。
按说，今天这等场面，应该是爷们与内眷分开的，可是怡亲王不喜欢这一套，于是男女聚集了一堂！
坐定，“亲王府”的那位总管哈腰请示了一句。
怡亲王向查尔摆了摆手。
查尔立即吩咐开席上菜，紧接着那厅内两旁唱大鼓的名手刘珍半打板击鼓，唱起了“万寿图”。
听说上菜，郭璞忙向着海贝勒低低问道：“海爷，今天负责查菜的是谁？”
海贝勒道：“自然是查尔与一些个‘亲王府’的亲随。”
郭璞向上座望了一眼，道：“您瞧，查尔不还站在王爷背后么？”
海贝勒道：“厅外自有亲随。”
郭璞摇头说道：“那恐怕不大安全，海爷，您支使得动奎尔么？”
海贝勒轩眉说道：“支不动那还得了，我怎会支使不动他？”
郭璞道：“那您就该叫他到厅外去，亲自负责查菜，这样更安全！”
海贝勒听得刚一怔，郭璞已然又道：“海爷，菜快来了，您得快一点儿！”
海贝勒点了点头，一招手，唤道：“查尔，过来一下！”
查尔应声走了过来，近前哈腰暗笑，道：“海爷，您有什么吩咐？”
海贝勒道：“你有事儿么？”
查尔道：“没事儿，您尽管吩咐！”
海贝勒点头说道：“那好，那些个粗心大意，他们查菜我不放心，你出去照顾一下去，王爷的安全为重！”
查尔脸色微变，忙笑道：“海爷，您请放心……”
海贝勒道：“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查尔应了一声，犹待迟疑！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怎么，我支使不动你？”
查尔仗着亲王的权势，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他唯独对这位贝勒忌惮三分，忙“喳”的一声退了出去。
查尔一走，郭璞笑道：“有他监督查菜，咱们可以放心吃喝了！”
话声方落，只听隔席纪贝勒唤道：“查尔，过来！”
查尔应声走了过去。
郭璞忙道：“海爷，如果我没有料错，纪贝勒可能借故支开查尔，您最好……”
话未说完，只听查尔在隔席应了一声，然后向后厅大门行去。
海贝勒及时喝道：“查尔，过来！”
查尔一震，眉锋微皱，只得又走了过来。
海贝勒道：“你干什么去？”
查尔忙陪笑说道：“纪爷命我到前院去一趟……”
海贝勒截口说道：“王爷的安全重要，还是其他的琐事重要？”
查尔强笑说道：“海爷，查尔知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海贝勒脸色微沉，道：“没什么说么，王爷的安全为重，事也有个先后，我叫你去你就去，纪刚要说话，我找他！”
查尔未敢再说，低着头向侧门退去。
适时，隔席纪贝勒又唤道：“查尔……”
海贝勒霍地转过身去，道：“什么事非找查尔不可？他走不开，有事交待个别人，要不你说，我找个人替你去办！”
纪贝勒碰了个钉子，脸色也未变一变，忙笑道：“海青，没事儿，没事儿，让查尔办你的吧！”
海贝勒道：“他办的是公事，不是我的事！”
随即转了过来，未再理纪贝勒。
※※※
不一会，酒菜上来。
很快地，酒过三巡。
自然，查尔亲手查过的菜，是丝毫没有问题。
郭璞怀着一颗看他们能变出什么花样的心情，久等未见变化，心中刚松，一丝异味钻入鼻端。
这丝异味郭璞嗅得出，是一种独特的异味。
他机警地抬眼四下搜索，最后，目光落在怡亲王夫妇背后那一对巨大红烛上。
他眉锋一皱，道：“海爷，替我说明一声！”
话落，离座闪身，电一般地向那两枝巨烛扑去，只一抬双掌，那两只巨烛已被他连烛台抓在手中。
身形再一闪，他已然由侧门冲出厅外，快得像一阵轻风，又像雷电一闪，纪贝勒脸色刚变，上座已有所发现，海贝勒忙站起走了过去，向着上座几位低低数语。
上座那几位脸色齐变，适时厅外“轰”的一声传来一声大响，其他贺客这才发觉，均抬头惊惶四顾，正好这时候郭璞潇洒飘然返回厅中。
海贝勒笑道：“-晋，您瞧，他这一手儿不错吧！”
这回怡亲王改了前态，与-晋齐招手道：“哥儿，过来，过来！”
郭璞走近一揖，含笑说道：“王爷跟-晋受惊了！”
“受惊？”怡亲王摇头说道：“要不是海青说，我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哥儿，多亏了你，多亏了你，我这就叫他们查……”
郭璞忙道：“王爷，有郭璞，别惊了贺客！”
怡亲王-晋点头说道：“哥儿说得对，说得对……”
紧接着，郭璞低低数语，怡亲王夫妇含笑点头。
随即，海贝勒与郭璞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地走向了座位，落座后，和亲王、宝亲王忙问所以。
海贝勒低声说道：“别声张，没见老弟刚才抢那对巨烛出去么？有人在那对巨烛里暗藏了炸药，要是再慢一步……”摇摇头，住口不言。
和亲王、宝亲王机伶寒颤，忙望向郭璞：“小郭，你怎么知道……”
郭璞淡然笑道：“凭经验，还有嘴上这只鼻子！”
和亲王、宝亲王一怔随即恍悟，宝亲王道：“小郭，你看还会有么？”
郭璞摇头说道：“难说，不过我随时都在留意。”
和亲王哼了一声，道：“那对寿烛是谁去买的，这般不小心！”
郭璞道：“我知道，但现在不动他，待会儿您各位瞧我逮几个叛逆，包准他们一个也溜不掉！”
宝亲王道：“小郭，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这时候？”郭璞摇头笑道：“那有多煞风景！”
宝亲王扬了扬眉，道：“好大胆的东西，去年逃了，今年竟还敢来……”
适时，走过来几位好事的格格们来问所以。
海贝勒摇头说道：“回去吃喝你们的，没事儿！”
内中三格格德佳瞪上了郭璞，道：“小郭，你说！”
郭璞笑了笑，道：“三格格，海爷说没事儿，我能无中生有，造出点事来么？”
德佳火儿了，可不是真火儿，一拉那另几位，哼道：“神气，走，咱们不问他！”
扭着腰肢，留下一股子香风走了。
这一张桌上的，全互觑失了笑，宝亲王道：“小郭，有你的，敢惹这位胭脂虎！”
郭璞笑了笑，没说话，但忽地，他目光凝注在上座那一桌上。
那一桌桌下，有缕极淡的烟在往上冒。
错非是郭璞那等好眼力，别人还真看不见。
大伙儿立刻发觉，方循他所望望去，郭璞一笑说道：“又来了！”
站起来向上一桌走去，近前，他向着几位-晋一哈腰：“您几位可否让一让？我要在桌子下拿件东西。”
几位-晋一见是郭璞，又一听这话，忙站起往两边让去。
郭璞一弯腰，自桌子下扯下一物，手指一捏，一枚线状物坠地，然后他将那东西纳入袖中，含笑说道：“没事了，您几位请坐吧！”
那几位-晋花容微失颜色，坐了回去。
怡亲王变色轻呼，道：“哥儿……”
郭璞忙道：“王爷，您请放心，郭璞担保出不了任何差错！”
怡亲王一叹说道：“哥儿，你请回吧，待会儿我要好好儿谢谢你！”
郭璞欠身一礼，走了回去，他没有看纪贝勒一眼，但那眼角余光已清晰地看见纪贝勒大为不安。
回到了座上，海贝勒忙问：“老弟，这回是什么？”
郭璞淡然一笑，道：“海爷，是只铁盒子！”
说着，自袖底拿出了那东西，那确是一只四角方方的铁盒子，盒子四角还有几只钉子，已然被郭璞扯弯了。
盒子下方有一个小孔，小孔中还露着一段粗细如麻绳般的引信，那露出的一段不及半尺，郭璞若迟发现片刻，那后果委实是不堪设想。
海贝勒虎目放光，轩眉说道：“好东西，这只盒子怕不能炸塌半座大厅？老弟，这么看来，他们志不在怡亲王一位，要不何时不能下手？”
郭璞淡淡说道：“难说，也许您说对了！”
宝亲王一伸舌头，道：“小郭，这里头是炸药？”
郭璞笑道：“不错，四阿哥，我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宝亲王道：“待会儿只要抓到他们，我要狠狠地刺向他们几剑！”
郭璞笑道：“您最好能剁了他们！”
宝亲王道：“你怕我心软么？到时候看吧！”
这一桌遂未再说话。而后，竟未见再有什么变化，平平安安地吃喝完了这一席寿筵。
席散后，贺客们都相继出了厅，唯独怡亲王和几位-晋以及廉亲王跟他的-晋没走！
郭璞要出厅，却被怡亲王连海贝勒一起叫住。
郭璞既被留住，几位格格们也懒得走，然而却都被两位亲王哄了出去，惹得格格们都噘了小嘴儿。
怡亲王的-晋把郭璞叫到身边，第一句话便热络而亲切，更诚恳地说道：“哥儿，今儿个多亏了你了，你想要什么，说吧！”
郭璞答得好，道：“郭璞不要什么，但愿王爷与-晋多-多寿！”
怡亲王-晋乐得心花怒放，喜笑颜开，点了点头，转向怡亲王道：“这孩子真好，王爷，我想……”
郭璞没让她说下去，忙向怡亲王道：“王爷，待会儿郭璞要拿刺客，先向您报个备！”
怡亲王道：“哥儿，这还要报什么备？你要多少人？我……”
郭璞摇了摇头，道：“王爷，人多手杂，不如我一人儿俐落，只希望您别把它当回事儿，也别惊动太多的人！”
怡亲王道：“哥儿，别小看我，我也有一身不俗的本领，我不会怕的，要怕我今年也不会宴客了！”
说得也是，郭璞含笑点头，跟着向海贝勒递过眼色。
海贝勒道：“十三叔，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俩可要出去了！”
怡亲王-晋刚要张口，怡亲王已然说道：“没事了，不过，哥儿，待会儿看戏的时候，坐我边儿上来！”
郭璞含糊地应了一声，偕同海贝勒告退出厅而去。
刚一出厅，郭璞便皱了眉，那些位花花绿绿的格格们都没走，都在厅外等着他呢！
格格们一见郭璞出来，带着那醉人的香风，一起拥了过来，郭璞忙道：“海爷，能挡一阵么？”
海贝勒苦笑说道：“我是泥菩萨过江，生平也就怕这阵仗！”
说话间，那些格格们已然拥近，一圈肉屏把郭璞与海贝勒围在了核心，这个一句，那个一句，莺声燕语盈耳：“小郭，刚才是怎么回……哎呀，别推嘛！”
“小郭，-晋叫你干……哎呀，死人，踩着我的脚了！”
…………………………
郭璞眉锋直皱，往外看，梅心站在远处冲着他直笑。
他当下淡然说道：“诸位，没什么事，王爷叫我待会儿看戏！”
“瞎说，看戏还用叫？”
“不行，你骗人！”
“就算是王爷叫你看戏吧，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
郭璞道：“刚才？噢！刚才就是这个！”说着，他自袖底取出那铁盒子。
“这是什么？”
“是王爷赏你的么？”
郭璞皱眉说道：“王爷不会赏我这个，这是炸药，一碰就炸，哪位看看？”
他手一伸，把那只铁盒子往前递去。
炸药二字本就入耳惊心，何况这一伸？
那些位格格们立即花容失色，娇呼尖叫四起，纷纷向后退去。
郭璞一翻腕，藏回铁盒，道：“海爷，良机不再，快！”
海贝勒立即恍悟，一拉郭璞，飞步冲出重围。
这一来，那些位格格们只当是上了当，在背后这个一句死人，那个一句滑头，全咒骂上了。
郭璞与海贝勒只当没听见，一口气奔出了后院。
请看第六卷“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一 章　 白 虎 钉
郭璞与海贝勒刚到前院，只见查尔神色惊慌，匆匆地自纪贝勒身边走开了，再看纪贝勒的神色，阴沉得很。
两个人一递眼色，双双走了过去，郭璞近前一礼，海贝勒则含笑说道：“纪刚，什么事查尔鬼鬼祟祟？”
纪贝勒一惊忙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查尔刚才告诉我，唱武生的张燕飞不见了，东院厨房的三个打杂的也不见了！”
海贝勒“哦”的一声，道：“有这回事儿？派人找找去，马上就要上戏了……”
“对了，纪刚！”海贝勒道：“莫非这几个是行刺的叛逆，畏罪跑了吧！”
纪贝勒脸色一变，轻击一拳，道：“对“有此可能，好厉害，竟敢混进戏班子里跟厨房里去。”
郭璞笑道：“跟去年那一手大同小异，我看他们是黔驴技穷了！”
海贝勒笑道：“没错儿，他们真是黔驴技穷了！”
纪贝勒强笑了笑，道：“我看这件事得让王爷知道一下。”
郭璞道：“不错，纪爷，这样一方面可以让王爷安安心，另一方面也好请示王爷，是不是要派人去追。”
海贝勒道：“追？上哪儿追去？只怕人家早出了内城了。”
郭璞皱眉说道：“这些叛逆委实机警得很，风声稍微不对，马上就跑了。”
纪贝勒一旁说道：“二位在这儿谈谈，我到后院走走去。”
不等海贝勒与郭璞二人有任何反应，立即掉头走去。
望着那仓皇背影，海贝勒笑了。
等到纪贝勒走远了，他才低低说道：“老弟，那三个也逮住了么？”
郭璞含笑点头，没说话。
海贝勒笑着挑起拇指，道：“老弟，有你的……”
郭璞突然开口说道：“海爷，您找梅姑娘聊聊去，我得去瞧瞧。”
海贝勒摆手说道：“老弟，你去吧，去吧！”
郭璞潇洒一礼，转身行去。
郭璞背着手东逛逛，西走走，片刻不到，他已找到了一名“血滴子”，那“血滴子”向着他刚一施礼，他立即问道：“唐领班呢？”
那名“血滴子”忙道：“回郭总管，唐领班在西前院。”
郭璞愕然问道：“西前院？”
那名“血滴子”道：“就跟西院隔道墙，这院子多年没用了，我带您……”
郭璞知道他指的是哪儿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自己找他去好了。”说着，迈步往西院行去。
尚未到西院门儿，他由那西院门中窥见一人疾步走向那所谓西前院，他看的清楚，那是纪贝勒。
当即，他眉梢儿一挑，飞步赶了过去。
甫转一处屋角，只听纪贝勒话声由那被屋角挡住、看不见的西前院门口传了过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随听一人说道：“我们奉命在这儿防范叛逆。”
纪贝勒道：“奉谁的命？”
那人说道：“奉唐领班之命。”
纪贝勒道：“他人呢？”
那人道：“不知道。”
纪贝勒道：“你带我找他去。”
那人道：“对不起，我走不开。”
如果郭璞没料错，那就是这些“血滴子”尚不知纪贝勒的真正身分，要不然绝不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纪贝勒发了火儿，沉声叱道：“好大的胆子，我……”
适时，郭璞轻咳一声，转过那处屋角，走了过去！
眼前，那西前院门儿紧闭，门口站着两名“血滴子”。
纪贝勒刚扬起手，闻声一惊四顾，连忙收手强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弟，你我可真有缘。”
郭璞走到近前，淡淡道：“纪爷不是到后院去了么？”
纪贝勒脸一红，道：“去过后院了，王爷要我先在府里到处查查。”
郭璞道：“这时候王爷是该借重纪爷了。”
他望了那两名“血滴子”一眼，道：“怎么，纪爷，这两位冒犯了您？”
纪贝勒忙道：“没什么，老弟，小事儿，小事儿……”
郭璞脸一沉，向那名“血滴子”叱道：“你们有几颗脑袋敢冒犯纪爷，还不向纪爷赔罪！”
谁不知道郭璞与宫里的那位伴驾侍读什么关系？再说还有个海贝勒在背后，那左边一名“血滴子”立即嗫嚅说道：“郭总管，我两个奉命在此禁卫，纪贝勒却要我带他去找唐领班，您说……”
郭璞叱道：“少废话，快向纪爷赔罪！”
那两名“血滴子”未敢多说，立即向纪贝勒低了头。
纪贝勒脸色好不难看，嘿嘿笑道：“老弟，看来你比我这个贝勒行。”
郭璞淡淡笑道：“那是您开玩笑，其实，对他们就得凶一点……”
转注那左边一名“血滴子”，喝道：“快带纪爷去找唐领班去。”
那名“血滴子”哪分得出真假，嗫嚅说道：“郭总管，唐领班就在，就在……”
纪贝勒一笑说道：“唐领班就在这院子里是么，那好，不用你带路了，我自己进去找他去！”说着，迈步便要走。
那两名“血滴子”要拦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喝道：“闪路，让纪爷进去！”
那两名“血滴子”刚一怔，纪贝勒已然由他两个中间走过，伸手推开了那两房紧闭着的门儿走进去。
郭璞低低一句：“看好了，不许再放人进来！”
立即举步跟了进去，随手掩上了门。
前面，纪贝勒停了步，只因为他看见了那树下的唐子冀与另两名“血滴子”，还有那昏迷不醒的三个打杂汉子。
郭璞淡然轻喝，道：“唐领班过来见过纪爷。”
唐子冀应声走了过来，哈腰说道：“大内侍卫二等领班唐子冀，见过纪爷。”
纪贝勒一摆手，道：“我只当这三个打杂的跑了，原来在这儿，唐领班，是你把他们截住的么？”
郭璞忙向唐子冀递过一个眼色。
唐子冀点头直认，道：“是的，纪爷！”
纪贝勒点头笑道：“很好，唐领班，拿住了叛逆，少不了是你的大功一件，唐领班，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唐子冀道：“这个……自然是报请王爷处置。”
纪贝勒一摇头，道：“不必，他们交给我好了。”
唐子冀一怔，犹豫说道：“这个，这个……”
他一眼瞥见郭璞眼色，双肩一扬，接道：“这个事关重大，唐子冀等是王爷向宫里调借来的，唐子冀不敢擅将人犯他交，纪爷原谅。”
纪贝勒笑了笑，道：“你是奉命拿叛逆，我也是奉命拿叛逆，唐领班，恐怕你还不知我是谁，请看看这个！”说着，他便要探手入怀。
郭璞及时前跨，伸手按住了他，道：“纪爷，您请原谅，这是我的意思。”
纪贝勒垂下了手，“哦”的一声，道：“原来是老弟的意思，那我没想到，只是，老弟，别忘了你的身分，你只是个贝勒府的总管。”
郭璞没在意，道：“可是，纪爷，我有这个。”翻腕托出那方钦赐玉佩。
纪贝勒脸色一变，退了一步，随即笑道：“怪不得，原来老弟身怀钦赐玉佩，可是，老弟，我也……”
郭璞不容他往下说，脸色微沈，道：“纪爷，不管你有什么，但你仍慢了一步，以一个赋闲贝勒身分擅提人犯，我要先弄清楚纪爷是何居心，唐领班，拿人！”
显然，郭璞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子冀应了一声，略一迟疑，便待要动。
纪贝勒嗔目大喝：“唐子冀，大胆，你知道我是……”
郭璞道：“你只是个赋闲的贝勒。唐领班！”
唐子冀二次欲动，纪贝勒目中寒芒暴射，冷笑说道：“这还得了，我看看你们谁敢动我！”
唐子冀被吓住了，郭璞却及时说道：“他不敢我敢！”翻腕藏好玉佩，左掌疾探攫向纪贝勒右肩并。
纪贝勒怒笑说道：“郭璞，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撑的腰。”
右肩一塌，右掌上翘，突出一指划向郭璞左腕脉。
郭璞一笑说道：“深藏不露，纪爷，你不错嘛！”
左掌一沉横扫，硬向纪贝勒右腕撞去。
这下要被撞中，纪贝勒那只右腕非断不可，这厉害纪贝勒焉会不知道？当即避开郭璞一势，飞起左掌猛拍郭璞胸口大穴，这一下既快又狠。
郭璞双眉一皱，抖起右掌迎了上去。
两掌接实，砰然轻震，郭璞未动，纪贝勒却被震得身形晃动，一连退出了三步，他勃然色变，刚一声道：“唐子冀，我是……”
郭璞一声轻笑，道：“纪爷，能接我四招，你比海爷高明。”
他闪身欺了上去，左掌一撩，引得纪贝勒眼神往右一偏，右手一指飞点而出，正中纪贝勒昏穴。
郭璞没容他倒下去，一把抄起了他，然后用独门点穴手法连点纪贝勒哑穴及四肢穴道，这才把他放下，转望唐子冀，道：“唐领班，我把他交给你了。”
唐子冀有点惊慌地道：“郭总管，这是……”
郭璞淡然截口说道：“唐领班，你以为他是谁？”
唐子冀道：“不是纪贝勒么？”
郭璞道：“你以前见过他么？”
唐子冀摇头说道：“没有，听说他刚由蒙古大内调入京畿。”
“是喽！”郭璞道：“你怎知他是个真贝勒？”
唐子冀一怔大惊，道：“郭总管，难道说……”
郭璞冷笑截口说道：“九成九是叛逆一伙，唐领班，看好了他，快要上戏，我走后你马上带着人到后院去，这儿加派两个人看守，小心再有人冒充，万一有人硬闯，我说的，格杀无论！”
说着，提起地上纪贝勒向大树走去。
到了树下，他把纪贝勒跟那三个放在一处，当他背着唐子冀的时候，飞快地在纪贝勒怀中摸出一物纳入袖中，然后出指再点，又用他那独门手法闭住了那三个人的穴道，向唐子冀交待了两句，这才负手而去。
这一来，便是唐子冀有所怀疑，他也难以解开这地上四个人的穴道，既解不开穴道，自然就难问出什么来。
郭璞临走又把纪贝勒的身分证明掏了去，便是唐子冀再搜，也难搜出什么了……
一阵锣鼓响动，后院，那大厅前早就扎好的戏台上开了锣，瞧吧！戏台前坐的、站的，全是人。
几排椅子上，坐的全是大人物，再后面是那些贝勒、贝子、格格、王公大臣，还有他们的内眷。
两旁边站着的，有各府邸的亲随，左边有郭璞、右边有金玉楼、一个个的眼睛全盯在戏台上。
听的听，说笑的说笑，喝茶的喝茶，嗑瓜子儿的嗑瓜子儿，手、眼、口都够忙的。
郭璞没有坐向怡亲王跟他的-晋一处，他说，坐那儿不方便，站在旁侧一有异动可以拿人。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命才是真的，于是，怡亲王答应让郭璞站在了一边。
郭璞站在了那儿，引得那些格格及王公大臣们生性风流的年轻内眷，不时地向他抛过一个媚眼。
当然，也有往金玉楼那边儿抛的，不过那要比郭璞这边儿少，因为郭璞洒脱俊俏，而金玉楼却有点阴鸷栗人。
忽然间，戏台两旁台口，多了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汉子，那是大内侍卫“血滴子”到了。
郭璞看的清楚，唐子冀带着几个掩近了后台。
自然，按规矩头一个亮相的是那赐-的天官。
“天官赐-”过后，献寿戏就要上了。
郭璞向着傍依海贝勒坐的梅心，丢过一个眼色。
梅心向着海贝勒低低说了几句，站了起来。
海贝勒跟着站起，两个人一起向旁边行去。
适时，台上走出了“王母”，一番唱作之后落了座。
紧接着，来了拜寿的“终南八仙”。
郭璞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吕洞宾的那柄剑不是凡铁，更不是假的，铁拐李的那根拐也是货真价实的。
另外，蓝采和的花篮里也有文章。
果然，这八台口刚念完那该念的，吕纯阳一声叱喝，几只手扬处，暗器齐集怡亲王与廉亲王。
这一来，后面的都别出场了。
郭璞双眉扬处，一声冷叱：“叛逆大胆！”
身形腾起，直掠台口，横截那一片暗器，双掌挥处，暗器倒射而回，却单漏了一枚淬毒的“白虎钉”。
台下大乱，呼叫四起，只听海贝勒自远处喝道：“别动，谁动谁倒楣！”
这一声霹雳大喝，镇压下去了不少。
适时，腾身欲遁的吕纯阳，碰上了“粉金刚玉霸王”金玉楼，单掌只一挥，那位吕纯阳不灵了，惨呼一声由半空中直摔到了台上，同时，唐子冀所带的几名“血滴子”也制住了其他几个。
郭璞偷眼斜瞥，只见怡亲王的几位-晋都混身颤抖，缩为一团地躲在他身边，而怡亲王低着头毫无动静。
倒是廉亲王颇为镇定，挺身站在那儿保护其他的“人”。
再看查尔，他正忙着照顾那个，照顾这个，煞有其事。
全场被控制住了，是时候了……
忽听一声尖叫：“哎呀，不好了，快来人，王爷他，他……”
是那位怡亲王的-晋。
这一呼叫，立即引来了人，海贝勒、和亲王、宝亲王、廉亲王，该跑过去的都跑过去了。
郭璞也跟着掠了过去。
刚近前，只听海贝勒喝道：“两位，请让开一点！”
敢情那两位-晋犹紧紧地抱着怡亲王，经海贝勒这一呼喝，她两个忙让了开去。
海贝勒勃然色变，大喝说道：“老弟！”
怡亲王眉心上，插着一枚“白虎钉”。
郭璞一声惊呼，探掌抚上怡亲王腕脉，机伶一颤，脸上变色，立即楞住。
海贝勒又一声大喝：“老弟！”
郭璞倏然而醒，颤声说道：“海爷，王爷已经归天了！”
此言一出，当场昏倒了好几个，那是怡亲王的-晋、两位侧-晋、五格格德玉。
廉亲王是怡亲王的八哥，手足毕竟是手足，虽未昏过去，却也立即老泪纵横，垂下了头。
海贝勒目眦欲裂，大喝说道：“老弟，把纪刚抓来……”说着，他游目四顾。
而郭璞却又平静地转向廉亲王，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请王爷节哀，处理善后！”
廉亲王不愧是位亲王，他这位当年的八皇子，也经过不少大风大浪，见过不少流血场面，立即抬起了头，道：“哥儿，有话你说吧！”
郭璞颤声说道：“禀王爷，郭璞已擒得刺客首脑及几名同党，如今当着诸位亲贵及诸位王公大臣，请王爷当场处置！”
廉亲王悲愤地一点头，道：“好，把他们押过来。”
郭璞应声转注唐子冀，喝道：“唐领班，带人，树上还有一个。”
唐子冀应声带着几名“血滴子”掠去。
而，适时，郭璞一眼瞥见查尔要溜，他立即喝道：“查尔，站住！”
查尔大惊，腾身欲遁，却被站在一旁的金玉楼一指点上穴道，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群情愕然，廉亲王诧声说道：“哥儿，这查尔……”
郭璞道：“请王爷听听刺客的招供后再说。”
廉亲王如今对郭璞自是百依百顺，立即住口不言。
说话间，唐子冀等带着人已到。
郭璞喝道：“唐领班，先带张燕飞，其他的放在一旁看好了。”
唐子冀应声照办，此际纪贝勒面向下趴伏着，没有一个人知道刺客中有一个贝勒纪刚。
唐子冀提着张燕飞近前，郭璞伸手拍开了张燕飞的受制穴道。
张燕飞一震而醒，望见眼前情景，大惊失色，忙道：“郭总管……”
郭璞一摆手，道：“王爷在此，你只管有一句答一句，我负责饶你一命就是。”
郭璞转向廉亲王欠身说道：“王爷，人犯当面，您请审问吧！”
廉亲王摆了摆手，道：“哥儿，我就坐在这儿，你替我问吧！”
郭璞欠身一礼，道：“郭璞遵命！”
他站直身形，道：“王爷，我先说明，此人是内廷供奉名角，武生张燕飞……”
此言一出，众人轰然一声骚动，议论四起。
廉亲王脸色一变，道：“什么，此人便是内廷供奉名角张燕飞？”
郭璞道：“回王爷，他是冒充张燕飞混进王府的！”
廉亲王“哦”的一声，拍着椅子怒道：“问他，问他！”
郭璞应了一声，转望张燕飞，道：“张燕飞，你的真名实姓叫什么？”
张燕飞忙道：“姓白，叫白冲天！”
郭璞道：“为什么冒充张燕飞混进王府？”
这位白冲天道：“奉命行刺两位王爷及几位王公大臣。”
郭璞道：“你原是干什么的？”
白冲天头微低，道：“大内侍卫‘血滴子’！”
此言一出，惊呼四起，廉亲王勃然色变，叱道：“胡说，你敢欺我？”
白冲天忙道：“禀王爷，我句句实言，我是长年派驻在外的，这次被暂调回来行刺，绝不敢欺骗王爷。”
郭璞挥手一把自他腰际扯下一物，双手呈向廉亲王：“王爷，这是他的腰牌，请王爷过目。”
何须细看？廉亲王一眼便看出那是“血滴子”腰牌，一张脸色煞白，没有说话。
郭璞立又问道：“白冲天你是奉谁之命行刺？”
白冲天道：“奉查领班之命。”
郭璞道：“谁是查领班？”
白冲天道：“就是王府总管查尔。”
这话一出口，群情大哗，廉亲王怒喝说道：“好大胆的东西，提查尔，提查尔！”
郭璞刚应一声，只听金玉楼喝道：“郭璞，接住！”
只见他抓起地上查尔，一振腕把查尔扔了过来。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二 章　 挥刀溅血
郭璞单掌微探，只一抓，正把查尔接住，顺手一掌拍开查尔受制穴道。
查尔一醒大惊，机伶一颤，便欲挣扎。
郭璞冷哼一声，五指扣上他“肩井”，喝道：“查尔，王爷当面，跪下！”
查尔痛得“哎哟”一声砰然跪下。
金玉楼倏然喝道：“郭璞想要活口，小心他嘴……”
郭璞目中寒芒电闪，右掌疾出，“叭”的一声卸了查尔下巴，伸两指往里一掏，掏出了颗极细的丸状物，然后说道：“查尔，在我面前想寻死都不容易，你要自信能比我快，尽管再嚼舌，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要是死不成，我会让你比死都难受，老老实实答我问话。”
右掌一托，又托上了查尔的下巴，道：“白冲天指你是‘血滴子’领班，你怎么说？”
查尔叫道：“他胡说，他血口喷人冤枉人……”
他随即叩头悲声说道：“王爷明鉴，查尔冤枉，查尔在王府这多年，身受王爷大恩未报，怎么会……”
郭璞冷然说道：“查尔，‘血滴子’领班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查尔道：“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可是我不是，你叫我怎么承认？”
郭璞冷笑说道：“你不是？”
查尔一摇头，道：“我不是！”
郭璞手一摊，托着那颗极小的丸状物，道：“那么你口中预藏这剧烈毒药是干什么的？一个亲王府的总管，又不是干的什么秘密差事，用得着这个么？”
查尔道：“当然用得着，我是‘亲王府’的总管，万一被叛逆擒了去，逼我说出王府的事，我可以用这自杀！”
此人的确狡猾善辩。
郭璞冷冷一笑，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忠心耿耿的……”
他探掌抓向查尔腰际，脸色一变，缩回了手，道：“很机警，你把腰牌竟先藏起来了……”
查尔立即藉机道：“王爷，查尔冤枉，请王爷明鉴，查尔冤枉，-晋，查尔在府里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叫他的，怡亲王的那位-晋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抢天呼地，死去活来，哪听得见？
倒是廉亲王动了心，望着郭璞皱眉说道：“哥儿，我看查尔……”
郭璞道：“王爷，狡赖在所必然！”
查尔立即破口大骂，并更悲伤可怜地求廉亲王！
郭璞冷冷一笑，道：“查尔，任你狡猾诡诈，今天我非让你招认不可……”
他双眉一扬，接道：“我问你，那对暗藏炸药的蜡烛是谁买的？”
查尔道：“那不关我的事，是鲍宣去办的！”
郭璞抬眼一扫，道：“哪位是鲍宣，请站出来对质！”
只见一名亲随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道：“郭总管，我就是鲍宣！”
郭璞道：“说实话便没你的事，查尔的话你可听见了！”
那叫鲍宣的亲随怯怯地点头说道：“听见了！”
郭璞道：“你怎么说？”
鲍宣道：“是查尔指定我上王大吉买的。”
查尔脸色一变，方待说话
郭璞冷然说道：“查尔你待会儿再说不迟。”
转望鲍宣，又问道：“指定两字怎么说？”
鲍宣道：“我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店买的，可是查尔总管说那儿的东西好，价钱公道，叫我上那儿买。”
郭璞收回目光，道：“查尔，你怎么说？”
查尔抗声说道：“王大吉东西好，价钱公道是不错，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叫他上那儿买，并不能指我有罪，那儿蜡烛那么多，我怎知道他会买那一对？”
不错，是理！
郭璞冷冷一笑，道：“算你狡猾善辩，我问你，那桌下的炸药又是谁钉上去的？”
查尔道：“这也跟我无关，我不知道。”
郭璞道：“去年已有过一次行刺事件，你身为总管，今年为什么不严密检查各处？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
查尔头一低，道：“那是查尔疏忽失职，没想到，只注意到菜……”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扬声喝道：“唐领班，带那三个打杂的来。”
查尔身形为之一抖。
唐子冀应声带来了那三个打杂的。
郭璞方待去解那三个人的穴道，脸色一变，闪电出手捏向查尔的下巴，查尔的下巴立又脱落。
郭璞冷冷一笑，道：“既跟你无关，你怕什么？”
转手拍醒了那三个打杂的，道：“你三个说，这是谁？”抬手指向查尔。
查尔眼珠子都凸出来，瞪着那三个打杂的，却只苦有口不能言，说不出话来。
那三个头一低，没说话。
郭璞扬眉说道：“如果不想吃苦，我劝你三个最好说实话。”
那三个仍低着头。
郭璞冷哼一声，伸手搭上最左一名右肩。
那最左一名机伶一颤，忙抬头说道：“郭总管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郭璞收回了手，道：“那么，他是谁？”
那左边一名打杂的道：“是查领班。”
查尔机伶暴颤，垂首不语，半晌始道：“姓郭的，算你狠，我承认了。”
郭璞冷然一笑，伸手托上查尔下巴，道：“查尔，十手所指，你还有什么话说？”
廉亲王勃然大怒，挥手喝道：“拖出去，砍了！”
郭璞忙道：“王爷请且息雷霆，我还有话问他。”
廉亲王怒态稍敛，道：“哥儿，你问。”
郭璞应了一声，转望查尔，道：“查尔，你既是‘血滴子’三等领班，为何到亲王府来？”
查尔道：“我是奉命潜伏，来监视王爷的。”
郭璞道：“为什么要行刺两位王爷及诸位大臣？”
查尔道：“我不知道。”
郭璞道：“去年那回也是你么？”
查尔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但……”
郭璞冷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个三等领班，竟敢纠众行刺两位王爷及诸大臣，查尔，你有几颗脑袋？”
查尔忙道：“姓郭的，别冲我发狠，我是奉命行事。”
郭璞冷喝说道：“胡说，你奉谁之命？”
查尔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是奉纪贝勒之命。”
此言一出，群情大哗，廉亲王叫道：“纪刚呢，纪刚呢……”
郭璞抬手一指，道：“王爷，他在那儿。”
亲自掠了过去，一把提起纪贝勒，却趁势又把那原是纪贝勒的东西，塞回他怀内，转身掠了来。
廉亲王一愕说道：“哥儿，你先知道了？”
郭璞点说道：“是的王爷，我怀疑他这个贝勒的真假。”
廉亲王道：“不，他是纪刚没有错。”
郭璞眉锋一皱，道：“这个……王爷，那就麻烦了……”
海贝勒突然说道：“老弟，没什么好麻烦的，先问问他再说。”
廉亲王也点头说道：“海青说得是，哥儿，先问问他再说。”
郭璞迟疑了一下，抬手拍开了纪贝勒穴道，然后，像无意中碰到了纪贝勒怀中物，一翻腕，把那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块钦赐玉佩与一道密旨。
海贝勒脱口叫道：“原来纪刚已补了我的缺了，怪不得……”
郭璞脸色一变，道：“王爷，纪贝勒奉有密旨，郭璞不敢再问，还是请您……”
廉亲王伸手一把自郭璞手中抢去那方钦赐玉佩及那密旨，打开密旨一看，身形暴颤，脸色煞白，道：“好，好，好，这多年了还不放过我两个，可是这些大臣及内眷还有小儿女辈何辜……”
他双目一睁，大喝说道：“纪刚，你还有什么话说？”
纪贝勒昂然说道：“王爷，我奉有密旨，要问你不该问我。”
廉亲王气得发抖，道：“好，好，纪刚，你的胆子够大，我先毙了你再问他去，来人，拖下去砍了！”
只听一声答应，四名跨刀亲兵拥了过来。
纪贝勒冷冷说道：“王爷，你杀不得我。”
廉亲王暴怒厉喝，道：“我拚着这条命不要了，看我杀得你杀不得你。”
霍地站起，自一名亲兵腰际抢下佩刀，举刀便砍。
纪贝勒双目寒芒方闪，郭璞微微曲了曲小指。
纪贝勒身形一震，廉亲王手中刀如飞而落。
“噗”的一声，鲜血四溅，人头落地，纪贝勒尸体往后便倒。
尖叫四起，女客们纷纷掩面惊避，男客们也都低下了头。
廉亲王丢了刀，颤声说道：“来人，顺轿，我要进宫去！”说着，迈步就要走。
适时，抢过来了他的-晋与三格格德佳。
未容她俩近身，廉亲王便摔了袖子，喝道：“不许拦我，留在这儿帮忙料理善后。”说完，迳自迈步行去。
海贝勒突然说道：“八叔，我跟您走一趟。”
他转注郭璞，道：“老弟，照顾梅心，也帮帮忙。”
未等郭璞答话，迈开大步跟了去。
他两个这一走，那些大臣们带着内眷也纷纷而散，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很明显地那是敢怒不敢言，还有点自危。
不到片刻，贺客们走得一干二净。
梅心帮着慰劝怡亲王的-晋与德玉等。
郭璞则走向了和亲王，道：“三阿哥，如今您该作个主……”
和亲王点头就道：“等我跟-晋商量商量。”
宝亲王一旁接口说道：“三哥，要商量还用你作主么？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先把十三叔遗体移到大厅去，再找人备棺木去不就行了么？”
由这儿看，这位三阿哥就不如四阿哥。
和亲王点头说道：“说得是，该这么办……”
他走近怡亲王-晋身旁，道：“十三婶，您好歇歇了，先把十三叔……”
怡亲王-晋抢天呼地的悲声哭道：“老三，你想想，你爹心手这么狠，多少年了，怎么说也是自己手足弟兄啊！你叔叔这一死，叫我们娘儿几个该怎么办……”
和亲王一时又答不上话了。
宝亲王一旁说道：“十三婶，您放心，有我几个在，您还怕什么？我几个都会孝顺您的，待会儿我进宫在老佛爷面前求求，让‘宗人府’跟‘内务府’一起来处理善后，您歇歇吧！”
现成的话和亲王不会说，却让这位四阿哥抢了去。
郭璞站在一旁直皱眉。
只听怡亲王-晋哭道：“老四啊，全仗你了……”
廉亲王的那位-晋也跟着劝道：“妹妹，歇歇吧，别再哭了，有什么用？这年头啊不容易，谁不是过一天算一天呢？德佳，扶你婶母厅里去。”
德佳也哭红了一双美目，闻言说好说歹地总算把怡亲王-晋扶了起来，她一起来，那两位侧-晋也随着收了泪。
五格格德玉由梅心扶着，一起往厅里行去。
郭璞忙招呼亲随们抱起怡亲王的遗体往厅里去。
适时，宝亲王向着和亲王道：“三哥，你在这儿照顾点儿，我这就进宫见老佛爷去。”
说着，带着他那位-晋，还有金玉楼走了。
他几个这一走，厅前就剩下和亲王、郭璞及五个人犯、一具尸体，还有唐子冀等几个“血滴子”了。
郭璞吩咐在场的亲兵，把纪贝勒的尸首拉往一旁，然后又让几位亲随搬那些桌椅扫地。
这些收拾好了，郭璞闭了查尔等五个人的穴道交几名亲随与在场的亲兵看守着，这才跟和亲王谈上了话：“三阿哥，看来我闯的祸大了。”
和亲王有点心不在焉地道：“老弟，这怎么说？”
郭璞苦笑说道：“揭了皇上的底牌，这不是跟皇上作对么？”
和亲王点了点头，道：“说得是，老弟，不过有海青跟我替你担着，该没多大关系，只是，皇上也太……”倏地住口不言。
显然，那是碍于有大内侍卫，“血滴子”二等领班唐子冀在旁。
郭璞摇头说道：“怪只怪我当初不知道纪贝勒的身分，要不然我说什么也不敢管。”
和亲王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时，唐子冀走了过来，苦着脸道：“郭总管，这下可苦了卑职了。”
郭璞道：“唐领班，这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唐子冀苦笑一声，道：“皇上派出来的人，我这个‘血滴子’领班却跟他们作上了对。”
郭璞道：“那是因为咱们事先都不知道，谁叫他们不先表明身分，不先打个招呼？他们要是事先说一声不就没事了么？”
唐子冀苦笑说道：“郭总管，您知道，卑职哪有理说？只怕……”
郭璞道：“那么，唐领班，你打算怎么办？”
唐子冀道：“只有回去听候处理，还能怎么办？”
郭璞道：“你回去好了，见着云姑娘说一声，就说我请她帮个忙，准包你不会受到任何处分，走吧！”
唐子冀大喜，“喳”的一声打千下去，道：“多谢郭总管，卑职有生之年，不敢或忘郭总管大恩！”低头退着而去。
唐子冀带着人刚走，大厅内行出了梅心，她道：“三阿哥，-晋请您！”
和亲王应了一声，登阶进厅。
梅心却袅袅行了下来，近前低低说道：“燕爷高明！”
郭璞摇头说道：“怎么说这都是一件残酷的事，尤其是对德玉。”
梅心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怎么，燕爷，您懊悔了？”
郭璞摇头说道：“我这个人做事从不懊悔的，何况这是为大局。”
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道：“燕爷，宝四会做人，您看‘宗人府’会管这件事么？”
郭璞点头说道：“我看他会的，宝四就像他，人既死了何不做做好人？”
梅心道：“希望燕爷看对了他。”
郭璞诧异地道：“姑娘，难道不对？”
梅心淡然说道：“羞愤成怒之下，我很担心后果。”
郭璞摇头说道：“除非他想让更多的人叛离他，姑娘该知道，有了今天这一着，有多少人对他不满、有多少人暗感自危么？他是个枭雄，他不会那么做的。”
梅心道：“毕竟是燕爷高明……”
她顿了顿，接道：“以您看，廉亲王跟海青这一趟会有什么结果？”
郭璞道：“谁能拿他怎么样？将不会有任何结果，在这个时候，他会尽量地拉拢廉亲王，抚慰廉亲王的，对海青也一样。”
梅心道：“这么说来，他会厚恤厅里的那几个了。”
郭璞道：“当然，宝四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做个现成的好人。”
梅心道：“只怕如此一来，老三更孤单了。”
郭璞道：“事实如此，姑娘，他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梅心道：“对燕爷来说，今后也更吃力了。”
郭璞笑了笑，道：“谁叫我当初接了‘丹心旗’？”
梅心沉默了一下，道：“燕爷，您不觉得调走海青，这是最佳时机？”
郭璞点头说道：“是最佳时机，只是，那要看姑娘……”
梅心眉锋一皱，道：“燕爷，别扯上我！”
郭璞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奈之若何？”
梅心道：“燕爷，您不觉得，这么做对海青更是一种最大的打击？尤胜于让他早一点死了心？”
郭璞道：“姑娘，我要你以一个真字对他。”
梅心摇头说道：“燕爷是要我勉强我自己，这是一辈子的事，日子一久，海青跟我都痛苦，海青该尤甚。”
郭璞道：“姑娘，日久生情，感情是慢慢……”
“燕爷！”梅心截口说道：“我跟海青认识不算短了。”
郭璞道：“可是姑娘始终没有一个试着对他动情愫的开始。”
“不，燕爷！”梅心摇头说道：“在燕爷未来之前，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可惜屡试屡败，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再试的勇气了。”
郭璞摇头说道：“三个办法，一是姑娘跟他走，一是让他早死心，一是欺骗他，前者我想用而不能用，后二者都够残酷的……”
梅心道：“而燕爷势必选择第二个办法，那样他的痛苦将会小一点。”
郭璞摇头说道：“他以-待我，我不忍看他痛苦。”
梅心道：“燕爷，您就忍心听一家哭？”
郭璞一震，道：“姑娘，那不用，我跟这位无感情可言。”
梅心道：“燕爷不该说这话，那是感情用事。”
郭璞苦笑说道：“姑娘，我没有话说了。”
梅心美目一亮，道：“那么燕爷……”
郭璞哑声说道：“姑娘，请候我一月。”
梅心微愕说道：“燕爷，这怎么说？”
郭璞道：“在这一个月内，我若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自曾向他摊牌的。”
梅心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等燕爷一月……”
她顿了顿，接道：“燕爷，适才跟宝四走的，就是金玉楼？”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梅心道：“我仔细地看过他了。”
郭璞道：“姑娘以为怎么样？”
梅心摇头说道：“不怎么样，论所学，该逊燕爷一筹，但那阴-狠劲，似有些装作。”
郭璞心头一震，道：“是么，姑娘？”
梅心淡淡笑道：“燕爷，对自己的眼光，我由来有自信。”
郭璞道：“我只希望姑娘晓谕所属别动他，我跟他的事……”
梅心截口说道：“燕爷跟他有什么事？”
郭璞道：“过节！”
梅心道：“那是跟郭璞。”
郭璞道：“现在只能让他把我当做郭璞。”
梅心道：“不能说破么？”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不知道此人的心性，一旦被他知道了我的本来，过节固然可解，但更糟的后果会跟着而来。”
梅心道：“燕爷，他总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郭璞道：“他若这么想，他就不会进宝四府了。”
梅心道：“那目的恐怕只在找郭璞。”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此人我知之颇深，绝不会那么单纯。”
梅心道：“这么说，我只有遵命了。”
郭璞道：“谢谢姑娘……”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三 章　 时文评选
蓦地里一阵杂乱步履声由前院传了过来。
郭璞双眉一扬，接道：“怕不是海青他们回来了？”
梅心点了点头，道：“有可能……”
随着这阵步履声，后院中走进了三位大员，看顶子，看配带，顶子上是两眼花翎，顶上还挂着朝珠，的确是大员。
这三位身后，还带着二、三十名亲兵。
郭璞、梅心刚互觑一眼，只见那站在远处的“亲王府”亲随急步迎了上去，近前打千说道：“见过宗令！”
赫然是爵同亲王的“宗人府”宗令大人到了。
那位宗令大人一摆手，道：“-晋呢？”
那名亲随道：“回宗令，在大厅！”哈腰退后，当先带路行了过来。
郭璞向着梅心一施眼色，双双往一旁行去。
那位宗令与左右宗正，昂首阔步，却是目不斜视地直上了大厅，那二、三十名亲兵则停在厅外。
梅心低低说道：“燕爷，果然被您料中了。”
郭璞道：“胤祯本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
梅心道：“既如此，海青他们也该回来了，怎未见……”
郭璞摇头说道：“谁知道，总不至于被扣在宫中。”
梅心道：“对胤祀那难说，对海青，他还不敢。”
只见一名跨刀武官自那队亲兵中行了过来，近前哈了个腰，道：“请问，您是海贝勒府的郭总管么？”
郭璞忙含笑答礼，道：“不错，我就是郭璞，有什么见教？”
“不敢！”那名跨刀武官道：“海贝勒命卑职交郭总管一封信，并命卑职转告郭总管，他在宫里有事，要到晚上才能回去。”
说完了话，自马蹄袖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郭璞。
那封信密封着，信封上没有字。
郭璞忙接了过来，道：“谢谢你了！”
那名跨刀武官说了声：“不敢！”施礼而去。
郭璞拿着那封信，皱了皱眉，然后拆了开来，抽出信笺，一股幽香袭人，只略略一看，郭璞脸色为之一变。
梅心忙道：“燕爷，怎么？海青他……”
郭璞摇了摇头，道：“不是海青写的，是云珠，姑娘请看！”随手把信递了过去。
悔心未接，神秘她笑了笑，道：“燕爷告诉我就行了。”
郭璞眉锋微皱，道：“姑娘，我没有怕人知道的事。”
梅心未再多说，伸玉手把信接了过去。
略略一看之后，她也变色皱了皱眉，道：“燕爷，这封信怎会由海青……”
郭璞道：“想必是他在宫里碰见了云珠。”
梅小道：“您看这件事……”
郭璞扬眉淡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他们还奈何不了我，他们明的来我也许有所顾忌，既是暗的来，我就方便多了。”
梅心黛眉微皱，道：“您是打算跟他们斗了？”
郭璞道：“姑娘该知道，我一天不离开北京，这件事便躲不了，也躲不得，所以我打算跟他们周旋。”
梅心道：“您是否打算让海青先知道一下？”
郭璞道：“我自然要先向他报个备。”
梅心摇头说道：“恐怕他不会赞成您这么做。”
郭璞道：“那只有到时候再说了，不过向他报过备，我站得较稳。”
梅心点了点头，道：“也是……”
只见一名“亲王府”的亲随，由前院转了进来，一见梅心急步奔了过来，近前一哈腰，道：“梅姑娘，您那赶车的要见您。”
冲个青楼妓哈腰施礼，未免太那个了。
其实毫不为过，梅心她是廉亲王-晋的干女儿，同格格。
梅姑娘“哦”的一声，道：“他人在那儿？”
那名亲随道：“回姑娘，他现在前院。”
梅心转望郭璞道：“郭总管，出去一下吧！”
郭璞点了点头。
梅心向那名亲随道了个谢，随即偕同郭璞走向前院。
这时候偌大的一座前院，空荡、寂静，难看到别的一个人影，栾震天就站在那冷清的前院中，一脸焦急神色。
他一见梅心偕同郭璞出来，忙迎了上来，匆匆地先向郭璞打了个招呼，接着向梅心说道：“姑娘，老三刚才送来了信儿，曾先生出了祸事。”
梅心脸色一变，着了急，道：“什么事，快说！”
栾震天道：“曾先生与张先生为了劝说岳钟琪起义，被岳钟琪扣住了。”
梅心脱口一声惊呼，但刹那间她又趋于平静，道：“老爹，是怎么回事，慢慢说。”
栾震天点了点头，道：“姑娘，您可还记得以前宝四之言？”
梅小道：“我记得，你说下去。”
栾震天应了一声，道：“您是知道的，曾先生久有劝说岳钟琪之心，这次趁着年羹尧之死，遂邀张先生到四川去劝岳钟琪，说岳钟琪是宋岳王的子孙，说满虏是金人的子孙，如今岳钟琪官居总督，身统大兵，这国仇家恨不可不报，岳钟琪当时确有几分感动，想想年羹尧的死，也的确寒心，但后来跟曾先生一谈，他却又认为曾先生是秀才造反，毫无实力，不足以成大事，心中立刻变了计，一面假意跟曾先生立誓结盟，一面暗地行文湖南巡抚，又把吕先生一班人给扣了起来，自己却递了一个密折给了胤祯……”
梅心截口说道：“这么说，被扣的不只曾、张二位先生了？”
栾震天既悲愤又忧虑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姑娘，倘有吕毅中、严鸿逵、沈在宽等诸位先生。”
梅心默然未语，栾震天却挑眉又道：“姑娘，请您赶快下令，我带着人去跑一趟。”
“不！”梅心摇头说道：“你先出去吧，等我跟燕爷商量后再说。”
栾震天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应声行了出去。
栾震天走后，梅心忧虑地望向郭璞，道：“燕爷，您执掌‘丹心旗’，这事该由您定夺。”
郭璞并未推辞，想了想，道：“姑娘可否对我说个详细？”
梅心点了点头，道：“您是知道曾先生的，他一向痛恨满虏，复国之心甚切……”
郭璞点头说道：“曾蒲泽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位饱学之儒，忠义之士！”
梅心道：“是的，燕爷，曾先生就是这么个人，以前他在张熙张先生家里，看到一本晚村先生着的‘时文评选’，晚村先生这本著作，说的是华夷之别，封建之害，又说君臣之交如朋友，不善则去之，更说攘夷狄救中国于被发左衽，是君子之责，总之，满纸都是排斥满人的话，当时曾先生看了，拍桌叫好，于是立即拉着张先生去见了吕毅中，吕毅中又邀他去见一班同志，那时候便打算去劝岳钟琪，结果被我派人带信拦住了，却不料这次……”
郭璞截口说道：“姑娘，我已经全明白了，这位曾蒲泽的胆量，的确令人佩服，只是，正如岳钟琪所说，他是秀才造反，但凭一时之血气，不足次成大事，岳钟琪此人何等精明？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梅心道：“燕爷，您说的不错，当时我所以拦他，也是为了这，只是，燕爷，如今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郭璞沉吟说道：“姑娘该知道，这件事牵连的很广，不只是曾蒲泽与张熙两个人，对这么一件事，是相当辣手的。”
梅心道：“便是辣手，咱们也该谋救……”
郭璞道：“救自当是要救，只不过这救的方法却要详细策划，说不定已经有人赶往驰救了！”
梅心微震说道：“燕爷，您说是谁？”
郭璞道：“吕四娘，她是吕毅中的四女儿。”
梅心道：“那么咱们……”
郭璞道：“只恐远水救不了近火！”
梅心脸色一变，道：“燕爷，那么……”
郭璞道：“姑娘，别急，不知道胤祯看到了这个奏折没有，要是这奏折尚未递到京里来，也许……”
梅心道：“可能还没有，要有云珠在信上……”
郭璞摇头说道：“这种机密大事，她是不会说的，除非我问她。”
梅心道：“那么燕爷是打算……”
郭璞道：“这件事交给我好了，请姑娘先传个令，拦住贵会的弟兄先别动，以免促使他们亦陷杀身之祸……”
梅心道：“我这就去找老爹去。”说着，她急步行向大门。
望着梅心转过画廊，郭璞立即走回后院，找上了适才那名带信的武官，那名武官一见郭璞走来，忙哈腰叫了声：“郭总管！”
郭璞忙道：“不敢，我想麻烦件事……”
那名武官忙道：“郭总管请吩咐，何敢当麻烦一字。”
郭璞道：“可否派个人回去一趟，找海爷告诉他一声，请他转告云姑娘一声，就说我要见云姑娘，请她到贝勒府找我。”
那名武官道：“郭总管，现在？”
郭璞道：“越快越好，走得开么？”
那名武官道：“走得开，走得开，卑职这就派人，这就派人。”
说着，立即转向左近一名禁卫军交待了几句，那名禁卫军应了一声，施礼而去。
郭璞遂又向那武官道谢一声，转身行了开去。
适时，前院走来了梅心，她见面便问道：“燕爷，您怎么到后院来了？”
郭璞笑了笑，道：“托个人找云珠去了，姑娘，交待好了么？”
梅心道：“交待好了。”
郭璞道：“恐怕姑娘很费一番口舌。”
梅心道：“老爹就是一副忍不住任何事的急躁脾气。”
郭璞笑了笑，道：“姑娘，我要回贝勒府等云珠去了，有人问起，姑娘就说我有事回贝勒府了，这儿麻烦姑娘照顾一下。”
梅心嫣然一笑，道：“燕爷快请吧，事关重大，我不敢拦燕爷。”
郭璞脸一红，忙拱手说道：“姑娘，我走了。”
未容梅心再说话，便匆匆地离去了。
片刻之后，郭璞回到贝勒府，他第一个见着的是海腾，海腾一见着他便问怡亲王府事。
郭璞道：“怎么，你知道了？”
海腾道：“郭爷，这消息已传遍内城了。”
郭璞扬了扬眉，道：“好快！”接着，就把“怡亲王府”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遍。
听毕，海腾咬了牙，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怡亲王被刺了，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伴君如伴虎，真个一点不差，郭爷，海爷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郭璞道：“大概要等晚上了，对了，海腾，待会儿云姑娘可能会来找我，我在房里，她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
海腾咧嘴一笑，道：“是了，郭爷，请放心，您的事儿准错不了。”
郭璞被他笑得脸上一热，连忙走了开去。
他回到房里，和衣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两跟上望，脑海中盘旋着太多的事儿，很纷乱，很复杂。
就这么等着等着，一直等到了日头偏西，他房里都黑了，才听得海腾的步履声传了过来。
他虎地坐起，适时海腾到了门口，冲着他笑道：“郭爷，云姑娘到了！”
郭璞站了起来，道：“她人在那儿？”
海腾道：“在院子里。”
郭璞道：“谢谢你了，海腾！”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向外面行去。
海腾跟在后面笑道：“这是什么话，郭爷，只要到时候，您赏海腾一杯就行了。”
郭璞眉锋一皱，笑道：“少不了你就是。”
海腾满意地一笑，识趣地走开了。
走完画廊，郭璞看见云珠一袭黑衣，正站在院子里，看见那无限美好的身影，郭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听到了步履声，云珠转过螓首，那娇靥，似乎更艳丽，也更成熟了。
四目交投之一刹那，郭璞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是情不自禁的。
流露自云珠那双美目的神色，令他心弦颤抖，近前，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含着强笑说道：“云姑娘，我迎接来迟……”
云珠望了他一眼，道：“假如你找我来，就只为说这句话，我可要掉泪了。”
郭璞好窘，忙道：“云姑娘，你好！”
云珠淡淡说道：“托先生的-！”
郭璞忙又说道：“怎么来这么晚，走不开么？”
云珠笑了，笑得很凄婉，道：“就这句话能使我略感安慰，是走不开，宫里的事儿你知道了，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进了宫！”
突然间，郭璞有种出奇地不舒服，那不舒服带着点酸味，但他没有表示出来，只淡淡笑道：“我知道，姑娘是个忙人。”
云珠美目中异采一闪，道：“就是再忙，为你，我也会抽空，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不愿意我待在宫里，伴在他身边？”
郭璞心中一震，忙摇头说道：“没有，姑娘，皇上很需要你姑娘这么个……”
云珠含笑说道：“你是拿针刺我！”
郭璞忙道：“姑娘知道我不会，我说的是实话。”
云珠笑了笑，道：“那就算了，假如你不愿意我冉在宫里待下去，我会马上离开，毫没有犹豫。”
郭璞道：“姑娘，皇上不会放你走的。”
云珠道：“我要走，谁也拦不住，只问你愿不愿意。”
郭璞忙道：“姑娘，你身系皇上安危……”
云珠道：“我一心却全在你身上。”
郭璞猛然又是一阵激动，脱口唤道：“你……”
他忙改口说道：“姑娘，皇上不会放你走的。”
云珠美目中异采一阵闪动，道：“你为什么那么勉强自己，对我对你都那么残酷？”
郭璞心中一抖，强笑说道：“姑娘，我没有，请亭里坐。”
云珠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我也是，既有来生可期，今生我又何必苦苦奢求？”
迈动莲步往那朱栏碧瓦的小亭走去。
郭璞暗暗吁了一口大气，但他却有着无比的歉疚与不安。
小亭中坐定，云珠抬眼凝注，道：“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郭璞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向姑娘打听一件事。”
云珠淡淡笑道：“我有自知之明，就知道你不会是为了想我，果然，还好我没有这么想，否则这失望够人受的。”
这话却也够郭璞难受的，他扬了扬眉，方待说话。
云珠已然笑着说道：“好了，先生，说吧，要向我打听什么？”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我本不该向姑娘打听，无如除了姑娘，我别无求助之人，也许，这令姑娘难以作答……”
云珠截口说道：“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
郭璞只好装作未听见，道：“姑娘，是关于岳钟琪的一个奏折。”
云珠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怎么样的一个奏折？”
郭璞道：“问姑娘，岳钟琪最近有没有奏折递到京里来？”
云珠点头说道：“岳钟琪最近有好几个奏折遮上来，我不知你是指……”
郭璞忙道：“这些奏折姑娘都看过了么？”
云珠淡淡笑道：“你太看重我了，我又不是皇上。”
郭璞苦笑了一声，道：“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以为皇上会让姑娘帮办……”
云珠扬眉截口说道：“好了，先生，是不是关于曾静、张熙的事？”
郭璞一惊，忙道：“姑娘，这奏折已经递到了么？”
云珠道：“自然是递到了，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郭璞双肩连轩，道：“如今，皇上是否已经……”
云珠摇头说道：“还没有，不过迟不过明早，你知道，皇上对这类事深痛恶恨，前些日子刚办了个江西学政查嗣廷、一个礼部的供事陆生梅、一个浙江人汪景祺、一个年羹尧的故交钱名世，自这些人后，皇上对读书人特别留意。”
郭璞扬眉说道：“这件事他准备怎么干？”
云珠淡淡说道：“皇上想命岳钟琪就地把他们正法算了。”
郭璞脸色一变，道：“姑娘，他真准备这么做？”
云珠道：“是啊，我听皇上这么说的，难道这些人跟先生有关系不成？”
郭璞道：“有关系便如何？”
云珠淡淡道：“假如这些人跟先生有关系，皇上就不会这么做了。”
郭璞冷笑道：“假如这些人跟我有关系，只怕他们会死得更快。”
云珠柔声说道：“先生，容我大胆说一句，皇上对先生不满，那并不能全怪皇上，先生也有一半不是之处。”
郭璞脸色微变，扬眉说道：“这是如今的云姑娘看法？”
云珠道：“先生不该伸手坏他的事，让他陷于极度的窘境，使得每一个亲贵、每一个大臣对他暗生不满。”
郭璞道：“姑娘，人各有立场，我不敢怪姑娘这么想。”
云珠道：“先生，我这是最客观的说法。”
郭璞道：“既如此，姑娘就不该写信示警。”
云珠娇躯倏颤，美目一红，道：“先生，云珠把心都掏给了你，你忍心这么对我？”
郭璞淡淡说道：“姑娘，我说的是实话。”
云珠扑簌簌挂落伤心泪两行，悲声道：“先生，我刚说过，我并不愿意再在宫里待下去，只等先生你一句话，可是你吝于启口说一个字，他是这世上唯一肯要我的人，先生要我怎么办……”
郭璞倏觉不忍，对可怜的云珠如此，的确是太残酷了，一阵歉意突袭上心头。
他暗暗一叹，道：“姑娘，原谅我，只因为我，我……”摇摇头，住口不言。
云珠道：“先生为什么不说下去？”
郭璞心中微震，道：“我向姑娘致最大的歉意。”
云珠摇头说道：“我只要听先生心里头的话。”
郭璞装了糊涂，道：“姑娘，对你，我心里的确很歉疚。”
云珠道：“除了歉疚，就没有别的了么？”
郭璞暗一咬牙，道：“姑娘，我这个人不惯说假话……”
云珠一叹摇头悲笑：“看来先生至今仍不肯对我说真话，赤裸裸的一颗心，一片真挚的深情，就换来先生这么多，我这是何苦……”
郭璞脱口说道：“姑娘，入非草木，要说我无动于衷，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姑娘，我不能，我不能……”
云珠一阵激动，道：“先生，是暂时还是永远？”
郭璞一叹说道：“我不瞒姑娘，是暂时的，但这暂时却不知道要……”
云珠甜笑截口说道：“先生，云珠愿等你到死，这一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下辈子不够还有生生世世，无休无尽！”
郭璞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抓上云珠柔荑，颤声说道：“姑娘，姑娘，姑娘……”
云珠娇躯倏颤，道：“先生，别尽叫我，说话！”
郭璞道：“姑娘，我不愿说，但我这颗心……”
“够了，先生！”云珠突然一声颤呼，美目一闭，泪珠儿又复洒落两行，那颤抖的娇躯，轻轻偎过。
郭璞没有躲，也没有拒，任凭两个人影合成了一个。
刹那间，这小亭子里好静，好静……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四 章　 秀才造反
良久，良久，云珠娇靥微酡，带着满足的笑容，轻轻地移开了娇躯，半俯螓首，低低说道：“先生从现在起，云珠已是你的人了……”
郭璞道：“姑娘，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不离阵前亡，像我……”
云珠截口说道：“先生，真要如此，那并不是先生一个。”
郭璞哑声说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云珠微摇螓首，道：“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就是缘……”
郭璞道：“当世不乏俊彦之士，还有那位皇上……”
云珠抬起螓首，道：“先生，我自当年至今，接触过的男人不少，每个也都是武林好手年轻俊彦，可是我跟他们没有情，他们对我也只有欲，就拿刚才来说，我从不知害羞、激动、温馨，可是刚才……”
娇靥通红，垂下螓首，但旋又抬起，道：“先生，你真不嫌云珠残花败柳破身子？”
郭璞扬眉说道：“我认为，在如今姑娘这一说是多余，也足证姑娘对我还不十分了解……”
云珠道：“谢谢先生，我不承认十分，只有一分，那是先生的真姓名！”
郭璞一震，旋即泰然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姑娘……”
他顿了顿，接道：“姑娘可知道南海郭家？”
云珠一惊，瞪圆了美目，道：“先生真是……”
郭璞点了点头，道：“那位皇上与姑娘都有过人的眼力。”
云珠忙道：“先生是郭家的哪一位？”
郭璞道：“老人家的螟蛉义子，行六，郭燕南！”
云珠“哦”的一声惊呼，道：“郭家六兄弟，末者最高，六少，云珠怎配，云珠怎配……”
郭璞道：“姑娘，情之一字贵心不在人，你不该说这话。”
云珠摇头说道：“看来我是前生修来的……”
她目光一凝，道：“六少，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郭璞淡然一笑，扯落了脸上特制人皮面具。
云珠美目中异采暴闪，似有点昏眩，娇躯一晃，螓首倏垂，香肩耸动，她又哭了，又哭了！
郭璞忙道：“姑娘，你这是……”
云珠抬起螓首，带泪而笑，那-样儿好美，好动人：“不，六少，我是太高兴了，太激动了，你知道，像我这么个人，是不该有这么好的-份的……”
郭璞他生似没听见，痴痴地望着那带雨的梨花般艳丽娇靥，道：“姑娘，我不是好色之徒，但我几乎忍不住……”
云珠红了脸，娇羞地白了他一眼，轻轻说道：“六少，戴上面具，说正经的。”
郭璞一震而醒，忙戴上面具，道：“姑娘，关于那件事……”
云珠扬起娇靥，道：“六少放心，刚才我是哄你的，其实，他想派个人到四川去，把曾静、张熙押到京里来审问。”
郭璞心中一松，道：“姑娘，他决定派谁了么？”
云珠摇头说道：“这我倒没听说。”
郭璞眉锋微皱，点了点头，道：“他真要这么做了，那就没有关系了……”
他顿了顿，接道：“姑娘，这事先不谈了，有件事我要问问姑娘，姑娘可知道，前些日子有顶先皇帝所遗‘九龙冠’……”
云珠截口说道：“是不是由‘廉亲王’献进宫的？”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姑娘可知道‘九龙冠’藏在宫里何处？”
云珠摇头说道：“这我要问问，前几天我见他在御书房密室中玩赏过，至于是不是就藏在那儿，我就不知道了。”
郭璞道：“那么姑娘打听一下，然后送个信儿给我。”
云珠美目凝注，道：“六少要干什么？”
郭璞扬眉说道：“姑娘知道，那是先皇帝的遗物。”
云珠道：“六少是想把它拿回来？”
郭璞毅然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云珠道：“那好，等我打听出它的藏处后，再将它的藏处跟机关消息设置图一起送给六少！”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我只要前者，无须后者。”
云珠嫣然笑道：“我忘了，凭六少一身所学……”
郭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珠道：“那么是……”
郭璞道：“就算是吧！”
云珠美目异采一闪，道：“我明白，六少是担心他怀疑我？”
郭璞微笑说道：“姑娘，不应该么？”
云珠一阵激动，还带点娇羞，摇头说道：“六少，我宁可他怀疑我，但我不放心六少……”
郭璞笑道：“放心，或有点皮肉之伤，但绝无大碍，同时，目前也绝不能让他对你有一点怀疑。”
云珠道：“我明白，可是……”
郭璞截口说道：“别说了，姑娘，一切以大局为重。”
云珠默然不语。
郭璞也沉默了。
半晌，郭璞突然开了口，但有点嗫嚅，道：“姑娘，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云珠抬眼说道：“什么事，六少？”
郭璞嗫嚅说道：“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命里不只有一房……”
云珠展颜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六少，云珠不是不能容人的醋娘子，再说，得蒙六少不嫌，我已经知足了。”
郭璞道：“谢谢你，姑娘，但算起来，我结识她在先……”
云珠美目转动，一笑道：“六少，那就不是什么命里注定的了，分明是你心里早有了人，又怕委曲了我，对么？”
郭璞霎时涨红了一张脸，没有说话。
云珠道：“也就因为心里早有了人，所以忍心让我……”
郭璞忙道：“不，姑娘，这跟那无关，我原没有这意思，可是老人家知道了，让人带来了信儿，非要我……”
云珠道：“六少，别说了，我情愿居小，只是，她是谁？”
郭璞迟疑了好一阵，方红着脸憋出两个字：“梅心！”
云珠笑了，毫无惊讶之色，道：“六少，看来我这双眼永不会看错人……”
郭璞倒为之一怔，道：“怎么，姑娘你知道……”
云珠道：“忘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对海爷没情。”
郭璞想起了云珠以前对他说的话了，默然未语。
云珠又道：“只是，六少，你何以对海爷？”
郭璞皱眉一叹，遂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听毕，云珠也皱了眉，道：“这位姑娘跟我一样，也痴得可怜，六少，你不说过么？一切为大局。为大局就不该顾那么多。”
郭璞道：“你也赞成刺伤海青？”
云珠道：“事实上，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郭璞又默然了……
云珠突然说道：“六少，记得我以前指她是‘洪门天地会’双龙头，我看对了么？”
郭璞点头说道：“你看对了，她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
云珠“哦”的一声，以手掩檀口，道：“领袖洪门，号令天下，好神气！”
郭璞笑了笑，道：“你也不差呀，统领大内侍卫‘血滴子’，再说，她也该谢谢你对她留情！”
云珠道：“别现在就偏心，六少，人家领袖的是英雄豪杰，我统率的却是一些武林难以容身的江湖败类，至于后者，怎么说我也得为你。”
郭璞未敢再多说。
又谈了几句，不觉天色己大黑，“贝勒府”中已燃起灯火，云珠矍然惊觉，站起来要走。
郭璞并未挽留，跟着站了起来。
云珠却深情无限地道：“六少，从现在起，在宫里我更心神不定了。”
郭璞轻轻执上柔荑，口慰玉人，道：“记得秦少游那阙词儿么？”
云珠点了点头，轻轻吟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轻举皓腕，微掠云鬓，道：“六少，我会记住的。”
郭璞道：“还有，为我保重！”
云珠娇靥一红，道：“六少，我已是你的人了，云珠还算得烈女。”
郭璞红着脸点了点头，倏扬双眉，道：“除非他不要命了……”
只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谁不要命了，老弟？”
是海贝勒。
郭璞一惊，忙松了玉手。
云珠又红了娇靥。
适时，步履声由远而近，青石小径上走来了海贝勒。
郭璞与云珠忙迎了上去，双双说道：“海爷！”
海贝勒哈哈笑道：“你两个竟敢在我这花园内私订终身，这还了得。”
他如今竟然春风满面，喜笑颜开，跟半日前进宫时简直前后判若两人。
云珠娇靥更红，垂下螓首。
郭璞窘迫地应一声：“海爷……”
海贝勒又自笑道：“恭喜二位，贺喜二位，只可惜我迟回来一步，只能听见那后两句，不过，该够了，你两个都放心，云姑娘说得对，她如今已是你的人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别的事我办不好，这件事就是碰掉脑袋，我也非替你们办好不可，姑娘只管宫里去，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指头，明天我再进宫说一声，把姑娘要出来……”
郭璞忙道：“海爷，那倒不必，有了您的话，我俩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海爷，那件事怎么样了？”
海贝勒一摆手，道：“老弟，我刚高兴起来，别让这件事扫了我的兴头……”
他望了云珠一眼，道：“怎么，姑娘，你要走？”
云珠微颔螓首，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道：“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走？”
云珠红着脸忙道：“不是的，海爷，天太晚了，我怕……”
海贝勒笑道：“我说着玩儿的，姑娘，快回去吧，他正在找你呢，也让我带句话，要你赶快回去！”
云珠道：“怎么，海爷，宫里有事儿么？”
海贝勒摇头说道：“没事儿，他只是片刻离不得人。”
云珠“哦”了一声，道：“那么，海爷，我告辞了！”
海贝勒向着郭璞道：“老弟，送云姑娘去，待会儿回来咱们再说。”
郭璞应了一声，偕同云珠向大门行去。
海贝勒没说送，也没有动，这是他的识趣处。
郭璞也没有多耽搁，送云珠出门，望着云珠上马离去之后，便即匆匆折了回来。
他回来之后，海贝勒已坐进了小亭，脸上的神色已大不如适才，向着郭璞淡淡地摆了摆手，道：“老弟，坐！”
郭璞应声坐在了他对面。
坐定之后，海贝勒半天没开口。
最后还是郭璞忍不住了，打破沉寂，抬眼说道：“海爷，王府的事儿，很糟么？”
海贝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郭璞道：“海爷，这话怎么说？”
海贝勒道：“当然，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说尽好话抚慰廉亲王跟我，而且命‘宗人府’与‘内务府’料理善后，一方面隆重厚葬，一方面厚恤家属，可是他对你却十分震怒，因为你坏了他的大事，揭了他的底牌，让王公大臣们对他极度愤慨不满……”
郭璞扬了扬眉，道：“这是意料中事，所以我事先向您禀报请示，因为我担不起这个皇上必然怪罪的罪。”
海贝勒笑了笑，道：“老弟，而我也替你担了，如今已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这是我跟他拍了半天桌子的结果。”
郭璞淡然说道：“海爷，您认为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么？”
海贝勒道：“他亲口告诉我不加追究了，不过他绝不容再有下次。”
郭璞道：“海爷，您由来是那么相信人？”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怎么，老弟？”
郭璞道：“咱们这位皇上的为人，您还不清楚么？表面上他对您说不加追究，而暗地里他却派人要暗杀我。”
海贝勒瞪目说道：“老弟……”
郭璞道：“海爷，您记得云珠托您转给我的那封信？”
海贝勒道：“当然记得，那是我一时回不来，所以才交人带给了你。”
郭璞道：“我所说的，是云珠在信上告诉我的，您请看！”
说着，自袖底取出了那封信，递了过去。
海贝勒未接，却霍地站起，道：“我去找他去！”
郭璞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道：“海爷，使不得！”
海贝勒脸色铁青，怒声说道：“怎么使不得？”
郭璞淡淡笑道：“他若问您是谁说的呢？”
海贝勒道：“现有人证，是云珠！”
郭璞道：“海爷，您能这么说？”
海贝勒一怔，说道：“那么我不说是谁说的。”
郭璞道：“空口无凭，他若来个绝口否认，您岂奈他何？不是白生气么？”
海贝勒怔住了，半晌始道：“老弟，那么以你之见……”
郭璞道：“海爷，您先请坐下来。”
海贝勒默默地坐了下来。
坐定，郭璞说道：“海爷，我又要向您报个备了。”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老弟，你莫非要……”
郭璞道：“海爷，我不能束手等死！”
海贝勒皱眉说道：“老弟，你若明白地跟他的人斗……”
郭璞道：“算不得明白，海爷，您知道，什么叫暗杀？他不会让那些人打着‘血滴子’的旗号的，因为他当面向您说过不追究的话，既如此，我又怎会把他们当成‘血滴子’？”
海贝勒瞿然说道：“老弟的意思是……”
郭璞道：“没有人把罪往自己身上揽的，我当然装不知道。”
海贝勒道：“老弟，这样妥当么？”
