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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
作者：独孤红
内容简介
清康熙年间。辽东的千山。雪已经下了好些日子了，辽东的雪不下便罢，一下就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这样的雪，不用几天就能改变世界，何况是下了好些日子了，早已经把这片大地淹没了，尤其在这千山一带，真可以说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所能听到的只是寒风呼啸；所能看到的，只是大雪狂飘，银白一片。其实，在千山这一带，虽然其他季节里，飞禽走兽多的难以数计，人踪却本就稀少，如今在这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的季节里，多的难以数计的鸟兽都已经绝迹了，本就稀少的人踪，那还能不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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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卷 第 一 章　天伦梦断
清康熙年间。
“辽东”的“千山”。
雪已经下了好些日子了，“辽东”的雪不下便罢，一下就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这样的雪，不用几天就能改变世界，何况是下了好些日子了，早已经把这片大地淹没了，尤其在这“千山”一带，真可以说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所能听到的只是寒风呼啸；所能看到的，只是大雪狂飘，银白一片。
其实，在“千山”这一带，虽然其他季节里，飞禽走兽多的难以数计，人踪却本就稀少，如今在这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的季节里，多的难以数计的鸟兽都已经绝迹了，本就稀少的人踪，那还能不灭绝？
说人踪灭绝，只是说一眼望去，看不见人踪，可不是说没有人，因为在“千山”这一带住的有人。
这一带，在“千山”的山脚下，住的有人，是说在“千山”这一带的山脚下，住着几户人家，只有几户。
这一带偏僻，荒凉，谁会跑到这儿来安家落户？
可就有这几家跑到这儿来安家落户！
其实，这几家里，只有一户是新来安家落户的，其他的几家都是住了好几代了，靠山吃山，这几家代代都是打猎的，只有新来的这一家是种庄稼的农人。
在其他季节里，这一带有打不完的飞禽走兽，既然跑到这一带来安家落户，为什么不打猎，却种庄稼？
许是没有打猎的本事，没有打猎的能耐。
可是，说这一户人家是新来的，到这一带来安家落户也有一年多了，前半年就连垦地种庄稼，看上去也像生手，直到这后半年，才有点庄稼人的模样。
那就是说，这户人家本来也不是种庄稼的农人，至于这户人家到这儿来安家落户之前，本来是干什么的，这户人家没说过，其他的几户人家也没人问过，因为这几户人家都是勤朴老实的猎户，加以新来的这户人家，只父子两个人，老少俩都正直，忠厚，热心，一年多来跟这些猎户人家处得相当好，跟一家人似的，谁还会管那么多？
本来嘛，只要如今是安份守己，老老实实的农人、猎户，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要紧？这几户彼此间认的是如今，不是以前！
只是，不管农人也好，猎户也好，在这天寒地冻，大雪覆盖，鸟兽绝迹的日子里，也只好门窗紧闭，守在家里，不出门了。
雪既深又厚，寒风一阵阵，刀儿似地。鸟兽绝迹，不能打猎；天寒地冻，不能耕作、若不是有非出门不可的要紧事儿，谁不待在家里？
所以说，这一带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可是，人踪灭真是放眼望去，看不见人踪么？
越是这种样的人家，就越有非出不可的要紧事儿！
几户打猎人家紧挨山脚下，几间房舍彼此间离得也不远，离山脚远的只有一户，这一户离几户打猎人家自然也就远点儿，看上去是孤零零的一户。
这一户是木屋，一明一暗，明的这一间有床、桌子、凳子，都是一段段的木头钉成的，树皮还在上头，简陋异常，角落里堆着农具，床上拥被躺着一个鬓发俱霜的老人，老人黝黑而瘦，但相貌清癯。
看得出来，老人的黝黑不是天生的，而是风吹、雨打、太阳晒，常年的辛劳造成的，确是如此，辛苦的岁月在老人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如今，老人黝黑的脸上显得有点苍白，瘦不只是瘦，也显得有点瘦弱，也看得出来，老人是病了。应该不错，不然天儿固然冷，也不至于都这时候了，还盖着厚厚的被子躺着，不起来，不下地，黑瘦却苍白的老脸上，微现痛苦神色。
这一户只住着这么一个老人么？怎么不见其他的人？
也是一段段木头钉成既厚又笨重的屋门开了，只半开，闪进来满身是雪的两个人，还有一阵刀儿也似地剌骨寒风。
老人为之一阵咳嗽。
闪进来的两个人，急忙把门关上，满身的雪顾不得挥，一个说了话，既着急，也埋怨：“关大爷，您都病了好些日子了，怎么不说一声？”
说话的是个姑娘，小姑娘，十五、六，穿的是皮衣、皮裤，头上还戴顶皮帽，浑身上下跟裹了块兽皮似地，可是不碍亭亭玉立，小姑娘不但身材刚健，人也长得好，冻得通杠的小脸蛋儿，瓜子儿型的，配上一付柳眉杏眼，再加上露在皮帽外的一根大辫子，别说在这一带了，就是在“辽东”一带，也找不着几个长得这么好的。
小姑娘不但长得好，神情，举止，还有几句话，还透着成熟，懂事。可不，这种人家的闺女，都是经过历练的，不但成熟早，也懂事，还绝对比一样大小的女儿家成熟，懂事。还真是，这种年岁的姑娘都能嫁人了，还能不成熟？不懂事？
床上的老人微仰身，也说了话，话说得有气无力：“虎妞，你怎么来了？”显然，老人没想到。
进来的两个人，另一个说了话，话声低沉，而且沉稳有力：“爹，是我找虎妞来的！”说话的是个小子，小伙子，其实比小伙子小点儿，也有十五、六，穿的是棉衣、棉裤，戴顶棉帽，都是旧的，挺旧，都破了，只是缝缝补补，没露棉花，虽然旧，但挺干净。浑身上下像裹了一层棉，挺厚，看上去挺胖，可也不碍健壮挺拔，小伙子的个子，比一般同年岁的小子高，浑身上下也透着力，看他一眼，让人觉得他像块石头，像块钢铁。也是，这种人家的孩子，能没有一付健壮，结实，一身是劲的身子骨？
小伙子也长得好，黝黑的脸上，浓浓的两道长眉，黑白分明，而且明亮有神的一双大眼，胆鼻，方口，不薄不厚的两片嘴唇，典型的正直，坚毅男子汉。可不，年岁虽不大，他的沉稳、气势，让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而且，看上去他要比小姑娘虎妞更成熟，更懂事！老人一双白眉微皱，老脸上的痛苦神色加深了三分，也埋怨上了：“你这孩子，告诉你别惊动邻居，你怎么就不听话？”
小伙子要说话，还没说话。
小姑娘虎妞又接上了：“关大爷，我正埋怨您昵！您怎么怪小月哥了？您想想，这几家邻居那一家不像一家人？您病了这么些日子了，不让这几家知道，还不是见外么？”老人对小姑娘客气多了：“闺女，不是你关大爷见外，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儿，让各家老小都往我这儿跑，怎么合适……”
虎妞截了口：“您放心吧！到这会儿您生病的事儿，小月哥只告诉我一个人了，我知道了，还不该来么？”
听这么一说，老人似乎放心了，被子里伸出瘦弱的一只手，吃力地抬了抬：“孩子，我这病不碍事，受了风寒，已经吃了几回我自己采的药了，眼看就要好了，你快回去吧！”虎妞没听老人的，道：“关大爷，我不能回去，我得留在这儿照顾您。”老人一听又急了：“孩子，不能……小月，都是你，还不快送虎妞回去！”小伙子小月说话了，仍是那么沉稳：“爹，您别生气，也别着急，家里没柴了，我非得上一趟山，砍些柴回来不可，您病着，我出门不放心，所以把虎妞找来照顾您，我一回来就送她回去。”
是不是更成熟，更懂事？
小伙子小月叫老人“爹”，老人的年岁看上去至少也在七十以上，而小月才十五、六，老人是什么时候成亲？又是在什么年岁得的这个儿子？
老人知道，在其他季节里，家里都不能没柴，何况在这种季节里？他也知道，自己的病不能没人照顾，所以，听了小月这么说之后，老脸上的神色明显的宽松了些，可是他还是这么说：“你怎么不早说？可是我这病还是……”
“还是”什么，没能说出口，小姑娘虎妞就把话截了：“关大爷，您不要再说了，反正这会儿我不会听您的，您说什么我也不会走，非留在这儿照顾您，直到小月哥把柴砍回来不可。”
小月也想再说。
小姑娘虎妞也拦了他的话：“小月哥，你也别再说了，快上山去吧！早去早回。”小伙子小月没再说话，转身到屋角拿把利斧别在腰里，又拿起一捆绳子，要出门。老人说了话：“小月，先打些柴回来凑和用，等一两天雪停了，再上山去打。”这是关心，没再说别的，都到了这时候了，又碰上虎妞这么一个不听他的话的小姑娘，还说什么别的？
小伙子小月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老人是关心他，心疼他，只是，答应归答应，能不能听老人的他也不敢说，因为谁也不能担保，一两天雪会停。要是一两天雪不停，这趟打回来的柴不够用，不是还得冒着风雪上山么？
小姑娘虎妞跟到门边，低声千叮咛，万嘱咐，谁都知道，这时候冒着风雪上鸟飞绝、人踪灭的山上砍柴，是多么危险，可是在这么样一个家里，小伙子小月不去，又有谁能去？这就是这里人家孩子的历练，这也就是这里人家的孩子，为什么比别人家同年岁的孩子成熟、坚毅、懂事的道理所在。
说小伙子小月跟小姑娘虎妞是邻居，可是，看小姑娘叮嘱小伙子的神色，听小姑娘叮嘱小伙子的语气，怎么也不像只是邻居。
小伙子小月拉开门出去了，小姑娘虎妞急忙关上了门，她想看着小月顶着风雪走，顶着风雪走得不见，可是她不能，困为老人不耐寒，生病的老人更受不了呼啸掷进来刀儿也似地刺骨寒风。
出了木屋的小伙子小月顶着风雪往山走，每一步厚厚的积雪都陷没了小腿，可是他似乎不怕冷，也不觉吃力，每一步都踩出了深深的脚印，可是转眼间那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就被在风里飞舞，从风里降下的大雪掩盖了，掩盖得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足足半天，小伙子小月是早出门上山打柴的，一直到近午，才看见他扛着柴的身影在风雪里出现，还是一步一深陷的往家走。
其实，小月去得并不算久，一般上山打柴，一去至少也得半天，何况是这种日子上山？这还是小月惦念老人的病，提早下山回来了，不然这时候还回不来。说起来也是，这种天儿上一趟山不容易，能多打点柴就多打点，不然根本用不了多久。
虽说小月是提早下山回来了，可是他打的柴并不少，足两大捆，这种年纪个孩子，真难为他了！说是这么说，看小月的个子，看小月浑身上下透着的力，看他那一步步劲透的步履，似乎两大捆柴不算什么，他肩上还能再加两大捆。
其实，这时候回来对，这时候回来好，虎妞准已经把饭做好了。这样的人家，虽然没什么好的疒可总是热腾腾的饭菜，加以又是虎妞做的，一定特别好吃，特别香甜，这种天儿，那是吃一口暖一口。
很快的，到了家门口了，小月把两大捆柴往下一扔，砰然一声，两大捆柴落在了门旁窗户底下，照说虎妞这时候应该急忙来开门，把打柴归来的小月迎进去，可是没见虎妞来开门，这么样砰然一声，屋里不会听不见，小姑娘她一定还在灶上忙着，抽不开身，腾不开手。小月自己开了门，开了门就急着往里跨，赶紧进屋去好关门。
可是，他要跨步还没跨，就猛然怔住了。
他惦念老人，开了门头一眼就往床上看，他一眼看见的是满床红，他看见了老人，老人还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只是满是白发的头不见了，那满床的红是血，鲜血，满床的鲜血。老人这样，虎妞昵？
小月这时候并没有想到虎妞，一点也没有想到，他顾不得想虎妞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小月也没有想，他也顾不得，他只知道他心胆俱裂，他张口要叫，就要扑过去。可是，一声“爹”没叫出口，脚下也还没能动，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省了！小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有了知觉了，他觉出他是躺着的，也觉出眼前有光亮了。有了知觉就想到他所看到的，令他心胆俱裂的景象了，他急睁眼，急坐起，同时一声惊急悲叫冲口而出：“爹！”
但是，他又猛然怔住了，因为他发现他已经不是在他家那间木屋里了，他眼前所看到的，是石壁，像是山洞里的石壁，他像是坐在山洞里的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到了这么个地方？
他没有想，也顾不得想，他急忙站起，急忙四望，一望之下，他又一次地猛然怔住。他发现他的确置身在一处山洞里，相当干净的一处山洞里，不小的一处山洞里，而且，山洞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个和尚，就盘坐在他身旁不远处，靠洞壁的一座石台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忙定过神，话冲口而出：“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和尚说了话，话声和蔼，低沉，不快不慢，一双慈详的目光中满是怜悯：“贫僧是个出家人，这里是贫僧的清修处，是贫僧把小施主你带到这里来的。”
小月问的，和尚都回答了，小月没有多问，顾不得了，听毕，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和尚又说了话，话声还是那么和蔼，低沉，不快不慢：“小施主那里去？这里离你的家有千里之遥。”
小月急收势，猛回身，大眼圆睁望着和尚，还没有说话。
和尚又说了话：“小施主的家在‘辽东’的‘千山’下，这里在‘南海’的一座孤岛上。”
小月没说话，转身冲了出去，显然他不信和尚的话。
冲出去之后，他又一怔，不由自主地又停住了。
倒不是他发现真已离家千里，在他无法证实此地是何地之前，这是没办法知道的，而是他发现此地在一座山峰上，背后是山洞，面前是一片平地，不算小的平地，平地有边，再望出去，除了蓝天，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定过神之后，他急忙奔过去到了平地边上，这回不止一怔，而是为之心头震动。一圈平地边往下，是如削的峭壁，高足有百丈，尽是光秃秃的石壁，草木不生，猿猱难攀，飞鸟难渡。
百丈下的地上，一片深绿，郁郁苍苍，那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茂密林木，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他没有看见房舍，也没有看见人烟，甚至没有听见任何声息，似乎眼力所能及的地方，只有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他。
此地是不是在“南海”中的一座孤岛上，离他的家有千里之遥，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他根本下不去，既然下不去，就难以离开这个地方，纵然他的家近在咫尺，也是回不去。
定过了神，他又转身冲进山洞，那和尚仍坐在那座石台上，此刻却已闭上了两眼，神态泰然安祥。
小月一直冲到了那座平台前，惊急发话：“你说这里在向‘南海’一座孤岛上，离我家远有千里？”
和尚缓缓睁开了两眼，和尚的两眼不但黑白分明，而丘深邃得看不见底，只听他道：“是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不会，也不敢欺骗小施主。”
小月道：“我根本也下不去！”
这是不折不扣的实话。
和尚道：“所以贫僧说小施主不能离开此地，不能回家去。”
小月道：“你带我来到这里的，你送我回去。”
和尚道：“贫僧若是能送小施主回去，又何必带小施主来到此地？”
小月道：“你刚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既然能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能回去？”小小年纪，出身农家的一个孩子，居然懂得“出家人下打诳语”这户庄稼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庄稼人。
和尚道：“小施主误会了，贫僧说不能送小施主回去并不是说贫僧下不去，无法离开此地，贫僧既然能来，当然也就能去。贫僧是说，小施主如今的那个家，回去又如何？”小月脸上立现惊怒悲痛色，但看得出来，他又强忍住了，道：“既然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就应该知道，我爹他老人家……”
他住□不言，他说不下去了。
和尚接了话：“贫僧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小施主带到这里来了！”
小月访了话：“我家遭逢这种变故，我怎么能不回家去？”
和尚道：“人死入土为安，令尊大人的遗骸，贫僧已经代小施主就近埋在‘千山’下了，小施主还有什么非即刻回家不可的事？”
小月道：“我爹生着病，我找来邻居的女儿虎妞照顾他老人家，我没有看见虎妞。”和尚道：“除了小施主父子之外，贫僧未见有别人，许是小施主这位邻居女儿回家去了，或是临时有什么事走开了，逃过了这一劫。”
“不！”小月道：“在我打柴回来之前，虎妞绝不会回家去，也绝不会离开我家一步”他对虎妞知之甚深，而且绝对有把握。
和尚沉默丁一下，道：“小施主，那就是那位姑娘让人带走了！”
小月脸上再现惊怒悲痛色，急道：“谁，谁带走了虎妞？”
和尚道：“自是杀害令尊的那些人。”
小月道：“我能不急着回去么……”
和尚道：“小施主急着回去找那些人为令尊报仇，救那位姑娘？”
小月忙点头：“是的！”
和尚道：“凭小施主如今这样，就能找到那些人，为令尊报仇，救回那位姑娘？”小月道：“可是……”
和尚道：“凭小施主如今这样，即便能找到那些人，不但报不了令尊的仇，救不回那位姑娘，恐怕只是多赔上一条命，让那些人斩草除根而已！”
这是实情，也是不折不扣的实话。
小月脸色惨变，道：“那我怎么样才能……”
和尚道：“小施主，贫僧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
小月忙道：“你要教我武艺……”
和尚道：“贫僧只是教小施主你怎么下去，怎么离开此地的本事而已。”小月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
和尚道：“等小施主能下去，能离开此地的时候，自然就能下去，就能离开此地了。”小月明白，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绝对不是短时日，他心急如焚，他悲痛欲绝，他不愿意，但是他更明白，心急如焚，悲痛欲绝，不愿意，都无济于事，他只有遵从，只有乖乖的等，小月他浑身俱颤，砰然一声跪倒在地。
和尚道：“小施主这是……”
小月颤声道：“大和尚救了我，又替我埋葬了我爹，大和尚的大恩大德，我给大和尚磕头。”
改称“大和尚”了，而且更趴伏在地，就要磕下头去。
只听和尚道：“小施主，贫僧不能受你这大礼。”
没有见和尚动，小月的头却磕不下去，小月没想那么多，他只在意不能给和尚磕头，他忙抬起头：“在和尚……”
和尚神色有些黯然，脸上也闪过了一阵抽搐，道：“小施主，贫僧迟了一步，不然令尊不会遭此毒手，那位姑娘也不会遭那些人带走了。”
小月浑身再颤，脸上也闪抽搐，颤声：“难道大和尚早先知道……”
和尚道：“是的，贫僧早先知道。其实，多少年来地些人一直在搜寻令尊跟他一、二同僚的下落，从来没有停顿过，也从来没有放松过，令尊隐身到‘千山’脚下，居然仍未能逃过那些人的耳目，难道这是定数？”
小月从和尚的话里听出来了，他为之惊讶，道：“大和尚是说……大和尚怎么知道……”和尚道：“令尊难道从来没有跟小胞主说过有关他的专？”
小周道：“没有。”
和尚道：“那令尊是用心良苦，怕小施主一旦知道，年轻气盛，忍耐不住。”顿了顿，接道：“小施主，贫僧就是令尊昔日那一、二同僚之一。”
小月道：“怎么说？大和尚是我爹昔日同僚？”
和尚道：“小施主可知道先朝？”
小月道：“不知道。”
和尚道：“令尊没有跟小施主说过，小施主也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小月道：“是的。”
和尚叹道：“令尊用心真苦，看来令尊是让小施主完金置身事外了，那么，小施主也不会知道先朝末年有位国之千城袁大将军了。”
小月道：“我不知道。”
和尚道：“那么，贫僧此刻就说给小施主听。先朝就是‘大明朝’，先朝末年，有位国之千城袁大将军，贫僧跟令尊都在袁大将军帐下为将，袁大将军镇守‘辽东’，满虏难越雷池半步，视袁大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剌，后买通朝中奸佞，使圣上降旨袁大将军上京，下狱冤死，大将军帐下诸将悲愤填膺，却救不了大将军，遂含恨忍悲散去。诸将虽然流散各处，但仍心一条、志一同，为反清复明贡献一己之力，而满虏与一些一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徒，也思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派出大批鹰犬大搜天下，诸将遂一一遭到毒手，令尊就是在这种情形被害的，如今，袁大将军昔日帐下诸将，恐怕只剩下贫僧一人了，小施主明白了吗？”小月脸色发白，两眼发红，道：“我明白了，大和尚，那些都是什么人？”和尚道：“贫僧此刻还不能告诉小施主，等有朝一日小施主能下去，能离开此地的时候，贫僧自会让小施主知道。”
小月却是此刻就想知道：“反正我下不去，离开不了此地，请大和尚此刻就让我知道……”
和尚道：“贫僧知道小施主的心意，只是此刻就让小施主知道，对小施主没有好处，只会让小施主分心。”
小月还想再说。
和尚道：“小施主若是想为令尊报仇，继承令尊匡复之志，只有一个办法，摒除一切杂念，痛下苦功，尽快学会能下去，能离开此地的能耐。”
小月口齿微动了一下，还是说了话，但却是问了别的：“大和尚，那得多久？”和尚道：“贫僧知道小施主心急为令尊报仇，只是，学能下去，能离开此地的能耐，不能急，而且必须要心无旁鹜，痛下苦功，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囚托小施主将来所面对的，都是高手，都是巨擘，而且，江湖上，武林中，能人辈出，卧虎藏龙，若是所学不足，是无法为令尊报仇，更无法担当匡复大任。”
小月发白的脸上泛现坚毅色：“大和尚，我什么都不问了，也什么都不想了，从今后我会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专心一意，痛下苦功，学能下去，能离开此地的能耐。”和尚的一双目光中闪现嘉许，也显得更慈袢，更怜悯：“贫僧原知道小施主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其实，小施主遭逢这种变故，表现得已经是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了。”小月的脸色更白，两眼更红了，没说话。
和尚又道：“有子如此，后继有人，令尊英灵有知，也一定会感到安慰了！只是，贫僧与这些昔日袍泽，都没有成家，为的是不愿有家累，免除后顾之忧，更不愿有朝一日连累妻小，令尊是什么时候成的家……”
小月说了话：“大和尚，我爹没有成过家，他老人家是我的义父……”
和尚目光一凝：“怎么说？令尊是小施主的义父？”
小月道：“我是个孤儿，生长在‘辽东’，父母早亡，我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到处乞讨、偷窃，不只是野孩子，更是坏孩子。十岁那年因为偷窃遭人追杀，他老人家救了我，收养了我，我姓他老人家的姓，他老人家也给我起了名字，他老人家教我识字、念书，教我做人的道理，他老人家疼我、爱我，但对我管教极严，他老人家花了五、六年的工夫，让我像人，让我是人……”
出身于这种人家的孩子，本就此一般人家的孩子成熟、懂事，更何况小月他经过这种历练，这种管教；难怪他更成熟，更懂事，说起话来都不一样。
和尚单掌立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怪不得令尊不让小施主你知道他的事，甚至不教你武艺、让小施主你完一置身事外，原来他是不愿连累他人之后……”话锋微顿，凝目接道：“小施主应该已经明白了，令尊之遭人毒手，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小施主是他人之后，不在这场争夺之中，这也是令尊的原意，小施主可以不必为他报仇，更不必继承他的遗志，担当匡复大任，小施主若是愿意，贫僧可以立即送小施主下去，离开这座孤岛。”