郭璞道：“那么您说该怎么办？您既不能去找他，我又不能束手待毙，除放手周旋之外，还有什么法子？您知道，这不能怪我，我这是逼于无奈的自卫。”
海贝勒默然不语，半晌始道：“老弟，我既不愿你受到丝毫伤害，也不愿你伤了他的人，可是却又苦于不能找他当面说去。”
郭璞道：“海爷，我向您保证，除非我万不得已，我不杀他们。”
海贝勒道：“真的，老弟？”
郭璞道：“我还敢蒙骗您？可是，海爷，在必要时，那该例外。”
海贝勒道：“行了，老弟，只是记住，非万不得已，你说的。”
郭璞毅然点头，道：“是的，海爷，我说的。”
海贝勒叹道：“老弟，这么一来，只怕他更要视你知眼中钉了。”
郭璞淡然笑道：“海爷，这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事。”
海贝勒摇头说道：“凭良心说，咱们这一回也太令人难堪了。”
郭璞扬眉道：“海爷，难道说他这种残害手足的做法对？”
海贝勒道：“我没有说他对，老弟！”
郭璞道：“那么，海爷但问一个‘义’字，又何必计较其他！”
海贝勒道：“唉，实在说，他身为皇上，为了巩固他的帝位，他是不得不削除异己的，这似乎无可厚非！”
郭璞道：“海爷，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你该明白，廉亲王、怡亲王二位，做那既不参政、又无实权的赋闲亲王，已然那么多年了，他还担心谁能把他怎么样？再说，海爷也该明白，那些淬了毒的暗器，如非我出手快，您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海贝勒摇了摇头，默然未语，但旋又说道：“老弟，我也是这趟进宫才知道的，怡亲王跟廉亲王联合起来，要对付他，这已是进行多年了。”
郭璞呆了一呆，道：“海爷，有这种事，谁说的？”
海贝勒道：“我还能骗你？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郭璞道：“海爷，如今可是死无对证！”
海贝勒摇头苦笑，道：“老弟，这件事不谈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郭璞道：“您请说。”
海贝勒道：“老弟，你恐怕最近要出趟远门儿了。”
郭璞一愕，道：“出远门儿？上那儿去？”
海贝勒道：“四川！”
郭璞心中一跳，道：“四川？为什么，干什么去？”
海贝勒淡淡说道：“是的，老弟，四川，两天前岳钟琪有一纸密折递了上来，说有两个不知死活的读书人劝他造反，被他扣住了，特上书请示定夺，皇上准备派你去四川把那两个押进京来交刑部审问……”
郭璞大感意外，瞪目摇头说道：“海爷，这，这不可能！”
海贝勒道：“怎么不可能，老弟？”
郭璞道：“皇上一直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人……”
海贝勒截口说道：“怀疑你是个南海郭家的人又如何？”
郭璞道：“要我去押解人犯，这不是开玩笑么？那未免太冒险了，难道不怕我在路上把他们放了，来个逃之夭夭？”
海贝勒道：“而事实上你并不是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道：“可是他怀疑我是。”
海贝勒道：“如今这不是个绝佳的证明机会么？”
郭璞摇头说道：“可是对皇上来说，那是太冒险了。”
海贝勒道：“老弟，也许他如今已知道你不是南海郭家的人了。”
郭璞道：“海爷，我看内情绝不那么单纯，这么重要的人犯，皇上他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海贝勒道：“可是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郭璞冷笑说道：“海爷，我明白了，这我不敢接受。”
海贝勒道：“老弟，是不能还是不敢？”
郭璞道：“海爷，是不敢！”
海贝勒道：“是因为责任太重？”
郭璞点头说道：“也是，出了差错，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也对不起海爷。”
海贝勒道：“可是皇上认为你是唯一适当人选，你要会出差错，换个人就不必谈了。”
郭璞道：“海爷认为如此么？”
海贝勒道：“是的，老弟！”
郭璞淡然笑道：“海爷委实是直肠子，毫无心机！”
海贝勒道：“怎么说，老弟？”
郭璞道：“容我为海爷说明，第一，他把我调离您，可以使您眼不见地暗杀我，第二，押解这两个重要人犯，沿途有人拦劫，这是必然的事，那我势必要拚命保护这两个人犯，当然，我有几分把握把人犯安全护送抵京，对他来说，那最好不过，万一我护不了人犯，纵不死在他人之手，他也可以有个借口，正大光明地判我个罪，置我于死地……”
海贝勒道：“老弟，这也许是你疑心多虑！”
郭璞道：“海爷，这是明摆着的事，我不信海爷看不出。”
海贝勒皱眉说道：“老弟，你知道，皇上是没有收回成命这一说的，而且我也当面一口答应了下来，那怎么办？”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是帮他把我推下了火坑！”
海贝勒道：“老弟，我不信任何人能奈何得你。”
郭璞道：“海爷，您错了，单打独斗，我或有把握，但为拦劫这两个人犯，没有人会跟我单打独斗的，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我十有九死，纵然能回来，恐怕也差不多了。”
海贝勒道：“老弟，必要的时候，你的生命为重。”
郭璞笑道：“海爷，那回来仍是死路一条。”
海贝勒毅然说道：“那你就别回来！”
郭璞淡淡笑道：“那我何以对海爷之知遇？”
海贝勒一怔，叹道：“看来他是料准了这一点。”
郭璞道：“可能还有一点，只不过我不敢断言。”
海贝勒道：“老弟，你说！”
郭璞道：“他想除去海爷！”
海贝勒脸色一变，道：“老弟，他只对我时有不满，恐怕还不至于……”
郭璞道：“我无意挑拨海爷跟他的感情，可是，海爷，他一直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人，这一着，是试我，假如我将两个人犯押回来，那表示我不是南海郭家的人，最好不过，假如我是南海郭家的人，半途把重犯放了，他恐怕就要找海爷了……”
海贝勒道：“找我干什么？”
郭璞道：“我是海爷的人，他不找您找谁？”
海贝勒道：“找我他能把我怎么样？”
郭璞道：“他不必说海爷私通叛逆，单指海爷糊涂，把一个南海郭家的人留在府里，这一条就够海爷受的。”
海贝勒道：“是他把你安插到我这儿来的。”
郭璞道：“可是他把监视我、调查我的使命，交付了海爷。”
海贝勒须发微张，哑口无言，但旋即他挑眉说道：“既如此，老弟，你可以不接受，我找他去！”
郭璞忙一摇手，道：“不，海爷，慢着，我接受！”
海贝勒一怔，道：“怎么，老弟，你又接受了？明知是个火坑，你怎……”
郭璞道：“我也要往里跳，一方面我为报答海爷之知遇，洗刷自己，一方面我要看看他能不能奈何我！”
海贝勒皱眉说道：“可是，老弟你……”
郭璞笑道：“我都接受，海爷，怎么犹豫起来了？”
海贝勒略一沉默，猛然点头，道：“好吧，老弟，接受了，你要带多少人，我找他去！”
郭璞摇头笑道：“海爷，一个人照顾两个重犯，那当然不行，一旦有所搏斗，那也难免顾此失彼，所以我打算带几个人去，可是我不要他的人，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海贝勒道：“那……老弟，你要带谁？”
郭璞道；“假如您舍得，请把八护卫拨给我两个。”
海贝勒道：“对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不就等于是你的人，你挑吧！”
郭璞道：“谢谢海爷，我要海腾、海骏！”
海贝勒笑道：“真会挑，论武功、机智，数他两个为最！”
郭璞道：“海爷，何时启程？”
海贝勒道：“那要等他下旨。”
郭璞道：“我总该有个身分证明，不然岳钟琪怎会轻易交人？”
海贝勒道：“你放心，那自然有。”
郭璞道：“海爷，在这儿，我预先请托，请照顾云珠。”
海贝勒慨然说道：“老弟，你也真是，这还用你说？你的人还不就是我的弟妹，只管放心，云姑娘要有丝毫差错，你唯我是问，我以这颗项上人头担保。”
“不敢，海爷！”郭璞道：“我先谢了！”
海贝勒豪迈而真诚地道：“自己兄弟，还用着这一套么？只是，老弟，我有一事不明。”
郭璞道：“您请说！”
海贝勒道：“你刚才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除我，那么他不是要冒那失去两个重要人犯之险么？”
郭璞笑了，道：“原来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接道：“您别替人担心，人犯绝跑不了的。”
海贝勒惑然说道：“老弟，怎么说？”
郭璞扬了扬眉，笑了笑道：“您以为他只派了我一个？”
海贝勒一怔，道：“怎么，难道他……”
郭璞道：“该另有高手派出，暗中跟随左近，专等我放了人犯，或护不住人犯时截夺人犯，这样人犯既丢不了，也能够以此罪您，这岂不是两全其美、极为周全的妙策？”
海贝勒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旋即他站了起来，道：“老弟，你歇着去吧，我到怡亲王府走一趟去。”
郭璞跟着站起，道：“海爷，这么晚，您还去……”
海贝勒道：“我去看看梅心回去了没有，要是还没有，我送她回去。”
郭璞“哦”了一声，道：“那么我跟您去一趟！”
海贝勒摆手说道：“不必了老弟，家里还要你照顾。”说着，举步出亭而去！
郭璞跟进一步，道：“对，海爷，我跟云珠的事，您可别对梅姑娘提。”
海贝勒回身说道：“怎么，老弟，喜事儿还怕人知道？你又不是大姑娘家？”
郭璞赧笑说道：“海爷，您别介意，女人家嘴都够快的，万一传扬出去，传到了宫里，目前怕不太好！”
海贝勒想了想，笑道：“好吧，老弟，我不说就是！”转身往前行去。
郭璞也未多说，跟在后面一直送出了大门口。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五 章　 定情玉佩
送走了海贝勒，他回到了自己房里，关上门，点上了灯伏案疾书，须臾，写好了一封信。
写好了信，怀着信他又熄了灯出了门，不但是出了门，而且是腾身而起，直上茫茫夜空。
半晌之后，他又自那贝勒府庭院花间暗处走出，负着手走向自己房中，神不知，鬼不觉。
不久，海贝勒回来了，海贝勒回来没一会儿，大内来了人，来的是大内侍卫“血滴子”领班云中燕。
海贝勒与郭璞在大厅见了他，云中燕是一个人，另外还带了一个黄绢的小包袱。
一见海贝勒与郭璞进厅，云中燕忙趋前施礼：“见过海爷，郭总管！”
郭璞含笑说道：“不敢当，许久不见，云领班好！”
云中燕道：“托您的-，卑职尚称粗健。”
海贝勒接过了话头，道：“是皇上让你来的？”
云中燕恭谨答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道：“有什么事？”
云中燕道：“回海爷，皇上的旨意，命郭总管去四川……”
海贝勒截口说道：“这个我知道，皇上要他什么时候启程？”
云中燕道：“回海爷，明天一早。”
海贝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小包袱上，道：“这是什么？”
云中燕道：“是皇上命卑职给郭总管送来的盘缠，五十片金叶，一百颗珠子，还有二百两银子，让郭总管路上用。”
海贝勒浓眉微轩，望向郭璞。
郭璞道：“云领班，太多了！”
云中燕道：“皇上说，出门在外，用钱的时候多，官家的银票又恐郭总管泄露身分，郭总管也不比一般钦差大臣，沿途有地方官府孝敬，所以皇上让郭总管多带些钱去。”
郭璞道：“皇上是要我沿途别跟地方官府接触？”
云中燕道：“是的，郭总管！”
郭璞点了点头，道：“那好，我敬领了！”
云中燕笑了笑，自怀中摸出一个丝囊，双手递了过去，道：“还有这个，请郭总管一并收下。”
郭璞伸手接了过去，道：“云领班，这是什么？”
云中燕道：“是一方钦赐玉佩与一道密旨，除证明郭总管的身分外，还可以向岳总督提人，必要的时候更可以调动地方兵马。”
郭璞点了点头，藏好了那个丝囊，道：“云领班，谢谢你跑这一趟。”
云中燕道：“不敢，这是卑职份内的事……”
随即转向海贝勒，道：“海爷，卑职告退了。”
海贝勒点了点头，道：“好，你走吧，老弟，代我送送。”
由于云珠，海贝勒对云中燕已客气得多了。
云中燕连称不敢，郭璞仍是送了出去。
到了大门，云中燕向着郭璞神秘一笑，道：“郭总管，云珠让卑职给您带来一件东西。”
郭璞脸一热，道：“什么东西？”
云中燕小心翼翼地又自怀中摸出一块丝巾包着的小包，双手递了过去。
郭璞怀伸手接过，道：“谢谢你，云领班！”
“好说！”云中燕道：“这也是卑职份内事，您一路多保重，卑职告辞了！”
说着，哈了个腰，出门而去。
送走了云中燕，郭璞打开了那方丝巾，一阵幽香袭人，那是方玉色洁白的项佩，佩上，-刻着绢秀八个小字：“此佩如妾，永伴君侧”！
郭璞一阵激动，一阵温馨，痴痴地站了一会儿，举手把那方项佩挂在项间，藏好那块丝巾，然后走向大厅。
到了大厅，只见海贝勒负手站立在大厅石阶上，一见郭璞走来，便即含笑问道：“老弟他走了么？”
郭璞忙道：“走了！”
海贝勒眨眨眼，笑道：“老弟，他另外还给你带来了什么？”
郭璞一震，忙道：“没什么，海爷！”
海贝勒笑问：“真的么？”
郭璞红着脸，道：“海爷，有，行了么？您怎么知道？”
海贝勒笑道：“我这个莽夫是粗中有细，老弟，这是人之常情，何况你们小两口正值如胶如漆、难舍难分之际？”
郭璞皱了眉，红透了耳根。
海贝勒接着笑道：“老弟，可否拿出来让我瞧瞧？”
郭璞眉锋又一皱，说道：“不行，海爷，这是秘密！”
海贝勒哈哈大笑，声震夜空，道：“好一个秘密，只可惜你的秘密已被我知道了……”
郭璞下意识地心中一跳。
海贝勒紧接着说道：“老弟，你当我真要看么？人家的甜蜜订情物看不得，看了我会害针眼！”又是一阵震天大笑。
郭璞也不禁为之失笑。
笑声中，海贝勒又道：“行了，老弟，谈正事儿了，咱们这位皇上可真舍得。”
郭璞淡淡笑道：“生命无价，再多一点也值得。”
海贝勒笑道：“两条命更值得多……”一顿，喝道：“来人！”
只听庭院夜色中，有人应了一声，飞步而至。
是海腾，他近前施礼，道：“爷，您吩咐！”
海贝勒道：“找海骏，你两个一起到这儿来！”
海腾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只听远处有人应道：“爷！海骏在此！”
一条人影飞掠而至，近前躬下身形。
海贝勒笑道：“倒省事儿了，听着，你两个进府已经多久了？”
二人一怔，海腾愕然说道：“爷，您这一问……”
海贝勒道：“答话！”
海腾应了一声，道：“回爷，十八岁到现在，总有十多年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十多年来，你们除了跟我去近郊打打猎外，可曾出过远门儿？”
海腾道：“回爷，没有！”
海贝勒道：“委曲你们，想不想？”
海腾一时未敢回答。
海贝勒叱道：“没出息，海骏，你说！”
海骏嗫嚅说道：“爷，您要听真的，还是要听假的？”
海贝勒失笑说道：“废话，上脸，自然是要听真的！”
海骏道：“那么，爷，想，都快想疯了！”
这一句，连郭璞也为之失笑。
海贝勒道：“从明天起，我给你俩一个长假，让你俩出回远门儿，到四川去一趟，愿不愿去？说话！”
海腾比较持重，一喜，尚未说话，海骏却一蹦老远，忙道：“谢谢爷，愿去，愿去……”
倏地敛去笑容瞪了眼，道：“四川，爷，您别是诓海骏高兴的吧！”
海贝勒叱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海骏又乐了，乐得直跳直叫。
海贝勒道：“少得意忘形，欢乐没好喜，要是让那六个听见了，都嚷着要去，可不一定有你的份儿了！”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灵，海骏立即安静了。
海腾这时说道：“爷，您请明示！”
海贝勒道：“郭总管明天有事要去四川，他缺人手，一个人难办事儿，挑上了你两个，就是这回事。”
海腾忙转向郭璞，道：“郭爷，谢谢您！”
海骏则道：“郭爷，海骏简直想给您叩头！”
海贝勒一旁说道：“没人拦你！”
海骏脸一红，道：“给郭爷叩头并不委曲，叩了！”说着，他竟当真要叩。
郭璞忙伸手把他拦住，笑道：“你这一个头叩下去，我就不是上四川了，那就更要往西去了！”
海腾、海骏失笑，海贝勒没笑出来，却咳嗽两声道：“老弟，你幽的这一默，差点没呛死我！”
郭璞自己也笑了。
海贝勒转注海腾、海骏，敛去笑容，正色说道：“郭总管奉有重大使命，这一路之上流血恶斗怕在所难免，要是伤着了哪儿，你两个可别埋怨。”
二护卫立即扬了眉，开声说道：“海腾、海骏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伤？”
“还有！”海贝勒微微点了点头，面有欣慰之色，道：“这一回出去，不能招摇，是秘密任务，所以没有地方官府招待，旅途之上不比家里舒服，吃了苦，你们可别懊悔。”
海腾笑道：“爷，海腾八个自信铁铮铮，什么苦不能吃？”
“那就行！”海贝勒点头说道：“只记住，不许惹事，可也不许怕，不惹便吧，要惹就惹大的，要闹就闹翻天，自有我担待，懂么？”
哪有这样吩咐人的？海腾、海骏自然满口地应是。
郭璞一旁皱眉笑道：“海爷，我看还是您带他两个去吧，我吃不消！”
海贝勒笑了，道：“自然，他两个还得听你老弟的！”
郭璞道：“那还差不多，海腾，听我的话，我叫你两个打，就打，我不让打，就不许打，准吃不了亏！”
海腾笑道：“跟您出去，那还有什么话说！”
“最后一点！”海贝勒又道：“你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别为了跟我耽误了媳妇儿子，这一回出去，能带回来一个就带回来一个，听见了么？”
那两个刹时间红了脸，齐道：“知道了，爷！”
海贝勒道：“娶媳妇儿是正事，但在外面可不许乱来，绝不许往那不该去的地儿跑，要让我知道了，绝不轻饶！”
这倒好，他一天三回“怡红院”，却不让人家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贝勒爷他可没乱来，是位顶天立地的铁铮铮汉子，他不喜欢那一套。
海腾、海骏连忙答应。
“最后一句！”海贝勒脸色稍缓，道：“只许带软剑，不许带扎眼的硬兵刃。”
海腾、海骏又连忙答应：“是，爷，我两个遵命！”
海贝勒吁了一口大气，转向郭璞笑道：“不齐的地方，你吩咐吧，我要睡去了。”话落，迳自下阶而去。
望着那隐透豪迈洒脱的魁伟背影，郭璞摇了头，道：“海爷真行……”
海腾截口说道：“爷就是这么一位令人敬服的人物，北京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我八个跟他多少年，对我们恩威并用，那要比对亲兄弟都好，没一个敢不服。”
像这么一位人物，怎忍心让他情场失意，受这么大的打击？
刹那间，郭璞的心情，沉重得像块铅。
只听海腾问道：“郭爷，您怎么了？”
郭璞倏然惊觉，忙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
顿了顿，他忽改话锋，道：“走，到我屋里谈去。”当先迈步行去。
海腾、海骏互觑一眼，举步跟了上去。
到了郭璞房中，坐定，郭璞先问道：“你两个可知道，这回去四川是为什么？”
两个人都摇了头。
郭璞道：“我可以告诉你俩，在心里也好有个准备，咱们这一回去四川，是为押解两个重犯来京……”
“押解重犯？”海腾、海骏吃了一惊。
郭璞点了点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毕，两个都点了头：“原来如此……”
海骏接着说道：“郭爷，这种事怎么找到咱们头上来了？”
海腾道：“这你都不明白？除了郭爷谁能使两个重犯安全抵京！”
海骏赧然一笑，道：“我没想到！”
郭璞淡然笑道：“海骏问的对，海腾说的也没错，这里面大有文章，刚才海腾在大厅不是见我神色有异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两个……”接着，又把该说的说了一遍。
静聆之余，海腾、海骏脸色连变。
听毕，海骏砰然一声拍了桌子，叫道：“这是什么话？‘怡亲王府’的事怪得了您么？爷这十多年一颗赤心全在他身上……”
海腾叱道：“海骏，冷静一点！”
海骏怒态敛了不少，但仍说道：“海腾，你咽得下这口气么？”
海腾冷冷说道：“爷都忍了，咱们有什么不能忍的？”
海骏脸色一变，默然未语。
郭璞适时说道：“他对我如何，那无可厚非，我原是武林人，大不了回江湖去，我敢说他奈何不了我，但对海爷，那未免太令人不平，不过海腾说得对，身为人臣，凡事不得不忍着点儿，其实，这也是海爷的正直脾气招来的，要学学别的王公大臣，但求做官，不就没事了么！”
海骏冷哼说道：“这回出去，就别让我碰上，要装就让他们装去，我碰上几个杀几个，也好替爷跟您出口气！”
海腾却望着郭璞说道：“郭爷，年大将军前车可鉴，您能不能劝劝爷……”
郭璞道：“我早就劝过海爷，让他远走高飞，抛弃这值不得留恋的一切退隐了事，可是你知道，海爷的脾气，他听谁的？”
海腾扬了扬眉，道：“那么您打算……”
“放心，海腾！”郭璞道：“我身受海爷知遇之恩，郭璞但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任何人动海爷一根手指！”
海腾、海骏突然离座而起，双双趴伏在地，一拜而起：“谢谢您，郭爷，海腾、海骏一辈子感激！”
这一拜，拜得郭璞心里好不难受，忙道：“你们俩这是……海腾、海骏，这是我应该的，我已经为海爷安排好了一条退路，必要的时候，我不惜触怒他，也要让他离开这块地方。”
海腾道：“郭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是个怎样的人，我明目，咱们这回出去，只有爷一人在……”
郭璞道：“我明白，海腾，我也想到了，你放心，我已经托付我在这儿的两个朋友，要他们随时护卫海爷，海爷若有差错，你几个唯我是问就是。”
海腾忙道：“我两个不敢，郭爷，只有您在，爷还怕什么！”
郭璞道：“家里的事儿不用担心了，咱们这回远门儿，沿途的凶险，那是可想而知，怎么说你两个江湖经验也比不上我，所以你们两个一定要听我的，别让我回来难见海爷。”
海腾道：“郭爷，您请放心，跟着您一如跟着爷，我两个那敢不听？”
郭璞道：“海爷刚才让你两个带软剑，除此你两个可有什么趁手的暗器？”
海腾道：“爷的吩咐，从不许我们用暗器。”
郭璞点头说道：“海爷干什么都讲求一个磊落，其实，用暗器有时候是难以避免的，你两个既一向不用，那就算了……”
海腾道：“您的意思是……”
郭璞道：“我本预备让你两个带些暗器的。”
海腾道：“不-您说，府里除了飞蝗石外，找不到暗器。”
郭璞笑了，道：“海腾，府里的软剑有几柄？”
海腾想了想，道：“至少也有十来柄，您也要么？”
郭璞道：“不带兵刃怎么行？我是想带上一柄，这样吧，待会儿你两个收拾行囊的时候，也顺便替我准备一柄。”
海腾答应了一声，道：“郭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郭璞道：“没有了，你两个早些去安歇吧，咱们明天一早就上路。”
海腾应了一声，与海骏双双站起，告辞而去。
他两个走后，郭璞略事收拾之后，遂也熄了灯。
第二天一早，在海贝勒的亲送之下，郭璞带着海腾、海骏三人三骑，驰离了贝勒府。
海腾、海骏各着一身黑衣，英武威猛慑人。
郭璞则是一袭青衫，洒脱而飘逸。
这三人三骑，过太行，走洛阳，这一天到了潼关。
既已到潼关，离四川就不远了。穿过秦岭，越过大巴就入川境了。
由北京到潼关，这一路不但平静无事，而且平静得出奇！
在三人三骑按辔徐驰，进潼关城门之际，海骏忍不住问道：“郭爷，好像不似咱们预料中……”
郭璞淡淡一笑，道：“谁说的？那是你没留意，这一路至少有三拨武林高手出现在咱们身后……海骏，别回头。”
海骏脸一红，头转了一半又转了回来。
郭璞接道：“他们如今不会动的，他们既不动，咱们又何妨装作不知道？再说，你就是回头也瞧不见他们……”
话锋微顿，他又接道：“来程如此，一旦押得重犯，回程之凶险可知，等咱们在由四川回来时，可能要学学当年‘汉寿亭侯’闯闯几关了！”
海骏道：“郭爷，今天咱们不走了么？”
郭璞道：“咱们没关系，坐骑吃不消，今天就在这潼关歇一宿，明天再走，同时也看看跟在咱们后面的都是谁。”
说着话，郭璞一马当先，拉转坐骑往左拐去。
左边是一条不太大的街道，郭璞直驰至一株枯萎的大树前停住了马，海腾、海骏分左右自后赶到。
海骏道：“郭爷，您停在这儿……”
郭璞手中马鞭一指身侧大树，笑道：“我带你两个来看看‘树王’。”
那是一株槐树，树干上有个大洞，毫无出奇之处。
海骏诧声说道：“郭爷，什么叫‘树王’？”
郭璞笑道：“没见树干上那个洞么，据传说那是三国时战将马孟起追曹操至此，长枪误刺树上，曹操因而得脱，所以曹操对它为‘树王’。”
海骏“哦”的一声，道：“‘三国’我看过，原来马超那一枪就刺在这儿……”
郭璞笑道：“可不是么，要不是这棵树，曹操当时就非死在这儿不可……”
海骏刚一点头，郭璞突然目注街口，道：“快看，跟咱们的人到了。”
海腾、海骏这才明白，郭璞并不是带他俩来瞻仰古迹的，而是拐进这条街避一避，立身暗处看那后面来人的。
四日刚投，一阵急促蹄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掠过街口，飞驰而过，二人眼力均自不差，只这么一瞥，已看清那是八人八骑，鞍上的是清一色的魁伟大汉。
每人鞍边挂着个宽宽的革囊，革囊那扎口处，露出一段红绸，迎风飘舞着，煞是好看！
海骏扬眉说道：“八个，郭爷，这是……”
郭璞淡淡笑道：“听说过么？‘大刀会’！”
海骏望着郭璞道：“郭爷，您怎么一眼就……”
郭璞淡笑截口，道：“这就是经验，你瞧见了么？那鞍边革囊……”
海骏道：“瞧见了，莫非那就是一柄大单刀？”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那就是大刀，革囊口露出那块红绸，是扎在刀柄那铁环上的，所以露出外面，那是表示标帜。”
海骏道：“以后凡碰上这样的，那就是‘大刀会’的人了。”
郭璞笑道：“是的，正是如此！”
海骏道：“郭爷，您瞧他们不是过去了么？”
郭璞摇头说道：“难说，有可能是过去了，也有可能跟咱们一样地要投店。”
说话间又一阵蹄声传来，又是一拨人马掠过街口。
那是十人十骑，二前八后，前面马上的，是两名黑衣老者，后八骑则是八个腰佩长剑的中年黑衣汉子。
而且，不但人是黑衣，就连那跨下坐骑，也是一根杂毛不带、黑炭一般的神骏健马。
郭璞“嗯”的一声，点头说道：“这下热闹，都出来了。”
海骏道：“郭爷，这是……”
郭璞道：“二会一帮中的‘铁骑帮’，你该已能看出他们的特征了，人马全是黑的，毫无一点杂色。”
海骏点了点头，道：“这回我看得出，而且那两个老的还是首脑人物。”
郭璞道：“只是在这一拨中称首脑，帮主却不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海骏道：“郭爷，看来这一趟果然够瞧的。”
郭璞道：“本来就是他们一定会拦劫人犯的。”
海骏道：“这我就纳闷了，既要救人犯，何不干脆往四川总督府去找岳钟琪？干什么非在半路拦劫不可？”
郭璞笑道：“这是武林人的习惯，再说，岳钟琪本人所学不俗，再加上他麾下兵多将广，人人骁勇善战，且配有火器，当然比半途拦劫要难得多！”
海骏道：“敢情他们也欺软怕强，找弱的吃！”
郭璞道：“世间事十九如此！”
海骏道：“那何不干脆让岳钟琪派人押解，为什么要咱们跑这一趟？”
郭璞道：“你忘了离京前夕我说的话了么？”
海骏双眉一挑，未再说话！
郭璞道：“如今咱们已看见了，也知道是谁了，行了，找家客栈歇歇去吧！”
说着，他双足微踢马腹，向来路驰去！
海腾、海骏双双跟了上来。
海腾道：“郭爷，要拦劫人犯的，不会只‘大刀会’与‘铁骑帮’吧！”
郭璞道：“那当然，几乎凡以汉族世胄、前明遗民自居的武林人都不会闲着，真要说起来，恐怕整个武林都动了！”
海腾道：“那么怎未见‘洪门天地会’及其他人？”
郭璞道：“‘洪门天地会’势力遍及各处，不像‘大刀会’及‘铁骑帮’据守一隅，咱们一路所经，难逃过他们的耳目，何须跟踪？再说，‘洪门天地会’的人是不骑马的，他们与其他人也许早已经过去了，再不就是在后面等没跟过来！”
说话间已近街口，适时由城门口方向走来十多个身穿长袍、头戴大帽、身躯高大、步履雄健的大汉！他们一见郭璞三人由左边驰出，忙头一低，宽沿大帽遮住了脸，疾步往前行去，随即拐向右边一条街中！
郭璞目中异采一闪，道：“你两个可曾看见这十几个？”
海腾、海骏点头齐道：“看见了！”
郭璞道：“可能看出是那一路的？”
海腾、海骏都摇了头！
郭璞淡然一笑，道：“但愿我看错了，出来会吓你两个一跳，那是来自北方一座宫的！”
海骏忙问道：“郭爷，北方有座什么宫？”
郭璞淡淡笑道：“‘雍和宫’！”
海腾脸色一变，海骏脱口呼道：“郭爷是喇嘛……”
郭璞道：“但愿我看错了！”
海腾道：“郭爷，咱们跟去看看！”
“不必！”郭璞摇头说道：“以后总有机会碰头的，走，找客栈去！”
说着，催动坐骑，拐入大街往前驰去！”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六 章　 大 刀 会
未片刻，郭璞领着二人到了一条大街上！
这条大街上热闹得很，全是客栈、酒肆、茶馆，真可称上招牌林立，客商云集！
一进这条大街，海腾、海骏一眼便瞥见两家客栈前，那拴马桩上分别拴着十匹黑马与八匹健骑！
两人眉梢儿一挑，海骏道：“原来他们没有走！”
郭璞笑道：“这是出入关中必经的咽喉之处，在这儿等不好么？何必非跟着入川不可？再说？这也是以逸待劳啊！”
说着一磕马腹，向那家门前拴着八匹健骑的客栈驰去！
海腾、海骏慌忙催马赶上，海骏道：“郭爷，这儿客栈那么多，干什么非跟他们住在一处？”
郭璞道：“这是兵机，给他个莫测高深！”
说话间已抵那家客栈门前，三人翻身下马，早有店伙迎了出来，躬身哈腰，陪上了笑：“三位是住店？”
“正是！”郭璞含笑说道：“不住店我到这儿来干什么？”说着，便要往里走！
那店伙忙跟进一步，道：“三位光临，小号自是欢迎，不过三位原谅，小号客满了！”
郭璞停了步，道：“怎么，客满了？”
那店伙一指门前八匹健骑，道：“三位没见那八匹马么？小号仅剩的四间上房，全让这八位占了，所以只好请三位住别家……”
突然由客栈内传出一个粗壮话声：“伙计，那不要紧，只管做你的生意，我八个好凑和，让出一间给这三位住就是了！”
郭璞等抬眼望去，只见客栈门内站着个满脸络腮胡的紫衣大汉，一张紫膛脸，两道浓眉，那双大眼炯炯逼人，正是那八名“大刀会”人中之一名！
海骏脸色一变，方待说话。
郭璞已然含笑拱手，道：“既如此，多谢了……”
他转过头来，道：“海腾，你两个把行囊拿进来吧！”
海腾应声提起地上行囊！
那店伙一边向紫衣大汉道谢，一边往里让客！
郭璞当先行了进去，向着那紫衣大汉含笑说道：“这位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那紫衣大汉冷冷说道：“萍水相逢，没有通姓名的必要！”
郭璞毫不在意，笑道：“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能得相逢便是缘。’一回虽生，再有二回也就熟了，承蒙朋友……”
那紫衣大汉截口说道：“那么，等第二回碰了头再说吧！”转身大步往里行去！
郭璞仍未在意，回身向海腾、海骏招了招，海腾倒未如何，海骏的脸色可不大好看！
郭璞当即笑道：“忘了？出来听我的！”
海骏忙敛怒态，赧然一笑，未说话！
郭璞道：“这才是，凡事镇定，处之泰然，不然便难闯江湖！”
一笑转身，跟在那紫衣大汉之后行向后院！
这家客栈是两进院，紫衣大汉直进最后那片院子！
最后面这院子中，极为幽静，满院花木之中，当面两间，左右各一地坐落着四间上房！
那四间上房都开着门，每一间里住着两名大汉，正在门口洗脸，一见那紫衣大汉带着郭璞三人进来，不由俱皆一怔，全停了下来，投过诧异目光！
郭璞却面含微笑地连向他们打招呼！
适时，那紫衣大汉在院中停步，面对东屋招手说道：“老五、老六，你两个搬到两间南屋来，又来了三位客人，没地方住，出门在外彼此给个方便，把那一间让给这三位！”
站在东屋前的那两个怔了一怔，然后把手中往盆里一丢，转身进屋提出了两具行囊往南屋行去。
郭璞含笑说道：“委曲二位了！”
那两个没答理，甚至没看郭璞一眼。
郭璞随又转向紫衣大汉，笑道：“多谢朋友，出门在外，难得碰见朋友这等热心肠好人，有空请过来坐坐。”
他随即招呼了海腾、海骏：“你两个把东西提进去吧！小心放好了！”
又向那紫衣大汉拱了拱手，跟在海腾、海骏之后行向东屋。
那紫衣大汉也未在院中多站，立即行向南屋。
郭璞三人进了东屋，店伙端走了洗脸水，另为三人换干净的去了。
看看没人，海骏忍不住问道：“郭爷，您瞧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淡然笑道：“跟咱们一样，高深莫测，快看，他们全往南屋去了。”
海腾、海骏忙向外望去，果然！那大汉一个个全走向了那南屋靠东头的那一间。
海骏冷哼说道：“八成儿商量去了。”
郭璞笑道：“那咱们就管不着了。”
说话间，店伙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放好了洗脸水，他殷勤而周到地向郭璞哈腰说道：“三位要不要吃点什么？”
郭璞道：“不用了，待会儿我们外面吃去，拿壶茶来好了。”
那店伙应声而退，刚出门，突然扬声说道：“这位要找谁？”跟着行向院中。
郭璞三人闻声投注，只见院中走进一个高高的中年黑衣汉子，正是那“铁骑帮”八名黑衣汉子中之一名。
海骏诧异说道：“他到这儿来干什么？”
郭璞道：“听！”
只听那黑衣汉子道：“伙计，替我招呼一声，我找那刚住进来的八位。”
店伙尚未说话，南屋那靠东一间内走出那紫衣大汉：“是哪位要找我兄弟？”
口中说话，两道犀利的目光却直逼黑衣汉子。
黑衣汉子举步行了过去，口中应道：“是在下……”
那紫衣大汉目光深注，似乎有点明知故问：“尊驾是……”
那黑衣汉子道：“尊驾请先看看这个！”
翻腕递过一物，因为被他手遮住，难看见是什么东西。
那紫衣大汉伸手接了过去，只一眼，立即笑道：“原来是郝帮主手下的朋友，请屋里坐。”
侧身让路，举手肃容。
那黑衣汉子谦逊一句，当先行了进去。
紫衣大汉支走了店伙，跟进南屋，随即关上了门。
至此，既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
海骏说道：“郭爷，您看他们这是……”
郭璞笑了笑，道：“大半是见咱们住进这家客栈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向‘大刀会’打个招呼，以免被‘大刀会’着了先鞭。”
“着了先鞭？”海骏道：“都是他们的人，谁救不是一样？”
郭璞摇头说道：“谁知道，大概是面子问题，谁也不愿落后。”
海骏道：“只可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郭璞道：“猜也可猜得着，何必听，别管人家的事，快洗脸吧，喝杯茶，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去。”
海腾、海骏这里洗上了脸，那里南屋中已行出了黑衣汉子，紫衣大汉送出门外，双方拱手而别，临走，那黑衣汉子还向东屋投过了神秘一瞥。
郭璞报以一笑，这一笑却笑得那黑衣汉子脸色一变，头一低，加快步履匆匆行出后院。
三人洗过脸后，店伙送来了一杯热茶之后，郭璞在行囊上做个记号，然后相偕出门而去。
他三人刚出后院，那南屋中随即跟出了两个人。
这，原来郭璞意料之中，可是他装作不知道，跟海腾、海骏一路谈笑着走出客栈大门。
适时，他又看见，在那“铁骑帮”人所住的客栈门口，站着一名中等身材的黑衣汉子。
一见他们三个出门，脸色变了一变。
接着，他又觉察到，在对街一家客栈楼上一扇微露一缝的窗户内，正有一双炯炯目光在看着他三个。
郭璞他只当未见，偕同海腾、海骏往前行去。
他三人进了一家名唤“关中”的酒肆。
在进门之前那环扫的一眼中，郭璞立又发现在靠角落里的一付座头上，坐着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两名灰衣老头儿，他两个一见郭璞进来，有意无意地低下了头！
郭璞看的清楚，那是梅心麾下十旗的两名旗主金老四与樊老五，这两位昔日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在与金老四、樊老五隔一席的一付座头上坐下。
门口，跟着走进了四个人，两个“大刀会”的，两个“铁骑帮”的。
郭璞连正眼也未瞧他们一下，向着海腾、海骏笑问道：“你两个吃什么？”
海骏留意上了那四个，随口答道：“随便！”
郭璞笑了笑，道：“这儿没有卖随便的。”
海骏一怔，忙收回了心，赧笑道：“郭爷，您请点几个菜吧，只要是能吃的，我两个都吃。”
郭璞为之失笑，未再多问，当即把店伙唤了过来，要了几个菜，一壶酒。
支走店伙后，他笑道：“出门在外，酒不可多喝，只好委曲你两个几天了！”
海腾笑道：“郭爷，在府里我两个也不常喝的。”
郭璞笑道：“那还好，要不然倒要难受熬了……”
他顿了顿，接道：“有件事，不知道你两个注意到了没有？”
海腾、海骏忙问是什么事。
郭璞道：“咱们出京可以说很秘密了，却不料离京没多远便被人发觉缀上了，由此可见他们的耳目广布，消息有多灵通了。”
海骏扬了扬眉，道：“郭爷，真要没人发觉，那岂不乏味？”
郭璞笑道：“不愧是跟着海爷的，三句话就想热闹！”
海骏脸一红，没说话。
适时，店伙送上了酒菜，郭璞笑道：“寝不言，食不语，咱们快点吃喝，好回去歇息去，这年头儿人心坏得很，要是咱们客栈里的东西让人偷了去，咱们这一路就要喝西北风了。”
海腾、海骏都笑，立即动手吃喝，不再说话。
而，他们这一桌刚寂然，隔一桌的那付座头上，金老四与樊老五却开口说了话，而且话声不低。
只听砰然一声，是樊老五拍了桌子。
随听金老四道：“老五，你这是干什么？”
樊老五两眼一翻，道：“干什么？我心里难受，憋得慌，想杀人！”
金老四叱道：“老五，你喝多了。”
“笑话！”樊老五道：“我姓樊的是海量，再来三壶也不含糊，喝这一壶半壶的会醉么？在朋友里你也不打听打听……”
金老四道：“既没醉干什么说醉话？”
樊老五悲愤地道：“我这能叫醉话么？百来个文弱的读书人，咱们大汉民族复兴的种子，让这班虏贼杀的一个不剩，咱们却因为晚到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满地碧血，忠骸四横，怎不令人悲痛？”
郭璞为之脸色一变。
海腾、海骏也停了吃喝。
只听金老四叹道：“老五，别说了，何止是咱们迟到一步？便连人家那亲人儿女不也去晚了么？胡子老儿说得对，悲愤没有用，只有想办法如何索还这笔血债才是正经。”
樊老五道：“所以我想杀人。”
金老四道：“那有的是机会，何必在这儿穷嚷嚷？”
樊老五摇头悲笑，道：“你不知道，我这样心里舒服些。”
金老四冷冷说道：“可管不了事儿！”
樊老五还待再说，金老四已然又道：“老五，你醉了，咱们走吧！”
说着，探怀摸出几块碎银丢在桌子上，然后强架起樊老五，一路摇晃着出了酒肆。
望了望那两个背影，郭璞低声说道：“听见了么？这两个老头儿十分可疑。”
海腾点了点头，海腾道：“您看他俩是那一路的？”
郭璞道：“有可能是不在帮会的武林人物。”
海骏道：“那么您吩咐！”
郭璞道：“我吩咐你两个坐这儿吃喝别动，我跟去看看！”
海骏一脸失望神色地道：“郭爷，杀鸡焉用牛刀……”
郭璞摇了摇头道：“用的时候，牛刀要好用些，听着，我一跟出去，那四个必也会跟出去，你两个别管，只当没看见，懂么？”
海腾、海骏只有点了头。
郭璞一笑离座而起，打了出去。
果然，那四个只一互递眼色，立刻跟出去了两个另两个坐着未动，似乎是留下来监视海腾与海骏的。
郭璞出了酒肆抬眼一望，只见金老四掺着樊老五在往西走，已出了十多丈外，而且要拐进一条胡同。
他立即加快步履赶了过去，等他跟在金老四、樊老五两人拐进这条胡同之际，那跟他的两个犹在身后数丈之外，他当即一声轻喝：“二位，请跟我来，快！”
身形一闪，折入了胡同中的另一条小弄子，金老四、樊老五跟着闪动身形，两个拐弯隐好身形，只听弄子外一声轻“咦”，随即一阵急促步履声远去。
三人站在那小弄子拐角处，互觑而笑，郭璞道：“多谢二位相告！”
金老四、樊老五神情一黯，金老四道：“燕爷，这是应该的！”
郭璞道：“二位适才那话，是指……”
金老四悲痛地道：“是指在湖南的吕毅中一班人。”
郭璞心中一震，道：“四侠，快说，他们怎么了？”
金老四道：“全让胤祯下密旨给湖南巡抚，暗地里杀害了。”
郭璞双眉陡挑，道：“四侠，这消息是哪儿来的？”
金老四道：“姑娘由京里传下来的，等大伙先赶到湖南时，已经迟了一步，吕毅中被满门抄斩，又从坟堆里把晚村先生的遗骸掘了出来碎了尸，老先生的门生沈严一班人一律处死，足足杀了一百二十三人！”
郭璞听得杀机狂炽，目眦欲裂，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杀机怒火，道：“好，让他杀吧，让他杀吧……”
他一顿又接道：“四侠，这消息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金老四摇头说道：“这个姑娘没有说明。”
郭璞道：“这么说来，曾静与张熙……”
金老四道：“那倒没有，适得当地弟子禀报，曾、张二人如今仍好好儿地在岳钟琪处，只被软禁，行动不得自由！”
郭璞神情微松，道：“胤祯会独饶过这两个人么？”
金老四道：“那匹夫阴狠狡诈，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四侠，适才在酒肆中那亲人儿女莫非指的是……”
金老四道：“就是虬髯老兄、吕四娘与鱼娘。”
郭璞道：“他三个也去晚了？”
金老四道：“他三个虽比我们早到一步，但仍比他们晚了一步。”
郭璞道：“如今他三个呢？”
金老四道：“吕四娘一句话未说，一滴泪未掉，也未作片刻之停留，当即与虬髯老儿、鱼娘赶往京里去了。”
郭璞道：“这是干什么？”
金老四道：“除了欲刺胤祯那狗贼，该不会有别的。”
郭璞大惊，忙道：“虬髯老儿糊涂，为什么不拦住她……”
金老四道：“燕爷请想，在那种情形下，谁能拦得住她？”
郭璞挑眉说道：“他三个走了几天了？”
金老四道：“算算该有两三天了。”
郭璞道：“那还来得及，请四侠速速派人传我‘丹心旗’令，告诉虬髯老儿，在我回京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否则莫怪我以苦大师交下规法惩治之。”
金老四一怔，道：“燕爷，这是为什么？”
郭璞道：“当日连我行刺都未能成功，如今大内禁宫较诸当日又不知严密多少倍，他三人岂不是去送死？四侠快去。”
金老四不敢迟疑，应了一声，刚要走。
郭璞及时又道：“请抽空通知‘大刀会’与‘铁骑帮’，捕蝉之余莫忘背后黄雀，‘雍和宫’喇嘛派出精锐已抵潼关，都己化了装，千万小心！”
金老四、樊老五应了一声，闪身而去。
望着他两个身形不见，郭璞双目之中突然挂落两行热泪，旋即定了定神，举袖拭泪，转身行出小弄子。
回到了酒肆，“大刀会”与“铁骑帮”那边仍只坐着两个，敢情那跟郭璞的两个尚未回来，不知跟到那儿去了。
郭璞像个没事人儿一般，潇洒地走回了座头。
坐定，海骏忙问道：“郭爷，怎么样？”
郭璞摇了摇头，道：“那两个滑溜得很，我跟出去便不见了人影，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怎么样，这儿有动静么？”
海骏道：“我就知道那胖老头儿是装醉。”
海腾接着说道：“这儿留下了两个，他们没动静。”
郭璞点了点头，道：“你两个吃饱了么？”
海腾点头说道：“吃饱了，您快吃吧！”
郭璞摇头笑道：“我不吃了，这么一搁反倒吃不下了，咱们走吧！”
本来是，听得恶耗，他如今哪还吃得下？
说完了话，他站了起来。
海腾忙道：“郭爷，要不要带点吃的回去，待会儿您饿了……”
郭璞摇头笑道：“不用了，海腾，这儿近得很，饿了再出来吃，再说，在客栈里叫一点也可以，走吧！”
他会过了帐，带着海腾、海骏走了出去。
刚要出门，迎面走来跟他的那两个。
人家都要走了，他二位才回来，那两个一怔，郭璞已然一笑举步，带着海腾、海骏擦身而过，出门而去。
海腾与海骏乐得直笑，而这一笑笑出了麻烦。
只听背后响起一声沈喝：“笑什么，站住！”
郭璞听若无闻，海腾只轩了轩眉，只有海骏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郭璞与海腾只有跟着停了下来。
海骏那里回了身，那两个犹涨红着脸，海骏道：“你叫谁站住？”
那是“铁骑帮”的两个，那身材粗壮的一名扬眉说道：“我叫你！”
海骏道：“凭什么？”
那粗壮汉子道：“你笑什么？”
海骏“哈哈”的一声，道：“我笑也关你的事么？难道你不让我笑？”
那粗壮汉子道：“正是，我不愿听你笑。”
海骏道：“那好办，把你耳朵堵起来。”
那粗壮汉子脸色一变，道：“我却要你闭上嘴。”
海骏道：“那办不到，我还要笑。”说着，他当真哈哈笑了起来。
那粗壮汉子与他那同伴脸上变了色，冷哼一声走了过来。
郭璞忙迎了上去，摇手说道：“二位，有话好说，是怎么回事？”
敢情他装了糊涂。
那两个停步在数尺外，粗壮汉子冷冷说道：“问你那奴才！”
海骏脸色一变，海腾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奴才？”郭璞一怔，旋即恍悟道：“啊，啊，我明白了，不过我告诉你，他是我的朋友，跟你一样是朋友……”
他转望海骏，道：“海骏，怎么回事？”
海骏道：“我笑，他不让我笑，我乐，他管得着么？”
郭璞道：“原来是为了笑，小事，小事，谁想笑谁笑，谁想哭谁哭，没人管得着，没人管得着……”
他转向那粗壮汉子道：“朋友，是为这么？”
粗壮汉子点头，道：“不错！”
郭璞道：“你朋友知道他为什么笑么？”
粗壮汉子冷然说道：“不知道！”
“是喽！”郭璞道：“朋友，这纯属误会，他是因为想起了我们在路上看见的事所以发笑，这跟你朋友没有关系。”
粗壮汉子道：“他在路上看见了什么？”
郭璞道：“说出来你朋友也会笑，两只笨牛……”
海腾、海骏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那粗壮汉子与他那同伴勃然色变，只听那粗壮汉子一声厉喝：“好狗腿子，你敢骂爷们！”
双双闪身扑了过来。
郭璞笑道：“这不是用牛刀的时候，但，点到为止！”
海腾、海骏应声而动，各迎向一人，双双一抖掌，只听砰然一声，那“铁骑帮”的两位立被震了回去。
八护卫追随海贝勒多年，除了各有一身横练功夫外，内家修为却也不凡，否则何以为贴身八护卫！
“铁骑帮”那两个脸色铁青，既惊又怒，厉喝一声翻腕掣柄解腕尖刀，闪动身形，挺腕便刺。
海骏“哟”的一声，道：“怎么，动家伙了，海腾，夺它下来！”
话声中，与海腾双双欺进，各出一掌，五指如钩，闪电一般向“铁骑帮”那两个执刀右腕搭去。
那两个自也非泛泛，否则怎敢来拦劫重犯，冷哼一声沈腕挺刀，那犀利刀锋反划海腾、海骏腕脉。
只听郭璞说道：“速战速决，咱们没有太多的工夫！”
海腾、海骏一声答应，手掌倏翻，只听“叭！叭！”两声，随听“当！当！”两响，“铁骑帮”那两个闪身暴退，各抚右腕，惊怒目光暴射，神态怕人！
地上，横着两柄解腕尖刀。
郭璞一笑，说道：“‘大鹰爪’暗渗‘擒拿手’，不错，二位，咱们都见好就收吧！”
一偏头，带领海腾、海骏转身而去。
随听背后厉喝震天：“狗腿子们，爷们跟你拚了！”
两只手方欲探怀，郭璞霍然旋身，沈喝说道：“只答我一句，你们讲理不讲理？”
一触及郭璞那双目中森冷威棱，“铁骑帮”那两名一栗，那探怀的一只手停在胸前未敢动。
旋即那粗壮汉子叫道：“好个狗腿子，你骂人还敢跟爷们讲理？”
郭璞道：“现在你也骂了我了，咱们两下扯平，假如你再敢口出半句不逊，莫怪我打掉你的牙！”
“铁骑帮”那两个只知道眼前是个“满虏鹰犬”，可不知道是谁，大援在侧，那会吃这一套？
那粗壮汉子厉笑说道：“爷们就要骂，看你能咬了爷们的，狗……”
郭璞身形一闪，“叭”的一声脆响，那粗壮汉子大叫一声捂上了左脸颊，立被震住。
郭璞冷冷一笑，道：“这算是薄惩，再有一次，小心你那满口牙！”转身走了回去。
蓦地，一声撼人心神的冷喝划空传到：“朋友，你站住！”
郭璞停了步，抬眼望去，只见那“铁骑帮”所居客栈门内，并肩走出了那两名黑衣老者，身后还带着四名黑衣汉子。
“铁骑帮”的都出来了，只未见那“大刀会”的露头，虽然都是同路人，口中虽都说好，但一旦有了事，谁都玩了心眼，冷眼旁观，丝毫不知团结合作。
这，令得郭璞暗暗一阵感叹。
转眼间，那两名黑衣老者己至近前，那是两个五旬上下的老者，一高一矮，身形均自瘦削。
一名长眉细目，长髯五绺。
一名浓眉大眼，虬髯如猬。
那浓眉大眼黑衣老者，目光冷冷一扫两名手下，道：“吴刚，什么事跟人打架？”
那叫吴刚的粗壮汉子，倏敛狠态，恭谨说道：“禀秦爷，狗腿子骂人。”
姓秦的黑衣老者收回目光，转注郭璞，郭璞已然说：“阁下该听见，这是谁骂谁？”
姓秦的黑衣老者脸色一变，吴刚忙又叫道：“秦爷，是他先骂我俩。”
姓秦的黑衣老者目注郭璞，冷冷说道：“朋友，你怎么说？”
郭璞道：“我不愿多说，让你的人自己说。”
姓秦的黑衣老者冷然说道：“我想听你说。”
郭璞淡淡一笑，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经过是这样的，我这两个朋友刚才出酒肆的时候，想到了好笑的事笑了笑，你这两个手下便喝令人停步，问他两个笑什么，又不准人笑，这讲理么？”
姓秦的黑衣老者转望吴刚，道：“吴刚，是不是这样？”
吴刚嗫嚅说道：“回秦爷，是，可是这两个是笑我俩。”
郭璞插了一句，道：“这儿来往的人不少，你怎知他两个是笑你？”
吴刚道：“他两个明明是笑我……”
姓秦的黑衣老者截口说道：“他们为什么要笑你两个？”
这哪能说？追没了人已够丢人的，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人一说，“铁骑帮”这三个字就要扫地了！
尤其“大刀会”人在侧，为争一口气，更不能说了。
吴刚立即嗫嚅答不上话来。
郭璞看准了这一点，当即笑道：“朋友，有理说呀！”
吴刚怒声说道：“别的不说，你骂人总是事实。”
郭璞道：“世上没有捡骂的，那不是骂你朋友，便是，我认为那是朋友你自找的，再说你骂了我好几句，也该扯平了。”
吴刚嗫嚅了半天，答不上话来。
姓秦的黑衣老者冷冷一笑，道：“笨东西，咱们的脸全让你两个丢尽了，还不回客栈去！”
既挨了骂，又挨了揍，那两个只有吃了哑巴亏，黄莲进肚，有苦却难以说出，一句话未敢再多说，答应一声双双而去。
姓秦的黑衣老者转注郭璞道：“阁下怎么称呼，是那条线上的朋友？”
郭璞道：“不远千里，不辞劳苦地跟人至此，却不知人姓名？这岂非天大的笑话，阁下，我姓郭！”
姓秦的黑衣老者脸色一变，道：“莫非你就是郭璞！”
“不敢！”郭璞道：“正是区区。”
姓秦的黑衣老者道：“怪不得你在这儿逞威卖狂，原来是北京城里的威风人物。”
郭璞淡淡笑道：“好说，那是讹传！”
姓秦的黑衣老者道：“我那两个手下自找没趣，那是活该，挨了揍，那是那两个学艺不精，也怨不得别人……”
郭璞道：“阁下毕竟是位明事理的高人，我说了！”
姓秦的黑衣老者道：“你也不必拿话扣人，如今我等不愿多惹是非，过些时候再碰面时，这笔帐总是要算的！”
郭璞道：“等我由四川押得重犯回来时，阁下再找我不迟！”
姓秦的黑衣老者脸色一变，森冷目光深深地看了郭璞一眼，一句话未再多说话，一挥手，偕同那长眉细目黑衣老者，带着几名手下，转身行回客栈。
郭璞淡然一笑，道：“海腾、海骏，咱们也走吧！”转身行去。
海腾、海骏应了一声，举步跟上。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七 章　 铁 骑 会
回到了客栈房中，郭璞第一件事便是检查行囊，看看有没有人进来动过。
怪得很，记号不变，竟没人动过，郭璞皱了皱眉，海腾忙问道：“怎么，郭爷！”
郭璞道：“我恨奇怪，为什么他们不动？”
海骏笑道：“值钱的全在咱们身上，几件破衣裳有什么好动的？”
话声方落，只听一阵杂乱步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院中响起一声含怒沉喝：“姓郭的，你出来！”
郭璞与海腾、海骏交换讶异一瞥，皱眉说道：“一波方平，一波又起，你两个守在屋里，我出去看看去！”
海骏忙道：“郭爷要瞧何不一起出去？”
郭璞笑道：“你就爱凑热闹，好吧！”当先开门行了出去。
海腾、海骏则分左右紧随身后。
出了门，只见满天霞光，院中，一前七后地站着“大刀会”的那八个江湖豪雄，每人手中都提着那外露红绸革囊。
为首的，正是那威猛慑人的紫衣大汉。
郭璞微微一愕，道：“诸位这是……有什么见教？”
那紫衣大汉神色冰冷，怒态逼人，道：“姓郭的，你少装蒜了，你-得了‘铁骑帮’，却瞒不过我等，适才在酒肆里，那两个老头儿的话，你听见了么？”
郭璞点头说道：“听见了，怎么样？”
“怎么样？”紫衣大汉冷笑说道：“血债血还，这笔帐要记在你们的头上了。”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原来是为这件事，阁下要弄清楚，吕毅中等人不是我杀的。”
紫衣大汉道：“你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满虏鹰犬。”
郭璞双眉一扬，道：“你等敢是吕毅中一伙？”
紫衣大汉道：“普天之下，凡我满族世胄，先斩遗民，皆是吕毅中一伙，你听明白了么？”
郭璞笑道：“听明白了，我这个饵果然起了效用，‘雍和宫’的密宗高手喇嘛们，正愁你们不上钩呢！”
他出言暗示，无奈紫衣大汉点之不透，他冷笑说道：“爷们早知道了，那没什么了不得的。”
郭璞道：“敢情你们是徒逞那匹夫血气之勇，希望全落在这个网中了，那是最好不过，如今我三人在此，看看你们是能报得了血仇，抑或是我能一网打尽你们！”
紫衣大汉冷冷一笑，道：“这才是快人快语！”
一扯革囊，“铮”的一声抽出一柄厚背大刀来，那刀光雪白森冷，闪闪烁烁，好不怕人！
他这里一抽刀，身后那七个也纷纷扯落了革囊。
海腾、海骏脸色一变，方待探腰
郭璞抬手一拦，笑道：“且慢，让我先以这双肉掌试试，‘大刀会’的高手们，在这柄刀上，到底有什么惊人的造诣！”
紫衣大汉勃然色变，道：“姓郭的，你好狂！”
郭璞笑道：“江南甘凤池等八人，还有虬髯公师徒三人我都未放在眼内，这区区七柄顽铁，又岂能令我动心？再说，你若逼我不敌，还怕我不亮兵刃么？”
紫衣大汉厉笑说道：“说得是，姓郭的，你留神了！”
闪身欺前，一抡大刀，大刀幻起一片刀光由左肩贯左肋，向着郭璞斜劈而下，其势威猛，呼呼生风。
郭璞笑道：“你想把我大卸八块？不错，是有点造诣，可惜仍差得远。”
身形未动，不躲不闪，左臂突然抬起，骈起两指，闪电一般向紫衣大汉执刀右腕脉划去。
这一式，看似平庸，但郭璞出手奇快，逼得那紫衣大汉不得不收刀改势，否则右腕非废不可。
紫衣大汉一栗沈腕，刀口一翻，“呼”的一声，刀势走平，向着郭璞拦腰砍去，较前一式更猛更快。
郭璞哂然一笑，收左掌出左脚，一脚仍取对方腕脉。
紫衣大汉为之一惊，手腕一挫，一柄大刀直向郭璞左大腰掠去，应变之速，令人咋舌。
无奈，他碰上的是郭璞。
郭璞举左腿往刀口上一迎，这，弄得那紫衣大汉一怔，他那里刚一怔，郭璞一只左掌已搭上他右脉，只一声：“阁下，撒手！”
“当”的一声，紫衣大汉还真听话，大刀立时坠地。
他大惊失色，身形倒窜而退。
郭璞并未追袭，含笑收手：“怎么样，凭这，你就能替吕毅中等报仇雪恨么？”
紫衣大汉一张脸成了猪肝色，倏转煞白，一挥手，沈喝说道：“兄弟们，上，大伙儿剁他！”
怒叱四起，那七名大汉刀一抡，如飞扑上。
海腾、海骏勃然大怒，欲再次拔剑。
郭璞一摆手，道：“你两个退，这岂是‘大刀会’英雄行径？”
“铮”的一声，软剑出鞘，只一抖腕，剑花七朵，飞袭而出。
顿时，闷哼四起，大刀连坠。
那七大汉抱腕暴退，各人的虎口都淌着血。
紫衣大汉机伶寒颤，面如死灰，道：“姓郭的，技不如人，未复何言，用你那手中剑杀了我八个吧，不过我告诉你，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是杀不尽的！”
双手往后一背，昂然卓立，不再言语。
郭璞扬眉笑道：“这倒有点像‘大刀会’里的英雄，我不愿手沾血腥，‘雍和宫’中的喇嘛们，自会代我把你们一网打尽的。”
他收起长剑，回身接道：“海腾、海骏，走，咱们回屋去！”
话落，当先行回房中。
海腾、海骏也未多说，转身跟了上去。
掩上了门，坐定，海骏忍不住问道：“郭爷，您怎不让我跟海腾出手？”
郭璞笑道：“我要让你两个习惯一下，一旦押解重犯上了回京路，到那时再遇叛逆，你两个只能护佐两名重犯，出手对敌是我，如果你两个如今不习惯一下，到那时候都出了手，谁护重犯？岂不与人可乘之机了么？”
海骏道：“那么，郭爷，您为什么不擒下他们？”
郭璞道：“你以为他们好擒么？左近还有‘铁骑帮’及‘洪门天地会’的高手，再说，这种事交给喇嘛们去做，也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
海骏道：“您又为什么告诉他们？让喇嘛们暗地……”
郭璞笑道：“你糊涂，暗地如何能转移他们的注意？这也是一着攻心妙策，咱们人手一多，他们自然有所顾忌，只一有顾忌，咱们岂不是就省了一分事！”
海骏赧然而笑，道：“郭爷，您高明得令人佩服，处处都有深意……”
只听一阵步履声在院中响起。
海腾忙爬在窗户上一看，回过头来急道：“郭爷，他们走了。”
海骏也忙爬上门缝，只郭璞未动，他淡淡笑道：“那是意料中的事，他们已无颜再留了。”
海骏道：“这么说，郭爷，咱们回来时……”
郭璞豪口说道：“那是另一回事，他们绝不会放弃拦劫人犯的，‘大刀会’的这几个人离去，不是象征着没事了，而是象征咱们回来更凶险，因为他们会换一拨更强的来。”
海骏道：“这么说，他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郭璞淡淡道：“就算是到了黄河，他们在没有拦劫到人犯之前也不会心死的。”
海骏道：“这班人怎么这么不知死活！”
郭璞笑了笑，道：“这就非你我所能懂的了。”
海骏道：“明知不可为而为，这些人其愚可知！”
郭璞道：“海骏，只怕这不能称之为愚，像咱们，冒杀身之险，远来四川，只为押解两个人犯，这能叫愚么？”
海骏赧然一笑，道：“郭爷，我说错了。”
郭璞一笑，改口说道：“不谈了，他们爱怎么办就让他们怎么办吧，一天来的鞍上颠簸够人受的，我要躺一会儿了！”
说着，和衣躺在了床上，闭目假寐，不再言语。
他这一躺下，谁也不是铁打的金刚，铜浇的罗汉，立刻引来了海腾与海酸的倦意，他两人也跟着躺上了床。
潼关到处都燃上了灯，唯有他们这间屋是黑的。
适时，梆柝敲出了三更。
蓦地里，十余条高大人影，衣袂飘飘由一家客栈中掠起，直落“铁骑帮”所居那家客栈瓦面上。看身法，甚是高绝，看动作，甚是轻捷。
由他们的动作看，似乎是在不愿惊动人的情形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达到某种目的。
突然，一名黑衣蒙面人挥了手，一众黑衣蒙面人身形闪动，打算掠下屋面去，可是……
不知是哪里打来的一块缺德小石头坏人大事，自夜空中飞射而至，“叭”的一声恰好打在院中客房的棂上。
便是一声轻响也能惊动人，何况是这么“叭”的一声。
众黑衣蒙面人刚一怔，紧接着院中有人大叫了一声：“有贼！”
一条人影跌跌撞撞地出厕所中跑了出来，一路叫喊地奔向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人，砰然几声，由院中各处客栈屋中掠出了那十名“铁骑帮”高手。
那姓秦的黑衣老者刚一声：“诸位是哪一路的……”
只听一名黑夜蒙面人洪钟般笑道：“既然免不了惊动人，索性就大干一场吧！”
他一挥手，一众黑衣蒙面人一起凌空扑向院中，居高临下，十余片雄浑威猛不可当的罡风猛击而下。
姓秦的黑衣老者，与那长眉细目黑衣老者睹状双双大喝：“咱们迎上去！”
十人便要扬掌迎击。
蓦地里一声朗喝划空传到：“这是密宗‘大罗印’，非你等所能抵挡，速躲！”
一条黑影挟带着一道匹练般光华飞射而至，怒龙一般地卷向那十余黑衣蒙面人，望之吓人。
只听数声惨呼，人影闪动，“铁骑帮”高手在密宗“大罗印”下躺倒了两个，而院中地上也有三个黑衣蒙面人横了尸，一个个血洞直透前胸，鲜血正自幂汨汨外冒。
再看时，这家客栈的三面屋面上，散立着惊骇目光暴射的那些黑衣蒙面人，个个跃跃欲动，闪身欲扑。
那正南的屋面之上，一个身材颀长、脸色惨白阴森的黑衣人仗剑卓立，不言不动，威态若神，刹那间，这客栈四好静。
那黑衣人一笑说道：“大喇嘛何其健忘？北京城里那夜客栈中，白泰官……”
那黑衣蒙面人怒喝说道：“贾子虚，又是你？”
贾子虚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贾子虚特来拜见大喇嘛。”
那黑衣蒙面人双目厉芒暴射，道：“贾子虚，上次那密宗‘千斤杵’难道还不够？”
贾子虚笑道：“倘若够我如今也不会又来管这档子闲事了，也就因为上次在密宗绝学‘千斤杵’下侥幸不死，所以今夜特来……”
那黑衣蒙面人叫道：“贾子虚，难道这些人又跟你有关连？”
贾子虚道：“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江湖上的忠义豪雄，都跟我有关连，你们奉命怎么对付郭璞，那是你们窝里的事，我不管，但我绝不容你们乘机杀害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那黑衣蒙面人目中厉芒一闪，道：“贾子虚，这么说，这闲事你是管定了？”
贾子虚笑道：“当然，要不然我就不来了。”
那黑衣蒙面人狞笑点头，道：“好，佛爷们先收拾了你，再料理他们。”
一挥手，两名黑夜蒙面人自左近瓦面闪身欺到，双掌齐递，分别袭向贾子虚前胸要害。
贾子虚一笑道：“我利刃在手，你俩岂不是找死？我不占这个便宜，单掌接接你们的密宗绝学‘大罗印’！”
右掌垂下软剑，左掌一挺，便迎了过去。
当然，这一掌若是接实，两个黑衣蒙面人非吃亏不可，他俩似乎有自知之明，贾子虚甫出掌，他俩立即沈腕撤招，双掌一翻，立自袖底取出黑忽忽一物，各一扬手，只听砰然两声，两片火光冒自那黑忽忽之物，紧接着两片黑雾罩向了贾子虚。
只听那先前黑衣蒙面人笑道：“姓贾的，你上当了，这回你死定了！”
贾子虚当真未料到有此突变，猛然一惊，匆忙中走险，身形往后一仰，竟演出一式最俗的“铁板桥”，然后右掌软剑一抖，向着那两个黑衣蒙面人下盘扫去。
最俗的招式往往是救命招式，忽忽两声，那两片黑雾由脸上半尺高处夹带一股热风打过。
适时，两名黑衣蒙面人惨呼一声，血雨狂喷，两个身形一晃坠落瓦面，砰然两声摔在地上，瓦面上，留下四条断腿，望之怕人。
一众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贾子虚那里已翻身跃起，挥剑大呼：“诸位留神自己，番秃们有火器！”
火器？这是“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也难抵挡的玩盖儿，“铁骑帮”高手大惊，身形闪动，纷纷跃向屋檐下。
这地方虽不见怎么安全，但总比站在院中、毫无遮挡地挨打要好得多。
贾子虚一见“铁骑帮”众高手躲进檐下，当即转望先前那黑衣蒙面人，道：“大喇嘛，火器未必能奈何我，谁要想像那两个，你就驱他们再扑上来，我话说在前头，这回绝不仅是断腿！”
那黑衣蒙面人怒极惊极而笑，厉声说道：“姓贾的，你屡坏佛爷们的大事，今夜佛爷们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他一挥手，喝道：“围上他！”
话落，另外众黑衣蒙面人身形齐闪，散落四周瓦面上，恰好把贾子虚围在核心。
然后，他又狞笑说道：“姓贾的，佛爷们不往上扑，这样围着你向里一步步的逼近，看你还有什么通天本领，只要围到了近处……”
嘿嘿一笑，住口不言，举步向贾子虚逼了过去。
他这一举步，其他众黑衣蒙面人跟着也举了步。
贾子虚神情立趋凝重，他度量眼前情势，对他委实是大不利，只要他抖剑扑向任何一个，身后的黑衣蒙面人立即会出手暗袭扑向他，这样招前顾不了后，总有一面是露洞。
可是若站着不动，任凭诸黑衣蒙面人逼近，等他们发了火器，再想脱身可就更难了。
他这里脑中闪电百旋，思忖对策，那黑衣蒙面人突然狞笑说道：“姓贾的，怎么？你也怕死？那容易，弃剑跪下求饶，也许佛爷一时心软，会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贾子虚未予答理，忽地扬声说道：“‘铁骑帮’的诸位，这是个机会，要走就快！”
只听一人喝道：“咱们跟他拚了……”
贾子虚忙喝道：“诸位，匹夫血气之勇逞不得，这种牺牲太无价值，更轻若鸿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随听那姓秦的黑衣老者道：“贾大侠，你为驰救我等而来，我等如何能……”
贾子虚急道：“他们伤不了我的，别等我以令谕逼诸位，快走吧！”
那姓秦的黑衣老者惊声说道：“贾大侠莫非是……”
贾子虚道：“碧血洒黄土，丹心照汗青，快走！”
姓秦的黑衣老者一声惊呼，恭谨应声：“既如此，‘铁骑帮’遵命！”
随见人影闪动，各自窜回屋中，转眼间那几间客房后窗砰然连震，碎木激扬之中，十条人影穿窗而出，疾若鹰隼一般向外掠去。
那黑衣蒙面人惊怒喝道：“一个也不放走，杀！”
“杀”声甫落，几名黑衣蒙面人掉转火器，砰然几声，火光黑雾齐发地向下喷去，直袭十条人影。
那里火器甫发，这里贾子虚龙吟大笑：“番秃，你们上当了！”
软剑一抖，身形似电，扑向那几个袭击“铁骑帮”高手的黑衣蒙面人，适时，屋下响起两声惨呼，两名“铁骑帮”高手被黑雾射中，砰然掉了下去。
贾子虚目中杀机狂闪，软剑泛起一片栗人光华，向着那几名黑夜蒙面人当头罩去，锐不可当。
他含怒出手，其势凌厉，其快似电，那几名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要转回火器已是不及。
匆忙中连忙倒纵退身，惜乎贾子虚打定主意不让他逃出手去，软剑如匹练，跟着卷到，几个黑衣蒙面人再也来不及退了，惨呼数声，血雨四洒，一起坠下瓦面。
贾子虚一剑得手，猛一提气，身形拔起，直上夜空，适时，忽忽数声，几片黑雾擦着脚下打过，好险。
半空中贾子虚暗捏一把冷汗，软剑一抖，身形借力，向着茫茫夜空飞射而去，转眼脱出包围。
这里，那黑夜蒙面人跺脚暴跳如雷，一声“追”字，领着一众黑衣蒙面人衔后狂追射去。
刹那间人影俱已不见，这家客栈四周立即归于寂静，然而，却留下血腥一片，尸体几具。
以贾子虚那高绝身法，只转了几个弯便轻易地抛掉了尾追的众喇嘛，他身形一折，向着一片旷野中掠去。
他射落在这旷野中的一片树林之前，紧接着树林中掠出八条人影，那是“铁骑帮”众高手。
一见面那姓秦的黑衣老者及那另一名长眉细目、长髯五绺的黑衣老者便率众躬下了身：“‘铁骑帮’秦铁坡、柳清奇见过旗主！”
贾子虚浅浅还了一礼，道：“不敢当，二位是郝帮主麾下堂主？”
秦铁坡点头说道：“回旗主，正是！”
贾子虚道：“适才不幸罹难的两位是……”
那长眉细目、长髯五绺的柳清奇，面泛悲愤之色，扬眉说道：“那是柳清奇手下两个弟兄！”
贾子虚安慰地道：“柳堂主不必如此，江湖生涯，刀口舐血，尤其咱们，是绝不可能没有牺牲的，再说，我已帮他二位要回来了！”
柳清奇道：“多谢旗主，柳清奇遵命！”
贾子虚即转注秦铁坡，道：“二位奉命来此，是专为救两位先生的？”
秦铁坡点头说道：“正是，但秦铁坡等日间已跟那姓郭的朝过面，凭‘铁骑’、‘大刀’两面的实力，只怕难以……”
贾子虚点头说道：“那个郭璞的确是个扎手人物……”
秦铁坡浓眉一扬，环目放亮，道，“但秦铁坡等誓死也要救回二位先生！”
贾子虚摇头说道：“秦堂主，救固然是要救，但誓死大可不必！”
秦铁坡一怔，道：“旗主的意思是……”
贾子虚道：“能救则救之，不能救则任凭那姓郭的把他二位押走！”
秦铁坡又轩浓眉，道：“恕秦铁坡大胆，难道说就任凭……”
贾子虚淡笑说道：“秦堂主不必着急，我自有安排，我已在虏都打通内线，便是二位先生被押进虏都，即或有惊也不会有险。”
秦铁坡忙道：“那么如今何须再……”
“不！”贾子虚摇头说道：“如今救仍是要救，如今如能在半路上救了二位先生，也省得他二位长途跋涉进虏都了。”
秦铁坡点了点头，道：“既如此，秦铁坡等遵命！”
贾子虚笑了笑，道：“有句话，我想请秦堂主转告‘大刀会’诸弟兄……”
秦铁坡忙道：“旗主请吩咐！”
贾子虚道：“团结才有力量，互相观望最令人痛心！”
秦铁坡一怔说道：“旗主这话……”
贾子虚淡然说道：“日间贵帮跟郭璞拚斗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大刀会’的人露面，些微小事尚各自为政，口是心非，那还能图大事么？”
秦铁坡轩了轩浓眉，道：“不敢欺瞒旗主，秦铁坡正为此事不满‘大刀会’……”
贾子虚道：“秦堂主，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中有了隔阂，有了成见，别人只消举手之劳，便能各个击破！”
秦铁坡脸一红，道：“谢旗主教诲，但适才番秃们乘夜偷袭‘铁骑帮’，独对近在咫尺的‘大刀会’不采取行动，这令人……”
贾子虚笑道：“秦堂主误会了，他们并非厚此而薄彼，而是对那个郭璞有所顾忌，假如贵帮跟郭璞住在一家客栈内，那些番秃们就会舍贵帮而取‘大刀会’了！”
秦铁坡讶然说道：“郭璞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么？”
贾子虚淡然摇头，道：“人虽一路，心未必是一条，那郭璞也是他们奉命暗中对付之人，郭璞自己也明白……”
秦铁坡道：“那又为什么……”
贾子虚淡淡笑道：“胤祯这个人，秦堂主还不知道么？当年他身边大将关山月关前辈替他出多少的力？他还不是处处在暗中计算关前辈？当然，关前辈是另有所图，可是没有关前辈他能轻易除去胡、傅两家，登上九五么？”
秦铁坡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秦铁坡明白了，只是那位关前辈……”
贾子虚道：“关前辈判断错误，只认为凭胤祯之狠毒，一旦他登上帝位，必大肆杀戮，使天怒人怨，众叛亲离，而至满虏王朝动摇，一举可尽逐之，谁知胤祯这个人心智太高，遍用‘血滴子’控制朝野……”
忽地一叹，摇头说道：“这些轰轰烈烈、可歌可泣、惊天地而泣鬼神、有血有泪的往事，非三言两语能尽述，不谈也罢，总之，郭璞这个人两面难以讨好是事实！”
秦铁坡默然未语。
贾子虚却忽又说道：“天色不早，我要走了，诸位从即刻起，只宜化明为暗，等郭璞押得二位先生踏上回途时，再下手不迟，诸位请自觅地早作安歇吧！”
言毕，身化长虹，飞射而逝。
贾子虚走了，随即“铁骑帮”众高手也隐入树林不见。
贾子虚轻捷异常，点尘未惊地折回了他所住的客栈中，在那瓦面上，他扬手向左边客房打进一物，然后飘身而下，闪身进了那黑黝黝未燃灯的房中。
房中，适时正传出阵阵鼾声。
难道说那两个就睡得那么死？天知道！
贾子虚这里刚进屋，那边客房中有了动静，开门处，一连窜出两个“大刀会”的高手，自然，他俩毫无所见。
站了片刻过后，他两个折回了房中。
房中，已点了灯，那位紫衣大汉在灯下正瞧着一张皱皱的白纸出神，白纸上写着好几行字迹，看不见写的是什么，但却可见龙飞凤舞，铁划银钩，劲道异常。
突然，紫衣大汉拍了桌子：“行了，咱们今后别混，这张脸还往哪儿放？”
只听那适才出屋探视的两名中一个说道：“大哥，来人身手太高……”
紫衣大汉摆手说道：“我不是指这，我是指……”
把那张纸递了过去，道：“你看看！”
那汉子把那张纸接了过去，只一眼，脸上立即变了色：“怎么，是‘丹心旗’主……”
紫衣大汉哼了一声道：“明白了么？你说今后咱们还有脸见旗主么？”
那汉子道：“大哥，那怪谁？要怪只怪咱们这点私心，日间他干他的，咱们不露面，夜里咱们明明听见……”
紫衣大汉烦躁地一摆手，道：“好了，别说了，旗主对咱们太客气，太宽容，咱们知道错马上改就是，要不然那就要像旗主所说，别图大事，等着人各个击破吧！”
那汉子未说话，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纸发楞。
紫衣大汉又一摆手，道：“行了，都安心睡觉去，明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一抬手，熄了灯，随即一片黝黑……
第二天一早，郭璞带着海腾、海骏走了，丝毫未再有阻拦地走，他三个取道大巴入了川。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八 章　 查 缉 营
这一天，三人三骑驰进了成都。
郭璞、海腾、海骏都是明眼人，他三个在进城的时候便发现，这成都戒备之森严不下京畿。
而且那些个站门的旗兵，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刀明枪亮，绝不像别处所见那些旗兵，个个垂头丧气，一付懒散颓废模样，连站岗守卫都还彼此说笑。
由此，足见岳钟琪不愧是个将才，也足见这些旗兵在年羹尧调练之下，确是一支可用之兵，只可惜……
郭璞想到了这儿，不禁暗暗感叹地摇了头。
他这一摇头，海腾立即开了口，“怎么，郭爷？”
郭璞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眼见这些雄兵，有些感慨。”
海腾马上明白了，道：“您又想起了年爷？”
郭璞点了点头，没说话。
海腾却道：“郭爷，年爷究竟是年爷，您瞧瞧别处八旗兵？那成了什么样子？养尊处优哪能打仗……”
郭璞道：“错非是岳钟琪，换个庸才也带不了他的兵将。”
海腾道：“可不是么……”摇头，住口不言。
他三位一路策马徐驰，只顾说话，却没留意身后那街道两旁，一边各一的缀上了两个身穿长袍的汉子。
郭璞也不知道么？不，他自一进城门便发觉有人跟上了他三个，只是他未加说破而已。
看看已进了大街，郭璞突然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歇息再办事。”
说着，他一拉马头向街旁驰去。
街旁，有两家客栈，三人在那家名唤“蜀中”的客栈前下了马。
下了马是下了马，这成都的客栈可不像别处的客栈，只要你一进门口，马上就有伙计出来哈腰暗笑，拉马的拉马，让客的让客。
这家“蜀中”客栈门里有两三个伙计，都瞧见了客人上门，可是就没有一个抢出来迎迓。
他拴好了坐骑，解下简单的行囊，带着海腾、海骏进了客栈。
一进门他便向柜台里唤道：“有人在么？客人上门了！”
柜台外三个伙计，柜台里也坐着一个老帐房及一个中年汉子，他却问有人么？当然，他是故意的。
他这一开口，有名伙计搭了话，一口四川土腔：“怎么，客人要住店？”
郭璞道：“不住店我进你的门儿？”
那伙计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么，请客人到柜台上去一下。”
郭璞道：“干什么，先付帐？”
那伙计忙道：“那倒不是，住店哪有先付帐的，请客人登记一下。”
郭璞为之一怔：“登记？登记什么？”
那伙计道：“登记三位的大名、来处、是干什么的……”
郭璞“哦”的一声道：“还有这种事儿？我没听说过……”
那伙计道：“抱歉得很，这是这儿的规矩。”
郭璞道：“没想到贵处有这种规矩，花银子住店得先登记……”
他顿了顿，接道：“伙计，假如我不愿登记呢？”
那伙计强笑说道：“这个……这个，小号不敢留客。”
海骏脸色一变，刚要说话。
郭璞抬手拦住了他，目注那伙计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换一家……”
那伙计道：“客人要是不肯登记，就是走遍成都也没一家敢留三位，客人要是不信，可以去试试。”
海骏火儿了，忍不住叫道：“这是谁订的规矩……”
那伙计尚未答话，郭璞已拦过话头：“这么说，我三个是非登记不可了！”
那伙计忙点头说道：“正是，正是！”
郭璞耸肩一笑，道：“登记就登记，免得睡破庙……”
那伙计暗笑说道：“客官，成都的破庙没法子住人。”
郭璞道：“怎么，为什么？”
那伙计道：“每夜都有巡夜的，要是住在破庙里，就会被抓去当贼办。”
郭璞笑道：“这倒好，成都的禁卫不下京畿……”
他顿了顿，接道：“伙计，刚才我这位同伴问，这是谁订的规矩？”
那伙计忙道：“这是总督衙门订的规矩。”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是官府订的规矩，那我们这些草民焉敢不登记？伙计，你该早说，我三个初来贵地，哪儿知道？”
说着话，他转身向柜台行去。
那伙计忙跟了上去。
适时，门外进来了两个中年汉子，站在门边跟另两个伙计谈上了，但一人一个全盯上了海腾跟海骏。
郭璞明白，但他佯装不知道，到了柜台边，拿起了笔，摇摇头，笑道：“这规矩订的高明，也没个核对的玩艺儿，写上个假名字，随便编上几句话，谁知道么？”
说着便要往那一本簿子上下笔。
“慢着！”坐在老账房旁边的中年汉子，突然一抬头开了口：“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郭璞停笔未写，抬眼笑问道：“你们是让我写，还是让我答话？”
那中年汉子道：“两样都要！”
郭璞摇头笑道：“抱歉得很，一样我都嫌委曲。”
那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像你这样的客人倒是首见。”
“一样！”郭璞淡淡笑道：“像这样高明的规矩，我也是第一次领教。”
那中年汉子双眉一挑，忽地笑了：“你客人跟别的客人不同，是江湖朋友？”
郭璞笑道：“阁下高明，半个！”
那中年汉子一怔，道：“半个？这怎么说？”
郭璞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半个江湖人，别的不能说。”
那中年汉子扬了扬眉，道：“阁下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郭璞未答，笑问道：“我说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写了？”
那中年汉子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别人两样都要，你客人只须有一样就行了。”
郭璞笑了笑，道：“我该谢谢阁下对我的优待……”
他顿了顿，接道：“我姓……”忽又改口问道：“阁下要听真的，还是要听假的？”
那中年汉子道：“自然是要听真的。”
郭璞一摇头，道：“抱歉，真的我不能说，只能说假的。”
那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敢情你阁下是来成都闹事儿的，我非要你说不可！”
郭璞淡淡笑道：“那很麻烦，我要不想说，谁也没办法勉强我……”
那中年汉子脸色大变，刚要向外递眼色，郭璞一挺腕，那枝羊毫已然点上他的前心。
随即郭璞笑道：“为免门口那两个挨揍吃苦头，你还是省省事，别看这是一枝羊毫，在我手中它比刀还犀利，不信你看！”
收腕下插，“笃”的一声，那枝羊毫被他插进了那既硬又厚的柜台里及半。
那中年汉子睹状神情狂震，方待站起，郭璞已然抽出了笔又点上了他前心，笑道：“看见了么？你要不想像这柜台，就省省事，以我看，你阁下这身子也不比柜台硬！”
那中年汉子机伶寒颤，色如死灰，当真没敢再动。
那老账房吓白了脸，哆嗦着直往旁边躲。
郭璞半转身躯，那门口两个中年汉子怔在了那儿，三个伙计也吓呆了一对半。
他淡淡一笑，道：“海腾，自己进去，挑一间最好的住下，我倒要看看谁敢把咱们怎么样！”
海腾笑着应了一声，与海骏提起行囊昂首阔步地行向了后面。
这里，郭璞一笑放下那枝笔，道：“要想这样防江湖人是防不住的，趁早撤消这高明规矩吧！”转身行向了后面。
那几个仍无一个动，一直到听不见郭璞的步履声了，柜台里那中年汉子方定过神来，忙向外摆了手。
门口那两个面有余悸，转身急步出门而去。
后院里，海腾果然挑了一间最好的上房。
三人坐定，为适才事刚谈笑两句。
轻捷而急促的步履响动，后院中一下拥进了十几个身穿袄裤、打扮俐落的中年汉子，为首的，是个上身穿着对襟夹袄、下身穿着扎腿裤的瘦小老头儿。
老头儿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十足，一望可知是位好手。
他在院中站定，然后扬声发话：“适才的三位江湖朋友，请出来答话。”
郭璞一笑说道：“高明的来了，走，咱们出去瞧瞧去。”
带着海腾、海骏，一前二后地行了出去。
到了院中，郭璞隔一丈停步，含笑问道：“是哪位唤我三个？”
那瘦小老头儿道：“是老朽惊动三位朋友。”
郭璞道：“好说，老人家有何见教？”
那瘦小老头儿忙道：“不敢，老朽先请教……”
郭璞道：“老人家该先示下称呼。”
那瘦小老头儿迟疑了一下，道：“老朽蜀中仇英……”
郭璞笑道：“莫非‘神鹰’仇老人家？”
瘦小老头儿仇英脸色微变，道：“不敢，那是江湖朋友抬爱，正是仇英，阁下认识……”
郭璞淡淡笑道：“我失敬，仇老人家威震川陕，纵横西南，哪个不知，谁个不晓？今日得能瞻仰风范，足慰平生……”一顿，接道：“仇老人家如今是……”
“神鹰”仇英道：“老朽现任职岳总督麾下‘查缉营’……”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仇老人家如今己身入公门，吃粮拿俸了，这真是出人意料之外，仇老人家是何时……”
仇英老脸一红，有点羞愧地道：“‘查缉营’全是‘哥老会’的袍哥，老朽有一好友身在‘哥老会’，受他之邀前来为岳总督效力……”
郭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为朋友，那难怪！”
仇英老脸又一红，旋即一整颜色，道：“老朽请教……”
郭璞道：“仇老人家，我不能说出真姓名、真来意。”
仇英脸色一变道：“朋友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还请仇老人家……”
“可以！”仇英一点头，道：“老朽不问朋友的姓名来意，朋友既知老朽，那么老朽胆请朋友卖个面子离开成都，老朽恭送朋友出城。”不愧成名多年的江湖豪客。
郭璞一摇头，道：“仇老人家，我千里迢迢来到成都，身负重大使命，好不容易地到了，在事未办成之前怎可轻易离去？这一点非我斗胆不顾您的面子，实在是有苦衷不能从命，不过我向仇老人家保证，今后几天内，我绝不令仇老人家为难……”
听得前半段话，仇英脸色大变，入耳那后半段，他却立又恢复正常，缓和了神色，双眉一轩，道：“朋友，武林轻死重一诺！”
郭璞笑道：“老人家，英雄言出便如山！”
仇英猛一点头，道：“好，老朽舍命交你这个朋友，告辞了。”一拱手，便待转身。
突然，前院传来一声冷喝：“仇老，且慢！”
仇英身形一震，转头率众躬下身去：“仇英见过统带！”
郭璞闻声抬眼，只见前院缓步走来一个身穿长袍的瘦高中年汉子，长眉、细目、白渗渗的一张脸，冷漠中透着阴鸷，阴诈中带着狠毒。
更令人皱眉的是，他神态狂妄倨傲，一副目中无人模样。
本来是，官儿嘛，哪能不摆摆架子，显显威风？
你不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仗人势的家伙。
瘦高中年汉子近前大剌剌地一摆手，道：“仇老免礼！”
仇英忙道：“谢统带！”
随即站直了身形，垂着手听候下文。
瘦高中年汉子斜着眼一瞥郭璞，道：“仇老，听说你让他留下了！”
仇英忙道：“回统带，卑职斗胆，擅自作主……”
“应该的！”瘦高中年汉子摆了手，道：“我把差事交到下层，就是要下一层的替我作点主，要事事都往上报等我管，那还得了……”
他笑了笑，接道：“仇老，此人是何来路？”
仇英道：“回统带，此人是江湖上的朋友。”
那瘦高中年汉子“嗯”了一声，点头说道：“就凭刚才在柜台显露的那一手，也该是，而且还是个罕见的好手，仇老，他姓什么，叫什么，是来干什么的？”
仇英忙低下了头：“回统带，这个卑职还没问出来。”
瘦高中年汉子“哦”的一声，道：“怎么说？”
仇英忙道：“回统带，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瘦高中年汉子截口说道：“仇者，这是他说的？”
仇英忙点头应是！
瘦高中年汉子双眉微扬，淡然笑道：“仇老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了，怎么这么轻信人言？”
仇英头垂得更低，耳根上都见了红，道：“回统带，江湖朋友轻死重一诺，他已向卑职保证过了。”
瘦高中年汉子道：“他向仇老保证过什么了？”
仇英道：“回统带，他保证绝不令卑职为难。”
瘦高中年汉子突然哈哈笑道：“仇老，怎么你这个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还不如我这个半途出家的？你仇老讲英雄，重义气，轻死而重一诺，别人可并不是全像你仇老一样，他向你保证过了，到时候恐怕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仇老，你知道，我这个统带可没有多大的前程……”
可怜成名多年的老英雄，在他那官威之下，低着头，红透耳根，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想当年，他叱吒风云，纵横西南，威震川陕，何曾受过这个？而如今，毕竟一个官字压死人。
郭璞听得、看得双眉连轩，突然笑顾左右，道：“看见了么？听见了么？好大的官威？咱们那块地儿上也没见过这个，如今这儿的一个小小统带竟这么神气！”
瘦高中年汉子勃然色变，但当他转望郭璞时，他忽地笑了，笑得好阴沈，好不怕人。
“阁下的胆子，在江湖人中允称少见……”
“那没什么！”郭璞淡淡说道：“休说是一个‘查缉营’的小小统带，就是见了你们那位戴两眼花翎的总督，我也是这么说话。”
“好！”瘦高中年汉子扬眉笑道：“口气不小，那么阁下敢跟我到‘查缉营’去一趟？”
郭璞摇头说道：“没什么不敢的，只是，小庙容不了大神！”
瘦高中年汉子阴阴笑道：“‘查缉营’是嫌小了些，那么，总督衙门？”
郭璞道：“迟早我总是要去的，不过我现在不想去，要歇一会儿……”
瘦高中年汉子突然冷笑说道：“我当是哪一路的高人，原来不过是个充壳子的，拿人！”
他这里一个吆喝，仇英身后立即闪出了四个，如狼似虎地迈步奔向了郭璞，要拿人。
郭璞笑了：“别为难他们，点到为止！”
海腾、海骏答应一声，双双越出。
那四个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二对一起近前便抓。
海腾、海骏用上了蒙古摔角，一抬手，一伸腿，一边躺下了一个，再一探掌，那一个也退了好几步，砰然坐在地上。
这一来，众人齐震，群英大哗，其余的就要往上扑。
瘦高中年汉子脸色一变，伸手拦住，笑道：“看不出这两位也有这么好的身手，仇老！”
他竟派上了仇英。
仇英一咬牙，答应一声，抬头向郭璞走去。
郭璞笑道：“你两个退！”
他是明知海腾、海骏不是“神鹰”的对手。
海腾、海骏应声而退，仇英已到了近前，神色颇为难看地一拱手，道：“朋友，恕老朽……”
郭璞一抬手拦住他话头，道：“老人家，让我说句话再动手不迟。”
话落，抬眼望向瘦高中年汉子：“统带大人，你真要拿我几个？”
瘦高中年汉子阴阴笑道：“难不成我是跟你阁下开玩笑？”
郭璞点头说道：“说得是，我请问一声，你统带大人准备把我三个带到哪里去？”
瘦高中年汉子道：“你不嫌‘查缉营’太小么？我带你们到‘总督衙门’去！”
郭璞道：“统带大人，这话是你说的？”
瘦高中年汉子道：“以我的身分，还会骗你？”
“好！”郭璞一点头，道：“不必麻烦这位仇老人家动手，我跟你去……”
仇英一怔道：“朋友……”
郭璞笑了笑，道：“老人家，反正我不是对手，这样去该光采一点。”
仇英何等老江湖，哪能听不出来人家是保全他得来不易的半生英名，也不愿让他为难。
暗暗大为感激，望了郭璞一眼，没说话。
瘦高中年汉子也自一怔，意外地道：“你跟我去？”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瘦高中年汉子道：“什么条件？”
郭璞笑了笑，道：“枷锁也行，手铐也行，铁炼也凑和，你得把我三个这双手绑起来，越紧越好，行么？”
哪有这样谈条件的？
海腾、海骏明白了，但都强忍了笑意。
仇英-异地望着郭璞，但没说话。
瘦高中年汉子更诧异，他尚未说话，郭璞已然接道：“还有，必须得上总督衙门，否则别怪我中途挣断捆绑跑掉，再结实的东西也绑不住我，不信我待会儿试给你看！”
瘦高中年汉子突然开了口，道：“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淡淡笑道：“没什么意思，送上门的好事，只问你接受不接受？”
瘦高中年汉子目光转动，阴阴一笑，道：“我明白你为什么要上总督衙门了，想一路通行无阻地让我把你三个带进去，好主意！”
郭璞笑道：“统带大人，别自作聪明，我三个被你绑着，还能闹出什么乱子来？难道你统带大人还不放心？”
瘦高中年汉子道：“你不是说再结实的东西也绑不住你么？”
郭璞笑道：“真没想一个堂堂‘查缉营’的统带也怕我这个江湖草民？就算是绑不住我，众寡悬殊，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在总督那大衙门里，你统带大人……”
瘦高中年汉子道：“我知道，你身手很高！”
郭璞道：“这么说，你统带大人是自认对我没办法了，既如此，你统带大人喝止这位仇老人家干什么？照这位仇老人家的办法不很好么？”
瘦高中年汉子阴阴一笑，突然喝道：“来人！”
仇英忙道：“请统带吩咐！”
瘦高中年汉子一-手，道：“把他三个绑了！”
仇英口中答应，脚下有点犹豫。
郭璞双手往前伸，道：“老人家，来吧，别耽误时间了，这是我自己的要求。”
仇英未再迟疑，一摆手，身后走出了几个，探腰取下了铁锁炼，把郭璞三个人六只手绑个结实。
郭璞、海腾与海骏，一动不动，任凭那几个锁绑。
锁绑完毕，瘦高中年汉子阴阴笑道：“朋友，走吧！”
郭璞未说话，双手一挣，腕上铁锁炼寸断，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瘦高中年汉子勃然变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淡淡笑道：“别紧张，我不是说过要试给你看的么？这只是表示我有办法中途跑掉，别把我三个往‘查缉营’带，如今，哪位还有铁锁炼？麻烦再给我锁上。”
一名壮壮的汉子从腰间又取下了一条为郭璞锁上。
锁毕，郭璞笑道：“海腾，带着行囊，咱们总督衙门里住去！”
海腾、海骏应声回屋提了行囊，然后郭璞又道：“统带大人，如今可以走了！”
瘦高中年汉子没说话，一抬手，转身当先行了出去。
仇英紧随一步跟上，他带来的人，则在郭璞三人后面，拥着三人把三人夹在中间往外行去。
郭璞笑道：“够威风的，‘查缉营’的统带大人带路，只差没前呼后拥了。”
海腾接口笑道：“爷，这滋味儿我可是大姑娘出嫁，生平头一遭儿！”
郭璞笑道：“无论大小事，亲身经历一下总是好的。”
海腾笑了，道：“爷，您是打算……”
郭璞道：“看看谁倒楣！”
海腾又笑了，未再说话。
出了客栈，踏上大街，一路之上行纷纷投注，但那只是不经意地投过一瞥，似乎是这种事已司空见惯了。
片刻之后，到了那庄严、肃穆、宏伟的总督府前，那倒不是瘦高中年汉子是个信人，而是他知道不带这三个到总督府来不行，还真怕郭璞三个半途跑掉。
其实，天知道这三位会不会跑。
显然，这位查缉营的统带在总督岳钟琪跟前甚为吃得开，他未经通报便带着“人犯”进了大门。
到了前院，他停了步，回身说道：“仇老，看好了他们，我见大人去！”
仇英哈腰应了一声，那瘦高中年汉子则踏着青石路，拐了两拐便不见了影儿。
郭璞站在院中，抬眼四顾，道：“海腾、海骏，你两个瞧瞧，他这儿比咱们那儿如何？”
海腾、海骏笑道：“爷，只差那么一点儿，但已经挺不错了！”
郭璞点头叹道：“这地方恐怕是年爷以前的……”摇摇头，住口不言。
仇英诧异地望了望郭璞一眼，道：“老弟台，你说谁？”
郭璞淡淡说道：“大将军年羹尧！”
仇英脸色一变，急道：“老弟台，你……”
郭璞道：“跟年大将军在北京有过数面之缘。”
仇英大惊，道：“这么说，你是……”
郭璞淡淡说道：“老人家，待会儿请自己看。”
话刚说完，一阵步履声响动由远而近，随见那通往后院的一处拱门中转出几个人来。
瘦高中年汉子垂手半哈腰，恭恭敬敬，一副奴才像地在前面带路。
他身后，是个身材颀长、身穿蓝缎长袍、目面无须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长眉凤目，步履稳健，目光锐利，隐隐有夺人之威，负手迈步，威武中带着几分潇洒。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亲随打扮的英武汉子。
这中年人是谁，不问可知。
果然，一见这几个人出来，仇英与那些“查缉营”的人，立即垂手哈腰低下了头，神色恭谨而肃穆。
那位统带大人，带着那位中年人直趋郭璞三人面前。
停了步，那位统带大人回过了身，恭身说道：“禀大人，就是这三个。”
然后转过身来喝道：“总督大人在此，跪下！”
郭璞站着未动，也听若无闻。
这多没面子，那位统带大人脸色一变，方待再叱喝。
那位中年人，总督岳钟琪突然摆手说道：“对江湖豪客别这么失礼！”
那位统带大人没了脾气，应了一声，闭口不言。
郭璞这才淡淡笑道：“岳总督，事实上我有不能跪的理由。”
岳钟琪目光深注，眉梢儿微扬，道：“我看三位气宇轩昴，应是非常人，尤其你阁下，该是位江湖上罕见的好手，我没有看错吧？”
不愧虎将，总督也毕竟是总督，他有着过人的眼力。
郭璞淡淡说道：“那是岳总督夸奖！”
岳钟琪道：“不必谦虚，你贵姓？”
“不敢！”郭璞道：“有劳总督下问，我姓郭！”
岳钟琪点头说道：“原来是郭侠士，三位哪儿来的？”
郭璞道：“北京城！”
岳钟琪双眉一轩，道：“京都地方很大！”
郭璞道：“是，总督那么我说小一点，内城‘海贝勒府’！”
那位统带大人瞪了眼，张了嘴。
仇英身形一震，却未见他抬头。
岳钟琪目中异采一闪，急道：“我听说贝勒府有位奇才郭璞郭总管，也是和亲王的总管，更跟四阿哥是换帖兄弟。”
郭璞倏然笑道：“总督远镇川陕，竟熟知京中事，令人佩服，我单名一个璞字。”
那位统带大人脸上变了色。
岳钟琪目注海腾、海骏，道：“这两位是……”
郭璞道：“海爷八护卫之二，海腾、海骏！”
海腾、海骏跨步而前，一躬身，齐道：“海爷令我二人问候总督！”
岳钟琪忙抬双手，道：“那是贝勒看重……”
他一抬头，道：“三位此来是……”
郭璞道：“奉密旨前来押解犯人上京！”
够了，那位统带大人一张脸没了血色。
岳钟琪霍然转注，扬了眉：“鄂泰，这怎么说？”
那位统带大人鄂泰连忙低下了头，颤声说道：“卑职该死，但他三位不肯说……”
郭璞淡淡说道：“统带大人要原谅，有关我的姓名、来历，我的确不能说。”
那位统带大人鄂泰哑了口。
岳钟琪冷哼一声，道：“竟把钦差当叛逆，你这个‘查缉营’的统带是怎么当的？来人，押下去听候处置！”
身后两名亲随应声而出。
鄂泰一哆嗦，砰然跪了下去，颤声说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卑职不知……”
岳钟琪听若无闻，郭璞突然说道：“总督，我想代统带求个情，这是他的职守所在，住客栈的规矩也是上面订的，并不能怪他。”
岳钟琪望了鄂泰一眼，收回目光喝道：“还不上前松绑谢过！”
鄂泰如逢大赦，答应一声，颤抖着爬了起来，急步走了过去，亲手为郭璞三人解下捆绑，然后退立一旁。
岳钟琪容得鄂泰后退，始道：“钦差驾临，有失远迎；当面恕罪，容我大厅奉茶！”
说着，他举手往大厅让了客。
郭璞含笑说道：“谢总督，公事公办，请总督先过目这个。”
探怀取出密旨，双手递了过去。
岳钟琪略整衣衫，神态恭谨肃穆，出双手接过。
他没有看，随即又摆手让客。
大厅中坐定，亲随奉上香茗。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九 章　 万 里 情
岳钟琪举杯邀客，浅品一口之后，岳钟琪道：“听说郭总管跟大将军私交甚笃！”
郭璞神色一黯，点头兴叹，遂把结识年羹尧，反杭州经过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年羹尧被害。
岳钟琪听得脸上一片悲凄，道：“岳钟琪少壮跟随大将军，屡受大将军提携之恩，大将军待人宽厚，治军严明，噩耗传来，部属无不垂泪……”
郭璞点头说道：“年爷确是这么个人，在朝称虎称，在野称英豪，唯一的缺点就是耿直不阿，得罪人太多，以至……”摇摇头，住口不言。
岳钟琪抬眼说道：“听说海贝勒为此事怒毙‘血滴子’，并夜闯内宫在御书房里跟皇上吵了一架，更辞去重职，赋闲在家……”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年爷的事，令海爷十分灰心，再加上前些日子‘血滴子’刺杀‘怡亲王’事，海爷更意冷了。”
岳钟琪面有异色，没有接话。
郭璞看得清楚，立转话锋，道：“总督，这曾静、张熙事是……”
岳钟琪道：“这种人都不知死活，这两个狂生前些日子由湖南跑来成都见我，一见面便以大将军事为题，劝我明哲保身，起兵谋叛，想岳钟琪身受浩荡皇恩，赤胆忠心，怎会……”
郭璞点头说道：“的确，他们找错了人，像这种事，他们事先该弄清楚，如今好，三寸不烂之舌未弄成，恐怕要赔上两条性命！”
岳钟琪脸又泛异色，道：“像这类难有大用的秀才，他们也想造反？委实是太不自量力，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
郭璞截口说道：“总督，他们可有同党？”
岳钟琪道：“有，吕毅中那班人已被湖南巡抚正法了。”
郭璞道：“这就是秀才造反，不但起不了大用，而且还要赔上性命，只是，这种人当今颇多，以前明遗民、汉族世胄自居的人，也比比皆是，只怕是抓不尽抓，杀不尽杀呢！”
岳钟琪点头说道：“郭总管说得是，不过，他们是起不了大用的。”
郭璞摇头说道：“那也很难说，其实，最可怕的还是读书人。”
岳钟琪道：“郭总管高见，读书人用的是智而不是力，有智的人往往比有力的人更为可怕，更为难对付，就好像我这等驰骋沙场的武夫，就永远难及那饱学的高士。”
郭璞笑了笑，道：“那是总督忒谦，谁不知总督是位智勇兼备的名将。”
岳钟琪摇了摇头，笑得有点勉强，道：“那完全是大将军多年的提携。”
此人不错，口口声声不忘年羹尧对他的大恩。
郭璞未多说，沉默了一下，突改话题，问道：“总督麾下这‘查缉营’，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岳钟琪道：“没多久，都是些不能办大事的庸才。”
郭璞道：“那是总督客气……”
岳钟琪笑了笑，道：“事实如此，今日我若是鄂泰，我绝不做这等傻事，不过，无论怎么说，我感谢郭总管对他的教训，他这个人平日趾高气扬，作威作-，也太不像话了。”
显然，这位总督是看穿了，他明白郭璞是有意整鄂泰。
郭璞淡淡笑道：“总督不加怪罪，我已感知足，要这样说我就不安了……”
他顿了顿，接道：“听说‘查缉营’全是‘哥老会’的袍哥？”
岳钟琪点了点头，道：“不错，郭总管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道：“我看得出他们的举动不像吃粮拿俸的。”
岳钟琪笑了笑，道：“郭总管高明，这是我以汉制汉的做法。”
郭璞心中一震，笑道：“总督更高明……”
岳钟琪忽转话锋，道：“郭总管预备启程何时返京？”
郭璞道：“那全看总督的意思。”
岳钟琪道：“今天天色已晚，好歹三位在我这儿歇息一宵，并不算耽搁，住处我早已为三位预备好了！”
郭璞道：“谢谢总督的款待！”
岳钟琪道：“好说……”喝道：“来人！”
厅外“喳”的一声，一名亲随急步行了进来，近前打千。
岳钟琪摆手说道：“这三位的住处打扫好了么？”
那名亲随道：“回大人，已打扫好了。”
岳钟琪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向着郭璞道：“郭总管，请！”
郭璞站起，道：“不敢劳动总督虎驾，还是让这位带我三个去吧！”
岳钟琪道：“三位奉旨提人乃是上差，岳钟琪焉敢慢待失礼，请！”
郭璞未再多说，一句：“既如此，郭璞放肆了！”
带着海腾、海骏举步行出去。
岳钟琪陪着郭璞，行向那靠东的一间。
自然，精舍中陈设之舒适、气派，那是自毋待言。
安置完毕，在岳钟琪要辞出之际，郭璞突然说道：“总督，我三个要出去一趟。”
岳钟琪道：“怎么，三位还有事儿？”
郭璞笑道：“尚有三匹坐骑在客栈中。”
岳钟琪道：“何劳郭总管亲自前往，我命人……”
郭璞道：“‘贝勒府’马匹均为异种，性烈异常，别人恐难驾驭。”
岳钟琪点了点头，含笑说道：“郭总管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郭璞道：“总督高明，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昔诸葛武侯云：‘益川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旧时宫阙、酒楼茶肆、七杀碑、支矶传奇、锦江风光、回澜塔、薛涛井、望江楼、青羊宫、百花潭、工部草堂、丞相祠堂，既然已经来了，焉可不逐一去去？”
岳钟琪大笑说道：“看来郭总管对成都名胜古迹之熟，不下我这个在此戍守了多年的人，既如此，不敢再拦，不过，请三位早去早回，莫让我派人去找寻！”
说着，他带笑拱手而去。
望着岳钟琪出了偏院，海骏急急问道：“郭爷，咱们真要去逛逛？”
郭璞笑道：“难不成还有假的？这也是咱们自己对自己的犒赏。”
海骏一跃几尺高，乐不可支，抱着海腾打转。
海腾皱眉说道：“海骏，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海骏停了下来，瞪眼说道：“怎么，一路饱经风霜这多日，今天有这机会你不乐？”
海腾道：“乐归乐，可不能这么个乐法儿呀？要让人听见，人家还以为咱们爷整天不让咱们出门儿呢？”
海骏赧然笑了。
郭璞一旁笑道：“行了，二位，咱们没多少工夫，可以走了！”
于是，三人一路谈笑着出了总督府。
刚拐过总督府前那条大街，郭璞突然停了步，道：“海腾、海骏，我有个主意！”
海腾、海骏一怔，忙问：“郭爷，什么主意？”
郭璞道：“跟我在一块儿，你们玩不舒服，咱们不如各逛各的。”
海骏没心眼儿，当即一点头，道：“好啊！”
海腾则眨眨眼，道：“郭爷，您别是另有什么事儿吧？”
郭璞笑了，道：“还是海腾行，不错，我想摸摸‘哥老会’的底细。”
海腾道：“我就准知道，郭爷有这种热闹事儿……”
郭璞道：“又不是去打架，热闹个什么劲儿？”
海腾道：“您总该让我俩增长些见识。”
郭璞摇头说道：“要是你两个一起去，不但增长不了见识，而且准砸锅，瞧你两个这模样？人家一见就会留意。”
海腾笑了，道：“那么您……”
郭璞探怀摸出一物，一扬，道：“我有这个，你俩有么？”
那是张人皮面具。
海腾一怔，道：“郭爷，您何来此物？”
“忘了吗？”郭璞笑道：“前些日子我去‘宝亲王府’回拜四阿哥的时候，海爷给的，这还是你拿给我的那一张。”
海腾点点头道：“原来是白泰官的，那么郭爷，您一个人儿……”
郭璞笑道：“你还怕谁能吃了我？”
海腾道：“谁也吃不了您，郭爷，坐骑怎么办？”
“好办！”郭璞道：“你两个先到那家客栈招呼一声，等逛完上灯的时候，咱们在那家客栈碰头，然后一起回去。”
海腾一点头，道：“好吧，郭爷，就这么办。”
郭璞道：“那么我走了，只记住，哪儿都能去，可别往花街柳巷跑，还有，咱们是客，别给岳钟琪惹麻烦。”
海腾、海骏红了脸，忙道：“郭爷，您放心，不会的。”
郭璞道：“不会就好，我走了！”随即背着手迳自行了开去。
望着郭璞那渐去渐远的背影，海骏忽地神秘一笑，道：“海腾，郭爷不让咱们往那儿跑，八成儿他……”
“别胡说！”海腾叱道：“郭爷不是那种人！”
海骏道：“海腾，别那么实心眼，人总是人！”
海腾两眼一翻，道：“在京里那么久，你见郭爷什么时候去过‘八大胡同’？”
海骏一怔哑了口。
海腾举手一堆，道：“走吧，往后少自作聪明，郭爷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这一推，推得海骏一个踉跄……
成都有个地方叫“少城”。
“少城”在旧皇城西南，创于隋，城是早毁了，然而除了“万里”、“驷马”两桥外，仍以这儿最热闹。
无他，这地方全是酒楼茶肆。
郭璞戴着那特制的人皮面具，背负着手，逛进了一家名唤“五云仙馆”的茶馆，他找对了地方。
“五云仙馆”这名儿雅，实际上，这家茶馆也不俗，桌、椅全是竹子编的，瞧上去干净舒服。
那茶壶茶杯也全是上好的细瓷。
成都一城有茶馆好几百家，这“五云仙馆”该称上者。
茶馆就是茶馆，热闹就是热闹，可是乱烘烘的，有下棋的，有三五一桌摆龙门阵的，也有一个人靠在那儿跷着二郎腿，闭着眼，抽着旱烟嘴里还直哼哼的。
瞧吧，“众生相”，是应有尽有。
郭璞选了一付小座头，刚坐定，伙计来了（四川人叫么师），点头陪笑，打着川腔开了口：“客人要喝啥子茶？”
郭璞则是一口京片子，道：“拣上品给我沏上一壶。”
那黟计连忙答应，却没走，道：“客人是京里来的？”
郭璞含笑点头，道：“正是，你怎么知道？”
那伙计笑道：“一听就听出来了，京片子煞是好听！”
郭璞道：“贵地这川腔也不差！”
那伙计忙笑着谦逊，又说了两句才沏茶去了。
郭璞这才抬眼打量四座，凭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座位上十有八九的茶客是“哥老会”的袍哥。
还有，柜台里那个掌柜模样的老头儿扎眼。
他笑了笑，静等那伙计来临。
有顷，那伙计来了，点头陪笑，把茶放在了桌上。
但，不知怎地，那好好的桌子忽地一晃，一壶热茶溅了郭璞一身，那伙计忙赔不是，拿下毛巾要为郭璞擦。
郭璞则毫不在意地摆手笑道：“不要紧，不要紧，大概是桌子腿歪了！”
说着，抬手在桌子上按了按。
这一按，正在点头陪笑赔不是的伙计，笑容一敛，脸上变色，也直了眼，怔住了。
没别的，那桌子的四条腿全入了地中，至少也有三分。
倏地，那伙计定过了神，道：“客人是……”
郭璞淡淡一笑，端起了茶杯。
一见郭璞端茶杯的那只手，伙计脸色又是一变，道：“原来客人是‘洪门’弟兄，有什么见教？”
郭璞淡淡笑道：“岂敢，我想见见贵会大袍哥。”
那伙计望了望郭璞，道：“请等一等！”
随即随身行进柜台，在那老头儿耳边低低数语。
那老头儿脸色也自一变，抬眼望向郭璞，随又收回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嘴唇也动了几下。
那伙计转身行出柜台，来到郭璞桌前，一哈腰，道：“尊容请跟我来！”说完了话，迳自转身行向里面。
郭璞站起跟了过去，刚进门，身后又进来五、六个人，清一色的长袍中年汉子，全是适才座上客。
一人伸手掩上了门，那伙计拉过一把椅子道：“尊客请坐下说话！”
郭璞含笑说了“谢谢”，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坐定，那伙计开了口：“尊容贵姓？”
郭璞道：“我姓洪！”
那伙计道：“我问的是……”
郭璞道：“我姓燕！”
那伙计道：“原来是燕朋友，燕朋友由哪儿？”
郭璞道：“由河北来！”
那伙计道：“燕朋友千里迢迢来到成都是……”
郭璞道：“专为拜谒贵会大袍哥。”
那伙计道：“燕朋友要见敝会大袍哥，有何贵干？是公？是私？”
郭璞道：“奉敝会双龙头之命，有要事面陈，纯为公事。”
那伙计道：“燕朋友在‘洪门’中是……”
郭璞道：“忝为双龙头一名护法。”
那伙计“哦”的一声，道：“原来是‘洪门’护法大哥，燕朋友当知敝会的规矩？”
郭璞道：“烦请指点！”
“不敢！”那伙计道：“燕朋友得过几关之后，方能见着敝会大哥。”
郭璞道：“但不知要过几关，须多少工夫？”
那伙计道：“共五关，多则三天，少则一日……”
郭璞皱眉说道：“我在成都停留只有两个时辰。”
那伙计面泛狐疑，道：“燕朋友不是说，专为拜会敝会大哥而来么？”
郭璞点头说道：“事实如此。”
那伙计说道：“那燕朋友怎么说只有两个时辰的停留？”
郭璞道：“这个……我是想请贵会破例……”
那伙计冷笑说道：“燕朋友前言不对后语，恕敝会得罪了！”
他此言一出，那五、六个中年汉子立即拥了过来。
郭璞忙一思手，道：“且慢，贵会如此待客，不怕惊动……”
那伙计摇头，道：“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管敝会的闲事。”
话声方落，那几个汉子探掌抓了过来。
郭璞摇头一笑，道：“那么，也恕我得罪了！”右掌电出，一闪而回。
闷哼四起，那几个，各抱右腕，骇然暴退。
那伙计脸色大变，冷哼说道：“果然好身手，我试试！”
揉身欺上，也探掌便抓。
蓦地，那两扇门倏然而开，一声轻喝传了进来：“住手！”
那伙计连忙沈腕收掌，闪向一旁。
随着这声轻喝，那柜台里的老头儿走进来。
他望了郭璞一眼，随即向旁边摆手说道：“带这位朋友见么哥去！”
那几个汉子中，一人应声而出，犹抱着右腕道：“朋友请！”
郭璞道：“怎么，不要过关了么？”
那老头儿道：“这一关你朋友已经过了。”
郭璞未再多说，随着那汉子行了出去。
当郭璞与那汉子离开这“五云仙馆”茶馆后，有一个袍哥也走了，郭璞往东，他则往南匆匆而去。
那中年汉子带着郭璞东转西拐，没一会儿便到了“万里桥”头。
成都护城河汲引沱江之水，统称府河，跨府河之桥甚多，而以这“万里桥”与另一座“驷马桥”最富古迹之美。
“驷马桥”名始自司马相如，昔司马相如入长安题柱云：
“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上。”遂夺发努力，终至宦达。
而这“万里桥”则是根据“水经注”载：
“大城南门曰江桥，桥南曰万里桥，经里桥架于清水河上，此水与沱江会合，而嘉陵江而转长江，下至东海长达万里。”因名。
又说：“蜀使费-聘吴，诸葛袒叹曰：‘万里之行始于此。’故桥以为名。”
特别是唐明皇幸蜀过“万里桥”，喜曰：
“吾常自知，行地万里则归矣。”
这位流亡皇帝，竟以万里得归自慰。
昔放翁陆游有“晓过万里桥”一诗云：
“晓出锦江边，长桥柳带烟，豪华行乐地，芳润养花天。拥看歌斜帽，窥门笑执鞭，京华归未得，聊此送流年。”
足见南宋时，这“万里桥”一带的烟柳风光，完全是一个歌舞升平的琉璃世界，而今，在这清雍正年间，这“万里桥”一带之热闹繁华，也丝毫不稍让南宋。
一到这“万里桥”头，便皱了眉，心想：这可好，不让人家往这儿跑，自己却往这儿来。
心念转动，口中却问道：“朋友，贵会那位么哥就在……”
那中年汉子截口说道：“燕朋友请只管跟我走！”
那意思是叫郭璞少问。
郭璞焉得不懂？当即闭口不言。
那中年汉子带着郭璞走过“万里桥”头没多远，便拐进了一小巷子。
这条小巷子看来不是等闲地，你不看，竟然全是朱门大院，围墙丈高，一眼看上去，每一家都令人有深似海之感。
那中年汉子在巷左一家门环乌漆光亮的朱门前停了下来，举手碰碰地扣了门环。
随即门内响起了一阵步履声，及门而止，随听一个沙哑而低沉的话声问道：“哪一个？”
那中年汉子忙应道：“我，安庆！”
那两扇朱漆大门豁然而开，一个麻脸大汉当门而立，一见那中年汉子身后还有一个陌生人，一怔问道：“安庆，这是……”
那中年汉子道：“三公命我带他来见么哥！”
那麻脸大汉当即侧身让路，一双眼却直瞪着郭璞瞧。
郭璞却连正眼没瞧他一下，跟着那中年汉子进了门。
进了门，在那阴沈的大院里，那中年汉子回身说道：“燕朋友请在这儿等候片刻，我去禀报么哥！”
说着，他向着那堂屋走去。
郭璞扬了扬眉，但没说话，他抬眼四顾，只见这房子跟北方的大四合院差不多，进门两边石屋，东西也有屋，坐北朝南的是堂屋，堂屋两旁另有厢房。
这个“哥老会”的么哥不知以何为业，家里挺气派的，单看那来往堂屋的婢女下人，就有几十个。
那麻脸大汉则抱着膀子，站在郭璞身后那门两旁的廊檐底下，虎视眈眈，似乎生怕郭璞乱闯。
正看间，只听堂屋里响起一声干咳，那中年汉子领出三个人来。
这三人一前二后，为首的，是个穿着褂裤的瘦小老头儿，衣着异常之气派考究，手里拿着根旱烟袋，那烟袋锅是纯金，那嘴儿是玉。
看年纪，他至少在五十以上，但步履轻捷稳健，没有一点儿龙钟老态。
他身后那两个，则是穿着长袍、卷着袖口的中年汉子，太阳穴微鼓，眼神颇足，一望可知是两个低一辈的保镖。
这几位在院中站定，那中年汉子回身说道：“禀么哥，就是这位燕朋友！”
瘦小老头儿向着郭璞拱了手：“老朽常老么，燕朋友好！”
郭璞忙答一礼，道：“不敢当，么老好！”
瘦小老者常老么道：“燕朋友的来意我听说了，只是，燕朋友，彼此都是江湖上混的，燕朋友究竟是何来路，何必……”
郭璞截口说道：“这么说，么老是不相信我是‘洪门’弟兄？”
常老么笑了笑，道：“燕朋友高明人，当知信与不信，那无关重要。”
郭璞道：“那么，么老以为什么才关重要？”
常老么道：“燕朋友的来意才关重要。”
郭璞道：“么老，我说过了，我奉双龙头之命，特来拜见贵会大袍哥，有要事面陈，难道这位没禀报么老？”
常老么道：“无论大小事，他不敢不禀报，只是，燕朋友要见敝会大哥，究竟要面陈何事，可否请……”
郭璞道：“这个么老原谅，临行之前，双龙头特别吩咐，务必见着贵会大袍哥面陈此事，对别人……”摇摇头住口不言。
常老么毫不在意，笑了笑道：“那么也请燕朋友原谅，常老么在未弄清楚燕朋友来路，及来意之前，不敢让燕朋友见敝会大哥。”
郭璞淡淡说道：“那麻烦了，我奉命势必要见着……”
“那容易！”常老么道：“只要燕朋友表明来路及来意，常老么立即陪……”
郭璞道：“么老，我是‘洪门’弟兄……”
常老么笑而未语。
郭璞道：“看来我是难取信于贵会，么老不信我是‘洪门’中弟兄，难道说我随便说一个来路，么老就相信了么？”
常老么笑道：“我认为像燕朋友这等人物，该不会谎言欺人。”
“是喽！”郭璞笑道：“那么老怎不相信我是‘洪门’弟兄？”
常老么目光转动，淡然笑道：“燕朋友，光棍眼里揉不进砂子，何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天大的事咱们好商量，我常老么交你这个朋友。”
郭璞道：“么老，我的确是……”
常老么笑容微敛，双眉一轩，道：“没想到燕朋友是这么个小气人，真是令人失望得紧，也许燕朋友缺少盘缠花用，安庆，找你么嫂拿几个打发这个燕朋友上路。”
那中年汉子尚未答应，郭璞已然大笑说道：“好，好，好！敢情‘哥老会’竟把我当成了冒人名号向人伸手的下九流朋友，么老真看得起人……”
常老么淡淡说道：“不敢，你燕朋友……”
郭璞截口说道：“么老，我不信凭我姓燕的见不着贵会大袍哥，‘洪门’感谢常老么的款待，告辞了！”一拱手，转身行去。
背后常老么未挽留，也没说话。
但面前那麻脸大汉却突然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郭璞停了步，抬眼说道：“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麻脸大汉道：“没什么，‘哥老会’并不是那么任人来去的。”
郭璞双眉一扬，道：“那么，以阁下之见？”
麻脸大汉道：“表明身分，说出来意，放你走路。”
郭璞道：“我若是不说呢？”
麻脸大汉冷说道：“说不得只好得罪，委曲几天，等查明后……”
郭璞笑道：“我倒要试试‘哥老会’有什么惊人之处，让开！”
抬手一扒，那麻脸大汉未能躲开，被郭璞这一扒，扒得身形晃动，踉跄左撞直出去好几多步才站稳。
郭璞连看也未看他一眼，举步行了出去。
在自己门里，如何肯吃这个亏，何况整个四川都是“哥老会”的势力范围。
麻脸大汉怒喝一声：“姓燕的，你敢上门打人！”
双臂一张，一阵风般恶狠狠地向郭璞背后扑去。
郭璞背后像长了眼，容得麻脸大汉扑近，霍然旋身一拨，麻脸大汉猝不及防，被他拨得身形一转，立刻背向郭璞，郭璞接着又在他背后推了一把，那麻脸大汉一个身形直向里冲去，差点没撞上常老么。
郭璞笑了：“这就是‘哥老会’的惊人处？”
转身要去开门。
常老么嗔目大喝：“姓燕的，你站住！”
郭璞缩回了手，转过了身，淡然笑问：“怎么，么老还有什么教言？”
常老么冷哼一声，道：“你再试试‘哥老会’的惊人之处！”
一偏头，背后那两个保镖身而出，大步向郭璞走过去。
郭璞耸肩摊手，一笑说道：“好吧，就再试试吧！”
迎前两步，走出了廊檐下。
适时，那两个保镖已到近前，一句话未说，抬掌便抓。
郭璞哂然一笑，双掌并出，只一翻转，便轻易扣上那两个保镖的腕脉，十指微一用力，那两个闷哼矮下了半截。
郭璞道：“这就是么老让我再试的惊人之处？”
双腕一抖，那个踉跄前冲而回，差点儿没爬下。
常老么白了脸，道：“燕朋友好身手，我常老么领教一二！”
他把旱烟袋往中年汉子手里一交，便要迈步
蓦地里，砰砰然不知谁拍了门。
常老么一收迈步之势，喝问道：“谁？”
只听门外有人应道：“么哥，是我，大安！”
常老么目中异采一闪，喝道：“安庆，开门去！”
中年汉子答应一声，脚下尚未动，郭璞已然笑道：“么老，我代劳了吧！”
转身过去开了门。
门开处，一名矮胖中年汉子举步而进，一见开门的是郭璞，不由一怔，旋即道：“阁下敢莫是‘洪门’姓燕的朋友？”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我！”
那矮胖中年汉子二话未说，迈步走了进去，近前向常老么一躬身，然后附耳向常老么低低的说了一阵。
静听之中，常老么脸色连变，容得矮胖中年汉子附耳说完，他立即目光投过，望着郭璞说道：“燕朋友面子不小，敝会大哥破例接见，常老么陪你走一趟。”
说着，他吩咐麻脸大汉看门，然后带着两个吃了瘪的保镖与那安庆及这矮胖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近前向着郭璞一句：“燕朋友，请！”
郭璞道：“那里去？”
常老么道：“见敝会大哥去！”
郭璞道：“贵会大袍哥住在什么地方？”
常老么道：“到了自知，如今何必问，反正敝会大哥居处不是龙潭虎穴，吃不了人，你燕朋友要是怕……”
郭璞笑道：“姓燕的生平从不知怕为何物，要怕我就不来了，贵会大哥居处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转身当先行出门去。
这份豪气令人心折，常老么几个面有异色，但都未说话。

第六卷　大刀会与总督衙门 第 十 章　 青 龙 卷
常老么几个带着郭璞走大街，穿小巷，最后又进了小巷子，这条小巷小叫“青龙巷”。
进了“青龙巷”，又进了一座大宅院的朱漆大门……
这座宅院的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长袍、英武逼人的中年汉子。
这两个一见常老么来到，左边那名立即说道：“么哥，大哥在大厅候客！”
常老么没说话，带着郭璞往里行去。
这座大宅院，比常老么所居大宅院还大，其宏伟、气派，也是常老么居处所难及。
常老么带着郭璞到了那石阶高筑的大厅之前，大厅前，那石阶上，也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汉子。
一见常老么到，立即扬声传话：“么哥及‘洪门’贵客到！”
只听大厅内传出一个苍劲话声：“有请！”
这两字甫传出，厅前那两个立即躬下了身。
常老么带着郭璞进了大厅，这座大厅十分宽敞，没什么陈设，但却连座带站地共有近二十个人。
那太师椅座位，成八字形，居中高坐着的，是个脸色红润、须发俱霜的胖老头儿。
胖老头儿穿一身紫缎褂裤，手里拿着个鼻烟，模模儿像个富绅，但他那气度神态极其慑人。
他左边四张太师椅上，坐着四个年纪至少在五旬以上、高矮胖瘦不等的老头儿。
他右边，五张太师椅上却坐着四个老头，年纪也都较常老么为大，最下首的一张椅子空着。
另外，在那胖老头儿的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獐头鼠目、留着几根山羊胡、满脸奸滑阴诈的瘦高老头儿！
一个则是穿一身大红衣裤、体态刚健婀娜、美艳中常着冷峻、英武中带着妩媚的大姑娘。
在那胖老头儿背后，更一列整齐地站着八名身穿黑色褂裤、打扮俐落的中年汉子，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十足，一望知是八名高手保镖。
进了厅，数十道目光齐集郭璞一身，郭璞昂然迈步，视若无睹。
常老么则急步趋前，向座上胖老头儿躬下身：“大哥，客人到了！”
敢情这像个富绅的胖老头儿，就是领袖“哥老会”、称霸大西南的“哥老会”大袍哥！
胖老头儿一摆手，道：“么弟坐！”
常老么应了，走到右边那空着的太师椅前坐下。
他坐定，胖老头儿一双炯炯眼神落向了郭璞，道：“‘洪门’中的燕朋友，我就是‘哥老会’大哥！”
郭璞微一拱手，道：“见过大袍哥。”
胖老头儿一摆手，道：“看座！”
郭璞淡淡说道：“不必了，大袍哥面前，哪有我的座位？好在大袍哥也未另替我设座，我还是站着说话好！”
胖老头儿目中精芒一闪，道：“燕朋友之胆识，是我生平所仅见，如今宾主见面，请表明真身分、直说来意吧！”
郭璞淡淡说道：“大袍哥，我先说明，我不姓燕，也非‘洪门’中人……”
满座色变，唯独胖老头儿平静泰然，他道：“这是我意料中事，请直说！”
郭璞道：“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江湖人。”
胖老头儿道：“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郭璞道：“姓名无关重要，重要的是我所要管的闲事。”
胖老头儿“哦”的一声，笑道：“‘哥老会’有什么闲事值得外人伸手？”
“有！”郭璞道：“贵会有大袍哥领导之下变了质，违背了当初创会的宗旨。”
“住口！”左边第一张椅子上，那威猛老头儿厉声叱道：“哪里来的狂小子野后生，敢批评……”
胖老头儿微笑说道：“二弟，听他说下去。”
威猛老头儿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胖老头儿微笑说道：“年轻人，可否说明白点？”
“可以！”郭璞道：“我请问大袍哥，贵会当初创会之宗旨是什么？”
胖老头儿毫不犹豫，道：“行侠仗义，扶弱济倾……”
郭璞截口说道：“这是表面上的，暗地里的吧？”
胖老头儿脸色一变，犀利目光直逼郭璞道：“驱逐满虏，收复社稷……”
郭璞道：“这是当初创会宗旨，如今呢？”
胖老头儿道：“当初如此，如今如此，传至亿万年而不变！”
郭璞淡然笑道：“真的么？大袍哥！”
胖老头儿脸色微变，道：“自然是真的！”
郭璞笑道：“那么我请问大袍哥，如今这个四川总督岳钟琪属下的‘查缉营’中，全是‘哥老会’的袍哥，这怎么说？”
胖老头儿脸色又复一变，道：“这你怎么知道？”
郭璞淡淡一笑，道：“在座诸位之中，哪一位跟‘神鹰’仇英是朋友？”
站在胖老头儿身右那瘦高老头儿突然说道：“仇老头是我的朋友！”
郭璞道：“阁下是……”
胖老头儿接口说道：“这位是我的师爷，兼敝会的文牍。”
郭璞“哦”的一声，点了点头，未说话。
胖老头儿又道：“这么说，是仇神鹰告诉你的？”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事实如此！”
胖老头儿扬了扬白眉，道：“那么我不得不承认，确有其事。”
郭璞道：“那么我说贵会违背了当初创会的宗旨，并没有说错。”
那位师爷突然说道：“阁下你还是错了！”
郭璞淡然说道：“是么？我愿闻其详！”
那位师爷道：“岳总督是汉人，敝会是为汉人做事。”
“好说！”郭璞道：“那么我请问，他又是为谁做事？”
那位师爷微微笑道：“阁下，那是岳总督自己的事，敝会只知为他做事。”
郭璞道：“而事实上，贵会等于是替满虏效力。”
那位师爷道：“阁下，话不能那么说，就算是，那也是敝会的私事。”
郭璞双眉微扬，淡淡笑道：“贵会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恐怕这称不得私事。”
那位师爷嘿嘿笑道：“阁下，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为朝廷效力的，不只是‘哥老会’，像军机大臣张，故大将军年，如今的四川总督岳，哪一位不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郭璞微微一笑，道：“阁下不愧是师爷，委实能言善辩，只是，阁下，他们一个个丧心病狂，弃宗卖祖，难道贵会也要跟他们学学？”
满座色变，那位师爷脸色更难看。
郭璞紧接着说道：“恐怕你阁下还不知道年大将军是怎么被害的，为什么被害的，岳钟琪当初又是怎么样的打算？”
那位师爷冷笑道：“故大将军年，是怎么被害的？”
郭璞道：“年大将军暗中向‘丹心旗’主悔了过……”
那位师爷截口说道：“就算是吧，岳总督当初又是怎么打算的？”
郭璞道：“岳钟琪本有些起兵举义之心，但见曾、张二位先生是两个书生，毫无长远之计划，地无实力可言……”
那位师爷道：“岳总督明智，事本不可为！”
郭璞道：“什么事可为？弃国仇家恨于不顾之事可为？无羞无耻之事可为？曾、张二先生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尚冒杀身之险来说岳钟琪，诸位俱皆江湖豪雄，难道连个文弱的读书人都不如么？”
满座皆脸红，那位红衣美姑娘面有异色，目射异采。
那位师爷则目射狠毒地道：“看来阁下的脑袋不只一个，命也不只一条！”
郭璞傲然笑道：“那没什么，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我这颗头颅这条命，谁有办法谁拿去！”
那位师爷嘿嘿笑道：“恐怕阁下再有一条性命赔在这儿，也是枉然！”
郭璞冷冷一笑，道：“我明白了，阁下是师爷，这‘哥老会’为满虏所用之事，恐怕完全出自你阁下的好主意！”
那位师爷阴笑说道：“主意是我的，但采纳不采纳，那还得看大哥。”
郭璞双眉一扬，方待再说。
胖老头儿突然说道：“你今天就是为这事来找我？”
郭璞点头说道：“事实如此。”
胖老头儿道：“那么，你要我怎么办？”
郭璞道：“我不能也不敢左右贵会，不过，‘洪门’、‘大刀会’、‘铁骑帮’甚至于每一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都为匡复大业在抛头颅，洒热血，贵会该怎么办，那全在大袍哥明智抉择！”
那位师爷一旁说道：“阁下，你别忘了螳臂难挡车，卵难击石，岳总督统雄兵，率猛将，镇守西南，‘哥老会’没办法……”
郭璞冷笑说道：“你阁下就算没读过书，也该听人说过古今……”
胖老头兜截口说道：“够了，阁下，假如我不愿意改变现况呢？”
郭璞淡淡笑道：“大袍哥，我说句话你也许不相信，假如大袍哥不愿意改变现况，今天这‘哥老会’就要在江湖中除名！”
此言一出，满座色变，数声叱喝之中，两旁九个老头儿都站了起来，而独胖老头儿坐着未动，他掀眉大笑，道：“年轻人，就凭你？”
郭璞道：“己绰绰有余，难不成大袍哥不信？”
胖老头儿道：“何止不信？只怕在座我这几个兄弟没一个肯信！”
郭璞道：“那容易，大袍哥，贵处院落甚大！”
胖老头儿上身微仰，道：“你敢是有意较量一二？”
郭璞点头说道：“正有此意！”
“好！”胖老头儿猛一点头，双目大放异采，道：“年轻人，别的不说，冲着你这份胆识、豪气，‘哥老会’交你这个朋友，年轻人，我这大厅地方也不小！”
郭璞抬眼环扫，微微点头，道：“够是够，大袍哥，容我进一句最后忠言，我不愿……”
那位师爷突然笑道：“年轻人何患后劲不够？”
郭璞双眉微扬，淡淡说道：“看来阁下是唯恐天下不乱，你是激我还是激大袍哥？”
那位师爷脸色一变，笑道：“年轻人，我想请大袍哥杀了你！”
郭璞笑道：“才是真心话，阁下，别以为我是充壳子……”
那位师爷道：“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郭璞道：“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那位师爷嘿嘿笑道：“那就好！”
胖老头儿突然说道：“年轻人，咱们打个赌……”
郭璞道：“大袍哥，你我赌什么？”
胖老头儿道：“咱们三阵定输赢，若赢的是你，‘哥老会’听你的，从今跟着你走，若输的是你，那你……”
郭璞截口说道：“我听凭‘哥老会’处置！”
那位师爷神色一喜，那位大姑娘则神色一忧。
胖老头儿摇头说道：“不，年轻人，你的胆识与豪气令我心折，我欣赏你喜欢你，倘若你输，委曲你，跟在我身边一辈子。”
大姑娘忧容尽扫猛一喜，那位师爷皱了眉。
郭璞看的清楚，道：“大袍哥，那对我来说，未免太便宜了。”
大姑娘瞪了他一眼，既气又急。
胖老头儿笑道：“年轻人，跟在我身边一辈子，那滋味并不好受。”
郭璞双眉微扬，道：“既如此，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个附带要求……”
胖老头儿道：“年轻人，你说！”
郭璞道：“将三阵改为十阵，我逐一领教十位的绝学！”
胖老头儿笑道：“年轻人，你怕三阵对你太少？”
郭璞淡淡笑道：“大袍哥错了，不是对我而是对贵会，这十阵之中，只要我有一阵输，我立即是大袍哥的！”
大姑娘大急，但她未开口。
那位师爷面有喜色，突然笑道：“年轻人，你是视‘哥老会’无人？”
胖老头儿脸色一变，道：“年轻人，你未免太狂了！”
郭璞淡淡说道：“大袍哥，-赢是我自己的事！”
胖老头儿双目暴射异采，猛一点头，道：“好！年轻人，你比我年轻时还狂，就这么说定……”
郭璞扬眉说道：“哪位赐教？”
胖老头儿喝道：“么弟！”
常老么应声而起，略整衣衫，举步走向郭璞。
郭璞道：“么老，十阵费时不少，我想彼此无须多说无谓废话！”
常老么一点头，道：“阁下说得是，请发招！”
郭璞道：“非我僭越，实不敢不领么老相让之情，请小心！”
话落，抬手，五指一晃向常老么左肩搭去。
常老么左肩一矮，向右滑步，右边一掌由下而上，闪电一般拍向郭璞左肋，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自然，郭璞头一招不过是虚应故事，用意只是引得常老么发招，如今一见常老么出手，他便真玩艺儿抖手而出，左掌下挥，五指一翻已轻易扣上常老么左腕脉，一触即松。
他虽是一触即松，常老么却是吓了一跳，左半边身子，猛然一麻，紧跟着他红了老脸。
郭璞淡然说道：“么老，承让！”
常老么竟没能走完一招，满座为之震惊。
大姑娘瞪了美目，那位师爷脸色一变。
胖老头儿则动容喝道：“好身手，么弟回来，九弟！”
身材跟常老么差不多的老九应声而出。
他身材跟常老么差不多，遭遇也跟常老么差不多，勉强走完两招，左肩上被郭璞轻轻拍了一掌。
紧接着，老八三招未毕，衣袖穿洞。
老七五招，抱腕而退。
老六六招方毕，大腿上让人点了一脚。
老五在第五招上败下。
老四在七招上被点了一指。
老三走完八招，前心被抓了一把。
老二勉力九招，腋下破洞两处。
每人多一招，半招不差，简直是技惊四座，震慑全厅。
大姑娘娇靥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那位师爷一脸惊骇狠毒之色，目光乱转，似乎想玩什么鬼主意。
胖老头儿则神色极其凝重，霍地站起道：“年轻人，你的身手是我生平所仅见……”
郭璞淡淡笑道：“那是大袍哥夸奖，和诸位垂爱！”
胖老头儿道：“年轻人，别往我兄弟脸上贴金了，动手之前我请教……”
郭璞截口说道：“大袍哥，十阵过后，我自当奉告！”
胖老头儿一点头，道：“好，年轻人，就这么说！”闪身欺了上去。
一接上手，郭璞则立刻觉出，这位领袖“哥老会”、称霸大西南的大袍哥，果不等闲，功力至少要比那老二高出两筹，掌力之雄浑，招式之奇绝，称得上武林罕见。
高手过招，迅捷如雷，转眼已是九招过去。
在那胖老哥儿第十招欲发未发之际，忽听一声狠毒冷笑超自上座，那位师爷狰狞阴狠地忽抬右掌。
郭璞双眉陡挑，大喝说道：“姑娘及十位小心！”
飞起一指，虚空点了过去。
那里大姑娘等刚一怔，那位师爷已闷哼一声垂下右腕，右掌中一把黑砂般物洒落，正好全洒在他自己腿上，惨叫一声，往后便倒。
而这里那胖老头儿瞪圆了眼，直望着郭璞呆在那儿。
定过神来，那九位只当大哥受伤，大喝一声，人影闪动，齐向郭璞扑了过去。
而这一声大喝也惊醒了胖老哥儿，他一挥手，喝道：“不得无礼，后退！”
那九个，硬生生地一起煞住身形。
胖老哥儿望着郭璞，神情肃穆地开了口：“南海郭家‘震天指’，阁下究竟何人？”
郭璞身形一震，旋即笑道：“大袍哥，十阵输赢未定……”
胖老头儿道：“不打了，‘哥老会’从今听你的就是！”
郭璞道：“谢大袍哥，那么大袍哥不该忘记郭家燕南！”
胖老头儿脸色一变直了眼，失声说道：“你，你，你是六少……”
郭璞抬手扯下了人皮面具，大姑娘那儿美目一亮，立即怔住了，他则微微一笑，道：“阚老，忘了，顽皮的燕南？”
胖老头儿身形一抖，须发俱颤，道：“果然是六少，果然是……天……”
老泪一涌，突然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满厅一怔，跟着要跪。
郭璞忙伸手把他架起，道：“阚老，你这是折煞燕南！”
胖老头儿站了起来，但他一句话未说，反手便向自己天灵拍去，郭璞五指一翻已把他那只手拉了下来，沉声急道：“阚老，你这是干什么？”
胖老头儿分毫动弹不得，悲笑说道：“六少，阚奎还有何颜面见老人家的后人？您还是让我自绝死了吧，免得……”
郭璞正色说道：“阚老，你要这样说，燕南罪孽就大了，要让老人家知道，非活劈了我不可，阚老，我还有话说！”
胖老头儿阚奎苦笑说道：“六少，您何不早说！”
郭璞笑道：“我要早说了，还能领教诸位的绝学么？”
那九个都红了脸，阚奎道：“六少，是老人家派您来……”
郭璞摇头说道：“不，阚老，是我自己跑来的。”
阚奎讶然说道：“武林中多年未见……”
郭璞笑道：“阚老，你知道今天这成都城中，来了个要押解人犯进京的郭璞？”
阚奎忙点头说道：“我知道，敢莫六少就是为他而来？”
郭璞摇头笑道：“不，阚老，郭璞就在眼前。”
此言一出，全厅大惊。
阚奎一怔直了眼，半晌始诧异欲绝地道：“怎么，六少您就是那郭……”
郭璞点头笑道：“阚老，说来话长，让我先料理了那位师爷之后，待会儿咱们再坐下好好儿谈，行么？”
有了这句话，大伙儿才想起了师爷，忙转头回顾，那位师爷脸色乌紫，嘴角渗血，敢情已……
阚奎神情一震，道：“六少，他嚼舌自绝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不只是嚼舌，而且还咬碎了预藏口中的毒药……”
他顿了顿，接道：“阚老，此人是何来历？”
阚奎道：“五年前在街上碰见的，我见他是无所不通、足智多谋的人才，所以把他拉进‘哥老会’……”
郭璞道：“这一拉，阚老差点自己也拉进去！”
阚奎刚一怔，郭璞已走过去探手摸向那位师爷腰间，翻腕，取出一物，平托掌上，道：“阚老请看，这是什么？”
敢情那是块“血滴子”腰牌。
群情震动，阚奎勃然色变，道：“原来他是‘血滴子’，怪不得……”倏地住口不言。
郭璞却留了意，道：“阚老，怪不得什么？”
阚奎满脸羞愧地说道：“稍时容我详禀！”
一挥手，向着那八个保镖喝道：“把他抬往后院埋了！”
那八个之中两名应声而出，弯腰要抬。
郭璞及时说道：“碰不得，两位最好找付皮手套戴再抬他，他身上那些铁砂淬了毒，一粒足致人于死！”
那两个一惊忙缩回了手，阚奎摆手说道：“去找付手套去！”
那两个应声而去，这里阚奎为郭璞介绍了他几个兄弟，自然，那全是“哥老会”辈份高的首脑人物。
那是，老二莫冲，老三杜子惠，老四师震，老五边千，老大穆和，老七高泰，老八金风，老九艾布，老么常飞，最后阚奎向大姑娘抬了手：“秀姑，过来见见六少！”
红衣大姑娘阚秀姑红了娇靥，垂下螓首，近前-了一-：“见过六少！”
郭璞忙还一礼，道：“不敢当，阚老，这位是……”
阚奎道：“十几年前收的螟蛉义女，十八、九的大姑娘了，既不懂事又像个野小子，六少以后……”
阚秀姑那张脸好红，郭璞忙道：“阚老，没那一说，你当年如何？”
阚奎大笑了，道：“六少是第一个帮她说话的人！”
阚秀姑那双既黑又亮的美目，向着郭璞投过深深一瞥。
郭璞心头一震，忙移开目光。
适时，那两个保镖进来抬走了那位师爷。
于是，阚奎命大伙儿入座，却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郭璞，郭璞如何背受，几经推让，郭璞坐在了左首。
坐定，阚奎肃容说道：“六少，阚奎还没问老人家安好！”
郭璞点头说道：“他老人家安好，只是近年来懒得过问江湖事了！”
阚奎叹道：“老人家当年纵横宇内，叱吒风云，与胡、傅两家并称，何等英雄，只可恨那胤祯当年……”
摇头一叹，道：“阚奎该死，当年要不是老人家，哪有阚奎的今日？今日的阚奎却辜负老人家大恩，竟为满虏所用……”
郭璞道：“我却以为阚老必有苦衷！”
阚奎一叹说道：“六少，阚奎如今只有以这点苦衷，来为自己说话了……”抬手一指阚秀姑，接道：“六少，你看秀姑这丫头，可有什么病？”
阚秀姑娇靥一红，垂下螓首。
郭璞目光一凝，随即挑起双眉，道：“阚老，阚姑娘脸色白里微微泛青，莫非……”
阚奎点头说道：“这丫头中了一种慢性之毒……”
郭璞道：“我明白了，是适才那‘血滴子’……”
阚奎点头说道：“正是那匹夫，起先秀姑每隔五日发狂一次，那匹夫给她点药吃吃就好了，我可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只当秀姑是天生的疯症，反至后来那匹夫劝我投在岳钟琪手下，我没有答允，他才露了狰狞面目，说是岳钟琪派来的，并以秀姑的性命威胁我，我才明白，如此……”
郭璞他摇头一叹，道：“这是满虏的一惯枝俩，不能怪你！”
阚奎道：“谢谢六少……”
郭璞突然说道：“阚老，阚姑娘的痛可仍是隔五日一狂？”
阚奎点头说道：“正是，多年来都是如此！”
郭璞眉锋一皱，道：“阚老，可见过阚姑娘服用的解药？”
阚奎点头说道：“见过，那是红色丸药。”
“好！”郭璞一点头，道：“阚老先派个人在那匹夫的身上或住处搜一搜，把解药搜出来，每五日给阚姑娘服用一颗，等我回去后，我再想办法向大内找那根除之药，差‘洪门’人专程送来……”
阚奎忙道：“谢谢六少，谢谢六少！”说着，他忙支一名保镖去办此事。
适时，阚秀姑猛抬螓首，道：“六少，大恩我不谢了！”
入目那异样目光，郭璞心头为之一震，忙道：“阚姑娘这是什么话，冲着当年那份交情，我也应该！”
阚奎一旁说道：“六少，阚奎屡受大恩……”
“阚老！”郭璞截口说道：“怎么你也来了？”
阚奎赧然一笑道：“六少，阚奎不说了，从今天起，我撤回‘哥老会’在‘查缉营’的所有人手……”
“不！阚老！”郭璞摇头说道：“仍旧这么干下去，不必撤回。”
阚奎呆了一呆，道：“六少，这是为何？难道您不能宽恕……”
郭璞摇头说道：“阚老，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阚奎目中异采一闪，道：“六少，我明白了，您是要我……”
郭璞道：“明白了就好，只是千万留心那位统带，此人不好应付。”
阚奎点头说道：“我明白，六少，此人阴狠毒辣，狡猾奸诈，的确是个难对付的人，不过没关系，必要的时候我会摆了他，只是，六少，‘哥老会’良莠不齐，这么多年了，难免会有些人……”
郭璞道：“我明白，这是难免，对于这些人，那就看阚老了。”
阚奎双眉一挑，道：“六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常老么突然说道：“六少适才说起年羹尧，使我想起一件事，六少在京里‘顺来楼’上独退虬髯公师徒三个，救了年羹尧及贝勒海青，而后又有人阻拦邹太极，那莫非……”
郭璞道：“阻拦邹太极的也是我。”
常老么道：“这么说来，那年羹尧真是有心……”
郭璞点头叹道：“无论怎么说，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可惜我晚胤祯一步，白白毁了一位英豪虎将……”
接着就把他劝说年羹尧反正的经过说了一遍，一直说到了年羹尧被害，海贝勒一怒闯宫。
听毕，在座群豪莫不动容感叹。
阚奎说道：“六少，那么岳钟琪此番……”
郭璞截口说道：“曾、张二先生来说岳钟琪的时机很对，岳钟琪眼见以年羹尧的功劳权威尚且不免，感于己身之危，本有反正起兵之意，可惜曾、张二先生与人的印象是秀才起事，难有大成，所以岳钟琪改变了主意。”
阚奎道：“那么现在再劝，您看还行么？”
郭璞摇头说道：“不行了，时机已过，岳钟琪的心已向……”
莫老二突然说道：“那么，六少，咱们作了他。”
郭璞摇头说道：“不，此人跟年羹尧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豪将才，我要再等待有利的时机说服他。”
莫老二默然未语。
阚奎道：“六少，您真要押曾、张二先生进京？”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不过，大内我已打通了门路，他两位或有惊，但绝无险。”
常老么道：“那大少何不在半途把二位……”
郭璞淡淡笑道：“那样我就没法回去了，就是能回去也得不到别人的信任了。”
“说得是！”阚奎点头说道：“只是，六少，恐怕您这一路的凶险……”
“那是在所难免！”郭璞笑了笑，道：“‘大刀会’、‘铁骑帮’、‘洪门天地会’，还有四海八荒、三山五岳的忠义豪雄，都在‘潼关’一带等着我呢！”
阚奎道：“那么您……”
郭璞道：“我就是拚着这条命也要使曾、张二先生安全地抵京。”
常老么道：“六少何不表明身分？”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愿让太多的人知道我，况且，只一表明身分，便再能有所拚斗，那也不够逼真了。”
常老么点了点头，默然未语。
阚奎说道：“六少，你怎么会突然……”
郭璞笑了笑，道：“阚老，我是受一个人的委托。”
阚奎忙道：“是谁委托了六少？”
郭璞道：“苦大师！”
此二字一出，满座肃然，阚奎猛然一震，惊喜道：“这么说来，六少该是那位‘丹心旗’主了？”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阚老！”
阚奎慌忙离座而起，郭璞忙道：“阚老，你可别再……”
阚奎肃容说道：“六少，礼不可失。”
说着，率众拜下，一拜而起。
郭璞趁答礼之势，跟着站了起来，道：“阚老，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阚奎忙道：“六少，您怎能走？好歹也在我这儿盘桓两天。”
郭璞摇头说道：“阚老，不行，那会引岳钟琪起疑。”
阚奎迟疑了一下，道：“那……六少在这儿吃过晚饭……”
郭璞笑道：“不了，阚老，那也不行，我跟海贝勒的两个护卫约好了，上灯时在‘蜀中客栈’前见面，别让他们人等我不到，又惊师动众，到处找我。”
阚奎道：“既如此，我不敢再留六少，他年六少返家时，老人家面前，请代我请个安，还有几位少爷！”
郭璞点头笑道：“这我做得到，阚老，记住一点，往后万一有什么困难，托‘洪门’中人尽给我送个信儿，我会替你解决的。”
阚奎道：“谢谢六少……”
郭璞转望阚秀姑，大姑娘她一脸惆怅黯然之色。
郭璞心头震动，忙笑道：“姑娘请放心，不出半个月，‘洪门’中人一定把解药送到。”
阚秀姑道：“谢谢六少，六少什么时候再来‘成都’？”
郭璞强笑摇头，道：“那难说，姑娘……”
阚奎突然说道：“傻丫头，想见六少还不容易，等六少大功告成之后，爹送你到老人家面前去，包管你天天见六少。”
阚秀姑美目中异采一闪，红了娇靥，垂下螓首。
郭璞忙道：“阚老说得是，我走了，不方便，诸位都别送，还是让我自己走吧！”说着，他拱起了手。
阚奎忙道：“既如此，阚奎不送了，六少一路顺风！”
阚秀姑倏抬螓苜，美目中泪光隐现，也道：“六少走好，我不送了！”
于是，在“哥老会”群豪珍重声中，郭璞走了。
群豪虽说不送，到底仍送出了大厅。
请看第七卷“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一 章　 押解狂生
郭璞出了这位“哥老会”大袍哥的居处，然后戴上面具出了“青龙巷”，如所约地在上灯之际到了“蜀中客栈”。
他到了“蜀中客栈”的时候，海腾、海骏已牵着三匹坐骑，在客栈门口等着了，一见郭璞来到，忙上前见礼：“郭爷，您来了！”
郭璞含笑点头，道：“怎么样，二位，玩得好么？”
这一问，问得海骏眉飞色舞，道：“乖乖，甭提了，这成都要比京里好玩多了……”
郭璞道：“那你错了，成都比不上京里，只因为京里的地方你玩儿腻了，还有些好地方围在‘紫禁城’里进不去，所以……”
海骏一摇头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张献忠的‘七杀碑’，京里就没这玩艺儿！”
“废话！”海腾一旁插口说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陶然亭’旁的香冢，成都有么？”
海骏一怔，红了脸，哑了口。
郭璞笑道：“行了，二位，各地方有各地方的名胜古迹，要是每个地方的名胜古迹都一样，那就不必周游天下了。”
他摆了摆手，道：“天色不早，别让人等着焦急，咱们走吧！”顺手拉过了缰绳。
适时海腾问道：“郭爷，有收获么？”
郭璞点头说道：“有，不大，咱们边走边谈。”
于是，三人翻身上马，向总督府驰去。
马行徐缓，行走间，郭璞把他进“哥老会”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遍，当然，那改了不少。
听毕，海腾道：“郭爷，这么说，‘哥老会’很可靠了？”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岳钟琪这个人是不等闲，他能把偌大一个帮会组织收为己用，而且使他们服服贴贴，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的。”
海腾道：“也许沾了他是个汉人的光。”
郭璞点头说道：“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绝不是唯一的原因，他的才干不能抹煞，只怕他将来的成就不会比年爷差。”
海骏嘴快，摇头说道：“年爷成就大又如何，丰功伟业到头来落个这般下场，人不能太能干了，否则会招来……”
海腾瞪了他一眼，他却还以一瞪，道：“怕什么？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掉颗脑袋！”
海腾道：“你有几颗脑袋？”
海骏道：“一颗，多了就不稀罕了！”
郭璞笑道：“海骏，错了，多了那是大稀罕！”
海腾跟海骏都笑了。
郭璞却接着说道：“你两个都没错，除了该学海爷外，还该学点谨慎，像海爷，谁提起谁敬佩，但在朝廷又能落到什么？”
海骏道：“郭爷，您知道，爷是什么都不求的。”
郭璞道：“话虽这么说，但却令人不能不为海爷扼腕叫屈！”
海骏扬眉说道：“其实，郭爷，我几个哪一个不暗地里愤慨不平？海爷自进宫伴驾以后，大内一直平安无事，天知道这是谁的功劳！”
郭璞道：“可就因为海爷不擅做官，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海骏猛一张嘴，但倏地他又改口说道：“郭爷，不说了，再说我就想杀人了。”
郭璞笑道：“那你还是别说的好！”
于是，这三位全默然了……
须臾，马抵总督府，总督府的两名亲随早候在了门口，一见三人回来，忙迎下石阶，一个说道：“三位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大人就要派人去找了！”
郭璞一边下马，一边问道：“怎么，岳总督有事儿么？”
“没什么！”那名亲随道：“大人只是着急，已候驾多时，三位快请进去吧！”
说着，接过三人手中的缰绳。
郭璞一声有劳，领着海腾、海骏走进了总督府。
甫到前院，只见岳钟琪一身便装，正负着手在青石小径土来回走动，的确显得很焦急。
听到步履声，他猛然抬头，神情顿时一松，举步迎了过去，边走边笑道：“三位终于回来了……”
郭璞近前笑道：“让总督挂心久等，我很不安！”
岳钟琪笑道：“那什么话，既然回来了就行，郭总管恐怕不知道，这多日子来，成都令人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
郭璞含笑说道：“可以想像得到，不过四川一地俱在‘哥老会’势力范围之内，别的江湖人恐怕难以活动！”
岳钟琪摇头说道：“那要看什么江湖人了，身手高明的，‘哥老会’仍没办法对付，再说，‘哥老会’里也有不少顽固份子。”
郭璞“哦”的一声，道：“是么？”
岳钟琪淡淡说道：“怎么不是，有很多人不是出自真心地为我效力。”
郭璞道：“那怎么会？‘哥老会’既为总督所用，那表示他们的大袍哥点了头，既然大袍哥点了头，谁还敢……”
岳钟琪笑了笑，道：“大袍哥的那个头，点得很勉强。”
郭璞“哦”的一声，道：“这怎么说？”
岳钟琪道：“为了他‘哥老会’的本身，他不得不点头。”
不知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深说。
郭璞点了点头，道：“说得是，他是得为他‘哥老会’的本身安危着想。”
岳钟琪笑了笑，突改话题：“怎么样，三位玩的好么？”
郭璞点头笑道：“还好，海爷这二位护卫还直说成都比京里好呢！”
岳钟琪“哦”的一声，转注海骏，笑问道：“是么，二护卫？”
海骏赧然笑道：“这是我一人儿的看法，郭爷跟海腾全不赞同。”
岳钟琪笑了，摇摇头，道：“真没想到还有人说成都好，也许是我待久了……”
忽地抬眼说道：“不过，川味闻名天下，四川的辣椒豆瓣酱倒很不错！”
一句话听得郭璞三个都笑了。
笑声中，岳钟琪忽又说道：“三位要不要带点土产回去？如果要的话，待会儿我派个人为三位办妥了，若待明天再办一早恐怕来不及！”
郭璞尚未说话，海骏已抢着说道：“那敢情好，带回去送人情，免得让他们说咱们一趟四川玩的舒服，却什么都不带不够意思，再说，那几个也爱吃辣的，大葱大蒜吃腻了，换换口味也好！”
这一句，听得又都笑了。
郭璞翻了海骏一眼，道：“你倒会拿别人的银子送人情！”
海骏脸一红，岳钟琪已然笑道：“小意思，几坛子辣椒豆瓣酱还透不了支！”
笑声中，他唤来了一名亲随交待了。
望着那名亲随应声而去，郭璞笑顾海骏，道：“这下好，看你到时候是顾犯人还是顾酱！”
海骏红着脸笑道：“鱼与熊掌，我两样都顾，必要的时候我拿坛子当暗器，也让他们尝尝闻名天下的四川辣椒豆瓣酱！”
这一句更逗人，几人哈哈大笑。
笑声中，岳钟琪忽道：“三位来的时候，可曾碰见可疑的人？”
郭璞笑道：“岂止可疑，简直就明目张胆，指明了要劫人犯！”
岳钟琪双眉一扬，道：“好大的胆子，郭总管可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郭璞笑道：“多得很，什么‘洪门天地会’、‘大刀会’、‘铁骑帮’，还有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英雄好汉，齐全得很！”