小月既惊又急，忙道：“不！大和尚，我要为他老人家报仇，我要继承他老人家遗志，担当匡复的重责大任。”
和尚道：“小施主……”
小月道：“大和尚，我姓的是他老人家的姓，也从没把他老人家当义父，我不是他人之后，我是他老人家的儿子！大和尚，他老人家才让我像人，是人，大和尚你又怎么能让我不像人，不是人？我求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响头！”
他趴伏在地，又要磕头。
这回没听和尚说话，也仍没见和尚动，小月的头还是磕不下去。
小月更急了，忙抬头叫：“大和尚……”
和尚脸上的神色一转肃穆地说了话：“小施主还请三思。”
小月叫：“不，不用，只请大和尚……”
和尚道：“小施主，日后的艰险不是你所能想像的，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杀身之祸。”小月叫：“我不怕，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都不怕。”
和尚双目之中忽然冷芒如电，威仪懔人：“小施主如今可以不涉入，但是绝不能日后后悔。”
小周叫：“我绝不会后悔！”
和尚道：“贫僧造就小施主，不能白费心力，更下能让贫僧的所学为敌所用，倘若日后小施主后悔，贫僧可是要追回贫僧的所学，不惜造一次杀孽！”
小月叫：“要是有那么一天，任凭大和尚处置。”
小月的脸色白得吓人，两眼红得吓人。
和尚威态敛去，闭目合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贫僧把你带来此地的当时，先闭了你的穴道，是怕你惊怒悲痛攻心，受到伤害，而小施主你竟强忍至今，不出声，不弹泪，跟看又要受到伤害，小施主，不要再忍了，哭出来吧！”
和尚话声一落，小月像是受到了拍击，身子猛地一震，突然哭了，不止是哭，是悲号，不止令人为之动容，还令人为之震颤。
这种哭，真能今风云为之色变，令草木为之含悲，能惊天地，能泣鬼神。和尚却像没听见，闭目合什，神态泰然安祥，没有睁眼，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小月哭得泪尽，哭得血出，哭得声嘶，哭得力喝，满头汗，满脸血红，是汗，是泪，也是血，往下流，往下滴，浑身颤抖，剧喘连连。
和尚仍没有睁眼，但是说了话：“阿弥陀佛，小施主可以歇息了！”
和尚话声一落，小月立即趴伏在地，不颤抖了，也不喘了，甚至没出一声，像是睡着了似地。
和尚再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和尚血没有答应小月留下来，但是，显然小月是留下来了，留在了“南海”这座孤岛上，四周峭壁百丈，猿猱难攀，飞鸟难渡的山峰之上。

第 1 卷 第 二 章　孤岛艺成
第二天，小月像变了个人！他脱下了他那身棉祆，换上了一身僧衣，不是和尚穿的那种海青，而是一套裤挂，一双布鞋，他不再提今天之前的事，也不想今天之前的事。
他知道，每天早上起来的头一件事，是升火做饭，由他升火做钣，在家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山洞不算大，也不算小，他找遍了整个山洞，也没有找到灶，甚至什么也没有找到，他想问和尚，和尚不在山洞里。
他出了山洞，天还没有亮，四周云封雾锁，置身在白茫茫的一片里，他看见和尚了，和尚面外盘坐在平地的边缘，他走过去到了和尚身旁，他还没说话，和尚先说了话，要他像他一样，在他身旁面外盘坐，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摒除一切杂念，眼观鼻，鼻观心，出气入气，顺其自然。
这，小月做得到，最该想的他都不想了，别的还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够久，虽然闭着两眼，但觉得出眼前突然大亮，小月知道，日头出来了，天已经亮了，但是，没听见和尚说话，小月没有睁开眼，没有动。
又过了约莫盏茶工夫，听见和尚说话了，可以睁开眼起来了，小月这才睁眼站起，和尚告诉他，这才是每天的头一件事。
接着，和尚带着他回到山洞里，此刻洞里有亮光，已经能看清楚了。洞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贝在洞底地上有样东西，像一截树根，皮深灰泛红，形状、大小都像萝卜，和尚没告诉他那是什么，只告诉他不必做饭，今后三顿都吃这个，生吃，而且是他吃，和尚不吃，和尚不是不吃这个，是任何东西都不吃，只喝山泉，山泉峰上有，这东西也长在峰上，长年有，每顿可以上峰上去挖，不许多挖，够一顿吃的就行，每天必得上峰上三回，加上上峰饮山泉，每天必得上峰多趟。
苦日子过过，也过惯了，没什么，没灶不做饭，许是就真有灶也无物可煮，只是，这东西为什么每趟不能多挖，必得顿顿上峰去挖？山泉又为什么得趟趟上峰去喝，而不找东西盛水，多接山泉备用？小月想问，但是没有问。
苦人家出身，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老爹上了年纪，什么事更得小月做，惯了，如今只不过每天往峰上多跑两趟，算得了什么？
既然今天之前的事都不想了，小月想起了眼前的事，想起了和尚。
和尚说，老爹是他的同僚，昔日都在先朝一位袁大将军帐下为将，如今老爹年事已高，鬓发俱霜，显已经过多年，为什么和尚望之如中年人？
“辽东”的“千山”与“南海”孤岛，和尚说两地有千里之遥，和尚是怎么带他来的？这座山峰上的这块平地，下临百丈峭壁，猿猱难攀，飞鸟难渡，和尚又是怎么带他上来的？
和尚只说不让他磕头，他的头就磕不下去；和尚只说让他哭，他身躯就遭到拍击；和尚只说让他歇息，他就人事不省。
和尚什么都不吃，只饮山泉。
小月知道了，这位和尚，是位奇人。
老爹教小月识字、念书，念的是圣贤书，书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小周知道，这位和尚，是位像仙的人。
小月也知道，他福缘深厚，要珍惜，要把握。
那个状如萝卜，太小也如萝卜，一截树根似地，色深灰泛红，和尚没告诉小月是什么东西，不好吃，但对小月来说，也不算太难吃。
一顿吃过了，接下来小月不知道该干什么？
和尚不知道从哪里拿来几本书，要小月念，书还是圣贤书，是小月没念过的圣贤书，小月可以念，他识字，他念过圣贤书，而且他已从圣贤之道中获益不少。
在圣贤的道理中，时光不知不觉的过去，近午了，该吃第二顿了，和尚让小月放下书本，上峰挖那东西去。
小月出山洞上峰，他马上就明白和尚为什么要他每天必得上下峰上多趟了。
上峰上去，没有路，艰险无比，而且，峰上高在云雾之中，眼前山洞跟这块平地，才只在半山。
小月在“千山”打柴多年，上下“千山”不知有多少趟，但从来没有这样上下过。
小月本就不怕艰险，不怕难，何况他已明白和尚的用心，他毅然攀登，往峰上去。
他登上了峰顶，挖到了够吃一顿的那东西，也下来了，但却已满身大汗，衣衫尽湿，而且，衣衫多处破裂，身上多处创伤，有的只是皮破，有的却已肉绽，浑身上下，血迹处处，他好狼狈。
和尚却视若无睹。
顿间这一颐吃完，午后和尚不再让小月念书，他让小月在洞口旁以石头打石头。
这是干什么？小月不明白，但他不问只做。
很快的，小月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吃那东西易渴，渴了就必得上峰顶喝山泉。
于是，一趟又一趟上下峰顶，加上三趟挖那东西，一天下来，到了夜晚，小月巴经是精疲力蝎，既累又困。
虽然既累又困，但是小月躺在没有灯火，漆黑一片的山洞地上，却无法入睡，因为他浑身酸疼，再加上身上多处皮开肉绽的伤痛，使得他几乎呻吟出声，但是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而到了困意盖过疼痛，要入睡时，却又到了该起来的时候了。
就这么，天天如此，三个月下来，小月已经不成人形了，但是小月没吭一声，没偷过一点懒，小月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了，可是他也知道，身上的伤好了，没再添新伤，衣裳虽已到了仅能蔽体的地步，却没再破裂，而且，上下峰顶也快了。所费的功夫短了，也可以睡觉了，每天起来，崖边打坐的时候，是他一天中心情最平静、最舒服的时候，照着和尚教他的吐气、纳气法子，打坐之中，打坐之后，浑身舒泰，充满了力道。
一年下来，小月更发现，他上下峰顶如行走平地，根本不算什么，简直片刻之间就能来回，而且，夜晚在没有灯火，漆黑一片的山洞里，居然能视物了，洞外有任何动静，逃不过他的两耳，尤其，他的身子轻了不少。
这种身轻，不是瘦，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体内有一股气，似乎随时都能腾跃，都能飞掠。
第二年起，和尚教小月的，有所改变，一天改吃两顿，每天起来以后打坐、吐纳，之后练拳，练完拳后，上峰顶挖回那东西吃头一顿，午后念书，日头偏西，上峰顶挖回那东西吃第二顿，之后，一直到夜晚，只喝山泉，不吃东西-和尚教的，每一年都有所改变，不变的只有打坐、念书，和尚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精，除了文、武两途，他还带小月上峰顶，教小月揉药，教小月歧黄之术，以树枝当笔，教小月书画，以石为子，以地为盘，教小月对奕……
和尚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他所通的，所精的，都教给了小月。
小月所学的，每一样都经过和尚的检验，每一样都得和尚满意。小月悟性高，肯学，似乎天生就该是和尚的传人，每一样都得到了和尚点头。
整十年，第十一年的头一天，和尚一改十年来的惯例，没让小月至崖边打坐，让小月在洞里坐，坐在石台下他的对面。
他告诉小月，他虽然出了家，但是并没有法号，仍用俗家姓名、他姓郭，单名一个威字，这只是让自己人知道，对外人，他只是“和尚”。
他至今只收过两个传人，一个是小月，另一个姓他的姓“郭”，单名一个“怀”字，这个“怀”字，也是他一个至交的姓。这位至交有“海星帝”之称，当年纵横四海，建立过一个威震天下的海上王国，他跟这位至交合力造就了郭怀，因之取他二人的姓给那个传人当姓名。
那个传人郭怀，还被“海皇帝”收为义子，如今继承“海皇帝”在“南海”建立了一个海上王国。
小月既是他的传人，又愿意承担匡复大任，就等于继承了义父的重责，义父既已不在人世，小月就接替义父成为袁大将军帐下一员。
接着，和尚指着面前摺叠，摆放整齐的衣裳、鞋袜要小月换上。衣裳、鞋袜哪来的？小月不问只做，十年来小月一向如此。
这两样似乎都是为小月做的，衣裳合身，鞋事脚，十年来小月穿破过多少衣裳，穿破过多少鞋？每回换衣、换鞋不都是如此？从来不用量，不用比，哪来的？小月想问，但从来没有问过。
以往的衣裳是裤挂，这回的衣裳是长衫，再看小月，当年的小伙子如今已经长成了，颀长的身材，健壮、结实，浑身像透着力，人显得有点黑，长长的浓眉，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的大眼、胆鼻、方口，十足的男子汉，大丈夫。
然后，和尚交给他一封信，告诉他当年没告诉他的都在里头，要他离开此地以后再看，最后，和尚告诉他可以走了！
和尚一改十年来的惯例，还跟他说了这么多，小月已经猜到了几分，如今一旦证实，小月脸色变了，没动，也没说话。
和尚问他：“怎么？怕下不去，走不了？”
小月说了话：“不是，您老人家既然让小月走，那就表示小月已经到了能下去，能走的时候，小月只是……”
和尚截了口：“世上无不散的筵席，我救你，把你带到此地来造就你，不是让你永远留在此地陪我，不要忘了，你继承着袁大将军的遗志，承担了我跟已故同僚们的责任，匡复的重责大任。”
小月没再说什么，一句话没说，砰然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这回和尚没拦阻，小月磕完头，站起来就往外走。
和尚说话了，他叫住了小月，往洞底指了指。
这是让小月往洞里去！
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小月还是不问只做，他走向洞底，一直走到洞壁前。
和尚又说了话，只说了一个字：“推！”
小月一怔，他没看见在壁上有缝隙，有痕迹，但他仍然不问只做，提气凝力，抬手推。
石壁动了，一人多高，两人多宽的一块石壁动了，隆隆之声中，这块石壁很快的转开，出现了一个洞口，光亮射入，洞口外别有天地，没有峭壁不是断崖，一条小路直通往下。
小月明白了，上下此地，不必经由前头洞口外那没有路的路，十年来他换的衣裳跟鞋都是从眼前洞口外这有路的路来的。
没见和尚离开过，那是别人送来的，又是谁送来的？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另听和尚又说了话：“山下海滩上有船，走吧！”
小月恭应一声，没回头，闪身出去了。
出了洞口，踏上小路往下去，小月又想：既然有人经由这条路，长期往山洞里送衣物，为什么不让来人长期送吃食，而非让他上峰顶挖那东西吃，连上峰顶饮山泉，一天得艰险上下多少趟，这小月他明白，这完一是一种锻练，至于吃不知名的那东西，是对练武大有好处，功能轻身明目，敏锐听觉，老人家是用心昃苦，只是，吃那东西吃了十年，小月他至今仍不知那究竟是什么！
想到老人家用心良苦，想到老人家穷下年之功造就了他，小月感恩，脑中为之激荡澎湃，两眼为之热泪盈眶，边走边滑过两颊，无声坠落。他脚下没停，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但是他暗暗发誓，必对匡复大业尽心尽力，以报老人家大恩，以慰老爹在在之灵。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小路已到尽头，眼前是一片沙滩，是无垠的碧蓝大海。
小月生长在“辽东”他记得他看过海，对他来说、海并不陌生，虽然一望无垠，只见海连天，天连海，但是他并不怕，小时候就没有怕过，何况如今！
沙滩上真有一条船，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是能坐十来个人，系在沙滩边插着的半截巨竹上。
这必定是定期送衣物的来人坐的，只是，怎么有来无去没划走？
小月明白，这必是老人家知道他该走的时候到了，让人留下来给他使用的，那个来人坐另一条船走了。
老人家为他设想真周到，小周只觉得两眼又一热，他忙忍住，先到船边，船里放着一对桨。
小周从没有划过船，但这难不倒他，从小到大，他经历过多少艰难困苦，都没能难倒他，何况，如今海面一平如镜，无风无浪，尤其，既有人定期划船来送衣物，离来人的来处必定不远，有人能划船来往，他就不能划船走？
小月转身跪下，向着那座隐约于云雾间的孤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把衣衫下摆绑在腰际，解下绳子，把船推到水里，上船，以桨撑开船，坐下，操桨，不容易，船直打转，就是不走，有两回还差点把船弄翻了。
好在，这种困窘为时不远，没多久之后，小月已经可以划船前进了，又过了没多久，更是得心应手了，他双臂操桨，一人可抵四、五个壮汉，双桨起落间，其势如箭，一射如丈，只见双桨翻飞，船真如脱弩之矢，简直就是在海面上飞。
很快地，孤峰看不见了，不久，孤岛成了一点，就在这个时候，小月突然想起，走的方向对不对？何处才是那送衣物来人的来处？只顾着操舟了，忽略了。
也就在这时候，声声婴孩啼声跟一个哭声，随风飘送过来。
其声若有若无，但瞒不过小月的敏锐听觉，难道已近那送衣物来人的来处？小月循声急望，凭他的眼力，他看见了，前方海天一线处，有一个黑点，凭他的眼力，他也看出来了，那是一条船。
婴孩啼，大人哭，必是老少有什么急难。
小月运桨如风，划了过去。
很快地，近了，那条船上传来了急切呼救声，显然，那条船上的人也看见小月的船了。
转眼工夫之后，更近，整条船已然清晰呈现，小月看出来丁，那条船跟他划的这条船一模一样。
难道是……小月操舟更快，也就在这时候，虽然那条船上婴孩啼声依旧，但大人的呼救声突然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人……-
心念转动间，那条船已近在咫尺，小周急停桨，尽管如此，他的船仍然冲到那条船边才堪堪停住，好险！
小月看见了，那条船上有个年轻男人抱一婴孩趴伏，婴胲不住啼哭，年轻男人则一脸惊骸，此时突然呼叫：“大爷饶命，太爷饶命……”
刚才叫救命，如今却叫饶命，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无恙，小月心头为之一松，道：“不要误会，我是听见哭声赶过来看究竟的，你是不是遇着危难了？”
那年轻男人一怔，不叫了，满脸惊骸变成了满脸疑惑：“怎么说？你是听见哭声赶过来看究竟的？”
小月道：“是的！”
年轻男人仍满脸疑惑：“难道你不是……”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小月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畏畏缩缩：“你的船……”
小月道：“你是说，我的船跟你的船一样。”
年轻男人点头。
小月道：“这条船不是我的。”
年轻男人两眼一睁：“船不是你的？真的？”
小月道：“是就是，可是就不是，我不会不承认，也无心骗你。”
年轻男人似乎这才放心了，他坐了起来，小周也这才看见，船底有不少乾粮，也有装水的革囊，那是饮水，只听年轻男人道：“这么说，你不是和那些人一夥？”
小月道：“那些人？”
年轻男人道：“海盗，我一家三口碰上了海盗！我一家三口搭的原本是条大船，哪知道碰上了海盗，劫了财物，杀了人，沉了船，抢走了我的老婆，或许是因为他抢了我的老婆，没杀我。给了我这条船，还给了吃的、喝的，放我带着孩子自生自灭。”
原来如此！
小月长长浓眉的眉梢儿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闪过两道比电还亮的冷芒，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轻男人道：“就在不欠之前。”
小月又问：“海盗的船往哪儿去了？”
年轻男人指手指，指的是他的船尾方向：“那个方向！”
小月探身拉过年轻男人船头的绳子，绑在他的船尾，然后道：“抱好孩子，坐稳了！”
话落，运起双桨。
小月的船冲了出去，带得年轻男人的船也冲了出去，吓得年轻男人忙抱好孩子，坐稳，此时孩子居然也不哭了。
小月运桨如飞，连在一起的两条船也像在飞，年轻男人还是真怕，紧紧抱着孩子，两眼也闭得紧紧的，连看都不敢看。
不过一盏热茶工夫，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工夫，可以看出来了，那是一条船，一条大船，而且是条双桅大船，正破浪前驶，高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黄旗，迎风招展。
小周道：“那条是海盗船吗？”
年轻男人只好睁开了眼，只一眼，忙点头：“是，是，就是那条海盗船，就是那条海盗船！”
小月道：“那就好！”
年轻男人没再闭上两跟，反而睁大两眼紧张地望着小月的背影：“你是打算……”
这还用问？既然来追这条海盗船，为的是什么？
小月道：“当然是跟那一夥海盗要回尊夫人，替那些遭杀害的人讨个公道。”
年轻男人脸上立现惊慌之色，忙道：“那一夥海盗人多，个个凶狠，杀人不眨眼，你只一个人……”
小月道：“不要紧，我不怕。”
年轻男人道：“你不怕，可是我……”
他没说下去，他怎么样？没说出口。
小月知道他要说什么，道：“你也不用怕……”
年轻男人道：“我……”
小月道：“难道你不想救回尊夫人？要救回尊夫人，只有追上来找他们。”
还真是，在这无边际的茫茫太海中，只有这一条路，只有这一个办法，除非只求保住自已的命，不想要老婆了。
年轻男人没说话了。
小月又道：“再说，还有跟你同船的那么多条人命，也得为那些位讨个公道，否则那是纵容了他们！来往海上的船那么多，岂能任他们无法无在，杀人越货，为害商旅！”
年轻男人还是没说话，他不说话了。
说话间，更近那条双桅大船了，小月连那条船桅杆顶上挂的那面黄旗上，绣的是什么都看清楚了，那面黄旗上绣的是条龙，雪白的一条龙，黄旗迎风飘动，白龙也为之飞舞，活灵活现，直欲腾空飞去。
船两旁数十只巨桨收起，全靠风吹双帆行驶，没风的时候收帆操桨，船不但大，而且结窦坚固，再看左右两舷，还有几处炮孔，显然船上还有火炮，有这样的船，船上的海盗是什么样的就可想而知，这样的海盗，只怕连官家的水师，也是能避就避了。
可是小月没避，他如今已经看到海盗船，知道这夥海盗是什么样的海盗了，他没有避，仍往前追，不过转眼工夫，他已经追到了那条海盗船旁了，他盘算怎么上那条海盗船去，他有把握，凭他，上那条海盗船去，不是难事、可是后船的年轻男人大小两个怎么办？他不能不管他俩，他上海盗船去了，这两条船一定会漂走，想让年轻男人操桨，年轻男人一定不会，又不能指望年轻男人像他一样，现学，则且很快就学会，这怎么办？
小月不由皱了眉头，他刚皱眉头，那条海盗船竟然双帆落下，停住了，小月不由为之一怔。
后船那年轻男人又说话了，惊声急道：“那夥海盗看见咱们追上来了。”
恐怕是，可是又如何？还能怕海盗看见追上来了？
谈话间，海盗帖上有物落下，竟然是绳梯。
后船那年轻男人简直惊叫出了声：“海盗有人要下来了！”
是么？
却是只见绳梯落下，不见有人下来，这是……
海盗船舷上，出现两名胖汉，青布包头，青色短打，打扮俐落，一名往下喊：“上来！”
让上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正好，小月把船靠过去，先把他船头的绳子绑在绳梯上，系住了两条船，然后他攀上绳梯往上去，十年上下峰练出的本事，矫捷赛猿猱，攀登如飞，一转眼就上了海盗船。
两名青衣壮汉就在眼前，还各提着一□带鞘单刀，只是一脸骠悍色，长相并不怎么凶恶，两个人四道目光下上打量小月，一个问：“你是那个分舵的？”
这一问，明白了，敢情是把小月当成了自己人，怎么会？难道是因为小月的那条船？一定是，小月的那条船，跟那年轻男人的那条船一模一样，年轻男人的那条船是这条海盗船上的海盗给的，连那年轻男人不是也曾把小月当成了海盗一夥么？
没错，小月看见了，这条海盗船的那一边，另绑着一条小船，跟小月的船，年轻男人的船，也一模一样。
难道小月的船也是海盗的？小月想起了往孤岛上定期送衣物的事，他没再多想，他没工夫多想。他正要说话，另一个却又问了：“下头另一条船上那个，是怎么回事？”
小月说话了，他回答的是后一个的问话：“那条船上的大小两个是我救的，那个人说，他搭的那条船遇上了海盗，同船的人遭海盗杀了，抢了财物，海盗抢了他的老婆，没杀他，给他一条船，让他带着孩子自生自灭，我带着他大小两个追了上来，他说这条船就是那条海盗船。”
两名壮汉都没对小月这最后一句说什么，后一个又问：“你救了他俩，带着他俩追了上来，你是要……”
小月道：“替他要回老婆，替遭海盗杀害的，他那些同船的人讨个公道。”
后一个道：“就凭你？”
前一个也说了话：“你是自已人，我劝你少管别人的闲事！”
显然，这是承认了，不但承认是海盗了，也承认杀人越货，抢人老婆的事了！
小月这时候打算回答那前一个的话了，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冷的话声传了过来：“这种自己人会坏事，还跟他噜嗦什么！”
两名青衣壮汉脸色一变，动作一致，铮然声中同时拔出钢刀，扬刀就劈！
小月只横跨一步，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已都落了空，小月道：“这是灭口，你这一夥还怕谁知道？”
两名青衣壮汉没说话，抡刀又砍，这回是一直劈，一横砍，不让小月再逃出手去。
小月一双浓眉眉梢儿又扬，一双大眼也又闪冷芒，他疾快出手，一闪而回。
这是初试啼声，初试身手！
惊叫声中，砰然连响，两把钢刀落在了船板上，两名青衣壮汉提腕疾退好几步外。
人影一闪，一阵微风，两名青衣壮汉适才站立处多了个人，也是一身青衣，不过却是个瘦汉子，尖嘴猴腮，一付讨人厌的相，冷然道：“你不错嘛！怪不得敢管别人的闲事，你是哪个分舵的？”
听话声，就是示意两名青衣壮汉灭口的那人。
小月道：“我不是你们的人。”
尖嘴猴腮瘦汉子显然不信，一双三角眼紧盯着小月：“真的？”
小月道：“信下信由你。”
尖嘴猴腮瘦汉子道：“那你的船那儿来的？”
小月又想起了定期往孤岛上送衣物的事，他还是没工夫多想，道：“那你就不必管了，反正我不是你们的人就是了。”
尖嘴猴腮瘦汉子：“我不必管？那怎么行，你那条船是我帮的，你却说不是我帮的人，我不能不问个清楚，弄个明白。”
敢情这夥海盗是什么帮的？什么帮？他没说。
小月也没问，他不想问，只要是杀人越货，抢人老婆的海盗，什么帮都一样！他道：“我懒得跟你罗嗦，我是来要人的，也是来为遭你们杀害的那些人讨公道的，先把人交出来。”
尖嘴猴腮瘦汉子冷笑：“说得也是，不管是不是我帮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你既然强出头来管这档子闲事，一样，罗嗦什么？来人呀，剁了他！”
有他这一句，从各个能藏人之处，一下子冒出了十几个，清一色的骠悍青衣壮汉，各个一把钢刀。
本来嘛，这么大一条船上，怎么会只眼前这三个，不见别人？
一个连一个挥刀疾扑，杀气腾腾，刀光闪闪，相当吓人！
小月浓眉又扬，两眼也又冷芒如电，没见他闪躲，只见他出手，连连出手，双掌并出，忽左忽右，那挥刀疾扑的十几名青衣壮汉痛呼连声，一个连一个，不是丢刀摔了出去，就是丢刀趴下了，摔出去的也好，趴下的也好，摔出去，趴下之后都没再动！
小月初试啼声，再试身手，他也再次见识到了自己的武功，知道了自己武功的深浅，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绝不止如此，困为他知道，眼前这些青衣壮汉，只是喽罗角色，根本不入流，他只是把他十年来所学的，所练的，略微施展了一些而已。
他没有惊奇，没有欣喜，有的只是对大和尚师父的感恩，大和尚师父造就了他。
他所以没有惊奇，没有欣喜，是因为他原就知道，大和尚师父是位仙一流的人。
尖嘴猴腮瘦汉子脸色变了，一双三角眼瞪得老大，满是惊怒，他一抬腿，从靴筒拔出一把匕首，就要动。
一声阴冷沉喝传了过来：“住手！”
尖嘴猴腮瘦汉子还真听话，忙收势停住。
随着这声阴冷沉喝，船舱门开了，从船舱里不慌不忙地缓步走出个人来，这个人是个中年白衣汉子，中等身材，一张马脸，白里泛青，长眉细目，麾钩鼻，两片嘴唇奇薄，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冷，让人看着打心眼儿里不舒服。
尖嘴猴腮瘦汉子忙迎过去，躬身哈腰，一指小月，道：“五爷，这……”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抬手拦住了尖嘴猴腮瘦汉子的话，道：“我知道，我都听见了！”
话声仍然阴冷。
尖嘴猴腮瘦汉子的确听话，忙住口不言。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上下打量小月两眼，脸上没一点表情：“朋友身手不错！”
只是“不错”，他可不知道小月的所学只是略微施展而已，难道他不知道，他的人都是什么角色？
小月没说话。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又道：“只是，可惜了，我这名弟儿说得不错，你既然强出头管这档子闭事，不管是不是我帮的人，部是死路一条，这身武功白学了，你人不也挽年轻的吗？”
原来是说这可惜，听他的口气，小月似乎是死定了。
小月说话了：“你应该就是这夥海盗的头儿。”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一点头，仍然面无表情：“不错，我就是这条船，这夥人的头儿。”
小月道：“那我找你就对了。”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道：“你找我？”
小月道：“你说你已经都听见了，我不想再说了。”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忽然笑了，笑也是那么阴冷：“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你大概仗恃你那还真不错的武功，我让你见识见识，比不错强的武功是什么样儿！”
这是说，他的武功比小月强。
话落，人动，闪身跨步，人已欺到小月面前，真快，还带着一阵阴冷风，人到，掌也递出，五指如钩，疾抓小月面门，一气呵成。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马脸中年白衣汉子展现的身手，确比小月两次出手所展现的高上一筹，可以说是入流了，只是，勉强只能算二流。
小月仍然不闪不躲，容得那一抓递到，他抬手轻易一把就把住了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的腕脉，马脸中年汉子这才知道小月的武功不止不错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惊要挣，奈何也迟了，只觉腕脉上像上了一道铁箍，发烫，血脉为之倒流，半边身子酸疼，他呻吟出声，人立时矮了半截。
尖嘴猴腮瘦汉子大惊，脱口叫了声：“五爷！”又要动。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急叫：“不能！”
这一声是忍着难受叫的，一样有效，尖嘴猴腮瘦汉子忙收势，硬是没敢动，可是他既惊又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候，忽听有人叫：“巡察船来了！”
尖嘴猴腮瘦汉子脸色一变。
小月觉出来了，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身躯一震，马脸上也闪现惊容。
显然，这两个人的表现只是一个字怕！
这是怎么回事！
小月以为，既称巡察船，一定是官船，那正好，把这件事交给官府处理，那大小两个也可以交给官府照顾了。
看见船了，双桅满帆，乘风破浪而来，只是，小月却看得一怔。
来的这条所谓巡察船，看上去怎么跟这条海盗船一样？
没看错么？近了，看清楚了，没有错，是一样，不但船一样，主桅上也挂着一面上绣白龙的黄旗，只是黄旗之下还多了一面白旗，上头绣着的则是一头黑虎，张大口，露利齿，怒目咆哮，状甚懔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官家的巡察船？
若不是官家的巡察船，这两个怎么会怕？
小月不知道，官船，这些人可从没放在眼里过！
也就在这时候，来的那条船上传来了喊叫：“十舵五船早就该向舵主报到了，为什么停在这里不回去？”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一脸痛苦，没吭声。
尖嘴猴腮瘦汉子直看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没敢吭声。
有人敢，忽听有人叫：“船上出事了！”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跟尖嘴猴腮瘦汉子为之惊急，惊急归惊急、却来不及拦，也没法拦，其实，拦也没用。
说话间，来船已更近，落帆停下，没听再有人喊叫，却见一前二后三条人影腾起，硬是横空掠了过来！
这才是一流的身手！
一前二后三条人影带着一阵风落在近前，都是黑衣汉子，前头一个中年白净，后头两个年轻精壮，前头那个空着手，后头两个则各提着一口带鞘钢刀，跟这条船上那些青衣汉子一样的刀。
三个人个个神色冷肃，只一眼，前头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冷然问：“怎么回事？”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仍然一脸痛苦，没说话。
尖嘴猴腮瘦汉子却一指小月道：“这人不知道哪儿来的，跑到船上来闹事儿……”
真笨，这能说假话么！
小月说了话，话是对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说的：一叫你的人说实话！”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还真听话，忙叫：“说实话！”
尖嘴猴腮瘦汉子不敢不听，贝得说了：“这人说我船是海盗，劫了一条商船，杀了人，沉了船，还抢了船上一个人的老婆，他来要人讨公道来了！”
可以算是实话，只是，他说的是小月的说法跟小月的来意，却不是说这条船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他是机灵还是笨。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霍地转望小月：“是么？”
小月道：“是的，你往下看一看，再问问他，就知道是不是实情了。”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看看！”
他后头两名年轻黑衣汉子里的一名，立即欠身恭应，到船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又欠身：“禀巡察，下头两条船，一条船上有个年轻人抱个孩子，船是咱们的。”
中年白衣黑衣汉子又霍地转望尖嘴猴腮瘦汉子，脸上神色更见冷肃：“你等到了一条商船，杀了人，沉了船？”
不能不承认了，他不敢不承认了，尖嘴猴腮瘦汉子点了一下头，却没敢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变了：“也抢了别人的老婆？”
尖嘴猴腮瘦汉子又点了一下头，还是不敢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又一变：“人呢？还不交出来！”
尖嘴猴腮瘦汉子仍不敢说话，转脸直看马脸中年白衣汉子。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脸色更白，额上见汗，他没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冷喝：“说话！”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说话了，话声发抖：“死了！”
小月脸色一变。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又冷喝：“怎么说！”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又不说话了。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霍地转望尖嘴猴腮瘦汉子，怒喝：“你说！”
尖嘴猴腮瘦汉子为之一惊，忙道：“那个女人不顺从，还连抓带咬的，惹恼了五爷，把她杀了，掷进了海里。”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大变，又霍地转望马脸中年白次汉子惊怒一声：“你……”
小月那里也脸色大变，双目冷电暴闪，冷怒喝道：“你诙死！”
他手上就要加力。
只听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朋友请手下留情！”
小月转脸过去，一脸冷怒，威态懔人：“难道他下该死？”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他该死，他该万死，但我帮巡祭既已来到，请高抬贵手，交由我帮以帮规惩处。”
小月道：“海盗还有帮规！”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我帮不是海盗，只是这条船的这些人，行径像海盗，违反帮规，罪无可赦。”
小月目光一凝：“怎么说？你帮不是海盗？”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我帮是“南海”的“海威帮”，朋友尽可以到沿海一带，或者是找海上航行的船只，打听打听，问一问，“南海”的“海威帮”是不是海盗，不过确也有人指本帮是海盗，官府！”
小月原就觉得那条船上掠过来的这三个，看上去都像正派，不像这条船上的这些人，骠悍的骠悍，阴的阴，邪的邪，如今再听了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这番话，他愿意相信，道：“只要能给那条船上的存殁一个公道，并不一定非由我伸手不可，但必得让我跟下面船上那位亲眼看到。”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抱了拳：“多谢朋友，我保证！”
小月道：“交给你帮了！”
他手一带，同时松了手。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着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冲了过去。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喝道：“拿下！”
他背后两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里的一名，恭应向前，双掌齐出，一抓胳膊，一抓颈后，往下一按！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竟然没反抗，没挣扎，砰然一声跪在了船板上。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又喝道：“禀报总巡察！”
他背后那另一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应声探怀摸出一物，扬出往上掷出。
只听一声轻爆，一道白烟直上空中，半空中又一声轻爆，爆出了带着闪闪亮光的一蓬黑烟，然后冉冉下落，转眼工夫之后，随风飘散。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再喝：“把下面船上那位请上来！”
他背后那另一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又一声恭应、过去攀着绳梯下船去了，转眼工夫之后，他一手攀绳梯，一手扶着那紧抱孩子的年练男人上了船。
年轻男人吓得脸上没了血色，浑身发抖，好在他怀里的孩子这时候居然睡着了。
小月说了话：“不要怕！劫船，杀人，抢了尊夫人的这些人，已经就擒受制了，这三位是从那条船上来的，会给你，还有那些被害的人一个公道的。”
年轻男人发着抖，说了话：“我老婆昵？”
小月沉默了一下才道：“尊夫人刚烈，宁死不屈，也遇害了！”
年轻男人脸上抽搐，泛现悲容，随即放声大哭。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望着年轻男人，脸上，目光中，满是歉疚。
忽听远处传来了海螺声。
那扶着年轻男人的精壮年轻黑衣汉子道：“禀巡察，总巡察的船到了。”
看见了远处一条大船，乘风破浪而来，近些再看也是一条双桅大船，黄旗，黑旗一样，只是在黑旗之下多了一面上头绣着一个半大黑色“海”字的白旗。
转眼间，那条双桅大船来近，落帆停下，随听那条船上有人扬声发话：“总巡察到！”
中年白衣黑衣汉子立刻扬声：“属下赵风，恭请总巡察移驾，有要事禀报，并请裁夺。”
他这里话落，那条船上立即腾起一前二后三条人影，也是横空飞掠，落在了近前。
都是横空飞掠，可是这三个来人的身手，又比眼前这三个好了很多，显示这三个来人的功力，比眼前这三个又高出了不少。
再看来的这三个，能吓人一跳，吓人的是前头这位，一身黑，身躯魁伟，半截铁塔也似地，豹头环眼，虬髯绕腮，鬓发白里泛灰，威猛慑人。
后头也是两名人高马大的提刀中年黑衣壮汉。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恭谨躬身：“见过总巡察。”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目光如炬，略一环扫，话声像打雷：“你有事禀报？”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赵风恭应：“是！”
魁伟威猛黑茯老者道：“说！”
叫赵风的中年白净黑衣汉子立即把事情说了。
静听之余，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已是脸色连变，听毕，他更是环目圆睁，钢髯暴张，哇哇大叫，声似巨雷，年轻男人吓得不哭了，他怀里的孩子吓醒了，却没哭，大小两个都圆瞪着眼望魁伟威猛黑衣老者。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倏伸巨灵掌，一把揪过了马脸中年白衣汉子，都把他提起离了地，大叫：“畜生！”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都要吓昏过去了，但是他还能叫：“老帮主，饶命……”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霹雳大喝：“住口！要是还是‘天津船帮’，我就把你扒皮抽筋，一刀一刀剐了，如今已是‘海威帮’，上有少皇爷，我不敢不按帮规行事，来人！”
他背后两名黑衣大汉中的一名，恭应声中，跨步上前。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又扬霹雳大喝：“砍了！”
往下一掷，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砰然落下，那名黑衣大汉已钢刀出鞘，刀光一闪，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人头已飞起，血还没有喷出，黑衣太汉已再挥刀，同时一脚踢出，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的人头与尸身已飞出船外，往下落去，然后，黑衣太汉钢刀归了鞘，一气呵成，干净俐落。
年轻男人不敢看，也不想让孩子看，他想闭眼，也想捂孩子的眼，等他定过神来，什么都用不着了，根本来不及。
小月入目这一幕，想起了十年前“辽东”“千山”下，大风雪天，家里的那一幕，心里为之一阵刺痛。
只听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年轻朋友，谢谢你！”
这是跟小月说话。
小月忙定过神，只见魁伟威猛黑次老者威态已敛，一双目光如炬的环目正望着他，他忙道：“老人家……”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截了口：“年轻朋友，别把我叫老了，我向来不爱听这个‘老’字……”
这是什么时候，还能跟没事人儿似地在意这个，足证此老不服气，还豪迈，可爱！
话锋一顿之后，他接道：“我之所以谢你，是因为要不是你救了这大小两位，伸手管了这档子事，我帮还不会知道出了这种败类，造了这种孽，愧对武林，愧对百姓，罪孽更是深重。”
小月道：“不敢，我只是碰上了，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知道怎么回事后，更不能袖手不管。”
“是，是，是！”魁伟威猛黑衣老者一连三声，然后道：“足见年轻朋友你侠骨仁心，令人敬佩，是位值得交的朋友，请教……”
“不敢。”小月道：“关山月！”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关朋友，领头儿造孽的败类已经按本帮帮规惩处，其余的听命行事，罪不及诛，我把他们押回总舵分别按帮规惩处。至于那大小两位，我也打算一并带回，有处去，我帮送他两位去；无处去，我帮养他两位一辈子，你认为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也算是够了，算是周全了。
小月，关山月不但觉得满意，甚至为之暗暗佩服，道：“先前不察，误将贵帮视为海盗，谨此致歉。”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不敢，败类这种行径，原本就像海盗！”一顿，又道：“我这就告辞，关朋友要往何处去，可否让我送上一程？”
关山月道：“谢谢，我不敢劳驾，我有船。”
赵风说了话：“禀总巡察，下面两条船，一条是这条船给这大小两位，任他两位自生自灭用的；一条是关朋友的，也是我帮的船。”
这是暗示，因为有总巡察在，他不便问关山月怎么会有他帮的船。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看上去粗，却不粗，一点就透，他目光一凝：“关山月那条船，也是我帮的？”
这话也有技巧，没问“关朋友何来我帮的船”。
关山月道：“我在一座孤岛沙滩上看见的，久等无人，我就借用了。”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笑了：“必是我帮哪一个到那座岛上做什么事去了，“南海”之中岛屿不少，关朋友可否指点是那一座，也好派船去接他回来。”
那是，船没了怎么回得来？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岛，如今也指不出它的方向来了。”
他没说是岛上有座孤峰的那一座，因为他知道，船是特意留给他的，并没有人在岛上没船不能离开，他也知道，他那和尚师父跟这个“海威帮”一定有什么关连，连这位总巡察都不知道定期往岛上送衣物，以及留船的事。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也难怪，‘南海’中这些岛屿都是无名岛，也是无人岛，只有沿海一带的渔民、猎户、药商来往进出，关朋友登上了一座孤岛，是……”
这话问得也算技巧，不过却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
关山月道：“我是一时好奇，搭药商的船去那座孤岛看看，没想到却跟那些经商走散了，等了一天，不见人，只好自己走了，还好在那片沙滩上看见了贵帮的船，不然还走不了。”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又笑了：“那就不管他了，好在到时候他会投信号，一样可以找到他，那我就告辞了！”
他不再问，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自知问不出所以然了。
关山月也不愿再耽误，抱了拳：“我先走一步了。”
那是，他得先下去把他那条船划开。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也抱了拳：“那就恕我不送了。”
关山月一声“不敢”，就要走。
只听砰然一声，那年轻人双膝跪落船板，磕下头去：“我父子恭送恩人。”
关山月忙过去扶起年轻男人，道：“还请节衣保重，有缘当再相见。”
年轻男人含泪点头。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多留，转身顺绳梯下船去了。
关山月下了绳梯，上了自己那条船，解下后头那条在绳梯上绑好，正要操桨。
忽听大船上传下魁伟威猛黑茯老者话声：“关朋友，请跟着日头走，很快就能看见陆地了。”
关山月抬头看大船上，魁伟威猛黑衣老者正抬手指，还真是，他急着离去，忘了问一声陆地方向了，谢了一声，运起双桨。
望着关山月的船驶离，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此人年纪轻轻，可是绝不等闲。”
年轻男人父子俩已经不在，准是已经被送进船舱安置了。
赵风道：“不知道此人是何来路？”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可却没能看出他来。”
赵风道：“总巡察可信他说的？”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不信。”
赵风道：“要不要上报？”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禀报相爷！”
赵风躬身恭应：“是！”

第 1 卷 第 三 章　毛遂自荐
跟着日头走，口头已经偏了西，这是说陆地在西边。
关山月虽然已经知道陆地的方向了，但却不知道离陆地有多远，尽管听“海威帮”那位总巡祭，只要跟着日头走，很快就能看见陆弛了，他却不敢轻忽怠慢，依然运桨如飞，让船快速前进。
果然，不过一盏热茶工夫，西方海天相接处已可见乌黑一线，关山月知道，那就是陆地。但看见归看见，抵达陆地恐怕还有不近的距离，日头不只是西斜，而且已经西下了，关山月不愿等到天黑才能抵达，人生地不熟，天黑之后什么都不好办，他想在天还亮的时候抵达，就要加速操桨。
忽然后头远远传来一个话声：“关朋友，请停船！”
这是谁？
关山月停桨四望，远远一条小船飞驶而来，船头上还站着一个人，这么远的距离，话声能让关山月听见，没有深厚的内力是办不到的。来的是个好修为的人，可不，来船行驶如飞，来人站立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袂狂飘，他身躯挺立，能不摇不晃，没有好修为焉能臻此？小船虽然行驶如飞，但却平稳异常，足证划船的也是个操舟能手。
转眼间，来船已近，看清楚了，跟关山月他划的这条船不一样，像是条打鱼的小船，船头上站的那人一身黑衣，是“海威帮”那名巡察赵风，操舟那人则是个渔人扮样的中年汉子。
只听赵风道：“幸好及时追上了关朋友。”
说话间，小船更近，停住。
关山月放开双桨站了起来：“赵巡察有什么见教？”
“不敢！”赵风道：“是我家总巡察及时想起、关朋友若是划我帮这条船抵岸，势必会招致当地官府误将关朋友当成我帮之人，而为关朋友惹来灾祸，所以令我赶来，请关朋友换船再走。”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贵帮为我设想周到，实在感谢。”