岳钟琪眉锋微皱，点头说道：“那就不会有错了……”
郭璞微愕说道：“怎么，莫非总督有所……”
岳钟琪点头说道：“我已接获密报，巫山、大巴、米仓一带，连日来到了不少江湖人物，他们都潜伏在山中等候三位路过。”
郭璞扬眉笑道：“敢情已封锁了出川之路……”
岳钟琪道：“所以我预备派人护送三位……”
郭璞摇头说道：“多谢总督，不必再烦劳别人了，在四川境内有总督麾下的‘哥老会’沿途照应，谅不会出什么乱子，一旦出了川境，‘哥老会’的势力也就不够了……”
岳钟琪道：“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三位就是这么三个人……”
郭璞淡淡笑道：“总督练军是否要求部属以一当百？有道是，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人多并不一定好办事，再说我也估量过三个人足够应付一切，否则我就多带人来了！”
岳钟琪笑了笑，道：“郭总管该是位高明将才，既如此，我就不勉强了，晚饭已为三位预备好了，三位吃过饭后请早安歇吧！”
郭璞含笑拱手，道：“多谢总督！”
岳钟琪含笑一句：“别客气，这是最起码的招待，三位上差莅临，我总不能连饭都不管！”
说笑着，他陪着三人往大厅行去。
饭后，三人辞出大厅，迳回偏院住处，回到了住处后，海骏便要忙着洗脸洗脚。
郭璞笑道：“海骏，你这么忙干什么？”
海骏一边打水，一边说道：“睡呀，明儿个还要起早……”
郭璞笑道：“谁说要睡觉，谁又说明天要起早？”
海骏一怔站直了腰，道：“郭爷，难道一夜不睡坐等天明？”
郭璞道：“谁说的，真要那样，你吃得消么？”
海骏又一怔，道：“那您是什么打算？”
郭璞笑了笑道：“如今别问，等你要的辣椒豆瓣酱买回来后再说。”
海腾一旁笑了，海骏红了脸，一瞪眼，道：“笑什么，等回去你就别吃！”
海腾道：“怎么，你不给吃？”
海骏道：“当然不给，瞧你那没事人儿似的，好像就我一人口馋！”
海腾笑道：“那可不是么？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海骏一点头，道：“不错，我馋，你更别想吃了！”
海腾笑道：“不给吃没关系，我偷，要不出了川境一有警兆我就用坛砸，全便宜他们，咱们都别吃！”
郭璞笑了，转个身和衣躺在了床上。
海骏有点哭笑不得，狠狠地瞪了海腾一眼，不再说话，搬张凳子过来，往那儿一坐，荡起了那双大脚丫。
总督府人办事能力不差，初更不到，土产办来了，整整十小坛辣椒豆瓣酱全送到了偏院。
谢声中，郭璞送走了那名亲随。
望着那十坛土产，海骏喜得打转，咧着大嘴直乐：“乖乖，这趟四川没白来，回去够吃三个月的……”
海腾一旁插口说道：“当然，跟着郭爷走，哪还有错？海骏，下次再有这种事儿，你去不去？”
海骏一个劲儿地点头，道：“去，去，去，当然去，只是，哪儿去？”
海腾道：“江西萍乡！”
郭璞想笑，但他忍住了。
海骏一怔道：“江西萍乡？到那儿去干什么？”
海腾道：“也是押犯人，萍乡出煤，你可以拣一百袋回去啃，那够爪吃半年的！”
郭璞忍不住了，海骏明白了，红着脸大叫一声：“好小子你敢冤我！”
他抬手便抓，海腾则往那十个坛子后一躲，道：“海骏，打吧，砸了坛子我瞧你吃什么！”
海骏一惊，忙缩回了手，跳着脚要骂。
郭璞及时说道：“够了，二位，再要闹下去，明天人家总督府的人，就全没大牙了，你二位忍心让人说话跑风？”
那两位都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海骏忽道：“郭爷，如今可以睡觉了吧？”
郭璞尚未说话，海腾一旁又插了嘴，道：“可以，只是，你睡得着觉么？”
海骏道：“我为什么睡不着？”
海腾道：“怕人偷你的辣椒豆瓣酱呀！”
海骏又瞪了眼，只是这回他没动手，道：“海腾，看来这趟四川你来坏了！”
海腾道：“怎么说？”
海骏道：“在府里你沉默寡言，一本正经，也最庄重，怎么如今……”
海腾道：“那怨不得我，老实说，我只怕吃不到辣椒豆瓣酱。”
海骏一怔，郭璞笑道：“这才是实话！”
海骏也笑了，三人阵阵欢笑，有乐儿便逗，一团高兴，哪像要押的人上路，马上就要冒那千里风险呢？
这一闹，直闹到了近三更，总督府的灯火，一点一点的熄灭了，整座总督府也越来越静了。
海骏突然说道：“郭爷，如今可以睡了吧？”
郭璞皱眉笑道：“你怎么老想睡？不行！”
“天！”海骏苦着脸道：“您要熬夜吗，郭爷？”
郭璞忽地自床上一跃而起，笑着说：“我出去一下，等我回来才准睡！”
海腾、海骏俱皆一怔，海骏道：“您这时候要出去？上哪儿去？”
郭璞道：“找岳总督聊聊去！”
海腾、海骏又一怔，郭璞已飘然出了门。
郭璞甫出偏院，便碰见了个值夜的亲随，他向郭璞一哈腰，含笑打了招呼：“郭总管还没睡？”
郭璞道：“没有，总督安歇了么？”
那名亲随摇头说道：“我在前院值夜，不知道，怎么，您有事儿？”
郭璞点了点头，道：“我想见见总督，可否麻烦为我通报一声？”
那名亲随迟疑了一下，旋即点头，道：“您请等会儿，我这就去通报。”
说着，他向郭璞哈了个腰，转身急步走向后院。
郭璞，则负手欣赏起了总督府的夜景。
须臾，步履响动，那名亲随快步走了出来，近前哈腰说道：“郭总管，大人还没安歇，现在书房候驾，请跟我来。”
转身又往后院行去。
郭璞谢了一声，举步跟了上去。
一路所经，常可看见那一队队跨刀巡夜的亲兵。
在各处路口或暗隅里，也可看见负责禁卫的跨刀亲兵，禁卫之森严，如临大敌。
后院中，画廊尽头，那靠东的一间，灯光犹外透，四周除了跨刀的亲兵外，更有那藏着兵刃的亲随。
想必，这就是总督岳钟琪每日批阅机要的所在：书房。
果然不错，那名亲随领着郭璞就是往那儿走。
甫近，那名亲随扬声说道：“郭总管到！”
只听书房近处有人说道：“大人有请！”
说话间已到书房门口，人影闪动，岳钟琪已到了门边迎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长袍、拖着发辫的瘦老头儿。
郭璞近前拱起了手：“打扰总督公务！”
“好说！”岳钟琪含笑让客，道：“没什么事，睡不着，跟田师爷闲聊。”
容得郭璞进了书房，他向着那瘦老头儿道：“子瞻，这位便是京里来的贝勒府郭总管！”
那老头儿忙拱起双手：“田文坡见过郭总管！”
郭璞连忙还礼，岳钟琪又道：“郭总管，这是我的师爷，田文坡，号子瞻。”
师爷，那是掌理机要文牍的总督府幕僚长。
郭璞忙又客套寒喧。
落了座，亲随送上了茶，岳钟琪始道：“怎么，夜已良深，郭总管还没睡？”
郭璞道：“是的，有件事特来跟总督商量一下。”
岳钟琪道：“什么事耽误了郭总管的睡眠？”
郭璞道：“我想现在向总督提犯人，即刻启程返京。”
岳钟琪一怔，道：“怎么，即刻押犯人启程返京？”
郭璞点了点头，道：“不错！”
岳钟琪讶异地望了望郭璞，道：“郭总管何急于一夜？”
郭璞笑了笑道：“这是朝廷重犯，郭璞不敢轻忽大意，所以要突然改为今夜提前启程，我想用不着我多说，总督明智……”
岳钟琪点头说道：“我明白，郭总管高明，这权在郭总管，我这就请子瞻陪总管去提犯人。”说着，他起身走回书桌。
郭璞道：“谢总督！”
岳钟琪道：“别客气，这是公事！”
说着，他写了一纸手令，盖了印信，交给了田文坡。
田文坡接令在手，岳钟琪转望郭璞随口问道：“郭总管准备怎么个走法？”
郭璞笑了笑，道：“由来路而回，比较近一点。”
岳钟琪点了点头，道：“说得是……”转注田文坡，道：“子瞻，你陪郭总管去一趟吧！”
田文坡应了一声，向郭璞含笑摆手，郭璞拱手道：“总督，我告辞了！”
岳钟琪道：“我不陪郭总管了，待会儿我在前院恭送。”
郭璞一句：“不敢当！”跟着田文坡行了出去。
田文坡带着郭璞出了书房，穿过画廊，直往后行去。
行走间，郭璞问道：“田师爷，很远么？”
田文坡忙道：“不远，就在后面。”
须臾，到了总督府后院的最后处，那儿没房子，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却矗立着一座假山。
而，这假山四周不远处却站着好几名跨刀的亲兵，另外还有一名戴着顶子的武官。
郭璞立即明白了八分。
那武官一见田文坡到，急步趋前打千，道：“卑职见过师爷！”
田文坡一摆手，道：“大人有令，着提押犯人进京！”
说着把那纸手令递了过去。
那武官忙伸双手接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说道：“请师爷稍候！”
哈腰而退，至假山边，伸手拉了拉一根状如山藤之物，未几，那假山一块五尺见方的石块突然内陷，现出一个微透灯光的洞穴，随见又一名跨刀武官低头钻了出来。
这名武官伸手递过了手令，道：“大人有令，着即刻提押犯人进京！”
那名武官看了看手令，随又钻回假山中。
须臾，步履响动，那名武官手里捧着一本簿子，还拿着笔，又钻了出来，这回，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那较前的两个，一个是略嫌瘦削的白衣中年文士，长眉细目，白面无须，满脸正气，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概。
另一个，则是较为胖一点，年纪跟白衣文士差不多的青衫文士，他肤色略黝黑，浓眉大眼，那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中，还带着点勃勃英气。
他两个，衣衫整洁，神情爽朗，根本不像被囚的重犯，是既没脚镣，也不见手铐。
唯一的扎眼处，便是他两个都剪了发辫，一身前明装束，在当今看来，称得上不怕死的“狂生”！
他两个一出来，没看任何人一眼，只听那白衣文士道：“熙兄，咱们又重见天日了！”
那青衫文士笑道：“蒲泽兄，今夜好月光……”
郭璞不禁暗暗点头，却也暗暗皱眉。
适时，那武官近前施礼，双手捧上笔簿，道：“请师爷签收！”
田文坡转望郭璞，道：“郭总管请！”
郭璞笑了笑，道：“田师爷，请稍候片刻！”
话落，转望那两位，道：“二位之中，哪位是曾先生？”
只见那白衣文士昂然说道：“我就是曾静曾蒲泽。”
郭璞点了点头，转望另一个，道：“这位想必就是张先生了？”
青衫文士毅然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张熙。”
郭璞淡然一笑，收回目光，莶了收，然后又道：“二位，请跟我走吧！”
那两位都没动，只听曾静说道：“你是什么人？”
那名武官突然喝道：“狂生大胆，这位是……”
曾静回目叱道：“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一名鹰犬……”
那名武官勃然大怒，方待叱骂，郭璞一摆手，道：“不得跟两位先生无礼！”
那名武官立即弯腰垂下头去。
曾静“哈”的一声，道：“熙兄你看，十足地摇头摆尾奴才像！”
那名武官要抬头，但抬了一半又垂了下去。
郭璞淡淡说道：“二位先生读书人，何必跟粗鲁武夫一般见识？”
曾静点头笑道：“你说的对，何必跟这些粗鲁武夫一般见识！你是……”
郭璞道：“由京里来的，如今要护送二位上京去。”
曾静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啊，熙兄，听见了么？咱们要到京里去了，正好，这么一来，一可拜祭先皇帝，二还可当面骂骂胤祯……”
田文坡等俱皆色变，郭璞则淡淡笑道：“那是二位的事儿，我则只管护送二位上京，请吧！”
说着，他侧身摆了手。
曾静未动，道：“敢莫让我二人步行北上？”
郭璞笑了笑，道：“若为拜祭先皇帝，便是膝行至京又何妨？”
曾静猛一点头，道：“这句话颇合我心，熙兄，咱们走！”一拉张熙，并肩向前行去。
郭璞迈步跟了上去，田文坡也连忙举了步。
到了前院，岳钟琪已等在了那儿，一名亲随拉着三匹坐骑，站在他身后，敢情都准备好了。
郭璞上前见礼，岳钟琪还礼之后，笑顾曾、张二人道：“今夜二位上京，岳钟琪特来送行，由于这位郭总管决定太以突然，恕我没办法为几位设酒饯行了。”
曾静道：“岳钟琪，曾静、张熙死不足惜，只可惜了华夏社稷，大好河山，岳钟琪，你深夜扪心自问，想想看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及汉民族父老兄弟中的哪一位？”
郭璞双眉一挑，要说话
岳钟琪摆手拦阻，笑道：“郭总管，这种骂我听过已不只一次，随他吧！”
曾静冷笑说道：“你本就麻木不仁了！”
郭璞望着曾静道：“徒逞口舌，我不知那有什么用……”
他随即转望岳钟琪，道：“岳总督，看来我不能多停留了……”
郭璞接过三匹坐骑，向着那名亲随，道：“麻烦到偏院叫他两个一声，让他们带东西，就说要走了！”
那名亲随应声而去。
未几，海腾、海骏背着简单行囊，一人抱着五个坛子，快步奔了出来，那名亲随则跟在身后。
近前，海骏叫道：“郭爷，怎么回事儿？怎么现在就走？”
郭璞笑道：“所以我不让你睡，快把东西装好，咱们上路了！”
海腾、海骏没多说，走近坐骑便装东西。
岳钟琪一旁说道：“我已替三位另备了三匹健马……”
“多谢总督，不必了，这三匹坐骑两匹让与二位先生乘坐，另一匹则驮东西，足够用了。”
岳钟琪道：“那么三位……”
郭璞道：“我三个步行，必要的时候在路上买三匹马就行了。”
岳钟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不便相强了。”
这里说着话，海腾海骏那里已绑好了东西。
郭璞一声告辞，带着人马行了出去。
出了总督府大门，在岳钟琪等人一路顺风声中，曾静、张熙双双上了马，五人三骑走了，渐去渐远，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二 章　 回 澜 塔
这五人三骑刚走，一条人影掠出了总督府，飞闪不见。
如由来路而回，该出北门，而郭璞却带着人马走向了东门。
海腾忍不住诧异地问道：“郭爷，咱们走错了吧？”
郭璞道：“怎么错了？”
海腾道：“这条路日间我两个走过，是往锦江去的。”
郭璞淡淡笑道：“那就没有错，城外风景，首推锦江，我要看看去，顺便再看看‘回澜塔’及薛涛故里等处。”
海腾纳了闷，但他未多问。
却听马上曾静说道：“你是要走水路？”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曾先生，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麻烦。”
曾静冷笑说道：“好心智，到处皆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你躲不开的！”
郭璞笑了笑道：“曾先生，到时候再看吧，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并不一定个个如二位，这，二位该明白！”
曾静道：“所以言之令人痛心！”
郭璞淡淡说道：“无论任何事，单凭口舌之言，是没有用的！”
曾静呆了一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璞道：“曾先生是学问高深、满腹经论的读书人，难道还要我多解释么？”
曾静讶然说道：“你是说……”
郭璞道：“曾先生自己去想想吧！”
曾静闭口不言，疑惑地望着郭璞，一眨不眨。
未片刻，到了江边，昏暗月色下，一水若带，横于眼前，这就是四川著名的锦江了。
此际的锦江两岸，空荡寂静，只有江水汨汨东流，微涛拍岸，别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那江边，停泊着几艘双桅大船，都熄了灯火，看上去黝黑数堆，静静地浸沉在夜色里。
郭璞当即吩咐海腾，道：“海腾，挑一艘好船，叫醒船家，告诉他们咱们包他的船直放江宁，开价多少随他。”
海腾应了一声，举步行近江边。
他挑了一艘不算顶大、但算顶好的船，站在船边叫了半天，才从船舱中叫出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老头儿，江风颇大，听不清他跟那老头儿都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指手划脚跟那老头儿说了好半天，那老头儿才点了头。
海腾随即转了回来，近前说道：“上船吧，郭爷，讲妥了，一百两银子，一个不能少！”
海骏失声叫道：“一百两，他是穷疯了，还是存心敲竹杠？”
海腾道：“管他是哪一样，他点了头就算不错，他说他的船只到九江，我说了半天他才答应往江宁去。”
海骏道：“雪花花的白银一百两，他当然去。”
郭璞一旁拦过话头，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吧，水上生涯艰苦，挣几个钱不容易，咱们不缺这区区百两银子，何必跟他们斤斤计较，上船吧！”
于是，一行五人三骑，鱼贯地登上跳板。
上了船，把马匹安置在后舱，人则住在前舱，好在这是艘载客的双桅大船，装上五人三骑，那是绰绰有余。
锦江风景美，夜晚尤美，所以他五个没一个肯进舱。
郭璞负手站在那船头，海腾、海骏紧挨着曾、张二人。
郭璞当即吩咐开船。
船撑离江岸后，两个年轻壮汉扯起了帆，满帆顺风地顺江向东而去，郭璞却与那老头儿搭上了：“老人家，你常来往这段水路么？”
那老头儿道：“吃这口水上的饭几十年了，由锦江向岷江再到长江，这条水路不知走过多少趟了！”
郭璞点头说道：“那就好，老人家既是行家老手，过三峡时就用不着提心吊胆了……”
说着，他自袖底取出一片金叶递了过去，道：“老人家，这个先拿着，船资，人马的吃都在内了……”
那老头儿直了眼，忙道：“客人，这，这太多了，小老儿不敢收……”
郭璞道：“没关系，多了的老人家买酒喝，少了我到时候再补。”
一番好说歹说之后，老头儿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收了下来，一双手直抖，那难怪，他哪碰见过出手这么阔绰大方的客人？半辈子的水上生涯，他也没见过这么一片黄澄澄的金叶，这片金叶少说也可买上五条船。
望着那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把金叶藏入怀中，郭璞又道：“老人家，由这儿到江宁，得走几天？”
那老头儿忙道：“那要看快慢了，顺风快，逆风慢！”
忽听海骏叫道：“郭爷快看，那是什么？”
郭璞闻声回顾，只见海骏指着南岸一堆白色物体，郭璞看得清楚，那是一座小白塔。
他当即笑道：“海骏，你两个日间没往这儿来么？”
海骏道：“本是要来的，只是还未出东门，海腾就说怕时间不够，所以又拐了回丢，只在城里到处逛了逛。”
郭璞道：“那么我告诉你，看见那二江合流处的桥么？那座桥叫‘洪济桥’，又叫‘九眼桥’，是前明蜀王所建，当年陆游游赵园时均由此过路，并多有诗咏，以记其事……”
他顿了顿，接道：“那座小白塔名回澜塔，关于这座‘回澜塔’，历史上有一段趣闻，这座塔原建于前明万历年间，张献忠陷成都后，认为这座塔有妨风水，下令拆除，拆不及半，塔里露出一方古石，石上镌文说：‘筑塔余一龙，拆塔张献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北川，毒气播川东，吹箫石用足，一箭贯当胸’！后来肃亲王进关，兵临成都，张献忠兵败川北，肃王向城楼盲射一箭，张献忠贯胸而死……”
海骏惊叹一声，道：“郭爷，真的么？”
郭璞笑了笑，道：“多系附会之词，人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我姑妄言之，你又何妨姑妄听之，对么？”
海骏笑了，道：“我说嘛，哪有这种玄事儿……”
顺风满帆，说话间已沿江下二里。
郭璞指着那江岸静峙夜色中的一座高楼说道：“看，海骏，那就是成都著名的‘望江楼’，昔陆放翁有请曰：‘剑南山水尽清晖，濯锦江边天下稀’，在此名江，有此艳迹，江山美人，可以无愧矣……”
曾静、张熙面有异色，互相望了一眼。
郭璞看的清楚，但是他装作未见，以往虚怀若谷的郭璞，今夜竟似有意炫露、卖弄地接着又道：“从前有一名士题‘望江楼’一上联云：‘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很久没人能对下联……”
海骏忙道：“是难对，郭爷，如今有了么？”
郭璞点头说道：“有了，后来有位名士对了下联：‘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千，月影万千’，可谓风流佳作……”
海骏击掌叫道：“对的好，我虽不怎么懂，但……”
郭璞拦过了话头，道：“‘望江楼’题咏甚多，都是风流墨客寄情之作：‘独坐黄昏谁是伴，怎教红粉不成灰’，可见一斑。‘蜀都赋’有‘既崇且丽’之句，所以这‘望江楼’又叫‘崇丽阁’，杜子美在日，常泛舟于浣花溪，然后到‘望江楼’，他的诗句中有‘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怜’、‘野兴每难尽，江楼延赏心’，都是指‘望江楼’而言……”
海骏听的出了神。
曾静与张熙面上异色更明显。
郭璞却淡淡一笑，又道：“提起‘望江楼’，不可不一提枇杷巷门校书薛涛故里，园门木坊耸立，朱红璧绿，园中绿绿修篁，清雅幽静，为成都游览胜处，涛诗序中说：‘涛字洪度，一长安良家女，父郧，因官寓蜀而卒，母孀居，涛及笄，以请闻外，又能扫眉涂粉，与士族不侔，客有窃与之燕话，时韦中令皋镇蜀，召令侍酒赋诗，僚佐多士为之改观，暮岁，中令议以校书郎奏请，护军曰不可，遂止，涛出入幕府，自韦皋至李德裕，凡历事十一镇，皆以诗受知，其间与涛唱和者，元祯、白居易、牛僧儒、令狐楚、裴度、严绶、张藉、杜牧、刘禹锡、吴武陵、张-等，余皆名士，记载凡二十人，竞有酬和’！”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锋微顿，又接道：“薛涛故里有薛涛井，旧名‘玉女津’，水极清冽，井前有名士伍光辉一联云：‘古井冷斜阳，问几树枇杷？何处是校书门巷，大江横曲槛，看一楼烟月，要平分工部草堂。’由此再进有‘五云香馆’、‘吟诗楼’、‘流杯池’，建筑虽不宏壮，但曲径回道，景致殊为潇洒，楼上有一联云：‘引袖拂寒星，古意苍茫，看四壁云山，青来剑外，停琴伫凉月，予怀浩渺，送一篙春水，彩到江南。’此公之文笔，允称佳构……”
他接着说道：“这位长安校书，能以诗才出入幕府，历十一镇，周旋于公卿达宦之间，其风雅韵事竟得流传千古，松花小笺，风流遗韵，也人生中之幸焉者，薛涛多像应和之作，以与成都大有因缘的杜工部跟这位女校书比，薛涛之受人爱顾，直使诗圣为之失色，伍光辉所谓：‘但一楼烟雨，要平分工部草堂。’可以说是事实……”
海骏突然问道：“郭爷，记得常听爷跟梅姑娘说起什么‘薛涛笺’，是……”
郭璞点头说道：“涛侨止百花潭，躬撰深红小彩笺，裁书供吟，献酬贤杰，时谓之薛涛笺……”
海骏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是出在这儿……”
郭璞点了点头，道：“薛涛晚岁居‘碧鸡坊’，创‘吟诗楼’，偃息于上，后段文昌再镇成都，太和岁，涛卒，年七十五，文昌为撰墓志，题曰西川校书薛洪度之墓，她有那么一阕锦江春望词：‘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闻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槛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吟声至此，曾静突然说道：“够了，这位！”
郭璞一顿住口，移目投注，道：“曾先生有何教言？”
曾静道：“看来你读的书不少，胸罗也不差！”
“好说！”郭璞淡淡笑道：“那是曾先生夸奖，其实，我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郭爷，别客气！”海腾突然一句，望着曾静道：“我们这位郭爷，论武，他神功盖世，技比天人，打遍江湖无敌手，论文，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更难得胸罗万有，上自天文，下至地理，诸子百家，三教九流，他是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武，海贝勒、年大将军难敌；文，当朝几位大学士也自叹不如！”
曾静动容地“噢”了一声。
郭璞则含笑说道：“海腾，别胡吹自擂，也不怕两位先生见笑！”
海腾不服地道：“郭爷，要以我海腾看，只怕眼前这两位……”
郭璞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摆手说道：“好了，海腾，跟海骏先睡去，我看二位先生毫无睡意，咱们轮流陪他二位好了，去！”
海腾道：“郭爷，您也够累的了，我看还是您先歇息会儿……”
郭璞飞快递过眼色，道：“海腾，我陪他二位谈谈，你俩跟二位先生谈不到一块去！”
说得是，这两位跟曾、张二人哪能谈到一起去，不但是立场不同，而且性情、兴趣也全不同。
海腾只当这位爷有深意，这才跟海骏应声告退，双双转身行进舱中。
望着这两个英武背影，曾静问道：“他两个是……”
郭璞道：“京里海贝勒的近身八护卫之二，俱皆铁铮铮的英豪！”
曾静道：“他两个在旗？”
郭璞点了点头。
曾静道：“那是他们的人，或可称得英豪，你呢？”
郭璞笑了笑，道：“地地道道的汉人。”
曾静摇头冷笑，道：“糟塌你那一身所学了。”
郭璞淡然笑道：“是吗？”
曾静道：“你自己想想看！”
郭璞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不只三思。”
曾静道：“这么说，你是经过三思之后才卖身投靠的。”
郭璞道：“曾先生，何谓卖身投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可无大志，更不可没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作为，班定远……”
曾静道：“你自问能上比班定远？”
郭璞道：“有何不可？我的志不比他小，将来的成就也恐要在他之上，青史名标……”
曾静哈哈一笑，道：“我看你有点无耻无格，你书读的不少，班定远被派出使，征讨的是什么人？你说说看？”
郭璞道：“对大汉朝来说，那是胡人。”
曾静道：“那么，你如今事的又是什么人？”
郭璞道：“爱新觉罗，大清王朝！”
曾静尚未说话，张熙突然叱道：“蒲泽兄，不怕污口么？有那闲工夫何不多看看咱们这大好河山，那样心里也舒服些。”
曾静摇头说道：“熙兄，你只管听着，我要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
郭璞淡淡笑道：“我恐怕蒲泽先生会自取其辱！”
曾静大声说道：“我曾蒲泽生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幼受庭训，长读圣贤之书，生平为人做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前不贻羞列祖列宗，后对得起子子孙孙，谁敢辱我，谁又能辱我？”
郭璞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尔今尔后，庶几无愧，看来曾先生是以正气贯日月，惊天地，泣鬼神的文文山自比？”
曾静毅然点头，道：“不错，你也知道文文山的这几句？”
“当然！”郭璞点头说道：“凡读过书的，没有不知道的！”
曾静道：“那么你……”
“曾先生！”郭璞道：“人各有志，未可相强，昔李陵知机，享尽富贵荣华，苏武不移，虽垂暮得归，又得了什么？”
曾静道：“流芳万世，名垂千古！”
郭璞哂然笑道：“曾先生，人，有几个顾及死后的？”
曾静为之气结，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郭璞一笑又道：“打个最近的譬喻，岳钟琪贵为总督，权势显赫，二位呢，阶下囚耳，只有缚手任人宰割……”
曾静道：“这是一时之势而已，你且看若干年后，从古至今奸妄必败，暴政必亡，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移的真理！”
郭璞笑了笑道：“那是因为独夫无道，试看当今……”
张熙忍不住厉声叱道：“你敢巧言诡辩？那胤祯弑父逼母杀弟……”
郭璞笑道：“为夺帝位，谁择手段？昔李世民杀建成、元古，贞观之治歌颂千古，只要是个好皇帝，能使国泰民安，天威远震，内无忧，外无患，不就行了么？”
张熙气得混身发抖，乃待再说。
郭璞突然一笑站起，道：“二位请候我片刻，江风大，夜里冷，我进舱看看我两位伙伴去，别让他们没盖被子着了凉！”说着，转身要走。
曾静适时说道：“你不怕我二人投江自绝么？”
郭璞回身笑道：“死有重如泰山，有轻如鸿毛，假如二位认为投江自绝能成仁取义，只管请，我绝不阻拦！”转过身走去。
曾静呆了一呆，眼望那颀长背影，摇头叹道：“此人是个奇才，只可惜……”
又一摇头，住口不言。
张熙双眉一扬，尚未说话。
郭璞已然出舱走了回来，笑道：“曾先生夸奖，奇才二字愧不敢当，只是尚不算太糊涂，知机知进退，明势明利害而已！”
张熙喝道：“你说谁不知机不知进退，不明势不明利害？”
郭璞未答笑问道：“二位以为我是说谁？”
曾静道：“当是说我二人！”
郭璞笑道：“曾先生高明，一语中的！”
张熙冷哼一声，道：“我倒要听听你凭什么这么说！”
郭璞笑问道：“张先生，如果我说的对呢？”
张熙道：“对就是对，我没有话说。”
郭璞道：“如果我说错了呢！”
张熙道：“我要痛骂你一顿！”
秀才之能，也仅止于此了。
郭璞笑了笑道：“二位自认汉族世胄，前明遗民，为民族成仁取义，其实，在我看来，二位既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列祖列宗……”
张熙脸色一变，方待发作。
郭璞一摆手，道：“张先生，请听我说完，再骂不迟……”
张熙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郭璞接着说道：“别的不谈，单拿二位冒险由湖南来川，劝说岳钟琪之举，我先请问，二位凭着什么来说岳钟琪？”
曾静道：“凭胸中热血及浩然正气！”
郭璞道：“这就是二位不知己了。”
曾静道：“怎么说？”
郭璞道：“二位又有什么实力给岳钟琪看？什么计划给岳钟琪听？”
曾静呆了一呆，道：“我以为单凭胸中热血及浩然正气，就够了。”
郭璞摇头说道：“那是二位自己的看法，凡稍具头脑之人都不会冒险盲从，何况岳钟琪那等精明之人，二位一无实力，二无计划，单凭两个人两张嘴，岂能说得动他？如今我不妨告诉二位，岳钟琪本有心起兵，奈何二位给他的感觉是秀才造反，难有大成……”
曾静诧声说道：“这是谁说的？”
郭璞道：“我由他的话意中听得出来，事实上，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曾静呆了一呆，尚未接话。
郭璞已然又问道：“我再请问，二位又为什么选上岳钟琪？”
曾静道：“那是因为他是南宋鄂王之后，也因为他是年羹尧部属，跟随年羹尧多年，屡受年羹尧提携大恩。”
郭璞道：“二位抓的机会是不错，只可惜又犯了不知彼的错误！”
曾静愕然说道：“这又怎么说？”
郭璞笑了笑道：“二位可知道，年羹尧是为什么被害的么？”
曾静道：“那是他恃功倨傲，胡作非为，也是他卖身投靠、弃宗忘祖的报应与下场。”
郭璞道：“那是远因，近因却是因为他生心谋叛，将兵符交给了使得朝廷至为头痛的一个叛逆。”
曾静双目一睁，“哦”的一声，道：“那是谁？”
郭璞淡淡笑道：“二位该听说过此人，‘丹心旗’！”
曾静脸色一变，道：“有这种事？我不信！”
郭璞道：“二位可知邹太极此人？”
曾静道：“知道，那是年羹尧的授业恩师。”
郭璞道：“二位可知道他上京要杀年羹尧清理门户，最后却又悄悄地走了，从此不再言杀年羹尧事？”
曾静点头说道：“这个我也知道。”
郭璞道：“那么二位后日若能碰上邹太极，不妨问问他，为什么既未清理门户，到头来亦不杀年羹尧！”
曾静道：“我明白了，那是因为他知道年羹尧已有反正之心……”
郭璞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最主要的，还是‘丹心旗’拦阻了他。”
曾静道：“这跟岳钟琪有什么关系？”
郭璞道：“关系大得很，二位可知朝廷是怎么知道年羹尧要造反的？”
曾静道：“怕是有人告了密。”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是有人告了密，那是胤祯用来控制内外大员的秘密狠毒工具，神出鬼没的‘血滴子’！”
曾静疑惑地望着郭璞道：“你也敢叫胤祯？”
郭璞淡然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山高皇帝远，他又听不见！”
曾静没有追问，道：“难不成岳钟琪身边也有‘血滴子’？”
郭璞点头说道：“当然，每一个大员身边都有，否则胤祯何以控制大员？为什么没人敢有二心？如果我没有看错，岳钟琪的那位师爷田文坡，就是胤祯的鹰犬‘血滴子’！”
曾静呆了一呆，没有说话。
郭璞接着说道：“岳钟琪为人极精明，他不会不知道身边潜伏有‘血滴子’，固然，他若真有意起兵举事，可以先除去田文坡，可是对毫无实力、毫无计划、秀才造反的二位，他犯不着冒险得罪朝廷，更犯不着把自己的荣华富贵往水里丢！”
曾静仍没有说话。
郭璞却笑问道：“如今二位是否承认既不知己，又不知彼？”
曾静突然说道：“是即是，非即非，我二人承认。”
郭璞笑道：“承认就好，二位正直不阿，勇于认错，令人敬佩，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今二位既不知己，又不知彼，焉有不败之理？凭一时血气之勇，拿有用之身轻易冒险，作无谓之牺牲，试问，二位又对得起谁？”
曾静、张熙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半晌，曾静始瞿然说道：“多谢明教，只是你为什么要……”
“不敢当！”郭璞淡淡说道：“事已成过去，说说何妨，只是，有了这次，下次……”
曾静道：“我两个还有下次么？”
郭璞道：“那要看二位是否肯跟我合作了。”
曾静悚然说道：“这话我不懂。”
郭璞道：“很简单，我要二位一路之上，以至于抵京之后，都少说话，尤其不可再狂态毕露，逞一时血气之勇乱骂人。”
曾静道：“你似乎有救我二人之意？”
郭璞道：“要不然我不会千里迢迢跑这趟四川。”
曾静道：“你究竟是谁？”
张熙突然说道：“蒲泽兄，休想中了他人之计，满虏……”
郭璞截口说道：“我向二位提件事，我听说‘丹心旗’曾命人传令，要二位不要轻举妄动，怎么二位不听，仍是……”
曾静骇然说道：“这，这你怎么知道？”
郭璞笑了笑，道：“我再向二位提个人，梅心姑娘，她是‘洪门天地会’的双龙头，也是傅青主先生的爱女。”
曾静、张熙骇然身形后仰，道：“你，你究竟是谁，‘洪门’中事……”
郭璞淡淡笑道：“二位别紧张，请听我为二位说一段往事……”
他顿了顿，接道：“苦大师把‘丹心旗’委托给郭家后人，这位郭家后人化名燕南来夜闯大内行刺胤祯，未成，反被‘血滴子’毒器所伤，幸得梅姑娘相救，后来他又化名郭璞，辗转混进贝勒府充任一名总管，由于他文武出众，没多久便成了内城各王府争相罗致的对象，前不久，他说服了年羹尧，可惜功亏一篑，如今，他又往四川押解重……”
曾静急急说道：“你就是郭璞，也就是郭家后人，苦大师托付‘丹心旗’……”
张熙突然喝说道：“蒲泽兄，不可听他胡说，上他恶当！”
郭璞淡淡一笑，道：“二位看看这是什么？”
他探手入怀，取出了那面权威无上、领袖天下的“丹心旗”。
曾、张二人一怔，脸色大变，翻身便要拜倒。
郭璞抬手一拦，趁势收起“丹心旗”，道：“二位少礼，如今太不方便。”
曾、张二人一点即透，连忙正襟危坐，一片肃穆。
郭璞淡然笑道：“如今二位该相信了，二位可肯跟我合作？”
曾静点头说道：“既是旗主当面，我二人敢不遵命，只是，旗主何必还让我二人远上京都，何不在半……”
郭璞截口笑道：“要那样的话，我的工作也到此为止了。”
曾、张二人明白了，略一沉默之后，曾静问道：“旗主，那两位莫非也是……”
郭璞摇头说道：“不是！”
郭璞摇头说道：“他二人如今睡的香甜，我不叫他们，他们绝不会醒。”
曾静大惊，忙道：“那么旗主不怕他二人听……”
曾静神情一松，道：“原来旗主制了他二人穴道。”
郭璞呆了一呆，道：“曾先生也懂武？”
曾静赧然笑道：“来往泰半武林忠义豪雄，常听他们说起。”
郭璞点头说道：“那怪不得。”
曾静道：“旗主是郭家的哪一位？”
郭璞道：“曾先生，我行六，叫燕南，老人家的义子！”
曾静“哦”的一声，忙道：“原来是郭家六少，人言郭家六龙，个个出众，末者为最……”
郭璞笑了笑道：“曾先生夸奖了！”
曾静道：“旗主这么做的目的何在？似乎意不在胤祯？”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杀他易如反掌，但那没有用，杀了一个胤祯，另有接替之人，我要使他们先起内哄，然后以庸才当国，自己摧毁自己的王朝，最后方可一举尽逐之！”
曾静道：“旗主这庸才二字，指的是……”
郭璞道：“胤祯三子弘昼。”
曾静道：“听说此人仁厚，但懦弱而优柔寡断，恐也不会……”
郭璞笑道：“我正是看重他这一点，像他那么一个人，岂能当国？如让他登上九五，恐怕不出三年……”笑了笑，住口不言。
曾静道：“旗主这做法，与昔年关将军做法大不相同。”
郭璞道：“所以家师教我勿蹈他老人家覆辙！”
曾静讶然说道：“旗主是关将军高足？”
郭璞道：“我正是他老人家的徒弟，他老人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徒弟，那还是当年在京里，我义父好不容易求来的。”
曾静道：“旗主身兼两家之长，怪不得称最了！”
郭璞笑了笑，道：“那也是五位的谦让。”
曾静道：“旗主忒谦！”
张熙突然说道：“旗主，这条水路，比陆路安全么？”
郭璞道：“自是安全些，其实，也都一样，不过，我所以取水路避开各路忠义豪雄，是有用意的！”
张熙“哦”的一声，瞪着眼静等下文。
郭璞接着说道：“二位不知道，这次在路上拦截二位的，除了各路忠义豪雄之外，还有大内暗中派出的‘雍和宫’喇嘛……”
曾静、张熙俱皆一怔，张熙讶然说道：“这，这是为什么？”
郭璞笑了笑，道。，“胤祯精明，他早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人，几度要派人试探并刺杀我，他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曾静、张熙大惊，曾静道：“他既怀疑旗主，怎么还委旗主此重任……”
郭璞道：“至今他仍是怀疑，却苦难下断，然而他宁可屈杀千百，绝不放过一个郭家人，这就是他的狠毒处，他一方面派出‘雍和宫’的喇嘛，另一方面又暗地放出消息，引来各路忠义豪雄，无论谁劫去了二位，他就可正大光明地定我个死罪，要是我在半途被害，那更省事，另一方面他又想藉此机会一网打尽各路忠义豪雄……”
曾静、张熙俱皆色变，张熙咬牙说道：“好狠毒的独夫，那么旗主……”
郭璞道：“后者，我已托‘洪门’中人向各路忠义豪雄打过招呼，谅无大碍，前者，我舍陆路而取水路，便是有意避开自己人，引来那些喇嘛予以歼除！”
张熙急道：“旗主难道不怕胤祯……”
郭璞笑道：“他是秘密派的人，他既是秘密，我何不乐得装糊涂，恐怕他只有吃哑吧亏而拿我没办法！”
张熙击掌说道：“对，这叫以毒攻毒……”
曾静道：“旗主突然改取水路，那些喇嘛怎知……”
郭璞微笑说道：“田文坡会告诉他们我提早走了，陆路等不着，他们自会马上想到水路，不是拦截便是由后面追来。”
曾静点头说道：“旗主高明，这么说，各路忠义豪雄也有可能赶来。”
郭璞道：“可能是有可能，不过可能并不太大，因为他们的目的只在引出各路忠义豪雄，如今各路忠义豪雄既已被引出，他们并不一定非让他们动手不可，便是要来，那也恐在他们之后。”
曾静沉吟说道：“只不知道他们……”
郭璞道：“长江江面阔，只要咱们不靠岸，他们便没办法由岸上袭击，必然是乘船追赶或埋伏前面拦截。”
曾静道：“可是这一路也有江面狭窄的地方。”
郭璞道：“那除非他们在三峡一带冒险下手，再不就要等船进了湖南、湖北一带，那儿湖泊多。”
曾静点了点头，默然未语。
沉默了片刻，郭璞忽道：“天色已近四更，二位该歇息歇息去了。”
曾静、张熙确也有倦意，答应一声，双双站起。
曾静道：“旗主自己……”
郭璞道：“我值夜，天亮后再睡不迟，二位记住，自此往后，二位是钦犯，我则是押解官，二位明白么？”
曾静、张熙双双答应一声，告退入舱而去。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三 章　 断 魂 砂
郭璞则负手船头，眺望江上夜景。
那里曾、张二人刚进舱，这里郭璞背后响起了步履声，郭璞回头一看，只见那老头儿由船舷走了过来。
郭璞当即含笑说道：“老人家还没睡么？”
老头儿没答话，近前突然躬下身形，道：“李顺见过旗主！”
郭璞一震讶然说道：“老人家是……”
老头儿李顺忙道：“回旗主，李顺隶属‘洪门’第十旗。”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是梅姑娘麾下十旗弟兄，这是我第一次看走眼……”
他顿了顿，接道：“老人家听见我跟二位先生的谈话了？”
李顺道：“李顺原本怀疑旗主是燕爷，及至听那两位称旗主为郭爷时，方知确是燕爷，等在舱后听了旗主跟二位先生谈话后，始知旗主是郭家六少……”
郭璞眉锋一皱，道：“老人家，我跟你打个商量……”
李顺忙道：“不敢，旗主请吩咐！”
郭璞道：“别告诉梅姑娘我是郭家的人，行么？”
李顺迟疑了一下，道：“李顺遵命！”
郭璞道：“谢谢老人家！”
“不敢当！”李顺答了一句，面上突现悲凄之色，道：“旗主可还记得杭州西湖的老七？”
郭璞心中一惨，点头说道：“记得，怎么，莫非他跟老人家有甚……”
李顺悲笑说道：“回旗主，那是李顺最小的一个儿子。”
郭璞“哦”的一声，半晌始道：“老人家，令郎是位令人钦敬的汉子，我迟到一步……”
李顺道：“能得旗主一句夸奖，他虽死犹荣，旗主已为他报雪了仇恨，李顺一直耿耿在怀，不想今夜能碰见旗主……”
郭璞道：“老人家，那是我应该的。”
李顺道：“那是旗主对李家的大恩。”
郭璞道：“老人家要这么说，我就更不安了。”
李顺默然未语，郭璞接着又道：“老人家，船后那两位是……”
李顺道：“那是李顺的老大、老二两个不成材的儿子。”
郭璞道：“还有四位在……”
李顺道：“散在江湖各处，但都在‘洪门’。”
郭璞点头说道：“李家可谓父子皆英豪……”
李顺忙道：“那是旗主夸奖，我父子不过在做该做的事而已。”
郭璞道：“老人家，别客气……”
他忽转话锋，接道：“老人家既已听了我跟二位先生的谈话，当知往后去路上随时可能有凶险，如今我请老人家注意一点，无论任何情形之下，贤父子三人都是船家，明白么，老人家？”
李顺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李顺敬遵旗主令谕，只是这……”
说着话，他探手便往怀中摸去。
郭璞抬手拦住了他，道：“老人家，一切别跟我客气。”
李顺道：“旗主，李顺万万不敢收受……”
郭璞笑道：“你是船家，我是包船乘客，你收的是押解官的钱，又不是郭燕南的钱，有何不可？”
李顺道：“只是……”
郭璞道：“老人家要跟我客气，我到了前面就换别的船。”
此言一出，李顺不好再让，当即说道：“既如此，李顺拜领之余，谢旗主之厚赐了！”
郭璞道：“别这么说，老人家，那钱又不是我的。”
李顺道：“无论怎么说，那是旗主的赏赐…”
“好吧！”郭璞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老人家，随你怎么说吧……”
他顿了顿，接道：“老人家，如今到了哪儿了？”
李顺连看也未看一眼便道：“回旗主，天亮前可到眉山。”
郭璞抬眼四顾，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并不算慢，老人家请忙去吧，也请记住，往后别这么称呼，叫我一声客人就行了。”
李顺应了一声，告退而去。
这已经过半的一夜，平静地过去了。
以后的几天，竟也毫无一丝风吹草动，平静得出奇。
这一夜，船过小三峡后。
船只顿形拥挤，汪中挤满了船，而且前面江面上灯火通明，照耀得百丈以内纤细毕现。
适时，郭璞等正站在船头眺望江上夜景，海腾诧声问道：“郭爷，这是干什么？”
郭璞摇了摇头，道：“谁知道，想必前面有了什么事儿……”
说话间，只听船后李顺向邻船打了招呼：“喂，借问一声，前面怎么回事儿？”
随听邻船有人说道：“听说是官府衙门在前面江面查船。”
李顺说了一声，遂未再问。
郭璞眉锋一皱，海腾及时说道：“查船？这是干什么？”
郭璞未答话，随即向船后扬声说道：“老人家，请过来一下！”
李顺应声自船后急步走了过来，近前哈腰说道：“客人有什么事儿？”
郭璞道：“我刚才听见好像前面查什么船？”
李顺忙道：“是的，那是官府衙门里派来的。”
郭璞道：“查什么？”
李顺摇头说道：“不知道！”
郭璞道：“老人家，这是以往常有的事儿么？”
李顺摇头说道：“小老儿在这条水路来往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碰见……”
郭璞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好，谢谢你了老人家，请忙去吧！”
李顺应了一声，哈腰而去。
海腾一旁问道：“郭爷，您看是……”
郭璞笑了笑，道：“谁知道，海腾，由前面这些船上借脚，一艘一艘地跳过去，直到前面，你可有把握？”
海腾举目望前一打量，只见前面江面上停满了船，而船与船的距离，都在十丈以内，当即点头说道：“没问题，郭爷，您请吩咐！”
郭璞一点头，道：“好，你跟海骏去一趟，找他们带头的说话，告诉他们，要他们船只一律放行，别耽误了咱们行程，别的少说。”
海腾应声说道：“您放心，海腾省得，海骏，走！”
“走”字甫落，他跟海骏腾身掠起，鹰隼一般几个起落，已然消失在前面船堆里，惹得惊呼四起，一阵骚动。
曾静一旁忍不住低低问道：“旗主，这是……”
郭璞笑了笑道：“如果我没料错，这该是喇嘛们的好主意，江中船多，这是藉官府找出咱们在哪条船上，二位请进舱去吧！”
曾静、张熙答应一声，双双进舱而去。
这里曾、张二人进了舱，那里海腾与海骏也到了最前面，他两个三不管地在一艘双桅大船头停下了身。
那船上的人虽然惊诧，但-他俩那身打扮，却没有一个敢问，更没有一个敢往前走一步。
他二人在船头举目前望，只见五艘大船停在前面，四艘首尾相接横列江面，拦住水路，仅留那中间两船之间的空隙往下游一艘艘的放船。
另外一艘大船停在远处，船头上没燃灯，仅能从这四艘大船的辉煌灯火照耀下，看见那船头坐着几个人，但坐的是什么样的人，却看不清楚。
这四艘大船那居中两艘上，全站着持枪跨刀的旗勇，由两名武官指挥着在一艘一艘地查船。
海骏当即说道：“原来是水师营的……”
海腾双眉一扬，道：“走，海骏，咱们过去！”
双双一提气，长身而起，直掠向那居中两艘大船中居左一艘，这一来，立即大乱，他两个脚刚沾船板，几声叱喝惊呼，那些旗勇就要拥过来。
海腾及时喝道：“别乱动，我俩是京里海贝勒府的！”
这一声沉喝喝住了那些旗勇，海腾立又转向那名吓楞了的武官，道：“你们可是水师营的？”
那名武官定过神来忙点了头：“你两个是……”
海骏冷然喝道：“你聋了？我俩是京里海贝勒府的，拿去看看！”
他自腰间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那位武官接过一看，忙双手递回哈了腰，道：“二位有什么事……”
海骏伸手一把夺过腰牌，道：“海腾，你说！”
海腾当即说道：“我们郭总管奉命出京，有机要公干，如今要由水路回京，座船在后面不得通行，郭总管要我传话，所有船只一律放行，别耽误了我们的公事，你们要查船，等我们过去之后再查，就是这个事！”
那名武官忙哈腰暗笑，道：“是，是，二位请稍候，容我请示一下！”
转回身去往下吩咐了。
海骏双眉一扬，要说话
海腾及时说道：“海骏，这是公事，他哪能擅自作主？”
话刚说完，只听远处那艘大船上有人扬声说道：“大人有令，一律放行！”
有了这句话，未等那名武官转身，海腾与海骏双双掠起，折了回去，等他二人回到船上，前面的船像突然开了闸一般，全向前拥去，挤势顿时为之一松。
郭璞笑道：“行了，放行了……”
海骏道：“他哪敢不放行？”
郭璞笑道：“好官威，只是，二位该准备一下了！”
海骏一怔道：“怎么，郭爷！”
郭璞道：“如此一来，咱们的行踪已暴露了，随时有被袭击的可能，你两个难道不该准备一下么？”
海骏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想到……”
海腾道：“郭爷说得对，咱们是该准备一下了……”
说话之间，船已驶抵适才查船处，只见那四艘官船已让开了江面，停在远处，那另一艘已靠了岸。
一见这艘船到，那两名武官立即迳自躬下了身。
郭璞睹状笑道：“海腾，瞧见么？你两个够神气的！”
海腾笑道：“那是对您，而不是对我两个。”
郭璞道：“我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二位的光！”
海腾与海骏都笑了。
顺风满帆，船行极速，转眼间那四艘官船已被抛在数十丈后。
郭璞当即向二人说道：“二位，那两个在舱里，进去小心保护了，里面是你两个的事，外面则是我一人儿的事，咱们各管各的。”
海腾、海骏答应了一声，双双行进舱去。
望着他两个进了舱，郭璞举步绕向船后。
他一到，李顺偕同两个儿子忙哈了腰。
郭璞近前低低说道：“老人家，小心了，走不多远就会有事儿了！”
李顺忙道：“旗主放心，李顺省得！”
郭璞道：“别的我不担忧，那些个番秃全带有火器，怕只怕到时候他们向这艘船下手，万一……”
李顺笑道：“您放心，大概您没留意，这艘船外壳全包了铁皮，然后才上了油，连那船舱都一样，烧不起来的。”
郭璞笑了，道：“我还真没留意，老人家，三位身边可有现成的暗器？”
李顺点头说道：“别的没有，‘断魂沙’有好几袋，‘梅花针’也有……”
郭璞笑道：“正合用，淬过毒么？”
李顺脸一红，道：“不瞒您说，全淬过剧毒，因为有伤天和，所以我向不轻用。”
“好极了！”郭璞笑道：“我不怕有伤天和，请全借我用用。”
李顺笑道：“李顺放肆，用，可以，只是稍时您得打准些。”
郭璞笑道：“老人家放心，包管一下不落空！”
李顺向身旁一偏头，他那位大儿子立即弯腰掀开船板，自船板下掏出十几个革囊来，另外还有一双鹿皮手套，双手递向郭璞。
郭璞伸手接道：“老人家，待会儿没我的话别停船！”
李顺道：“您放心，李顺省得！”
郭璞点了点头，道：“三位千万小心，怕他们向三位下手，逼使停船。”
李顺往身后一指，那里有几板黑黝黝的船板，道：“您瞧，现成的盾牌，火器绝打不透！”
郭璞看的清楚，那是几块铁板，一笑转身行去。
到了船头，他把几袋革囊往船板上一放，又戴好了那双鹿皮手套，然后静等变故来临。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四 章　 拦路劫人
船，扬着帆向前驰进，半个时辰平静过去，竟然毫无动静，郭璞倒不觉如何，船舱里海骏可忍不住了，只听他道：“郭爷，有了么？”
郭璞笑道：“就是有，也被你这一声吓跑了！”
海骏道：“郭爷，我看八成儿他们没发现咱们。”
郭璞道：“难说，不过，我倒希望他们来。”
海骏道：“怎么，郭爷？”
郭璞道：“一路太平静了，那多没意思？”
海骏道：“我倒不希望他们来！”
郭璞“哦”的一声，道：“那为什么？”
海骏道：“我跟海腾只能在里面，也落不着打！”
郭璞笑道：“敢情你只是想打，海骏，你要弄清楚，你跟海腾的责任比我大，顾好了你的，那比什么都重要。”
海骏道：“您放心吧，有丝毫差错您唯我两个是问！”
风顺、湍急，大有一-千里快如箭之概。
将二更时，酆都已然在望。
郭璞笑道：“海骏，你两个小心了，这儿有鬼…”
海骏急道：“怎么，郭爷，来了？”
郭璞笑道：“别紧张，我说快到了酆都城了！”
“酆都城！”海骏叫道：“乖乖，都快到酆都城了，我出去瞧瞧，这酆都城到底什么样子……”
他话声方落，郭璞一眼瞥见前面近百丈处江面上，横着一条黑忽忽的物体，不知道那是什么。
适时，海骏已到了身后，郭璞抬手前指，道：“海骏，你瞧，那是什么？”
海骏凝目一望，摇头说道：“郭爷，太远了，又是在夜里，看不清楚！”
海腾当即扬声说道：“老人家，这儿江面有陆地么？”
只听船后李顺应道：“这儿没有，客人，要近三峡才有。”
郭璞眉锋一皱，道：“海骏，我看不大对，进……”
忽听海骏叫道：“郭爷，快瞧，那是条大船。”
不错，说话间两下距离已近，可以看清楚了，那是条船，一条没点灯的船，而且是条双桅大船。
郭璞双眉一扬，笑道：“不错，海骏，在江心有人这样停船么？”
海骏道：“没听说过，江面让它拦住了大半……”
郭璞道：“那么，海骏，如今是你该进去的时候了。”
海骏应了一声，要走，忽地他“咦”了一声，讶然说道：“郭爷，您何来鹿皮手套跟这些……”
郭璞笑了笑道，“记得我要你俩带暗器么？我也带了些。”
海骏诧声说道：“我怎么没瞧见您……”
郭璞笑道：“要都让你看见那还行？海骏，是时候了，快进去吧！”
海骏应了一声，满肚子纳闷地走了。
海骏一走，郭璞立即扬声说道：“老人家，看见了么？那是条船！”
只听李顺应道：“客人，我看见了，这是谁的船横在江心……”
郭璞道：“别管他是谁的，咱们避开它。”
李顺应了一声，船头立向右偏去。
说话之间，船已进五十丈内，这下看的更清楚了，那是条熄了灯的双桅大船，船上不但没有灯火，而且连个人影也瞧不见，更听不到一丝声息。
郭璞正在竭尽目力搜索可疑之处，忽听船后李顺“咦”的一声，叫道：“客人，这是王老八的船，怎么……”
郭璞忙道：“老人家，你认识这条船？”
李顺道：“来往这条水路常碰面，彼此很熟。”
郭璞“哦”的一声，道：“那他怎么好好的把船横在江心？”
李顺道：“客人，要不要我问问？”
郭璞略一思忖，道：“也好，老人家，你问问吧！”
适时，两条船距离已在三十丈内。
李顺立即扬声唤道：“老八，出来一下，我是李顺！”
他这一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然而那艘船却没动静。
郭璞双眉一剔，李顺跟着又叫了一声，这一声话声甫落，只见那条舶的船舱门倏然打开，由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个人来，那是个一身船家打扮的老头。
他一出船舱便向这边挥了手，惊骇万分地呼道：“李顺哥，快来帮个忙，我船上出了事儿了！”
李顺忙问道：“老八，什么事儿呀，你怎么把船……”
只听那王老八叫道：“李顺哥，我碰上强盗了，快来帮个忙吧！”
李顺应了一声，忙问郭璞道：“客人，您看怎么样？”
郭璞道：“让我来问问他……”
他立即向着那条船扬声说道：“强盗是抢了东西，还是杀了人？”
王老八应道：“抢了东西，也杀了人！”
郭璞道：“他们怎么没杀你？”
这，一句话问住了王老八，他半天没答上话来。
郭璞扬眉一笑，道：“你等着，我们这就过来！”
王老八连忙答应了一声。
郭璞当即又道：“老人家，船放慢一点！”
李顺答应了一声，船行顿为之一缓。
郭璞又道：“老人家，王老八还有些什么人？”
李顺道：“一个老伴儿，两个儿子，别的没人了。”
郭璞眉锋一皱，喝道：“老人家，停船！”
李顺连忙一声答应，但是风顺水急，船一直前驶数丈才停住，如今再算算，两船相隔只有二十丈上下了。
王老八急了，忙道：“李顺哥，怎么不过来呀？”
郭璞应道：“王老八，叫你那船舱里的那些人出来说话！”
王老八一哆嗦，忙道：“舱里没人了，都被杀……”
郭璞道：“王老八，别帮他们骗人了，他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王老八又一哆嗦道：“你是谁？”
郭璞道：“这条船上的主人，你要不叫他们出来我救不了你，他们要不肯出来，这条船掉头就走！”
王老八傻了眼，他尚未说话，舱门倏又打开，由那黑黝黝的船舱里，一连窜出两个人来，那是两个身躯高大的黑衣蒙面人，郭璞一看便知，那是“雍和宫”的喇嘛。
他当即笑道：“王老八，他们不是人难道是……”
余话犹未出口，只听左边那高大黑衣蒙面人喝道：“姓郭的，算你狡猾……”
郭璞“咦”的一声，道：“怎么，阁下认识我郭璞？”
左边黑衣蒙面人道：“不认识就找不上你了。”
郭璞道：“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左边黑衣蒙面人道：“你少装糊涂了！把你所押的两个犯人留下便罢，如若不然，这‘酆都城’江面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郭璞“哦”的一声，笑道：“原来二位志在人犯，那就怪了，二位既志在郭璞与人犯，干什么为难无辜船家？我跟你打个商量……”
“少废话！”那个左边黑衣蒙面人叱道：“说，你留不留下两名犯人？”
“留！”郭璞点头说道：“但我要跟你打个商量。”
“说！”左边黑衣蒙面人叱道：“只是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少弄鬼！”
郭璞道：“彼此点头成约，好来好往，我干什么弄鬼？别为难无辜船家，把王老八一家放了，然后……”
“那容易！”左边黑衣蒙面人道：“你把两名犯人先交过来，我立即放王老八一家！”
郭璞笑道：“你把我当成三岁孩童，那不行，你得先放王老八一家，反正你志在必得，让他们到这条船上来有什么两样？”
那左边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你在痴人说梦，你不先交犯人，我就杀……”
郭璞截口道：“那随你，你尽管杀，我老实告诉你，用王老八一家人来威胁我那没有用，我跟他非亲非故，在我这个为朝廷效力的人眼中，几条草民之命那如同鸡犬，不算一回事儿！”
左边黑衣蒙面人道：“那你为什么要他？”
郭璞摇说道：“你弄错了，我不是要他，而是不愿连累无辜，再说，你志在必得，你放了王老八一家之后，我若不交犯人，你们照样可以杀过来，既如此，你留他们有什么用？”
左边黑衣蒙面人冷哼一声，挥手说道：“把那几个押出来！”
船舱里一声答应，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拥着一个老妪及两个年轻壮汉走了出来，这三个早就吓瘫了。
左边黑衣蒙面人道：“姓郭的，你过来接他们过去吧！”
郭璞道：“不忙，不忙，王老八，你几个会水么？”
王老八忙点头说道：“会，会，只有……”
郭璞笑道：“那么，你几个往江里跳吧，由水里游过来。”
王老八迟疑着没敢动。
那左边黑衣蒙面人冷哼说道：“要他几个没有用，把他们丢到江里去！”
话声方落，那老妪及两个年轻壮汉已离船飞起，砰然几声，水花四溅，一起落在了江里。
王老八叫嚷了一声，也忙纵身跃入江中。
船尾李顺父子忙着递竹竿、丢绳索拉人。
对船那左边黑衣蒙面人又开了口：“姓郭的，你可以交人了！”
郭璞笑道：“这两个犯人不会水，奈之若何？”
左边黑衣蒙面人道：“那容易，你把船靠过来……”
郭璞摇头笑道：“我哪有送上门去的道理？”
左边黑夜蒙面人道：“那么我们把船靠过去！”
郭璞点头道：“好吧，你们把船靠过来吧！”
左边黑衣蒙面人一抬手，便要发话，倏然目闪凶芒，道：“姓郭的，你敢弄鬼？”
郭璞笑道：“我站在这儿动也未动，弄什么鬼了？”
左边黑衣蒙面人厉声说道：“你把船家弄走了，谁替我们开船？”
郭璞笑道：“你明白了？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不过，那也没有关系，你们都有一身高来高去的本领，如今两船距离不到二十丈，飞掠过来不就行了么？”
左边黑衣蒙面人目中凶芒一闪，狞笑说道：“说得是，多谢提醒！”
一挥手，他背后窜起四个身影，腾身掠了过来。
郭璞睹状笑道：“你们这些大胆叛逆，不但不知死活，而且笨蠢得可怜，凭你们就想拦路劫钦犯？”
一弯腰，自革囊中抓了两把“断魂砂”，待得那四个掠近一丈，双手齐发，两把毒砂满天花雨般打了出去。
这位郭璞打暗器的手法，高人数等不止，令人躲的念头都来不反转，更别说挪移躲闪了。
他的腕劲真力何等之强？铁砂粒粒透衣而入，那四个几声惨呼，直如断线风筝，砰然连声地坠入江中，一阵水花翻动，立即不见。
郭璞抚掌大笑：“痛快，痛快，海骏，我一下撂下去四个！”
海骏在舱里叫道：“郭爷，还嫌少！”
郭璞道：“那好，瞧着吧，待会儿来几个我揍几个。”
他两个一说一答，众喇嘛那里可惊破了胆，气炸了肺，然而，吃瘪是吃定了，没了船家，那艘船分毫动弹不得，隔江岸又远，想走却又走不掉。
蓦地里，那左边黑衣蒙面人厉喝说道：“拿家伙来，烧他的船！”
他背后尚未答应，郭璞已然笑道：“烧吧，只要一起火，我马上把这船靠过去，看你们往哪儿跑，要烧咱们一起烧，一个也别想活！”
这句话吓人，那左边黑夜蒙面人机伶一颤，没敢再动。
郭璞笑道：“怎么样，阁下，要不要我把船再靠近些？”
左边黑衣蒙面人厉笑说道：“那敢情好，你靠过来吧！”
郭璞笑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傻么？听着……”
他突然发声说道：“老人家，我想麻烦两位令郎一趟。”
李顺忙道：“客人尽管吩咐，麻烦不敢当！”
李顺道：“我先谢了，两位令郎可会水？”
李顺道：“长年水上生涯，哪有不会水的？”
郭璞道：“那好，麻烦他两位带着家伙，下水去在那条船底凿上几个大洞，然后咱们看水淹耗子，只记住，要潜水！”
这是个报仇的机会，李顺刚一声答应，砰然两声他那两个儿子已下了水，水花一翻便已不见，果然好水性。
众喇嘛魂飞魄散，左边黑衣蒙面人厉声叫道：“姓郭的，你敢……”
郭璞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凡叛逆，遇上格杀勿论，这是王法，谁叫你们敢胆大妄为，拦路劫钦犯？”
话声方落，只听那条船底响起了一阵砰砰之声。
众喇嘛机伶暴颤，左边那名一挥手，道：“咱们跟他拚了，走！”
领着众喇嘛腾身欲起。
适时，由下游江面上顶风破浪、如飞驶来几艘“浪里钻”快船，共有五艘之多，每条船头站着一个人。
只听站在最中那条船头之人扬声喝道：“姓郭的，武林水路豪雄到了，你纳命来吧！”
左边黑衣蒙面人却也机灵，一摆手，立即停身不动，扬声唤道：“朋友们快来，姓郭的凿了我们的船。”
只听那人说道：“没关系，朋友们到了，他害不了人！”
这是哪路豪雄来得这么快？
郭璞皱了眉，这些武林水路忠义豪雄不明所以，假如他们反过来派人凿了这条船，那后果便不堪设想。
郭璞脑中闪电百旋，双眉一扬，震声喝道：“你们停船，否则我先杀了两名犯人！”
这一招果然有效，那五艘快船冲势立为之一顿。
然而，左边那黑夜蒙面人却道：“朋友，别上了他的当，他不敢动那两名重犯，否则回去交不了差，他是死路一条！”
只听那人笑道：“说得是，多谢这位朋友！”
一挥手，五艘快船又动。
郭璞冷笑喝道：“那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不回去了，你们看着，海腾、海骏，把人押出来！”
舱里一声答应，海腾、海骏推着曾静、张熙走了出来。
这一来，那五艘快船立又停住。
郭璞笑道：“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进退的是高人，曾先生，麻烦你一下，要他们由哪儿来回哪儿去！”
曾静立即明白，当即跨前两步，大声说道：“曾静在此，诸位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站在中间船头那人立即应道：“长江四十八水寨弟兄见过曾先生！”
敢情是领袖长江水路的四十八寨英雄好汉。
曾静遥遥拱手说道：“谢谢诸位冒险前来搭救，曾静安好无恙，此去京师也没有什么凶险，诸位请回去吧！”
长江四十八水寨那人尚未答话，郭璞已然说道：“曾先生字字清晰，诸位该都已听见了，还是请……”
左边那黑衣蒙面人突然厉声叫道：“朋友，这姓郭的分明有所畏惧，所以用曾先生来挡咱们，重犯上京，哪有不斩之理，诸位……”
他话犹未完，长江四十八水寨那五艘快船上已起了骚动，异口同声，一致要拚死救人。
郭璞双眉一扬，道：“曾先生，请再说几句！”
曾静立又振声道：“曾静何德何能，诸位要是想让曾静安全，请速回头！”
此言一出，五条快船上骚动立止，随听那人道：“姓郭的，开船走你的，四十八水寨不拦你就是了。”
郭璞道：“我自然要走，只是话说在前头，我这一路水上若有丝毫异动，你们可别怪我立即拿他两个开刀。”
一顿，他又接道：“老人家，两位令郎回船了么？”
只听李顺应道：“客人，他俩已回来了。”
“好！”郭璞道：“准备开船……”
李顺答应了一声，郭璞随又转向曾静，道：“曾先生，请说句话，让他们走！”
曾静扬声说道：“诸位怎么还不走？”
四十八水寨那人说道：“曾先生请看，那条船快沉了，我等要救人！”
是不错，那条船已在逐渐下沉。
郭璞道：“那位有脸不能见人，而且滥杀无辜船家，不救也罢！”
左边那黑衣蒙面人急忙叫道：“姓郭的，你敢无中生有，血口喷人，那几个船家都在你船上。”
郭璞道：“若不是我略施心智救得快，只怕他几个早被杀了！”
那左边黑衣蒙面人道：“毕竟他几个还活着！”
郭璞道：“不错，是还活着，但你就别想等他们救你们！”
话声一落，他立即喝道：“海腾、海骏，带两位先生进舱去！”
海腾、海骏应了一声，拥着曾静、张熙回了舱。
那里四人回了舱，郭璞立又扬声说道：“老人家，开船，往那艘大船靠，我救他们！”
李顺应了一声，船立动，缓缓向那艘大船靠去。
郭璞双手又暗扣了一把“断魂砂”与一把“梅花针”，双臂凝足功力，静等两船靠近，众喇嘛出手。
他料定两船一旦靠近，那些喇嘛一定会不怕泄露身分地向自己下手及劫人犯，到那时，喇嘛们对付他一定全仗那歹毒霸道的火器。
喇嘛们只一亮火器，他便可立即揭穿喇嘛们的身分，只要喇嘛们身分一露，四十八水寨豪雄定然会不顾而去，这样就可免四十八水寨上当招祸了。
两船距离本在二十丈内，如今这一开船，转眼间已近十丈，左边那黑衣蒙面人猛然喝道：“姓郭的，你要干什么？”
郭璞道：“救你们哪，我怎忍心看着你们喂了王八！”
只听四十八水寨中那人喝道：“姓郭的，用不着你假慈悲，我们自己……”
他话犹未说完，那左边黑衣蒙面人已狞笑一声挥了手，又是四名黑衣蒙面人自他身后腾身掠起。
郭璞扬声喝道：“好心没好报，看这个！”
他双手一扬，可没有当真打出暗器。
虽是假的，却吓坏了那四名喇嘛，他四个不约而同一抖手取出了火器，半空中就要发射。
郭璞双手再扬，快他四个一步地打出了满天“断魂砂”与“梅花针”，然后才大声惊喝说道：“大内火器，你们是……”
惨呼几声，那四个火器未及发，便滚翻而下地栽入水中，左边黑衣蒙面人机伶一颤，道：“郭璞，你明白了也好，你敢杀‘雍和宫’的国师……”
郭璞大喝说道：“停船！”
李顺应了一声，立即将船停住。
郭璞惊声又道：“怎么，你们是‘雍和宫’的国师？”
众喇嘛一起扯落面具，露出那颗颗光头的狰狞面目，那左边喇嘛厉声说道：“不错，皇上面前你说话去！”
郭璞脸色一沉，冷笑道：“不错！皇上面前我是要说话，我奉旨押人犯上京，你们身为‘雍和宫’的国师竟拦路劫人犯杀害钦差，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这几句话，问得那喇嘛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当然他没话说，他总不能说也是奉了密旨。
说话间，那四十八水寨五艘快船，早已走得没了影儿。
郭璞冷冷一笑，道：“你们是跟我回京，还是到京里碰头去？”
那喇嘛定过神来，道：“你先把船靠过来再说。”
郭璞冷冷说道：“你们不会自己过来么？”
那喇嘛狞笑一声：“说得是！咱们过去！”
他一挥手，便要长身而起。
郭璞及时喝道：“且慢，把你们的火器全部丢在江里，否则不许过来！”
那喇嘛怒声说道：“郭璞，你既知我等是……”
郭璞截口说道：“是谁也一样，过不过来随你们，谁敢妄动我就用淬毒暗器打发他，话我已经说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那喇嘛气得浑身发抖，一跺脚，船板裂了好几块。
“郭璞，算你狠，回了京再说！”一抖手，一宗黑忽忽的物体脱手飞出，坠入江中。
他这一“弃械”，其他喇嘛纷纷去了火器。
丢毕，那喇嘛道：“郭璞，行了么？”
郭璞冷笑说道：“别跟我来这一套，玩心眼儿你们还差得多，七个人该有七枝火器，谁还藏了一枝，快丢了吧！”
话刚说完，由那名喇嘛背后飞出一物，砰然坠入江中。
郭璞笑道：“行了，你们如今可以过来了。”
有了这句话，七名喇嘛一起腾身掠了过来。
脚一沾船板，为首喇嘛便要探腰。
郭璞一抬手，道：“干什么，想灭口？别妄动，凭你们几个，要论真才实学，合起来也难在我手下走完十招，不信你试试！”
“我不信！”那为首喇嘛狞笑道：“你也别动暗器，咱们试试！”
“可以！”郭璞点头说道：“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谁动，我要谁的一只手，我这是逼不得已，完全是为了自卫。”
“好，我先动！”那为首喇嘛一声狞笑，探腰便要出剑。
只可惜郭璞比他快得多，一声冷笑，匹练暴闪，人影似电，只听那喇嘛一声大叫，血光迸现，匹练，人影，一闪俱敛，再看时，郭璞仗软剑卓立原处，而那为首喇嘛一只右掌齐腕不见，鲜血如注，遍地皆是，遍地血迹中，有一只毛茸茸、蒲扇般断手。
郭璞冷笑说道：“如何，谁愿意再试试？”
这一手高绝快剑震慑人心，众喇嘛面色如土，谁还能敢动？
那为首喇嘛龇牙咧嘴，脸色狰狞凄厉，咬牙说道：“郭璞，好，你敢……”
郭璞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说过，我完全是为了自卫。”
那喇嘛道：“谁相信你是自卫？”
郭璞道：“别忘了，我身边有两个海爷的护卫可以作凭，由始至终他两个看的清楚，这官司有的打的？”
不错，郭璞他是有两个人证。
那喇嘛狞笑说道：“论人证我那人证不比你少。”
郭璞道：“试试看，必要时我拉上船家，他们总是局外人！”
那喇嘛一怔，哑口无言，旋即咬牙说道：“郭璞，算你狠……”
郭璞一笑道：“老人家开船，送这几位国师上岸！”
船尾李顺应了一声，立即把船摇近了岸。
船甫近岸，郭璞便摆了手，道：“诸位国师，请自便吧！”
那为首喇嘛冷笑说道：“郭璞，你想半途溜掉？”
“笑话！”郭璞扬眉说道：“我为什么要溜，这场官司还不一定谁打赢呢，咱们谁先到京谁等谁，既然碰上了，咱们是不见没完！”
那为首喇嘛道：“郭璞，这话是你说的？”
郭璞毅然点头，道：“不错，是我说的！”
那为首喇嘛恶狠狠地瞪了郭璞一眼，狞笑点头，道：“好，郭璞，佛爷们先走一步，京里等着你了，你要是想半途溜掉，天涯海角，哼哼，走！”
哼哼两声结束了那番凶恶的话，一声“走”字，带领着残余的一众喇嘛腾身而起，掠上了岸，如飞不见。
郭璞唇边浮现了一丝轻微笑意……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五 章　 一门忠义
突然，舱门响动，船舱里双双走出了海腾与海骏，海骏一脸的怒容，海腾则一脸的凝重，到了郭璞身边，海骏叫道：“郭爷，竟会是他们，这叫什么？”
郭璞淡淡说道：“那是因为你没想通，我问你，咱们奉什么出的京？”
海骏道：“郭爷，这还用问，自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郭璞道：“这就是喽，咱们若在半路把犯人他交，这叫什么？”
海骏呆了一呆，道：“我知道，郭爷，这叫违抗圣旨，可是……”
郭璞截口道：“海骏，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违抗圣旨就是大罪一宗，再说，咱们把犯人半途他交，万一出了差错，这责任谁担？”
海骏道：“那总不是在咱们手中出的错！”
郭璞道：“可是奉旨出京的是咱们，岳钟琪也是把人交给了咱们。”
海骏道：“可是咱们把人交给了他们。”
郭璞道：“谁让你交的？”
海骏一怔哑了口，答不上话来，但旋即他又说道：“是他逼咱们这么做的！”
郭璞摇头一笑，道：“海骏，没这个说法，他是皇上，他说了话，就是眼前是个火坑，咱们也得往里跳，这就叫君要臣死，臣不得……”
海骏大叫说道：“郭爷，他总得讲个理！”
“讲理？”郭璞笑道：“跟皇上讲理，有这一说么？要讲理他就不是皇上，当了皇上便没有讲理这一说，尤其是这一位，当年他的帝位是怎么夺来的？他要讲理也不会这么做了！”
海骏方待再说，郭璞已然敛去笑容摇头说道：“海骏，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懂，你心里的气愤我也明白，老实说，我的感受不比你好，要冲着这位皇上，我可以带着犯人马上走路，回我的武林去，可是，海骏，我不得不为海爷着想，顾着点儿海爷，你知道，怎么说咱们是海爷的人，一切全冲着海爷！”
海骏怒气稍敛，却大为激动，道：“郭爷，您由来令人敬佩，可是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这口气咱们又怎么咽下？”
郭璞淡淡一笑，道：“自然，海骏，这完不了，就是咱们有息事宁人之心，那些个喇嘛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平时他们何等气高趾扬？‘雍和宫’礼遇便连王公大臣都难及，何曾遭受过这么重的打击？更何况是毁在咱们手里？宫里，你我三人没有说话的余地，甚至连进‘紫禁城’的资格都没，有话等咱们回去后，让海爷代咱们说去，至于这口气……”
他淡然摇了摇头，道：“恐怕咱们只好咽下，你想想，海骏，连海爷都受尽了冤气，咱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海骏默然未语，但脸色铁青，神态怕人。
海腾抬手拍上了他肩头，道：“海骏，郭爷说得对，咱们是得忍，爷一肚子牢骚，满腔的冤气，还不是得忍了吞了。”
海骏身形暴颤，道：“这气让人难受，回去我就求爷，干脆回新疆去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叩破了头，我也要求动他！”
海腾道：“海骏，别傻了，爷要能走不早走了？怎么说他是皇上，爷哪怕对他千不满，万不满，爷的耿耿忠心咱们都明白，到头来仍会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你忘了老爷子临终前对爷的交待，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落个忠字！”
海骏颤声说道：“我明白，我也记得，可是这值得么？又叫什么忠？”
海腾脸色一沉，道：“海骏，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海骏抗声说道：“我心里有话，为什么不能说？”
海腾道：“海骏，要明白，你这是对老爷子！”
海骏一震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海腾一叹，拍了拍他道：“海骏，水路犹长，前途会发生什么事尚难预卜，该养精蓄锐以待顽敌，别替爷跟郭爷丢人，舱里歇歇去！”
海骏没说话，低着头转身走了。
听得舱门开而复关，郭璞始道：“海腾，无怪乎海爷平日最器重你，你能列海爷八护卫之首，你对事比海骏冷静得多。”