赵风道：“不敢，关朋友仗义伸手，使我帮得以及时清除败类，帮了我帮的大忙，我帮算是欠关朋友一个大情，若是我帮这条船为关朋友惹来灾祸，我帮怎对得住关朋友？我帮也算正好收回这条船了。”
从这两件事看，这“海威帮”不错，应该不错，不然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跟这个帮有关连？
“海威帮”既然是这么样个帮派，官府却视为海盗，那就是官府蛮横颟顸，诬良为盗了。
关山月想到了和尚师父告诉他的，和尚师父跟一位方外至交“海皇帝”怀，合力造就的另一位传人，并以他两位老人家的姓，赐与那位传人为姓名郭怀。
郭怀并被“海皇帝”收为义子，继承义父“海皇帝”，在“南海”建立了一个海上王国。
关山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当下与赵风换了船，把他的船交由赵风划回去，他则坐那条渔船，继续西行，驶往陆地。
上了船，关山月只说了声“有劳”那渔民打扮的操桨中年汉子也尺说了声“好说”之后，关山月就没再说话，那操桨的中年汉子也没再说话，一路静默。
中年汉子的确是位操桨好手，关山月内力深厚好修为，两膀之力千斤，运起双桨船行虽然快，可是若论平稳，就绝不及这中年汉子了，而且，这中年汉子双桨上下翻飞，入水出水，居然无声，也不带起一点水花。
关山月知道，他绝不是渔民，而是“海威帮”的人。
看见陆地跟抵达陆地果然不是一回事，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不过，抵达陆地的时候天还亮着，这就好，关山月原就不愿在天黑之后抵达。
靠岸的地方是片沙滩，跟关山月孤岛上船的地方一样，也不见人迹，而且也没有别的船。
那渔民打扮的中年汉子说话了：“我选这种地方，而不选渔港，是因为渔港驻有官府鹰犬，时刻留意任何从海上来的人。我的船是渔船，是不会立即惹来灾祸，可是让那些人紧盯不放，不但讨厌也是麻烦。”
关山月也说了话：“尊驾周到，谢谢，不要紧，在此地上岸也是一样。”
渔民打扮中年汉子道：“上岸不远就有村落，此地属“广东”，话不好懂，可是能说得通，天黑要住店，村里没有客栈，得到附近县城，县城也不远，天黑以前可到，县城路怎么去，村里一问就知道了。”
还真是周到。
关山月又谢了一声，下船走了。
关山月一下船，那渔民打扮中年汉子一刻也不多停留，随也划船走了。
没有错，关山月走没一盏热茶工夫就到了一个村落，小村落，只有十几二十户人家，看样子都是庄稼人。
关山月家里多年来一直以种庄稼为生，走进庄稼村，看见庄稼人，感到亲切，不免也想到“辽东”“千山”下自己的家，年老的爹、虎妞，心里又是一阵刀割似地疼。
这时候正是饭后时刻，村口一家门前，长板凳上坐了个庄稼老头儿，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正吸旱烟，饭后一锅儿烟，快乐似神仙，老脸上虽满是岁月痕迹，但也满是知足，安逸神色，话能说穷人就不快乐？
不但快乐，人还亲切，冲着关山月含笑点头。
正好，何不趁这机会问路？
关山月近前试着识话：“老人家，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庄稼老头儿居然点了头，而且说：“官话，我听得懂，也会说，年轻的时候在北方待过，可就是说不好。”
听得懂，太好了，说得虽然不如关山月，可也挺不错了。
关山月心里为之一喜，道：“老人家，我问个路。”
庄稼老头儿道：“客人要到那里去？”
关山月道：“县城，去县城怎么走？”
庄稼老头儿道：“县城，客人要到县城去？”
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庄稼老头儿笑得眯了老眼：“正好，我儿子正要到县城去，客人跟他一起走吧！”
还真巧！
连关山月都不兔为之一怔，心里也为之一喜，道：“方便吗？”
庄稼老头儿道：“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话锋一顿，转脸屋里喊：“石头！”回过脸又笑：“我这个儿子，小名叫石头！”
南北方一样，孩子十个有九个都有小名。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跑出来个二十上下的小伙子，一身庄稼人打扮，肌肤黝黑，黑得发亮，挺结实，手里提个小包袱，是像正要出门，一见有生人在，微怔，打量关山月。
庄稼老头儿道：“客人，问路的。”
结实小伙子明白了，收回目光，说了句关山月听不懂的话，关山月知道，那一定是“广东话”。
庄稼老头儿却还是说“官话”，道：“你不是要到县城去吗？天都要黑了，怎么还不去！”
结实小伙子居然也说了“官话”，而且居然说得也不错：“我这就要走。”
一定是庄稼老头儿自小教的，当然了，能说“官话”多好，多傲人！
庄稼老头儿道：“可巧，这位客人也要到县城，跟你一起走吧！你也可以有个伴。”
结实小伙子也挺热忱，忙连点头：“好，好……”转脸望关山月：“我这就走，客人请吧！”
他还抬手让。
老子是那么个人，儿子是这么个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关山月又谢了庄稼老头儿，就跟结实小伙子走了。
庄稼老头儿望着他儿子跟关山月的背影，又笑了，笑得似乎很满意，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谁说话：“禀报相爷，往县城去了。”
屋里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庄稼老头儿吸了一口旱烟，烟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结实小伙子带着关山月往村子里走，许是路该这么走，关山月道：“给你添麻烦了！”
结实小伙子忙道：“那里的话，其实有客人作个伴，我有个说话的人，不孤单，我爹也放心。”
关山月道：“老人家担心什么？”
结实小伙子笑道：“做爹的总是不放心儿子，何况天又要黑了。”
听了这话，关山月想起他自己自小可没有爹娘疼爱，关心，十岁那年以后，苍天垂怜，好不容易有个疼爱他，关心他的义父了，如今却又遭人毒手杀害了，接着他又想起了虎妞，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刀割似地疼。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小伙子正在诧异地看他，强定心强笑：“那是天下父母心。”
结实小伙子灿然地笑了：“所以我说有客人作个伴，我爹放心。”
说话间，两人从村子另一头出了村子，这时候天还亮着，关山月道：“从这里到县城，远么？”
“不远。”结实小伙子道：“顿饭工夫就到了。”
那是不算远。
关山月算算，恐怕到了县城天刚黑，要耽误上一宿了。
只听小伙子又道：“县城不是个在县城，可是很热闹，什么都有，小时候老想去，去不了，如今可好了，经常跑，有时候一个月跑好几回，都跑腻了，什么时候得跑趟省城看看去。”
人可不十九如此。
一个庄稼人，老跑县城干什么去？尤其这一趟又是这时候去，关山月不便问，他问别的：“省城离这里远吗？”
“也不算远。”结实小伙子道：“只要想去，就更不远了。”
结实小伙子十足的童心未泯大孩子，听了这话，关山月忍不住笑了。
足证这一家庄稼人日子过得舒心，知足常乐嘛！不然哪有这心情？
只听结实小伙子又道：“省城叫‘广州府’，又叫‘五羊城’，比县城又不知道热闹多少，好玩多少了，听说有座‘镇海楼’，高近十丈，站在上头可以看见整条珠江，整座省城，还有个‘荔枝湾’，听说那里长的荔枝颗粒大，甜得像蜜……”
这个庄稼小伙子不像一般庄稼小伙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也难说，县城跑多了，见闻自然也就长了。
话就说到这儿，一阵叱喝喊叫声传了过来。
结实小伙子忙住了口，还抬手拦住了关山月，一听，随即道：“前面！”
没错，关山月也听出来了，阵阵的叱喝与喊叫声，是从前头传过来的，不算远，约莫里许之处。
结实小伙子又道：“像是有人打架，人还不少。”
没错，关山月也听出来了，是有人打架，人是不少、有七、八个之多。
话也就说到这儿，前头喊叫声变成了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叱喝声也变成了怒骂声：“喊救命？喊吧！看会有谁来救你，又有谁敢来救你，老实告诉你一句，今天，这地方，就是你丧命之期，横尸之地，你认了吧！”
呼救，怒骂，居然都是关山月听得懂的“官话”。
看样子要出人命了！
关山月咳了一声，拉着结实小伙子走了过去。
这一声咳，凝聚了三分内力，不止能传出老远，还能震人耳鼓，不管有人要干什么，恐怕都得为之震惊停手。
这还只不过是关山月的三分内力而已。
结实小伙子急叫：“不能过去！”
这句话说完，他已经看见人了。人是不少，六、七个，围着一个，那六、七个，个个一身黑，站着，都往这边看，也都一脸惊容，那一个，穿灰色，倒在地上，也一脸惊容往这边看。
又一转眼工夫，居然已经到了近前了，结实小伙子看得更清楚了，那六、七个，个个三十上下，像是江湖人，又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打手，恶奴，倒地的那一个，二十多，白白净浑，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
六、七个那样的，对付一个这样的，说不过去，还要人家的命，更过份！
一个黑衣汉子说了话：“刚才是你咳嗽？”
一声咳嗽奏效了。
关山月道：“不错。”
那黑衣汉道：“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我来看看，你等想干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我等想干什么，不关你的事。”
关山月道：“谁说的？我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何况是六、七个你等这样的，对付一个这位这样的？”
那黑衣汉子道：“这么说，你想管？”
关山月道：“我正是这意思。”
那黑衣汉子道：“只怕你管不了。”
关山月道：“我总要试过才知道，就算管不了也要管。”
那黑衣汉子冷笑：“就算管不了也要管？妙，成全他，让他试试！”
一个黑衣汉子一声不吭扑向关山月，劈胸就抓！
既然听见了那声咳嗽，怎么还来这个？是自不量力，还是有把握？
是什么，马上就知道了！
关山月没躲没闪，抬手轻易抓住了那黑衣汉子的腕子，往后一带，同时脚底下伸腿。
那黑衣汉子踉跄前冲，腿绊着了关山月的腿，像绊到了铁柱子上，疼得他叫出了声，前冲之势加上这么一绊，还有疼加上不稳，砰然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嘴破了，牙掉了，一时没能站起来。
知道了，看来不是有把握，而是自不量力。
那几个吃了惊。
关山月说了话：“我试过了，我应该管得了。”
先前那黑衣汉子定过了神，怒声道：“你太话说得太早了，再上！”
这回是两名黑衣汉子，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扑向关山月，分别袭向关山月两肋，挺有默契的。
有默契归有默契，这两个，加上头一个，一出手就知道，只是普通的打手，恶奴角色，比那江湖上不入流的角色还不如。
对付这种角色，关山月用不着施展真才实学，只是轻描淡写，他双掌并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两个的腕子，左手往右，右手往左，一带，又一声砰然，那两个，身对身，脸对脸，嘴对嘴，撞这么一下，就都躺下了，躺下之后就没再动，人事不省了，还能动？
一转眼躺下了三个，剩下的几个不止吃惊，简直太吃一惊。
关山月又说了话：“我管得了吗？大话说得早吗？”
先前那黑衣汉子脸上的怒容换成了惊容，说的话也改了：“你是那里的？‘南霸天’的事你也敢管？”
亮名号了，“南霸天”挺吓人的！
结实小伙子脸色一变，他站在关山月后头，关山月没看见。
关山月这么说：“我是哪里的，无关紧要，我也不管‘南霸天’，还是‘北霸天’，我只知道我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
“南霸天”没能震住人，先前那黑衣汉子的话又变了：“你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你知道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可恶，多不是人？他想害死我家小姐！”
有这么一说！
关山月微怔。
倒在地上那白净，斯文，像是读书人的那个叫了起来：“胡说，我只是不愿给‘南霸天’的女儿看病，怎么说我可恶，说我不是人，说我想害死她？”
又有这么一说！
关山月不由又微一怔。
先前那黑衣汉子抬手指白净，斯文的那个，也叫：“你家两代名医，你却不肯给我家小姐治病，你不可恶么？你是人么？你不是想害死我家小姐是什么？”
白净，斯文那个又要叫。
关山月说了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前那黑衣汉子抢了先：“我家小姐得了怪病，病得很重，我家老爷请了不少省城大夫，都治不好，这才派人到此地来请他给我家小姐治病，接他送他，供他吃住，待如上宾，不惜重金，哪知他却不肯去给我家小姐治病。”
有这种事！
关山月转望白净，斯文那个：“这是为什么？”
白净，斯文那个道：“因为她是‘南霸天’的女儿。”
关山月道：“‘南霸天’的女儿怎么了？”
白净，斯文那个道：“你不是本地人？”
关山月道：“不是！”
白净，斯文那个道：“‘南霸天’是个恶人，‘广东’没有比他再恶的了，也是‘广东’一霸，不信你随便找个句‘广东’人问一问。”
原来如此，能让随便找个人问，应该不假，那黑衣汉子不是也没说话吗？
关山月明白了，但是他别有看法，道：“‘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儿是他女儿。”
关山月道：“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
白净，斯文那个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治恶人，不救恶人，不然那是害人，害好人，反倒是罪过！”
挺固执，也有他一套理。
关山月只好转望黑衣汉子：“他既然不愿去给你家小姐治病，你等不该勉强，只有另请高明。”
先前黑衣汉子倒说了实话：“省城的名医都请过了，他是全‘广东’的名医，只有他还没有请。”
关山月道：“既然如此，你等怎么还要杀他，要他的命？”
先前黑衣汉子道：“我等哪里会杀他，要他的命？那不是害死我家小姐？我等只是吓吓他，让他跟我等去给我家小姐治病罢了！”
原来如此，如今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信。
关山月道：“可是，他不愿……”
先前黑衣汉子道：“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家小姐病得很重，我等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今天要是不能带他回去，我家老爷绝对轻饶不了我等。”
白净，斯文那个又叫了：“你做梦，我宁死也不会给‘南霸天’家的人治病！”
这应该就是读书人的硬骨头倔脾气，是对？是错？似乎真不是每个读书人都如此！
先前黑衣汉子脸色大变：“你……”
他似乎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道：“你等跟他，双方各有立场，不能说谁对谁错，这样，让他走，我跟你等去给你家小姐治病。”
黑衣汉子、白净，斯文那个，还有结实小伙子，都为之一怔。
黑衣汉子道：“你愿意去给我家小姐治病？”
关山月道：“是的。”
黑衣汉子道：“你会治病？”
关山月道：“是的。”
黑衣汉子道：“你是……”
关山月道：“我学过歧黄之术。”
黑衣汉子摇了头：“不行，多少省城的名医，都治不好我家小姐的病……”
本来嘛，这么重大要紧的事，可以说关系人命，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关山月道：“事关重大，我不能说让我试试，我只说我担保治好你家小姐的病就是！”
“不行！”黑衣汉子仍摇头：“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关山月道：“那怎么办？他不愿意……”
黑衣汉子道：“由不得他，说什么我等今夜也要带他去……”
白净，斯文那个又叫：“你等那是逼我死！”
似乎还真能不惜死！
关山月道：“你听见了，要是果真不幸如此，你等是不是还得另请高明？”
黑衣汉子似乎没办法了，眼前的情势还真是让人没办法，他道：“可是，我等怎么跟我家老爷……”
关山月明白，这是说难覆命，难交待，他道：“你放心，自有我替你等做证，自有我跟你家老爷说明，担保你家老爷不会责怪你等。”
黑衣汉子一脸为难色，也一脸犹豫色，道：“那好吧！只好……”
关山月转望白净，斯文那个：“你可以走了！”
白净，斯文那个急忙爬起来，急忙走了，急忙得连谢关山月一声都忘了。
这就不像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了，是不是？
先前那黑衣汉子望着如逢大赦的白净，斯文那个，口齿启动，似乎想拦他，不让他走，但话没出口，望着白净，斯文那个跑远了，回过头向着关山月说了话：“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关山月道：“我这就可以走。”回身向结实小伙子，有点歉疚：“抱歉，我不能跟你作伴儿了。”
结实小伙子道：“不要紧，县城已经要到了，就在前面，那我走了，客人保重。”
他还是说走就走，不知是有要紧事，急着到县城去，还是不愿意在“南霸天”的这些人面前多停留，转眼工夫就走得没了影。
“保重”，这是叮咛，也可以说是客气话，只是，不管是什么，对这么一个搭伴儿的客人，似乎没必要，也不太合适。
难道这是暗示关山月小心？难道一个庄稼小伙子也知道“南霸天”？
关山月似乎没想那么多，结实小伙子一走，他立即转过身来：“走吧！”
先前黑衣汉子喝道：“还不快去把马匹拉过来！”
还有马，不在这儿。
大概已经醒过来了，疼劲儿也过去了，躺在地上的那三个，都起来了，只是都还走得不太稳，这还好，只是那嘴破，牙掉，一个满脸，两个额上各顶着一个大包，就不太好看了。
不远处有片树林子，除了先前那黑衣汉子，另六个过去牵来了马匹，挺健壮的，共是八匹，七个人八匹马，不用说，一匹是给请的大夫预备的，算是相当周到，相当礼遇了。
给了关山月一匹，还好关山月不是头一回骑马，十二、三岁的时候，在他还没跟老爹搬来“千山”下之前，老爹带着他曾在一家牧场待过，老爹在那家牧场管马匹，就是那一阵子，他学会了骑马，还都是没鞍的马。
一人一匹，上马走了，虽说“南船北马”这些黑衣汉子骑术还都不错。
这时候暮色已然低垂，天就要黑了。
八人八骑不见，低垂的暮色里出现了两条人影，一个是那已经走了的结实小伙子，一个是个一身黑的精壮中年人，两个人望着那消失在幕色里不见的八人八骑，结实小伙子说了话：“他突然改了主意，我的任务已经完了，交给你了。”
精壮中年人道：“行了，你回去吧！”
结实小伙子没动，道：“看他的修为，足列一流了，相爷还命一路暗中照顾，用得着么？”
精壮中年人道：“许是还在咱们势力范围内吧！算是尽地主之谊了。”
结实小伙子道：“这个人究竟什么来路？咱们对他得尽地主之谊？”
精壮中年人道：“是总巡察禀报相爷，说这人帮了我帮的大忙，我帮欠他的惰。”
结实小伙子道：“他帮了我帮什么大忙？”
精壮中年人道：“不清楚。”
结实小伙子道：“这人太怪，‘南霸天’女儿的病，‘广东’两代名医的罗孝文都不愿治，他居然毛遂自荐，愿意去治，他已经听罗孝文说‘南霸天’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精壮中年人道：“没听他说吗！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儿是他女儿，咱们不能说罗孝文不对，可也不能说他不对。”
结实小伙子哼哼一笑：“外来人，让他领教领教‘南霸天’吧！那几个没能请得罗孝文去，却把他这么一个带了回去，这病还不知道看成看不成昵？就算看得成，要是跟以往那些个一样，也治不了，他的灾祸恐怕就在了。”
这似乎是提醒了精壮中年人，只听他道：“往后的任务就是省城我等这些人的了，我得走了！”
也是说走就走，带起一阵风，脱弩之矢似地腾射而去。
结实小伙子也走了，也去势如飞，转眼间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个地方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 1 卷 第 四 章　苗疆蚕蛊
快到了，关山月才知道是往省城来了。
天已经黑了老半天了，省城是个重要的地方，“两广”总督衙门，“广东”巡抚衙门都在这儿，加以又临着“南海”所以城门已经关上了。
不要紧，“南霸天”的人能叫开城门，八人八骑没有阻拦，没有盘查就昂首挺胸地进了城。
足证“南霸天”在官府方面也吃得开。
天黑了半天了，城门都关了，大街上还是灯火通明，行人来往，省城就是省城。
关山月知道省城的繁华热闹了，也想起了结实小伙子说的了。
走了两条大街，拐进了条巷子，说是巷子，却像一条小街，只是没街那么热闹，也不见行人，相当僻静。
巷子里一座大宅院，宏伟门头高围墙，门口还拼着两盏大灯，照着门前几丈内跟白昼似地，在大灯上各一个头大的“罗”字。敢情也姓罗。
八人八骑就在这座太宅院前停下，刚下马，侧门就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带两个仆人开门，一见面就埋怨：“怎么这么晚？老爷已经发脾气了！”
带头那黑衣汉子听得脸色变了，要说话。
白胖中年人看了关山月一眼：“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跟我见老爷去吧！”
敢情他把关山月当成请来的名医罗孝文了。
话落，他带着两个仆人转身走了。
带头那黑衣汉子让人接过他跟关山月的马匹，带着关山月跟去了。
好大的一个院子，两边屋里灯亮着，院子里有人走动，人还不少，都是像黑衣汉子一样的人。
过了这个院子，进了后头一个院子，不一样了，到处是大树，枝叶茂密，房舍一间间，画廊一条条，房舍飞檐狼牙，画廊曲折缦回，或灯光下，或暗影里，有人，五步一个，十步一个，人也跟前院的不一样，虽也个个黑衣，但看得出，都是不俗的好手，这就是护院之流，不是打手恶奴了。
一条长长的画廊上，一间屋灯光特别亮，门口站着两名神情冷肃的黑衣人，腰间各佩一把带鞘钢刀。
白胖中年人就在门前停下，恭谨躬身，小心翼翼，道：“罗老爷，请名医的人回来了。”
里头传出一声沉喝：“进来！”
白胖中年人恭应一声，带着那黑衣汉子跟关山月进去了，白胖中年人哈着腰，黑衣汉子低着头，看得见他脸发白，几乎没了血色。
是间书房，书桌挺气派，书柜里藏书也不少，三面壁上也都排着名家字画，可就不觉得有书卷气，也闻不见书香，更不要提典雅了。
书桌后坐个中年人，看上去有四十多，一身华服，相当白净，长眉细目，相貌也不错，可就眉宇间有股子暴戾之气，脸上的神色也横蛮骄傲，不可一世，让人看了会不由皱眉。
敢情“南霸天”不是什么三头六臂、膀大三停、腰粗十围的人物。
可是，看得出，这中年人可比三头六臂、膀三停、腰十围的人物厉害、可怕。
进门几步，白胖中年人示意黑衣汉子跟关山月停住，然后他上前躬身禀报：“禀老爷，人到了。”
华服中年人一脸冷意，抬了抬手，白胖中年人忙躬着身退向一旁，哈着腰垂手站立。
见皇上也不过如此！
华服中年人冷然望黑衣汉子，突然一脸冷怒，砰然拍了桌子。
白胖中年人吓了一跳，为之一哆嗦。
黑衣汉子更是惊叫出声，砰然跪下了：“老爷开恩……”
华服中年人怒叱：“没用的东西，小姐等着大夫治病，你一去这么久，耽误了怎么办？不是看你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我就砍了你！”
居然也是一口挺不错的官话。
黑衣汉子忙磕头，磕得砰枰响：“谢老爷恩典，谢老爷恩典……”
华服中年人怒喝：“滚起来！”
“是，是！”黑衣汉子连忙爬起，垂手退立，脸色更白，满头汗，额上多了个包。
华服中年人冷怒目光投向关山月，话声依然泠，但已经没有怒意了：“你就是罗孝文？”
关山月可不在乎什么“南霸天”，他从容泰然，淡淡一句：“我不是。”
实话实说，他原也没打算欺瞒谁。
华服中年人一怔，白胖中年人也一怔，黑衣汉子砰然一声又跪下了。
华服中年人霍地转望：“他说他不是罗莩文？”
黑衣汉子低着头颤声道：“回禀老爷，他不是。”
白胖中年人惊望黑衣汉子。
华服中年人脸色一变：“他是什么人？”
黑衣汉子道：“不知道，路上碰见的。”
华服中年人脸色大变，霍地站起，神情吓人：“好大胆的东西，你敢骗我，来人！”
黑衣汉子忙又磕头：“老爷开恩，老爷开恩……”
恭应声中，门口那两个进来了。
华服中年人怒喝：“拖出去，砍了！”
黑衣汉子倒在了地上，吓瘫了！
那两个又一声恭应，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慢着！”
那两个脚下为之一顿。
华服中年人怒向关山月：“你……”
关山月道：“主人是不是可以暂息雷霆，容我说句话？”
华服中年人神情更吓人，简直要吃人：“你给我住口！”
关山月没有住口：“主人难道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华服中年人没马上说话，顿了一下才道：“说！”
关山月说了，他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主人不该怪这位贵介，那位名医不肯前来为令嫒治病，他不得已，他也没说我就是那位名医，他并没有欺骗主人，他能把我带来为令嫒治病，我到觉得他有功无过。”
华服中年人激怒道：“他有功无过？罗孝文竟敢不来为我女儿治病，他就该杀了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我刚才说了，他是要杀那位名医，是我拦阻了他……”
华服中年人道：“你……”
关山月道：“我认为治病救人是医者的天职，但是那位名医不愿来为令嫒治病，也不能勉强。”
华服中年人道：“不来为我女儿治病，他就该死！”
关山月道：“那位名医是有违医者天职，但罪不及死，我认为主人应该反躬自省，为什么那位名医宁死都不愿来为令嫒治病。”
华服中年人拍了桌子：“你，你敢……你说是你拦阻他杀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认为那位名医罪不及死、何况，杀了那位名医，对今嫒的病没有好处。”
华服中年人道：“你能拦阻我的人？”
关山月道：“事实上我拦阻了贵介，主人也该知道，主人所派去的那几位贵介，并不难拦阻。”
这是说……
华服中年人脸色变了一变：“他可曾告诉你，他几个是我‘南霸天’的人？”
关山月道：“贵介说了。只是，我来自外地，并不知道什么‘南霸天’，不过，那位名医倒是告诉我了。”
华服中年人道：“那你还敢伸手管闲事，拦我的人，胆子下小！”
关山月道：“我刚才说了，我认为那位名医罪不及死，杀了那个名医，对令嫒的病没有好处，反而让人更不齿，也夏痛恨‘南霸天’！”
华服中年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你是江湖人？”
关山月道：“可以算是。”
华服中年人道：“你是那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我还说不上我算是那条路上的。”
还真可以这么说。
华服中年人脸色大变，一双细目中厉芒暴射，又拍了桌子：“不管你是那条路上的，到了‘广东’竟然敢伸手管我“南霸天”的闲事，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你是找死！”
一个“死”字出口，没听见再有别的。
铮然声中，那两个中的一个已然钢刀出鞘，劈向关山月颈后，出刀，劈砍，一气呵成，而且疾快如风，显见得好身手，跟那瘫在地上的黑衣汉子几个又自不同。
这一刀是斜斜劈砍，关山月头都没回，也没出手，往前迈了一步，堪堪避过，道：“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
华服中年人像没听见，暴喝：“杀！”
先一个再砍出手，另一个也出刀劈砍，一取上盘，一袭下盘，都是横砍，刀光耀眼，刀风逼人。
这两刀不好躲。
关山月没躲，霍地转身，双掌齐出，疾知闪电，已呈住那两个的腕脉，手上力加一分，闷哼声中，两把钢刀落了地，呛啷大响中，关山月往外抖手，同时松了那两个腕脉，那两个离地飞起，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砰然两个摔在院子里，没再见进来。
关山月缓缓转回了身，道：“我再说一次，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
华服中年人只是看见了，还是像没听见了，细目中厉芒暴闪，道：“看来你不错，难怪你敢伸手管我‘南霸天’的闲事。”
他这程话声落，那嚅关山月突然腾身而起，两道寒光带着两名黑袍客从门外卷了进来，往关山月脚下穿过，关山月落了下来，双脚正悬在两名黑袍客头顶上，两道寒光倏敛，各握一把长剑的两名黑袍客往前冲两步，趴了下去，关山月也落了地，他道：“我再说第三次，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主人要是真杀了我，就没有人耠令嫒治病了。”
这回，华服中年人不但看见了，也听见了，厉声道：“杀了你，我再派人去找罗孝文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那位名医宁死不会来给令嫒治病。”
华暇中年人道：“耶我就再杀了他！”
关山月道：“那么一来，还有谁能冶令嫒的病？”
华服中年人微怔，沉默了一下，咬牙：“我就不信，我遍求天下，请不来能治我女儿病的名医！”
关山月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寰宇之中，尽多能人；一定有能治令嫒病的名医，只是，纵然那些天下名医肯来为令嫒治病，令嫒的病能等么？”
华服中年人神情震动，细目中厉芒敛去，脸上的激怒之色也不见了，连说话都平和多了：“你会治病？”
关山月道：“我学过岐黄之术。”
华服中年人道：“你能治我女儿的病？”
关山月道：“我还不知道令嫒是什么病，看过才知道，我总会尽心尽力。”
华服中年人道：“既知‘南霸天’，为什么你肯来为我女儿治病？”
关山月道：“我认为主人是主人，令嫒是令嫒，我也认为既然学岐黄之术，治病救人就是天职，不能违背，病人都是一样的。”
华服中年人突然激动：“好一个我是我，我女儿是我女儿、好一个病人都是一样的，冲你这句话，我让你为我女儿治病，可是……”他突然又是一脸吓人的凄厉之色，一双细目中也又现如电厉芒：“你要是治不好我女儿的病，耽误了她……”
关山月仍是那么泰然从容，但话说得很诚恳：“我只是学过岐黄之术，并不是悬壶的医者，我只是不愿见贵介杀那位名医，不忍见令嫒无人医治，受尽苦难折磨，我愿意尽心尽力，但不能包医。”
刹时间，华服中年人怕人的神情敛去，道：“你跟我来！”
他走出书桌，大步外行。
关山月转身跟了去。
不必管那黑衣汉子，黑衣汉子保住命了，死不了了，两个黑袍客也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身上最疼的应该是摔出去的那两个，不过也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本来嘛，年轻轻的，挺结实，挺健壮，也是练家子，还能捱不过这个。
书房外头画廊上，院子里，布满了尽是各持长剑的黑袍客，还有两名神情冷肃的黑衣老者，看得出，都是好手，身份地位跟那些佩刀的黑衣汉子绝下一样，显然都是被惊动赶来的，只是，没有主人的话，不敢轻举妄动。
华服中年人跟关山月出来，两名黑衣老者跟那些黑袍客忙躬身后退，让出了画廊上的路。
华服中年人看也没看一眼，顺着画廊往后走。
关山月跟了去。
往后走，走完了画廊，进了另一个院子，没前两个院子大，但别是一番景致。
花木扶疏，清香微送，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华服中年人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座小楼前，小楼灯光外透，静静座落，此刻两扇门轻开，两名青衣婢女低头施礼恭迎：“老爷。”
华服中年人说了话，话声很轻：“夫人还在么？”
简直不像刚才的他。
一名青衣婢女道：“回老爷，夫人还在。”
华服中年人没再说话，带着关山月进了小楼。
进小楼，上小楼，朱红楼梯雕花扶手，楼梯上铺着厚厚红毯，走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小楼上，外间是间小客厅，由置雅缴，陈设简朴，跟华服中年人那间书房，给人的感觉大大不同。几上有灯，灯型雅而美，灯光＋分柔和，里头一间垂着珠帘，也透着柔和灯光。
华服中年人轻声说话：“夫人，我带人来为女儿治病了。”
他倒是知道先打招呼，而且更轻声细语，更不像刚才的他了。
珠帘轻轻掀起，出来一位中年妇人，中上容貌，衣着朴素，脂粉不施，隐隐有一种逼人之气，眉宇间有一股淡淡忧愁。
看来，中年妇人也是位练家子，而且修为不俗，只是，此刻这夫妇俩，怎么也不像“南霸天”人妻。
华服中年人忙迎过去：“女儿醒来过么？”
中年妇人微摇头。
华服中年人突然悲急：“女儿这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病？”
中年妇人似有意岔开，望关山月：“这位就是你请来的罗大夫？”
华服中年人敛态点头：“是的。”
他没有否认，没说实话。大概没工夫多说，也或许怕妻子担心，着急。
中年妇人道：“那就快请罗大夫看看女儿的病吧！”
这话是对华服中年人说的。
华服中年人似乎心情相当坏，他看也没看关山月，道：“跟我进来！”
他先走了过去。
关山月没跟，道：“方便么？”
华服中年人已到了门边，没回头，也没理关山月。
倒是中年妇人说了话：“罗家江湖人，不讲这个，何况先生是看病的大夫，请！”
这位妇人恐怕是出身江湖大家。
关山月欠个身，走了过去。
这一间是卧房，不小的一间卧房，跟外间小客厅一样的淡雅朴素，陈设简单，除了一座衣橱、一座妆台、一张床、桌椅、盆架外，几乎没有别的，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淡雅的。
床上，一对玉钩勾起纱帐，素面的被子下躺着一位怙娘，看年纪，在二十上下，脸庞削瘦，脸色腊黄，闭着眼，宛如熟睡，一动下动，看上去病得相当重。
尽管病得相当重，但仍然看得出来，黛眉凤目，瑶鼻檀口，长得相当好的一位姑娘，而且刘海不乱，秀发没有跳丝，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华服中年人站在床前，一双细目紧盯着姑娘，脸上的神色是忧愁，焦虑，悲痛，疼惜。
这就更不像“南霸天”了！
床旁另站着一名青衣婢女，垂着双手微低头，既恭谨又小心。
中年妇人说了话：“搬张凳子来，请先生给小姐看病。”
青衣婢女应了一声，忙去桌旁搬张凳子放在床前。
中年妇人又道：“先生请。”
关山月谢了一声，去到床前坐下。
中年妇人这回没有支使婢女，自己跟到床前，从被子径轻轻托出床上姑娘一只手，放在床边。
姑娘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根根似玉，只是如今皮包骨，没有一点血色。
关山月伸两指搭上姑娘腕脉，这是他得自和尚师父传授的医术，头一回派上用场，和尚师父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样样绝学，医术自也称神，查知脉象，他心头不由为之一震，收回手说话：请夫人捏开令嫒牙关。”
中年妇人照着关山月的话做。
关山月探身看了看床上姑娘半张的檀口；又让中年妇人翻开床上姑娘的一双凤目，看过之后，他问：“请问夫人，令嫒得病多久？”
中年妇人道：“快三个月了。”
关山月道：“可曾醒来过？”
中年妇人道：“不曾，近三个月来，滴水粒米未进，全靠我以真气灌注。”
难怪三个月滴水粒米未进，至今还能维持。
能以真气维持女儿性命，也可知中年妇人的修为了。
关山月道：“三个月前，府上可有苗疆的人来过？”
华服中年人道：“苗疆？”
中年妇人道：“先生这一问，是……”
关山月道：“令嫒这不是病。”
华服中年人道：“怎么说？这不是病？”
中年妇人道：“我女儿这不是病？那是……”
关山月道：“令嫒中了蛊！”
夫妇俩同时神情震动，也同时叫出了声：“蛊？！”
关山月道：“是的！”
华眼中年人脸色大变，目闪厉芒，震声道：“夫人，金花！”
中年妇人双目之中也闪现如电冷芒，但随即就隐敛了，似乎不愿回应华服中年人的话，她莲至没看华服中年人，凝视关山月！神色平静中微透泠肃，道：“恕我冒犯，先生没有看错么？”
对一个替人看病的人说，这还真是冒犯，不过，天下父母心，谁的儿女谁疼，这是可以谅解的。
华服中年人砰然跺了脚，这一脚跺得不轻，小楼为之震动，他神色吓人：“该死……”
中年妇人转过脸去，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比救女儿要紧。”
不知道她是不愿华服中年人当着关山月这个不明来历的外人说，还是她够冷静，够镇定，不管怎么说，她不失为一位愧煞须眉的女中丈夫。
不知道华服中年人是有所悟了，还是认为夫人说的有理，他住口不言，只是，神色依然吓人。
中年妇人转回脸来：“我女儿是中了蛊，不是病，先生能救么？”
关山月道：“容我勉力一试。”
华服中年人急怒：“你究竟能不能救我女儿？”
华服中年人没中年妇人和气，也不如中年妇人能待人以礼。
关山月仍不在意，道：“此时此地，府上能找的，恐怕只有我了。”
是不是如此，华服中年人应该清楚，他还要再说。
中年妇人冷然说了话：“让先生试！”
似乎，“南霸天”罗府，是以夫人为主，夫人说了算的。
华服中年人又不说话了。
中年妇人又道：“有劳先生了！”
这话不硬，可也不软，在这一刻能如此，她的确是位愧煞须眉的女中丈夫，也一定出身江湖大家。
关山月道：“请借把匕首一用。”
要匕首。
华服中年人一怔，忙道：“你要匕首干什么用？”
关山月道：“请主人放心，是我用，不是给令嫒用。”
华服中年人道：“你用？你要……”
中年妇人又说话了，依旧冷然：“把你的匕首给先生。”
华服中年人又不说话了，抬手探腰，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敢情随身带着呢！许是为防身，他这把匕首刀身窄，只有一般匕首的一半，奇薄、寒光逼人，象牙把雕花，缠以金丝，看得出来，是把名贵的宝刃。
关山月却没在意，接过匕首做了说明：“若是我没有看错，令嫒中的该是相当厉害的‘金蚕蛊’，这种蛊，一般所知，只有放蛊的人可解，别的任何人救不了。其实还有一种解法，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这种解法就是以人血将蛊诱出……”
华服中年人不等关山月把话说完，道：“你是要用你的血，把我女儿体内的蛊诱出？”
关山月道：“正是。”
华服中年人道：“不必用你的血，用我的血。”
他伸手要匕首。
关山月没有把匕首递过去，道：“主人的血跟我的血不一样。”
华服中年人道：“都是人血，我的血跟你的血怎么不一样？”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
中年妇人又说话了：“先生用不着多说了，请快救我的女儿。”
关山月应了一声，卷起左衣袖，以匕首轻碰小臂，其实根本就还没有碰着，左小臂已然破了一道□子，鲜血涌现，伸左小臂，将涌血的伤处靠近床上姑娘鼻端，随见近三个月不醒不动的姑娘有了动静，娇躯泛起了轻颤。
华服中年人惊喜，急叫：“女儿……”
中年妇人冷喝：“噤声！”
华服中年人忙住了口。
床上姑娘突然矫躯泛起轻颤，但人却依旧未醒，娇躯不停地轻颤，人不但未出一声，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华服中年人瞪大了一双车目，神情极为紧张，他却摒息凝神，没敢再出一声，基至连喘大气都不敢。
中年妇人神色依然冷肃，还是那么冷静，还是那么镇定，但脸上也泛起了阵阵轻微抽搐，两眼眨也不眨一下。
就这么，约莫盏茶工夫，忽见床上姑娘的鼻孔里钻出了金内一点，不断地蠕动。
华服中年人一双细目瞪得更大，都瞪圆了，简直目眦欲裂，他人也起了颤抖，听得见，都簌簌作响，但就是紧闭着嘴，不出一声。
中年妇人脸色煞白，两眼闪现如电厉芒，望之吓人，但她站在那儿不言不动，也没有颤抖，像一尊石雕人像，怕人的人像。
又约莫盏茶工夫，床上姑娘鼻孔里那不断蠕动的金黄一点，突然化为金光一道，自姑娘鼻孔里射出，落在了关山月左小臂涌血伤处，那是金黄色一条像蚕之物，比蚕太，粗细长短如小指，而且通体金光闪闪，简直就真是一条金蚕-华服中年人神情大震，忍不住张口要叫。
中年妇人伸手抓住了华服中年人一条胳膊，华服中年人身躯一震，硬生生把一声叫咽了回去。
关山月又抬手，匕首扬起落下，寒光一闪，左小臂涌血伤处的那条金蚕，拦腰一断为二，从涌血伤处脱落，往下掉去。
关山月匕首再递，寒光再闪，那拦腰一断为二的金蚕，碎为点点，落在了地上。
再看床上姑娘，矫躯已经不再轻颤了，又自静躺不动。
华服中年人这才叫出了声：“女儿！”
关山月说了话：“令嫒还听不见，只是请主人放心，金蚕已出，令嫒已经没有大碍了。”
中年妇人脸色已恢复，怕人的神情与两眼厉芒也都敛去，额上却见汗迹，也说了话：“先生的大恩，我夫妇不敢言谢……”
关山月道：“夫人言重，我不敢当，真正救了令嫒的，是贤伉俪，不是我。”
中年妇人道：“先生这话……”
关山月道：“贤伉俪信得过我，准我为令嫒治病。”
中年妇人道：“先生不要再说了，救冶小女之恩，我夫妇永不敢忘。”
关山月道：“学医本在治病救人，况且可巧我知道解‘金蚕蛊’的这一方法，也没有太费事，夫人又何必耿耿难释。”
中年妇人不再说什么了，她问：“请问先生，小女中的蛊虽然已经解除，但接下来……”
关山月道：“夫人只需以真气灌注，再佐以食补，不出百日，令嫒就能恢复了。”
中年妇人道：“先生请外间坐，容我为先生裹伤。”
关山月道：“不敢劳动夫人，血已经停了，皮肉小伤，不碍事。”
的确，关山月左小臂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了。
中年妇人深深一眼，道：“先生手臂上的伤口不算浅，下然血不会外涌，这样的伤不经包札而能自行止血，莫非先生自行闭住穴道？”
关山月道：“正是。”
中年妇人道：“我一直看着先生目光未曾稍离，不见先生自行闭穴，莫非先生是以真气闭穴？”
华服中年人神情一震。
关山月道：“正是，让夫人看出来了。”
中年妇人为之动容：“外子这把防身匕首是把宝刃，吹毛断发，斩金削玉，锋利无比，先生适才断‘金蚕’，力道、分寸之拿捏，不是好功力，绝做不到，如今又知先生能以真气自闭穴道，足证好修为，先生是位名医，还是位内外双修的一流高手，我夫妇失敬。”
关山月道：“不敢当，初入江湖，还是生手，那里称得上一流，夫人抬举了。”
华服中年人说话了：“夫人，这位不是罗孝文。”
说实话了。
中年妇人一怔：“怎么说，这位不是罗太夫？”
华服中年人道：“不要在这里站着说话，请关先生外间坐，我再告诉夫人。”
于是，三人出房到了外间，留那青衣婢女在房里照顾。
分客主刚落座，中年妇人就问：“究竟怎么回事？”
华服中年人说了，就他所知的，从头说到了尾。
听毕，中年妇人再次动容，肃然望着关山月，一脸敬意：“比起先生的侠肝义胆，罗家汗颜、惭愧。”
关山月道：“夫人言重了，贤伉俪的求医心切，只是为令嫒之病，只要能治好令嫒，不管是谁，应该都一样，还请贤伉俪不要难为罗大夫。”
中年妇人道：“先生这话更让我夫妇汗颜了，我夫妇绝不会，也绝不敢了，我夫妇从先生的侠义作为上，已经有所领悟了。”
华服中年人一脸羞惭色，道：“罗强为对先生的诸多无礼赔罪！”
他站起身，向着关山月抱拳躬身。
关山月站起答礼，道：“不敢当，主人求医之心切，应该是人同此心，可以理解，只是，关山月斗胆，敢请主人今后行事，多为令嫒着想。”
华服中年人“南霸天”罗强道：“罗强懂了，多谢先生明教。”
倒是能从善如流，改变得快，而且也能不耻对一个比他小多少岁的人低头，足证“南霸天”本性不恶，爱女之心力量尤其大。
关山月以这种手法唤醒了医者都不愿为他女儿治病的“南霸天”不也强过以武惩治，以武除恶百倍？
中年妇人再次凝目深注：“看先生的行事，应对，怎么也不像个初入江湖的人。”
这许是关山月的成长过程，以及和尚师父的十年教诲有关。
关山月没说什么，只说：“夫人抬举，令嫒所中之蛊已除，康复也指日可待，关山月之事已了，就此告辞。”
罗强夫妇俩都不提女儿遭人下蛊事，显然是不愿人知，关山月也不问，其实他也用不着关心。
中年妇人忙道：“怎么，先生这就要走？”
罗强也忙道：“先生怎么也在罗家盘桓两天，让我夫妇略表心意。”
关山月道：“谢谢贤伉俪，我只是路过，还要到别处去。”
罗强道：“不管先生要到那里去，总在罗家小住两天……”
关山月还待婉拒。
中年妇人谈了话：“先生在别处有事？”
关山月道：“正是。”
中年妇人道：“那么，我夫妇不便强留，只是在先生离此之前，我夫妇要略表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她就要示意丈夫去办。
关山月抬手拦住：“贤伉俪的好意我心领，我只是个路过的江湖人，不是悬壶的医者，还请贤伉俪不要以悬壶医者待找。”
中年妇人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敢，只是……”
关山月道：“恕我直言，主人今后行事，能为令嫒着想，已是对我的最好赐与。”
中年妇人道：“我夫妇羞愧，先生既这么说，我夫妇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锋微顿，她翻腕亮出一物，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乌黑发亮的牌子，看样子像是竹牌，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竹子做的，只见朝上的一面，上头刻了一个“甘”字，工整的楷书，她接道：“我姓甘，叫甘凤英，出身‘西南’甘家，先生如今或许还不知道‘西南’甘家，以后一定会知道，行走江湖也一定会碰见甘家人，请带着此牌，以免甘家人冒犯，这是一点心意，先生万勿再推拒。”
给“西南”甘家的信物，不给“南霸天”罗家的信物，或许罗家没有信物，或许罗家只罗强下个口谕就行了，不必信物，再不就是“南霸天”罗家，在江湖上还不如“西南”甘家。
中年妇人甘凤英话说得诚恳，而且也只是她娘家一块信物，关山月不便再拒绝，当即称谢接过。
甘凤英见关山月接过那块甘家信物，相当高兴，道：“先生让我表示了些微心意，倒是我该谢谢先生，听先生说只是路过，不知先生原本要到那里去？”
关山月道：“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原本要到那条路附近的县城投宿一晚，然后往北去。”
甘凤英道：“原来如此，如今天快要亮了，先生一夜末曾歇息，难道不要在舍下略作停留，等天亮再走？”
关山月道：“多谢夫人好意，不打扰了，既入江湖，一夜不歇息，或夜晚赶路，又算得了什么？”
甘凤英道：“先生说得倒也是，容我夫妇派人送先生一程。”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夫人的好意……”
甘凤英道：“先生不要再客气了！听先生说，在此人生地不熟，既如此，天亮之后先生都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何况此刻天还黑着？”
这倒也是！
关山月没再拒绝，任由罗强、甘凤英夫妇派人相送，并赠坐骑代步。
送关山月的两名罗家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衣的中年汉子，但黑衣与黑衣不同，看得出，这两名黑衣中年汉子，在罗家的身份、地位不低。
在罗强、甘凤英夫妇亲自送出罗府之下，关山月跟那两个，三人三骑走了。
辛亏有罗家人送，天还没亮，城门还没开，没罗家人送，关山月还出不了城，走不了。
应该说，没有罗家人送，关山月这样走出不了城，走不了。要是换一种走法，恐怕什么也挡不住关山月。
出了城，关山月勒疆停马，让送他的两名黑衣中年汉子指点他往北去的路之后就回去，两名黑衣中年汉子不肯，关山月说，由此往北去，一路上他都是人生地不熟，总不能送他一直送到北方，而且，今后行走江湖，人生地不熟之处更多，总得自已去闯，去历练，不能老靠别人，否则那还算什么江湖人？
说的是理，两个黑衣中年汉子听了他的，拉转坐骑回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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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卷 第 五 章　自投死牢
望着那两个进了城，关山月抖疆磕马也走了，这时候天刚朦朦亮，路上还不见人，马蹄轻快，关山月顺着那两个指点他的路北去。
走没多远，忽听有人说话，话声冰冷：“你站住！”
这是谁说话？又是跟谁说话？
没有见说话的人，但是听见这话的，此时此地只有关山月一个。
这要是对关山月说话，末免太不客气了，其实，不止是对关山月，对任何人，这么说话都不能算客气。
关山月收疆勒马停住了，就在他停住马的时候，看见了，有两个人从路旁不远处走了过来，走得慢条斯理，走得不慌不忙。
那是两个黄衣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人，枯瘦，一张阴森白脸；女的则是个黑瘦老妇人，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鸠头拐杖。
难道这就是说话的人？刚才是个男人话声，要是，应该是枯瘦中年黄衣人。
黑瘦青衣老妇跟枯瘦中年黄衣人，走得虽然慢条斯理，虽然不慌不忙，片刻功夫之后倒也走到了。