“天知道，郭爷！”海腾悲笑说道：“我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可是正如您所说，为爷，说什么我也得忍，除了这个心字头上一把刀的字，别的我又能怎么样？郭爷，怪不得海骏这样，爷所受的一切，我早就暗感不平了，再看看今夜的事，实在叫人难忍受？这叫什么？这还成什么朝廷……”
他吁了一口气，压制住随话而来的激动，道：“郭爷，我八个虽不是亲兄弟，但较亲兄弟还要亲，自小就跟了老爷子，多少年来我八个也未曾有片刻分离，所以，对他七个，我敢说比对自己有几根指头了解得还清楚，也许我八个生就该跟爷，也生就跟爷有缘，虽然我八个各有自己的性情脾气，但没有一个不随爷，跟爷一样地一腔热血全洒在朝廷与皇上身上，可是近年来的所受，却一次比一次地令人心灰意冷……”
郭璞暗暗好不感动，海腾话声到此，他插口说道：“海腾，世上难得的是血性汉子，你我九个虽认识没多久，可是我把自己当成你八个中的一个，也认为你八个是我生平仅有的好朋友！”
“谢谢您，郭爷！”海腾激动地道：“不因为您的所学盖世，也许是您的性情为人跟爷一般无二，剑胆琴心，侠骨柔肠，顶天立地的昂藏须眉七尺躯，傲视麈寰的大丈夫，您在我八个的心目中，跟爷一样，爷私下常训示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生当于世，不必上效古人，但学一学眼前的您……”
郭璞一阵激动，双目却湿，道：“海爷他太看重我了！”
海腾道：“那不关爷，郭爷，我八个的眼睛是雪亮的，爷从没服过人，唯独对您，郭爷，他打心底里敬佩，逢人便挑拇指！”
郭璞强笑说道：“海腾，海爷让我羞愧！”
这句话，海腾没懂，当然，他怎会懂？扬了扬眉，道：“郭爷，眼前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郭璞道：“把犯人押进京，然后向海爷陈明一切，离开‘贝勒府’，回我的武林去，他们谁有本领，让他们冲着我来。”
海腾吃了一惊，道：“郭爷，您打算……”
郭璞淡淡一笑，道：“海腾，不瞒您说，我早就心灰意冷了，要不是……”
海腾截口说道：“郭爷，您要真打算这么做，那您是让我八个为难。”
郭璞讶异地道：“海腾，这怎么说？”
海腾道：“您让我八个难以取舍！”
郭璞猛然一阵激动，道：“海腾，我是个飘泊不定的武林人，说什么你八个也该好好跟着海爷，你知道，海爷少不了你们！”
海腾点头说道：“我八个也离不开海爷，同样地，也离不开您！”
郭璞摇头说道：“没想到你八个对我也那么厚爱，海腾，你不让我走？”
海腾道：“郭爷，我不知道怎么说好，我只能说爷也少不了您！”
郭璞默然未语，但旋又说道：“海腾，你应该看得出，照目前的情形，海爷也待不了多久。”
海腾道：“您的意思是说爷会请辞归乡？”
郭璞摇头说道：“以海爷的赤胆忠心，要他自动地请辞，那很难，我的意思是说，朝廷里容不了海爷这么样的一个人。”
海腾脸色一变，忙道：“郭爷，不行，不行，那绝不行！”
郭璞愕然说道：“海腾，什么不行？”
海腾道：“爷的性情您知道，他要是被皇上排掉了，我担心他会……”
郭璞眉锋一皱，道：“我明白了，海腾，可是目前的情形……”
海腾道：“不管目前的情形如何，绝不能让皇上采取主动！”
郭璞道：“这么说来，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海腾忙道：“郭爷，什么办法？”
郭璞道：“想办法让海爷主动地离京。”
海腾摇头说道：“难，难，难！郭爷，那是绝办不到的事。”
郭璞道：“可是，海腾，总不能这样下去，倘若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皇上采取了主动，那岂不更槽？”
海腾皱眉说道：“我也明白，郭爷，可是又没有办法……”
郭璞猛一点头，道：“海腾，我有办法，这件事交给我好了。”
海腾急道：“郭爷，您有什么办法？”
郭璞强笑说道：“海腾，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自己看好了。”
海腾也未多问，道：“郭爷，这么说您是不走了？”
“不！”郭璞摇头说道：“海腾，只能说我暂时打消了走的念头。”
海腾一脸失望地道：“这么说您还是要走？”
郭璞笑道：“到时候海爷都走了，我还留在那儿干什么？”
海腾呆了一呆，哑然失笑，但他旋即敛去笑容，道：“郭爷，您不能跟爷到新疆去么？”
郭璞摇头说道：“难说，到时候再看吧，也许到时候海爷会极不欢迎我……”
海腾道：“郭爷，那怎么会？根本不可能！”
郭璞淡淡笑道：“世间事变化是很大的，不信到时候你看吧！”
海腾摇头说道：“不会，不会，绝不会，就是日出西山我也不会相信！”
郭璞淡淡一笑，突改话题，道：“对了，海腾，海爷在新疆还有些什么人？”
海腾摇头说道：“只有一个当年跟着老爷子的贴身护卫，如今已上了年纪，待在新疆守着那片产业，别的没人了。”
海腾道：“海爷那片产业，是怎么样的产业？”
海腾立即目闪异采，扬眉说道：“郭爷，那是一片牧场，大得很呢，有好几千匹马，好几千只羊，那地方甭提有多好了……”
郭璞点头说道：“天山溶雪灌田畴，大漠飞沙旋落单，那地方确是好，既美又雄壮……”
海腾眉飞色舞地道：“一点不错，一点不错，那儿的伊黎湖、罗布泊湖，全是天山的溶雪汇集的，大戈壁的风沙刮起来怕人……”
郭璞笑道：“还有哈密的瓜果、和阗的玉、吐鲁蕃的葡萄，尤其惹人喜爱的是那儿的美姑娘，对么？”
海腾乐在心里，喜在脸上，哈哈笑道：“郭爷，您算是说进了海腾的心里，怎么，您去过？”
郭璞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半由书上看来，半是听人说的。”
海腾不禁失笑，道：“郭爷，那您更应该去去，您跟云姑娘，爷跟梅姑娘，要是往那儿一住，哈，甭提有多美了！”
郭璞眉锋为之一皱，道：“云珠可不定过得惯……”
“谁说的？”海腾一瞪眼道：“没去过新疆的人，就不知道这新疆的好处……”
郭璞笑道：“卖瓜的说瓜甜，对你来说，新疆若产苦瓜，你也会说它是甜的！”
海腾又笑了，道：“郭爷，我说的是实话，不信到时候您去看看！”
郭璞道：“到时候如果能去，我是要去看看的。”
海腾忽地眉锋一皱，道：“郭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郭璞微微一愕，道：“跟我还有什么话不当说的？”
海腾犹疑了一下始道：“以我看，您跟云姑娘是不成问题了……”
郭璞立即明白了八分，脸一热，心里也不慌，道：“怎见得？”
海腾道：“这我还看不出么？您每次由外面回来，云姑娘哪次不是想尽办法出来看看您，而您对她也……”
他倏然一笑，接道：“郭爷，一碰到这种事儿，我就嘴笨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您跟云姑娘都愿意，该叫情投意合，可是……”
郭璞道：“可是什么？”
海腾道：“可是爷跟梅姑娘，似乎就不像那么回事儿！”
郭璞道：“那么你看像哪回事儿？”
海腾摇摇头，道：“我看得出，爷对梅姑娘，是只差把心掏出来了，可是梅姑娘对爷，却是始终不即不离地……”
敢情连海腾都看出来了。
郭璞心中微震，道：“我看海爷跟梅姑娘一直很好嘛！”
海腾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道：“梅姑娘对爷，似乎仅止于朋友之情，要谈嫁娶，恐怕那还差一段，只不知是怎么回事……”
郭璞道：“我看不是那么回事……”
海腾道：“不然，这么多年了，她什么都没表示过。”
郭璞强笑说道：“海腾，这种事还要表示么？再说，她有什么表示，会让你知道么？你真是瞎操心。”
海腾没笑，却目光一凝，郑重地道：“郭爷，海腾都看出来了，我不信您没看出来！”
郭璞心中一震，几乎不敢正规那一双目光，道：“海腾，我老实对你说吧，姑娘家都有姑娘家的打算，尤其梅姑娘，她是个奇女子。好姑娘对这种事更为慎重，你想，海爷是什么身份，她能表示什么？又好表示什么？齐大非偶，富贵不一定就是-，也许，这是唯一使她犹豫之处。”
海腾道：“可是，郭爷，您知道，爷对她可是一片真心。”
郭璞点头说道：“当然，我知道，相信梅姑娘也知道，可是，海腾，内城里的人你知道，那些个王公大臣的内眷你也该明白，梅姑娘她不得不防着人说她攀高枝，贪富贵，图荣华……”
海腾点头说道：“这倒是，那些人顶可恶了，吃饱饭闲着没事，不是斗纸牌，就是串门子，东家长，西家短，关她们什么事……”
郭璞道：“这就是喽！”
海腾道：“郭爷，那么您看该怎么办？”
郭璞颇难启口，想了想之后，道：“海腾，你知道，这种事，任何一个局外人……”
海腾道：“可是您总得替爷出个主意呀！”
郭璞道：“主意我倒是出过，奈何海爷不肯！”
海腾道：“您出的是什么主意？”
郭璞道：“我请海爷抛弃一切，带着她走，找个清静的地方，过那清静的生活去！”
海腾眉锋一皱，道：“那爷是不肯，他倒不是舍不得荣华富贵与那贝勒头衔，而是他不放心那位皇上！”
郭璞道：“所以说这种事任何一个局外人都帮不上忙。”
海腾皱了皱眉，方待再说。
郭璞突然一笑，道：“好了，海腾，我总以为姻缘是五百年前注定事，有情人终会成为眷属的，别再为旁人瞎操心了，你自己怎么打算？是在这儿讨一个带回去，还是回新疆再说？”
一提到自己，海腾霎时涨红了脸，嗫嚅说道：“您怎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郭璞道：“这是正经大事。”
海腾道：“我还没有为自己打算。”
郭璞笑道：“你想一辈子光棍打到底？海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海腾憋了半天，方始憋出了一句：“那就等回到新疆再说吧！”
郭璞道：“怎么，你不喜欢这儿的？”
海腾红着脸摇头说道：“不行，这儿的姑娘动不动就像个泪人儿似的，要不然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她，长得那么柔弱，那么纤小，跟个琉璃做的一样，一碰就能碰破。”
郭璞忍不住失笑说道：“你想干什么？找个身八尺、腰十围的，脾气来了好揍你？”
海腾自己也忍耐不住地笑了。
笑声中，郭璞忽道：“好了，海腾，等你回到新疆之后，我再喝你的喜酒吧，如今，天色不早，回舱里歇歇去，正如你适才所说，前途会发生什么，犹难以预料，宜养精蓄锐，以逸待顽敌！”
海腾道：“海腾这就进去，只是，郭爷，折腾了大半夜，您也该歇歇了！”
郭璞摇头笑道：“你瞧我有一点疲累之色么？往日纵横武林，如今要禁不住半夜的折腾那还行？你歇你的吧，只要好好照顾犯人，别的事儿不用管，我到船后找船家聊聊去！”
海腾这才答应着转身行去。
郭璞跟着他迈了步，由船舷擦枪而过走向船后。
到了船后，他还没开口，李顺已冲着他微一哈腰，低低说道：“旗主，杀得痛快，李顺父子瞻仰了旗主绝世身手，-缘不浅，足可傲夸……”
郭璞淡然一笑，截口说道：“老人家夸奖，也多亏了两位令郎！”
李顺那两个精壮儿子忙欠身说道：“得蒙旗主之差遣，那是我兄弟的无上荣宠，‘丹心旗’所至，四海八荒俯首听命，我兄弟也是应该的。”
郭璞含笑说道：“二位客气……”
李顺道：“旗主到船尾来……”
郭璞道：“这一带我不熟，我是来向老人家请教一声，再往前去，可有什么易于下手拦船之处？”
李顺道：“这一点李顺想到了，早想禀报旗主。”
郭璞道：“老人家别客气，请指教！”
“不敢！”李顺道：“旗主该知道，对喇嘛们来说，那是非找有利处所下手拦船不可，可是对长江四十八水寨来说那就不然了！”
郭璞道：“老人家是说，他们随时可以下手？”
李顺点头说道：“是的，旗主，他们不但随时可以下手，而且在水中来去，令人防不胜防，万一他们由水底凿了船……”
郭璞皱眉说道：“这确是件很麻烦的事，我不能让他们不拦船劫人，那样会惹人动疑，可是又不能让他们凿船，苦的是也不能向他们下手，一旦他们到了……”
李顺道：“李顺倒有个浅见在此！”
郭璞道：“老人家请说！”
李顺道：“我看旗主不如弃船上岸，改由陆路上京。”
郭璞点头说道：“老人家说得是，这样既可免跟水路豪雄冲突，也可以出乎陆路豪雄之意料，确是一举两得之计！”
李顺道：“那么旗主是打算由何处上岸？”
郭璞道：“老人家高见？”
“不敢！”李顺道：“如为免与水路豪雄冲突，自然是越快越好！”
郭璞道：“是不错，但倘若不过巫峡就上岸，势必得绕道鄂境不可，否则的话仍难免跟守在大巴、巫山一带的陆路豪雄碰上。”
李顺点头说道：“旗主说得是，那只有请旗主明智选择了。”
郭璞沉思了片刻之后，道：“老人家，有道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陆地上的袭击，总比水底的偷袭容易发现，说不得我只好绕道鄂境了。”
李顺道：“那么旗主请示下，由何处上岸？”
郭璞道：“这一带我不大熟，老人家看该由何处上岸？”
李顺道：“这一带都可以上岸，不过由这一带入鄂，山路颇为难行。”
郭璞抬眼右顾，只见山势连绵，乌黑一片，果如李顺之言，由这一带入鄂，非穿过这些山不可！
当下他一皱眉，道：“老人家，这一带可是巫山诸峰之支脉？”
李顺点头说道：“旗主没说错，正是！”
郭璞扬眉说道：“久仰巫山诸峰秀丽绝伦，巫山之云名传遐迩，途经于此，岂可当面错过？正好藉此机会一饱眼-……”
转注李顺道：“老人家，附近可有城镇？”
李顺道：“只有些小村落，并无大城镇。”
郭璞道：“既有小村落，那就不愁没有吃喝了，老人家，此处可有宜于靠岸之处？”
李顺漫不经意地向岸旁望了望，道：“回旗主，随时可以靠岸。”
郭璞道：“那么请老人家即时靠岸歇息，明天一早就上岸取道入鄂。”
李顺应了一声，立即把船向岸边靠去。
近岸船停，停船处是一片旷野，看不见一点灯光、一户人家，船刚靠岸，舱门响动，舱里走出了海腾。
他走过来向着郭璞欠身一礼，然后愕然问道：“郭爷，怎么回事，今夜不走了？”
郭璞点了点头，遂将原因及打算说了一遍。
听毕，海腾点头说道：“也是，郭爷，那么您的意思是在这儿过夜？”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海骏睡了么？”
海腾道：“也刚睡，我没让他出来。”
郭璞道：“那两个呢？”
海腾道：“睡得都很香甜。”
郭璞点了点头，道：“那么你还是进去吧，由我在这儿守着好了。”
“不！”海腾摇头说道：“郭爷，说什么您也该歇歇了！”
郭璞微笑说道：“海腾，离天明没有多久了，但这一段时刻却是最为紧要的时刻，只要能在船上渡过这半夜，天明上了岸咱们就不必再担心水底偷袭了，还是让我来吧！”
海腾道：“那么，郭爷，我陪您……”
郭璞摇头说道：“不用了，海腾，你跟海骏只看好犯人，该比什么都强！”
海腾道：“郭爷，您这样待人，让人很不安。”
郭璞笑道：“海腾，跟我还来这一套？进去吧，躺定了就会安了。”
这话逗人，但海腾没有笑，皱着眉道：“郭爷，以我看陆路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了事，势必比水路还要艰苦，像您这样一夜不阖个眼……”
郭璞笑道：“怎么，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了？一夜不睡算得了什么？”
海腾还待再说，郭璞已然摆手又道：“海腾，有道是：‘恭敬不如从命’，我看你还是从命吧！”
海腾迟疑了一下，这才答应着转身回了舱。
望着海腾进了舱，掩上了舱门，李顺低低说道：“旗主，这儿岸近水浅，不宜于水底，我看您也去歇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一段艰苦山路呢！”
郭璞点了头，道：“谢谢老人家，我明白，可是我当真没感到丝毫疲累，倒是三位应该去歇歇了！”
李顺笑道：“哪有客人不睡，让船家去歇息的！”
郭璞笑道：“既如此，咱们对坐耗到天亮好了！”说着，他盘坐了下去。
李顺站在那儿没动，郭璞向着他一招手，道：“老人家，请坐呀！”
李顺道：“旗主面前，哪有……”
郭璞截口说道：“别忘了，老人家，你是船家，我是客人，你若坚不肯坐，我只好再站起来了！”
李顺这才点头遵命，却向着身后一摆手，道：“去一个到桅上去，四下里看仔细了！”
他那位二儿子应了一声，向那两根既粗又高的船桅行去，到了近前手脚并用，猿猱一般地上了桅顶。
李顺又告罪坐在郭璞对面。
坐定，郭璞问道：“老人家，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二！”
李顺忙道：“不敢，旗主请只管垂问！”
郭璞道：“梅姑娘怎会是‘洪门’中人，难道……”
李顺神情一肃，道：“回旗主，此事说来话长，这要从傅老先生说起。”
郭璞知道他指的是傅青主，当即点头说道：“老人家请说下去！”
李顺道：“旗主可知道‘洪门’上一辈双龙头？”
郭璞点头说道：“我听家师说过，李秀李前辈！”
李顺道：“没错！他跟傅老先生自幼订交，情同手足，对姑娘特别钟爱，所以临终前把‘双龙头’令旗交给了姑娘。”
郭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梅姑娘那身高深莫测的武学，师承哪一位前辈异人？”
李顺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姑娘文武双绝，胸罗渊博，至于姑娘的师承，那只有一个人知道。”
郭璞道：“哪一位知道？”
李顺道：“总护法栾老爷子。”
郭璞点了点头，忽道：“对了，老人家，栾老人家又是怎么进门的？”
李顺道：“这也要从傅老先生说起，当年有一天傅老先生出门远游，在‘潼关’遇见了栾老爷子，当时栾老爷子卧病客栈，已然垂危，是傅老先生治好了他，-老爷子感老先生活命大恩，情愿追随左右，为奴为仆，而老先生始终以兄事之，从那时候起，栾老爷子就跟了老先生。”
郭璞点头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怎始终没听梅姑娘提起过？”
李顺道：“姑娘也始终视栾老爷子为长辈，均以老爹呼之，加以傅老先生再三嘱咐不得视之为仆，姑娘怎好提？再说姑娘也不是那种施恩久念之人。”
郭璞点了点头，道：“梅姑娘确是这么一位值得敬佩之人！”
他顿了顿，接道：“老人家，梅姑娘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李顺摇头说道：“自传老先生过世之后，梅姑娘便变卖了家产，遣散了下人，如今该没有什么人了，旗主问这……”
郭璞“哦”的一声，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旗主！”李顺老眼凝注，郑重地道：“李顺在此对旗主有个恳求！”
郭璞忙道：“不敢当，老人家有话请只管说！”
李顺道：“姑娘是这世上唯一的奇女子，也是最重情义的人，李顺斗胆恳求，请旗主莫辜负了她！”
郭璞心中一震，忙道：“老人家这话从何说起……”
李顺道：“旗主不必再瞒李顺，‘洪门’中人十有八九都知道姑娘心向旗主，李顺适才听得旗主与那位海护卫的谈话，也明白了旗主的用心……”
郭璞先是脸一热，继而心头又一震，尚未说话。
李顺已接着又道：“旗主应该知道姑娘的性情，她孤傲清奇，自当年至今，有多少俊彦、多少显贵、多少名士向她求亲，但姑娘视之如草芥，概与拒绝，而唯独对旗主，她却是敬爱有加，一个孤傲清奇、轻易不动感情的人，一旦动了感情，倘得不到一点安慰，遭逢了……旗主应该想得到那后果，情天难补，恨海难填，为旗主，为姑娘，为天下忠义豪雄，也为‘洪门’千万弟兄，李顺斗胆，恳切直陈，万析旗主……”
郭璞静聆之余，心柙连连震动，李顺话声至此，他忍不住一叹截口说道：“老人家也该知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顺道：“这个李顺知道，当是为了贝勒海青！”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老人家！”
李顺道：“那么郭爷也该知道，更应已听见那位海护卫适才之言，姑娘对贝勒海青，仅只是朋友间的感情。”
郭璞道：“老人家，话虽这么说，但我不忍刺伤海青，老人家该知道海青是个怎样的人，我要是别人还好，偏偏我是他府里总管，他视若亲兄弟一般的郭璞。”
李顺双眉微耸，道：“这个李顺明白，但旗主明智，该知道若是两个毫无感情的人拉在一起，那将来的后果更糟，一旦被海青明白了真相，他受的打击也将会更重更大。”
郭璞苦笑说道：“老人家，这道理我也明白，无如我仍不忍，仍……”
他一摇头，道：“老人家，我方寸已乱，谈点别的好么？”
李顺道：“李顺遵命，但李顺要斗胆奉告一句，凡事，不来的无须躲，要来的就是躲也躲不掉！”
郭璞默然未语。
李顺也未说话，刹那间，这船上陷入那几乎能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令人好生不安。
半晌过后，郭璞忍不住道：“郭燕南何德何能，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怎值得梅姑娘……”
李顺截口说道：“姑娘慧眼独具，她所看上的人，永远是不会错的。”
郭璞苦笑一声，方待再说
突听桅上那位急道：“爹，有人来了！”
郭璞心头一震，李顺连忙抬眼问道：“是哪一路的？”
桅上那位道：“是由陆上来的，就一个人。”
李顺皱眉说道：“只有一个人，一个人他也敢来？”
郭璞道：“老人家，那要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了，要是个功力高绝的，一个也就够了，否则再来得多也没有用！”
李顺点了点头，道：“旗主说得是……”
接着抬眼问道：“是向这边来的么？”
桅顶那位方一点头，郭璞已目闪寒芒地道：“不错，老人家，是向这儿来的，人也确实就那么一个，不过，此人的功力并不怎么样！”
李顺忙抬眼向岸上望去，只见一条矫健人影，在那一大片-野中，兔起鹤落，疾如闪电飘风一般飞掠而来。
他双眉一扬，道：“旗主，来人已近……”
郭璞微笑说道：“老人家是船家，来人自有我应付！”
说着，他缓缓站了起来。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六 章　 甘 瘤 子
郭璞刚站起，来人已到了江边，那是个身材-高的黑衣人，面目阴沉，森冷逼人，他见船上有人，不由微微一愕，但旋即，他扬声发了话：“我请问一声，这条船可是北京贵人押解钦犯的船？”
郭璞当即点头应道：“不错，阁下是……”
黑衣人截口说道：“哪位是‘贝勒府’的郭璞郭总管？”
郭璞道：“我就是，阁下是……”
那黑衣人深深打量郭璞一眼，面现异色，又截了口：“原来便是郭总管当面，江湖草民有眼无珠，先请郭总管恕个罪！”
郭璞淡淡一笑，道：“岂敢，我再请教！”
那黑衣人道：“有劳郭总管动问，我姓甘，叫甘绳武！”
郭璞双眉微扬，笑道：“莫非当年西南甘家的人？”
那黑衣人甘绳武点头说道：“不错，甘绳武是西南甘家的人。”
郭璞道：“那么是我失敬，阁下的来意是……”
甘绳武道：“奉家主人之命，有封信带陈郭总管！”
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阁下是甘大侠所差，既有书信请掷交……”
甘绳武道：“甘某在郭总管面前不敢卖弄，可否容甘某上船呈递？”
“不敢！”郭璞道：“阁下只管请，郭璞毋任欢迎！”
甘绳武一声“放肆”，双肩一晃，鬼魅一般飘起，随风射落船上。
郭璞扬眉笑道：“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阁下好俊的身手！”
甘绳武面无表情，道：“岂敢，郭总管夸奖……”
探怀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双手递向郭璞。
郭璞含笑说道：“有劳阁下了！”
伸手接了过来，抽出信笺一看，他神情一震皱了眉，但旋即他一转平静，抬眼淡淡笑道：“贵上还有什么口头吩咐么？”
甘绳武道：“家主人但等郭总管一句话！”
郭璞淡淡笑道：“那么烦请阁下归告贵上，郭璞皇命在身，不敢擅自作主，明天一早便要舍舟登陆，一切等届时见面再谈好了！”
甘绳武道：“那么甘某告辞了！”
他一抱拳，身形腾空，倒射而去。
郭璞及时说道：“阁下好走，恕我不远送了！”
望着甘绳武远去，郭璞脸上的神色渐转凝重……
适时，舱门响动，郭璞倏扬轻喝：“大敌当前，危机四伏，看好了犯人，不许出来！”
只听舱内海腾应道：“郭爷，海腾遵命！”
郭璞未再说话，只默默地站在那里。
李顺忍不住低低唤道：“旗主……”
郭璞淡淡一笑，道：“老人家，没什么，你知道西南甘家？”
李顺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甘家如今已没什么人了。”
郭璞笑道：“老人家看适才甘绳武来去身手，能说甘家无人？”
李顺道：“那么旗主以为……”
郭璞道：“不是我以为，是事实摆在眼前。”
李顺顿了一顿，道：“事实？旗主，那甘绳武身手虽高，但……”
郭璞截口说道：“老人家，十个百个甘绳武都不足虑，可虑的是差遣他来送信，在信尾署了名的他那位主人，及他那位主人的朋友。”
李顺道：“旗主是指桂武与甘联珠夫妇？”
郭璞摇头说道：“桂武、甘联珠夫妇也不足虑……”
李顺讶然说道：“他夫妇也不足虑？据李顺所知，他夫妇现掌西南甘家，难道说西南甘家另有主人不成？”
郭璞道：“老人家，这两个较桂武夫妇犹长一辈！”
李顺喃喃说道：“较佳武夫妇犹长一辈……”
他猛然一惊，诧声急呼，道：“旗主是说那甘瘤子……”
郭璞点头说道：“老人家，没错，正是他！”
李顺骇然说道：“旗主，不是风闻甘瘤子已死多年了么？”
郭璞道：“我也这么听说，但实际上这封信上署名的是他。”
李顺怔住了，半晌始道：“那么，旗主，那另一个是……”
郭璞道：“当年‘红莲寺’的余孽，‘九指头陀’一空！”
李顺脸色又复一变，骇然说道：“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
郭璞淡然一笑，道：“事实上信尾署名的是他二人，老人家请看看这封信。”
说着，随手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李顺忙伸出双手把那封信接了过去，只一看，脸上又复变了色，愣立良久始失声说道：“这么说来，不但甘瘤子未死，便是当年‘红莲寺’妖孽也未被肃清了……”
他忽地老眼一睁，道：“旗主，您看这会不会有诈？”
郭璞双眉一扬，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李顺道：“这两个名号，随便谁都能把它写上去，问题只在甘瘤子与这‘九指头陀’是否还在人世，旗主不见他信上所说么？将曾、张二位先生送上岸，然后旗主三位由水路返京，他不为难三位……”
郭璞道：“老人家的意思我明白了，以甘瘤子与‘九指头陀’那两个名字来吓人，胆小的一吓就跑，反正见不着他两个。”
李顺点头说道：“李顺正是这个意思。”
郭璞道：“可是遇上我这个胆大的就不同了，非跟他两个见面再谈不可，是真是假，岂非立可拆穿？这似乎骗不了人。”
李顺停了一停，道：“旗主说得也是，这么说来，他两个果然犹在……”
郭璞道：“这要等到时候见了面后才能知道。”
李顺一惊，忙道：“旗主真要去……”
郭璞笑道：“我走的是那条路，不去行么？”
李顺迟疑着道：“旗主，以李顺看，您不如改道……”
郭璞一笑，说道：“老人家，他既然差人下了书，只怕这周围已水泄不通、飞鸟难渡，早在他监视之下了。”
李顺道：“这么说，必要时旗主只好请出‘丹心旗’了。”
郭璞摇头笑道：“老人家，那万万不行。”
李顺一怔道：“旗主，那为什么？”
郭璞淡淡一笑，道：“老人家可知道，他那亲生女儿与有半子之谊的女婿，是怎么跟他闹翻，双双离开甘家的么？”
李顺摇头说道：“这是甘家的家务事，很少有人知道。”
郭璞道：“那是因为甘瘤子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表面上打的是反清复明旗帜，暗地里却不知在干些什么勾当。”
李顺讶然说：“旗主，难不成甘瘤子暗中跟满虏有勾结？”
“那谁知道？”郭璞道：“不过，桂武不认他这个泰山，甘联珠不认他这个生身之父，都是大大令人动疑，据我所知，桂武是个满腔热血、一身侠骨的忠义豪雄，甘联珠也是个深明大义、出污泥而不染、出于巨寇之家而不邪的奇女子。”
李顺道：“那……旗主，倘甘瘤子与‘九指头陀’果在，如今也果是他两人拦劫曾、张二先生，旗主有把握对付他们么？”
郭璞淡淡笑道：“老人家，当年甘瘤子曾跟家义父颉颃百招……”
李顺一惊，忙道：“什么，他能在郭老人家那‘八宝铜剑’下走上百招？”
郭璞点头说道：“事实如此，老人家，要不然当年他不会纵横大西南，煞威震武林，那么猖獗，那么狂傲！”
李顺骇然说道：“如今又加上个‘九指头陀’，旗主，您还是避一避的好。”
郭璞淡淡一笑，道：“老人家，我不说过么，这周围百里之内，已经是水泄不通、飞鸟难渡了，何况这几个人，几匹马？再说，我也不能弱了家义父声名，失了‘丹心旗’的尊严！”
李顺道：“可是，旗主，这一去是……”
郭璞道：“老人家，便是刀山油锅，我也要闯闯！”
李顺大急，道：“旗主，那么我通知附近‘洪门’兄弟……”
郭璞摇头说道：“老人家，那是无谓的牺牲，我不能这么做……”
李顺道：“可是旗主一身系……”
郭璞截口说道：“老人家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既碰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李顺道：“旗主，‘洪门’的实力，勉强可以挡他一阵……”
郭璞摇头说道：“不行，老人家，我绝不能让‘洪门’作此无谓的牺牲。”
李顺还待再说，郭璞双眉一挑，道：“老人家，除非你不遵‘丹心旗’令谕！”
李顺神情一震，连忙躬身，道：“禀旗主，李顺不敢！”
郭璞威态一敛，摆手说道：“老人家，请放心吧，自离京以来，我这一百零八手‘大罗剑法’始终没有碰上过对手，一直在深感遗憾，如今正可与甘瘤子、‘九指头陀’这两个绝顶高手试试，胜或不能，但我自信不会败到哪里去！”
李顺摇头说道：“旗主，只怕那‘大罗剑’用不得！”
郭璞道：“怎么，老人家？”
李顺道：“‘大罗剑’仅郭、胡、傅三家人会得，尚未说过有别家人擅施，这您或可瞒瞒别人，恐怕绝瞒不过甘瘤子！”
郭璞笑道：“谢谢你，老人家，这我想到了，可是这总比完全挨打，任他宰割的好，他认出了也不要紧，大不了我送海腾、海骏返京后，来个一走了之！”
李顺道：“可是大业……”
郭璞道：“我若不用‘大罗剑’，不但保不了二位先生，便连己身也保不住，还谈什么大业？老人家，你说是不？”
李顺神情一黯，默然未语，半晌，他突然激动地道：“天理何存，正义何在，难道就任他这么……”
郭璞淡淡说道：“老人家，我由来相信邪不胜正，道必胜魔的！”
李顺颤声说道：“苍天有眼，但愿如此……”
东方泛白，一丝曙光透射大地。
这像一道闪电，击得李顺为之机伶一颤。
而，郭璞却毫不在意地淡然轻喝：“海腾、海骏，出来！”
船舱内，那两位应了一声，舱门启动，双双走了出来，直趋郭璞面前，一起施下礼去：“郭爷，您早！”
郭璞笑了笑，道：“二位早！”
海腾站直身形，举目环顾，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海骏却楞楞地突然说道：“郭爷，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哪来什么强敌？”
郭璞淡然笑道：“要能让你看见，就称不得可怕了，如今，你两个听我一句话，记住，我话一出口，便绝不准有一个不字……”
海腾道：“郭爷，我两个不敢，您请吩咐！”
郭璞道：“全力守护犯人，别的事一概不许插手，必要时我叫你两个丢了犯人走，也绝不许有丝毫犹豫！”
海骏双眉一扬，方待说话
海腾乘躬身之际，忙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道：“是，郭爷，我两个遵命！”
海骏-至心灵，竟也难得地明白了，闭上嘴，没有说话。
可是郭璞也未留意，他淡淡一笑，道：“那么，去收拾收拾，咱们马上舍舟登岸。”
海腾海骏双双答应一声，施礼而去。
适时，船舱里并肩走出了曾静与张熙。
郭璞首先含笑打了招呼：“二位先生早！”
曾静、张熙也忙道：“郭总管早！”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郭璞面前。
郭璞看看海腾、海骏已进了舱，这才概略地把眼前遭遇说了一遍，然后一脸肃穆地道：“为不使二位沦落贼手，必要时我要忍痛下手，望祈两位恕我！”
曾静、张熙慨然说道：“旗主放心，人生自古谁无死，此身岂容贼沾污，到了该死的时候，旗主请尽管冲要害下手就是！”
郭璞不禁动容，举手一揖，道：“二位令人敬佩，郭燕南谨此先行谢过！”
曾、张二人忙答一礼，道：“真要说起来，该我二人谢谢旗主才对！”
船板砰砰然响着，船直晃，海腾、海骏已收拾好了行囊，双双牵着坐骑由舱里行了出来。
郭璞转望李顺道：“老人家，请搭上跳板！”
李顺迟疑了一下，一脸凝重色地挥了手。
他这里一挥手，身后窜出了他那个儿子，敏捷而俐落地搭上了跳板。
郭璞也一挥手，道：“海腾，你两个牵着坐骑先下去！”
海腾、海骏应了一声，牵着坐骑上了岸。
这里，郭璞转向了李顺，含笑说道：“老人家，再见了，多谢一路照顾！”
“哪儿的话！”李顺老眼含泪，嘴角却挑着强笑，拱起双手：“小老儿照顾不周，客人一路顺风，也请千万保重，恕小老儿不能远送了……”
郭璞笑了笑，道：“老人家，别客气，也请多保重，告辞了……”
转过来摆了手：“二位先生请！”
曾、张二人一欠身，当先行下船去。
郭璞这才向着李顺一拱手，飘然下船而去。
望着那渐去渐远的人马，李顺老眼模糊，突然说道：“旗主有难，‘洪门’岂可坐视不顾，我宁可落个违抗‘丹心旗’令谕，老二，放鸽子，通知附近弟兄！”
他那二儿子应声入舱，须臾，一只信鸽破空展翅飞去，在那曙色中，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七 章　 冷 香 醁
这一带，是傍依着山的大旷野，旷野中杂草丛生，长可没足，既不见有村舍，也不见有农田。然而，远远地，隔一段便可看见一个挥锄翻草、庄稼汉打扮、头戴草笠的农夫。
海腾倒没话说，可是海骏却忍不住问道：“郭爷，这一带怕不快要变成良田了吧？”郭璞含笑点头，道：“该如此，这么肥沃的土地，荒芜了可惜，只是，这么一块肥沃的土地若让他们种，只怕会糟塌了！”海骏一怔，道：“怎么，郭爷？”
郭璞尚未说话，海腾突然叱道：“傻子，你真以为他们是庄稼汉么？”
海骏又复一怔，道：“这么说，他们不是……”
海腾冷冷说道：“咱们早就在人监视之中了！”
海骏脸色一变，道：“你怎不早说，待我……”
“待你怎么？”郭璞截口说道：“海骏，忘了临下船我怎么说的了？”
海骏威态一敛，闭口不言。
郭璞一笑又道：“对付他们是我的事儿，我不会让你憋着气的，走，海骏，咱们找前面那一个问问路去！”说着，迳自向前面十多丈外那个挥锄庄稼汉走去。
按说，那庄稼汉早该看见这几人几骑了，岂料他像既聋又瞎，依然弯着腰挥动着锄头。郭璞淡淡一笑，道：“好镇定！”
说话间已到了近前，他向那庄稼汉身边一站，开口说道：“这位，借问一声！”
那庄稼汉这才停止了挥锄，站直了腰，抬起了头，好狰狞凶恶的一张脸。
他冷冷望了郭璞一眼，道：“你要问什么？”
还真和气，牵一发而动全局，郭璞跟这个一搭讪，远近的那些“庄稼汉”，全停锄望了过来。郭璞没在意，笑了笑，道：“我请问，由此入鄂，该怎么走法？”
那庄稼汉抬手往后一指，道：“向着这座出走，过了这座山就是鄂境了。”
“多谢！”郭璞说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笑问道：“你老哥在挖宝么？”
那庄稼汉一怔，道：“挖什么宝？”
郭璞手往下一指，道：“翻草种田该成片地翻，你老哥怎么单在这儿挖坑，既不像翻草种田，那就只有是挖宝了。”那庄稼汉低头一看，一张脸霎时成了猪肝色，是不错，挖了大半天，他只是挖了个坑。然而转眼间他脸色又一转狰狞，眼一瞪，方待发作。
郭璞已然一笑又道：“行了，阁下，有道是：‘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请归告贵上，就说郭璞已上了这条路，不会往别处弯的。”那庄稼汉神情一震，勃然色变，但他一句话也没说，荷起锄头，一挥手，迳自转身行去。他一走，那其他的庄稼汉跟着皆动。
郭璞笑了，道：“海骏，可以出气了吧！”
海骏哼了一声，道，“郭爷，只能说一半，也便宜了些。”
郭璞摇了头，道：“别那么小气，走吧！”
一行几人几骑，跟在那些庄稼汉身后往前行去。
而，那些庄稼汉个个步履轻捷，转眼间绕过了一片树林不见。
海骏一急，忙道：“郭爷，他们……”
郭璞笑道：“海骏，无须跟，你还怕咱们找不到他们么？”
说得是，人家找的是他几个，并不是他几个找人家。
海骏未再说话。
又走了片刻，刚绕过那片树林，海腾突然抬手前指道：“郭爷，瞧，前面有人家了。”郭璞忙循指前望，只见那近山脚处有一片小小村落，农家早起，这时候早已吃过早饭了，所以未见有炊烟升起。在那片小小村落之旁，还有一道山口横断了山脉。
郭璞当即说道：“海腾，看来咱们要由这儿入鄂了！”
海腾道：“郭爷，我看并没有什么难走的山路嘛！”
郭璞道：“谁知道，也许难走的还在后头，不过……”
他顿了顿，接道：“海腾，这既是往来川鄂的捷径，前面那小村落里必有惊人的文章，你跟海骏小心照顾好两位先生！”海腾道：“郭爷，您请放心，准错不了！”
说话之间，那片小小村落已近，只见村民进进出出如平常，看不出有什么惊兆异状。同时，竟还有不少的商贾客旅出入其中。
郭璞点头说道：“是不错，但海腾，对咱们来说，太平并不是好现象。”
海骏插口说道：“郭爷，您瞧，这儿还有来往的客商。”
郭璞道：“我不说么？这儿是来往川鄂的捷径。”
海骏道：“既有客商经过，这儿少不了酒肆饭馆。”
郭璞笑道：“怎么，饿了？”
海骏赧然点头，道：“是有点！”
郭璞道：“那好，待会儿进村后，咱们先找一家吃喝了再说。”
海骏未再说话，海腾却犹豫再三，突然说道：“郭爷，对方究竟是些什么人？”
郭璞侧转头望了望他道：“你问这干什么？”
海腾道：“我从没见您这么在意过。”
郭璞笑了笑：道：“事实上，对方不容我不把他们当回事儿！”
海腾道：“我不相信武林中有人能让您这样儿！”
郭璞淡淡笑道：“事实上你已看出了，我很在意。”
海腾道：“那么，郭爷，对方究竟是些什么人？”
郭璞道：“说了你也不会知道，到时候你只管看好了。”
适时已到了村口，由村口往村里看，仍难看出些什么，家家户户依旧如常，郭璞却扬眉笑道：“海腾，我有种感觉，咱们现在像在袋口，如今嘛，正要往布袋里走，咱们一走进去，人家一扎布袋口……”笑了笑，住口不言。
海腾扬了扬眉，道：“郭爷，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我不以为咱们就出不来了！”
郭璞未再说话，微微一笑，当先行进村中。
甫进村不到十丈，郭璞突然目闪寒芒，笑道：“海腾，布袋口扎上了，不信你回头瞧瞧！”海腾与海骏转了头，一看之下，不由心头震动，脸上变了色。
由那村口几户人家中，鱼贯地走出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正是适才路上那些庄稼汉，仍是那身打扮，不过手里的锄头换了柄带鞘的剑，成一字封住了村口。海骏看得刚一声冷哼，郭璞已然笑道：“海骏，别忘了我的话，也别把他们当回事儿，你不是饿了么，咱们找个地方吃喝去！”海腾、海骏双双转回了头，海腾抬手往前一指，道：“郭爷您瞧，那儿有好几家。”郭璞早就看见了，前面二十多丈处转左，一列好几家酒肆，酒旗儿高挑，正自迎风招展，其中，以那名唤“太白居”的酒旗儿挑得最高。郭璞点头笑道：“‘太白居’名儿雅，咱们就到那儿去坐坐吧！”乙他这豪情，也激起了海腾、海骏的豪情，两人齐声答应，海骏更豪笑说道：“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劲儿，走，今儿个我非喝上个……”
郭璞飞快接道：“海骏，量不得过三！”
海骏道：“三斤？”
郭璞摇了摇头。
海骏道：“三壶？”
“不！”郭璞道：“三杯！”
“三杯？”海骏皱了眉，道：“郭爷，那还不够我湿嘴唇儿的。”
郭璞道：“凑合点儿吧，要等你湿了嘴唇儿，海腾就得多照顾一个了。”
海骏赧然失笑。
海腾则哈哈大笑，就这么谈笑着，一路往“太白居”行去，哪像如临大敌，分明没当回事儿。到了“太白居”门口，曾静、张熙双双下了坐骑，拴好了马，郭璞当先，海腾、海骏殿后，行进了门。进了门，郭璞倒没怎么，海腾、海骏却为之一怔。
“太自居”酒肆地方宽敞，座头洁净，还透雅致。
只是偌大一家酒肆，座头空荡荡地，仅靠里一付座头上，坐着一个酒客，在那儿自斟自酌。那个酒客，看侧面，他身材颀长，隐透逼人气度，身穿一袭黑衫，郭璞等人进来，他连头也没抬一下。对这个孤独的黑衫客，不但郭璞留了意，便连海腾、海骏也不由地多看了好几眼。然而，可惜，那黑衫酒客头戴一顶宽沿大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还多，根本瞧不见他的面貌。其实，无须多看，但看他的身影，就知道此人必非常人，因为常人没有他那种隐隐慑人的气度。海腾向郭璞靠了一步，低低说道：“郭爷！”目光向那位黑衫酒客溜了过去。
郭璞一摇头，淡淡说道：“高人！”
海腾没再问，郭璞转向了柜台，柜台里，那掌柜的跟个伙计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那儿，一付战战兢兢模样。郭璞当即淡淡一笑，道：“掌柜的，宝号今天不做生意么？”
那掌柜的一惊忙点头说道：“做，做，几位请坐，请坐！”
郭璞淡然一笑，带着海腾等在一付座头上坐下，却有意无意地把曾静、张熙拦在了里面。同时，郭璞也恰好挡住了那位黑衫客。
坐定，那店伙畏缩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心惊胆战的强笑，微一哈腰，道：“几位要喝什么酒，吃点什么？”郭璞道：“拣好的多拿就是！”
那店伙应了一声，刚要走－－
郭璞及时又道：“慢着，伙计，我告诉你一声，你转告他们一句，我在这儿，他们想要的人也在这儿，有话找我说，要人找我要，可别那么小家子气，也别让人吃喝不痛快地在酒菜里施手脚，明白么？”
那伙计身子一抖，白了脸，刚要答话－－
突然，那位黑衫客开了口：“伙计，过来，把我这葫芦酒拿去送给那几位喝去，这酒是我酿的，香、净而稳当，绝醉不了人。”郭璞目中异采一闪，笑道：“多谢这位好意，只是萍水相逢……”
那位黑衫客截口说道：“能得相逢便是缘，何况在这地处偏僻的小村里？”
郭璞笑道：“既如此，我敬领了，伙计，去！”
伙计怯怯地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那黑衫客自他身右那被他身形挡住、看不见的墙根处，提起了一只朱红的酒葫芦，往伙计面前一送，道：“拿去！”那伙计忙伸双手接住，转身走了过来，放在郭璞桌上！
郭璞漫不经意地看了那只酒葫芦一眼，向着伙计一摆手，道：“伙计，拿菜来！”那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转眼间，他先送了杯箸。
郭璞提起葫芦，拔开瓶塞，倏地一阵酒香扑鼻。
海骏脱口说道：“郭爷，好酒！”
郭璞点头笑道：“不错，海骏，你很识货！”
说着，先替曾、张二人满斟了一杯。
酒一出葫芦，其香更浓，注入杯中，杯杯碧绿清澄。
郭璞目中异采暴闪，惊喜地道：“我请问一声，这酒是阁下自酿的？”
那黑衫客淡淡说道：“那刚才说过了，你没听见？”
郭璞的话声，突然之间带着点颤抖，道：“我自信见闻不差，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酒该是产自北天山的雪果酿造的，有个雅名儿叫‘冷香-’！”
那位黑衫客笑道：“你的见闻的确不差，这酒的确是用产自北天山的雪果酿造的，它的名儿也的确叫‘冷香-’！”
郭璞扬眉一笑，神采飞扬，道：“敬领之余，我多谢阁下厚赐！”
那位黑衫客道：“带着它也是累赘，乐得做个现成的人情，请尽管喝，别客气，最好别给我剩回来！”郭璞笑道：“我遵命就是！”
他说着替海腾、海骏及自己满斟了一杯，然后放下葫芦，举杯邀几人，道：“来，美酒难逢，这是咱们的?气，错过了可惜，正如那位所说，咱们要喝个滴点不剩！”海骏眨了眨眼，道：“郭爷，这种酒喝多了不会醉么？”
郭璞自然明白他那-外之音，道：“世上美酒皆醉人，唯有这‘冷香-’是越喝越清醒，因为它功能健身补血，益寿延年，对练武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珍品，来，干！”
当先举杯一仰而干。
自然，海腾、海骏放心豪饮，也喝个点滴不剩。
而曾、张二人只不过是略略沾唇。
一杯饮干，海骏一掌轻拍桌子，道：“郭爷，不瞒您说，我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郭璞笑道：“那么，我不再拦你，开怀畅饮放量喝就是！”
海骏一听这话乐了，抓起酒葫芦便倒，然而，他突然手腕一沉，差点没摔了葫芦，砸了杯箸，他一怔，叫道：“天，这葫芦好重！”郭璞笑道：“再加上酒，那更重，所以人家嫌它累赘，让咱们喝个点滴不剩，别留着给他送回去！”海骏拿着葫芦晃了一晃，诧异地道：“郭爷，这是平常的葫芦嘛，怎么重得像块实铁？”郭璞摇头说道：“那谁知道，想必它不同于一般酒葫芦。”
海骏大为纳闷，却未再问。
适时，那伙计送来了下酒菜和两大盘包子。
海骏是真饿了，刚伸手抓起一个。
酒肆外走进了一个人，正是那位昨夜江边送信的甘绳武。
他近前冲郭璞一抱拳，道：“见过郭总管！”
郭璞含笑站起答礼，道：“不敢当，请坐下来喝一杯。”
甘绳武仍然是那死板板的阴沉脸，道：“不敢叨扰，甘某代家主人前来恭迎，也奉家主人之命，特来恭请郭总管移玉屈驾一……”“会”字犹未出口，那位黑衫客突然说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郭总管，你坐下！”郭璞竟然答应了一声，听命坐下。
甘绳武微微一怔，森冷目光扫向了黑衫客，道：“郭总管，这位是……”
郭璞一摇头，道：“我来的时候，这位已经在这儿了，不认识！”
甘绳武“哦”的一声，深深地打量了黑衫客那侧面身影一眼，道：“阁下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之语和指？”那黑衫克淡淡说道：“很简单，你那主人要见郭总管在后，我要见你那主人却在前，如此而已，你明白了么？”甘绳武道：“阁下要见家主人？”
那位黑衫客道：“正是！”
甘绳武道：“那么阁下请先示下姓名、称呼，以便甘某禀报……”
那位黑衫客微一摇头，道：“不必了，我现在不想说，他见了我后自会明白！”
甘绳武双眉微扬，道：“那么阁下何事要见家主人？”
那位黑衫客道：“没什么，想跟他谈笔生意！”
甘绳武道：“什么生意？”
那位黑衫客摇头说道：“我不想说，你做不了主，还是等……”
甘绳武道：“我既然来了，天大的事我也做得了主！”
那位黑衫客淡淡笑道：“真的？”
甘绳武毅然点头，道：“当然真的！”
那位黑衫客淡淡一笑，道：“譬如说，你们想要的，我也想要，预备跟你那主人谈谈，要他让给我，这件事你也做得了主？”甘绳武脸色一变，道：“阁下究竟是哪位高人？”
那位黑衫客摇头说道：“我不说了么？只要你那主人见着我，他就会知道我是谁了。”甘绳武道：“这么说，如今你不愿说？”
那位黑衫客点头说道：“不错，事实如此！”
甘绳武目中森寒厉芒电闪，便要举步逼过去。
那位黑衫客侧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比电还亮。
甘绳武神情一震，未动，道：“那也容易，请阁下跟这位郭总管一起去……”
那位黑衫客中威棱倏敛，摇头说道：“不行，我说过了，凡事都分个先来后到！”甘绳武脸色一变，倏又淡淡说道：“那么，我就先请阁下去……”
那位黑衫客又摇了头，道：“你弄错了，我这见法跟那位郭总管不一样！”
甘绳武微愕说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那位黑衫客道：“你是来请这位郭总管去见你那主人的，可对？”
甘绳武冷然点头，道：“不错！”
那位黑衫客抬手往外一指，道：“那么你由哪儿来，回哪儿去，叫你那主人前来见我！”甘绳武脸色大变，冷笑说道：“好大的口气，恐怕你还不知道家主人是谁？”
那位黑衫客道：“那么我说给你听听看，武林败类，西南甘家的甘瘤子，跟当年‘红莲寺’余孽‘九指头陀’一空，可对？”甘绳武喝道：“你敢直呼老人家名号！”
那位黑衫客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毕竟是叫过了，其实，甘瘤子并不是他的名字，而该是他的浑号，对么？”甘绳武脸色铁青，道：“你既是认识家主人是谁，就该……”
那位黑衫客道：“错非是他，换个人我还懒得理呢！”
甘绳武默然未语，阴森目光凝注那位黑衫客片刻，突然冷哼说道：“要家主人前来见你不难，我先试试你的斤两！”鬼魅一般，闪身欺近。
郭璞双眉方扬，那位黑衫客已然笑道：“郭总管，这是我的事，请勿乱伸手！”
郭璞敛态淡笑，道：“郭璞遵命！”
说话间甘绳武已然欺近，倏出右掌，五指如钢钩，闪电一般疾向黑衫客左肩搭去。那位黑衫客淡淡笑道：“秤锤往下挪挪，恐怕我的斤两比你重得多！”
他话刚说完，甘绳武那钢钩般五指已搭上他左肩。
然而，闷哼一声的是甘绳武，他像抓在一块烫手的烙铁上，机伶一颤，连忙缩手暴退，捧着右腕，满脸惊骇。那位黑衫客适时笑道：“看来你这根秤不够，回去换个够的来吧！”
甘绳武脸色倏转铁青，一句话未说，转身出门而去。
海骏难忍惊骇，低低说道：“郭爷，这是什么功夫？”
郭璞摇摇头，微笑说道：“吓人，此人功力该列当世第一！”
海骏一惊，道：“他第一，您不是……”
郭璞截口说道：“我勉力可接他十招，谁是第一，你自己想吧！”
李顺骇然噤声。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八 章　 九指头陀
这里方自寂然，酒肆外又响起了步履声，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的黑衣人，并肩走了进来。他两个一进酒肆，立即为“太白居”带来了一片栗人的森冷，他两个在门边一站，犀利目光横扫酒肆。那矮胖黑衣人冰冷发话说道：“是哪位要家主人来见？”
那位黑衫客一边举杯，一边淡淡应道：“我！”
那矮胖黑衣人阴沉的胖脸上，浮现一丝诡异色彩，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位黑衫客举手仰干了一杯，道：“你是甘瘤子本人？”
那矮胖黑衣人阴阴说道：“阁下是非见到家主人才肯说了？”
那位黑衫客道：“他见了我后，不用我说他就会知道的！”
那矮胖黑衣人道：“我听说你嫌甘绳武不够！”
那位黑衫客道：“够不够，他见到你那主人没说么？”
那矮胖黑衣人冷然点头，道：“说了，家主人特命我二人前来向阁下赔罪，甘绳武那只手得罪了阁下，家主人命我送来那只手！”衣袖一抖，一物挟带血光直向那位黑衫客射去。
未见那位黑衫客有任何举动，那东西甫近他身周两尺内，便似被什么东西挡住，“叭”的一声坠了地，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齐腕而断的断手。郭璞眉锋一皱，海腾、海骏双双扬眉。
曾静与张熙毕竟是读书人，脸上都变了色。
那矮胖黑衣人与瘦高黑衣人，则神情一震，目射惊骇之色。
那位黑衫客却连看也未看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什么事么？”
那矮胖黑衣人道：“家主人特命我二人来相请！”
那位黑衫客一摇头，道：“你那主人好大的架子，我请问一声，请不动我的就要断手？”那矮胖黑衣人冷然点头，道：“有损家主人威名，理当断手！”
那位黑衫客又举起了杯，道：“那么你两个不该来！”
那矮胖黑衣人脸色一变，道：“这话怎么说？”
那位黑衫客仰干了杯中酒，道：“你两个也不够，仍要赔上两只手！”
那矮胖黑衣人目射寒芒，哼哼两声突然仰头狂笑，笑得一身肥肉直哆嗦，忽地，笑声敛住，他道：“阁下坐稳了！”与那瘦高黑衣人身形齐闪，同时向那位黑衫客扑去，四掌齐递，迎头向黑衫客抓去。身法之快，招式之诡异毒辣，确较那甘绳武高出多多。
那位黑衫客一笑道：“你两个仍嫌不够，回去，看看再换谁来！”
话落，举箸连点，疾若闪电，大叫两声，那两个机伶齐颤，双臂齐垂，霍然飘退。他两个目射惊骇狠毒，面如死灰。
鲜血，自他两个那只右掌指尖，一滴一滴地滴下。
然而，由于被衣袖遮住，却令人难望见他两个那右掌究竟受了什么伤，不过，想来伤势不会太轻。那位黑衫客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向着柜台扬声说道：“伙计，再替我拿一双筷子来！”那伙计颤声答应，抖着两条腿，刚要出柜台。
倏地，那矮胖黑衣人狞笑厉喝：“老二，咱们请不动他，走！”
一声“走”字，齐扬左掌，“噗！噗！”两声，血光崩现，两只右掌应掌落地，然后，转身飞射出门。掌落伤现，地上那两只断手一正一反，但无论正反，在那手心或手背上，都有一个血洞贯穿手掌。郭璞摇了摇头，曾、张二人白着脸闭起了眼。
海腾与海骏双双变了色，海骏道：“郭爷，这人下手好狠！”
“不然！”郭璞摇头说道：“比起那两个，这一手丝毫算不得狠！”
海骏一怔，道：“郭爷，怎么？”
郭璞道：“你看看地上那三只断手？”
海骏目光忙溜向地上三只断手，一看之下勃然色变，忍不住脱口轻呼，道：“天，好毒！”是不错，那三只手都已色呈乌紫，望之吓人。
郭璞淡淡一笑，道：“这两个是‘四川’唐家的人，追随甘瘤子多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不知残害过多少白道侠义，是甘瘤子两个最得力的助手，那位是有心废去他两个一身毒功！”
海骏呆了一呆，急急说道：“‘四川’唐家？那定然跟大内侍卫‘血滴子’二等领班唐子冀……”郭璞点头说道：“是该有渊源……”
他目中异采忽闪，道：“照顾好两位先生，两个贼头到了！”
话声方落，酒肆内红白两色一闪，那“太白居”门前已并肩站立着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一俗一僧。俗，是个身躯高大、威猛的白衣老者，浓眉，凸眼，狮鼻，阔口，颔下一副如猬钢髯，额上长着一个拳头般大小赤红肉瘤，加上他满脸暴戾凶残之色，望之狰狞吓人！
僧，是个身穿大红僧衣、头围金箍的带发头陀，身躯与白衣老者一般地高大，长相与白衣老者一般地凶残狰狞，只是，他那露在衣袖外的那只左手，较白衣老者少了个小指头。
他两个，神色一般凄厉，四道如炬目光扫过郭璞那一付座头，直落那位黑衫客身上。白衣老者突然开了口，冰冷栗人：“甘瘤子来了，是哪个指名要见？”
“我！”黑衫客仍然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潇洒神态，手里举着酒杯，连看也未看二人一眼，淡淡笑道：“我只当请不动你呢，毕竟你仍是来了！”那白衣老者甘瘤子道：“不错，我来了，如何？”
黑衫客微微摇头说道：“不如何，我要跟你谈笔生意。”
甘瘤子道：“你指名要见我，就为了这件事？”
黑衫客点头说道：“不错，你两个可愿意坐坐？”
甘瘤子道：“无须，我两个站着说也是一样。”
黑衫客摇头笑道：“威震大西南、名扬武林的甘家老头儿怎如此小家子气？再说若让我一个人坐着我也别扭！”甘瘤子浓眉一耸，道：“大师，走！”
双双迈步行进，拣了一付座头坐下！
黑衫客向着柜台一招手，道：“伙计，送杯箸，上酒菜，我做东，?这两位喝两杯！”柜台里那掌柜的与伙计都快吓瘫了，伙计张了几次嘴，一声答应尚未出口，甘瘤子已冷然抬了手，道：“盛意心领，我二人不敢叨扰，谈正题吧！”这回黑衫客未坚持，自己仰干了一杯，抬手一指郭璞等人，道：“京中押解重犯的钦差，海贝勒府的郭总管，两位护卫及重犯曾、张二位先生在此，看见了么？”甘瘤子道：“甘某老眼不瞎，看见了！”
黑衫客道：“看见了就好，你两个要的是曾、张二位先生？”
甘瘤子冷然点头，道：“不错！”
黑衫客道：“还有么？”
甘瘤子道：“没有了！”
黑衫客倏然一笑，道：“不要郭总管及这两位护卫的命？”
郭璞眉梢儿为之一挑。
甘瘤子道：“如果他舍下人犯，带着两个走路，甘某答应放过他！”
黑衫客笑了笑，道：“那样让他拿什么覆旨？回去不仍是死路一条么？”
甘瘤子道：“他本武林人，尽可回武林去！”
黑衫客点头说道：“话是不错，不过我纳闷你两个要曾、张三先生干什么？”
甘瘤子道：“曾、张二位先生乃先朝遗民，忠义之士，岂容落入满朝之手……”
黑衫客笑道：“满朝？您怎么不说满虏？”
甘瘤子脸色微变，道：“那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然！”黑衫客摇头说道：“你若口称满虏，那会狙杀头之罪的。”
甘瘤子浓眉一扬，道：“若怕什么杀头之罪，甘某也不来救二位先生了。”
“救？”黑衫客笑道：“所谓‘救’字，那仅是由左手交右手，我不懂你们在弄什么玄虚，更不懂你们为何多此一举？”郭璞目闪异采，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
海腾与海骏则各自一脸诧异色。
甘瘤子怒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衫客笑道：“你要我说明白些么？”
甘瘤子道：“你最好说明白些！”
“好吧！”黑衫客点了点头，举杯浅饮一口，道：“武林人所共知，甘瘤子已经死了，‘红莲寺’妖孽也已被除尽了，可是据我所知，全不是那么回事……”甘瘤子道：“当然不是那么回事，甘某与一空大师隐居……”
黑衫客摇头说道：“只能称之为藏匿，不能称之为隐居，据我所知，甘瘤子那墓中只是一具空棺，人却已悄悄地溜进了‘雍和宫’……”海腾、海骏为之一怔。
甘瘤子勃然色变，倏又冷笑说道：“众所周知，‘雍和宫’中供奉的是密宗喇嘛，甘某人……”“不错！”黑衫客截口说道：“众所周知，‘雍和宫’中供奉的是密宗喇嘛，但据我所知，‘雍和宫’却不只藏着你一个俗家汉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四川’唐家的不肖子弟，他们贡献家学为满虏制造各种毒器，你则专负责教喇嘛们熟悉中原武学……”甘瘤子砰然拍了桌子：“你胡说！”
那一掌吓人，整张桌子应掌粉碎。
黑衫客淡淡笑道：“我胡说？自胤祯登基那天你便进了‘雍和宫’，至今已然多年，为满虏效力的那几个‘四川’唐家不肖子弟，也是你拉进去的，还有云家十兄弟，令婿、令媛为此跟你闹翻，一怒离家，我胡说？”
甘瘤子脸色大变，厉喝说道：“你究竟何人？”
黑衫客道：“稍时你自会知道，如今你且再听听我说说这‘红莲寺’余孽，‘九指头陀’一空的藏匿经过……”“九指头陀”一空狞声说道：“佛爷听着呢，你说吧！”
黑衫客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杯，接着说道：“‘红莲寺’非佛教正统，乃是西藏密宗喇嘛在中原的一处巢穴，自当年红姑等破了‘红莲寺’消除了妖孽之后，‘九指头陀’漏网逃往西藏，专为喇嘛制造淫药，并暗中杀害隐居藏边的先朝忠义遗民，曾几何时潜来中原，欲觅地再筑秘密巢穴，如今受甘瘤子一纸相召，跑到这川鄂交界处，打着先朝忠义遗民的幌子，欲拦劫曾、张二位先生……”
一空头陀突然厉喝说道：“不错，确是如此，你待怎么样？”
黑衫客淡淡说道：“不怎么样，我不说了么？跟你两个谈笔生意。”
一空头陀道：“谈什么生意？”
黑衫客抬手一指曾、张二人，道：“我也要曾、张二位先生，要你两个把他二位让给我。”一空头陀尚未说话，甘瘤子已然说道：“总该有点代价？”
黑衫客点头说道：“做生意讲究公平交易，自然会。”
甘瘤子道：“你拿什么代价换曾、张二位先生？”
黑衫客道：“你两个自己的两条命。”
一空头陀勃然色变，便要站起。
甘瘤子抬手一拦，道：“说来说去还是你便宜！”
“不然！”黑衫客头说道：“便宜的是你两个，如果你两个想要曾、张二位先生，就留下两条命，否则，带着两条命走路。”甘瘤子：“甘某不以为便宜会让我两个占了。”
“当然！”黑衫客点头说道：“你很有自知之明，论公论私，都不该让你两个留在这世上，但我多年手不沾血腥，也看在令婿、令媛份上，我留你二人一命，废去那身仗以为恶的功力……”
甘瘤子脸色一变，尚未说话。
一空头陀已目闪寒芒，厉笑而起：“匹夫，你是何人，敢说这种大话？”
一声“匹夫”听得郭璞挑了眉，但他终于又忍了下去。
黑衫客则毫不在意地摇头道：“我道尽了当年事，便你想不起我是何人，甘瘤子也该知道，难道非等我摘下帽子不可么？”甘瘤子冷冷说道：“甘某当年旧识颇多，你最好摘下帽子。”
黑衫客一摇头，道：“好吧！”
抬手摘下了那顶宽沿大帽，那是一张略显黝黑的脸，长眉，凤目，胆鼻，方口，唇上微髭，英武逼人，隐隐有夺人之威，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年纪。郭璞猛然一阵激动，两眼欲湿。
甘瘤子与一空头陀脸色大变，双双退了一步。
甘瘤子抬指戟指，惊诧欲绝地失声说道：“你，你，你是关……山月！”
“不错！”黑衫客点头笑道：“你还不算太健忘，老眼也难得未花，只是甘瘤子，论起来你该称呼我一声关将军。”甘瘤子须发贲张，凄厉怕人，狞笑喝道：“关山月，我恨不得啃你之肉，寝你之皮，当年若不是你居中挑拨离间，甘某不会落得众叛亲离……”黑衫客淡淡一笑，道：“甘瘤子，那该说令婿、令媛不齿你的心性作为，羞于跟你为伍，你自己不知悔过改非，怎……”“住口！”甘瘤子厉喝一声，咬牙说道：“关山月，废话少说，甘某正愁找你不着，不想得来全不费工夫，鬼使神差你撞到甘某手中，如今没什么好说的，新旧帐并算，你纳命来吧！”
身形不动，抬掌虚空向黑衫客抓去。
郭璞双眉扬起，但倏又敛去威态。
黑衫客面挂微笑，但眉宇间却微带凝重，坐着未动，抬起右掌，虚空拍向了甘瘤子。他这里一抬掌，二人之间劲气猛旋，砰然几声，几张桌子应势而碎，声势好不吓人。劲气甫旋，甘瘤子身形为之微微一晃，而黑衫客却端坐纹风未动，两个人仍是那么虚空扬着掌。“九指头陀”一空嘴角浮起一丝狠毒诡异笑意，将手缩进了衣袖中，但他未动，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转眼片刻，甘瘤子身形泛起轻颤，额头上也见了汗渍，尤其他额上那额肉瘤，更红了。再看黑衫客，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突然，“九指头陀”一空悄无声息地扬了右衣袖，一线极其轻淡的黑光脱手飞出，射向黑衫客心窝。郭璞欲动却未动。
黑衫客双眉微扬，摆了左手，他左手摆处，那线极其轻淡的黑光倒射而回，折袭“九指头陀”，其势更疾。“九指头陀”一空脸色一变，忙振衣袖，那线黑光倏然落地，“噗”的一声，地上焦了一大块，毒性之烈令人触目惊心。“九指头陀”一空狞声一笑，方待再振衣袖。
蓦地，甘瘤子一声霹雳大喝，震得酒肆乱晃，紧跟着砰然连声，桌椅霎时又倒了一片，落地成粉。再看时，二人手臂已垂，甘瘤子踉跄后退，脸色煞白，那袭白衣被汗湿了一半。
黑衫客扬眉一笑，方待站起－－
“九指头陀”目闪凶光，双袖齐扬，两颗黑忽忽之物脱袖飞出，齐向黑衫客射去。黑衫客脸色一变，目闪威棱：“一空，你敢施此有伤天和之物！”
一张口，两道白光电射而出，迎向那两颗黑忽忽之物，酒香四溢，扑鼻沁心。
“噗！噗！”两声，那两颗黑忽忽之物立即坠落地上，那是两颗鹅卵般大小球状物，如今已全被黑衫客两股酒箭喷湿了。“九指头陀”机伶寒颤，双袖一摆，转身欲遁。
黑衫客适扬轻喝：“我本只想废你功力，如今，留不得你了！”
抬手一指，飞点而出。
“九指头陀”凄厉大叫，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满地皆是，高大身影往前一栽，砰然倒下，砸坏了几张桌子。甘瘤子魂飞魄散，心胆欲裂，转身也想跑。
黑衫客冷然又扬轻喝：“甘瘤子，站住！”
甘瘤子机伶一颤，竟当真未敢再动。
黑衫客道：“转过来答我问话！”
甘瘤子霍地转了过来，神色凄厉，目光如炬：“关山月，你……”
一触及黑衫客目中慑人威棱，机伶再颤，凶态倏地全敛，他神色颓废地低头说道：“关将军，难道你真要赶尽杀绝？”黑衫客扬眉叱道：“什么叫赶尽杀绝？论你半生作为，你百死有余，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甘心为异族所用，残害同胞！当年我已饶过你一遭，不但不知悔悟改过，反而变本加厉躲入‘雍和宫’中，你自己想，你该死不该死？”
甘瘤子低着头，没说话。
黑衫客威态微敛，道：“答我问话，你是奉谁之命行事？”
甘瘤子抬头悲笑，道：“关将军何必多问，自然是皇上！”
海腾、海骏脸上都变了色。
黑衫客道：“你带来的都有什么人？”
甘瘤子道：“除当年旧属，没有别人。”
黑衫客道：“念你老迈年高，子孙成行，也看在令婿、令媛份上，我留你一命，令婿、令媛让我带话，他二人率你那几位孙儿在‘龙冈’恭候，你若有悔悟之意，带着甘绳武找他们去，要不然你仍回你的‘雍和宫’……”
甘瘤子身形暴颤，老泪倏出，忽地双膝落地，道：“多谢关将军恩德，甘家永志不忘！”一拜而起，抬手点向自己“残穴”，转身行了出去。
这一来，倒使黑衫客怔住了，旋即他扬眉说道：“一念悔悟，后?无穷，甘老好走，恕我不远送了！”“不敢当！”只听甘瘤子话声在门外响起：“关将军异日有暇，万请光临‘龙冈’，甘家老小将俯地恭迎……”黑衫客目射异采，默然未语，缓缓转过身形，目光落在郭璞身上，海腾、海骏手忙抚上了腰际。黑衫客倏地脸上绽开一丝笑容：“二位要动腰中软剑？”
两人心头一震，海腾立即扬眉说道：“我二人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想动郭爷，先杀了我两个再说！”这话，听得郭璞暗暗感动。
黑衫客目中异采为之一闪，他笑了笑，摇头说道：“二位忠义，令人敬佩，冲着这一点，我不难为这位郭总管，也暂时不劫曾、张二位先生，不过……”他顿了顿，接道：“等这个郭总管交了差，我那时再伸手，二位最好不要拦我！”海腾道：“那时候的事，到了那时候再说，到了那时候，这种大事也确用不着我俩这小角色插手了。”“好！”黑衫客一点头，笑道：“咱们京里再见，告辞了！”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突然，郭璞站了起来：“阁下，请稍留一步！”
黑衫客缓缓转回了身，淡然笑道：“怎么，郭总管还有什么见教？”
“不敢！”郭璞道：“赐酒之情，郭璞尚未谢过！”
黑衫客淡淡一笑，道：“不必客气，三位如果认为这‘冷香-’还不太难喝，日后尽管请到‘北天山’‘日月崖’找我去，那儿还有近百坛‘冷香-’！”
“多谢阁下！”郭璞道：“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其美其香令人怀念，异日有暇，定当赴‘北天山’拜望！”黑衫客笑道：“郭总管大驾，我扫径恭候了！”
郭璞伸手自桌上提起那只酒葫芦，道：“已经点滴不剩了，阁下别忘了带走这只酒葫芦。”随手递了过去。
黑衫客伸手接了过去，适时，一张小纸条巧妙而敏捷地塞进郭璞手中，可惜海腾、海骏都没有看见。黑衫客接过葫芦后，又一声“告辞”，转身飘然而去。
郭璞及时说道：“阁下走好，恕郭璞不远送了！”
只听门外客起黑衫客话声：“不敢当，郭总管也请早点上路吧！”
海腾、海骏怔在了那儿，定过神来，海骏道：“郭爷！他走了？”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他走了，怎么？”
海骏楞楞地摇头说道：“他竟这么走了，令人难信！”
郭璞道：“那原因你跟海腾没听他说么？他敬佩你两个，冲着你两个。”
海骏楞楞地望着门外，没说话。
海腾突然说道：“郭爷，这人究竟是谁？”
郭璞摇头说道：“跟你一样，我也只知道他姓关。”
海腾道：“那甘瘤子称他关将军……”
郭璞截口说道：“那想必他是前明朝臣，是个武将……”
忽听曾静说道：“不错，关将军确是先朝遗臣，是大将军袁崇焕麾下一员上将，当年袁大将军被害，他……”郭璞转注截口，道：“曾先生知道他？”
曾静道：“何止是我？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没有不知道他的。”
郭璞“哦”的一声，道：“听他话意，他似乎对朝廷事知道得很清楚？”
“当然！”曾静道：“恐怕三位还不知道，他当年佐过贵朝这位皇上。”
郭璞呆了一呆，诧声道：“有这种事？那他如今……”
曾静道：“辅佐是假，策反是真，当年在他的策动下，贵朝这位皇上亲手弑了贵朝上一位皇上，并杀戮手足，弄得贵朝一团糟，可惜他看错了人，贵朝这位皇上也确有他过人的一套，他登基后广用‘血滴子’铲除异己，监视大臣，使得人人将仇恨深埋心中，不敢形诸于色，因之也未将贵朝之命脉断送……”郭璞诧异欲绝地道：“原来皇上得能登基，完全得力于他的辅佐，这么说来，他跟皇上的交情不浅了？”曾静道：“而如今贵朝这位皇上，却视他如眼中之钉，背上之芒，恨不得立即抓住他凌迟处死！”郭璞道：“难道说皇上抓不住他？”
曾静道：“那是因为没人能找得到他，便即能找得到他，适才的一切三位均亲眼目睹，谁奈何得了他，只怕贵朝动员天下兵马，尽出帝都铁骑也是枉然！”郭璞皱眉说道：“这确实不错……”
曾静道：“还有件事，我索性告诉三位，郭总管也许不知道，两位海护卫却不该没听说，当年贵朝囚禁在内苑‘太液池’‘团城’‘承光殿’下，秘密水牢中的先朝公主被救一事……”
郭璞点头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
海腾也道：“当年朝廷为此事曾遍搜天下……”
“不错！”曾静点头说道：“为此事也冤死了不少人！”
郭璞道：“曾先生，前明那位公主，莫非便被他……”
曾静道：“主要的是他，另外还有一位精通水性的豪侠帮忙，三位该知道，水性稍差的人是没有办法由水中进入内宛的！”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曾先生，此人是谁？”
曾静摇头说道：“这位豪侠如今犹在江湖中，恕我不能奉告，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说，他那夫人曾是‘康亲王’的格格……”海腾“哦”的一声，脱口惊呼：“怪不得当年听人说‘康亲王’的格格失踪了，原来……”郭璞向海腾递过一个眼色，拦住话头，道：“曾先生，这些往事，必然有血有泪，可歌可泣！”曾静点头说道：“当然，提起来令人肃然起敬，也令人热血沸腾泪盈眶，可惜这往事一言难尽，我也不能说。”郭璞道：“曾先生，旅途枯寂，说说何妨？”
曾静淡然一笑，道：“郭总管这是套我的口供？”
郭璞一笑摇头：“人各有志，不能相强，曾先生不愿说也就算了。”
曾静笑了笑，未再说话。
海骏突然说道：“郭爷，您看一旦咱们交了差，他会……”
郭璞淡淡说道：“那很难说，总之他们是绝不会放弃营救这两位的。”
海骏迟疑了一下，道：“郭爷，以我看，那甘瘤子与‘九指头陀’似乎不怎么样嘛！”郭璞道：“那是因为碰见了那位关将军，换个人你看看？”
海骏摇头说道：“我看那位关将军也不……”
郭璞笑着截了口，道：“海骏，别看那一招一式都是轻描淡写，其实那都是至高无上的旷绝神功，你不见他二人隔空拚斗么？那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真力，动念可伤人于无形，较诸御剑伤人犹高一层，你再看看这些成粉的桌椅，谁能办得到？”
海骏开了口，噤了声。
海腾道：“要是他上京救人，只怕大内的那些铁卫要挡者披靡，无一是他的对手，郭爷，咱们得……”郭璞摇头说道：“海腾，正如你适才所说，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他一摆手，接道：“那位关将军说得对，咱们该早些上路了！”
海腾、海骏应声站了起来，海腾付过酒资，傍着曾静、张熙出门而去，甫出门，他几个都怔住了。自己那三匹健骑旁，多了两匹高头骏马，一匹马的马鞍上，挂着一张纸条，三人看得清楚，那纸条上的字迹写的是：“此去京师，应是千山万水，五人三马，委曲足下，仅奉赠健骑两匹代步，望祈笑纳！知名不具”
定过神来，海骏诧声叫道：“郭爷，这是谁？”
郭璞道：“当是那位关将军……”
摇摇头，接道：“此人行事令人莫测高深！”
海骏道：“郭爷，他这是什么意思？”
郭璞抬手一指，道：“你看，纸条上写的清楚。”
海骏连连摇头说道：“此人真怪，此人真怪……”
郭璞笑了笑，道：“此人的确怪得可以，不过无论怎么说，咱们欠了他的情，日后再见面，该好好地谢谢他！”海腾一旁说道：“那么，郭爷，这两匹马……”
郭璞道：“却之不恭，再说他也走远了，他说的不错，此去京师应是千山万水，五人三骑，委曲了足下，咱们不正愁没没地方买马么？收下了，上马吧！”海腾笑了，于是，五人上了马，纵骑驰出镇去。
甘瘤子的人，已走得精光，当然是甘瘤子带走了。
也未见“洪门天地会”的众豪雄，想必是那位黑衫客把他们挡了回去，自然，这，郭璞一点儿也不知道。郭璞等由“湖北”而后经“河南”直入“河北”。
怪的是一路上丝毫未再见风吹草动，丝毫未再见阻拦，马蹄得得地敲在那入京官道上，海腾忍不住了：“郭爷，这是怎么回事儿？”郭璞转头侧顾，道：“什么怎么回事儿？”
海腾道：“咱们这一路，怎未见有动静？”
郭璞心中明白，口中却道：“没动静还不好么？想必是那位关将军拦住了他们，因为他话已出口，也明知别的人拦截不了咱们，所以干脆放手了。”海腾摇头说道：“我不以为他们会甘心罢手。”
郭璞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可能那要等咱们交差之后了。”
海腾道：“回去后我得向爷禀报一声。”
郭璞道：“是该请海爷向他们打个招呼。”
接着，是一阵静默，但不过转眼工夫，这静默就被海骏打破了。
他转望郭璞，突然说道：“郭爷，你瞧，咱们什么时候能到？”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怕要到夜里了。”
海骏眉锋一皱，道：“郭爷，咱们可否走快点儿？”
郭璞含笑问道：“怎么？想家了？”
海骏赧然说道：“在家的时候，整天想往外头跑，而如今往外跑这一趟后，却又急着想回来，不知是怎么搞的？”郭璞点头说道：“海骏，这是人之常情，我何尝不是归心似箭？走，咱们马上加鞭。”话落，纵马扬鞭，加速驰去。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九 章　 红衣喇嘛
天刚黑时，人马已到芦沟桥。
夜色低垂时，那北京城中的明灭灯光已然在望。
眼望着那坐落在夜色中的宏伟城池，郭璞高坐雕鞍，长吁了一口大气，神情为之松懈，一丝轻微的疲乏也泛上了脸庞：“终于到了，真不容易！”海骏激动地道：“郭爷，不知怎么搞的，我想掉泪！”
海腾也难掩激动地道：“不知爷可安好？”
郭璞道：“放心，海腾，海爷准出不了差错……”
忽听曾静说道：“郭总管，煤山在哪个方向？”
郭璞惑然转注，道：“曾先生要干什么？”
曾静神情肃穆，道：“我两个要遥拜先皇帝。”
郭璞抬手往左前方一指，道：“曾先生，就在这个方向。”
曾静、张熙突然控缰勒马下了地。
海骏扬了眉，郭璞忙递过一个眼色拦住了他。
他这里拦住了海骏，曾、张二人那里已整衣拜倒……
五人五骑，穿外城而达“正阳门”。
甫抵“正阳门”，横里闪出个跨刀武官，神气地往路当中一站，手抚刀柄向着五人瞪了一眼：“哪位是‘海贝勒府’的郭总管？”郭璞昂然答道：“我就是。”