关山月没在意，道：“尊驾是叫我么？”
别人不客气，他客气。
枯瘦中年表衣说了话，话声还是那么冷：“这里还有别人么？”
没错，刚才说话的是他，还是那么不客气。
关山月依然没在意，道：“有什么见教？”
他却还是客气。
枯瘦中年黄衣人两道森冷目光盯在关山月脸上：“你从罗家来？”
八成儿看见罗家人送关山月了。
关山月实话实说：“是的。”
枯瘦中年青衣人那张阴森白脸上没有表情：“不承认都不行，两个罗家人送你出城的。”
果然。
关山月道：“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也是，从罗家来又不犯那条王法！
枯瘦中年青衣人像没听见，道：“你去给罗家女儿治病去了？”
关山月还是实话实说：“是的。”
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枯瘦中年黄衣人转望黑瘦黄衣老妇：“婆婆，没错，是他！”
多此一举，黑瘦黄衣老妇人在这儿，又不是听不见他跟关山月之间谈的话。
黑瘦黄衣老妇似乎一直闭着眼，此刻睁开了眼，一双三角眼，配上两道残眉，而且是长在一张黑瘦的脸上，那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她那双三角眼盯着关山月，说了话，话声沙哑，破锣似的：“你治好了罗家女儿的病？”
关山月道：“碰巧了，罗家小姐的病我能治。”
也是实话，透着客气的实话，能治好人的病，这是好事，绝对是好事，就更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了。
“好！”黑瘦黄衣老妇点了头：“年轻轻的，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你是个好手！”
本来就是，关山月当之无愧，这黄衣老妇算是个识人的人。
可是关山月还客气：“我刚不说了么？碰巧罗家小姐的病我能治。”
黑瘦黄衣老妇又点了头：“更是难得，年纪轻轻的，居然这么谦虚，据老身所知，能治罗家女儿这种病的，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个来。”
似乎是碰上行家了。
既然如此，真人面前就不必谈假话了，关山月默然未语。
黑瘦黄衣老妇目光一凝，接问：“你治好了罗家女儿的病，罗家给了你什么重赏？”
“重赏”而不是“重谢”，这黄衣老妇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会说话，还是说的不是好话？
关山月却是仍不在意，道：“我不是悬壶的医者，治病是为救人，不是为了报酬，罗家夫妇曾要重酬，我分文不要。”
黑瘦黄衣老妇一张脸笑然变得好凄厉，好狰狞，她本就难看，这一凄厉狰拧，形如厉鬼，更吓人。她连顿鸠头拐杖，话声也为之更难听：“你若是为了重赏，那还情有可原，你既是分文不取，凭什么不我的大事？”
这话……？
关山月淡然道：“你叫金花吧？”
枯瘦中年黄衣人脸色一变，冰冷道：“大胆，婆婆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他要动。
黑瘦青衣老妇抬手拦住，一双三角眼冷芒如电：“小后生，你知道老身？”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你，罗家夫妇知道你，我也只知道治病救人，不知道坏谁什么大事。”
黑瘦黄衣老妇一张脸更凄厉，更狰狞，鸠头拐杖顿得砰砰响，地皮都为之震动，她厉声大叫：“小后生，你坏了老身的大事，还敢跟老身顶嘴？”
关山月可不在乎她，道：“你一再说坏你大事，我倒要问一问，我究竟坏了什么大事？”
黑瘦黄衣老妇一点头：“好，小后生，老身就让你落个明白。我家少总峒主半年前来‘广州府’游玩，在‘荔枝湾’遇见了罗家女儿，我家少总峒主一眼就看上了她。她那个娘还没远嫁‘广东’这个姓罗的时候，跟老身我熟识，也叫老身一声婆婆，我家总峒主派老身远来‘广州府’提亲，老身原以为有老身出马，这门亲事一定成，哪知她那个娘竟不给老身这个旧识面子，一□拒绝，所以……”
关山月道：“所以你就给罗家小姐下了歹毒的‘金蚕蛊’？”
黑瘦黄衣老妇道：“不错！”
关山月道：“这就是你的大事？”
黑瘦青衣老妇道：“她那个娘不顾老身这个旧识情面，害得老身无法回‘苗疆’跟我家总峒主覆命，这不是老身的大事是什么？”
关山月道：“只为提亲不成，让你无法回‘苗疆’覆命，你就如此恶毒，施放‘金蚕蛊’，害人女儿性命？”
黑瘦黄衣老妇道：“老身不会害罗家女儿性命，若是害了罗家女儿性命，又怎么跟我家少峒主交待，老身只是让罗家女儿受尽痛苦折磨，让她那个娘心疼，回心转意，答应这门亲事，反过来哀求老身，所以老身在近等候，至今没有返回‘苗疆’，却不料老身这个算计，竟遭你这个小后生所坏……”
关山月道：“罗家姑娘何止受尽痛苦折磨，再过一些时日，性命就要伤在你那歹毒的‘金蚕蛊’之下。”
黑瘦黄衣老妇道：“她那个娘出身‘西南’甘家，跟老身又是旧识，怎么会想不到她不是病，而是中了蛊？”
关山月道：“偏偏罗夫人她就没有想到，否则也不会遍求名医，为爱女治病，或许罗夫人没有想到，她这个旧识竟如此恶毒，提亲不成，会在爱女身上下蛊？”
黑瘦黄衣老妇道：“那她夫妇是怎么知道老身的？”
关山月道：“是我看出了罗家小姐是遭人下了‘金蚕蛊’，罗夫人才想起你金花的。”
黑瘦黄衣老妇咬牙切齿，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三角眼里职光暴射：“你坏了老身的大事，不但害得老身提亲无望，不能回‘苗疆’覆命，也害得老身给我家总峒主招惹了‘西南’甘家，老身好恨，恨不得扒你的皮，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真够恨的，原来她只在乎“西南”甘家并不在乎“广东”罗家。
关山月道：“你以这种恶毒手法残害故旧之女，已经招惹了罗夫人的娘家了。”
“你懂什么？”黑瘦黄衣老妇暴叫：“若不是你不了老身大事，亲事能成，冤家变了亲家，罗家这头跟她那娘家，还会怎么样？又还能怎么样？”
听来似乎是这个理！
关山月道：“我不认为罗夫人会回心转意，更不认为罗夫人会回过头来求你。”
黑瘦黄衣老妇道：“你不必再多说了！说什么都消不了老身的恨，说什么都救不了你，在老身要你的命之前，再问你一句，你是怎么解老身的‘金蚕蛊’的？”
都要杀人了，她居然会有这么一间。
关山月居然也告诉她了：“众所周知，除了下蛊之人，无人能解蛊，尤其是这种‘金蚕蛊’，但是我多知道了一种解法，以童子血诱出蛊来，就能解蛊。”
黑瘦黄衣老妇道：“你年纪轻轻，怎么知道这种解法，放眼天下，知道这种解法的人没几个。”
关山月道：“师父教的。”
黑瘦黄衣老妇道：“你师父是何许人？”
关山月道：“一个佛门子弟出家人。”
黑瘦黄衣老妇道：“一个和尚？”
关山月道：“正是！”
黑瘦黄衣老妇道：“老身想不出，当今有哪个和尚……”
关山月道：“本来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那就不必想了！”
黑瘦黄衣老妇道：“还有，你又是怎么灭除老身那‘金蚕蛊’的？”
关山月道：“一把匕首，斩得粉碎-”
“胡说！”黑瘦黄衣老妇道：“老身的‘金蚕蛊’，非刀剑所能伤。”
关山月道：“罗家主人有一把宝刃。”
黑瘦黄衣老妇道：“就是神兵也不行。”
关山月道：“可是我就用那把宝刃，行了！”
黑瘦黄衣老妇三角跟闪现奇光：“真要如此，那无关宝刃，是你的修为，你年纪轻轻，老身不信……”
关山月道：“你是‘金蚕蛊’的主人，‘金蚕蛊’的生死，你感受得到，你那‘金蚕蛊’已然灭除是实，至于怎么灭除的，应该已经无关紧要了。”
黑瘦黄衣老妇一阵冷笑，听得人毛骨悚然：“小狗，你才多大年纪，跟老身耍奸滑！老身过的桥此你走的路都多，老身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灭除老身的‘金蚕蛊’枯瘦中年黄衣人不出一声，抬手就抓关山月，抓的是关山月的心窝，似乎是想掏出关山月的心来，一出手就是杀着。
他那只手不但枯瘦，而且发黑，青筋一根根，鸟爪也似地，不但快，还带着劲风，显然不但能开膛破肚，恐怕还能洞穿铁石。
关山月容得地一抓递到，突然侧身，堪堪躲过，那一抓落空，枯瘦中年黄衣人冷哼一声，就要变招，来不及了，关山月比他快，已抬手抓住了他腕脉，往外一带，同时脚下伸腿。
枯瘦中年黄衣人经不起这一带，站立不稳，跟随前冲，腿又被关山月的腿绊了一下，是什么感觉他自己知道，只听他怪叫一声冲了出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说差点是说他并没有摔趴下，显然他挺不错，身手好，应变也快，才两三步就已拿桩站稳，霍地大转身，恶狠狠又扑关山月。
没摔趴下，可是吓了一跳，面子上也不好看，非出这口气不可，能不恶狠狠？
中年黄衣人恶狠狠扑到，关山月右侧受敌，他突然后退一步，枯瘦中年黄衣人恶狠狠这一扑又落了空。
两次出击，没能得手，他就该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可是他没有醒悟，只是学得面子上更挂不住，侧转身又劈出一掌。
这一掌比前两次出招凌厉，掌未到，掌风已然袭人，掌风阴冷，似乎能透人骨。
关山月再次躲过，抬手一格，震得枯瘦中年黄衣人连退三步，左手抱右腕，龇牙咧嘴，额上见汗，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关山月说了话：“恶毒下蛊，是你等跟罗家的事，我治病救人，天经地义，跟你等无冤无仇，一出手就是杀着，我可以不为己甚，但事不过三，还望你等就此罢手……”
他话没说完，枯瘦中年黄衣人神情吓人，怪叫连连，再次扑到，这回是双手并出，分袭关山月心窝跟小腹。
关山月扬了眉：“这就怪不得我了，你要站稳了！”
他也双掌并出，也一上一下。
砰然一声，关山月纹风未动，枯瘦中年青衣人已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摔了出去，几步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没能站起来。
黑瘦青衣老妇也神情吓人，厉声道：“小狗，你是不错，可是还不够，老身非逼出你的原形来不可！”
她抡起鸠头拐杖就砸。
这一拐是当头砸下，带得风声呼呼，想见得力道相当强劲，相当吓人。
关山月侧身让过，一掌拍出，正拍在鸠头拐杖上，鸠头拐杖走偏，带得黑瘦青衣老妇身子一幌。
关山月血没有乘机再出手。
黑瘦黄衣老妇可吓得连忙回杖，再次出手，这一次是鸠头拐杖飞舞，满天杖影罩向了关山月，劲风大作，一时砂飞石走，更是吓人，威力可知。
关山月不闪不躲，他在满天杖影罩住他的时候突然出手，单掌递出，一闪而回。
只这么一招，不见劲风，不见威力。
却忽听一声怪叫，满天杖影倏然化为一根，腾飞而起，直上半空，黑瘦黄衣老妇两手空空，一脸惊容，怔立当场，一动不动。
鸠头拐杖砰然落地，黑瘦黄老妇惊醒，骇然说话：“小狗，你真好修为，难怪你敢管这闲事，难怪你能灭除老身的‘金蚕蛊’，当今哪个和尚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关山月要说话……
黑瘦黄衣老妇桀桀厉笑：“小狗，你分神了，你上当了，你死定了！”
她扬双手，猛抖，袖底飞出两蓬黑雾，满天花雨般罩向了关山月……
忽听一个惊急话声传了过来：“小心！‘苗疆’‘五毒蚀骨散’……”
这是谁？
关山月没管是谁，他答了一句：“谢谢，我省得！”随即，他浓眉双扬，目射泠电，冷然又道：“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轻易动用这种有伤在和的毒物，我的确恶毒，令人忍无可忍！”
他抬双掌当胸合什，然后上举分开，各画一圈，倏然外翻，不见掌风，不见劲气，却见那满天花雨似地一蓬黑雾倒射而回，全罩住了黑瘦青衣老妇，一落在了黑瘦青衣老妇身上，一声凄厉惨叫，黑瘦黄衣老妇一道光似地电射而去。
枯瘦中年青衣人原先起不来，此刻也能起来了，支撑着站起，就地腾射，去势如飞，与黑瘦青衣老妇一前一后，转眼不见。
关山月振声向二人逝去处发话：“不要怪我为你‘八峒’带来灾祸，要怪怪自己，要是我没有料错，恐怕罗夫人已经知会娘家，找你‘八峒’问罪。”
不知道黑瘦黄衣老妇跟枯瘦中年黄衣人是不是还听得见。
关山月话锋微顿，又说了话，但这回只是扬声，而不是振声了：“适才善心朋友，请现身说话。”
人影一闪，眼前多了个人，是个普通人打扮的精壮中年人，他两眼紧盯关山月，一脸的惊讶敬佩颜色。
关山月道：“容我请教。”
精壮中年人忙道：“不敢，我是‘海威帮’的人。”
关山月目光一凝：“原来是‘海威帮’的朋友，再次谢谢及时提醒。”
精壮中年人道：“朋友客气，瞻仰了朋友的绝学，我觉得我是多此一举。”
关山月道：“那是朋友抬举，要不是朋友及时提醒，我还不知道那是‘苗疆’‘五毒蚀骨散’。”
精壮中年人道：“不管怎么说，我真是知道什么叫武学，什么叫修为了。”
关山月道：“那还是朋友抬举，恕我冒失问一句，从海上到如今，‘海威帮’似乎一直在照顾我。”
精壮中年人没有否认，道：“是的，我帮水陆两地的人，奉我家相爷命，在势力范围内，沿途全力照顾朋友，以尽地主之谊。”
关山月道：“这是……”
精壮中年人道：“我家相爷说，朋友帮我帮的大忙，我帮欠朋友的。”
关山月道：“我明白贵帮相爷何指了，起先我误会了贵帮，至今还感不安，倒是贵帮帮规森严，纪律如山，惩处不良，毫不宽贷，令人敬佩，不敢劳动贵帮弟兄如此照顾，请代为转奉，请贵帮相爷收回成命。”
精壮中年人道：“朋友既有此谕，我不敢不遵，只是我家相爷会不会如朋友所请，收回成命，我就不敢说了。”
关山月道：“谢谢，只要朋友肯代为转奉、我就很感谢了。”
精壮中年人道：“容我问一句，朋友已经治好‘南霸天’女儿所中的蛊毒了？”
看来关山月跟黑瘦黄衣老妇，还有枯瘦中年黄衣人之间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他，的确是一路跟着，暗中照顾的。
关山月道：“只能说侥幸，可巧我知道解除‘金蚕蛊’的另一方法。”
精壮中年人道：“‘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儿是他女儿，朋友既习医术，能本此治病救人天职，令人敬佩，只是朋友为此已与‘苗疆八峒’结下仇怨，‘苗疆八峒’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行走江湖，还请小心！‘南霸天’罗家，还有他那岳家‘西南’甘家，也请少沾少碰。”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少历练、少经验，承蒙关照、提醒与指点，至为感激。”
这不是客气话、这是关山月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师父虽然教袷他很多，有些事让他一入江湖就能面对，而历练与经验，毕竟还是得自己去经历，去累积。
精壮中年人道：“如今省城的事已了，朋友打虎往何处去？”
关山月道：“我要往北去。”
精壮中年人道：“不耽误朋友的行程了，就此告辞。”
他抱了拳。
关山月也抱了拳：“再次致谢，所请之事，请务必代为转奉。”
精壮中年人道：“请朋友放心，离此之后，我会立即上报。”
他走了，转眼不见。
关山月过去翻身上马，也走了。
关山月走得不见了，这里又疾射落下两个人来，居然是黑瘦黄衣老妇跟枯瘦中年黄衣人去而复返。
枯瘦中年黄衣人一张脸苍白，气色好坏。
更难看的是黑瘦黄衣老妇，她满脸是血，一身黄衣上也血迹斑斑的，不但难看，还怕人。只见她望着关山月逝去处，一双三角眼里厉芒闪铄，只听她哼哼冷笑，令人毛骨悚然：“原来你跟‘海威帮’有勾搭，小狗，有你受的了！”
两人又腾射不见了！
天色已经大亮了。
远条路是官道，天色一大亮之后，路上的车马行人就多了，带起的尘头处处，黄雾满天。
这种路，不用多，只半天走下来，恐怕整个人一身黄，满头满脸都是尘土，连鼻子里都能掏出黄垢来。
路上的行人都捂着□鼻，不是用布就是用手巾，路上的车则是车帘低垂密遮，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只有关山月，他没捂口鼻，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不但没捂口鼻，没眯着两眼，就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突然间，飞扬的尘土，满天的黄雾都不见了，因为关山月进了一片树林，相当茂密的树林，这条路穿林而过，在树林里的这一段，满是落叶，人走也好，车马过也好，尘土扬不起来。
敢说，只要是走过这条路的，不管是谁，只要一脚踏进这片树林，心里会立时觉得好舒服。
没想到这条路会有这么一段，敢担保，只要一脚踏是这片树林，要是能不再往前走了，谁都不想再往前走了。
还是真的，还真有人在这片树林里停下来了。
不敢说这些人是不打算再往前走了，谁能永远停在这儿，不再往前走了？总不能就这么老死在这儿，至少这些人是停在这儿歇息了。
只有这些人，别的人仍然继续在走，继续赶路，许是别的人不能不再往前走，即便是，跟这些人一样，停下来歇，总行-怪的是继续走，继续赶路，没停下来歇息的别的人，不但没停下来歇息，在这一段反而走得更快，只差没跑了，似是恨不得赶紧走出树林，生怕被留住。
这又是什么道理？
看看停在这片树林里歇息的这些人，应该就明白了。
停在树林里歇息的这些人，不算太多，仔细算算，共是九个，清一色的灰衣，八个中年汉子，一个老者。
这九个人穿的不但都是一身灰，而且式样都一样，裤褂儿，腰里禁一条宽约五指的灰布带，脚底下是人各一双薄底快靴，札裤腿，穿着打扮，简单俐落。
这么样九个人，有九匹马，马都拴在树林里，鞍配也都一样。
这么样九个人九把刀，刀都带鞘，分别提在八个中年汉子手里，八个中年汉子站在路旁，面对着路，个个冷肃挺立，老者就盘坐在八个中午汉子之间，一边各四，是个瘦削清癯老者，眼神十足，锐利逼人，相貌挺好，只可惜眉宇间有股子阴鸷之气，他手里没拿什么，可是他面前横放着一把带鞘长剞。
这么样九个人，还能不明白么？明白了，经过这片树林的人看也不敢多看一跟，怎么还会停下来歇息？自是走得更快了，巴不得赶紧走出去说这九个人是停在树林里歇息，只是看这九个人的架式，倒像是在等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谁也都明白，既是等什么，这片树林里待会儿就一定有事，这种人的事还一定不是什以好事，谁又不恨不得赶紧走出树林，谁又不生怕被留下。
关山月看见了，他不免也留意了，说留意也只是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没再看了，他是认为不关他的事，已经有所耽误了，不想再招惹什么了，可是他并没有催马快步，仍然是不快不慢地策马走着。
走着，走着，要到那九个灰衣人之前了、灰衣老得盘坐没动，八名灰衣汉子却突然闪身移到路上，成一字排列，截断了路，拦住了关山月。
没错，是在等什么，等的竟是关山月，要有事了，绝不会是好事。
乱了，已经过去的撒腿往前跑，还没过去的转身往回跑，只转眼工夫，没别人了，只剩关山月跟这九个灰衣人了。
可以停住，也可以不停，不停就得抖缰磕马，飞骑闯过，有这个必要么？没有，关山月选择了前者，勒马停住。
八名灰衣汉子里中间居左一名，冰冷说话：“拦你停住！”
关山月道：“拦我？”
那名灰衣汉子道：“废话！还有别人么？”
没有了，半个也没有了。
关山月是这么想的：“我明白了，你等是‘苗疆八峒’的那个金花一夥……”
那名灰衣汉子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灰衣老者说话了，冷然：“那来那么多废话，告诉他。”
那名灰衣汉子恭应一声，然后道：“我等是司巡抚衙门”捕房的，坐在那儿的那位，是我家总捕。”
敢情是官差，而且是“广东”刁巡抚衙门”的、还下是“广州府”的，有来头儿！只是，这是……？
关山月微一怔：“‘巡抚衙门’捕房的？”
那名灰衣汉子道：“正是！”
关山月道：“那么诸位拦草民是……”
那名灰衣汉子道：“你不明白？”
关山月还真是不明白，要说话。
灰衣老者又说了话，依然冷然：“又废话，告诉他！”
那名灰衣汉子又一声恭应，然后道：“因为你是不良帮派，海盗一夥。”
关山月明白了，道：“这是说‘海威帮’？”
那名灰衣汉子道：“你承认了！”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承认什么，草民不是‘海威帮’一夥，‘海威帮’也不是海盗。”
那名灰衣汉子道：“我一提海盗，你就知道是‘海威帮’，‘海威帮’不是海盗是什么？”
关山月道：“那是官家说的。”
那名灰衣汉子道：“不错，是官家说的，官家说‘海威帮’是海盗，‘海威帮’就是海盗！你帮海盗说话，不是海盗一夥，又是什么？”
关山月道：“‘海威帮’不是海盗，是实情，难道草民实话实说就是海盗一夥？”
灰衣老者冷笑：“还狡赖，说给他听！”
那名灰衣汉子再次恭应，然后道：“今天早上，你在离省城不远的地方，跟‘海威帮’的人曾经碰过面，可是实情？”
“巡抚衙门”捕房怎么会知道？
关山月微一怔，道：“不错，是实情。”
他没有不承认，他认为这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他也不愿意不承认。
那灰衣汉子道：“那‘海威帮’的人曾说，你帮过‘海威帮’大忙，‘海威帮’一直在暗中照顾你，可是实情？”
看来“巡抚衙门”捕房知道的还真不少，这究竟是……
关山月毅然点头：“不错，也是实情！”
那名灰衣汉子道：“‘海威帮’是海盗，你不是海盗一夥是什么？”
关山月道：“当然不是，请容草民……”
那名灰衣汉子已转向灰衣老者躬身：“禀总捕，盗犯已供认不讳！”
好嘛！“盗犯”，“供认不讳”！
只听灰衣老者冷喝：“拿下！”
八名灰衣汉子齐声恭应，两端两名铮然声中刀出鞘，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道：“请容草民说明……”
灰衣老者冰冷道：“有什么话，等到了‘巡抚衙门’再说不迟，拿下，拿下！”
他挺急的。
那两名灰衣汉子要动。
关山月不再说话，他高坐雕鞍，诤等着两名灰衣汉子扑到。
就在这时候，一声苍劲沉喝传到：“慢着！”
那两名灰衣汉子扑势为之一顿！
灰衣老者脸色为之一变。
怎么了？这是什么人来了？
随着这声苍劲沉喝，一前二后三条人影疾射入林，直落八名灰衣汉子背后，那是一名蓝衣老者跟两名蓝衣人，两名蓝衣人中年，高大健壮，神情冷肃，各提一把长剑，蓝衣老者也魈伟高大，赤红脸，狮鼻海口，一双环眼，相当威猛。
三个人一落地，两名高大健壮蓝衣人左边一名立即扬声冷喝：“‘总督衙门’总捕驾到，还不闪开！”
八名灰衣汉子立即一边各四的退向两边。
灰衣老者却既像没看见，也像没听见，盘坐如故，一动不动。
“总督衙门”的总捕，当然是“两广总督衙门”“广东巡抚衙门”捕房已经由总捕率领来了人，如今又有“两广总督衙门”的总捕带人来到，这是干什么？有必要如此这般劳师动众么？动的还是督抚衙门的总捕，难道“广州府衙”的捕房还不行？
是这样么？可不就没见“广州府衙”捕房的人！
灰衣老者像没看见刚来的这三位，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一双环目却逼视灰衣老者，威棱闪动，冷然发话：“你没看见老夫，没听见老夫手下的话么？”
灰衣老者脸上没表情，阴冷答话：“看见了如何？听见了又如何？”
怎么是这种态度？怎么是这么一句？
魁伟高大的红脸蓝衣老者道：“老人是‘两广总督衙门’总捕！”
灰衣老者道：“老夫是‘广东巡抚衙门’总捕。”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两广总督衙门’比你‘广东巡抚衙门’大！”
灰衣老者道：“我‘广东巡抚衙门’也不比那个衙门小！”
这应该就是督抚不和了，总督、巡抚都是封疆大吏，方面大员，职权平行，几几乎相同，大部份的巡抚都不买总督的帐，总督也拿巡抚没有办法，后此心里的疙瘩其来有自，存在已久，上位者如此，下头这些人还能不各为其主互斗？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环目圆睁：“这话是你说的？”
灰衣老者道：“不错，是老夫说的。”
魈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一点头：“好，你胆大，你硬，你跟老夫回衙，对我家制军大人说去。”
灰衣老者冷然一笑：“老夫不过‘巡抚衙门’一个总捕，还不够见你家制军大人的格，况且老夫此刻捕盗公务在身，也没那个工夫去见你家制军大人。”
两位堂堂大衙门的总捕，放着捕“盗犯”的正事不做，一见面就斗这个，也不怕让“盗犯”看笑话，不怕笑掉“盗犯”的大牙！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你有什么捕盗公务在身了？现今老夫率我‘总督衙门’的人赶到了，这捕盗的公务，自然就是我‘总督衙门’的了，用不着你‘巡抚衙门’的人了！”
灰衣老者道：“谁说的？难不成你‘总督衙门’想抢我‘巡抚衙门’的功？老夫告诉你，我‘巡抚衙门’可是根据‘广州’府衙的上报赶来捕盗的……”
魈伟高大杠脸蓝衣老者道：“好叫你知道，我‘总督衙门’也是根据‘广州’府衙的上报赶来捕盗的。”
都是根据‘广州府’的上报，这应该就是两大之间难为小了。
“广州府”这是聪明做法，深谙为官之道，顺了这位的心、失了那位的意，哪一位都惹不起，干脆都上报，让你两个大的斗法，都不得罪，可也会都得罪，滋味不好受，日子不好过，不容易，这也是处在两大之间的悲哀！
灰衣老者道：“奈何我‘巡抚衙门’早到一步，着了先鞭！”
这是实情。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老天不管你是不是早到一步，着了先鞭，这个盗老夫今天是捕定了，这个人老夫今天也是非带走不可！”
看来是要来横的。
或许是丢不起这个人，尤其是跟头栽在“巡抚衙门”的人手里，回去又怎么对主子交待？
灰衣老者两眼精芒一闪：“难道你真要抢？”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老夫没要抢，也不懂什么叫抢，老夫只是根据‘广州府’的上报赶来捕盗。”
灰衣老者道：“老夫刚才说了，你‘总督衙门’的人来晚了。”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谁说的？不晚，你‘巡抚衙门’尚未捕得此盗，在人还没有落进你‘巡抚衙门’之手之前，我‘总督衙门’当然可以捕之！”
似乎也言之成理。
只要是“两广”地方，都是“总督衙门”的辖区，都在制军大人的治下，在管辖的地方捕盗，天经地义，绝对构不成越权，或者是侵犯别的衙门的职权，处得好还可以礼让，处不好还谈什么礼让。
灰衣老者站了起来，眉宇间阴鸷之气见浓：“说得好，那今天你就捕捕看！”
显然，他“巡抚衙门”也丢不起这个人，尤其这个跟头是栽在“总督衙门”之手，何况他“巡抚衙门”是先来一步，更不好跟他的主子交待了。
关山月要是趁这时候打马就走，一定走得了，只是他没有走，他高坐雕鞍一动不动，泰然从容。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道：“好，老夫今天就捕给你看，来人！”
他背后两名高大健壮蓝衣人恭应声中，长剑出鞘。
灰衣老者及时道：“话说在前头，‘巡抚衙门’今天豁出去了，这名盗犯你敢碰一碰，‘巡抚衙门’不惜流血五步，这个官司你‘总督衙门’等着打！”
摊牌了！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勃然色变，环目圆睁，须发暴张，厉喝：“莫怀古，你太狂妄、太猖獗……”
关山月脸色为之一变，突然说了话：“敢莫是昔日‘平西王府’‘四大护卫’之一的莫老？”
灰衣老者一怔，转望：“你知道老夫？”
关山月道：“久仰莫老大名，莫老之威，震慑黑白两道，自从受聘为‘平西王府’护卫，江湖无人敢近‘平西王府’百丈之内，谁不尊仰？”
这话受用，灰衣老者莫怀古脸色好看多了，眉宇间的阴鸷之气也淡了不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也知道老夫。”
谁都爱听好听的，谁都爱戴高帽子。
只是，关山月怎么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冷笑：“你是‘海威帮’海盗一夥，罪大恶极，说好听的是没有用的。”
那位昔日“平西王府”“四大护卫”之一，今日“广东巡抚衙门”总捕的莫怀古脸色为之一变。
关山月转脸向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说了话：“草民说的是实情实话，凡江湖人应该都知道草民所言不虚，不是说好听话……”
莫怀古的脸色更好看了。
关山月接道：“草民一向说实话，草民还要再说句实话，草民认为尊驾你不必争，不必抢，草民不管‘总督衙门’、‘巡抚衙门’孰大孰小，以草民看‘总督衙门’不比‘巡抚衙门’大，‘巡抚衙门’也不比‘总督衙门’小，草民只知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所以草民该跟这位莫老走！”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为之一怔。
莫怀古也脸有诧异色：“你怎么说？”
本来就是，关山月怎么会说这种话？
关山月道：“草民落进哪个衙门手里都一样，草民只是说句实话，说句公道话。”
莫怀古微点头：“说得好！”
是么？有这种事？还有待捕的盗犯从容泰然的表示意见，应该遭谁捕，应该落进谁手，跟谁走的！
还真有，眼前不就是一桩么？
这种事恐怕从盘古开天到今天之前，还没人见过！
只听莫怀古又道：“那你就跟我‘巡抚衙门’走吧！”
关山月道：“理应从命！”
刚才还坚决认为“海威帮”不是海盗，他不是海盗一夥昵，如今不但能走不走，不但认为他该落进那个衙门，还“理应从命”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有话进“巡抚衙门”再说，难道真认为“巡抚衙门”会听他的，还他清白，放他走？
莫怀古那里扬声冷喝：“还等什么？押盗犯回衙！”
听了半天好话，还是“盗犯”还得押回衙，还真如那位“总督衙门”总捕所说，说好听的没有用。
本来就是，这是抓海盗一夥，没听那位“总督衙门”总捕说么，海盗一夥，罪大恶极，莫怀古他有几个脑袋多大胆，听几句好听的就作罢，一旦让人知道，他吃罪得起？那位“总督衙门”总捕会放过他才怪，非告发他不可！
八名灰衣汉子恭应声中急忙去牵来坐骑。
魁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暴喝：“慢着，老夫看谁敢动！”
那神态、那喝声，还真唬人，八名灰衣汉子不是莫怀占，一时还真没敢动。
莫怀古冰冷道：“苗如山，你想怎么样？”
魈伟高大红脸蓝衣老者姓苗，叫苗如山，他还真像座山。
只听他道：“老夫想怎么样？老夫还正想问你昵？你跟这盗犯，这算什么？串通好了？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莫怀古道：“怎么没有？眼前这不就是一桩么？”
苗如山冷怒而笑：“少跟老夫来这一套，老夫告诉你，今天你‘巡抚衙门’休想带走这名盗犯，碰一碰都不行。”
莫怀古阴冷道：“今天我‘巡抚衙门’若是非要带走这名盗犯不可，你又怎么样？”
苗如山咬牙切齿，须发怒张：“老夫借你一句，老夫不惜血流五步，这官司你等着打。”
看来都能不惜硬干。
莫怀古两眼冷芒一闪，点头：“好……”
关山月说了话：“莫老，能容草民跟这位苗总捕说句话么？”
一定能。
莫怀古收住了他要说的话，道：“你说！”
一看，是不是！
关山月转望苗如山：“苗总捕，草民进一句逆耳忠言，‘总督衙门’跟‘巡抚衙门’若是非闹到以武相向，血流五步不可，以眼前实力看，‘总督衙门’不见得能胜过‘巡抚衙门’，真要到了那地步，草民这个盗犯会义不容辞的出面作证，草民不必昧着良心作伪证，只要实话实说，这场官司，‘总督衙门’也末必赢得了，草民奉劝苗总捕明智三思……”
莫怀古仰天大笑：“说得好，说得好！”
苗如山激怒，暴叫：“大胆，你……”
关山月淡然道：“苗总捕纵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制军大人着想！”
为主子着想，不就是为自己着想？这一句恐怕正中每一个为官者的要害！
苗如山立即怒态收敛，默然未语，但一张脸胀得更红、神态吓人。
也难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又不能不忍，这滋味不好受。
关山月转回头向莫怀古：“莫老，走吧！”
莫怀古得意地看了苗如山一眼，两声冷笑，陡然断喝：“走！”
他跟八名灰衣汉子翻身上马，带着四名灰衣汉子走前头，让关山月跟着，另四名灰衣汉子跟在关山月后头。
很明显的，这是押着关山月，不过，这种押法客气多了。
照苗如山的说法，“海盗一夥，罪大恶极”，押这种罪大恶极的犯人，不但一不用手铐，二不用脚镣，还可以骑马，简直绝无仅有，恐怕也是自盘古开天，到今天之前，从没有过。
谁说说好听的没用？还是有用，而且，愿意跟“巡抚衙门”走，不跟“总督衙门”走，三言两语就让“总督衙门”乖乖放弃，让“巡抚衙门”抢得这桩大功，莫怀古不但面子十足，也替主子担了功、争了气，对这个盗犯自是另眼看待，特别宽厚。
十人十骑走了，很快的出树林不见了。
苗如山砰然一声跺了脚，恨不得把地跺出个大洞来。
他虽没跺出洞来，在近的树却震得扑簌簌一阵响，叶子掉落不少，此老的修为惊人！

第 1 卷 第 六 章　暗夜寻仇
关山月天不亮的时候离开了省城，如今又回到了省城，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走的时候是由“南霸天”的人送出城的，如今却是由“巡抚衙门”的官差押回来的，急着北去，没能走跋，照理说关山月一定很急。
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一点也看不出关山月有急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恐怕只有关山月才知道了！
关山月让莫怀古押着进了省城，走两条大街到了“巡抚衙门”
撇开“两广总督衙门”不算，“巡抚衙门”是“广东”头一号的大衙门，那个宏伟气派，那份慑人气势，自是不在话下。
＋人十骑从边衙门进了“巡抚衙门”捕房属“提刑按祭使司”设在“巡抚衙门”西，莫怀古直接把关山月带进了他总捕的“签押房”他大剌剌的坐下了，没让关山月坐，就让关山月站在他面前，一双锐利、阴冷目光上下打量了关山月两眼，说了话：“年轻人，你真行。”
这称呼、够客气，后一句，是夸赞，不管前一句，或后一句，都够难得的。
关山月也说了话：“莫老夸奖。”
他当然知道莫怀古为什么夸赞他。
莫怀古道：“诚如你所说，你落进哪个衙门手里部一样、老夫不妨让你知道，你落进‘巡抚衙门’手里，说下定比落进‘总督衙门’手里还要糟，老夫要弄清楚，你为什以愿意落进‘巡抚衙门’手里，而不愿意落进‘总督衙门’手里？”
关山月道：“以先来后到论，‘巡抚衙门’确实比‘总督衙门’早一步，‘总督衙门’不该争，不该抢，此其一。”
这是实情，也是理。
莫怀古道：“照理说，你一个盗犯、应该不必管这些，不必说这个理。”
这是实话，也是理！
关山月道：“草民说此其一。”
这是说，还有别的理由。
莫怀古道：“说！”
关山月道：“草民是个江湖人，年纪轻，初出道，藉藉无名，莫老则是位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威名远震，黑白尊仰，若是落进莫老之手，是不是有面子，增光采，也能让草民成名？”
会谈话。
不知莫怀古心里有什么感受，只知道看不见他脸上有喜色，只听他道：“海盗一夥，落进官衙，死路一条，成了名又如何？”
有理，人一死，什么都完了。
可是，关山月这么说，他道：“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江湖生涯不就是刀口舐血，路死路埋，沟死沟葬么？”
莫怀古一点头：“说得好，年轻人，你不是指望如此这般，老夫或许会对你暗中相助，从轻发落，甚至会放你一条生路吧？”
照理说，确该如此。
关山月淡然道：“草民斗胆，莫老错了，草民本就不是海盗一夥，何求莫老暗中相助，从轻发落，或者放草民一条生路？”
莫怀古道：“老夫记得，跟海盗碰过面，帮过海盗大忙，海盗对你一直暗中照顾，你都已供认不讳。”
关山月道：“那只是指‘海威帮’的人，‘海威帮’不是海盗。”
莫怀古道：“那是你的说法，官府认定‘海威帮’是海盗，它就是海盗，到如今你还为海盗说话，当然也就是海盗一夥。”
关山月还待说。
莫怀古抬手拦住，道：“你不必再说了，说什么也没有用，老夫只是让你知道，老夫帮不了你的忙，救不了你。”
关山月道：“草只知道了，不再多说什么，莫老该怎么办怎么办吧！草民只求抚台衙门秉公审理，相信定能还草民清白。”
莫怀古薄薄的双唇边拧过一丝森冷笑意，道：“那你就等着吧！来人！”
两名灰衣汉子应声疾入，立于关山月背后左右。
莫怀古道：“老夫唯一能给予你与别人不同的，就是让你明白，‘海威帮’不是普通海盗、只要沾上，就是死路一条，不必经过审理，只须捕房问案，问毕打入死牢，只等‘提刑按祭使司’令一到，立即牢内处死……”
关山月脸色变了：“这算什么王法，这算什么审案！”
莫怀古道：“凡‘海威帮’海盗，一律格杀勿论，人人得而诛之，这就是王法，你是海盗一夥，所以才能经捕房捕回，经捕房问案，等‘提刑按祭使司’令下之后才处死，已经是多活不少时候了。”
关山月道：“这么说，草民得不到秉公审理了？”
莫怀古道：“老夫刚才不是让你等着么？你俱已供认不讳，还要什么秉公审理？”
关山月道：“既如此，莫老还问什么案？”
莫怀古道：“自是还有要你招供的。”
关山月道：“这种问案法……”
莫怀古道：“对付江湖人，自当用江湖手法！”
关山月道：“草民明白了……”
话说到这儿，他的两边肩头各搭上了一双手。
莫怀古道：“你明由了，想轻举妄动，已经来不及了！”
他小看关山月了。
关山月并没有动，而且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只是一双眉梢儿微微地扬了扬。
莫怀古道：“老夫要问案了，你是江湖人，不会不知道江湖手法，江湖手法要比一般动用刑具难以禁受得多，老夫问话，你最好从实招供，不要白找罪受，自找苦吃，你还有多少同夥？”
不问姓名、籍贯，或许不重要，一定是，海盗是格杀勿论，天、人得而诛之，海盗一夥也是只等“提刑按察使司”令到，立即牢内处死，还问什么姓名，管什么籍贯！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同夥。”
莫怀古道：“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草民初入江湖，在此人生地不熟，若非要指草民有同夥，草民只有说‘海威帮’那些人了。”
莫怀古道：“再次供认是海盗一夥不讳，够了，搜身，打入死牢！”
够了，是够定关山月死罪了！
两名灰衣汉子轰然答应，各出一只手，遍搜关山月全身。
没在关山月身上搜出兵刃利器，只在关山月身上搜出了“南霸天”夫人，罗夫人甘凤英给的那块“西南”甘家的竹牌。
竹牌呈到了莫怀古手里，莫怀古为之一怔，但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挥手命押走关山月。
两名灰衣汉子押走了关山月，莫怀古细看那面竹牌，满脸诧异，自音自语：“他怎么会有‘西南’甘家的信物？难道跟‘南霸天’罗家……”
他住口不言，沉吟片刻，将竹牌藏入腰间。
又片刻之后，两名灰衣汉子返回“签押房”覆命，盗犯已打人死牢，手铐、脚镣也均已上妥。
莫怀古说了话：“这名盗犯，延到明天再往司里呈报。”
两名灰衣汉子恭应一声，退了出去。
夜深了，“巡抚衙门”里剩没有几盏灯了。
黑的地方比亮的地方多，怪懔人的。
这种衙门，本来就是个懔人的地方，尤其是“提刑按察使司”尤其是捕房。
还好，捕房还有一间屋亮着灯，亮的地方，懔人的气氛总是会少些。
捕房还亮着灯的这间屋，是总捕莫怀古的“签押房”。
夜这么深了，莫怀古的“签押房”还亮着灯，难不成莫怀古还在灯下办公，还没回他住的地方歇息？
莫怀古是这种为公事废寝忘食的人么？像莫怀古这么样江湖出身的总捕，又有什么公事好办？
此刻，莫怀古是还在“签押房”里，只是，他不是在处理要公，而是在负手踱步。
都这时候了，还在“签押房”踱什么步？难不成有什么事？
只有他知道，不过，看他眉锋微锁，神情不安，似乎是心绪不宁。
莫怀古又会因什么事心不宁？
其实，像莫怀古这种人，应该让他心绪不宁的事太多了，真要是因这些事心绪不宁，莫怀古的日子就不要过了！
那究竟是什么事会让莫怀古这种人心绪不宁？
还是那句话，那就只有莫怀古才知道了。
莫怀古曾是“平西王”吴三桂的四大护卫之一，显赫一时，威震黑白，如今又是“广东”“巡抚衙门”的总捕头，当然是内外双修，成名多年的好手，即便他此刻正心绪不宁，他的听觉仍然不失敏锐，当他背负着双手，这一趟面里背外往里走的时候，他听见背后的房门响了一下，响声极其轻微，像风吹了一下，可是以他的经验、历练，他知道那不是风，是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外人，谁这么大胆敢夜入他总捕的“签押房”？自己人，谁又敢不经禀报，不经告进，如此这般的进他总捕的“签押房”？
不管是外人或者是自己人，他的反应都是立即运功护体，同时霍地转身。
他转过了身，锐利目光直逼过去，没错，“签押房”里是进来个人，这个人就在他眼前，门已经关上了，这本在他意料之中。
但，这个人，却太太的出了他意料之外。
这个人，赫然竟是关山月！
莫怀古不由一怔，脱口道：“你？”
关山月淡然道：“不错，是我，没想到？”
不是“草民”了！
莫怀古道：“老夫听见有人进来了，但的确没有想到会是你。”
关山月道：“你的听觉够敏锐，至于你的判断，那不能怪你。”
称呼上改成“你”而不是“莫老”了。
莫怀古没有在意，谁会在这时候在意这个，他道：“押你进死牢的那两个人回报，已给你上妥手铐、脚镣。”
关山月道：“他二人很尽责，也没有欺朦上司，只是，那手铐、脚镣对我没有用。”
莫怀古已恢复了平静，神色转趋阴冷：“老夫走眼了，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终日玎雁，让雁啄了眼珠子去。”
关山月道：“那是难免，即便是老江湖，也不例外，要不怎么说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是，有时一时的疏忽能致命！”
莫怀古道：“这么说，你是来杀老夫的？”
关山月道：“确是如此。”
莫怀古颜色不变，他是什么人？会把这么一个年轻人放在眼里？即便这个年轻人，手铐、脚镣困不住，也绝强不过他几十年的修为，他道：“你是‘海威帮’的人？”
关山月道：“不是。”
莫怀古道：“是老夫冤枉你是‘海威帮’一夥？”
关山月道：“也不是，毫不相干，只是你冤枉我是‘海威帮’一夥，带着人在那一片树林里等着抓我，让我找到了你。”
莫怀古道：“你原就在找老夫？”
关山月道：“不错！”
莫怀古道：“老夫记得，你见着老夫的时候，并没有……”
关山月道：“说起来得感谢那位‘总督衙门’的苗总捕，不是他叫出你莫怀古三个字，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莫怀古道：“这么说，你跟老夫有仇！”
关山月脸上泛现冷肃之色，两眼也闪现冷芒，道：“不错，有仇，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莫怀古道：“老夫与人结仇无算，也都如山似海，你指的是那一桩，说明白些！”
他依然颜色不变，没事人儿似地，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可知他一双手沾了多少血腥，造了多少罪孽。
关山月脸上的冷肃之色增添了三分，两眼的冷芒也亮了不少，道：“我姓关，这应该能让你明白，我说的是那一桩！”
“你姓关？”莫怀古神情震动了，目光一凝：“难道会是关……”
关山月道：“‘辽东’‘千山’脚下，十年前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冬天！”
莫怀古神情再震，两眼微睁：“真是……不对！那姓关的只有个女儿，而且那个女儿也已经带走……”
十年前，虎妞真是在老人遭杀害之后被带走了。
关山月两眼猛睁，冷芒暴射，威态吓人：“老人家只有个义子，那个义子当时上山打柴，逃过一劫。”
莫怀古道：“可是，那个丫头怎说她是关老头儿的女儿，还说关老头儿只有她那么一个女儿？老夫明白了，必是那个丫头怕老夫等知道关老头儿还有个义子之后，等关老头儿的义子回来，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原来虎妞是怕当年的小月也遭杀害，惨死在残凶毒手之下，才牺牲自己，荒称她是老人女儿，老人只有她那么一个女儿。
关山月心如刀割，比十年前疼得还要厉害，道：“我也明白了！”
莫怀古道：“好个丫头，老夫等上了她的当，没能斩草除根。”
关山月道：“恐怕这是天意，天意早订，十年之后，你等一个一个要偿迁这笔血债。”
美怀古道：“你怎不认为，天意要老夫等在十年之后才能斩草除根？”
关山月道：“我不否认，也可以这么想，那就要看你我谁杀得了谁了。”
莫蹊古道：“要看谁杀得了谁？”
关山月道：“不错！”
莫怀古阴冷而笑，听来能令人不寒而栗：“你才多大年纪？能有多深修为？竟敢对老夫妄言杀字？老夫当年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还是真的，绝对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稍待就知道了。”
莫怀古道：“不用稍待，老夭这就让你知道！”
话落，站在原地没动，太刺刺的一掌，向着关山月当胸拂到。
他可是真看不起关山月。
关山月冷然一句：“你站稳了！”
他抬手一抖。
砰然一声，莫怀古身躯晃动，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步，他脸色变了，两眼也睁大了：“你说你是关老头儿的义子，十年前那一天上山打柴，逃过一劫？”
关山月道：“不错！”
莫怀古道：“这么说，你学武不过才十年。”
关山月道：“不错！”
莫怀古道：“你是跟谁学的武？你师父是当今的那一个？”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你不必知道，你只知道我杀得了你就够了！”
的确！
莫怀古没再问，道：“你既视老夫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什么不在苗如山叫出老夫姓名之后，当即杀老夫报仇，又为什么不在老夫押你回衙之后，在“签押房’问话之际杀老夫报仇，而在老夫命人把你打人死牢之后的夜晚来杀老夫？”
关山月道：“我只要人知道，是你莫怀古抓了我关山月，而不愿让人知道，是我关山月杀了你莫怀古。”
莫怀古道：“是怕传扬出去，另几个会有所提防？”
关山月道：“那另几个提防不了，他一个个必得偿还这笔血债。”
莫怀古道：“那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有我的理由。”
他没有说是什么理由。
莫怀古没再问，道：“那也没有用，等死牢发现你越狱，再有人发现老夫遭人杀害，一样知道是你杀了老夫。”
照理说，是如此。
可是，关山月说：“不会，杀了你之后，我会再回死牢去，你的人不是从我身上搜出‘西南’甘家的信物交给你了么？你不会不知道‘南霸天’罗家跟‘西南’甘家有什么渊源，也不会不向罗家查询，等罗家人来保我的时候，我仍在死牢里，而且戴着手铐、脚镣，有谁会想到是我杀了你莫怀古？即便有人指我，又有谁会相信？更何况又有罗家人作证？”
看来，十年前的小月，如今的关山月，不但有好武功，好修为，还有好心智。
莫怀古为之神情震动，惊声道：“没想到姓关的竟会有你这么一个义子！”
他突然发难，这回不再大剌剌的原地不动了，这回他闪身欺进，扬掌就劈，欺进疾如闪电，劈掌掌风凌厉，不但想攻人不备，而且凝足真力想一击奏效。
但
关山月一声：“回去！”
又抬手一抖。
又砰然大震，莫怀古“哇！”地一口鲜血喷出，一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在桌子上，他脸色煞白，神情惊恐：“你，你这身武功是怎么学的？”
关山月道：“那是我的事，你不必知道。”
莫怀古道：“怪不得老夫一直心绪不宁，原来是你……”
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心绪不宁了。
关山月道：“那应该是冥冥中让你知道，报应到了！”
莫怀古道：“老夫此刻知道，你杀得了老夫，老夫杀不你了，只是，老夫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不杀老夫？”
关山月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莫怀古道：“这理由可以说么？”
关山月道：“当然可以，我问你，十年前被你等带走的那位姑娘，现在谁手，又在何处？”
莫怀古道：“老夫不知道。”
关山月道：“怎么说？”
莫怀古道：“十年前事了，老夫就跟他几个分手了。”
关山月道：“以你莫怀古，应该不用我动手相逼。”
莫怀古道：“老夫虽然栽在你手，但还不至于那么不堪，老夫跟他几个并无深交，甚至于原本互不相识，没有必要护着他几个，老夫已是将死之人，也不怕因泄密遭到惩处，没有理由不说实话。”
关山月道：“你说你等原本互不相识？”
美怀古道：“不错，原本互不相识。”
关山月道：“那是怎么联手杀人的？”
莫怀古道：“‘平西王’面谕，要老夫往某处与某些人会合，然后一切行动听命于某人，其间不得交谈，不得互相探询，任务一了，立即分手。”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等始终不知道各人来自何处，姓甚名谁了？”
莫怀古道：“不错！”
关山月道：“连那听命于某人的那个某人，也不知为何许人，来自何处？”
莫怀古道：“几个人只知道他叫‘胡子’，其他一无所知”忽一怔，凝目；“老夫等几人尚且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老夫的？”
还真是！