那名武官道：“请下马说话！”
海骏双眉一挑，便待发作。
郭璞向着他一摆手，目注那名武官道：“钦命在身，人犯在后，我无暇多事耽搁，有话只说！”那名武官道：“刑部有人在此，请郭总管上前答话！”
郭璞抬眼一扫，道：“哪位是刑部来人？”
他这里问了话，那名武官那里抬了手，指向站在远处一队亲兵，那队亲兵之后，站着个服整齐的老官儿。“刑部朱大人在那儿！”
郭璞扬了扬眉，纵骑驰了过去。
海腾、海骏一蹬马，夹着曾、张二人跟了上去。
近前，郭璞鞍上问道：“哪位是刑部朱大人？”
那位老官儿忙迎前拱手，堆上一脸假笑，道：“卑职便是朱温，郭总管一路辛苦。”“好说！”郭璞淡淡说道：“朱大人在此相候，不知有何见教？”
那位朱大人道：“不敢，请郭总管前往刑部交人犯。”
郭璞道：“刑部怎知我这时候到？”
那位朱大人忙道：“不瞒郭总管说，地方官府早有禀报……”
“原来如此！”郭璞淡淡一笑，道：“他们倒挺照顾的，朱大人，不能稍缓么？”那位朱大人陪笑说道：“上面交待下来，这两名人犯非同等闲，刑部也急着要审问，所以，所以还是请郭总管……”“好！”郭璞一点头，道：“我这就交人，朱大人，麻烦你给我打个收条。”
那位朱大人忙道：“这个，事关重大，卑职不敢接收，卑职此来只是请郭总管亲自到刑部去一趟，把人犯……”郭璞一摆手，拦住了他话头，转望海腾、海骏，道：“你两个先回去，我跟这位朱大人到刑部去一趟。”海腾扬眉说道：“郭爷，这……”
郭璞一摇头，淡然说道：“海腾，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回去吧！”
海腾应了一声，却转注那位朱大人冷然说道：“你回刑部说一声，郭爷若有半点被为难处，留神你那脑袋，海骏，走，咱们先回去！”话落，偕同海骏飞驰而去。那位朱大人白了脸，机伶一颤，呆在了那儿。
郭璞淡然一笑，道：“朱大人，请上马吧！”
那位朱大人如大梦初醒，回身抬手吆喝，一名亲兵应声牵过了一匹健马。
朱大人翻身上马，向着郭璞一拱手：“容卑职带路！”
拉转马头，向前驰去。那队亲兵，则紧跟在曾、张二人身后。
片刻之后，马抵刑部，那是个不算太小的衙门，门口挂着两盏大灯，一对石狮子蹲在石阶下，站门的是四名跨刀亲兵，究竟是掌刑衙门，看上去栗人。那位朱大人翻身下了马，郭璞与曾、张二人也跟着下了马，那位朱大人告罪一声，当先行了进去。刑部今晚似乎是漏夜办公，灯光通明，四下里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本难怪，这两名人犯太重要。这里一行人正往里走，对面迎出了一位服饰整齐、头戴单眼花翎的大员。
那位朱大人忙趋前打千：“禀大人，‘贝勒府’郭璞押解两名人犯到！”
那位大员大剌剌地一摆手，那位朱大人低头退后。
那位大员收回手捋上胡子，望着郭璞含笑说道：“郭总管一路辛苦！”
郭璞傲不为礼，淡淡说道：“好说，请大人点收人犯！”
那位大员正眼未看曾、张二人一下，道：“把人犯带进去！”
那位朱大人应声便待上前，郭璞一抬手，道：“且慢，请大人给我打个收条。”
那位大员脸色微变，强笑说道：“郭总管，用得着么？”
郭璞淡淡说道：“事关重大，没有刑部收条何以覆皇命？请大人原谅！”
那位大员点头说道：“郭总管办事精明……”
郭璞道：“大人夸奖，这是当然的手续。”
那位大员勉强笑了笑，当即喝道：“去打个收条，面交郭总管！”
那位朱大人应声而去。
郭璞及时说道：“朱大人，请别忘了盖刑部大印！”
那位朱大人该听见了，但他没答应，匆匆而去。
有顷，他手捧一纸收条，匆匆而来，近前呈上那位大员。
那位大员一摆手，道：“请郭总管过目！”
那位朱大人应声转向郭璞，郭璞接过一看，不差，没忘盖刑部大印，他一点头将收条揣入怀中，道：“那么，人犯在此，也请大人点收！”那位大员道：“郭总管办事还会有错？带了下去！”
那位朱大人答应一声，向着几名亲兵一招手，那几名亲兵立即如狼似虎地拥着曾、张二人向后面行去。这里郭璞拱了手：“大人，郭璞要告辞了！”
那位大贝含笑说道：“不忙，郭总管一路辛苦，请喝杯茶再走！”
郭璞道：“郭璞尚未覆命，也还没有见过敝上，不敢打扰！”
又一拱手，便要转身，那位大员突然说道：“郭总管，请留一步！”
郭璞未动，道：“大人还有什么见教？”
那位大员笑了笑，道：“另外有件事上面已批交刑部办理，我不得不向郭总管说一声！”郭璞道：“大人请明示，郭璞洗耳恭听。”
那位大员笑了笑，道：“有人告郭总管仗技行凶，杀了‘雍和宫’的国师，不知可有此事？”郭璞毅然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那位大员笑容一敛，道：“那么郭总管别怪我要下令拿人了……”
他方要吆喝来人，郭璞已然抢先发了话：“且慢，大人请听我一言！”
那位大员收住了到了嘴边的吆喝，道：“郭总管有话请说！”
郭璞道：“大人可知道，‘雍和宫’的国师们乔装改扮，半途拦劫人犯，郭璞事先并不知道他们真……”那位大员截口说道：“郭总管，‘雍和宫’的国师们，岂有乔装改扮、半途拦劫人犯之理？”郭璞道：“郭璞现有人证！”
那位大员道：“执法讲求两字严明，这么说郭总管有辩？”
郭璞淡然说道：“郭璞不但有辩，而且应是原告！”
“好！”那位大员一点头，道：“我奉圣旨审理此事，无论原告、被告，一概先行收押，明日当堂对质审问，今夜就委曲郭总管在刑部暂住一宿吧……”陡扬声喝道：“来人！”
他这里一声吆喝，各处暗隅中应声转出十几个身躯高大的红衣人，那赫然是‘雍和宫’红衣喇嘛。郭璞“哦”的一声，笑道：“没想到在刑部又碰见了诸位国师，幸会，幸会！”
只听一名红衣喇嘛喝道：“郭璞，佛爷等奉旨助刑部拿人，你还不束手就缚？”
郭璞未予答理，目注那位刑部大员，淡然质问：“大人，他们当真是奉旨助刑部拿人的么？”那位大员冷然点头，道：“不错，确是如此！”
郭璞道：“是与不是只有大人与他们知道……”
他话锋一转，接道：“这么说来，大人是当真要收押我了。”
那位大员道：“法曹岂有戏言？自然是真的！”
“那好！”郭璞点头说道：“请大人让我看看那被收押的另一位！”
那位大员冷然摇头，道：“明日当堂对质之际你自会看到，如今……”
郭璞截口说道：“大人，郭璞迟了一步，该是被告，但似这等未弄清是非黑白之前就收押人的做法，我不敢苟同，要拘我可以，请大人开出刑部拘票，明日到‘贝勒府’提我去……”
那位大员厉声喝道：“大胆郭璞，你仗技行凶，杀害国师，论罪当斩，如今竟还敢公然指责刑部，这还得了，拿下了！”郭璞摇头笑道：“这种只听一面之词的审案态度更要不得，大人，我老实说，郭璞原是武林人，刑部若执法严明，我还愿意当堂讲理，否则嘛，我郭璞可以一走了之，回到武林去……”
只听一名喇嘛冷冷说道：“郭璞，今夜你若想走出刑部，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郭璞淡然说道：“是么？就凭眼前诸位？”
那名喇嘛冷哼一声，十几名红衣喇嘛齐扬衣袖，每人手里都握着那歹毒霸道的火器。郭璞看得心头方震，那名喇嘛已然说道：“郭璞，佛爷等已奉圣旨，倘犯人拒捕，格杀无论！”郭璞目闪寒芒，双眉陡扬，笑道：“这还成什么世界？哪里还有王法？什么原告被告，分明血口反诬，公报私仇，大人……”那名喇嘛冷然说道：“郭璞，你明白就好，老实告诉你，佛爷们就是王法！”
郭璞笑道：“那敢情好，说不得我要闯上一闯了！”
那名喇嘛狞笑说道：“你只敢动一动，立刻叫你死在火器之下！”
郭璞扬眉笑道：“我麻烦这位刑部大人送我一程。”
那位大员一惊便要退，凭他哪能快过郭璞？他脚下刚动，郭璞那钢钩五指已然落在他手腕上。那位大员大惊失色，喝道：“郭璞，你敢犯朝廷命官……”
“大人，郭璞不敢！”郭璞淡淡笑道：“我只想麻烦大人送我一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郭璞是个王法难及的武林人，你大人这种官，有了祸国殃民，没了倒还干净。”
那位大员又惊大怒，连连喝道：“诸位国师，放火器，放火器！”
郭璞淡然一笑，道：“大人莫要忘了，大人如今跟我在一起，他们一放火器固然郭璞难免，而大人这大好前程及一条命……”笑了笑，住口不言。那位大员机伶暴颤，面如死灰，猛然挣了几挣，可惜那像蜻蜓摇石柱，未能挣动分毫。郭璞含笑转望众喇嘛，道：“诸位，请让一让！”
众喇嘛无一人动，适才发话那位喇嘛冷笑说道：“郭璞，你以为有了他便能走得了么？”郭璞道：“诸位，他是朝廷命官，刑部大员！”
那名喇嘛阴阴一笑，道：“正如你适才所说，像这种朝廷命官，有了祸国殃民，没了倒还干净，再说区区一名刑部官儿岂在佛爷们眼内？”郭璞心中一紧，道：“这么说，诸位也要连这位朝廷命官，刑部大员一起毁了？”那喇嘛狞笑说道：“他的缺早已经安排好了递补人选。”
郭璞心头又复一震，转望那位大员，道：“大人，你听见了么？”
那位大员浑身颤抖，急道：“诸位国师千万可怜卑职，千万可怜卑职……”
他这里悲声哀求，众喇嘛却无一人动容，个个转若无闻。
郭璞摇头一叹，道：“这就是大人执法不够严明，为官不够公正的下场……”
他一扬双眉，道：“那么，诸位还等什么？”
那名喇嘛阴笑说道：“佛爷不妨告诉你，若能由刑部正大光明地判你个死罪，佛爷就不用这万不得已的手法了。”郭璞道：“敢情你们想制造个冤狱，不过这样的确好，免得有人说话，便是说了话，也救我不得！”那名喇嘛道：“正是如此，你明白就好，佛爷要想杀一个人，任他有通天本领也休想翻出佛爷掌心！”郭璞一摇头道：“无奈我不愿意任人宰割……”
那名喇嘛狞声说道：“那说不得佛爷只好用这万不得已的方法了！”
郭璞忽地目闪异采，道：“诸位恐怕还不知道，我身怀钦赐玉佩……”
那名喇嘛摇头说道：“那没有用，佛爷等是奉旨拿人！”
郭璞心中一震，摇头笑道：“看来今夜我果然出不了这刑部大衙门了。”
那名喇嘛道：“一点不错，你若想多活几天，就乖乖束手就缚。”
“不！”郭璞摇头说道：“我要试试自己的运气。”
那名喇嘛目中凶芒一闪，狞笑说道：“那就怪不得佛爷们心狠手辣，要早送你上路了。”郭璞眉锋忽皱，道：“诸位，难道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么？”
“有！”那名喇嘛点头说道：“佛爷们愿意慈悲，但那要等你束手就缚后再说。”郭璞道：“恐怕那就要任诸位宰割，当真不会再有一点商量余地了。”
那名喇嘛道：“事实上，你只有这条路可走。”
郭璞摇了摇头，道：“那么请让我想一想……”
另一名喇嘛突然说道：“郭璞，你休想要痴心妄想海贝勒会来救你，老实告诉你好了，海贝勒已被皇上调往热河行宫公干去了，就是他如今知道你被困此处，也来不及赶回来了。”
该不错，否则为何到如今还不见海贝勒踪影？
郭璞心头猛震，一丝希望顿告幻灭，脑中电旋，略一思忖，陡挑双眉，神威逼人地毅然说道：“敢情这是有计划的，那好，我郭璞宁可找几个陪死做个壮烈之鬼，也不愿束手就缚，任人宰割做个窝囊人，诸位，请准备，郭璞要出手了。”
话落，将那位大员往身边一带，右手探腰，“铮”的一声，掣出了一柄森寒四射的软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郭璞“大罗剑”厉害，众喇嘛一惊变色，一起扬起了手中火器。眼看这就是不堪设想的一场……
蓦地里，一阵急促蹄声由远而近。
郭璞目中飞闪异采，众喇嘛神情皆震动，那名喇嘛目中凶芒暴闪，狞声说道：“快，咱们先毁了他再……”“说”字未出，一声霹雳大喝震天慑人，划空传到：“谁敢动我这位老弟？”
蹄声犹自响动，人声却已传到，海贝勒何其神速？
不但众喇嘛一怔，郭璞也为之呆了一呆。
就在这微一怔神间，人影横空，疾若闪电，那高大魁伟的海贝勒已飞射落地，威若天神。他那如炬目光只一扫，众喇嘛个个畏惧后退。
郭璞一声苦笑，道：“海爷，您终于来了，您要再迟片刻……”
蹄声在刑部大门前倏然止住，紧接着几句叱喝，几声痛呼，大门内，并肩闯进了海腾、海骏。他两个各仗软剑，神色怕人，一见海贝勒在，猛然一怔，随即敛态，砰然一声，双双跪倒：“爷，您……”热泪盈眶，余话已难以出口。
郭璞大为感动，双目尽湿，眉梢儿方扬。
海贝勒那里已摆了手：“没事了，你两个站起来！”
海腾、海骏双双应声站起。
郭璞适时憋出一句：“海腾，海骏，谢谢你俩！”
海腾忙道：“郭爷，我两个应该的，就是拚了命也绝不让任何人动您……”
适时，那已被郭璞松开的那位刑部大员，战战兢兢、惊魂未定地向海贝勒拱起了手：“贝勒……”海贝勒冷然说道：“龙大人，你要扣押我这位老弟？”
那位刑部大员龙大人抖着身子道：“这个，这个卑职不敢，只是……”
海贝勒截口说道：“我明白，这是喇嘛们告了状。”
那位龙大人忙道：“正是，正是，卑职身为刑部，不得不受理……”
海贝勒道：“那是应该的，是王法，也是理，可是我请教，龙大人判明了是非，问清了黑白了么？”那位龙大人嗫嚅说道：“这个，这个，还没有……”
海贝勒沉声说道：“那么，你龙大人凭什么扣押人？”
那位龙大人哑口不能作一言。
海贝勒冷哼一声，道：“龙大人，恕我海青直言，龙大人身为刑部大员，竟如此做官，受皇恩，领俸禄，你龙大人对得起谁……”那位龙大人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然！”海贝勒冷冷一笑，道：“龙大人为的是自己前程及一颗脑袋，我不敢怪你……”那位龙大人忙抬头说道：“贝勒明鉴，贝勒明鉴！”
海贝勒冷哼一声，目中威棱直扫众喇嘛，众喇嘛人人再度畏惧后退。
海贝勒浓眉一扬，道：“嘉玛佩，你们没看见我么？”
那名发话喇嘛一震，忙哈下腰去：“卑职等见过海爷！”
“不敢当！”海贝勒冷冷说道：“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贝勒么？”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头垂更低，道：“卑职等不敢！”
海贝勒冷冷一笑，道：“恐怕你们比我海青都胆大，你们不在‘雍和宫’，跑来刑部来干什么？说！”那红衣喇嘛嘉玛佩道：“回海爷，卑职等是……”
海贝勒冷然截口一句：“记住，对我，你最好实话实说！”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忙道：“卑职不敢欺瞒海爷，卑职等是奉旨来帮刑部拿人！”
海贝勒道：“你是拿皇上压我？”
那红衣喇啼嘉玛佩身形一抖，忙道：“您明鉴，卑职不敢！”
海贝勒冷哼一声，道：“原告是你们，帮刑部拿人的也是你们，有这一说么？”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未敢接话。
海贝勒冷冷一笑，道：“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头垂得更低，但未说话。
海贝勒双眉一扬，喝道：“答话！”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一惊，忙道：“回海爷，是火器！”
海贝勒道：“干什么用的？”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道：“回海爷，拿人用的！”
海贝勒冷笑说道：“我只知道这些火器是用来对付叛逆的，可没想到你们会拿来对付我‘贝勒府’的这位总管。”那红衣喇嘛嘉玛佩道：“那是因为郭总管身手太高，卑职等自忖不是对手，所以，所以不得不拿来吓吓郭总管。”海贝勒道：“这么说来，你们并无意真用？”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忙道：“您明鉴！”
海贝勒道：“我若来迟一步呢？”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一震，忙道：“您明鉴，卑职等绝不敢……”
海贝勒冷笑说道：“那么，我还没到之前，你是怎么说的？”
敢情这位贝勒爷听见了。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大惊，但他旋即说道：“海爷开恩，卑职等是奉……”
海贝勒手向前一摊，道：“奉旨，是么？好，把圣旨拿来我看看？”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一震低头，道：“回海爷，您……”
海贝勒冷笑说道：“若以我前些日子的脾气，我先毙了你们再去见皇上，如今我改了脾气，咱们公事公办，要闹就闹大一点，你们不是告我这位总管？可以，明天咱们到刑部来，找那原告来当堂对质，请刑部秉公审理，如今我不难为你们……”
郭璞突然插口说道：“海爷，请国师们把火器留下！”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老弟，这是……”
郭璞道：“待会儿我再详禀，如今请您说句话！”
海贝勒一点头，转注众喇嘛，道：“你们把火器留下！”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微微抬头，道：“海爷……”
海贝勒截口说道：“怎么，你不想把火器留下？”
那红衣喇嘛嘉玛佩道：“您明鉴，这火器是……”
“是什么？”海贝勒冷冷说道：“不想留火器也可以，把你们的脑袋留下！”
此言一出，红衣喇嘛嘉玛佩机伶寒颤，忙道：“海爷请息雷霆，卑职等遵命就是！”说完了话，他第一个放下火器，跟着那十几个红衣喇嘛也都一个一个地放下火器。海贝勒脸色稍霁，一摆手，道：“你们走吧，记住，明天，别等我上‘雍和宫’找你们去。”红衣喇嘛嘉玛佩应了一声是，恭谨施礼，率领众喇嘛狼狈行向刑部大门，他们不敢施轻功由夜空走。转眼间，众喇嘛走个干净。
海贝勒向着海腾、海骏一摆手，道：“海腾、海骏，把这些收拾起来带回去！”
海腾、海骏应声而前，接着，海贝勒转望那位龙大人：“龙大人，我告辞了，明天我会带着我这位总管再来，执法求一个‘公’字，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那位龙大人陪上一脸尴尬强笑，尚未说话。
拉着郭璞，带着海腾、海骏转身行了出去。
海贝勒已然一声：“老弟，咱们走！”
那位龙大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直送出了刑部。

第七卷　哥老会与九指头陀 第 十 章　 疾风劲草
出了刑部，海贝勒命海腾、海骏上马先走，自己则陪着郭璞安步当车地并肩走了回去。行走间，郭璞笑着摇了头：“海爷，您来得正好，再迟一步我就要拚了！”
海贝勒笑道：“那你就非伤在火器下不可！”
“说得是，海爷！”郭璞点了点头，道：“可是我总不能束手就缚、任人宰割呀……”海贝勒道：“咱们哥儿们没有束手就缚、任人宰割那一说！”
郭璞笑了，忽改话锋，道：“海爷，您不是奉派到热河行宫去了么？”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
郭璞道：“皇上既是有计划的要杀我，他不会不把日子安排好，既如此，您又是怎么赶回来的？”海贝勒眨眨眼，神秘地笑了笑，道：“老弟，我会飞！”
郭璞失笑说道：“海爷，您是怎么知道……”
海贝勒道：“老弟，我也会掏指算！”
郭璞道：“说真的，海爷！”
海贝勒笑道：“老弟，听着，那你就得感谢你那位如今的心上情人，未来的枕边娇妻了！”郭璞霎时红了脸，窘迫地笑道：“海爷，您这是开玩笑，云珠她……”
“不错！”海贝勒哈哈笑道：“我一提到你如今的心上情人，来日的枕畔娇妻，你马上就联想到云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说着，又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他道：“皇上有什么事瞒得了云珠？老弟，你拿去自己看去！”说着，探怀摸出一封拆了口的信，随手递了过去。郭璞接过去抽出信笺一看，不由怔了一怔。
信中的大意，说明了郭璞与“雍和宫”喇嘛在酆都附近遭遇的经过，说的也颇为详尽。署名的也的确是云珠。然而郭璞一看便知，这绝非云珠的笔迹。
他马上想到了梅心，可是梅心的字迹他也见过，这也不是。
那么这究竟是谁？
他心中虽暗暗诧异，嘴里却未加说破，呆了一呆之后，他点头说道：“原来她都知道……”他顿了顿，赧然笑道：“看来我真该谢谢她。”
海贝勒笑道：“怎么个谢法，老弟？预先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好躲在一边偷窥一番，瞧瞧热闹！”郭璞脸又红了，红着脸，他道：“海爷，这封信您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海贝勒道：“就在我办完事之后，本来我打算在热河多待一天的，真要那样，我明天这时候才能到，可是一接到这封信，我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赶了回来，还好，正是时候，要不然我又要杀人了，其实，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就是把他们都杀了，也换不回来一个老弟你。”郭璞暗暗感动，也又一次地羞愧袭上心头，道：“海爷，谢谢您！”
海贝勒一摆手，道：“老弟，你我之间永远别来这一套，怎么样，一路辛苦？”
郭璞道：“没什么，海爷，倒是海腾跟海骏……”
海贝勒截口说道：“你别看他俩个都是铁铮铮一样，可都是娇生惯养在家里安适惯了，没出去的时候想出去，一旦出了门准定归心似箭，个个想家，老弟，我说对了么？”
郭璞叹道：“知他们的唯有海爷，一点不错！”
海贝勒笑道：“他们跟着我多少年了，这都不知道还行，怎么样，老弟，他两个路上叫苦了么？”郭璞摇头说道：“那可没有，海爷，事事多亏了他俩，他俩也不愧是您的人、您的护卫，没一天不想您，也没一处替您丢人！”海贝勒既高兴又安慰地笑了，但他嘴里却这么说：“老弟，别往他们脸上搽粉，别替他们说好话了！”郭璞也明知道这位贝勒爷的心意，当即说道：“海爷，我说的是实话！”
海贝勒笑道：“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吧，这么说来他们还听话！”
郭璞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海爷，只是……”
眉锋一皱，道：“海爷，这趟出门儿，给他们的刺激很大！”
海贝勒“哦”了一声，扬眉瞪眼，道：“什么事儿，老弟？”
郭璞一扬手中信，道：“就是这回事儿，海爷！”
海贝勒也皱了眉，道：“老弟，他们怎么说？”
郭璞摇头说道：“他们没说什么，海腾较冷静持重，倒是海骏……”摇摇头，住口不言。海贝勒目光逼视，道：“老弟，海骏怎么样？”
郭璞欲擒故纵地摇头说道：“也没什么，海爷，不可能的事儿，我没答应他，又何必……”海贝勒急道：“老弟，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海爷，他俩也是一番为主忠心，我说了您可别怪他俩。”海贝勒摇头说道：“不会的，老弟，我何曾怪过他们，又何时忍心怪他们。”
“那就好！”郭璞点了点头，道：“说来您也不该怪他们，这换谁谁都一样……”他扬了扬眉，接道：“海骏气得流泪，当时就叫我把犯人交地方官府，不管了，他们两个心灰意冷都忍不了……”海贝勒沉声说道：“糊涂，怎么能这么做！”
郭璞道：“海爷，这种气换谁谁也难忍，可是海腾说得好，他说您都能忍了，他们又何独不能……”海贝勒脸色一变，道：“老弟，你知道，我不忍还能怎么办，他是个皇上，除了偶而性起跟他拍桌子外，我还能怎么做？”郭璞道：“所以我极力地劝了他们，不为任何一切，得为海爷您！”
海贝勒的脸色有点难看，未说话。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海爷，海腾、海骏都让我劝劝您！”
海贝勒道：“劝我怎地，老弟？”
郭璞道：“急流勇退，及早抽身，抛弃这儿的一切，带着他们回新疆去。”
海贝勒微怔，讶然说道：“新疆，你知道，老弟？”
郭璞摇头说道：“我本不知道，是他两告诉我的。”
“好快的嘴！”海贝勒道：“我有很多不能离开这儿的理由，要不然我早走了。”郭璞道：“是因为老爷子临终前的吩咐？”
海贝勒点头说道：“这是原因之一，老弟！”
郭璞道：“也因为梅姑娘在这儿？”
海贝勒脸一红，随即神情一黯，道：“我不否认，这也是原因之一。”
郭璞道：“那么，还有的是……”
海贝勒道：“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是皇上，我生就一付赤胆忠心！”
郭璞道：“海爷，我大胆批评您一句，您这是愚忠！”
海贝勒浓眉微扬，道：“老弟，古来不乏愚忠之臣，诸如岳武穆、文文山、史可法，但是他们的人格与节操都是流芳千古、完美无瑕的！”郭璞扬了扬眉，道：“那您是一点儿走的念头也没有了？”
海贝勒毅然说道：“我从没有这个念头，老弟！”
郭璞双眉扬得更高，道：“那您是等着他排除您了？”
海贝勒道：“你看会么？老弟？”
郭璞道：“这是事实，海爷，您也应已明显地感觉到了。”
海贝勒倏然而笑，笑得有点悲惨，道：“是的，老弟。但是谁叫我身为他的臣子？”郭璞心头一震，道：“那么，海爷，您打算……”
海贝勒忠义感人地道：“为人臣者，只有一条路，正如诸葛武侯所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像文文山所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老弟，我求的就是这！”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海爷，我没答应他俩，也不敢陷海爷于不忠不义，可是，海爷，我奉劝一句，您这……”“老弟！”海贝勒截口说道：“谢谢你，但是我要求你谈点别的。”
郭璞一叹说道：“海爷，好吧，我不说了，可是我先向您报个备，蒙海爷您知道，大丈夫有恩不报枉为人，谁要是敢动您毫发……”海贝勒又截了口，道：“老弟，你当真视我对你的是恩？”
郭璞点头说道：“我生平不惯作虚言，也想不出更好的辞汇。”
海贝勒淡淡笑道：“那么，老弟，你只做到一点就行。”
郭璞道：“什么，海爷？”
海贝勒道：“别毁了我！”
郭璞心头一震，道：“您何指，海爷？”
海贝勒倏然笑问，道：“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老弟？”
郭璞心中一跳，忙道：“该是让我撤手不管，成全海爷？”
海贝勒点头笑道：“就是这，老弟！”
郭璞心中一松，跟了一句：“海爷，您明白各为其主么？”
海贝勒目光一凝，道：“老弟，你为的又是哪个主？”
郭璞未答笑问道：“海爷，您向谁尽忠？”
海贝勒道：“老弟，那还用问？自然是皇上！”
郭璞道：“假如有人谋刺皇上，您管不管？”
海贝勒双眉一扬，道：“就是拼死也要护卫他的安全。”
郭璞道：“那是因为他是您的主上？”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
郭璞道：“那么您是我的主上，倘有人要害您，我焉能不拼死？”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老弟，我不让你这么做。”
郭璞淡然笑道：“海爷，假如有人谋刺皇上，皇上也不让您伸手，您如何？”
海贝勒双目微睁道：“老弟，你真打算……”
郭璞道：“海爷，您该知道这是真是假！”
海贝勒双眉陡挑，道：“老弟，我话说在前头，假如你真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郭璞淡淡笑道：“假如皇上恨您一辈子，您会在乎么？”
海贝勒一怔，苦笑说道：“老弟，我天生嘴笨，说不过你……”
郭璞道：“海爷，这无关口才，这是理。”
海贝勒道：“可是我以为你不该这么做。”
郭璞道：“有理么？海爷？”
海贝勒道：“说了你别不高兴，老弟，你是汉族世胄，前明遗民……”
郭璞心头猛地一震，但他旋即淡淡说道：“海爷，您这是让我难堪，就算我有这种想法，那是公，海爷，如今存在于你我的，是私交。”海贝勒笑道：“老弟，你不愧是位顶天立地的奇英豪，大丈夫，公私分明！”
郭璞淡淡说：“海爷，我辈当如是！”
海贝勒道：“跟你一样，老弟，我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一旦公私有了冲突，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郭璞简直心神震动，他简直怀疑这位莽贝勒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知道了他的本来，但是表面上他仍淡淡笑道：“海爷，话虽这么说，到时候我恐怕狠不起心！”海贝勒笑道：“老弟，那是妇人之仁，有道是：‘有敌无我’，公私难两全……”郭璞道：“多谢明教，海爷，我得费一段时间！”
海贝勒道：“干什么？”
郭璞道：“使自己的心肠慢慢硬起来。”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不谈了，老弟，说真的，你觉得我这几个护卫怎么样？”郭璞微微一怔，愕然说道：“海爷此问……”
海贝勒道：“我是指为人、做事。”
郭璞道：“做事，他八位跟您这么多年了，您不该问我，为人，海爷，您也不该问我，只是我身受良多，我愿意说说……”海贝勒道：“老弟，我洗耳恭听！”
郭璞道：“海爷，以往的，我不谈了，有道是：‘疾风识劲草，患难见真情’，拿今夜事来说，海腾、海骏能不顾自己，闯进刑部来找我，这使我深深感动，也感无以为报……”
海贝勒道：“老弟，咱们之间不谈一个‘报’字，因为那是老弟你换来的，以你自己的心，换来了他们的心，所谓肝胆相照，热血互洒，这就是动天地、泣鬼神的朋友之义，朋友之情！”
郭璞点了点头，道：“是的，海爷！”
他抬眼凝注，接道：“海爷，您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海贝勒微笑摇头，道：“没什么，老弟，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别人对我这八护卫的看法。”郭璞道：“那么如今您已经知道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
他顿了顿，忽道：“老弟，这一趟见到岳锺琪本人了么？”
郭璞点头说道：“见着了，我等于是个钦差大臣，他敢不见我？”
海贝勒道：“素闻岳军兵强将勇，你可见识到了？”
郭璞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海爷，四川兵将训练有素，军威极壮，固然，那是年爷一手带出来的，可是岳锺琪功不可没，换个人也带不了这支劲旅，他本人无论言谈举止，处事对人，均隐隐有大将之风，称得上个将才，我看将来朝廷对他必有大用！”海贝勒叹道：“小年已经去了，朝廷只有重用岳锺琪，不过，凭良心说，他确也是个不逊小年多少的将才！”郭璞道：“这么说，我并没有看错！”
海贝勒微笑说道：“你老弟慧眼！”
郭璞道：“那是您夸奖……”
海贝勒笑了笑，道：“老弟，你还没有向我报告此行的经过。”
郭璞道：“海爷，别的不值一提，我给您提一段最紧张、最精彩的，就因为这一段，我差点回不来了……”海贝勒“哦”的一声，扬眉说道：“是怎么回事？我不知有谁能拦住你……”
郭璞道：“事实上，我差点没能回来，海爷，您听说过甘瘤子此人？”
海贝勒一震，点头说道：“江湖巨寇，西南甘家，当年其声威几乎直追胡、郭两家！”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海爷，您知道当年有座‘红莲寺’？”
海贝勒点头说道：“我知道，老弟，那是皇上犹是阿哥时的一处秘密机关。”
郭璞道：“据您所知，甘瘤子此人是否已死多年？”
海贝勒一点头，道：“不错，皇上登基以后，听说此人就死了。”
郭璞道：“那么，‘红莲寺’呢？”
海贝勒道：“也被那班自命为汉族世胄、前明遗民的江湖豪侠破了。”
郭璞笑了笑，道：“可是事隔多年后的今天，甘瘤子与‘红莲寺’唯一漏网之鱼‘九指头陀’一空，却联袂在川鄂交界之处拦劫人犯。”海贝勒吃了一惊，道：“老弟，有这种事儿？”
郭璞笑道：“怎么没有，您请听……”接着就把那一段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变了色，道：“老弟，说句不客气的，你的确?命两大造化大，甘瘤子一身功力在当年足可与郭、胡两家的那几位相颉颃，何况还有一个暴戾凶残、一身武学诡异、擅施百毒玩艺儿的‘九指头陀’一空……”
他目中异采一闪，急接道：“老弟，你说那位黑衫客叫什么来着？”
郭璞道：“甘瘤子称他关将军，他自称关山月！”
海贝勒脸色一变，那神情不知道是凝重还是震惊，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那就难怪甘瘤子与一空头陀也不是对手了……”他点了点头，接道：“没想到他还在人世，而且会突然出现在川鄂交界处。”
郭璞惑然凝注，道：“怎么，海爷知道此人？”
海贝勒点头说道：“何止知道，当年先父在日，还跟他有一段不平凡的交情。”
郭璞“哦”的一声，道：“我听那曾静说，此人是前明大将军袁崇焕麾下一员上将，当年曾混进京里，投到雍王府里……”海贝勒一点头，道：“没错，老弟，确是这么回事儿，此人不但一身武学莫测高深，智慧也是当世罕见，一人胜过百万雄兵，把朝廷搅得乱七八糟，大清朝的命脉，险些断送在他手里。”
郭璞道：“那么此人的确不差……”
“何止不差？”海贝勒道：“他帮现在这位皇上收‘血滴子’、用喇嘛、练……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这位皇上的帝位之争，全让他一手包办了，要不是他，现在这位皇上还真不容易登上帝位！”
郭璞道：“那么此人高明！”
海贝勒道：“高明二字还不足以形容他，老弟，你可知道，真论起来，当年郭、胡、傅三家中，以郭家声威最高，武功最盛？”郭璞点了点头，道：“这我听说过！”
海贝勒道：“你听说过，郭家六龙，末者为最？”
郭璞点头说道：“这我也听说过！”
海贝勒道：“同样的家学，你知道为什么末者为最么？”
郭璞道：“那该是各人禀赋不同……”
海贝勒道：“固然，各人禀赋不同，因之成就也有差异，可是我说句话老弟你也许不信，郭家六龙人人上上之材，几乎难分高下，难判优劣……”郭璞道：“这么说，不是因为各异之禀赋……”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是，老弟，那是因为那位郭家六龙之末的郭燕南，除了高绝之家学外，还受过关前辈的指点，算得上是关前辈的一个弟子！”郭璞“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那怪不得，只是，海爷怎称他关前辈……”“忘了，老弟？”海贝勒道：“他跟家父有过一段不平凡的交情？”
郭璞摇头失笑，道：“您刚说过，可是，既然他是这么个人，怎会跟老爷子……”海贝勒轩了轩浓眉，道：“那可以说是打出来的交情……”
郭璞呆了一呆，道：“打出来的交情？”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打出来的交情，先父当年保的是太子，这位关前辈辅佐的则是四阿哥，当然这就免不了要打，结果一打之下，英雄惜英雄，虽然各为其主，但私下里却是一对过命的好朋友……”
郭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海贝勒双眉一皱，道：“可是后来绝交了。”
郭璞一怔，道：“绝交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不但绝交了，而且先父还要杀他。”
郭璞讶然说：“海爷，那为什么？好朋友怎么反目成仇……”
海贝勒道：“就是因为先父后来知道他的本来，一怒之下割地绝交，并且单骑只剑遍寻天下要追杀他……”郭璞听得这原因心中一跳，忙道：“海爷，找到了没有？”
海贝勒摇头说道：“没有，他躲起来了，避不见面！”
郭璞道：“那想必是他怕老爷子……”
海贝勒摇头说道：“不是那么回事，我知道，先父也明白，真要动起手来，先父恐怕接不下他三十招！”郭璞诧异地道：“那为什么他要躲……”
海贝勒一叹，说道：“老弟，这就牵涉到那过命的私交了，他对的是大清朝廷而不是先父，所以，不管先父对他如何仇恨，他仍视先父为生平唯一知己、过命的好朋友，所以先父去世之时，他曾来无踪、去无影到灵堂前祭奠三杯，献上一束香花……”郭璞颇为感慨地道：“这才是真朋友……”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这才是真朋友……”
郭璞忽道：“想必海爷也记恨于他？”
“不，老弟，你错了！”海贝勒摇头说道：“你知道先父仗剑追寻他之当时，是怎么样一个心情？那是极端的痛苦，我从没见先父掉过泪，可是在先父出门的前夕，我却窥见他老人家深夜独坐灯下，望着那柄剑热泪两行，先父之所以仗剑找他，那是为公，私底下，先父仍认为他是唯一知己、过命的好朋友，上一辈如此，我这身为晚辈的焉敢有一点仇恨？”
郭璞猛然一阵激动，道：“海爷，老爷子跟您，都是令人敬佩的宦海奇英，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豪杰！”海贝勒淡然笑道：“老弟，别捧我，只要你记住有海青这个朋友就行了！”
郭璞一惊，忙道：“海爷，您怎么……”
“老弟！”海贝勒淡然摇头，道：“我说的是实话，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如今你我是过命之交，谁敢说日后会变成怎么样？”郭璞震惊之余，猛然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双眉陡挑：“海爷，郭璞……”
海贝勒忽地摆手笑道：“老弟，大丈夫话不可以轻易出口，我是说着玩儿的，你别在意，咱们谈别的，谈别的，好么？”郭璞哑声说道：“海爷……”
“老弟！”海贝勒一摆手，道：“什么话都别说，我刚说过，咱们谈别的！”
郭璞暗暗好不心惊，道：“海爷，好吧，我听您的。”
海贝勒笑道：“这才是，老……”
“弟”字未出，“哟”的一声，目光前视，笑接道：“敢情不让咱们谈了，到家了。”郭璞抬眼一看，也不由一怔，可不是么？不知不觉间已到了“贝勒府”前，海腾、海骏已迎下石阶。这一怔神间，海腾、海骏已然近前双双施下礼去：“爷！郭爷！”
海贝勒一摆手，道：“怎么，你两个还没有换衣裳！”
海腾赧然而笑，望着郭璞道：“郭爷，您该走快一些。”
郭璞微愕说道：“怎么，海腾？”
海腾神秘一笑，道：“您有客，已候驾多时。”
郭璞立即想到是谁，脸一红，尚未答话－－
海贝勒已然哈哈大笑，道：“这敢情好，才回来便来看你，云姑娘真是深情似海，一颗心全在你身上，老弟，你令人羡煞妒煞，快去吧，想必人家已等得心急了。”伸手便要去推郭璞。
海腾适时又是一句：“爷，云姑娘也要见您！”
海贝勒为之一怔，道：“怎么，也要见我？”
海腾道：“是的，爷！”
海贝勒道：“什么事？”
海腾摇头说道：“回爷，云姑娘没说。”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让我凑的什么热闹……”
郭璞突然说道：“海爷，我知道！”
海贝勒讶然转注，道：“怎么，老弟，你知道？”
郭璞含笑点头，道：“海爷，该是和事鲁仲连，皇上的说客！”
海贝勒一怔，点头击掌，道：“对，还有一点老弟漏说了！”
郭璞忙问道：“什么？海爷！”
海贝勒道：“替皇上抚慰钦差，假公济私！”
郭璞又红了脸。
请看第八卷“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一 章　 尽吐相思
大笑声中，海贝勒拉着郭璞进了“贝勒府”。
在那前院的庭院花圃旁，他俩看见了多情的美姑娘云珠。
想必是海贝勒那进门的一阵震天豪笑惊动人，在他俩甫进前院的时候，云珠已袅袅迎了过来。云珠，她仍是那袭黑衣，只是她今夜薄施脂粉，然而，那过薄的脂粉却没能掩住她的憔悴与清瘦。这，看得多情的郭家六少略略一阵心酸。
一见面，海贝勒未语先笑：“云姑娘，谢谢?，要不是?那一封信，我还赶不回来呢！”云珠方自盈盈礼下，闻言一愕抬头，她碰上的是郭璞飞快递过来的一个眼色。
她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嫣然一笑，道：“海爷，只要您能赶回来就好！”
一语轻轻带过，丝毫未着痕迹。
海贝勒又笑了，道：“芳驾莅临，是要见我还是要见我这位老弟？”
云珠娇靥上飞起一抹酡红，道：“海爷，我都见。”
海贝勒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都见！是奉旨而来，为他做说客的吧！”
云珠一怔，旋即美目望向郭璞。
海贝勒道：“别看他，?就瞧我那么糊涂？”
云珠又红了娇靥，道：“云珠不敢，既然您知道了，我就直陈吧……”
海贝勒浓眉一扬，道：“说吧，云珠，他既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如今还有什么旨意？”云珠道：“皇上为他押解重犯有功，已颁下赏赐……”
海贝勒道：“杀人的是他，赏人的也是他，这倒好，还有呢？”
云珠道：“皇上说，关于国师们的死伤，那是误会，他不追究……”
海贝勒浓眉双轩，道：“没那么便宜，他不追究！”
云珠道：“海爷，您大度相容……”
海贝勒道：“姑娘，?是帮他说话？”
云珠一摇头道：“您知道，海爷，云珠不会。”
海贝勒道：“那么?怎……”
云珠美目望向郭璞，道：“海爷，您该为他着想。”
海贝勒道：“这话怎么说？”
云珠道：“海爷，您明智，刑部有几个脑袋敢惹皇上，又有几个脑袋敢惹您？为难的是刑部，我敢说这官司就是打到‘宗人府’也解决不了，您以为然否？”海贝勒没说话，但他旋即扬眉说道：“我知道，若不行我进宫见老佛爷去！”
云珠道：“那您或能打赢这场官司，可是，海爷，太后会把皇上怎么样？顶多训斥一顿了事，那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海贝勒默然了，但那脸上的神色却极端的愤慨。
本来是，打官司谁能打赢皇上？
便即打赢了，谁又能拿皇上怎么样？
郭璞突然说道：“姑娘，如果今夜海爷不留下那些喇嘛们的火器，恐怕皇上不但要追究，而且他会下旨让这场官司打到。”
云珠扬了扬眉，微颔螓首，道：“是的！”
海贝勒讶然说道：“老弟，这话怎么说？”
郭璞淡淡笑道：“一路上我没有机会告诉海爷，为什么我请海爷让他们留下火器，如今我可以说了……”他顿了顿，接道：“海爷，我请问，我指喇嘛们拦劫人犯，我说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杀了他们几个，谁相信？”海贝勒道：“现有人证呀！”
郭璞道：“谁？”
海贝勒道：“自然是海腾与海骏。”
郭璞摇了摇头，道：“海爷！喇嘛们也不止一个。”
海贝勒扬眉说道：“他们是自己人，自然护着……”
郭璞截口说道：“对咱们来说，难道海腾跟海骏是外人？”
海贝勒一怔哑了口，但旋又说道：“这官司咱们虽难打赢，可也输不了。”
郭璞道：“所以我请您让他们留下火器。”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老弟，我仍不明白。”
郭璞笑道：“您是难得糊涂，喇嘛们公然动用火器，企图杀害您‘贝勒府’的总管，地点又是在执法刑部，事是被您亲自碰上的，更有火器为物证，这场官司必能打得赢！”
海贝勒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老弟，你不怕没饭吃了，真不行的时候，你可以去包揽诉讼，准包生意兴隆，贱财滚滚而来！”郭璞淡淡笑道：“海爷，如今您该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愿追究了吧！”
海贝勒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只是正如云姑娘所说，这场官司就是打赢了，恐怕对老弟你也没有什么好处。”郭璞道：“既如此，何不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海贝勒浓眉轩起，猛一点头，道：“好吧，老弟，我听你的……”
转望云珠，接道：“姑娘，还有事儿么？”
云珠忙道：“谢谢您，海爷，没有了！”
海贝勒一点头，道：“那好，麻烦姑娘回宫时带句话，我放手了，希望他今后别再找我这位老弟的麻烦，要不然便不会再有下次！”云珠点头说道：“您放心，海爷的话，我一定带到。”
海贝勒笑了道：“公干回来，我得赶个奏摺去，没工夫陪姑娘了，你两个许久不见，在这儿好好谈谈吧！”话落，一声失陪，转身大步而去。
这位贝勒爷，不愧是位识趣的人。
望着那隐透洒脱的魁伟背影，郭璞与云珠互觑而笑，不觉地四只手握在了一起，就在这一笑、这一握手，多日来的相思，尽在不言中云消雾散。跟着，郭璞拉着云珠进了那朱栏碧瓦小亭，这儿是他二人的订情处，小别复聚，那甜蜜胜过一切。小亭中郎情妾意，轻轻地依偎着，云珠的娇靥上，洋溢着无限的满足、安慰与温馨！突然，郭璞开了口，话声很轻，很柔，还带着怜惜：“姑娘，?瘦了！”
云珠微微一惊，嫣然媚笑道：“谁说的？”
郭璞道：“别瞒我，姑娘，?薄施脂粉就是怕我看出……”
云珠美目猛地一红，道：“那怪谁，非关病酒，不是悲秋，你知道为什么？”
郭璞紧了紧握在柔荑上的那只手，道：“姑娘，我也好受不了多少。”
云珠幽幽说道：“你要好受，我的心就要碎了。”
郭璞笑了，笑得有点激动，忽地，他探怀取出了那封信，向云珠面前一递，开口说道：“姑娘，这封信不是?写的？”
云珠伸手接了过来，站直娇躯，抽出信笺看了看，然后摇头说道：“不是，六少，这不是我的笔迹。”郭璞点头说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云珠美目微瞟，道：“会不会是梅姑娘？”
“不！”郭璞摇头说道：“她的笔迹我见过，这也不是她的笔迹。”
云珠眉锋一皱，诧声说道：“那怪了，这会是谁……”
郭璞脱口说道：“明天我问问五哥去……”
云珠一怔，道：“六少，难道五哥，莫非……”
郭璞“哦”的一声，道：“用不着瞒?，金玉楼！”
云珠以手掩上檀口，道：“‘宝亲王府’的金玉楼，他会是五少……”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云珠愕然半晌，旋即倏然而笑，道：“好厉害，南海郭家有两位少爷进了内城。”郭璞道：“那也没什么，老人家不放心，命他来看看。”
云珠道：“对六少来说，那不是更好了！”
郭璞点了点头道：“多了个帮手，总是好的，只是，姑娘，我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云珠道：“这六少放心！”
郭璞道：“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姑娘……”
他神色一转凝重，道：“我怀疑海青已经看破了我的底细。”
云珠一惊，急道：“六少，怎见得？”
郭璞遂把适才一路上，海贝勒那转来令人心惊的话说了一遍。
静静聆毕，云珠摇了螓首，道：“六少，我看不会，是你多疑。”
郭璞道：“姑娘，何以见得？”
云珠道：“假如他已看破了你的底细，他早该对你下手了，又岂会由热河赶回来为你解围，又岂会帮着你跟皇上闹？”郭璞淡淡说道：“那也许他对我只是动了疑，再不就是他跟我一样地软心肠不忍，?知道，他是个血性奇……”
云珠截口说道：“可是，六少，他是个赤胆忠心的人，公私分明……”
郭璞道：“我倒真希望他仇视我，这样我也可狠起心肠，可是他这个人我了解，是个顶天立地的奇英豪，大丈夫！”云珠道：“六少，无论交情多么深，那总是私。”
郭璞道：“他暗示过我，让我别忘了他这个朋友，为公，他可以不惜一切地仗剑诛杀我，但内心是极端痛苦的，私底下，他把我当成过命的好朋友。”云珠摇了摇头，道：“我始终认为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由他这句话，你也应该听得出，他对你只是怀疑而已！”郭璞淡淡地笑了笑，道：“但愿如此，要不然我也只好学学家师了。”
“六少的恩师？”云珠道：“哪一位前辈异人？”
郭璞道：“?该已知道了，在川鄂交界处杀死‘九指头陀’、义感甘瘤子的那位功力奇高的黑衫客！”云珠“哦”地一声，脱口轻呼：“你是说关前辈？”
郭璞道：“是的，正是他老人家。”
云珠道：“那就无怪乎你的武学那么惊人了。”
郭璞淡然摇头，道：“惭愧得很，我未能得他老人家十分之二三，他老人家在举手投足间击毙了一空头陀，感动了甘瘤子，我就不能。”云珠道：“六少，这应该跟年纪有关……”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这跟年岁无关，他老人家当年比我如今大不了多少，却能闹得这虏都鬼哭神号，天翻地覆。”云珠道：“六少，假如我能有你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郭璞淡然笑道：“那是?捧我……”
他一顿忽道：“对了，他老人家会给我一纸手谕，?看看！”
说着，探怀摸出了关山月给他的那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云珠接过纸条，只一眼，立即红了娇靥皱了眉！
那纸条上，写的是：“梅心可敬可佩，云珠可爱可怜，令尊要一个儿媳妇，我则要一个徒媳妇，不得有违！万事以大局为重，我当年之与海善，一如今日你之与海青，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莫辜负苦大师所托。”
云珠抬起了美目，道：“六少，你打算怎么办？”
郭璞道：“郭家的人，绝不敢丝毫违抗师命，我还能怎么办？可是，姑娘，?该知道，不但是海青，就是他那身边八护卫，也莫不舍命全交，对这样的英豪，我怎忍心……”
云珠截口说道：“关前辈怎么说的？不是要你拿得起，放得下么？”
郭璞摇头说道：“姑娘，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不忍……”
云珠道：“六少，海贝勒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话他已说过了，要是让他知道了你的底细，先下了手……”郭璞苦笑说道：“他要不知道还好，如果他真已经知道了，而不忍向我下手，我却向他下了手，那我就成了……”云珠道：“关前辈说，万事以大局为重！”
郭璞道：“姑娘，不谈这些好么？”
云珠道：“六少，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再说，你要不想办法支走他，你就没办法取回那顶‘九龙冠’！”郭璞一震急道：“怎么，姑娘，?已经知道那顶‘九龙冠’藏在何处了？”
云珠点了点头，道：“今夜我把该带来的都带来了，你看看！”
说着，她贴身取出了一张摺叠甚小的白纸递向郭璞！
郭璞接过摊了开来，那是一张大内禁宫机关装置图，在那层层密密的楼阁中，有一处画了个“-”记号。
郭璞指着那个“-”记号道：“姑娘，‘九龙冠’就藏在此处？”
云珠微颔螓首，道：“是的，六少！”
郭璞皱眉说道：“藏的可真隐密，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云珠道：“‘藏宝楼’，最上一层。”
郭璞道：“看情形，这里该是机关层层密布。”
云珠道：“是的，六少，不过，有了这张图，那机关形同虚设。”
郭璞张口欲言，却言又止，没说话。
云珠没有留意，迳自又道：“虽然已不虞机关，可是你要不想办法支走海青，你仍不能进宫取回这顶先皇帝遗物。”郭璞点头说道：“是的，我知道，大内一旦有惊，他必然会率八护卫驰援，到那时我让他为难，我自己也会感辣手……”云珠道：“所以你得赶快想办法支走海青。”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姑娘，等我跟五哥、梅心商量过后再说吧！”
云珠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为什么要跟梅姑娘商量？”
郭璞扬了扬眉，毅然说道：“我想对她作最后一次的劝说。”
云珠微摇螓首，淡然而笑，道：“六少，我以为那是枉费唇舌。”
郭璞道：“可是我不能不再试试。”
云珠美目凝注，道：“六少，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郭璞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在为海青……”
“六少！”云珠截口说道：“我不这么想，我只以为你在害三个人，陷三个人终生于万劫不复，使三个人痛苦一辈子。”郭璞身形倏颤，颤声说道：“姑娘，?这么想么？”
云珠淡淡说道：“我以为六少自己不会不明白。”
郭璞道：“可是……”
“六少！”云珠截口说道：“你也是把一颗抹了糖的黄莲往海青嘴里送，固然进口的时候，它是甜的，但当一阵咀嚼-尽甜去之后，那种苦将是无可言喻的。”
郭璞一颤，默然未语。
云珠接着又道：“先甜蜜而后大痛苦，何如根本就让他??痛苦，日子一久，那痛苦也就渐渐淡消了……”郭璞猛一摇头，道：“不，我要试试能不能说得梅心回心转意。”
“六少！”云珠道：“情之一事，是丝毫无法勉强的。”
郭璞痛苦地道：“我知道，可是我……”
“六少！”云珠道：“我不拦你试这最后一次，但倘若这最后一次仍说不动她呢？”郭璞身形再颤，默然不语。
“六少！”云珠淡淡说道：“万事以大局为重，莫因一时小不忍而辜负了苦大师的重托，违背了师命，更陷亿万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于……”郭璞突然嘶声说道：“姑娘，不要说了！”
云珠一惊住口，再看郭璞那怕人神色，美目中涌出万般怜惜与心疼。
随即，她又说道：“六少，云珠已是你的人，她不能不为你着想……”
郭璞微微点头，木然说道：“我知道，云珠，谢谢?，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云珠微点螓苜，道：“那我就放心了，六少，天色不早，我该走了，我最后说一句，只希望六少你赶快接我出来，日子久了，我怕他……”郭璞陡挑双眉，道：“胤祯他敢，除非他不要命了！”
云珠道：“话不是这么说，六少，万一他……你远在‘贝勒府’，又怎会知道？便事后知道杀了他，又怎能换取你的云珠的……”倏地住口不言。郭璞双目赤红，点头说道：“好，姑娘，待会儿我就去找海青，让他想办法接?出来。”
云珠忽地热泪夺眶，头一低，道：“谢谢，六少！”转身行出亭去。
郭璞忙站起跟了出去，道：“姑娘，我送送?。”
云珠回身带泪而笑，道：“六少，你真是送我么？”
郭璞脸一红，赧然说道：“姑娘该知道，不然我没有理由出去。”
云珠道：“拿我作挡剑牌，这种事儿真让人不舒服。”
郭璞大窘，红着脸嗫嚅说道：“姑娘，我以为?不会……”
云珠道：“谁说的，我也是个女人，睡榻之旁……”
她忽地一笑改口说道：“六少，放心去你的吧，该说的我以前已说过了。”
带起一阵香风，转身行去。
郭璞呆了一呆，苦笑摇头，连忙跟了上去。
在院子里，迎面碰见了海骐，郭璞忙交待了一句：“海骐，待会儿海爷若问起，你就说我送云姑娘去了。”海骐眨眨眼，含笑躬了身：“是，郭爷！”
他这一眨眼，一笑，红了两张脸。
当他直起腰时，那两位已一阵风般急忙走了。
他望着那一对身形，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云姑娘害羞还有可说，怎么郭爷也像个脸皮嫩的大姑娘似的！真是！”转身往里走去。其实，事没轮在他身上，要轮在他身上他也一样。
他刚走没两步，迎面一条魁伟身影挡在眼前。
海骐忙躬下身去：“您还没安歇？”
海贝勒“嗯”了一声，道：“郭爷哪儿去了？”
海骐道：“回爷，郭爷送云姑娘去了。”
两道寒芒闪自海贝勒双目，他沉声说道：“海骐给我备马去！”
海骐讶然抬头，入目那异样神情一惊，道：“爷，这时候您……”
“少废话！”海贝勒今夜的脾气显得急躁失常，他叱道：“我要到梅姑娘那儿去，给我备马去！”海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但他刚走两步，射自海贝勒双目那两道寒芒倏敛，只听他轻喝说道：“海骐，回来！”海骐应声转回，海贝勒摆手，显得那么无力，道：“忙你的去吧，我不去了！”
言毕，迳自转身行向后院。
望着那似乎步履不稳的魁伟背影，海骐怔住了……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二 章　 伊人憔悴
郭璞送云珠出了“贝勒府”后，便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走，往北去的是云珠，往南去的是郭璞。云珠是往“紫禁城”去，郭璞则出了内城。
出了内城，他便直奔“八大胡同”。
但，刚到了“八大胡同”口，忽听有人在背后唤他：“郭爷，哪儿去？”
郭璞一震停身，回身一看，却又一惊。
由另一个胡同口，步履匆匆地飞快行来一人，赫然是“四海镖局”的总帐房，那奸阴的吴小秋。他老远地便拱了手，笑吟吟地道：“郭爷，好久不见了，您安好！”
郭璞不得不还个招呼：“原来是吴帐房，郭璞尚称粗健，吴帐房好！”
吴小秋近前陪上一脸谄笑，道：“托您的?，郭爷，这许久没到外面走动了，总镖头跟我想念您得很，一天至少提上三四回……”郭璞淡然笑道：“谢谢总镖头跟吴帐房，这多日子来，一直琐事缠身，府里的事儿吴帐房该知道，没办法……”吴小秋嘿嘿笑道：“您这是能者多劳，今儿晚上有空？”
郭璞下意识地脸一热，道：“随便出来走走……”
吴小秋道：“镖局里坐坐去好么？”
郭璞忙摇头说道：“不了，谢谢吴帐房……”
他回手往胡同里指了指，道：“我这儿还有事儿。”
吴小秋一眨老眼，邪笑说道：“郭爷，您有老相好么？不然的话让吴小秋效个劳……”郭璞淡然一笑，摇头说道：“吴帐房，你误会了，我是来替海爷办事儿的。”
吴小秋一连“哦”了三声，道：“吴小秋该死，吴小秋该死，我忘了您跟云姑娘……”郭璞眉梢儿一挑，道：“吴帐房，海爷还在府里等我回话，哪天有空我去镖局拜望，要不然请到‘贝勒府’坐坐，我失陪了！”微一拱手，迳自转身行去。背后，传来吴小秋嘿嘿轻笑：“好说，好说，哪天我进府给您请安去！”
郭璞未答理，他对这种阴险小人厌恶到极点。
既被人碰见了，他未在掩隐身形，背着手，昂然进了“怡红院”。
“怡红院”的龟奴王八不认得这位“贝勒府”的郭总管，扯着那听来令人恶心的尖尖嗓门儿：“客来，里边儿的，伺候了……”那尾音，绕得老长老长，他躬身哈腰，陪上一脸势利谄笑往里让，郭璞看也未看他一眼便直闯西楼。龟奴一怔，连忙赶上去，绕到郭璞面前一哈腰：“这爷……”
郭璞冷然摆手，道：“我姓郭，内城‘贝勒府’来的，要见梅姑娘，你替我……”只听西楼上传下一个脆生生的话声：“是郭总管么？快请上来！”
郭璞一听就知道是小玉，当即应了一声，举步登上西楼。
果然，小玉喜孜孜地站在楼梯口等候。
郭璞一上楼，她便盈盈裣衽：“燕爷，您可回来了，我们姑娘……”
“小玉，多嘴！”
闺房里传出梅心一声带着颤抖的轻叱，一阵香风袭人，垂帘儿掀动，梅心一?晚装，莲步碎移，凌波一般地飘了出来。未语她带着三分惊喜三分笑，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美目略一眨动，道：“燕爷，什么时候回来的？”郭璞没答话，因为梅心的憔悴与清瘦不下云珠，这令他心弦颤抖，也令人心酸，更令他痛苦。尤其使他心悸的，是梅心那双甫见面，包含的东西跟云珠一样的目光，那只消一瞥便能令人魂销！“燕爷！”是小玉低低唤了一声。
郭璞如大梦初醒，当即强笑说道：“姑娘好！”
梅心美目逼视，含笑说道：“我问燕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璞“哦”的一声，忙道：“天黑的时候才进城。”
梅心美目一转，道：“小玉，给燕爷沏茶……”
小玉应声而去，梅心轻抬皓腕：“燕爷，请房里坐！”
对这“房里坐”三字，郭璞今夜有了犹豫，然而，略一犹豫之后，他终于仍是毅然举了步。今夜看，梅心的房中，不及郭璞他来的任何一次整齐，牙床的红缎被子摊开着，书桌上散满了雪白的素笺。素笺上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只不知她写些什么？
灯下看梅心，她除了憔悴清瘦得令人心酸外，脂粉未施，乌云也略嫌蓬松，这一切的一切，使的郭璞几乎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甫坐定，小玉掀帘捧进了一壶香茗，她也冰雪聪明，玲珑剔透，未等招呼便悄悄地退了出去。梅心的娇靥突然添了三分酡红，道：“六少，我该再见一礼！”
郭璞一震，一怔，然后摇头苦笑：“好快嘴的李顺！”
梅心嫣然笑道：“不全是他，我早就猜到八分。”
郭璞道：“那总是猜。”
梅心美目一转，道：“六少就忍心让梅心永远这么猜下去？”
郭璞没说话。
梅心却神秘地笑了笑，又道：“六少这趟远行的经过，我都知道了，但对六少回来后的情形，我却一无所知，云姑娘去看过六少了么？”郭璞的脸猛然一热，道：“她去过了！”
梅心嫣然一笑，道：“她是不是很憔悴，很清瘦？”
郭璞脸又一热，好不自在，道：“我倒没觉得她……”
梅心道：“六少，忍心？”
郭璞眉锋一皱，苦笑说道：“姑娘，谈别的行么？”
梅心含笑说道：“梅心遵命，六少，海青可好？”
郭璞含笑说道：“还不是老样子……”
梅心微微一笑，笑得有点凄婉：“多日来我一直不舒服，哪儿也没去，他也没来过。”郭璞一颗心往下一沉，道：“姑娘，他一直没来过？”
梅心点头说道：“是的，六少，这很反常，是么？”
郭璞强笑说道：“姑娘恐怕不知道，他到热河去了，今夜也才回来。”
梅心“哦”的一声，道：“这我倒不知道，不过，要在以前他会来对我说一声的。”郭璞道：“那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因为公事……”
梅心道：“六少可知道，他突然到热河去干什么？”
郭璞点了点头，遂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梅心扬眉说道：“胤祯真厉害，海青也的确令人敬佩……”
郭璞心头一跳，道：“姑娘是说……”
梅心道：“我是说他还回来为六少解围。”
郭璞点了点头，道：“海青对我，那是没话说……”
梅心道：“可是他在不到我这儿来的情形下，犹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六少解围，这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郭璞瞿然说道：“姑娘的意思是说……”
梅心淡然笑道：“这还要我深说么？六少？”
郭璞失声说道：“这么说来，他当真……”
一时百念齐涌，五味杂陈，住口不言。
梅心道：“六少，我只是以常情推测，却不敢断言！”
郭璞未说话。
梅心却忽转话锋，道：“六少想出那封信是谁写的了么？”
郭璞忙道：“没有，莫非姑娘知道……”
梅心微颔螓首，道：“是的，六少，我知道！”
郭璞道：“难道是姑娘……”
梅心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关前辈。”
郭璞一怔忙道：“是他老人家……”
梅心点头说道：“是的，六少，是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曾到我这儿来过。”
郭璞瞪圆了眼，急道：“怎么，他老人家到姑娘这儿来过？那么如今……”
梅心摇头道：“关前辈在这儿没坐一会儿就走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郭璞默然未语，但他旋又说道：“姑娘，他老人家突然到姑娘这儿来，是……”
梅心道：“他老人家是来告诉我，六少一路平安的。”
郭璞抬眼望了望梅心，道：“姑娘，他老人家还说了些什么？”
梅心摇了摇头，道：“他老人家别的没说什么。”
郭璞道：“姑娘……”
梅心截口说道：“六少，事实如此，我怎敢蒙骗六少？”
郭璞苦笑不语。
梅心却嫣然一笑，忽地说道：“六少今夜此来是……”
郭璞道：“既回来了，我该来看看姑娘……”
梅心笑道：“这么说，六少不是来做说客的？”
郭璞心头一震，道：“姑娘，我不愿否认……”
梅心截口说道：“其实，就是六少不提，我也要请教，六少曾许诺一月之期，如今这一月之期已过，六少何以答我？”郭璞心神为之撼动，突然，他咬牙狠了心：“请姑娘一切以大局为重！”
梅心笑了，笑得有点凄婉，道：“看来梅心是个可怜的牺牲者……”
郭璞心中一惨，刚叫了声：“姑娘……”
梅心已陡然扬起黛眉，道：“六少，你真让梅心这么做？”
郭璞心如刀割，猛一点头，道：“姑娘，我仍是那句话，请姑娘一切……”
梅心淡淡说道：“好吧，六少，我答应你！”
这大出郭璞意料，他一怔，诧声说道：“怎么，姑娘答应了？”
梅心淡然笑道：“六少的原意，不就是希望我能答应么？再说，六少执掌‘丹心旗’，既有令谕，容不得梅心不答应。”郭璞心欲碎，肠欲断，道：“姑娘，我不敢……”
梅心截口说道：“六少，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答应了。”
郭璞默然未语，低下了头，他在压制着一切，极力压制着一切，半晌始摇头说道：“我原以为要很费一番唇舌的。”梅心淡淡说道：“爽快地答应不是更好么，其实，我多说又有什么用？”
郭璞再也压制不住，突然伸手抓上那一双柔荑，触手有点冰冷。
他激动地道：“梅心，燕南愿期来生……”
柔荑被抓，梅心如遭电殛，娇躯机伶方颤，闻言珠泪倏然夺眶，扑簌簌垂落两行。她带泪而笑，颤声说道：“等这么久了，终于听见六少一句真心话，六少，有你这一句，梅心今生也就知足了。”郭璞口齿启动，想说什么，但忽地，他松开柔荑，缩回了手，站了起来，憋出了一句：“姑娘，我告辞了！”说着，他便要走。梅心站起来拦在面前，道：“六少，可愿听我说几句话？”
郭璞强忍一切，道：“姑娘有话请说！”
梅心凄婉她笑了笑，道：“以往，我的人跟我的心，是六少的，可是从今夜起，我的人跟我的心就该是海青的了……”郭璞唇边一阵抽搐，但他仍自强笑，道：“是的，姑娘，燕南自知负姑娘良多，请说下去。”梅心淡淡地接着说道：“相见不如不见，我希望这是最后一面……”
郭璞勉强一点头，道：“姑娘，燕南做得到！”
梅心淡然一笑，道：“谢谢六少，只要海青肯，我准备悄悄地跟他走，不愿惊动任何一人，从今后伴着海青老死他乡，也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我跟他的清静生活……”
郭璞再度勉强点头，道：“是的，姑娘，我明白！”
梅心道：“最后，请六少原谅，我不请六少喝喜酒了……”
郭璞双眉一挑，刚要说话－－。
梅心淡然一笑，接着又道：“朝盼望，晚盼望，只望六少早日平安返来，却不料六少返来后带给我这么几句话，六少何忍？看来傅砚霜命不如云珠，天意如此，命如此，夫复何言，六少请吧，恕我不远送了。”
郭璞身颤，心颤，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双眉一扬，大步出门而去，霎时，一块垂帘分开了两个人。梅心，她忽地哭了……
在那清冷的大街上，在那寂静而凄清的内城里，昏暗的月光在地上拖着一个颀长人影。那人影，望之令人心酸泪落。
然而，他自己的感受却更甚。
不，该说他没有一点感受，因为他整个人已麻木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在那“贝勒府”前，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举步跨进大门。
一进门，他使觉得气氛不对，果然……
在院子里，他碰见了海骐。
海骐迎前一哈腰，刚叫了声：“郭爷……”忽然“咦”的一声，接道：“郭爷，您人不舒服？”郭璞淡然一笑，道：“没什么，海骐，也许是人累了，海爷呢？”
海骐道：“在楼上，郭爷，爷今夜脾气好暴躁。”
郭璞忙道：“怎么，有什么事儿？”
海骐道：“您刚送云姑娘走，爷就问您，我说您送云姑娘去了，爷却要我备马，这么晚了他要到梅姑娘那儿去……”郭璞心头一震，“哦”了一声。
“可是……”海骐接着说道：“我刚要去备马，爷又说不去了，您说怪不怪？”
郭璞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明白海贝勒为什么要去而又突然改了主意，对这位贝勒，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感佩。当即他道：“就因为这么？”
“不！”海骐摇头说道：“还有！”
郭璞微愕说道：“还有？”
海骐点了点头，道：“刚才‘四海镖局’的吴小秋来过了……”
郭璞大惊，道：“他来干什么？”
海骐冷哼说：“那老儿顶不是东西，他对爷说您去了‘八大胡同’，爷不信，他要赌咒，并且要带爷去看，结果被爷亲手揍了出去。”郭璞又麻木了，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怔立半晌，他突然扬了眉，道：“你忙去吧，我看看海爷去！”大步行向了后院。海骐忙哈腰应了一声，随即摇头道：“今儿晚上是什么事儿？这两位都够怪的。”郭璞大步进了后院，果如海骐之言，海贝勒所居那小楼上，灯光犹亮，纱窗上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来回走动着。但突然，人影停住了，紧接着响起海贝勒粗暴话声：“谁？叫你们别来吵我，你们……”郭璞立即应声说道：“海爷，是我，郭璞求见！”
楼上，海贝勒“哦”的一声，紧接着他推开了两扇纱窗，灯光外透，他也探出了头，是一张笑脸：“是老弟么？求什么见？快上来，快上来！”那粗暴，已荡然无存。
郭璞心中又一阵地感动。
上了楼，海贝勒笑吟吟地在门口相候，见面便道：“怎么，把云姑娘送走了？”
郭璞点了点头，随口找了一句话：“海爷，您还没睡？”
海贝勒摇头笑道：“睡？自你走后，每夜辗转反侧难成眠，如今你回来了，竟又兴奋得合不了眼，正好，来，咱们灯下聊聊。”探手拉着郭璞进了屋。
郭璞感觉得出，那只大手有点凉，还带点轻微颤抖。
进了屋，海贝勒摆手让座，笑道：“深夜客来，老弟你是要酒还是要茶？”
郭璞强笑摇头，道：“海爷，跟我还客气。”
海贝勒道：“那么咱们就坐着干聊。”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坐定，郭璞扬了扬眉，道：“海爷……”
海贝勒突然一摇头截了口：“老弟，你真让人替你着急。”
郭璞一怔，不得不暂时忍下想说的话：“怎么？海爷？”
海贝勒笑了笑，道：“你跟云珠的事……你不知道我清楚，皇上这个人可靠不住，日子一久，我怕他对云珠会……”郭璞道：“这个刚才云珠跟我谈过了，我正想请海爷……”
“怎么？”海贝勒笑问道：“找我帮个忙，把云珠要出来。”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海爷，您知道，那对皇上也不好。”
“当然不好！”海贝勒哈哈笑道：“恐怕你会一怒闯进去，对么？真要那样，皇上他是自找麻烦，会吃不完兜着走，老弟……”一顿，接道：“没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儿，一句话，就是碰破我海青这颗脑袋，我也要把云珠给你要出来……”郭璞道：“我谢谢海爷了。”
“什么话！”海贝勒豪迈不减，热诚感人地道：“我不说过了，咱们哥儿们之间，用不着这一套？”郭璞双眉又扬，道：“海爷……”
海贝勒又截了口，摇摇头，道：“只是老弟，你得给我些时日。”
郭璞只得又把话忍了下去，道：“海爷，不瞒您说，我希望越快越好。”
海贝勒笑道：“那是当然，我也想早一天喝杯喜酒呀！”
郭璞勉强地笑了，随即，他敛去笑容。
然而，海贝勒又抢了先，道：“不过，老弟，我给你个建议，也可说是我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别让我为难……”郭璞只好再度把自己要说的话忍了下去，道：“海爷，您请明示！”
“又来了！”海贝勒皱眉笑道：“干什么老来这腻人的一套，老弟，下不为例！”郭璞漫应道：“是，海爷！”
海贝勒接着说道：“你知道，老弟，这句话不知我用得恰不恰当，眼不见心静，我把云珠要出来后，你最好马上带她走，到个没人的地方过你们小夫妻的生活去……”
郭璞眉梢儿微皱，道：“海爷，您的意思是假如我不……”
“不，老弟！”海贝勒道：“走不走随你，你不走我也照样帮你要。”
郭璞道：“海爷是不要我了？”
“也没那一说，老弟。”海贝勒道：“老实说，我为的是你们夫妻俩。”
郭璞道：“海爷是要我离开‘贝勒府’，还是要我离开北京？”
海贝勒道：“老弟，我这个人惯于说直话，我希望你离开京畿，越远越好，你要不嫌，我将那片薄产送你，算是我的贺礼。”郭璞沉吟了一下，道：“海爷这份厚赐，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海贝勒目中异采一闪，道：“老弟，这么说你是收下了？”
郭璞微微摇头，道：“海爷，可否容我考虑些时日？”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行，老弟，只是，我也跟你一样，希望越快越好！”
郭璞笑了，道：“您放心，这是我自己的事，一定快。”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三 章　 患难真情
郭璞和海贝勒两人的谈话，却被海贝勒有意无意地抢了先，而且所谈都是不关痛痒的话，恨本不给郭璞先开口的机会。
郭璞自然明白，他暗暗感佩之余，终于忍不住了。
他突然说道：“海爷，可不可以让我先说句话？”
海贝勒眉头微微一皱，笑道：“老弟，你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郭璞道：“海爷，您知道，我不是个糊涂人……”
海贝勒笑道：“你何止不糊涂？简直是智慧高绝，奇才一个，说，说！”
郭璞道：“我听海骐说，您适才要到梅姑娘那儿去。”
海贝勒笑道：“好快的嘴，不错，老弟，是有这回事儿，可是……”
郭璞道：“为什么您后来又改变主意，不去了？”
海贝勒道：“老弟，不知道，梅心不舒服很久了，晚上必然睡得早，我去了她能好意思躺着？怎么说她得坐着陪我聊聊，你说，她病还没好，我能去累她么？”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真是为这么？”
海贝勒瞪大了眼，道：“不是为这是为什么？老弟，你知道，我这个人生平……”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就算是吧，我还听说‘四海镖局’的吴小秋来过了。”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是的，老弟，他来过了。”
郭璞道：“我听说他被您亲手揍了出去。”
海贝勒点头说道：“也确有这回事儿，怎么？”
“没什么，海爷。”郭璞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您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从没听说您亲手打过什么人。”
海贝勒未答反问，道：“老弟，难道说我打错了他？”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海贝勒道：“不为什么，老弟，要不是看在云中鹤份上，我刚才就毙了他，揍他一顿那是天大的便宜。”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是因为他来禀报您，我去了‘八大胡同’？”
海贝勒“哦”地一声，笑问道：“你知道了？”
郭璞-：“海爷，是海骐告诉我的。”
海贝勒道：“知道了你还问？老弟也真是……”
郭璞道：“我只是知道他为何而来，却不知道您为什么打他？”
海贝勒道：“这，海骐没告诉你么？”
郭璞摇了摇头，道：“没有，海爷。”
海贝勒笑道：“那么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他告诉我，你去了‘八大胡同’。”
郭璞道：“这就是海爷所以揍他的理由？”
海贝勒道：“怎么？不够么？难道我揍他非要什么充分理由不可？”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别把话扯远了，也别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有说这理由不够，我只是说，若为这，海爷不但不该揍他，而且该奖赏他，重重地奖赏他。”
海贝勒叫道：“奖赏他？我不刚说过么？我没毙了他就是天大的便宜。”
郭璞道：“海爷，值得生这么大气么？”
海贝勒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今夜烦得很。”
郭璞道：“海爷，什么事让您这么烦？”
海贝勒耸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老弟，你该明白，有些事是说不上理由的。”
郭璞淡然一笑，道：“海爷，事到如今，我希望您答我一句实话。”
海贝勒诧声叫道：“实？老弟，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郭璞道：“海爷，您由来令我敬佩，可是，像如今，您未免有失英雄豪杰本色，对么？”
海贝勒倏然而笑，道：“好厉害，行了，老弟，吴小秋那混帐告诉我你到梅心那儿去了，我不信，他还说要带我去看，我认为他蓄意挑拨你我的交情，所以我揍了他，够了么？”
郭璞道：“这才是，海爷，但我只满意了一半。”
海贝勒呆了一呆，道：“一半？老弟，这话怎么说？”
郭璞道：“我是您‘贝勒府’的总管，梅姑娘那儿我有什么不能去的？为什么您会认为这是蓄意挑拨？”
海贝勒一怔，旋即道：“这，老弟，你说的对，梅心那儿你没什么不能去的，那么他干什么像告密似的跑来禀报我？我瞧他那样儿就生气！”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看来你也能言善辩，只是，海爷，您明知道我去了梅姑娘那儿，为什么硬说不信？”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我绝不信！”
郭璞笑了笑，道：“海爷，诚如你我刚才所说，梅姑娘那儿，我没什么不可去的，既如此，您有什么可不信的？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当初您要去梅姑娘那儿，是盛怒之余到那儿截我去，后来又改变了主意，那是您怕我跟梅姑娘脸上不好看，揍吴小秋，那是为杜绝后日的谗言，当着海骐，那是保全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海爷，我说的对么？”
海贝勒静听之余，脸色连变，郭璞把话说完，他却一转平静，皱着两道浓眉，摇头说道：“老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郭璞淡淡说道：“海爷，我句句击中您的心-，难道您愿意再一次地失掉那英雄豪杰的本色么？海爷，您……”
海贝勒皱眉摆手，道：“好了，好了，老弟，别说了，我承认，行么？”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其实，您错了，郭璞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海贝勒一怔，道：“老弟，你这话……”
郭璞道：“海爷，别再让我说您有失……”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看来你抓住了我的弱点……”
他脸色一整，接道：“老弟，事到如今，我要直说了，老弟，我不敢怪你，也不能怪你，同样地，我也不怪梅心，你知道，人与人之间讲求一个缘字，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见，万事强求不得，尤其一个“情”字，我不否认我深爱梅心，可是我也明白梅心对我仅止于友情，多少年来我曾不遗余力地想让她向前迈一步，然而我失败了，也失望了，自你来后，我冷眼旁观多日，找吏明白，你跟她有缘，她对你动了情愫，老弟，我自知甚明，无论从哪儿说，我都难望你项背，所以，她对你动了情，我丝毫不觉得奇怪，也丝毫不觉得悲伤，更不怨恨任何一人，我只恨自己无-，跟她缘份不够，老弟，今夜你摊开，我也不愿再隐瞒什么，对你，我没有别的要求，尽你自己所能去爱她去善待她，还有，带着她跟云珠马上离开京畿，越远越好……”
郭璞心中激动，表面上却力持平静，淡淡笑道：“海爷，您说完了么？”
海贝勒道：“老弟，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郭璞淡淡一笑，道：“那么，海爷，该我说了。”
海贝勒道：“老弟，我洗耳恭听！”
郭璞道：“海爷，在未说我该说的之前，我想问，你知道我急着上梅姑娘那儿去干什么去了？”
海贝勒笑道：“老弟，我又不是神！”
郭璞道：“那么我奉知海爷，我代您求婚去了。”
海贝勒脸色一变，道：“老弟，你这是……”
“海爷！”郭璞截口说道：“如今既摊开了，我没有不能说的话，我不否认，我深爱梅姑娘，可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凡事都有个本末先后，您结识她在前……”
海贝勒要插嘴，郭璞及时道：“海爷，请听我把话说完。”
海贝勒忍了下去，一摆手，道：“说你的吧，老弟！”
郭璞接着说道：“尤其，海爷您视我如朋及，待我如手足，我要是横刀夺了海爷所爱，那我就枉为须眉七尺昂藏之躯了……”
海贝勒道：“所以你代我向梅心求了婚？”
郭璞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浓眉轩动，道：“老弟，你不觉得你这么做，近乎残酷么？”
郭璞心中一阵绞痛，但表面上他淡淡说道：“海爷，我认为这是件好事。”
海贝勒道：“老弟，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痛苦一辈子么？”
郭璞心中一颤，道：“海爷，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一旦成为夫妻，我相信梅姑娘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至于那另外一个人……”
他淡淡一笑，接道：“您放心，他能慢慢淡忘的，何况他已有云珠。”
海贝勒掀眉笑道：“老弟，听你的口气，似乎是在求我。”
郭璞道：“海爷，事实上，也就等您点头了。”
海贝勒一震，道：“怎么，老弟，梅心她……她答应了？”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海爷！”
海贝勒目光凝注，摇头说道：“老弟，我不信！”
郭璞道：“婚姻大事，并不是儿戏，海爷！”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多少年来，她一直躲避着，怎么如今她会……”
郭璞道：“海爷，我不是说过她的苦衷么？”
海贝勒道：“难道她如今没有苦衷了。”
郭璞道：“那要看您爱她的程度而定了。”
海贝勒道：“老弟，这话我不懂。”
郭璞道：“很简单，海爷，她只有一个条件。”
海贝勒道：“什么条件，老弟？”
郭璞道：“她希望您马上带她离京，到新疆去，在那儿，她愿意陪伴您一辈子。”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老弟，这就是她的条件？”
“是的，海爷！”郭璞道：“是她唯一的条件。”
海贝勒皱眉说道：“老弟，对于这个条件，我也有不能答应的苦衷。”
郭璞眉锋微皱，道：“海爷，为什么？”
海贝勒道：“老弟，你知道，我不能离开……”
郭璞截口说道：“海爷，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您留恋的？”
海贝勒淡淡一笑道：“老弟，皇上对我怎么样是一回事，而我对他……”
郭璞道：“海爷，梅姑娘只有这一个条件。”
海贝勒默然不语，半晌，突然说道：“老弟，她当真非要我这么做不可？”
郭璞道：“海爷，恐怕确是这样了。”
海贝勒浓眉倏轩，猛一点头，道：“好，我答应……”
郭璞心中一喜，方要说话。
海贝勒接着说道：“老弟，要我走可以，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郭璞微愕说道：“海爷，我得答应您一个条件？”
海贝勒点头道：“不错！老弟！”
郭璞笑道：“海爷，诚如您所说，这倒成了我求您了。”
海贝勒道：“事实上确是你求我，老弟！”
郭璞心中一震，道：“海爷，那么您请明示，什么条件？”
海贝勒道：“我带着梅心走，你也不许在京畿多停留，带着云珠跟在我跟梅心后头，赶快走。”
郭璞讶然说道：“海爷，这又为什么？”
海贝勒淡淡说道：“老弟，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太算糊涂，这还要我深说么？老弟，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老子跟关老前辈的事？我可不愿意咱俩像他二位一样，弄得不欢而散！”
郭璞心头猛震，但旋即淡淡说道：“海爷，看来您是当真的全明白了。”
海贝勒点头说道：“不错，老弟，我也确实糊涂过一阵子。”
郭璞双眉一扬，道：“您也明白我个人的全部？”
海贝勒道：“梅心房中那位燕南来，杀喇嘛的那位贾子虚，游说小年的‘丹心旗’主，全是你，而你，我这一声老弟没叫错你，你准是郭家六龙中的一位，但我并不能确定你是哪一位，不过我认为我能知道这么多，该很够了。”
郭璞默然未语，半晌始道：“海爷，您是怎么知道的？”
海贝勒道：“多日来的观察，老弟！”
郭璞双眉一扬，道：“那么，我现在告诉海爷，我行六……”
海贝勒一惊又复一喜，道：“是燕南？”
郭璞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浓眉轩动，笑道：“郭家六龙，末者为最，果然不虚。”
郭璞道：“海爷，您打算怎么办？”
海贝勒脸色一整，道：“老弟，你真想知道？”
郭璞毅然点头，道：“是的，海爷。”
海贝勒双目飞闪威棱，道：“老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愿再提，可是以后的，由于彼此的立场，我不能容你再这样下去，老弟你想支走我，可以，但你也得跟我一起离开，这是你我好聚好散的唯一办法，否则，老弟，我明知不敌，但我不惜血流五步！”
郭璞道：“就是这样，海爷？”
海贝勒猛一点头，道：“就是这样！”
郭璞一点头道：“海爷，我答应……”
海贝勒威态一敛，身形倏颤道：“老弟，海青谢谢你！”
郭璞道：“可是，海爷，您得帮我做一件事，另外有件事则我自己在临走前非办好不可。”
海贝勒道：“老弟，你要我替你办什么？”
郭璞道：“海爷，帮我把云珠要出来。”
海贝勒道：“老弟，我说过，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郭璞道：“海爷，恐怕他不肯放她。”
海贝勒道：“老弟，我也说过，就是我碰破脑袋，我也得非把她给你要出来不可，要不然你就别走，行么？”
郭璞道：“海爷，燕南也谢谢您！”
海贝勒道：“这也是为我自己，老弟，你自己要办什么事？”
郭璞道：“海爷，先皇帝遗有一顶‘九龙冠’，年爷送给了您……”
海贝勒一怔，道：“老弟，你怎么知道的？”
郭璞道：“海爷忘了，您让我准备一份寿礼的事？”
海贝勒“哦”的一声道：“不错，老弟，确有这回事，但我又转送给‘廉亲王’了。”
郭璞道：“这个我知道，‘廉亲王’又献进了大内。”
海贝勒愕然说道：“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淡淡一笑，道：“海爷，您不是说，郭家六龙，末者为最么？”
海贝勒一摇头，道：“好吧，老弟，我不问了，你要怎么办？”
郭璞道：“海爷该知道我要怎么办？”
海贝勒道：“你想闯大内，把那顶‘九龙冠’拿回来？”
郭璞点头说道：“正是，海爷，我有这权利，也有这义务。”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这样好不？老弟，这件事交给我，也算是我替你办的事。”
这可大出郭璞意料，他呆了一呆，道：“海爷，您要帮我办？”
海贝勒毅然点头，道：“不错，老弟，我这也是为那些侍卫。”
郭璞道：“海爷，您要知道，对如今的您来说，可不容易。”
海贝勒双眉扬起，一点头，道：“我知道，老弟，但我仍是那句话，我要是帮不成这个忙，那我撒手不管，由你，行么？”
郭璞猛一点头，道：“海爷仁尽义至，面面顾到，哪还有不行的？”
海贝勒道：“既然行就好，可是有一点我得先说明……”
郭璞道：“您请说！”
海贝勒道：“在我没要出云珠跟那顶‘九龙冠’之前，这北京城里任你到处走，只不许闯进‘紫禁城’，可是我一旦要由了云珠和那顶‘九龙冠’，这儿不许你再多停留片刻！”
郭璞道：“我答应，那么您呢？”
海贝勒道：“跟你一样，我马上带着梅心走。”
郭璞忽地笑了，道：“海爷，咱们一言为定。”
海贝勒道：“是的，老弟，你我就这么一言为定！”
郭璞道：“海爷，真英雄一诺千金，如山似鼎！”
海贝勒道：“我看你是个真英雄，恐怕你看我也不会不是。”
郭璞笑了……
海贝勒一摆手，道：“老弟，我要逐客了，让我睡一会儿，明天我好有精神应付皇上，起码在气势上要先震住他，你说对么？”
郭璞笑道：“海爷是虎将，未战而慑敌三分，我告辞了。”
他站起来一躬身，举步而去。
海贝勒跟着站起来要送，郭璞突然转过了身，道：“海爷，我想现在出去一趟，你谅必不会反对？”
海贝勒一摆手，道：“你只要不进紫禁城，随便你上哪儿去。”
郭璞道：“谢谢您，海爷，大丈夫轻死重一诺，您要是听说我进了‘紫禁城’，我自缚双手任您处置，行么？”
海贝勒道：“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郭璞道：“可是，海爷，要有别人进去，那可不是我的事。”
海贝勒浓眉一扬，道：“老弟，除了你，谁能闯进去！”
这位贝勒爷可不知道还有位“金玉楼”。
郭璞淡然一笑，道：“谢谢您，海爷！”再施礼，洒脱行下楼去。
望着那颀长身影，海贝勒脸上浮现起一片难以言喻、也难令人意会的表情，半晌才转回了身……
郭璞在庭院中，眼望着小楼灯熄，他摇头一声轻叹，腾身飞射而去。
片刻之后，他停身在一座府邸的大厅之上，这座府邸，是“宝亲王府”。
他甫射落瓦面，一条淡白人影由一处暗隅中射起，直落郭璞立身那瓦面之上，他洒脱飘逸，正是那金玉楼。
金玉楼入目郭璞，为之一怔，旋即淡然而笑：“阁下回来了？”
郭璞含笑点头，道：“不错，晚上刚到。”
金玉楼道：“此行如何？”
郭璞道：“可愿意跟我找个地方聊聊去？”
金玉楼道：“敢不遵命，哪儿聊去？”
郭璞道：“跟我来！”长身掠起，破空飞射。
金玉楼毫不怠慢，跟着长身而起。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四 章　 英雄本色
郭璞和金玉楼二人停身在“万寿山”东麓，“万寿山”又叫“景山”，俗称煤山，距宫城不过百步之遥，在“神武门”北方。
周围二里，高仅数十丈，其后山上广植树木，殿台阁榭，无一不备，那年头儿视为大内之镇，绝不允许随便登临的。
这一座著名的“万寿山”的东麓旁，有一棵海棠树，这就是崇祯皇帝缢死之处。
郭璞和金玉楼的停身处，也就在这棵海棠树旁。
两个人并肩肃立，整衣下拜。
拜毕起身，郭璞一摆手，道：“阁下，咱们坐下谈。”
金玉楼默默地坐在一块大石上，郭璞就坐在他的对面，坐定，郭璞先开了口，道：“我以为你听说了，曾、张二位先生已押交刑部。”
金玉楼点头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一路必然够瞧的。”
郭璞道：“的确，差点没能回来。”
金玉楼一怔，道：“怎么，那是谁？”
郭璞道：“甘瘤子跟一名‘红莲寺’遗孽。”
金玉楼诧声说道：“甘瘤子？他不是死了么？”
郭璞淡淡说道：“实际上他躲在‘雍和宫’里。”
金玉楼“哦”的一声，道：“胤祯此人果然厉害，那么你是……”
郭璞道：“我碰见了那位老人家。”
金玉楼微愕说道：“哪位老人家？”
郭璞道：“教我这身本领的那位老人家！”
金玉楼脱口一声喜呼，道：“怎么，你碰上了他老人家，好运气，阁下，他老人家怎么会轻离苦大师左右？”
郭璞笑道：“徒弟有难，师父焉会不赶来相救？”
金玉楼笑道：“甘瘤子与那‘红莲寺’余孽必然胆破魂飞，当场尸横！”
郭璞道：“那妖僧一招之下断魂，甘瘤子却因为桂武、甘联珠夫妇的情面，老人家留他一命。”
金玉-道：“这就是你的惊险？”
郭璞道：“难道还不够么？”
金玉楼道：“够了，你来找我当不会为了向我报告经过。”
郭璞笑道：“凭你也配，我要你在‘丹心旗’下听令。”
金玉楼道：“那么，未将在，请吩咐吧！”
郭璞道：“明天晚上，你进去一趟……”
金玉楼忙道：“干什么？”
郭璞笑道：“又不是让你去刺胤祯，你紧张什么？”
“紧张？”金玉楼扬眉说道：“笑话，凭那些鹰犬？你要不要我试试？”
郭璞摇头说道：“不必，我要你办另一件事。”
金玉楼道：“什么事，快说吧！”
郭璞淡淡一笑，道：“我先告诉你弘历的几大罪状，你听清楚了……”
接着就把和亲王告诉他的，由头至尾说了一遍。
听毕，金玉楼点头说道：“听清楚了，怎么样？”
郭璞道：“你回去后，把它写下来，明晚把它送进胤祯的御书房里。”
金玉楼一怔说道：“你是要搞垮弘历？”
郭璞道：“不错，不该么？”
金玉楼道：“没人说不该，但我未想到会这么快。”
郭璞淡淡说道：“快难道不好么？”
金玉楼目光一转，道：“也没人说不好，不过，我以为必有原因。”
郭璞道：“没什么原因，‘丹心旗’令下，你就按令行事。”
金玉楼道：“更没人说不遵，但我要知道为什么？”
郭璞道：“不为什么，我认为时机成熟了。”
金玉楼道：“你欺我！”
“没有！”郭璞淡淡说道：“真的时机成熟了。”
金玉楼道：“海青还没有走，怎可谓之时机成熟？”
郭璞道：“他就要走了，这是一两天的事，对了，刚才的令谕我得改一改，你什么时候听说海青走了，你再进去……”
金玉楼诧声说道：“他就要走了？我不信。”
郭璞道：“不信你等着看好了！”
金玉楼道：“是你说动他？”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是我说动了他。”
金玉楼目光凝注，摇头说道：“海青绝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离去……”
郭璞淡然说道：“事实上，我轻易地使他点了点头。”
金玉楼道：“定然是有什么条件。”
郭璞摇头说道：“没什么条件！”
金玉楼道：“你又欺我！”
郭璞默然不语。
金玉楼沉声说道：“你说服了梅姑娘？”
郭璞仍未说话。
金玉楼霍地站起，大声说道：“老六，你胡闹，简直胡闹！”
郭璞突然说道：“你能不能平心静气轻声点儿？”
金玉楼怒声说道：“你要我如何平心静气？”
郭璞道：“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么？”
金玉楼道：“难道说，这不是你做的糊涂事？”
郭璞道：“事是我做的，但却不能称之为糊涂事。”
“还不算糊涂？”金玉楼叫道：“怎么样才叫糊涂？你把‘丹心旗’都送给他才叫糊涂，老六，你知道梅姑娘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她肯跟海青，你能把她让给海青？”
郭璞道：“我这是为了大局。”
金玉楼道：“不这样海青就不肯走？”
郭璞道：“事实如此！”
金玉楼道：“三个人痛苦一生，你对得起梅心，你就忍心看她心碎肠断，悲惨痛苦过一辈子么？”
郭璞道：“我更不能对不起苦大师，当初苦大师选上我的时候，我自己明白，日后我必须作某种牺牲的。”
这句话，听得金玉楼似乎气消了些，他吸了口气道：“海青真的答应了？”
郭璞道：“你知道，他生平不懂一个‘假’字。”
金玉楼冷笑说道：“那么他海青对朝廷不忠，对朋友不义！”
郭璞双眉一扬，道：“怎么说？”
金玉楼道：“为一个女人舍弃了朝廷，而这个女人并不爱他。”
郭璞道：“海青不是这种人。”
金玉楼道：“毕竟他是答应带着梅心走了。”
郭璞呆了一呆，道：“真说起来，他该是为了胤祯。”
金玉楼道：“怎么说？”
郭璞道：“他看穿了我，我和他之间已经摊牌了。”
金玉楼一震，道：“老六，真的？”
郭璞道：“当然是真的，这我还能骗你。”
金玉楼道：“他对你没怎么样？”
郭璞道：“我如今仍是好好儿的。”
金玉楼冷笑说道：“海青他不是个糊涂人，他必然也有什么条件。”
郭璞道：“他不愿意我跟他像他爹跟我师父一样，他唯一的条件，是要我带着云珠与‘九龙冠’也走……”
金玉楼截口说道：“云珠与‘九龙冠’？”
郭璞道：“不错！他答应帮我向胤祯要，当然，他是怕我闯进大内，伤了那些侍卫，惊了胤祯。”
金玉楼道：“你答应了？”
郭璞道：“他说了，我要不走，他也不走，过去的不提了，倘我再有异动，他虽明知不敌，但愿血流五步，我不愿跟他为敌，你知道，我不忍……”
金玉楼道：“他这话倒像个公私分明的大英雄，这么说来，他什么时候要出了云珠与‘九龙冠’，那就是他走你也走的时候了？”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是这样。”
金玉楼冷笑说道：“你以为胤祯会放手么？”
郭璞双眉一扬，煞威慑人，道：“那全在他。”
金玉楼道：“海青若是要不到呢？”
郭璞道：“他说了，今后随我怎么办。”
金玉楼道：“这是你两个的君子协定？”
郭璞道：“不错！”
金玉楼道：“你跟他都认可了？都答应了？都点头了？”
郭璞道：“正是！”
金玉楼冷笑一声，扬眉说道：“我不认可，我不答应，我不点头！”
郭璞一怔，道：“你不答应什么？”
金玉楼道：“别的我不管，单梅心跟他这一点，我不答应！”
郭璞道：“阁下，这是我跟他的事。”
金玉楼目中暴射威棱，道：“别忘了，我是你的哥哥。”
郭璞道：“我知道，但这是为大局。”
金玉楼道：“你娶妻这是家务事。”
郭璞道：“可是这牵涉到大局。”
金玉楼道：“倘为大局，自有办法逼海青走，用不着这法子。”
郭璞道：“可是我不能……”
金玉楼沉声说道：“妇人之仁，这就是你为大局、执掌‘丹心旗’应有的么？”
郭璞脸色一变，垂下头去，但旋即他摇头说道：“我已经点了头，你不能让我自毁……”
金玉楼道：“站在立场上，不在乎这一点头，你答应是你的事，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能让这么个好弟媳……”
郭璞道：“你可知道你干涉了‘丹心旗’……”
金玉楼道：“我只知道我在管家务事。”
郭璞身形倏颤，道：“你别逼我，行么？”
金玉楼道：“我是你的哥哥！”
“不错！”郭璞道：“但那是在家里，论公，你得听我的。”
金玉楼道：“我没跟你谈公事。”
郭璞道：“可是这是我的公事。”
金玉楼道：“那是你的公事，不是我的。”
郭璞陡扬双眉道：“难道你不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金玉楼厉声说道：“我是，但我有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该用的法子，你公私不分，怀妇人之仁，在祖宗前你就站不住。”
郭璞倏敛威态，颤声说道：“那么我求您……”
金玉楼道：“我这个人向来铁面无私！”
郭璞悲声说道：“你这是何苦……”
金玉楼道：“谁知道我为什么？”
郭璞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可是……”
“别说了！”金玉楼冷然说道：“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只要你公对得起苦大师，私敢违抗家法，你就照着你的办法做。”
郭璞双目赤红，陡扬双眉，道：“那么我制住你，等事后再向苦大师及老人家请罪！”飞起一指点了过去。
金玉楼一动未动，目中威棱直逼注着郭璞。
眼看着郭璞那一指便要点上金玉楼要穴，但突然，郭璞他沉腕收指，砰然一声跪了下去：“哥，我求你……”
金玉楼一惊忙闪身躲避，喝道：“老六，你这是干什么？”
郭璞身形颤抖，默然未语。
金玉楼一时也未说话，刹那时，这“万寿山”上陷入一片沉寂中，沉寂得隐隐令人有窒息之感。
良久，金玉楼突然跺了脚：“老六，你真能要人的命，起来，起来！”
他伸手扶起了郭璞，道：“你叫我如何回去向老人家交待？”
郭璞哑声说道：“好在我马上也要走了，老人家面前，自有我说话。”
金玉楼一摇头，道：“老六，你也真忍心，好吧……”
郭璞身形倏颤，道：“哥，谢谢你！”
金玉楼摆手说道：“别说了，我是为你，到头来却做了恶人……”
郭璞道：“我不敢！”
金玉楼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坐下来，咱们再谈谈。”
于是，哥儿俩又坐了下去，坐定，金玉楼沉吟说道：“我总觉得奇怪，论海青，他不知道，那还有可说，他既然知道了，怎会答应你这份礼让？”
郭璞道：“我不说过么？他为的是他那朝廷。”
金玉楼道：“为朝廷他可以走，何必非带梅心不可？”
郭璞道：“你知道，这是他多年来的唯一心愿。”
金玉楼道：“可是他已知道梅心心属意你。”
郭璞道：“彼此立场敌对，对敌人，哪还讲那么多？”
金玉楼道：“他对敌人都不讲那么多，你对敌人又何必讲那么多？”
郭璞摇头说道：“我总觉得他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反之，他不失英雄本色，是位宦海中难得的奇豪，我更敬重他。”
金玉楼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海青不该是这种人，我更觉得唯一可怜人是梅心，因为作最大牺牲的是她而不是你。”
郭璞默然未语。
“老六！”金玉楼一叹说道：“说来说去，要人命的也是你，临出来时，老人家一再吩咐，要我带着你跟梅心一起回去，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有拚着挨一顿臭骂了，谁叫咱们是兄弟？”
郭璞抬头说道：“哥，我永远感激……”
金玉楼摆手说道：“别说这种话了，还有什么事儿么？没事儿我要回去了，出来太久不大好，万一弘历找我……”
郭璞目中寒芒飞闪，低低说道：“他已经在找你了。”
金玉楼双眉一扬，点头说道：“我觉察了，老六，你说怎么办？”
郭璞道：“总不能让他再回去！”
金玉楼道：“我遵命，是你下手还是我下手？”
郭璞道：“那随便，望留他个全尸。”
金玉楼应声站起，霍然转身，目注山麓下十多丈外一块大石后淡然轻喝：“那位在此窃听他人谈话，请出来见见！”
话声落后片刻，始从那块大石后转出一个身穿长袍、留着几根稀疏山羊胡的瘦高老者，赫然竟是那位“宝亲王府”师爷蒋子翼，他脸挂心惊胆颤强笑，掠过来举手一拱：“二位老弟，是老朽在此。”
郭璞“哦”的一声，忙站起还礼，道：“原来是蒋老……”
金玉楼目注蒋子翼冷冷说道：“蒋老夤夜登往‘万寿山’，不知有什么事？”
蒋子翼嘿嘿一笑，道：“不瞒老弟说，我如厕时看见老弟跟郭老弟一起离去，我是唯恐二虎拚斗，使王爷……”
金玉楼道：“这么说，蒋老是预备来做和事鲁仲连的？”
蒋子翼笑着点头说道：“正是，正是！”
金玉楼道：“蒋老来此非一刻了，我二人既未有拚斗，蒋老何不即刻现身，或者是转头离去？”
蒋子翼目光一转，笑道：“我本预备离去，但我听清了二位的谈话后，却又舍不得走了！”
金玉楼双眉微轩，道：“蒋老都听见了什么？”
蒋子翼嘿嘿笑道：“从头至尾，我悉入耳中，二位都是当年‘无玷玉龙’郭老人家的少爷，一位行六，另一位我却不知道。”
金玉楼目中寒芒一闪，道：“蒋老没听错，怎么样？”
蒋子翼笑道：“蒋子翼对以往的有眼无珠，祈求二位原谅，对二位以往行事之高明，也至表佩服！”
金玉楼道：“这就是蒋老的话么？”
蒋子翼道：“事实如此，因为我跟二位一样。”
金玉楼道：“跟我两个一样？蒋老这话令人难懂。”
金玉楼敛去笑容，道：“蒋老是……”
蒋子翼道：“二位可听说过‘铁嘴君平生死神卜’？”
金玉楼淡淡说道：“这个我两个早就知道了，我问蒋老是哪一条路上的？”
蒋子翼一怔，说道：“原来二位早知道了，二位既是郭家后人，蒋子翼无须隐瞒，我是‘铁骑帮’郝帮主麾下……”
郭璞突然说道：“原来蒋老是‘铁骑帮’郝帮主麾下志士！”
“不敢！”蒋子翼忙道：“蒋子翼正是！”
郭璞道：“但不知蒋老在‘铁骑帮’任何职？”
蒋子翼道：“蒋子翼忝为一名堂主！”
郭璞眉锋一皱，道：“据我所知，‘铁骑帮’内外共八堂，而这八位堂主我都知道……”
蒋子翼一笑，说道：“六少莫非不信？”
郭璞道：“那倒不敢，只是……”
蒋子翼笑了笑，道：“‘铁骑帮’内外八家堂主，六少个个知道么？”
郭璞淡然一笑，道：“蒋公高明，并不全知道。”
蒋子翼笑道：“这不就是了么？”
郭璞目光一转，道：“这么说，蒋老果是‘铁骑帮’郝帮主麾下志士！”
蒋子翼道：“岂敢欺蒙六少，正是！”
郭璞道：“这么说，蒋老也自认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蒋子翼神色一肃，道：“那自然，凡我……”
郭璞道：“那么，我请问，此处是何所在？”
蒋子翼道：“煤山、景山，又称‘万寿山’。”
郭璞抬手一指那株海棠树，道：“蒋老可知道这棵树是……”
蒋子翼忙道：“我先皇帝自缢殉国之处！”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凡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至此均有一拜！”
蒋子翼一惊，忙道：“蒋子翼正要下拜！”说着，他便要整衣拜倒。
郭璞一笑，说道：“蒋老不怕杀头么？如今已来不及了！”
蒋子翼大惊失色，但刹那间转趋平静，嘿嘿一笑，道：“六少果然高明，不过，我以为二位仍不敢奈我何。”
金玉楼冷冷一笑，道：“是么？”
蒋子翼阴笑说道：“不瞒二位说，我来时王爷也知道了，倘若稍时只有你老弟一个人回去，恐怕王爷面前……”
金玉楼冷笑说道：“有可能他是知道了，不过那没有关系，凭他王府里的那些人，就连大内侍卫都算上，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再说，你既听见了我两个谈话，就该知道我两个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蒋子翼神情一紧，道：“在我看来，那是……”
金玉楼冷然摆手，道：“够了，今夜我要藉着先皇帝殉国处，惩治你这弃宗忘祖的败类，你自己对这株海棠树跪下。”
蒋子翼目光一转，双肩方动。
金玉楼闪身而至，钢钩般五指已搭上他肩井。
蒋子翼魂飞魄散，张口欲喊，无奈，他慢了一步，金玉楼紧跟着飞起的一指已点上他喉结。
如今蒋子翼是再也叫不出声了，金玉楼冷哼一声，五指用力，蒋子翼一个瘦高身形倏地矮了半截。
金玉楼趁势一按，蒋子翼已砰然一声跪倒尘埃。
郭璞及时说道：“阁下，留他个全尸！”
金玉楼道：“我遵命就是！”
飞起一脚踢上蒋子翼死穴，蒋子翼一声未吭便趴倒在那儿寂然不动。
郭璞一叹说道：“都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奈何卖身投靠？”
倏探怀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红色的粉末，洒在了蒋子翼的尸身上，藏好瓷瓶，然后道：“阁下不必再回弘历处了，随便找家客栈住下，恢复本来面目，听候海青离去的消息吧！”
金玉楼淡然一笑，道：“我遵命！”话落，他方要腾身。
“慢着！”郭璞及时抬手阻拦，道：“我打听一下，可知道虬髯老儿师徒三人的住处？”
金玉楼道：“我听说他三个住在谢垒山祠等你回来。”
郭璞道：“可是在‘法源寺’后？”
金玉楼点头说道：“不错！”
郭璞道：“那么我去看他们。”
话落，两人同时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霎时，这“万寿山”东麓陷入一片空荡寂静中。
只剩下，半戳尸体，一滩黄水……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五 章　 奇峰突起
片刻之后，郭璞到了谢垒山祠。
谢与文文山同为宋末忠臣，以着《文章执范》一书，而名高一时。
谢名枋得，字君直，为宋末信州弋阳人。
德-初，元兵入龚江东，兵败入山，元帝忽必烈采怀柔政策，礼士求贤，而谢不应召。
其后为-建行省参政魏天佑挟持入京，谢则访谢太后之攒所及赢国公故址再拜痛哭，无几罹病，移居“悯忠寺”，偶见壁揭“曹娥碑”文，有所感，乃绝食偿死。
所以在祠堂上有那么一付对联云：
“小女子岂不若哉？向萧寺招魂新公伺宇；大丈夫当如是也，与文山比节壮我江卿。”
另有一联云：
“行遁矢孤忠，奔走荒山，遗迹犹传建阳市；捐躯明大义，凄凉古寺，伤心还怀孝娥碑。”
这谢垒山伺跟文丞相祠一样，也颇偏狭。
入门处，有谢文节公祠祀及祠碑铭二石壁。
进小门，即“谢垒山愤死处”，有小祠堂，偏额“薇馨堂”。
正面有神位，上书：。
“宋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信州谥文节垒山谢公之位”。
在明景泰年间设衣冠塑像。“薇馨堂”之命名，是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义。
这时候的谢垒山祠，一片黝黑，静静地坐落在夜色中。
郭璞在祠中走了一趟，别说没见虬髯公师徒三人人影，便连一点动静也未见到。
心中暗暗诧异之余，他只有走出谢垒山祠。
甫出门，只听一缕女子哭声由“法源寺”后院传出，哭声之悲切，闻之令人心酸泪落。
这是谁夜半在“法源寺”后院凄凄啼哭？
郭璞眉锋一皱，随即心中一动，腾身掠起，直落“法源寺”后院。
曲径通幽处，禅房草木深，这“法源寺”后院不大，但极宁静幽美，全寺一片黝黑，只有靠东一间-房内灯光微透。
而那女子哭声，即是由这间里房传出。
除了哭声之外，还有个慰劝话声，那也是个女子：“好妹妹，别哭了，哭不是办法，也无补于事，多少日子了，自己的身子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仇总是要报的，只等旗主令谕一到……”
随听那啼哭女子道：“他为什么不让我杀……”
那慰劝女子道：“旗主所以拦你，总有他拦你的道理，好妹妹，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这悲愤没有用，要化悲愤为力量……”
郭璞听得清楚，那哭的是吕四娘，那慰劝则是鱼娘，他当即淡淡说道：“好话，鱼娘说得对！”
禅房内哭声倏止，灯光立灭，砰然一声，-房两扇门大开，紧跟着掠出两个姑娘来。
那正是鱼娘跟吕四娘，鱼娘是一身紧袄裤，吕四娘则是一身黑色劲装，头上插了朵白花。
她，美目红肿，娇靥煞白，犀利目光直逼郭璞。
只一眼，她立即变色冷喝：“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东西，原来是你！”
娇躯一闪，含怒扑过来。
郭璞淡然笑道：“鱼娘，快拉住她！”
鱼娘没动，刚微愕一声：“你是……”
吕四娘已然扑近郭璞，抖手一掌，直飞袭腹。
郭璞眉锋一皱，道：“姑娘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右掌一翻，砰然轻震，吕四娘娇躯晃动，骇然暴退，恰好被震回原处。
她神色怕人，一探柳腰，铮然一声一柄软剑已执在玉手之中，二话不说，便要抖腕。
倏地一声沉喝划空传到：“四娘，且慢出手！”
一条高大黑影如飞掠到，直落鱼娘与吕四娘之间，环目虬髯，威猛慑人，正是那虬髯公！
他那森寒目光一扫郭璞，冷然说道：“郭总管阁下夤夜莅临，不知有何……”
郭璞淡然一笑，道：“虬髯老儿，你师徒三人来京何事？”
虬髯公道：“我辈江湖人，何处不能去，那是我师徒之事……”
郭璞道：“这是京畿重地，可巧朝廷杀了吕毅中，又掘了晚村老先生的墓，恐怕你们是来谋刺皇上的吧！”
虬髯公勃然色变，尚未说话。
吕四娘那里已冷叱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正是，我恨不得剥胤祯之皮，吃胤祯之肉，如今你这满虏鹰犬能拿我怎么样？”
郭璞淡淡说道：“不怎么样，那么你师徒三人来京已非一日，为什么迟迟不下手？”
吕四道：“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机会。”
郭璞笑了笑，道：“恐怕是‘丹心旗’传令，不让动手吧？”
吕四娘大惊，道：“这，这你怎么知道？”
郭璞道：“我当然知道，否则我就不来了。”
吕四娘道：“如今你来了，怎么样？”
郭璞道：“我有话对你师徒三人说，可否让我进屋坐坐？”
吕四娘冷笑说道：“你死在眼前，还想……”
郭璞道：“凭你师徒三人，能奈何我么？”
吕四娘道：“你试试看！”抖腕便要欺上。
虬髯公抬手拦住了她，目注郭璞，道：“阁下有话可以在这儿说。”
郭璞笑道：“虬髯老儿怎也如此小气？难道忘了岳墓前事么？”
虬髯公一怔，道：“我没有忘，至今我不明白你为何救我师徒……”
郭璞摇说道：“你错了，我不是单为救你师徒三人，而是救当时在场每一位忠义豪雄，可惜，他们点之不透……”
虬髯公诧异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璞淡淡说道：“虬髯老儿，因为我姓郭。”
虬髯公一怔，郭璞接着又道：“你听不出我是谁还有话可说，鱼娘却不该听不出我是谁。”
鱼娘美目凝注，道：“我听出来了，但我不敢相信。”
郭璞道：“世上有些事往往如此，你听出了我是谁？”
鱼娘道：“郭家的燕南六少！”
郭璞笑道：“毕竟鱼娘耳聪。”抬手扯落了他那特制面具。
鱼娘一怔，随即喜呼：“六少，果然是您……”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鱼娘，世上只有一个郭燕南！”
虬髯公与吕四娘直了眼，虬髯公瞪大了一双环目，诧异欲绝地道：“‘贝勒府’总管，人人痛恨的郭璞竟是郭六少，这真令人难以相信，这真令人难以相信！”
郭璞淡然一笑，道：“我不说过么，世间事往往如此，老哥哥，如今可以让我进屋里坐坐去么？”
虬髯公一定神，忙道：“如今我恭请都怕来不及！”侧身摆手肃容。
郭璞又道：“老哥何前倨而后恭？”潇洒举步，行进了-房。
禅房中分宾主落座，坐定，郭璞笑顾吕四娘道：“姑娘，如今可以把凶器收起来了！”
吕四娘娇靥一红，忙把软剑藏回腰中。
鱼娘适时说道：“怪不得‘贝勒府’的总管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怪不得他们没办法劫夺曾、张二先生，六少，你怎么能把二位先生……”
郭璞截口说道：“你说我不该把曾、张二位先生押解来京？”
鱼娘毅然点头，道：“正是，六少！”
郭璞笑了笑，道：“胤祯所以找我去四川，其目的就在试试我是否郭家后人，我怎么能不把他二位押解来京？”
鱼娘道：“我知道您是为了工作，可是这一来岂不断送了……”
“谁说的？”郭璞道：“我担保他二位不伤毫发地各回来处。”
三人一喜，急道：“真的？”
郭璞道：“这等大事，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鱼娘喜道：“我明白了，您是利用那位莽贝勒……”
郭璞眨眨眼，摇头笑道：“不，这怎么能找他，我有个贵为侍读伴驾的朋友……”
虬髯公急道：“六少是说云家那位……”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
虬髯公击掌说道：“那曾、张二位先生就绝对安全了！”
鱼娘美目凝注，娇靥上带着三分笑，道：“六少，您跟那位云姑娘仅是朋友么？”
郭璞脸一红，道：“恐怕她会是郭家六少奶奶！”
此言一出，鱼娘一跃而起，盈盈裣衽，道：“恭喜六少，贺喜六少……”
她站直娇躯，眨动着美目含笑问道：“六少，什么时候喝您的喜酒？”
郭璞：“一切大事了后，回去少不了你的！”
虬髯公一旁说道：“六少，还有我跟四娘。”
郭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鱼娘忽地敛去笑容，道：“六少，有件事我至今不明白……”
郭璞道：“什么事？”
鱼娘道：“您救年羹尧……”
郭璞道：“那么我告诉你，你知道年羹尧是怎么死的？”
鱼娘道：“胤祯本就要杀他，他怎么死都活该。”
郭璞摇头说道：“固然，胤祯早有意杀他，但要不是他把半块虎符交给了‘丹心旗’，他还不会死得那么快。”
三人闻言一怔，虬髯公意道：“我明白了，是六少说动了他。”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是这样，老哥哥，结果我却迟了一步，胤祯此人确实厉害，要不然的话，如今西南半壁江山，该是咱们的了！”
虬髯公道：“六少，详情如何，可否……”
郭璞点了点头，遂把年羹尧的被害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虬髯公扼腕跺脚，惋惜不已。
鱼娘红着娇靥，嗫嚅说道：“这么说来，我不该骂他。”
郭璞点头说道：“无论怎么说，他都不失为一个值得敬佩的英豪。”
霎时禅房中一片沉寂。
有顷，虬髯公道：“那么六少今夜此来……”
郭璞道：“我在潼关听说了恶耗，今夜特来看看吕四娘。”
吕四娘眼圈儿一红，垂下了螓首。
虬髯公神情一黯，旋即挑了浓眉，道：“六少该知道胤祯此人有多狠毒……”
郭璞点头说道：“我明白，在满虏历代皇上之中，胤祯可是最狠毒阴险的一个。”
虬髯公道：“我不明白‘丹心旗’主为什么不让四娘下手？”
郭璞淡然说道：“这么说，老哥哥认为‘丹心旗’不该阻拦此事？”
虬髯公道：“我不敢批评旗主，也许他有过人的看法。”
郭璞道：“老哥哥，事实上确实如此，老哥哥，我试问，在诸事未安排妥当之前，杀一个胤祯有什么用，倘若杀他便能收复我大好河山，尽逐满虏出关外，我早就下手了，怎会留他到今日。”
吕四娘猛然抬头，道：“父仇不共戴天，他杀我满门，吕家仅剩我一人，又掘我爷爷之墓，难道说这仇不该报？”
“该报！”郭璞点头说道：“但姑娘，多少年来，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身受这种毒害的，并不只姑娘一人，‘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而后的多少年至今，哪一个没受过这种毒害？我说的更大一点，先朝大好江山沦落满虏之手，万民深陷于水火，辗转于铁蹄之下，姑娘着急报仇，他们该怎么办？”
吕四娘哑口无言，但旋即扬眉说道：“凡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没有一个不心急血仇的！”
“诚然！”郭璞点头说道：“可是，姑娘，杀一个胤祯，私仇固然可报，但他继起有人，弘历此人不下于胤祯，一旦他登上帝位，暴政更苛，生民更惨，这种事能做么？姑娘可曾考虑到这一点？”
吕四娘道：“照六少这么说，我这仇就算了？”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敢这么说，可是我要告诉姑娘，大内之禁卫今非昔比，‘雍和宫’喇嘛有甘瘤子暗中教练，歹毒功力倍进，禁宫内苑有云珠的一套机关布置，任何人也难越雷池半步，姑娘倘冒然闯进，是去报仇呢，还是去送死？”
吕四娘脸色一变，虬髯公一旁急道：“六少，甘瘤子还在么？”
郭璞点头说道：“还在，但如今已无可虑了……”
接着就把遇见甘瘤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虬髯公神色凝重地点头说道：“这么说来，那些个喇嘛确实扎手了……”
鱼娘突然说道：“六少，您不是说云姑娘……”
郭璞道：“可是我当时远在潼关，再说，云珠是让你三人杀胤祯呢？还是伤你三人呢？你三人伤不得，杀胤祯则坏大计，你让她怎么办？所以只有暂时阻拦了你三人。”
鱼娘默然未语。
吕四娘则冷哼说道：“我不管那么多，一旦‘丹心旗’到了之后……”
郭璞道：“姑娘不必等他，尽管找我就是。”
吕四娘道：“你六少做得了主么？”
郭璞探怀取出了“丹心旗”，一展，道：“姑娘，我就凭这做主！”
虬髯公三人大惊，慌忙离座拜下，虬髯公恭谨说道：“我师徒不知六少就是旗主……”
郭璞淡淡说道：“三位请起来说话！”
虬髯公与鱼娘应声站了起来，独吕四娘仍跪地上没有动。
虬髯公双眉一扬，唤道：“四娘……”
吕四娘截口说道：“师父，倘旗主不答应我报仇，我绝不起来！”
虬髯公脸色一变，便要吧喝。
郭璞已淡然一笑，道：“姑娘，如今我不再阻拦你报仇了！”
吕四娘娇躯倏颤，流泪再拜：“谢旗主，吕四娘永不忘旗主恩典！”
这才站了起来。
郭璞道：“我让姑娘快意亲仇，但姑娘得答应我一件事。”
吕四娘道：“旗主请吩咐，便是百件千件我也点头。”
郭璞道：“那好，请姑娘在我离开北京之后再下手。”
吕四娘点头说道：“我遵命，但不知旗主何时离开京畿？”
郭璞道：“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吕四娘未再说话。
鱼娘则诧声问道：“六少为什么要走？”
郭璞淡淡说道：“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我自然要走。”
鱼娘道：“那么那位云姑娘……”
郭璞道：“她自然跟着我走。”
虬髯公道：“难道说大业已成了么？”
郭璞道：“我的目的只在使和亲王弘昼登基，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一旦胤祯被刺，相信继位的不会是弘历。”
虬髯公道：“旗主是要杀弘历？”
郭璞摇头说道：“不，那也并不容易，也没有用。”
虬髯公道：“旗主的目的只在使弘昼登基，那么只要除去弘历，弘昼不就可以轻易地登上帝位么？”
郭璞摇头说道：“我若那么做，只怕连弘昼也难以登基。”
虬髯公惑然说道：“这为什么？”
郭璞道：“一旦弘历被杀，胤祯定然会-疑到弘昼头上，那弘昼还能登基么？我有个办法能使胤祯自动削去弘历宗籍，这岂不是更好么？”
虬髯公道：“旗主有什么办法？”
郭璞摇了摇头，道：“事关重大，恕我不便奉告！”
虬髯公赧然一笑，未再说话。
郭璞目光移注，道：“姑娘，届时云姑娘离去，但那些机关消息却依旧存在，我想姑娘定然用得着这个。”
翻腕取出那张云珠所绘机关消息设置图，递了过去。
吕四娘忙伸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娇躯倏颤，抬眼便要说话，郭璞及时一摆手，道：“都是为大局，姑娘不必谢我，倘要谢我，一定还谢不完，我请问姑娘，姑娘可会以气驳剑？”
吕四娘娇靥微酡，摇头说道：“我功力浅薄，难以臻此境界！”
郭璞眉锋微皱，摇头说道：“纵有此图，若不能以气驳剑，仍是难敌‘雍和宫’的喇嘛与‘血滴子’高手，以气剑之技，又不是一天半天所能练成的，这倒是件麻烦事……”
他目中异采忽闪，转注虬髯公，接道：“老哥哥，你那‘囊中丸’威力最多可及多远？”
虬髯公道：“勉力或可在二十丈内杀敌。”
郭璞点了点头，转望吕四娘，道：“姑娘能施‘囊中丸’么？”
吕四娘摇头说道：“女子为禀赋所限，所以……”
郭璞眉锋又复一皱，道：“那么，姑娘的‘冷霜刃’可打多远？”
吕四娘道：“恐怕难过二十丈！”
郭璞沉吟了一下，抬眼说道：“姑娘能不能腾身一掠二十丈，然后在真气将泄之际打出‘冷霜刃’？这样就可在四十丈外作凌厉一击了。”
吕四娘摇头说道：“一掠二十丈我真气不够，便即能勉力为之，到时候恐怕就无力再发‘冷霜刃’了！”
郭璞皱眉说道：“这就麻烦了……”
他双眉一扬，道：“我想帮姑娘个忙，但那帮忙的方法可能使姑娘为难。”
吕四娘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娇靥一红旋即毅然说道：“但能报雪亲仇，我不惜一切，何况这是旗主成全？”
郭璞微微一笑，道：“姑娘令人敬佩，那么好，请姑娘盘膝坐在云床之上，摒除一切杂念，然后气走丹田。”
吕四娘应声登上云床，闭上美目，须臾娇靥上一片肃穆，一如入定之老僧！
郭璞淡然一笑，望着虬髯公道：“请老哥哥门边站个岗。”
虬髯公自然明白，应声而起，站往门边。
郭璞不再说话，移坐云床，抬右掌抵上吕四娘后心，然后伸左掌按上吕四娘头顶“百汇”。穴片刻之后，吕四娘娇躯泛起轻颤。
郭璞则额上微见汗渍，接着，吕四娘娇躯越抖越厉害，郭璞头上的汗迹也越来越多，鱼娘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再看虬髯公，他手抚腰间，神色一片肃穆。
足盏茶工夫，郭璞突然收掌垂手，举手拭汗，笑道：“行了，姑娘可以下来了！”
虬髯公与鱼娘这才吁了一口气。
吕四娘跃下云床，美目含泪，矮身便拜。
郭璞忙闪身躲过，道：“姑娘，灵不灵尚未可知，如今谢我不太早了么？”
吕四娘肃容说道：“大恩不敢言谢，四娘倘能雪报亲仇，皆旗主今夜之赐！”
虬髯公一旁也道：“旗主，我不说什么了。”
郭璞笑道：“老哥哥不愿说，我却要问问老哥哥可愿学几招‘大罗剑法’？”
虬髯公猛然一喜，激动地道：“‘大罗剑法’-古绝今，这是我的-缘，求都来不及！”
郭璞淡淡一笑，道：“恕我藏私，我仅能授老哥哥三招。”
虬髯公须发抖动，道：“旗主，一招已受用不尽！”
郭璞转注鱼娘，道：“鱼娘，可有笔墨？”
鱼娘抬手一指窗下那张桌子，笑道：“您瞧，现成的。”
郭璞抬眼一看，可不是么，那桌子上整齐地放著文房四宝，他不禁失笑，迈步走了过去，摊纸，濡墨，挥毫，转眼间画好三招剑式，随手递给虬髯公，道：“老哥哥，这虽不是具威力的三招，但我敢说老哥哥凭这三招，天下去得，悉心跟鱼娘研习之后，请把这张纸烧了，烧得越干净越好。”
虬髯公激动地伸双手接过，道：“旗主放心，这我省得。”
郭璞微微一笑，道：“届时由老哥哥和鱼娘凭此三招抵挡喇嘛们跟‘血滴子’，四娘则单独刺杀胤祯，我料该不是难事……”
虬髯公哑声说道：“旗主，我师徒三人何时修来……”
郭璞笑道：“也许三位前生都是广积善功的和尚，敲碎了太多的木鱼，翻破了太多的贝叶……”
虬髯公师徒三人不禁失笑。
郭璞笑容微敛，接道：“在此我对三位还有一点要求。”
虬髯公忙道：“不敢，但请旗主吩咐！”
郭璞道：“任何人可杀，但请别伤‘血滴子’领班云中燕。”
虬髯公忙道：“这个旗主请放心，我师徒不敢！”
郭璞道：“还有，无论事是否得成，须马上离开此地，不许多做停留，否则一旦海青拉转马头，三位那是跟我为难。”
鱼娘诧声说道：“怎么，六少，那位莽贝勒也要走？”
郭璞道：“不然我岂会走？”
鱼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虬髯公道：“也请旗主放心，我师徒不敢不遵。”
郭璞道：“那么，老哥哥，我走了。”微一拱手，长身而去！
眼望夜空，目送郭璞离去，吕四娘她流了泪……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六 章　 探囊取物
第二大一早，海贝勒穿戴整齐，步履雄健地由后院走了出来，他走到前院的时候，郭璞正背着手在前院散步。
闻得步履声，他转过来微欠身形：“海爷，您早！”
海贝勒含笑道：“怎么，老弟今儿个也这么早！”
郭璞微微笑道：“晨间清新空气难得，对一个练武的人来说，早起是一件好事，您以为然么？”
“然！”海贝勒笑道：“不过，看情形你是一夜没睡。”
郭璞淡然一笑，望着一双微红的虎目，道：“您不是也一样么？”
海贝勒道：“能得梅心点头，我是过于兴奋。”
郭璞笑道：“马上能跟云珠长相厮守，我也宁静不下。”
海贝勒大笑说道：“针锋相对，好话！”
郭璞道：“海爷，是真的，我确实有点紧张。”
海贝勒抬手一指，道：“像你，面对天下武林而能毫无惧色，你会紧张？”
郭璞道：“海爷，一个情字能死人！”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是怕皇上不放？”
郭璞点头说道：“我也怕让您为难。”
海贝勒道：“我没有什么可为难的，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郭璞摇头说道：“海爷，他总是皇上，万一他执意不肯，我就要自己去夺了，这不就会让您为难了么？”
海贝勒扬眉说道：“老弟，别拿话扣我，对我来说，这件事只许成不许败，万一他执意不肯，任老弟夺去，我不管！”
郭璞赧然一笑，道：“海爷，我谢了！”
海贝勒道：“老弟，别跟我客气，咱们这是互惠，还有什么交待么？”
郭璞道：“海爷，您这是什么话？”
海贝勒笑道：“那么，我走了，你在家静候佳音吧！”转身大步行去。
郭璞送出了大门，一直望着海贝勒那魁伟身形消失在晨间内城空荡寂静的石板路上，他方始转身进大门。
在院子里，迎面碰见了海腾，他一见面便躬身问道：“郭爷，谁出去了。”
郭璞道：“海爷！”
郭璞微愕说道：“这么早爷上哪儿去？”
郭璞道：“他进宫见皇上去！”
海腾讶然说道：“爷进宫见皇上？干什么？”
郭璞淡淡笑道：“向皇上要个人出来。”
海腾道：“要个人出来？要谁？”
郭璞道：“云姑娘！”
海腾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忙笑着躬下了身：“恭喜郭爷，贺喜郭爷，看来您要赏我几个一杯了！”
郭璞淡然笑道：“恐怕你几个也喝海爷的！”
海腾一怔，道：“郭爷，这怎么说？”
郭璞微微笑道：“这还要我深说么？”
海腾一喜，急道：“郭爷，敢莫是梅姑娘答应了？”
郭璞笑道：“难道说海爷还会等别人。”
海腾大喜，一蹦老高，道：“郭爷，这我得赶快告诉海骏他几个去！”说着，他拔腿要走。
郭璞及时喝道：“慢着，海腾！”
海腾忙回身，喜孜孜地道：“郭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郭璞道：“你干什么这么急？”
海腾笑道：“我怎能不急，你以为不该么？”
郭璞道：“该，但你得等我说完了话再走。”
海腾道：“那么您请吩咐！”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记得回来时，在路上你告诉过我，你几个都很想回新疆老家去，是么？”
海腾道：“是的，郭爷，我说过！”
郭璞道：“那么，如今还想不想？”
海腾道：“哪有不想的，我几个永远都想，除非回了新疆。”
“那好！”郭璞点了点头，道：“那么，我告诉你，据我所知，你也对我说过，海爷新疆的那片产业，够吃喝一辈子的，你几个千万要好好服侍海爷，别让他有半点不顺心……”
海腾笑道：“郭爷，这还用您吩咐……”
他忽地一怔，接道：“郭爷，您突然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郭璞道：“梅姑娘点头之日，就是海爷离开朝廷回新疆的一天，这是梅姑娘对海爷的唯一要求。”
海腾一喜，道：“这么说，爷是答应走了？”
郭璞道：“由不得他不走，其实，你替他想想，这儿还有什么值得逗留的，只怕他早已心灰意冷了！”
海腾点头说道：“您说的不错，朝廷实在不值得留恋了，多少年来，爷一直把自己献给了皇上，赤胆忠心到头来换得这么一个结果，换谁谁能忍受？而毕竟爷他忍了这么久……”
郭璞道：“所以说，如今走是时候，记得我对你的分析吗？海爷这么携着一个如花美眷而去，要比他硬待在这儿，异日落得个悲惨下场，不知要好多少倍！”
海腾点头说道：“郭爷，什么时候走？”
郭璞道：“恐怕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海腾道：“这一两天，我恨不得马上就走。”
“那怎么行？”郭璞笑道：“总得等海爷为我要出云姑娘啊？”
海腾笑了，但倏地他敛去笑容，迟疑了一下，道：“郭爷，您看皇上会放云姑娘出宫么？”
郭璞道：“海爷说了，就是碰破了头，他也要把云珠要出来。”
海腾摇头说道：“郭爷，不是海腾在您面前乱说话，您知道，爷在皇上眼中已不似往日，这件事恐怕不容易……”
郭璞双眉微扬，道：“他最好放云珠出宫，也别为难海爷！”
海腾一惊，忙道：“郭爷，您的意思是说……”
郭璞淡淡说道：“我也不希望这么做，只是希望他别逼我。”
海腾一栗，说道：“那皇上最好还是点头答应的好。”
郭璞道：“不错，海腾，为他自己最好点头答应。”
海腾沉默了一下，抬眼说道：“这么说，您也要带着云姑？”
“废话！”郭璞笑道：“海爷都要走了，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海腾眨了眨眼，道：“郭爷，恐怕您不会跟爷到新疆去？”
郭璞笑问道：“怎见得？”
海腾道：“假如您也要去，您刚才就不会交待海腾了。”
郭璞含笑点头，道：“海腾，你没说错，我有我的去处。”
海腾道：“郭爷，您的去处在哪儿？”
郭璞目光一凝，道：“你问这干什么？”
海腾道：“怎么说我几个也跟过您一场，他日回新疆安顿后，我几个该时常去看看您，向您请个安！”
郭璞暗暗一阵激动，摇头说道：“海腾，我心领了，只要你几个好妤服侍海爷跟梅姑娘，那比什么都好，我也可安心了，闲暇时，我自会跟云珠去看你们的。”
海腾沉默了一阵，道：“郭爷，您为什么不跟爷走？”
郭璞摇头笑道：“海腾，我是个武林人，此身属于武林，是不惯在一个地方长住的，再说，我还有我的未竟之事。”
海腾道：“您还有什么事，何不趁这几天赶快办了。”
郭璞笑道：“海腾，像我这么一个人，有永远办不完的事。”
海腾轩了轩眉，道：“您不能跟着爷走，爷心里一定很难受！”
郭璞淡然笑道：“那是当然，我心里又何尝好受？海爷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去，他会对我有所体谅的。”
海腾忽转话锋，道：“郭爷，梅姑娘那儿，是您去说的？”
郭璞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费了好一番口舌，还好冰斧没砍折！”
海腾道：“爷所以能平安离京，也全是您一手促成，郭爷，我等八个身为人下，感同身受，海腾在此谨……”
郭璞道：“海腾，你以后还想不想跟我见面？”
海腾忙道：“当然想，郭爷！”
郭璞道：“那就别说下去，也别跟我来那一套！”
海腾猛然一阵激动，道：“那么，郭爷，海腾不说了，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郭璞摇头说道：“没有了，忙你的去吧！”
海腾应了一声，道：“那我这就去告诉他几个去，也好让他几个高兴高兴。”
一躬身，飞步而去。
望着海腾的背影，郭璞笑了，但倏地，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表情。
而适时，大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步履声。
郭璞回身望去，只见一名跨刀亲兵由大门口急步行了进来，郭璞当即扬眉喝问道：“什么事这般匆忙？”
那名跨刀亲兵近前打下千去，道：“禀总管，王爷到！”
郭璞道：“哪一位王爷？”
那名亲兵道：“回总管，是四阿哥宝亲王爷。”
郭璞立即明白了八分，一摆手，道：“我这就出迎！”略整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他甫走两步，大门处已响起了步履声，只见宝亲王一个人快步行了进来，一脸地焦虑色。
郭璞忙迎上去浅浅一礼：“见过四阿哥！”
宝亲王忙抬手说道：“小郭，自己兄弟，还跟我来这套？”
郭璞含笑问道：“四阿哥，今天是什么风……”
宝亲王强笑说道：“听说你回来，我来看看！”
这位四阿哥不愧会做人。
“不敢当！”郭璞忙道：“那么您请大厅坐坐！”
宝亲王摇头道：“不坐了，我还得走，海青不在？”
郭璞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大半是上梅姑娘那儿去了，您有什么事交待我，等海爷回来，我再……”
“不！”宝亲王一摇头道：“我就是找你！”
郭璞道：“找我？您有什么地方让我效劳……”
宝亲王道：“小郭，别跟我来这一套，有件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
郭璞道：“那么您吩咐！”
宝亲王眉锋一皱，道：“昨夜我府里发生件怪事儿……”
郭璞道：“怎么？闹飞贼？有谁这么大胆……”
宝亲王忙摇头说道：“不是闹飞贼，要是闹飞贼可就好了，凭我自己跟那些人，再有十个也跑不掉，是……”
郭璞笑道：“总不会是闹鬼闹怪！”
宝亲王一点头，道：“那可真跟闹鬼怪差不多……”
郭璞道：“四阿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宝亲王目光一凝，道：“小郭，你真的不知道？”
郭璞失笑说道：“四阿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又不是掏指会算的神仙，您府里发生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宝亲王扬了扬眉，道：“那么我告诉你，金玉楼跟蒋子翼都失踪了。”
郭璞一怔，道：“怎么？金玉楼跟蒋子翼都失踪了？”
宝亲王点头说道：“不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郭璞忽地笑道：“四阿哥，这是昨晚上的事儿？”
宝亲王道：“是啊！”
郭璞道：“怎见得他二位是失踪了？”
宝亲王道：“今天一大早两张床空了一对，遍寻不见人影，那些个丫头都找我要人，这不是失踪是什么？”
郭璞道：“敢情金玉楼还有一身风流债，四阿哥，难道不能是昨夜临时有什么突发事故，他二位去替您办事去了……”
宝亲王一摇头，道：“不可能，就是天大的急事儿，他们也会告诉我一声。”
郭璞道：“不能来不及么？”
宝亲王道：“没有来不及那一说，没我的话，他俩怎知道该怎么办？”
郭璞眉锋一皱，道：“这么说，昨儿晚上您是一点也不知道？”
宝亲王道：“我要知道不就好了！”
郭璞道：“那么您来找我……”
宝亲王道：“希望你能帮我找一找，你知道，他两个是我好不容易才罗致进府的，一旦没了他两个……”
郭璞截口说道：“您有失去左右手之感！”
宝亲王点头说道：“一点不错，确是这样！”
郭璞微一摇头，道：“四阿哥，您也该知道，活生生的两个大人……”
宝亲王忙道：“小郭，你是武林中的响当当人物，他两个也是武林人，你总该知道他两个的事……”
郭璞道：“实在说，对他两位我知道的不多，尤其是蒋老……”
宝亲王道：“小郭，你看会不会是什么仇家找上门去……”
郭璞一摇头，道：“不可能，四阿哥，据我所知，金玉楼罕有敌手，何况他人现在内城王府中，没人敢轻捋虎须！”
宝亲王目光凝注，道：“据我知道，有那么一个。”
郭璞心中明目，嘴里却不经意地问道：“四阿哥，您说谁？”
宝亲王道：“江南郭璞！”
郭璞一怔，旋即笑道：“四阿哥，您这是开玩笑，天地良心，昨夜我刚回来，至今还没有出过门儿，不信等海爷回来您问问他，再说，我要动他何时不能下手，为什么偏拣上昨夜？更何况还有个跟我无怨无仇的蒋老？”
宝亲王瞪大了眼道：“小郭，真不是你？”
郭璞道：“四阿哥，天作胆我也不敢欺蒙您呀！”
宝亲王傻了眼，道：“那，那他两个究竟哪儿去了？”
敢情他是来诈郭璞的，凭他，那还差得多。
郭璞微微摇头说道：“那就非我所能知了，不过……”
他淡淡一笑，道：“四阿哥，我要说句话，但您会以为那是我跟金玉楼有过节，私下里恶意中伤他……”
宝亲王忙道：“小郭，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什么话，快说！”
郭璞道：“您不该不分良莠地罗致人才，您把金玉楼跟蒋子翼延揽到身边，以我看，那是引狼入室！”
宝亲王道：“小郭，这怎么说？”
郭璞道：“您对这两人知道多少？”
宝亲王道：“据蒋子翼说，金玉楼是个身手极高的武林好手，至于蒋子翼，我也知道他是个武林人，颇富心智！”
郭璞淡淡一笑，道：“您就知道这么多么？”
宝亲王道：“难道还不够？”
郭璞道：“四阿哥，武林中没人不知道，‘粉金刚玉霸王’跟‘铁嘴君平生死神卜’是横行一方的江洋大盗……”
宝亲王一惊，红着脸嗫嚅说道：“这我倒不知道……”
“是嘛！”郭璞道：“像他们这样能有长性？又能成什么大事？”
宝亲王道：“那么以你看……”
郭璞道：“必然是他俩相偕而去，又回到武林中去横行去了，失去了这两个，对您来说，未尝不是-气！”
宝亲王一耸肩，道：“听你这一说，我倒觉得很有道理，只是，小郭，今后我怎么办？”
郭璞装了傻，道：“四阿哥，什么怎么办？”
宝亲王道：“谁帮我争那张椅子呀！”
郭璞“哦”的一声，失笑说道：“原来您指的是这呀，四阿哥，这您还用担心么？”
宝亲王道：“难不成你帮我？”
郭璞慨然说道：“承蒙您看重，换帖的弟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认为我这个人是多余，您唯一的对手是三阿哥，对这位三阿哥，我已经摸清楚，他是位扶不起的阿斗，那张椅子，您垂手可得，易如探囊取物，而且更说不定皇上早就属意您了，您还担的什么心？”
宝亲王面有喜色，但旋即他摇了头，道：“小郭，话不是这么说，便有十成把握我也不能轻敌，不能松懈，便是皇上已属意了我，我也要尽心尽力！”
郭璞暗暗皱眉，点头说道：“四阿哥，您这么做是对的……”
宝亲王飞快说道：“那你就义不容辞！”
郭璞笑道：“四阿哥，我什么时候说不来着？”
宝亲王道：“这么说来，你不推辞？”
郭璞道：“我根本就没有推辞，谁叫您是我换帖兄弟？”
宝亲王一点头道：“那好，待会儿，你就搬我哪儿住去！”
郭璞一皱眉，忙道：“四阿哥，您别忘了，是您让我到三阿哥那儿去的！”
宝亲王道：“可是我如今要你回来！”
郭璞摇头笑道：“四阿哥，我直说一句，您这是儿戏，三阿哥要是知道了，他怕不要摘我的脑袋。”
宝亲王双眉一轩，道：“他敢，你怕么？”
郭璞道：“我固然不怕，可是一闹开去，我就别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固然，那也大不了一走了之，然而那对您……”
宝亲王摇头说道：“我不管这么多，我要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郭璞眉锋皱得更深，道：“四阿哥，有件事您恐怕不知道。”
宝亲王扬眉问道：“什么事？”
郭璞道：“皇上真个犹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后人。”
宝亲王道：“你是么？”
郭璞道：“自然不是！”
宝亲王道：“这不就好了么？”
郭璞摇头说道：“四阿哥，我这趟奉旨去四川押解人犯，半路上就有大批蒙面高手横施狙击要杀我，您知道那都是谁？”
宝亲王道：“自然是那些武林……”
“不！”郭璞道：“他们是‘雍和宫’的喇嘛！”
宝亲王脸色一变，道：“胡说，我不信……”
他倏地一笑，说道：“小郭，你把我当成三岁孩童？”
郭璞道：“明知您难信，什么时候您可以进宫当面问问皇上！”
宝亲王一伸舌头，道：“你明知道我不敢！”
郭璞道：“那么海爷这儿有现成的人，海腾、海骏。”
宝亲王笑道：“他两个自然跟你一个鼻孔出气。”
郭璞道：“别的小事，或许，可是对这件事，他两个未必有天胆敢欺蒙您，更不敢无中生有……”
宝亲王眉锋一皱，道：“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郭璞道：“本来就是真的！”
宝亲王沉吟了一下，抬眼说道：“你对我说这些，用意何在？”
郭璞淡淡说道：“那是告诉您，我是个不祥的人，我跟了海爷，海爷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一旦我跟了您，对您不会有什么好处！”
宝亲王微微一笑，道：“小郭，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郭璞一怔，苦笑说道：“敢情我说了半天是白说！”
宝亲王道：“本来你就是枉费口舌，谁让你说的？”
郭璞摇头说道：“那么您打算……”
宝亲王道：“一句话，我是要定了你！”
郭璞略一思忖，道：“那好，既然您这么坚决，我不敢再说什么，不过，等海爷回来，您最好再问问他……”
“当然！”宝亲王道：“这你放心，我自会跟他说……”
一阵雄健步履声由大门传了过来。
郭璞一阵激动，道：“准是海爷回来了。”
果然不错，话声方落，大门处已转过了海贝勒。
他一见宝亲王在刚一怔，宝亲王已然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郭璞忙迎了上去，扬声说道：“海爷，梅姑娘还好么？”
海贝勒却是一点就透，笑道：“好，好，只是我去时她还没起来呢！”
他随即转注宝亲王，道：“四爷，今儿个是什么风……”
郭璞忙道：“海爷，四阿哥府中的那位师爷蒋子翼跟金玉楼，昨夜失了踪，四阿哥一大早就跑来找我要人。”
宝亲王忙道：“小郭，你可别乱嚼舌头，我只是问问！”
海贝勒笑道：“好一句乱嚼舌头，四爷，我看你染的脂粉太多人，你可别冤枉好人，我这位老弟从回来就没出过府。”
郭璞飞快向海贝勒投过感谢一瞥，转望宝亲王，道：“四阿哥，如何？”
宝亲王红着脸道：“我本来只是问问嘛，谁像你说的严重？”
海贝勒笑了，道：“四爷，厅里坐坐去！”他抬手要让客。
宝亲王忙道：“不了，我马上就走……”
海贝勒未强邀，当即说道：“那么，就在这儿说吧，是怎么回事？”
宝亲王遂把金玉楼与蒋子翼失踪事说了一遍，同时，也把郭璞对他说的说了一遍。
听毕，海贝勒点了头，道：“原来如此，四爷，对我这位老弟的话，我有同感。”
宝亲王摆手说道：“别同感了，走了就走了，我懒得再提，只是，海青，有件事儿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海贝勒道：“又要我这老弟？”
“不错！”宝亲王道：“你怎么知道？”
海贝勒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岂会安好心？四爷，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跟我商量的？”
宝亲王红着脸笑了，道：“海青，你怎么说的？”
海贝勒笑了笑，道：“我还敢得罪阿哥么？”
郭璞为之一怔，宝亲王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海贝勒：“我不答应行吗？”
宝亲王连连摇头道：“我可没想到这么容易，在我意料中恐怕得跪在地上求，海青，你可别诓我高兴，寻我开心！”
海贝勒道：“四爷，我海青有几个脑袋？”
宝亲王瞪眼说道：“海青，说真的！”
海贝勒道：“真的行，不过，你得等两天。”
宝亲王微愕说道：“等两天，为什么？”
海贝勒道：“我还有点私事，需要我这位老弟替我办一办。”
宝亲王道：“什么事？”
海贝勒摇头说道：“私事，恕不能奉告！”
宝亲王道：“这敢情好，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可是海青，你得给我个确定的日子！”
海贝勒一摇头，道：“抱歉，那我不能，这件事也许得过十天半月，也许明天就能办好，总之，办好了我让他马上搬过去，行么？”
宝亲王道：“跟你一样，不行也得行呀！这已经是我天大的面子，你难得的好说话了，我焉能不知足？”
海贝勒跟郭璞笑了。
宝亲王却一抬手，道：“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办完事，派个人招呼我一声，我拿八抬大轿来接小郭，我走了！”
他可是说走就走，扭头而去。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七 章　 冲冠一怒
送走了这位四阿哥宝亲王，海贝勒跟郭璞并肩走了回来。
行走间，郭璞忍不住问道：“海爷，此行如何？”
海贝勒一摇头，道：“老弟，不巧！”
郭璞忙道：“怎么，海爷？”
海贝勒道：“他又带着云珠上热河行宫去了。”
郭璞讶然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您不是刚由那儿回来么？”
海贝勒道：“也许路上错过了，不过我早该想到了，喇嘛们在刑部闹事儿，他自然得躲一躲我。”
郭璞皱眉说道：“那他得什么时候回来？”
海贝勒摇头说道：“那谁知……”
抬手拍上郭璞肩头，笑道：“老弟，别急，我总会把云珠替你要出来就是……”
郭璞脸一红，道：“海爷，我倒不是急，而是……他这样老带着云珠往热河行宫跑，我看他不会安什么好心眼儿。”
海贝勒笑道：“放心，老弟，云珠倘有差错，你唯我海青是问！”
郭璞道：“海爷，我直说一句，到那时……”
海贝勒笑道：“老弟，你怎么也有一时糊涂？除非云珠自己愿意，要不然的话，他如今敢动云珠么？”
郭璞一怔，赧然笑道：“是的，海爷，他倚云珠为左右手……”
海贝勒道：“何况这离大内咫尺之遥的‘贝勒府’中，还有个要命的煞星？”
郭璞一震，道：“海爷，有您在，我不敢，再说，那也没有大用。”
海贝勒道：“前者是假，后者是真……”
郭璞想再说，海贝勒抬手拦住了他，道：“老弟，我这一趟没白跑，听来了两件事，你可愿听？”
郭璞道：“那要看您愿不愿说。”
海贝勒笑道：“难道我还吊你的胃口，第一件事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
郭璞“哦”了一声。
海贝勒道：“曾静、张熙交刑部漏夜审问后，皇上认为他俩是被吕留良邪说所诱，不该死，已被判无罪，加恩释放了……”
郭璞一喜忙道：“真的？”
海贝勒笑道：“我还能骗你？你这条内线没走错。”
郭璞脸一红，道：“海爷，皇上不是不在嘛？”
海贝勒笑道：“老弟，你是怎么搞的？这本是官样文章，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临走之前交待一声，谁敢不点首照办？”
郭璞笑了笑道：“那是，海爷，如今他两位……”
海贝勒道：“天不明就出城了，自有老弟那一班豪雄保护。”
郭璞脸上又一热，道：“海爷，那第二件……”
海贝勒摇头笑道：“第二件对我来说，是件不能再坏的坏消息……”
郭璞“哦”的一声道：“海爷，怎么说。”
海贝勒道：“我说的大一点，对大清朝来说更是件坏消息，老弟，三阿哥已被内定为帝位的继承人了！”
郭璞心中猛然一跳，道：“海爷，这是谁说的？”
海贝勒道：“御书房里的太监，他说他亲眼看见皇上写了……”
郭璞强忍惊喜，摇头说道：“海爷，这根本不可能，您知道，无论哪一方面，四阿哥都要比三阿哥为强，皇上怎会……”
海贝勒道：“我知道，可是宫里有人在皇上面前告了三阿哥一状，揭了他几条罪状，以我看他没被削宗籍就算好的了。”
这是谁下的手？
郭璞一震忙道：“海爷，什么罪状，是谁……”
海贝勒道：“就是三阿哥以前对你说的，是个宫里的人，以我看，她八成是三阿哥的人，别看三阿哥平日不行，这一着杀手柬可真厉害，要不是皇上平日对四阿哥钟爱过甚，四阿哥他非倒楣不可……”
郭璞道：“皇上已有此决定，除非三阿哥犯什么大错，否则就绝难更改了，看来大清的命运……”摇摇头，住口不言。
郭璞胸气狂翻，但他没说话海贝勒忽又说道：“老弟，如今你可以放心地走了吧！”
郭璞没说话，这叫他如何回答？
海贝勒一笑，道：“反正我也要走了，懒得管这件事了，老弟，我回楼歇息去了，这几天各处任你逛，可别进大内。”说着，他转身要走。
郭璞忙道：“海爷，您答应四阿哥的事……”
海贝勒笑了笑，道：“你总不会再帮四阿哥，再说，这也是缓兵之计，过几天，一旦皇上回来，你带着云珠走你的了，哪还管他那么多，他想找我也来不及了。”
说完了话，迳自转身而去。
望着那魁伟背影，郭璞呆在了那儿。
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无如他明白，这位海贝勒从不会谎言欺人。
更何况那几条罪状，确是宝亲王的致命伤。
这该也叫“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只这一怒而作此糊涂决定，宝亲王因一时风流而丢掉了已到手的帝位，他更没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任务，这岂不是值得大喜而特喜？
难道说这是天意？
难道说今后“爱新觉罗”王朝该倒楣？
该都是了！
郭璞思忖至此，难止狂喜，转身向外走去。
迎面走来了海骏，他一怔，道：“郭爷，什么事这般高兴。”
郭璞忙道：“海腾没跟你说么，难道你不高兴？”
海骏笑了，直乐，道：“天知道我有多高兴……”
郭璞道：“那就好，海骏，我出去一下。”说着，他步履匆匆地而去。
海骏看着他那背影直发楞。
而适时，那后院处响起了一声轻叹，这声轻叹令人难以意会，但多少包含些歉疚意味。
可惜，郭璞心中狂喜，步履匆忙，他没听见。
他兴冲冲地先到了八大胡同“怡红院”。
这时候的“怡红院”犹关着两扇大门，郭璞没敲门便越墙而入，直落在西楼之下。
只在那楼梯下，而楼上静悄悄地，听不到一丝声息。
想必，梅心还没有起床。
他迟疑了一下，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引起了楼上的反应，一个脆生生的话声问道：“谁呀，这么早在这儿……”
郭璞忙应道：“玉姑娘，是我。”
一阵香风过处，楼梯口现出了小玉，今天大异往日，她娇靥上的神色冷淡得很，“哦”的一声，她扬眉开了口：“原来是郭爷，有什么贵干呀？”
郭璞当然听得出不对，窘迫一笑，不安地道：“玉姑娘，我想见见梅姑娘……”
“抱歉得很！”小玉笑说道：“姑娘人不舒服，现在还没起来呢，她交待过，不见客，郭爷您千万原谅，有什么事您告诉我好了。”
郭璞道：“玉姑娘，我有大事要告诉……”
小玉道：“那么您告诉我好了，我会转告姑娘的。”
一句话，她就是不让郭璞上楼。
也难怪，郭璞他太伤人的心。
郭璞双眉微轩，淡然强笑，道：“既如此，我改天再来好了！”言毕，头一低，转身欲去。
“燕爷！”楼梯口突然响起一个微带颤抖的甜美话声。
郭璞一震停身，抬眼望去，楼梯口，小玉身旁站着梅心，她轻轻说道：“梅心在此恭迎！”
郭璞强笑说道：“不敢当，有件事我特来奉知姑娘……”
梅心道：“燕爷是生我的气，还是跟小玉一般见识？”
郭璞脸上一热，咬牙举步登楼。
登上了楼，他看梅心看得更清楚，梅心她乌云蓬松，那张未施脂粉娇靥，较往日苍白，也消瘦了不少，美目微显红肿，加上她那袭薄薄白衣，看上去楚楚可怜，能碎人心，能断人肠，郭璞禁不住心中一阵酸痛。
梅心那里轻举皓腕，香唇边合著一丝勉强笑意，道：“房里乱得很，燕爷请这边坐！”
要在往日，她会让他到房里去。
难怪，她如今已是海贝勒的人了。
客厅中坐定，小玉捧上了香茗。
梅心美目凝注，含笑问道：“六少光临，有什么训示？”
郭璞道：“不敢，听玉姑娘说，姑娘人不大舒服。”
梅心淡然一笑，道：“是有点，老毛病了，多谢六少关怀！”
郭璞暗暗一叹，道：“我只请姑娘保重！”
梅心道：“谢谢六少，过几天就好了，也许是这儿太乱了，一到了远离热闹的新疆，我想我会好的，跟海青没事骑骑马在大草原上跑跑，有再重的病也会好的，这儿烦人的一切，我也会很快忘掉的。”
一番话听得郭璞心如刀割，他淡淡一笑，道：“姑娘，我真诚地希望如此！”
梅心微微一笑，道：“六少说有什么事……”
郭璞道：“我来告诉姑娘件喜讯……”
梅心截口说道：“莫非六少跟云姑娘要请我喝一杯……”
郭璞忍不住苦笑说道：“姑娘，你这是何苦，我何尝不……”倏地住口不言。
梅心却不放松，道：“六少，不什么？”
郭璞道：“没什么，姑娘！”
梅心道：“事到如今，六少奈何仍吝一言？”
郭璞猛然一阵激动，道：“姑娘，事到如今，多言何益，我愿跟姑娘互期来生！”
梅心娇躯倏颤，美目一红，道：“谢谢六少，有此一句，梅心知足了……”
略一定神，道：“不谈这些了，六少请说吧！”
郭璞道：“姑娘，胤祯已经决定由弘昼继承帝位了。”
梅心一喜，道：“六少是怎么知道的？”
郭璞道：“是海青说的……”
接着就把海贝勒所说的说了一遍。
听毕，梅心一转平静，微微点头，道：“这倘若是真，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郭璞微愕说道：“姑娘，倘若是真何解？”
梅心淡淡说道：“六少该知道，这太以难令人相信！”
郭璞道：“我也这么想，可是姑娘该知道，海青从不会谎言欺人！”
梅心道：“六少，这是什么事？这有关‘爱新觉罗’王朝的盛衰……”
郭璞忙道：“莫非姑娘认为这不真？”
梅心摇头说道：“我不敢这么说，也许是真，六少，我虽是海青的人了，但这种事我不能不提醒六少，海青他一直赤胆忠心，为他的朝廷，他不惜粉身碎骨，他有可能是骗……”
忽一顿，她凝目接道：“可能他已确知六少的身分了！”
郭璞摇头说道：“不是可能，昨晚上我由姑娘这儿回去后已跟他摊牌了。”
梅心一震，道：“六少，真的？”
郭璞默默地点了点头。
梅小道：“六少已对他说我点头了？”
郭璞道：“是的，姑娘！”
梅小道：“他也答应离开这儿了？”
郭璞道：“是的，姑娘！”
梅心美目一转，道：“六少仍在这儿，我不信他会放心离去。”
郭璞道：“姑娘高明，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也走。”
梅心点了点头，道：“我说嘛，六少，他预备什么时候走？”
郭璞摇头说道：“还不一定，也许就这一两天，也许要多等几天。”
梅心道：“他等什么？”
郭璞道：“胤祯到热河行宫去了，他等他回来。”
梅心道：“他要向胤桢面辞？”
郭璞道：“也许，不过最主要的，他是帮我向胤祯要那顶‘九龙冠’。”
梅心讶然说道：“他帮六少要那顶‘九龙冠’？”
郭璞道：“事实上他是怕我闯大内。”
梅心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么，六少，该还有个云姑娘吧！”
郭璞脸一红，道：“是的，姑娘！”
梅心淡然一笑，道：“‘九龙冠’，胤祯或会给，云姑娘，六少以为胤祯会放么？”
郭璞微扬双眉，道：“那随他！”
梅心道：“以找看，他如还想坐几年龙椅的话，最好还是放了云姑娘。”
郭璞红了脸，没说话。
梅心淡淡一笑，道：“传砚霜跟云珠都是女儿家，也都愿以身许六少，奈何有幸有不幸？造物岂非太以弄人……”
郭璞身形微颤，仍未开口。
话锋微顿，梅心接着说：“海青不愧英雄奇豪，得夫如此，傅砚霜也颇堪慰了，六少，我也不以为六少就这么走了？”
郭璞道：“不敢瞒姑娘，我已安排好了人，在海青要出云珠与‘九龙冠’后，入大内给胤祯送一封信，揭穿弘历的罪状。”
梅心叹道：“六少高明，这确是一个致命伤，不过，除六少自己外，我不以为有谁能把信送进大内。”
郭璞道：“事实上这个人比我并不稍逊。”
梅心道：“我不知京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
郭璞道：“是金玉楼，姑娘，他是我的五哥。”
梅心“哦”的一声，道：“原来郭五少也到了，而且竟会是金玉楼，郭家六龙的确是人人高明，六少，五少知道六少对我的决定？”
郭璞只得点头说道：“姑娘，我告诉他了。”
梅心道：“他对六少的这次决定，作如何看法？”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姑娘，他是家父派来的，为的就是姑娘，要不是我跪地相求，他很可能用另一种手法逼走海青。”
梅心淡然一笑，道：“终于有人替我出了口气。”
郭璞没说话，他能说什么。
梅心接着说道：“六少，如今我对海青的话至表怀疑，兵不厌诈，为大局，我认为他也会欺人的，为慎重计……”
郭璞道：“请姑娘指教！”
“好说！”梅心淡淡说道：“我以为六少还是想办法求证一下才是。”
郭璞道：“以姑娘看，该怎么个求证法？”
梅心道：“这种事是没办法自己向大内打听的，六少不妨回去向海青表示要去向弘昼报个喜，看他那表情如何，然后真到弘昼那儿去一趟，弘昼听说后，必会想尽办法打听，由他口中该不难证实了，要再不行，六少只好在海青进宫见胤祯的时，托他带封信给云姑娘了！”
郭璞忙道：“多谢姑娘，我这就去！”说着，他站了起来。
梅心跟着站了起来，道：“已为人妇，却坏人大事，这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郭璞道：“姑娘大义，燕南有生之年不敢或忘！”
梅心淡淡一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也许‘洪门’就要倒戈了！”
郭璞未敢再多说，当即拱手告辞。
梅心口说不送，但到底仍是到了楼梯口。
郭璞带着难以言喻的感受，一脑子的盘算回到了“贝勒府”，甫进门，海腾、海骏双双候驾，一见面海腾便道：“郭爷，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爷就要派人去找了。”
郭璞微愕说道：“怎么，有事儿么？”
海腾道：“三阿哥看您来了，候了您大半天了！”
郭璞一怔，心想：这倒巧，看海青怎么说……
心中虽这么想，口中却道：“三阿哥来了，人在哪儿？”
海腾道：“在大厅，爷陪着聊天呢！”
郭璞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八 章　 情义双全
甫进大厅，果然，大厅内正传出海贝勒与和亲王的阵阵大笑，想来两人谈得甚是欢愉。
在厅外，郭璞扬声说道：“海爷，郭璞告进！”
厅内笑声立住，只听海贝勒叫道：“是老弟么？快请进来，三阿哥等了你半天了。”
郭璞应声而进，和亲王和海贝勒已离座双双迎了上来，和亲王仍是往日那身打扮，边走边道：“哎呀，老弟，你上哪儿去了，害得我望眼欲穿……”
郭璞陪笑说道：“您恕罪，三阿哥，我出去办点事儿……”
近前，和亲王伸手握上了他，真诚地道：“老弟，一趟四川折磨人，你瘦了……”
郭璞暗暗感动，道：“您希望我胖得走不了路么？”
和亲王大笑道：“我担心你瘦得被风一刮就走……”
微顿，他又接道：“老弟，你辛苦了，我特来看看，听海青说，我又落在了老四后头，看来我永不及他快。”
郭璞道：“谢谢您，三阿哥，我该去给您请安的，这是实话，我本来预备回来跟海爷说一声就去给您报喜的。”
和亲王道：“怎么？要请喝喜酒了？”
郭璞忙一摇头，道：“不是，三阿哥，是您……”
海贝勒突然笑道：“老弟，你慢了一步，赏钱我已经拿过了。”
郭璞一怔，目光转注，道：“怎么，海爷，您已经对三阿哥说过了？”
海贝勒笑道：“哪用我说，他早知道了！”
郭璞“哦”的一声，望向和亲王道：“是么，三阿哥？”
和亲王难掩兴奋地点头说道：“老弟，是的，‘御书房’的太监前两天就给我送去了信儿，老弟，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
郭璞忙道：“谢谢您，三阿哥，我不敢奢望什么，您知道，我是个没享荣华富贵-份的武林人，只是……”
他笑了笑，接道：“我没想到您会用上这手杀手柬！”
和亲王摇头道：“那不是我，说来也是我管闲事管出来的，前些日子老四在宫里又跟一个妃子胡缠，恰好我撞见，我算是替那个妃子解了围，事后她对我千谢万谢，并且说要报答我，当时也没在意，可没想她在皇上面前告了老四一状，把老四的-全给抖了出来，当时皇上很生气，拍着桌子要找老四，要不是劝得快，老四就非倒楣不可！”
海贝勒摇头叹道：“一时风流送掉了帝位，四阿哥要早知道有今日，我敢说拿刀子逼着他也不会干。”
和亲王道：“事实上我感到很不安……”
郭璞道：“您有什么好不安的？”
和亲王道：“老四要是知道，准以为是我害他的。”
这位王爷不愧是个“好人”！
郭璞摇头叹道：“您真是，这种事您还怕得罪人？”
和亲王窘笑说道：“我就是这样，怎么说我跟他是兄弟……”
郭璞道：“恕我大胆，假如您有这把柄落在四阿哥手里，我敢说您早就被削去宗籍了。”
海贝勒一旁说道：“这是实话，三爷，凭良心一句话，我可不大愿意你坐上那张椅子。”
和亲王道：“我明白，人人都赚我窝囊！”
“那倒不是！”海贝勒摇头说道：“是你心太软，不够狠！”
和亲王道：“当皇上必得狠么？”
海贝勒点头说道：“三爷，事实上的确如此……”
他抬手一指郭璞，道：“这，他比我懂得多，不信你问问他。”
和亲王笑道：“你也不怕我将来对付你？”
海贝勒道：“我就是摸准了你的脾气，才敢这么说的。”
和亲王笑容微敛，一摇头，道：“也不一定，海青，尧如何？舜如何？……”
他转望郭璞，道：“对么，老弟？”
郭璞含笑点头，道：“是的，三阿哥！”
海贝勒一摇头，笑道：“老弟真是势利眼，现在就拍上马屁了。”
郭璞失笑说道：“海爷，这也是实话！”
海贝勒道：“就算是实话吧，接下去你听听三阿哥的实话吧，够你头大的，我要听听你怎么应付！”
郭璞转注和亲王，惑然说道：“什么事，三阿哥？”
和亲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德佳本来要来找你……”
一听到这位三格格，郭璞立即皱了眉，道：“怎么？三格格要来找我？”
和亲王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怕见她，所以找替你拦了……”
郭璞忙道：“谢谢您，三阿哥！”
海贝勒一旁说道：“老弟，还有下文！”
郭璞“哦”的一声，忙道：“三阿哥，还有什么下文？”
和亲王道：“她让我带了话，要你明天陪她去打猎去！”
郭璞一急，忙道：“打猎？这怎么行？我一窍不通。”
和亲王道：“这是胡说，凭你这身本领，还要怎么个通法？”
郭璞也觉得这话说得太那个，赫然一笑道：“可是，三阿哥，我不能去！”
和亲王道：“为什么不能去？”
郭璞脑中电旋，道：“海爷还有事儿要我办……”
他向海贝勒递个眼色，道：“是么，海爷？”
海贝勒微微一笑，道：“老弟，我这个人向来是不会拐弯的直肠子，总是有一句说一句，别说没有事，就是有事，我也不敢得罪这位胭脂虎，要不然的话，以后我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和亲王笑了。
郭璞苦着脸道：“海爷，您这是存心整我！”
海贝勒笑道：“天地良心，我这可是好意！”
郭璞道：“您这是好意？”
“怎么不是？”海贝勒道：“三阿哥大事既已笃定，你也该去轻松轻松了，何况还有这么一位美格格陪着，换作我求还求不到呢……”
郭璞道：“那么您去！”
海贝勒道：“你只要不怕耽误你的事儿，我就去，再说，人家指著名儿要的是郭总管，又不是我，我干什么涎着脸往上凑呀！”
郭璞皱眉说道：“海爷……”
“再说！”海贝勒眨眨眼，笑道：“云珠一个人怪寂寞的，你也总该再找一个陪陪她……”
和亲王大笑说道：“妙，妙，一箭双雕，该为内城留段佳话！”
郭璞窘迫说道：“您二位怎么都开我的玩笑？我一个武林草莽，人家是皇亲国戚，尊贵格格，这怎么能……”
海贝勒道：“只要你老弟点个头，我敢说人家马上跟你走，她可没把自己当成尊贵格格，也没把你当成武林草莽，就算她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你也不差呀？四阿哥的换帖兄弟……”
郭璞道：“行了，海爷，拿我寻开心了，该够了，您今儿个哪来那么大兴致。”
海贝勒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郭璞一摇头，没说话。
和亲王正经地道：“老弟，海青说的不错，德佳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她就是脱不了她那尊贵格格的娇纵脾气，其他的倒不失为一位满旗好姑娘，她能文能武，将来……”
郭璞皱眉叫道：“三阿哥，怎么您也来了？”
和亲王道：“我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她那点脾气，她早来找过你好几百趟了，大丈夫三妻四妾，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前例，当年康亲王的格格，明里说是上西山看雪失踪了，暗地里谁都知道，是她跟那武林奇客的情郎走了，你要愿意，我替你做个大媒……”
郭璞忙道：“多谢三阿哥，这种事得两厢情愿……”
“怎么？”和亲王道：“你不愿意？”
郭璞摇头说道：“我不敢这么说，我吃不消她那种刁蛮……”
海贝勒插了一嘴：“一个情字施出去，怕她百炼精钢不化为绕指柔！”
郭璞眉锋一皱，道：“怎么啦？海爷，您今儿个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天地良心！”海贝勒煞有其事地道：“我是本月老一点善心，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郭璞苦笑摇头不语。
和亲王却道：“你怎么说？老弟？”
郭璞忙道：“三阿哥，我不能去……”
和亲王道：“我不是问这！”
郭璞眉锋又一皱，道：“三阿哥，我求求您，别开我的玩笑了……”
和亲王正色说道：“老弟，我实说了吧，八叔让我来探探你的口气……”
他指的是廉亲王。
郭璞大惊忙道：“怎么王爷他……”
和亲王道：“那怪谁，谁叫你阁下人才出众，文武高绝，内城里各府邸争相罗致，没看我跟老四几个跑断了两条腿？女孩子对这种事由来死心眼儿，德佳她是非你不嫁，八叔当然得依着她，再说八叔跟八婶也确实喜欢你……”
郭璞叫道：“我的天，这从何处说起？”
海贝勒及时又插了一句：“老弟，这件事该从德佳看见你那头一眼说起。”
郭璞瞪了他一眼，道：“海爷，您高兴了？”
海贝勒双肩一耸，道：“天晓得，喜事嘛，谁不替你高兴？”
郭璞拿他没奈何，道：“我自己就不替我自己高兴！”
海贝勒摇头说道：“事实上，我通麻衣相法，照我看，你老弟命里有三房娇妻，加上德佳这只不过两房而已，还有一位你还没碰上呢，这时候就怕，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郭璞道：“海爷，您饶了我吧！”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我这是真话，要不应验，你找我。”
郭璞还待再说。
那里和亲王已然说：“老弟，你正正经经地出本心给我句回话！”
郭璞皱着眉，略一迟疑，随即正色说道：“三阿哥，您知道，我已有了云珠，我不能委屈……”
和亲王截口说道：“这个人家知道，人家情愿居小，你还怎么说？”
郭璞暗暗叫苦，道：“三阿哥，您也知道，情之一事……”
海贝勒突然说道：“老弟，我插句嘴，你对德佳的印象很坏么？”
郭璞脱口说道：“没那一说……”
“这就是喽！”海贝勒道：“谁敢说假如你肯，你这方面不会动情？你是非不能实不为，这说不过去，再说，你第一个理由不是不喜欢她，而是怕委曲她，足见你对她也不错，更何况人家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嫁，难道你忍心让人家一辈子不嫁人，做老姑娘不成么？”
和亲王一旁点头说道：“不错，老弟，别那么狠心！”
海贝勒及时又一句：“未来的皇上的大媒，老弟，你怎能不点头？”
郭璞简直无法招架，略一沉吟，道：“三阿哥，好在我在这儿并不是待一两天，这件事暂且不谈，行么？”
和亲王刚要说话，海贝勒抢了先，道：“三阿哥，他可是个高来高去的人物，打铁要不趁热，一旦他带着云珠溜了，你可别找我要人！”
和亲王忙道：“老弟，可别让我没法子见八叔，德佳也是死心眼儿，你可千万别害了她。”
郭璞暗暗好不气恼，瞪了海贝勒一眼，道：“海爷，我真想跟您打一架！”
海贝勒笑道：“别找我，有架留着跟德佳打吧！”
郭璞突然笑了，但那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和亲王这位老好人一旁又说了话：“老弟……”
郭璞忙拦住话头，道：“三阿哥，先谈打猎事，都谁去？”
和亲王道：“又不是打围，当然是你跟她两人。”
海贝勒笑道：“一亲芳泽的好机会，其实以我看打猎是假。”
郭璞没理他，望着和亲王道：“三阿哥，上哪儿去打猎？”
和亲王摇头说道：“没听她说，可能是上热河大围场去。”
郭璞一惊，忙道：“热河大围场？你不说不是打围么？”
和亲王道：“别急，也许是玉泉，反正明天你就知道了。”
郭璞道：“三阿哥，要是玉泉，我可以奉陪，要是去热河……”
他一摇，道：“我恐怕不能去。”
和亲王道：“为什么？”
郭璞道：“三阿哥，我有理由不能去。”
和亲王道：“什么理由？”
郭璞摇头说道：“三阿哥，私事，不能说。”
和亲王道：“我也只好不问了，那件事你怎么说？”
郭璞想了想，道：“你谅必不是马上得给王爷回话！”
和亲王道：“倒不是那么急，但你总得让我先听听……”
郭璞截口说道：“这样好不？等云珠回来，我先问问她的意思？”
和亲王道：“怎么，还得问她？”
郭璞道：“您不认为应该么？”
和亲王点头说道：“应该，应该，行，就这么说定了！”
又谈了片刻之后，和亲王走了。
送走了和亲王，郭璞暗暗松了一口气，往回走的时候，他侧顾海贝勒，尚未开口。
海贝勒他已然抢着说了话：“老弟，先别埋怨我，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我都要跟你好好谈谈，咱们亭子里说去！”
说着，拉着郭璞行向了小亭。
郭璞只得暂时忍了下去。
在那朱栏碧瓦的小亭中坐定，海贝勒道：“老弟，刚才四阿哥走后，我忘了问你，金玉楼跟蒋子翼失踪的事，你怎么说？”
郭璞心中一跳，道：“这就是您要跟我谈的另一件事？”
海贝勒点头说道：“正是，老弟！”
郭璞道：“您知道，金玉楼跟我有过节，此人也阴险狠毒。”
海贝勒点头说道：“不错，我知道！”
郭璞道：“我一走，他随时有做案嫁祸我的可能，再说我不能给三阿哥留下这么一个威胁，所以我杀了他。”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那蒋子翼呢？”
郭璞道：“海爷，蒋子翼也是一大危险人物。”
海贝勒眉锋又一皱，道：“行了，老弟，这件事我不管，但三阿哥今天来所提的这件事，不管你高兴不高兴，我是非管不可！”
郭璞道：“海爷，我一直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海贝勒道：“我在临走前要帮德佳一个忙。”
郭璞道：“对我，您可不能算是帮忙。”
海贝勒道：“可是我也并不是害你。”
郭璞道：“真要说起来，您是害德佳。”
海贝勒道：“怎说呢？”
郭璞道：“海爷，对我，人家不明白您明白！”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南海郭家并不辱没她！”
郭璞道：“谢谢您，海爷，可是德佳她倾心的只是您的总管郭璞，并不是南海郭家的郭燕南，一旦她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她躲我都来不及……”
海贝勒摇头说道：“只怕没那一说，老弟，你别小看了德佳，她也是个宦海奇女子，刁蛮，那是天性，娇惯，那也是因为她生于宦门，这都可以改，一旦她要知道你是郭家六少，我看她那颗心会更坚决！”
郭璞道：“那是您的看法。”
海贝勒道：“我深知德佳，不然我不会帮她这个忙，要是个俗脂庸粉，我反而会劝你别要，不信你试试！”
郭璞心中为之一动，道：“还有，海爷，一旦皇上知道我是南海郭家的人，廉亲王的格格嫁给了叛逆，您看他会怎么想？”
海贝勒道：“谁说这件事非让他知道不可？”
郭璞道：“海爷，您这是说笑，亲王的格格出阁，这是何等大事？能不让皇上知道，这可能么？”
海贝勒道：“当年康亲王的格格……”
郭璞道：“海爷，那该叫私奔！”
海贝勒道：“你以为德佳不能也这么跟你走？”
郭璞为之一怔，道：“海爷，我还有个最主要的理由，您先恕罪，老人家不会让我带一位格格回去。”
海贝勒浓眉一轩，道：“满旗女儿有什么不好，老弟，那些个仇恨超自上代，不是起自我们这一代，我们犯不着承担这个，要不然你我不会坐在这儿谈话……”
他顿了顿，接道：“你也别瞒我，对南海郭家，我虽不敢说了若指掌，但我敢说知道得颇深，老人并不是厌恶每一个满族的人。”
郭璞还想再说。
海贝勒已然摆手说道：“这都不是理由，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说你自己心里的话，你觉得德佳这个姑娘怎么样？”
郭璞道：“海爷，对她，我只有褒没有贬。”
海贝勒道：“这不就行了么？”
郭璞道：“可是海爷，情……”
“情什么？”海贝勒截口说道：“古来那么多齐眉夫妇，难道说他们都是事先有了情的么？”
郭璞一怔哑口，但旋又说道：“海爷，您知道……”
海贝勒道：“我只知道德佳向来视男人如草芥，对你，她可是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三阿哥没说错，女儿家对一个情字，由来死心眼儿，德佳的心眼儿犹死，你若是执意不肯，我不便勉强，但她日后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一辈子我不以为你跟云珠能过的安心！”
郭璞心头震动，机伶一颤，道：“海爷，您……”
海贝勒截口说道：“老弟，我无意危言耸听吓唬你，梅心熟知德佳，不信你可以再去一趟问问她！”好一个“再”字。
郭璞没留意，皱着眉默然未语。
海贝勒却又说道：“老弟，或许你仍以为德佳她对的是郭璞，那容易，你自管找她谈谈去，必要时不妨跟她摊牌，她要是有一点犹豫，你尽管走你的，行么？”
郭璞道：“海爷，苦就苦在我不能跟她摊牌。”
海贝勒道：“我不以为有什么不可以的。”
郭璞道：“您该明白那不可以的理由所在。”
海贝勒轩眉说道：“老弟，德佳要是走漏了你的消息半点，我海青这颗脑袋马上交给你，再说，事已到如今，你马上就要走了，还怕什么，谁又能奈何你？”
郭璞默然未语。
“还有！”海贝勒道：“关于打猎的，你也该去问个清楚，究竟是上哪儿去，万一她要是去热河，你明早临时来个不去，那多不好？”
郭璞道：“你是巴不得这两天我离远些？”
海贝勒一点头，道：“事实如此，我不否认！”
郭璞沉吟了一下，道：“我倒是真的想去跟她当面谈谈，可是我又怕廉亲王来个召见，当面提起此事，那我怎么说？”
海贝勒道：“这有何难，你不妨直说，你要先跟德佳谈谈。”
郭璞道：“能这样说么？”
海贝勒道：“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郭璞一叹说道：“好吧，也只好如此了，我哪来这么多麻烦……”
海贝勒口说道：“老弟，得更正，这不叫麻烦，叫-！”
郭璞苦笑说道：“我情愿不要这份。”
海贝勒笑了笑，道：“是前生注定事，奈之若何？我刚才不说过么？我通麻衣相法，以我看你命里有三房娇妻……”
郭璞道：“海爷，别开玩笑了，这已经够我受的了！”
海贝勒摇头一笑，道：“不信你自己往后看好了，内城中这些人我看过不少，没有一个不应验的，你以后要没有三房娇妻，尽管找我好了！”
郭璞苦笑说道：“找您时如何？砸您的摊儿？”
海贝勒道：“拆我的房子都行，老弟，说笑归说笑，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去了，早去别早回，我有耐心候你的佳音。”
说着，他站了起来，拉着郭璞行出了小亭。
在海贝勒的亲送下，郭璞心含五味地出了“贝勒府”。
片刻之后，郭璞到了“廉亲王府”。
这“廉亲王府”跟“怡亲王府”一般地宏伟、庄严、气派，门口一对巨大石狮，站门的跨刀亲兵有四个。
郭璞到了门前直上台阶，当然，那站门的亲兵挡了驾。
郭璞向着那拦路的亲兵含笑说道：“我是海贝勒府的总管郭璞，麻烦哪位通报三格格，我求见。”
郭璞大名满内城，哪个不知，谁个不晓？站门的那四个亲兵立即恭谨见礼，分出一名飞步入内。
有顷，急促步履响动，那名亲兵带着身穿长袍马褂的瘦削中年汉子奔了出来。
出门那中年汉子便含笑欠了身：“这位就是郭总管？”
郭璞忙道：“不敢，正是郭璞，请教！”
“好说！”那中年汉子道：“总管富禄！”
郭璞道：“原来是富总管当面，失敬了！”
“别客气！”这位“廉亲王府”的总管富禄忙道：“三格格候着您呢，请！”
郭璞谦逊了一句，举步行了进去。
“亲王府”的总管按比“贝勒府”的总管神气，可是富禄却是恭恭敬敬地陪着郭璞往里走。
这“廉亲王”府的建筑，也跟“怡亲王府”差不多，富禄带路领着郭璞没在前院停留地直进后院。
在那后院门，郭璞停了步，道：“富总管，三格格在后院？”
富禄忙道：“是的，三格格正在她书房里。”
郭璞道：“这后院……方便么？”
富禄堆笑说道：“是三格格的吩咐，你又不是外人。”
前面那句倒好，后面那句却听得郭璞眉锋一皱，脚下却只有跟着富禄进了后院。
穿过一条画廊，富禄在一间精雅书房门口停了步，一躬身，恭谨发话说道：“禀三格格，贝勒府的郭总管到。”
书房里，响起了三格格德佳那甜美、出奇的温柔、竟还带点颤抖的话声：“请他进来！”
富禄应声为郭璞推开了门。
郭璞一声有劳，硬着头皮行了进去。
门外，富禄带上了门，然后步履之声远去。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九 章 德佳格格
书房里，有着一股淡淡幽香，三格格德佳一身便装，脂粉未施，淡雅宜人，正站在书桌前。
站在书桌前不要紧，那一双清澈、深邃、包含了太多东西的美目，正一眨不眨的望着郭璞。
郭璞他好不自在，藉欠身垂下目光：“见过三格格！”
三格格德佳眉锋一皱，道：“你是来气我的？”
郭璞忙道：“三格格，这从何说起，我怎敢！”
三格格德佳道：“那你干什么一见面就跟个下人似的。”
郭璞道：“三格格，对您，郭璞本是个下人。”
三格格德佳一跺脚，道：“既然这样，你何必来找我？”
郭璞淡然一笑，道：“别生气，三格格，您说我该怎么办？”
三格格德佳冲口说道：“别什么格格呀您的，叫我德佳……”
面一红，她接了一句：“别忘了，你是四阿哥的换帖兄弟！”
郭璞道：“三格格，我有几个脑袋，我是以‘贝勒府’总管的身分……”
三格格德佳抬手一指，那水葱般的玉指直逼郭璞面前，高挑着黛眉，圆瞪了美目，嗔声说道：“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来了一见面就气我，这要是你的来意，你最好现在就走！”
郭璞淡淡一笑，道：“是，三格格，我告辞了。”
一欠身，他当真要走。
三格格德佳急了，尖声叫道：“你敢走！”
郭璞道：“三格格，我不敢，是您的吩咐。”
三格格德佳又跺了脚，眼圈一红，好不委曲：“你，你好狠的心！”
螓首一垂，香肩耸动，她伤心地哭了。
这一来，郭璞当真地慌了手脚，忙道：“三格格，我可没真走……”
三格格德佳没抬头，道：“你走嘛，我不稀罕！”
郭璞道：“三格格……”
三格格德佳道：“你走呀！”
郭璞眉锋一皱，道：“您既有吩咐，我不敢不遵，说不得我只好走……”
三格格德佳猛然抬头，郭璞送上一张笑脸。
三格格德佳红了脸，两排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晶莹泪珠。
她咬着贝齿又跺了脚，道：“你这个人真让人既恨又……”娇靥一红，住口不言。
郭璞轻咳一声，忙转话锋，道：“三阿哥要我来一趟……”
三格格德佳美目一睁，道：“不是出自你本心来的？”
郭璞忙道：“也是，-如您所说，我回来了，该来给您请个安。”
三格格德佳脸一绷，道：“又来了！”
郭璞微微一笑，道：“是您说的。”
三格格德佳道：“说话可别不凭良心，我这么说了么？”
郭璞道：“对我来说，来看您，就是来给您请安！”
三格格德佳道：“那么我很好，没病没痛！”
郭璞淡淡一笑，道：“三格格，我一来您非病不可！”
三格格德佳微愕说道：“怎么？”
郭璞笑得俏皮，道：“惹您生气嘛。”
三格格德佳“噗哧”一声，但旋即红着脸瞪了郭璞一眼：“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郭璞道：“您是要我分清上下，一本正经？”
三格格德佳不得不退步了，道：“你有完没有，内城里的人个个都怕我，唯有你让我头痛没办法……”
“谢谢您！”郭璞道：“听三阿哥说，您明天要去打猎？”
三格格德佳道：“是的，我想找你陪我去。”
郭璞道：“三格格，地处京畿，有的是护驾……”
三格格德佳截口说道：“可是我就要你，别人我信不过……”
郭璞道：“三格格，信不过？”
三格格德佳道：“别看他们平日拿刀动杖，神气得不得了，一旦有了事，个个成了酒囊饭袋，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照顾我？”
郭璞道：“三格格，那是您的偏见……”
三格格德佳道：“别数说我，只问你去不去？”
郭璞淡然一笑道：“三格格，我受宠若惊，也不敢不去……”
三格格德佳矜持地强忍喜悦，道：“那就好，明天……”
郭璞忙道：“三格格，可否先让我知道一下上哪儿去？”
三格格德佳道：“干什么？”
郭璞道：“没什么，我想先知道一下，好作准备！”
三格格德佳道：“近处我去过不知多少次了，没意思，所以这次我想跑远点儿，到热河走走，怎么样？”
郭璞眉锋一皱，道：“三格格，上远处，我恐怕走不开！”
三格格德佳道：“为什么走不开？海青对我说过，他没有事儿……”
郭璞道：“可是我有几桩私事儿得办。”
三格格德佳道……“什么私事儿？”
郭璞道：“三格格，私事儿怎好告人？”
三格格德佳道：“什么大不了的私事，对我也不能说？”
郭璞道：“您原谅，连海爷我都没告诉。”
三格格德佳又气了，道：“海青是海青，我是我，我是什么事儿都告诉你，你有事儿却不告诉我，我不管，我非要你去！”
郭璞淡淡说道：“三格格，如果是去玉泉，我奉陪。”
三格格德佳道：“我偏要去热河！”
郭璞道：“三格格，恕我斗胆，那您另请高明！”
三格格德佳脸色一变，眼圈儿一红，颤声说道：“你真的不去？”
郭璞道：“三格格，我不是不去，是有苦衷不能去，我以为您不会忍心让我为难。”
三格格德佳道：“那您就忍心让我难受？”
郭璞道：“三格格，我直说一句，那是您太爱生气。”
三格格德佳开口欲言，但忽地她默然了，半晌她淡淡说道：“我不生气了，你有什么苦衷？”
郭璞道：“三格格，我刚说过，我有待办的私事。”
三格格德佳道：“不能说么？”
郭璞双眉一扬，道：“假如您一定要问，那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是因为我这一两天就要走了，有些私事……”
“走？”三格格德佳忙道：“刚回来你又要上哪儿去？”
郭璞淡淡说道：“三格格，这次异于以往，我是要离开京城，回到我来的地方，江南武林中去，所以我……”
三格格忙道：“你为什么要走？”
郭璞道：“三格格，我是一个武林人，武林人是过不惯这种生活，也没办法在一处久待的，您……”
三格格德佳急道：“海青他让你走？”
郭璞道：“他至少没有不让我走，事实上，我要走也没人拦得住我。”
三格格德佳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
郭璞道：“那只是我久住江南，倏而动了游兴，所以才来北京宦海游戏一番，见识一番，如今我在这儿又待腻了……”
三格格德佳颤声说道：“你只是来游戏一番，见识一番，可是你知道你这番游戏、这番见识害了人么？你走好了，走了就永远别再来……”眼圈儿一红，她又要掉泪。
郭璞忙道：“三格格，我还有下文。”
三格格德佳道：“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郭璞道：“既如此，我不敢再说，只好去跟三阿哥……”
三格格德佳陡睁美目，道：“这关他什么事？”
郭璞道：“事实上他今天对我说了一番话，我觉得我不得不在临走之前来跟您说个明白，因为我怕……”
三格格德佳道：“你说！”
郭璞道：“您不是不准我说，不要听么？”
三格格德佳道：“可是现在我要你说，我要听！”
郭璞淡然一笑，道：“那么，我遵命……”一顿，他又接道：“三格格，三阿哥对我说得很详尽，承蒙王爷、-晋，尤其是您的垂爱，我恨感激……”
三格格德佳脸一红，道：“谁要你感激来着？”
郭璞听若无闻，道：“可是，有几件事我得请您考虑。”
三格格德佳半俯螓首，道：“什么事？”
郭璞道：“第一、您是皇亲国戚，尊贵格格，我却卑为‘贝勒府’的总管，您要考虑内城里的人对您的看法……”
三格格低低说道：“我考虑过了，你这个总管不同于别的总管，尤其你又是四阿哥的换帖兄弟，就算你跟别的总管一样，我也不怕！”
郭璞道：“可是，三格格，我不能让人背后指您……”
三格格德佳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你不是要走么？我愿意跟你走，离开这儿，谁爱说什么让他说去！”
郭璞眉锋一皱，道：“三格格，您是尊贵格格，我是个武林草莽，放着荣华富贵您不享，怎好去过那种……”
三格格德佳道：“我也不怕，别看我是个尊贵格格，娇生惯养，一旦我脱下了这身打扮，离开了王府，我能像每个武林女儿家一样，再说，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决定了我自己今后该走的路，更何况有前例在，康亲王的那位海珠格格能跟着武林人走，为什么我不能？”
郭璞道：“三格格，王爷跟-晋不会答应的！”
三格格德佳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一样，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郭璞暗暗一叹，道：“三格格，您令我感动，可是还有件事您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一房妻室，我不敢委曲您……”
三格格德佳道：“这个我知道，是大内的云姑娘……”
郭璞一震，道：“怎么，您知道？”
三格格德佳微颔螓首，道：“是海青告诉我的，他还说你命里有三房妻室，恐怕我要居最末一个……”
红云泛上了耳根，她倏地住口不言。
这位莽贝勒好不可恶，郭璞一皱眉，道：“您既然知道那最好，您是位尊贵格格，下嫁一个武林草莽已属委曲，我怎敢再委曲您……”
三格格德佳道：“格格也是人，事实上我是沾了生在宦门的光，要不然我跟任何一个女儿家有何两样？再说，你跟云姑娘订情在先，她居正，那是理所应当的！”
敢情，和亲王跟海贝勒都没说错，这位格格确实是非他不嫁，情愿居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郭璞一叹说道：“三格格，我很感激，但是我另有不得已的苦衷，只好辜负您这番情意，否则的话，我是……”
三格格德佳猛抬螓首，颤声说道：“你怎么说？”
郭璞毅然说道：“三格格，我另有苦衷，我若是点了头，那不但害了您，而且害了王爷跟-晋！”
三格格德佳道：“你有什么苦衷？”
郭璞摇头苦笑，道：“三格格，我不能说，事非得已，您要……”
三格格德佳娇靥煞白，凄然一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自知甚明，我是个作茧自缚的可怜春蚕，你视我这份痴情若无睹，你不要我这个人，这，我不敢勉强，心比天高，命如纸薄，那能怪谁？话，你我说的都够明白了，我不再让你为难，你走好了！”
郭璞心中一阵激动，脱口说道：“三格格，郭璞人非草木，心非铁石，要说我面对您这份深情而毫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三格格德佳道：“那你为什么……”
郭璞道：“三格格，我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害王爷、-晋跟您，我这苦衷您将来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到时候您就会原谅我了，甚至还会为自己庆幸。”
三格格德佳道：“我想现在听听你那能使我庆幸的苦衷。”
郭璞双眉一扬，道：“三格格一定要问？”
三格格德佳道：“我不认为你有任何苦衷！”
郭璞猛一点头，道：“那好，我就说给三格格听听……”
他顿了顿，接道：“三格格可知道当年朝野三大家？”
三格格德佳道：“我知道，那是朝廷里的胡、傅两家及南海的郭家。”
郭璞道：“三格格对这三家知道多少？”
三格格德佳道：“这三家之间都有很深的渊源，其中胡、郭两家虽是汉人，但由于胡家跟傅家是亲家，所以胡家佐朝廷，而郭家则以汉族世胄、前明遗民自居反朝廷……”
郭璞点头说道：“三格格对这三家知之颇详，我再请问，这三家结果如何？”
三格格德佳道：“由于胡、傅两家当年暗中辅佐太子，被当时的四阿哥，现在的皇上除掉了，唯南海郭家实力雄厚，皇上莫可奈何，所以至今犹存在武林中……”
郭璞道：“那么，皇上对郭家的人如何？”
三格格德佳道：“自然是既怕又恨！”
郭璞道：“而且把郭家的人视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叛逆。”
三格格德佳点头说道：“不错！”
郭璞道：“三格格对郭家人的看法如何？”
三格格德佳道：“我生为满族女儿，不能不替朝廷说话。”
郭璞忽地一笑，说道：“够了，三格格该也知道，皇上他一直怀疑我是南海郭家的人，无时无地不在监视我，谋害我……”
三格格德佳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你并不是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淡淡一笑，道：“三格格，我姓郭。”
三格格德佳道：“世上姓郭的人，不只你一个。”
郭璞道：“三格格，倘若我真是南海郭家的人呢？”
三格格德佳脸色一变，旋即摇头说道：“不，你不会是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笑了笑，道：“三格格，我是说假如。”
三格格德佳双眉一扬，道：“我会把你送进朝廷去……”
郭璞笑道：“三格格大义，令人敬佩，所以我劝三格格收回已付出的情义，另找门当户对的皇族亲贵……”
三格格德佳目光一凝，道：“这话怎么说？”
郭璞淡淡一笑，道：“三格格对南海郭家知道多少？”
三格格德佳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南海郭家有六个后人，被称为是郭家六龙，而这六龙之中以末者为最！”
郭璞淡淡一笑，道：“三格格，我就是那为最的六龙之末郭燕南！”
三格格德佳道：“别拿这话挡……”
郭璞接着说道：“实际上三格格看见的，并不是我的真面目。”
三格格德佳这回在了意，目光凝注，道：“这不是你的真面目？”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三格格！”
三格格德佳道：“你载有特制面具？”
郭璞道：“也不错，三格格！”
三格格德佳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么？”
郭璞道：“自无不可，三格格！”抬手取下了他那特制的人皮面具。
三格格大眼睛一亮，美目中尽射异采，良久始道：“没想到你这真面目更俊……”
她淡然一笑，接道：“这就能证明你是南海郭家的六龙之末，郭燕南？”
敢情这位痴情的美格格仍不信。
郭璞道：“以我看，该够了，要不然我为什么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三格格德佳道：“这该是武林中人的一贯作风！”
郭璞微一摇头，道：“那么我再告诉您，您当知道这许多日子来，一连串所发生的事故，像大内侍卫拿刺客，有人杀了‘雍和宫’的喇嘛，年大将军的有反叛之心而被杀等等。”
三格格德佳点头说道：“是的，我知道，怎么样？”
郭璞道：“三格格，那都是一个人所为，而那个人就是我。”
三格格德佳毫无惊色，道：“看来你为拒绝我，竟不惜冒杀身之险……”
郭璞道：“三格格，我所说的都是实情。”
三格格德佳道：“你敢对我说这些，不怕杀头么？”
郭璞淡然一笑，道：“三格格该知道，眼下还没有人能奈何我。”
三格格德佳道：“可是你的工作就别想……”
郭璞道：“三格格，我说过，一两天之内我就要走了。”
三格格德佳淡淡一笑道：“这些，海青他知道么？”
郭璞道：“他刚知道不久。”
三格格德佳道：“你不怕我去问问他？”
郭璞道：“我正想请您去问问他，他是替您说话的人。”
三格格德佳脸色一变，道：“海青他真的已经知道了？”
郭璞道“三格格如若不信，尽可去问问。”
三格格德佳摇头说道：“我不以为倘若他知道，他能像个没事人儿！”
郭璞扬眉说道：“三格格，他是位令人敬佩的奇杰英豪，深厚的友情，使他不愿伤害我，我也不愿伤害他，于是我跟他互作承诺，约法三章，他回他的新疆去，我回我的武林中。”
三格格德佳道：“我怎么没听说他要走？”
郭璞道：“那是因为他事先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这几天内，三格格何妨自己看他走不走？”
三格格德佳娇靥变色，但她仍摇了头：“那也许另有原因，我仍不相信你就是南海郭家的人。”
郭璞暗一咬牙，道：“三格格，您可听说过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中有个‘丹心旗’？”
三格格德佳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是个领袖人物，朝廷一直在缉拿他……”
郭璞探怀取出了“丹心旗”，道：“那么，三格格请看，这是什么？”
三格格霍然色变，骇然退后，指着郭璞颤声说：“你，你，你果然……”
郭璞淡淡一笑，藏起“丹心旗”，道：“所以说我不能害格格。”
三格格德佳道：“你不怕我叫人拿你……”
郭璞笑了笑，道：“三格格本该为朝廷，尽管请，只要三格格明白我的苦衷，知道我不是铁石心肠无情人就行了！”
三格格德佳道：“我如今明白了……”
郭璞道：“那么请三格格收回一切，在我没走之前赶快叫人。”
三格格德佳突然摇头说道：“付出的感情能收回么？”
郭璞道：“或不能，但至少如今您该明白，您不能委身我这么个人。”
三格格德佳双眉忽扬，道：“谁说的？”
郭璞心头一震，道：“难道三格格仍……”
三格格德佳毅然点头，道：“不错，我仍要跟你走，你要是不要我，我马上就死！”
郭璞一惊，道：“三格格，难道您不明白利害？”
三格格德佳道：“我明白，但我为什么不能做第二个海珠格格？”
郭璞道：“三格格，您会懊悔的……”
三格格德佳突然欺前一步，仰着娇靥，道：“别管我会不会懊悔，你只答我一句，你要不要我？”
郭璞一叹说道：“三格格，我是为您好，内城里的皇族亲贵这么多……”
三格格德佳道：“可是我就爱你，就要嫁你，答我问话！”
郭璞苦笑说道：“三格格，您这是何苦……”
三格格德佳凄然一笑，道：“谁知道，我要明白不就好了么？这是缘，要不然就是孽，谁叫我倾心于你，不克自拔……”
郭璞道：“三格格，爱本不是罪，但在你我之间却是不被允许的……”
三格格德佳悲笑说：“看来你仍是不要我了？谁叫我生为满旗女儿，你可别以为德佳是个无差无耻的女人，我但求来生了！”
皓腕倏翻，一柄柳叶尖刀飞刺自己心房。
敢情，她是早预备好了。
郭璞大惊，出掌如电，一把攫上那段欺雪赛霜、滑腻晶莹的皓腕，右掌一翻夺下尖刀，道：“三格格，您要让我愧疚终生？”
三格格德佳悲凄摇头，道：“怪我自己命薄，你走吧！”
郭璞热血猛往上一涌，道：“三格格，我不愿做那负心之人，但为您……”
三格格德佳摇头说道：“别说了，放开我，你走吧！”
郭璞双眉一扬，道：“你让我一个人儿走？”
三格格德佳道：“你本不是一个人，可是你不愿……”
郭璞道：“谁说的？”
三格格德佳猛抬螓首，瞪圆了美目，道：“你说什么：”郭璞微微一笑道：“三格格如今可仍愿跟我走？”
德佳娇躯倏颤，道：“我始终没说个不字！”
郭璞道：“那么，三格格，路上云珠有伴儿了！”
德佳眼圈儿一红，螓首倏垂，哭了，而且娇躯颤抖得厉害。
郭璞又慌了手脚，但他这回没说话，只紧紧地握住德佳那双玉手。
半晌，德佳猛抬螓首，带泪说道：“难道你喜欢看人家要死要活的？”
郭璞赧然一笑，道：“三格格……”
德佳美目一瞪。
郭璞忙改口说道：“德佳，你该知道，我是为你好。”
德佳道：“要真为我好，你见面就该点头。”
郭璞道：“那何如放在说明白后？”
德佳道：“是看看我的心真不真？”
郭璞道：“德佳，我不敢这么说。”
德佳道：“但你到底这么做了。”
郭璞叹道：“德佳，别说了，郭燕南我何时修来的-气……”
德佳道：“六少，那-气该是我的。”
郭璞淡淡笑道：“随你怎么说吧，我这一趟北京总算没有自来……”
“对了！”德佳忽道：“云珠，她知道不知道？”
郭璞笑了笑，道：“她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早。”
德佳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还有梅心，听海青说，你退让了！”
郭璞神色一黯，道：“只能说梅心作了最大的牺牲。”
德佳道：“我判你一个可恨，假如我也像梅心一样，你让不让？”
郭璞道：“可惜我没碰见第二个海青。”
德佳道：“海青告诉我了很多，他只没说你是南海郭家的郭六少，你打算一等云珠回来就走？”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德佳，不过那也得看事情是否顺利。”
德佳道，“只要是海青点了头，我认为他必能要出云珠！”
郭璞道：“那是最好不过。”
德佳道：“到时候，我怎么办？”
郭璞道：“我自然会来接你。”
德佳眼圈儿忽地一红，道：“我已是你的人了，到时候你要是撇下我……”
郭璞忙道：“德佳，郭燕南不是那种人！”
德佳道：“是也不要紧，你要是撇下我，我就死……”
郭璞道：“德佳，要我起誓赌咒么？”
德佳美目一翻，嗔声说道：“别气我，我不稀罕！”
郭璞道：“德佳，你放心，就是你在龙潭虎穴，到时候我也会来接你的，明天猎还去不去了？”
德佳脸一红，摇头说道：“不想去了！”
郭璞笑了，紧了紧那双手，道：“那么，德佳，我走了！”
德佳道：“怎么，你现在就走？”
郭璞道：“海青还等我回话……”
德佳脸一红忙道：“可不许多说！”
郭璞道：“姑娘，他可不是个糊涂人。”
德佳脸更红了，倏地，她垂下首，道：“这两天我不好过……”
郭璞一阵激动，情不自禁地把那知棉娇躯带进怀里，德佳这是平生第一遭儿，红透了耳根，心中小鹿儿乱撞，但她柔驯地偎了过去。
郭璞低低说道：“德佳，来日方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
德佳微微地点了点头，话说得好轻：“我知道，我会想法子自找消遣的。”
郭璞未再说话，半晌过后，德佳轻轻地挪离娇躯，道：“你走吧！”
郭璞道：“德佳，你知道，有了这刻温存，这两天我也不好过。”
德佳猛抬螓首，要发嗔，但当那两对眼睛接触时，她倏又垂下螓首，檀口里低低说了一句，没人能听见。
郭璞又拉过玉手握了握，道：“我走了！”松了玉手转身。
德佳适时说道：“我送你！”
“别！”郭璞忙道：“德佳，那不大好！”
德佳略一迟疑，陡扬轻喝：“来人！”
只听总管富禄远远应了一声，飞步而至。
德佳喝道：“送郭总管！”
门外富禄应声推开了门，陪笑哈了腰。
郭璞背着富禄冲德佳眨了眨眼，一欠身，道：“三格格，我告辞了！”转身行了出去……
德佳没动，想想，娇靥倏地一红。
郭璞在富禄的恭送下，出了“廉亲王府”。
临走，富禄哈腰说了这么一句：“郭爷，您以后多照顾！”
显然，他是个聪明人。
郭璞含混着谦逊一声，急步而去。
回到了“贝勒府”，海贝勒正在前院相候，瞧样子他还是真着急，一见郭璞进来，忙迎了上去：“老弟，快说，怎么样？”
郭璞道：“不怎么样，明天打猎不去了！”
海贝勒一怔，道：“不去了？为什么？”
郭璞道：“海爷，还有什么猎物比我这个猎物更好的？”
海贝勒大喜，道：“老弟，恭喜你，不但一箭双雕，临走带了个既娇又美的格格回去，老弟，你令人羡煞、妒煞！”
郭璞淡淡笑道：“海爷，您也不差呀！”
海贝勒一笑倏转话锋，道：“老弟，情形怎么样，可否说来让我听听？”
郭璞摇头说道：“海爷，抱歉得很，我奉命不得泄露。”
海贝勒笑道：“到底是未来的枕边人，老弟，你可真听话！”
郭璞脸一红，笑道：“倘若换您，我不以为您会说。”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你不说我也知道，姑娘家还不是那一套，鼻涕一把泪一把，弄得人手忙脚乱软了心，最后，要拿刀抹脖子，再难的事儿也只有硬着头皮点头了，对么？”
郭璞失笑说道：“俨然一派过来人的口吻！”
海贝勒浓眉微轩，道：“自小至今，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碰上过，除非阴间地府去走一遭，换张像你郭六少的脸去！”
郭璞皱眉失笑头，道：“海爷，一具臭皮囊耳，我要是个姑娘家，就非缠着您不可！”
海贝勒笑道：“可惜你不是！”
郭璞又笑了。
海贝勒沉默了一下，道：“以我看，她逼着你摊了牌！”
郭璞点头道：“事实如此，但那没有用，海爷！”
海贝勒一摇头，感慨地说道：“假如再多几个像德佳这样的姑娘，满旗人就难讨媳妇儿了！”
郭璞道：“海爷，别太偏心，汉家姑娘之最，已被您夺了去。”
海贝勒摇头说道：“老弟，‘夺’字用得不当。”
郭璞道：“以您看该用个什么字？”
海贝勒道：“那该叫‘拾’，老弟！”
郭璞眉锋一皱，道：“海爷，您怎好……”
海贝勒一笑，说道：“好，好，好，老弟，算我这个‘拾’字不当，行么？老弟，说正经的，对德佳，你预备怎办？”
郭璞道：“海爷，自然是带她走。”
海贝勒道：“这个我知道，但那也有两个走法。”
郭璞道：“海爷，以你看呢？”
海贝勒道：“老弟，为彼此都好，你最好偷偷带她走。”
郭璞摇头轻叹，道：“海爷，也只好如此了。”
海贝勒还待再说
一阵急促步履响动，大门口奔来了海骏。
他近前躬了身：“爷，大内有人送来了信儿，皇上返驾了！”
郭璞为之一喜！
海贝勒浓眉一扬，道：“来的是谁？”
海骏道：“回爷，是个‘血滴子’！”
海贝勒道：“不错，还能替我办事儿，他人呢？”
海骏道：“回爷，说完了话他就走了。”
海贝勒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海骏道：“今天一早。”
海贝勒略一沉吟，道：“好，海骏，你去告诉他七个，尽快收拾一切，我一回来咱们马上就走，记住，东西别带太多！”
海骏好不高兴，答应了一声，飞步而去。
郭璞道：“怎么，海爷，您马上就进宫？”
海贝勒点头说道：“是的，老弟，迟一天不如早一天，替你把这件事办妥了，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郭璞道：“谢谢您，海爷，您不准备再去第二趟了？”
海贝勒道：“我不以为还用我跑第二趟。”
郭璞道：“那么，海爷，我送您出门。”
海贝勒道：“不用了，老弟，你照顾他们收拾东西去，这八个你不知道，要没个人看着，该带的一样不带，不该带的全带上了，去照顾他们吧，我最迟一个时辰回来。”
郭璞双眉一扬，道：“海爷，要过了一个时辰呢？”
海贝勒一震，笑道：“老弟，放心，我会回来的。”
郭璞道：“海爷，凡事不能不防个万一，在没走之前，我总是您‘贝勒府’的总管，这话您该明白。”
海贝勒眉锋一皱，道：“我明白，老弟，三个时辰我若不回来，你找我去，行么？”
郭璞道：“怎么又三个时辰了？”
海贝勒道：“一个时辰嫌少了些。”
郭璞淡笑点头，道：“好吧，海爷，我遵命，希望用不着我去接您。”
海贝勒笑道：“我更希望如此，最好是别劳动你的大驾。”
带着笑，他走了。
海贝勒走后，郭璞并未往里走，反之，他也出去了。
在外城的一家客栈中，他找着了那位金玉楼，如今的金玉楼，一袭白衣，俊美而萧洒。
他悠闲得很，郭璞进门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看书。
一见郭璞进来，他一抛手中书，翻身跃下了床，笑道：“昨夜灯吐蕊，今早鹊声报，我知道必有贵人……”
郭璞一皱眉，道：“够了，阁下，你好心情，却害苦了我！”
那位金玉楼笑道：“准是弘历找你要人去了！”
郭璞道：“可不是么？谁叫我跟金玉楼有过节？”
那位金玉楼笑道：“你怎么打发他的？”
郭璞道：“那还不容易？我说金玉楼把蒋子翼带跑了，倒是海青难瞒，我说我把金玉楼给放倒了。”
那位金玉楼笑道：“结果仍是瞒了他，怎么样，是我该动手了？”
郭璞摇头说道：“不必了，我来给你送个信儿，用不着了！”
那位金玉楼微愕说道：“用不着了？为什么？”
郭璞道：“很简单，胤祯已然选定了弘昼……”
那位金玉楼猛然一喜，急道：“真的，你听谁说的！”
郭璞遂把海贝勒及和亲王的话实说了一遍。
听毕，金玉楼抚掌大笑，道：“倒省了咱一番手脚，合该他们倒楣，老六，你这趟总算没白来，回去总能向苦大师交差了。”
郭璞笑了笑，道：“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跟我走的多了一个……”
那位金玉楼一怔，道：“多了一个，是谁，难不成……”
“别瞎猜！”郭璞道：“是胤祀的三格格德佳……”
那位金玉楼好不诧异，瞪大了眼问道：“是胤祀女儿？老六，这是怎么回事？”
郭璞赧然而笑，遂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这里话声方落，那位金玉楼那里已然摇头叹道：“好个多情痴心的美格格，老六，你真行，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子给老人家带回两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去，老人家高兴之余，怕不又要骂我五个没用了！”
郭璞笑道：“别着急，凭你五个，还怕打一辈子光棍？阁下，我没太多的工天，胤祯已经回来了，海青也己去找他了，他那儿已准备好了，看来我今天晚上就得走，虬髯老儿师徒三人要在我走后做番大事，你留在这儿照顾他们一下，事毕后赶我去，明白么？”
那位金玉楼忙道：“我遵命，莫非他三个要……”
郭璞截口说道：“明白就好，我还得去通知梅心一下，您想知道详情，最好自己到‘法源寺’跑一趟去，我走了！”
话落，他迳自转身而去。

第八卷　血滴子与大罗剑法 第 十 章 尾声
郭璞一个人背着手在大街上潇洒迈步，没多久就到了“八大胡同”，他还没到“怡红院”，老远地便看见了栾震天正在后门儿那儿套车，他微微一怔，急步走了过去。
来往的人多，-震天可没留意谁来了。
郭璞到了他的身后，他仍在低着头套车，郭璞迟疑了一下，低低唤道：“老人家！”
栾震天猛然抬头，等看清是谁后，他脸色一变，老脸上倏地掠起一片怒容。
他微一躬身，道：“见过旗主！”
显然，梅心对他说了，他也是碍于那“丹心旗”未便发作。
郭璞忙道：“老人家套车是……”-
震天道：“姑娘的吩咐，要走了！”
郭璞讶然说道：“要走了？”
栾震天道：“胤祯他已经回来了，这不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么？早一天离开这伤心地儿也好！”
郭璞眉锋微皱，道：“老人家……”
栾震天冷冷截口说道：“六少执掌‘丹心旗’，所做的决定，我栾震天不便说些什么，也不敢，六少这辈子自问对得起姑娘就行！”
郭璞胸气一阵翻动，心中隐隐作痛，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我也不说什么了，我请问，姑娘对贵会有什么安排，需要我……”
栾震天道：“不敢烦劳旗主，姑娘已把‘双龙符’交给了我！”
郭璞道：“那最好不过，老人家，梅姑娘既已知道了，我就不见她了，麻烦老人家转告一声，到时候我不送了！”一拱手迳自转身而去。
栾震天没说话，随又低下头忙他的了。
郭璞回到了“贝勒府”时，海贝勒还没有回来，自然，他不会回来这么快，至少也得再等一个时辰。
趁着海贝勒还没回府，郭璞照顾着八护卫收拾东西，该带的东西不多，可也收拾了大半天。
等一切就绪时，日头已微微偏了西。
又过了一会儿，宁静的大门口有了动静。
先走进来的，是海贝勒，后面，紧跟着云珠，她仍是一袭黑衣，征尘未除，人又瘦了点，手里还捧着黄绢包。
郭璞出奇的激动，急步迎了上去。
海贝勒近前笑道：“老弟，总算不负所托，如今人跟东西都交给你了。”
郭璞哑声说道：“海爷，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海贝勒笑道：“一句话，祝我一路顺风，都收拾好了么？”
郭璞忙道：“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过过目？”
“不用了！”海贝勒笑道：“有你照顾比我自己照顾都让我放心！”
郭璞道：“海爷，经过如何？”
海贝勒道：“我急着走，待会儿让云姑娘告诉你不更好么？”
郭璞道：“那么，您现在就走？”
海贝勒抬手往里一指，笑道：“您瞧，我不走行吗？”
郭璞回身望去，只见海腾等八护卫每人扛着两卷行李，一路谈笑着快步走了出来。
到了近前，他八个放下行李，躬身见了礼。
见礼毕，海贝勒问道：“都在这儿了么？”
海腾点头说道：“都在这儿了，爷！”
海贝勒手一挥，道：“不少，究竟还落下些东西，都搬到车上去。”
海腾应了一声，转注郭璞突然双目涌泪，道：“郭爷，让我八个拜别！”
话落，八个推金山倒玉柱般，一起拜了下去。
郭璞心中一酸，忙道：“海腾，你八个这是……”
海腾八个已然一拜而起，齐声说道：“郭爷，您请多保重！”
郭璞强忍热泪，道：“海腾，别忘了我的话！”
海腾道：“您放心，海腾，爷和梅姑娘倘有半点差错，你日后唯郭璞八个是问！”
郭璞含笑点头。
海贝勒身形倏泛轻颤，虎目凝注，笑道：“老弟，谢谢你，我走了！”
郭璞尚未说，云珠娇躯忽矮，拜了下去：“海爷，云珠不忘您的大恩！”
海贝勒连忙闪避，道：“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
郭璞一旁说道：“海爷，应该的，我不送了！”
海贝勒道：“最好别送，老弟，你什么时候走？”
郭璞道：“海爷，您知道，我得等晚上。”
海贝勒笑道：“说得是，老弟，日后有缘再见，走！”
一声“走”字，领着八护卫大步而去。
郭璞在背后叫道：“海爷，梅姑娘已经收拾好了！”
只听海贝勒道：“谢谢你，老弟，我这就去接她去。”
一直等海贝勒跟八护卫不见，郭璞与云珠收回目光，四目交投，云珠美目一红，娇靥倏颤，一头趴在郭璞怀里，“哇”的一声，痛哭失声。
郭璞一惊忙道：“怎么了，你……”
云珠哽咽着说道：“六少，我太高兴了，简直以为在作梦。”
郭璞心中一松，道：“吓了我一大跳，咬咬指头看？”
云珠住了声，两排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晶莹泪珠，摇头说道：“不用，你不正站在我眼前？”
郭璞笑了，道：“今早刚回来？”
云珠点了点头，道：“我本想出来的，可巧海爷进了宫。”
郭璞道：“怎么个情形？胤祯那么好说话？”
云珠道：“待会儿再说，先看看这个。”
随手把那黄绢包递向了郭璞。
郭璞接了过去，但没打开，望着云珠道：“该不会错，累么？”
云珠微颔首，道：“本来有一点。”
好个本字。
如今伊人对面，从此长相厮守，郭璞突然一阵激动，伸手拉住柔荑，道：“走，亭子里坐坐去！”
云珠，她温柔地偎过娇躯。
在那碧瓦朱栏的小亭中，两个人相依偎而坐。
坐定，云珠摇头说了一句：“今天海爷好险！”
郭璞道：“我知道，胤祯舍不得你，可是他毕竟还是不愿得罪海青。”
云珠摇头说道：“不，该说他不敢得罪你。”
郭璞轻轻地“哦”了一声，道：“海青把我的一切告诉他了？”
云珠道：“要不然他怎肯放我？怎肯还这顶‘九龙冠’？”
郭璞扬了扬眉，道：“他也怕死？”
云珠道：“人没有不怕死的，何况他舍不得那张宝座。”
郭璞道：“想必海青让他很难堪？”
云珠点了点头，道：“当时我正在御书房里，海爷一进来就向他表明来意。”
郭璞道：“他脸上马上变了色？”
云珠道：“不错，他说海爷不知轻重，不为他着想。”
郭璞道：“天知道海青是为了谁！”
云珠道：“海爷当时没有说，直到他对海爷发了脾气，拍了桌子，耍叫人把海青交‘宗人府’，海爷才说杀我海青事小，为你皇上惹来灾祸事大，接着就表明了你是谁……”
郭璞道：“事实不错，他若敢杀海青，我让他过不了今夜……”
他一顿，又接道：“他必然大吃一惊，对么？”
云珠道：“他半天没说出话来，而等他定过神来，他又拍着桌子大发雷霆，说海青糊涂，更指海爷包庇钦犯……”
郭璞道：“最后他毕竟还是答应了！”
云珠点头说道：“是他自己说的，他明白海爷是为了他，不过他认为他这个皇上，甚至连大清朝廷都丢大了人！”
郭璞道：“事实如此，他的确够难堪的！”
云珠道：“他本来要倾‘雍和宫’跟大内之力对付你的，可是海爷不答应，海爷说那得等他走了之后，并且说为他皇上自己好，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一个云珠，一个他皇上自己，海爷当时让他想想孰轻孰重，任他选！”
郭璞道：“他还是选了自己！”
云珠道：“谁不惜命？何况他是个皇上？”
郭璞笑了笑，忽道：“有件事儿我要问问你，听说他选定了和亲王为他的帝位继承人，你知道这回事么？”
云珠点头说道：“我知道，那是在去热河之前，他突然问起我，两个阿哥，谁是当皇上的材料……”
郭璞道：“你怎么说？”
云珠道：“这种事我哪好多嘴？可是他一定要我说，我只好说宝亲王，你知道，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郭璞点头说道：“你说的对，你要说和亲王，他一定动疑，他怎么说？”
云珠道：“他笑了，他说怎么你也这么说，看来老四会做人，也确是块材料，可惜他自己毁了自己，我打算选老三……”
郭璞道：“定然很出你意料，你没问他所以么？”
云珠点头说道：“的确很出我意料，我问了，他只说弘历犯了大错！”
郭璞点头说道：“不错，那个错还难饶恕，弘历没被削去宗籍，至今仍是个亲王，这已是他天大便宜！”
接着就把原因说了一遍。
听毕云珠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怪不得……”
郭璞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真的就好了。”
云珠道：“我亲眼看他写下来的，该不会错了。”
郭璞点头说道：“那就好，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件事……”
云珠美目微瞟，道：“是替我找了个伴儿？”
郭璞一震，道：“你知道了？”
云珠点了点头，道：“是海爷在路上告诉我的。”
郭璞道：“好快的嘴！”
云珠道：“他帮德佳的忙，当然得告诉我一声。”
郭璞迟疑了一下，道：“你认为怎么样？”
云珠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什么怎么样？”
郭璞红着脸道：“别装糊涂！”
云珠嫣然一笑，道：“六少，这时才问我，不嫌太迟了么？”
郭璞脸又一红，道：“我知道，可是海青逼着我……”
云珠道：“六少，是海青把你绑去的？”
郭璞好窘，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不好不去……”
云珠道：“有什么不好的，怕伤了娇格格的心？”
郭璞道：“姑娘……”
云珠道：“没得到我的首肯就纳小，往后去还得了么？难道你不怕我把她当成眼中钉么？”
郭璞倏说道：“我知道你不会……”
“谁说的？”云珠道：“忘了，哪个女人不妒？那皆因妒为七出之一，更怕让人说不贤慧、没度量，只好忍住罢了，要说我不会，不如说我不敢，万一惹你生气，把我……”
“姑娘！”郭璞叫道：“别整我了，行么？”
云珠微笑说道：“整？六少，我哪儿敢呀？”
郭璞苦笑摇头，道：“好厉害！”
云珠道：“怎么，替她担心么？那容易，你要是怕她受委曲……”
郭璞道：“姑娘，你是逼我抹脖子！”
云珠笑了，旋即一整脸色：“六少，说真的，我只是在替梅姑娘出口气……”
郭璞心往下沉，神情为之一黯，道：“你知道……”
云珠道：“我只知道你不该这么做，太伤人心！”
郭璞苦笑说道：“事到如今，还提这干什么？”
云珠美目中异采一闪，道：“怎么，你懊悔了？”
郭璞陡挑双眉，道：“事是我做的，有什么好懊悔的？”
云珠口齿启动，但倏又一笑，道：“别嘴强牙硬，其实，事已至今，懊悔也没有用了，至于德佳这位格格，海爷已说了很多，她那份儿痴，令我感动，也令人敬佩，这辈子有她这么个伴儿，那该是我的-份，够了么，六少？”
郭璞忙道：“谢谢……”
云珠道：“用不着，你的心我还不知道，德佳人美艳，更难得两字娇媚，我见犹怜，你会不动心……”
郭璞忙道：“这可是天地良心，要不是……”
云珠截口说道：“又是人家逼你，对么？”
郭璞红了脸，赧笑不语。
云珠美目一转，忽道：“六少，你好委曲人家做小么？”
郭璞脱口说道：“她愿意，再说你我订情在先……”
云珠脸一红，道：“我愿意好人做到底。”
郭璞一皱眉，道：“怎么又来了？”
云珠道：“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郭璞摇头说道：“这不但我不答应，便是德佳也不会愿意。”
云珠笑道：“本来嘛，你两个一条心，一个鼻孔出气！”
郭璞还待再说，云珠已然一笑，又道：“六少，行了，别说了，瞧瞧天什么时候了！”
郭璞抬眼外顾，不禁哑然失笑。
浸沉温存里，不知暮色垂，敢情亭外这庭院中，如今已然是夜色低垂，黝黑一片了。
云珠道：“六少，咱们怎么走？”
郭璞道：“你说呢？”
云珠道：“不是一段近路，最好雇辆车……”
郭璞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走，咱们去雇车去！”
他说着，拉着云珠出了小亭……
片刻之后，两个人相偕出现在外城一家车行前，郭璞雇了一辆双套马车，言明到河南的封邱，很快地谈好了价钱，云珠一个人坐上车走了。
郭璞他却转身又折回了内城。
须臾，他停身在“廉亲王”府后院一座精雅小楼之上。
小楼中，灯光透纱窗，一缕低低饮泣之声直透窗外。
这，听得郭璞眉锋为之一皱，暗暗也为之感叹。
他翻身掠下，直落楼中房门前，举手轻轻地拍了门。
剥落声一起，房中饮泣之声倏止，紧接着一个甜美、但显得有点冰冷、更带著有点不耐烦的话声问道：“谁？叫你们别来吵我……”
郭璞暗暗一叹，道：“德佳，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两扇门倏然而开，德佳一身出门打扮，当门而立，美目微红，娇靥上却带着难言的惊喜，手里，还提着个小箱子。
郭璞走前执起一双玉手，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德佳先开了口：“我就知道今夜你会来，走吧！”
郭璞默默地点了点头，两条人影相携掠出小楼。
夜空中，洒落了几点晶莹之物。
路上，德佳问起云珠。
郭璞道：“她先走了，在城外等着呢！”
很快地，两个人赶上了马车。
其实，云珠根本没走远，马车就停在城外里许处。
云珠她就站在车旁，一见二人来到，云珠忙迎前接那只小箱子，亲热地拉住了德佳的玉手。
德佳，她只羞得抬不起头来。
云珠落落大方，含笑说着：“三格格，这是六少跟我的-份。”
德佳抬起了头，娇靥上犹挂着娇羞：“姐姐，别这么叫我，也别这么说，是我……”
娇靥猛又一红，垂下螓苜。
云珠微微一笑，道：“好妹妹，什么都别说了，上车吧！”
她扶着德佳上了车，郭璞难言感受地跟在后面。
这一天，车到“青苑”，京里传出了震天的消息，皇上在“碧桐书院”批阅奏章的时候，突然驾崩了。
跟这消息同时传出的一个消息，使得郭璞直发呆。
便是继位的是四阿哥弘历，而不是三阿哥弘昼。
这两个消息，郭璞瞒住了德佳，独对云珠说了。
当时他便要折回去，云珠正愁拦他不住，那位金玉楼如飞而至，及时赶上马车。
一见面，郭璞劈头便问：“五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玉楼脸色十分难看，摇头苦笑，道：“胤祯是死在吕四娘的手里是没错，可是这件事咱们都被胤祯、海青骗了……”
郭璞目中寒芒一闪，道：“怎么说？”
那位金玉楼道：“胤祯被刺之后，鄂尔泰跟史贻直两人在‘正大光明殿’的匾额后取出了装了遗诏的金盒，那遗诏上写的却是皇四子弘历继承帝位，分明这是胤祯跟海青两人商量好的，连弘昼也被骗了！”
郭璞身形倏颤，默然不语，但旋即他陡挑双眉，道：“我不怪海青，但我得折回去除去弘历……”
那位金玉楼翻腕取出了一封信，道：“这是关叔让我带给你的，看完了再去不迟！”
郭璞伸手接过了那封信，拆开一看，神情倏转黯淡，颓然一叹，默然未语，半晌道：“你在什么地方碰见他老人家的？”
那位金玉楼道：“就在‘紫禁城’外，他老人家怕你折回去，所以要我来拦你，如今你明白了，赶快上车走吧！”
郭璞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你不一起走？”
那位金玉楼摇头说道：“不，关叔还让我去办件事儿，事儿完了我才能回去！”
郭璞一叹说道：“好吧，你走吧，一番心血全毁在海青手里……”
那位金玉楼道：“各为其主，别怪他，论私，他对你仁尽义至，你以为他带着梅心，据关叔告诉我，他是替你把悔心送交给老人家去了，不信你问问云姑娘，她知道。”
说完了话，他走了。
郭璞却又楞在了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柔荑抓上他的手臂，那是身边的云珠。
她柔声说道：“六少，上车吧！五少说得不错，海爷在出宫后就告诉了我，可是他不许我说，要让你抵家后自己看……”
郭璞喃喃说道：“要我自己看，要我自己看，我早该想到了，可是我没有，海青，我欠你良多……”
在云珠的扶持下，郭燕南默然登上了马车。
倏地，车轮转动，这辆双套马车渐去渐远，渐去渐远，终于消失在天边那一线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