关山月道：“我不但知道你，甚至知道每一个，而且知道各来自何处，只是十年为时久，变化大，有的有原处可找，有的已无迹可寻，像你，‘三藩’已平，‘平西王府’已然无人，必得另找线索，没有想到竟在此地碰上了你，头一个找到了你。”
莫怀古道：“你是怎么知道每一个，而且知道各来自何处的？”
倒成了他问关山月了。
关山月道：“那是我的事，你不必知道。”
他话声方落。
莫怀古那里又突然发难，这衣他是全力施为，孤注一掷，希望能保住性命，甚至能扭转劣势，反败为胜，杀了关山月。
只是，他刚动，关山月也动了，关山月比他后动，落后他一眨眼间，这在高手来说，已经可以做为胜负的关键一刻了，已经足以致命了，但，关山月比他快，虽是后发，却能先至，先一步截住了他尚末发力的凌厉一击。
莫怀古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经验、历练两够，疾快变招，连环攻击三招，拳、掌、抓近用，招招全力施为，招招致命。
关山月的经验、历练不能跟莫怀古此，但，他是关山月。
关山月也疾快变招，电光石火般，前后与莫怀古互换四招，第五招，在莫怀古要出招未出招之前，一掌按在莫怀古的心口之上，是按，下是拍击，而且看上去是轻轻一按，只是多了个掌心一吐。
莫怀古为之身躯猛一震，旋即圆睁双目，张了嘴，目光发直，往后一仰，倒了下去，倒下去就没再动。
关山月凝目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怀古，脸上冷肃之色渐敛，抬手曲指一弹，桌上的灯灭了，他转身行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一骑快马驰到了“南霸天”罗家门口，马上是个中年灰衣汉子，他匆匆下马，把马拴在门前拴马桩上，不经通报就匆匆进了罗家的深宅大院。
显然是熟人。
没一会儿工夫，那名灰衣汉子又从罗家的深宅大院出来丁，匆匆从拴马桩上解下坐骑，上马走了。
与此同时，罗家的边门开了，蹄声得得，从里头出来三人三骑，另外还拉着一匹马，逼三人三骑是“南霸天”罗强，带着他一身黑衣的两名罗家护院，两名护院鞍旁都挂一把带鞘的钢刀，三人四骑跟那灰衣汉子会合，跟着灰衣汉子，一阵风似地走了。
盏茶工夫之后，这四人五骑到了“巡抚衙门”的边门，拴好马之后，四个人又匆匆进入“巡抚衙门”。
一进这个边门，就是“提刑按察使司”的所在，那灰衣汉子带着罗强跟罗家那两名护院直奔总捕头莫怀古的“签押房”。
说是说一早，其实吃公门饭的这时候已经到班了，不管有没有事，这时候总得各自到班，吃公门饭不容易，就连莫怀古这总捕头，平常这时候也已经坐在“签押房”里了。
到了“签押房”，那灰衣汉子躬身禀报：“禀总捕头，罗爷亲自来了！”
“亲自来了”，可见“南霸天”是不轻易出面的。
本来就是，“南霸天”何许人？何等身份？些微小事怎么会轻易出面，到“巡抚衙门”这种地方都不轻易出面，其他的地方就可想而知了。
灰衣汉子恭谨禀报过了，“签押房”里没动静，没反应，灰衣汉子还待再禀报。
忽听有个话声传了过来：“这不是罗爷么？”
循声望，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个微胖老者，看上去比莫怀古小几岁，也一身灰衣。
灰衣汉子忙迎过去躬身：“副总捕头。”
敢惰是位副总捕头。
罗强也出声招呼：“谭副座。”
这位副总捕头姓谭。
说话间，微胖灰衣老者已到近前，满脸堆笑：“今天是什么风，把罗爷给吹来了？”
罗强没说话，那灰衣汉子说了：“禀副总捕头，总捕头昨天根据府衙的上报，抓回来的那名海盗一夥的盗犯身上，搜出了一面‘西南’甘家的信物，总捕头特命延到今天再往司里禀报，另外命属下今天一早到罗府查问究竟，罗爷说总捕头抓错人了，这个人是他请来为女儿看病的，是他的朋友，罗家的恩人，特地亲自来跟总捕头说明，要保这个人出去。”
微胖灰衣老者忙道：“原来总捕头抓错人了，那一定是府衙上报有误，不管怎么说，是罗爷的朋友就好办，总捕头昨夜没回住处歇息，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罗爷先请“签押房”里坐，万一等不着总捕头，这事我来办。”
不但客气，而且周到，这就是“南霸天”之所以为“南霸天”了，连“巡抚衙门”的总捕、副总捕都如此，就难怪“南霸天”跺跺脚，“广东”一省都会为之震动了。
说着话，微胖灰衣老者过去推门，门推开了，微胖灰衣老者只顾着让罗强了，没往“签押房”里望，那灰衣汉子也只顾着望罗强了，也没往“签押房”里看，倒是罗强，不客气的要往“签押房”里走，他看见了，一怔，凝目：“总捕头！”
闻言，见状，微胖灰衣老者、灰衣汉子都忙转脸往“签押房”里望，都看见了，一惊，都叫：“总捕头！”微胖灰衣老者头一个闪身扑了进去，他曲一膝跪地，只一眼，立即脸色太变。
灰衣汉子跟罗强跟着来到近前，看了一眼之后，罗强的脸色也变了，灰衣汉子忙问：“副总捕头，总捕头是……”
微胖灰衣老者抬眼望罗强：“罗爷应该也看出来了，总捕头是让人震断了心脉！”
行家！
灰衣汉子问他，他不告诉灰衣汉子，却对“南霸天”说话。
罗强冷然点头：“不镨，看来我不必保我那个朋友了。”
微胖灰衣老者道：“罗爷这话……”
罗强道：“谭副座不是认为，是我那位朋友越了狱，找到‘签押房’来，下的毒手么？”
原来如此，难怪灰衣汉子问他他不理，却对罗强说。
微胖灰衣老者忙道：“罗爷诶会了，我是怕我错了，罗爷是位行家，我是问罗爷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罗强道：“不怪谭副匪会这么想，任何人都难免会这么想，看看我那位朋友是不是还在牢里，就知道是不是他越了狱来下的毒手了。”
微胖灰衣老者忙道：“不会，不会，要是罗爷那位朋友越了狱，找来‘签押房’下的毒手，死牢方面早就有所禀报了。”
罗强道：“海盗一夥，这一类的盗犯，‘提刑按察使司’一向是打入死牢吧？”
微胖灰衣老者道：“不错，我刚说过，是死牢。”
罗强道：“死牢的犯人，照例该戴手铐、脚镣，死牢的禁卫也特别森严，想从死牢越狱，恐怕也不太容易。”
微胖灰衣老者道：“不错，不错！不容易，不容易！死牢的犯人，从来没人能越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灰衣汉子多了句嘴：“副总捕头，会不会是‘海威帮’的人……”
微胖灰衣老者瞪他一眼，叱道：“胡说，这人是罗爷的朋友，根本跟‘海威帮’扯不上，‘海威帮’海盗怎么会管这件事！”
灰衣汉子马上明白说错话了，很不安，没敢再吭声。
罗强却道：“要是这样，‘海威帮’也一定把人救走了，谭副座还是快派人到死牢去看看吧！”
微胖灰衣老者忙道：“不必，不必，他是见总捕头遭人毒手，急了，罗爷千万别介意，有人劫狱跟有人越狱一样，死牢方面也早会有所禀报。”
罗强道：“劫狱、越狱都难免杀人，要是看牢的死了，谁来禀报？谭副座还是快派人到死牢去看看吧！”
微胖灰衣老者一怔，脸色也一变，但他旋即道：“我不信劫狱，更不信越狱，再请罗爷不要介意，这件事我做主了……”转望灰衣汉子，接问：“还没有往司里呈报，是不是？”
灰衣汉子道：“还没有。”
微胖灰衣老者道：“这是总捕头怕抓错自己人，为了做事方便，延后往司里呈报，多亏了总捕头了，罗爷说这个人是罗爷请来为罗小姐治病的，是朋友，这个人身上又有罗家给的‘西南’甘家的信物，加以罗爷又是亲自出面，怎么能不信！去一趟死牢，把人放了，带到这儿来交给罗爷！”
高！老江湖，老公事，这不就是派个人到死牢看看去了么？一点痕迹都不着。
灰衣汉子一声恭应，要走。
罗强抬手拦住：“慢着！”
灰衣汉子停住了，望微胖灰衣老者，这是请示。
微胖灰衣老者则望罗强：“罗爷这是……”
他是担心罗强还介意，还不痛快。
罗强道：“莫总捕头这怎么办？抓人的事虽然还没有往司里报，但是莫总捕头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了。”
微胖灰衣老者神色一松，道：“罗爷就不必为这件事操心了，能进出‘巡抚衙门’下这种毒手而神不知，鬼不觉，绝对是一流里的一流，人也不知道已经走到那儿去了，怎么查？又怎么抓？实话实说只是惊人心，添麻烦，司里我自有说词，好在司里没有练家子，我怎么说，司里怎么信。”
全仗他一张嘴了！
他干嘛认真，干嘛热心？副总捕头只有他这么一个，总捕头一职出了缺，十成九是他升任，莫怀古的死对他没有坏处，一旦他升任总捕头，这查案缉因的事就落在了他肩上，他怎么查案？又到那里去缉凶？当然是怎么算了怎么好！
不关他“南霸天”的事，能仗姓谭的一张嘴就这么算了，也不会扯出抓人的事，要不然尽管他“南霸天”多么了得，人命关天的事，死的又是个总捕，尤其遭人毒手的地方是在“巡抚衙门”里，抚台大人恐怕不敢轻了，加以又有总督在一个城里看着；抚台大人必得认真不可。一旦办起来，总是麻烦，所以，罗强在这件事上没再多说，他道：“总要办个保释手续。”
微胖灰衣老者道：“罗爷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本是瞒上不瞒下的事，既没有往司里呈报，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办什么保释手续？又保释谁？”
是实情，但话说得漂亮！
罗强道：“莫总捕头行了这么大方便，谭副座给了这么大面子，罗强我领受了，我看我也不要在这里等了，我跟这位一起去，到死牢领了人就带走。”
“行！”微胖灰衣老者道：“罗爷怎么说怎么是，我得在这儿守着，免得有人来撞见，就不陪罗爷去了，等罗爷带着朋友走了，他折回来一禀报，我再往司里报总捕头积劳成疾，因公病故，罗爷就快请吧！”
好词儿，保不定莫怀古还可以得到“巡抚衙门”的一番褒扬。
更不关“南霸天”的事了，罗强一句话没再多说，跟着那灰衣汉子出“签押房”走了。
往死牢去的路不好走，得经过层层盘查，不过有灰衣汉子带路，这条路就不难走了。
这“巡抚衙门”的死牢，当真是禁卫森严，外头是五步一是碗口粗的木栅一重重，还有四名狱卒看着，只是，暗、脏、臭，像是地狱一角，不像人间地方，让人受不了。
在如豆的灯光下，在牢房一角看见了关山月，好在只是一夜工夫，关山月还是关山月，只是坐在一片乾草上，戴着重重的手铐、脚镣。
罗强说了话：“先生，我来保你了。”
关山月看见了，也听见了，他叫了一声：“罗老爷！”
他站了起来，铁链一阵响动，听来吓人。
灰衣汉子交待狱卒打开牢门，进去为关山月卸下手铐、脚镣，把关山月带了出来，道：“罗爷来保你了，你可以跟罗爷走了。”
关山月道：“罗爷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明知，但不能不问。
罗强道：“先生，咱们出去再谈。”
是得赶紧出去，这里哪是说话的地方！
出了死牢，罗强把莫怀古命人拿着“西南”甘家的信物，一早登门查询的事告诉了关山月。
听毕，关山月道：“蒙罗老爷跟夫人以那面竹牌相赠，是罗老爷跟夫人救了我，只是，劳动罗老爷的大驾亲自来，感激之余，我很不安。”
罗强道：“先生说什么感激，说什么不安，先生是小女的救命恩人，我应该的，只是，我知道得晚，来得也晚，害先生受这种冤屈，在‘巡抚衙门’死牢受这种罪。”
灰衣汉子做事周全，把关山月跟罗强带到了一个偏院里，把关山月的坐骑发还给关山月，最后把关山月、罗强送出了“巡抚衙门”。
四人四骑上了马，一名护院有事，先走了。
望着四人四骑都不见了，灰衣汉子才折回去覆命去了，“签押房”里见着了微胖灰衣老者，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听毕，微胖灰衣老者皱了眉：“这么说，既不是这个人，也不是‘海威帮’，这究竟是谁来到‘巡抚衙门’下的毒手？”
灰衣汉子道：“副总捕头，会不会是总捕头江湖上的仇家，赶巧了！”
微胖灰衣老者道：“不无可能，你这就往司里报吧！就说总捕头连日劳累，再洳上一夜没有歇息，今早在“签押房”故世。”
只有灰衣汉子知道内情真象，但是他有把握，灰衣汉子绝不会，也不敢泄露。
灰衣汉子领命走了。
微胖灰衣老者望着莫怀古的尸体喃喃道：“总捕头，不要怪我，这是莫可奈何的事，总捕头你成就了我谭耀东，我会给你焚香烧纸的。”
第一集完待续

第 2 卷 第 一 章　狱中玄机
三人三骑，关山月跟罗强双骑并辔，那名护院跟在后头。
看看离“巡抚衙门”远了，关山月道：“罗老爷，我该告辞了。”
罗强道：“先生还不能走。”
关山月道：“罗老爷是说……”
罗强道：“先生蒙受这种冤屈，更在‘巡抚衙门’死牢待了一夜，怎么也该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去去霉气……”
关山月道：“谢谢罗老爷，行走江湖，那还能有这种忌讳。”
罗强道：“先生，行走江湖可以不必有这种忌讳，但是死牢里待了一夜，想想挺恶心吧！”
这倒是！
关山月道：“那也不必打扰府上，省城有的是不错的客栈……”
罗强道：“先生说这话是见外，要是让人知道，只会骂我罗强，不是吗？”
还真是！
关山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罗强又道：“还有，小女已经醒来了，知道先生救了她之后，想见见先生，听说先生已经走了，直怪我不该这么快放走先生，如今因为这件事，先生又回到了省城，也许是小女该见到先生，要是知道我又放走了先生，她更会怪我了，她身子还没有复原，我不忍让她生气，伤心。”
爱女儿之情，溢于言表。
关山月自小是个孤儿，欠缺亲情，渴望亲情，有了义父之后，老人家对他的疼爱如同己出，使他领咯、享受到了亲情，但是义父又遭杀害，夺走了他领受没有几年的亲情，所以，最能让他感动的是亲情。尽管他不愿到罗家去打扰，不愿去见罗小姐，接受当面的感恩，道谢。但是为了这让他感动的亲情，他点了头：“罗老爷盛情，却之不恭，我只有从命了。”
罗强道：“能如小女所愿，能让我不受小女怪，我谢谢先生。”
关山月还待再说。
罗强马鞭一指，道：“先生，到了！”
恐怕也是不让关山月再说什么了。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不过他也真看见了，罗府的深宅大院就在眼前了。
进了罗家，下了马，在把马匹交给来迎的下人时，罗强有意无意碰了下关山月那匹马的鞍旁革囊，他脸色为之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这，关山月没看见。
接下来，罗强亲自陪关山月到后院一间精舍，那是一间浴室，整盆、整桶的热水都预备好了，应用之物俱金，还都是新的。
如此热诚，知此待如上宾，令人不能不感动。
恐怕这在“南霸天”罗府，必是前所末有的。
留下两名下人，准备随时侍候之后，罗强走了，去了书房，一到书房就召来他带到“巡抚衙门”去的那名护院，命他再跑一趟“巡抚衙门”到那处发还关山月马匹的院子，找那发还关山月马匹之人，要回藏在关山月坐骑旁革囊里的十两金叶子，十两金豆子，那名护院领命而去。
关山月洗完了澡，换穿的衣裳已经准备好了，从里到外都是新的，居然也挺事身。
其实，关山月身上的衣裳，是他离开南海孤岛时才换上的，和尚师父为他准备的，也是新的。
一名下人带着关山月到书房见罗强，罗强笑问：“先生洗好了。”
关山月道：“罗老爷太周到了，我很是不安。”
他还真是不安。
罗强道：“先生又见外了，怎么样，衣裳还合身吗？”
关山月道：“很合身，所以我说罗老爷太周到。”
罗强道：“不是我，我只管到‘巡抚衙门’去保先生，家里这些事，都是拙荆准备的。”
罗夫人甘凤央不但细心，而且好眼力，只见一面，相处的工夫也不长，居然能为关山月准备这么合身的穿着。
这不也显示“南霸天”夫妇俩待这位贵客是多么诚心诚意，多么用心？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道：“稍时我要好好谢谢夫人。”
罗强道：“先生千万不要，要不然她一定会怪我多嘴，先生请坐，咱们稍作休息，喝杯茶之后，再让小女见先生。”
要见关山月，本该是前来相见，当面称谢，但，罗小姐蛊毒方除，尚未康复，甚至是刚醒过来，不能下地走动，这关山月知道。
两杯香茗已经准备好了，关山月谢了一声，与罗强宾主落座，坐了一下，喝了一杯茶之后，罗强陪着关山月出书房往后头小楼去。
到了罗小姐所住小楼，两名青衣婢女已在楼外恭迎，然后一名跟随在后，一名先上楼去通报。
罗强陪着关山月上了小楼，罗夫人甘凤英已在小客厅里等候。
关山月抱拳欠身：“夫人。”
甘凤英忙答礼：“先生受冤屈了。”
关山月道：“谢谢罗老爷跟夫人相救，也谢谢罗老爷跟夫人让我来府上打扰。”
甘凤英：“先生若是要谢我夫妇，救小女之恩，我夫妇又该怎么谢先生？先生更不该说打扰，尽这一点心意，实不足表达我夫妇对先生感激之万一。”
关山月要再说。
罗强道：“先生不要再说了，小女一定急着要见先生，咱们是去吧！”
这还是不让关山月再各气，这恐怕也是实惰。
话声方落，那名青衣婢女自里间掀帘而出，盈盈施礼，道：“禀老爷、夫人，小姐请先生相见。”
罗强道：“看，是不是？”
甘凤英含笑招手让客：“先生快请吧！”
这也是催关山月快进去与爱女相见。
关山月欠身答应，没再客气，迈步先行。在罗强、甘凤英陪同下进了里间，一是里间，关山月就看见了，罗小姐已经坐起来了，气色也好多了，只是还嫌瘦弱，不能下地。
他看见罗小姐了，罗小姐当然也看见他了，一双明眸紧盯着他，眨也不眨。
关山月神色泰然，倒不觉得什么。
甘凤英却上前说了话：“孩子，这位就是救了你的关先生。”
罗小姐一双明眸仍然紧盯关山月不放，微点头：“我知道，关先生，我叫罗碧珠。”
关山月道：“罗小姐。”
罗小姐罗碧珠道：“大恩不敢言谢。”
关山月道：“小姐言之太重，学医本是为治病救人，这是一个学医的人的天职，谈不上什么恩。”
罗碧珠道：“在我来说，却是拾回了一条命。”
关山月道：“那是小姐命不该绝，有道是‘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小姐。”
罗碧珠道：“先生这么说，可是多少名医都救不了我。”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小姐不是病，是遭人下了蛊-”
罗碧珠道：“可是先生救了我，不是吗？重生再造，难道我不该感激？”
敢情她是非感激不可。
关山月不愿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就是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他道：“不管怎么说、小姐这感激二字，我实在不敢当。”
罗碧珠还要再说。
外头响起了另一个青衣婢女的话声：“禀老爷，去‘巡抚衙门’的护院回来了，有事禀报。”
这是要见罗强。
罗强跟关山月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关山月也想藉这个机会告辞出去，本来嘛！已经见过了，闺阁所在，不宜久待，跟罗小姐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说，更何况罗小姐身子还虚弱，不宜太累！只是，他还没开□，罗碧珠已经说了话：“听家父、家母说才知道，先生受了冤屈。”
关山月不能告辞了，只好说话了：“多亏夫人赐我‘西南’甘家信物，使得‘巡抚衙门’派人到府上来查证，罗老爷得知之后，亲自到‘巡抚衙门’保我，不然我恐怕出不了‘巡抚衙门’的死牢了。这也是罗老爷跟夫人对我的救命之恩。”
甘凤英：“说什么我夫妇对先生的救命恩，罗家欠先生的大恩，我夫妇做的连现成的人情都谈不上，先生必不甘受此冤屈，以先生的修为，我不相信区区‘巡抚衙门’的死牢困得住先生。”
罗碧珠气色刚好一点的面颊上，泛现愤慨之色：“不管怎么说，‘巡抚衙门’不只糊涂、颟顸，简直拿百姓的命不当命，该死！”
甘凤英：“也不能这么说，‘巡抚衙门’在这件事是轻率、糊涂了些，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二人，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海盗为害有多大，两广官府特准格杀勿论，人人得而诛之，不管何许人，只一沾上海盗，自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听这位罗夫人甘凤英的话，就可知“罗家”在“广东”是什么样的百姓，跟官府的关系又如何了。
本来就是，“罗家”在“广东”若不是这种样的百姓，跟官府要是没有好关系，堂堂“巡抚衙门”的总捕一见甘家信物，怎么会压住这种样的案子，先派人到罗家来查证，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罗强保走了已经打入死牢的重犯关山月？
罗强号称“南霸天”，称霸一方，在“两广”一带，尤其是“广东“吃得开，镇得住，那是一定的，跟官府的关系好，也是鱼帮水，水帮鱼，必然的，只是，罗夫人甘凤英也认为“海威帮”是海盗，为害大，罪难赦，就不知道是也这么认为，还是不得不这么说了。
关山月想为“海威帮”说话。
罗强掀帘进来了，道：“夫人，我派人上府衙打听出密告先生的人了。”
甘凤英道：“是何许人？”
罗强未答，问关山月：“先生可知道，是谁密告先生是海盗一夥吗？”
关山月道：“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还是真不知道。
罗强转过脸又问甘凤英：“夫人可知道？”
甘凤英道：“我怎么会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不错，她刚还问过罗强，是何许人。
罗强道：“夫人再也想不到，竟会是那金花！”
甘凤英一怔，脱口叫道：“是她！”
罗强道：“错不了，府衙的人说的，夫人知道，这种事，官府是不轻易泄露的。”
甘凤英当然知道，官府绝不轻易泄露告密之人。法有明文，绝对严禁，没有相当的关系，绝对打听不到，问不出来，而有相当关系打听到、问出来的，就不会假，错不了。
罗碧珠道：“一定是因为先生破了她的蛊毒救了我，她仇恨先生。”
甘凤英道：“是吗？先生？”
关山月实话实说：“是的，她本来想以小姐胁迫罗老爷跟夫人就范，答应亲事的，我却坏了她的事。”
甘凤英神色一冷，面布寒霜，目射冷芒，如两把利刃，望之懔人：“老匹婆，她本来就死定了，如今更是罪该万死！”
罗强道：“这不是金花的作风，凭她，大可以直接找先生动手。”
甘凤英冰冷道：“恐怕已经找过了。”
关山月道：“是的，她还有一个人，两个人都没能杀得了我。”
甘凤英目中冷芒暴闪：“金花带出来的，必是‘苗疆八峒’的高手，两个人都没能奈何先生，使得金花不得不改变作风，去向‘府衙’密告筅生，想藉官府除去先生，以报她的仇，解她的恨。甘凤英对先生，不得不重新估量了，我没有说错，区区‘巡抚衙门’的死牢，困不住先生。”
关山月道：“夫人高抬我了。”
甘凤英霜刃似地两道目光紧盯关山月，道：“不，恐怕我对先生的重新估量，仍然不够。”
不知道她对关山月的重新估量是什么？
关山月正要说话。
罗强说了话，他两眼也盯着关山月：“金花密告先生，告的是先生跟‘海威帮’海盗，昨日清晨在‘省城’外碰过面。”
关山月毅然点头：“她告的是实情，昨日清晨，在‘省城’外，我是跟‘海威帮’的人碰过面。”
罗强跟甘凤英脸色都一变，甘凤英一对霜刃似地目光，盯关山月盯得更紧：“先生初入江湖，怎么会跟‘海威帮’有来往？”
关山月道：“我还谈不上跟‘海威帮’有来往……”
他实话实说，不隐瞒，也不添加，不减少，把碰上“海威帮”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最后并道：“‘海威帮’认为欠我的情，也认为我初入江湖，人生地不熟，一路派人暗中照顾我，这么样一个帮，怎么会是海盗？又怎么能说是海盗？”
他为“海威帮”不平，替“海威帮”说话了。
甘凤英道：“不会是因为先生好修为，‘海威帮’自知惹不了先生，才演一出戏给先生看……”
关山月道：“应该不会，否则‘海威帮’的人何必发话示警，让金花伤了我，岂不是好？”
说的是理。
甘凤英道：“先生是罗家的恩人，我才直言奉劝，不管怎么说，‘海威帮’不能沾，不能碰，官府说‘海威帮’是海盗，‘海威帮’就是海盗……”
关山月忍不住道：“夫人……”
甘凤英打断了关山月的话，冷肃道：“先生，‘海威帮’是叛逆！”
关山月心头一震：“叛逆？”
甘凤英道：“不错，叛逆，一夥以前朝遗民自居，以所谓匡复为己任的叛逆！”
可知罗强、甘凤英夫妇是什么百姓，何等样人了。
关山月道：“官府为什么不明说？”
甘凤英道：“海盗事小，叛逆事大，一旦明说，人心惶惶，沿海必乱，官府不好收拾，更怕‘海威帮’趁机而起。”
原来知此。
关山月道：“既是叛逆，朝廷为什么任它纵横‘南海’，不加剿灭？”
说得是！
甘凤英道：“先生认为‘海威帮’叛逆该剿灭？”
关山月道：“若真是叛逆，当然该剿灭，夫人认为呢？”
后一句来个反问甘凤英。
甘凤英毅然道：“叛逆者当然该剿灭。”
关山月道：“这不止关系着一条人命，甚至关系着千百条人命，也关纱着这千百人先世、后代名声与清白，不能凭官府一句话，说这千百人是叛逆，这千百人就是叛逆，必得有确凿之证据。”
甘凤英道：“先生说得是，只是，看来先生对‘海威帮’所知不多。”
关山月道：“我对‘海威帮’所知的确不多。”
甘凤英道：“我想也是，先生初入江湖，再说，‘海威帮’也不会告诉先生。令天趁这个机会，我就跟先生说说，也好让先生多知道一些‘海威帮’，先生就不会再跟‘海威帮’人来往了。”
关山月道：“有劳夫人了，只是，可否换个地方说，也好让小姐歇息。”
这倒是，那有在个病人卧房，尤其是姑娘家的闺房里头说这个的！更何况显然不是一两句，而是长篇大论！
经关山月这么一说，罗强、甘凤英夫妇俩也都想到了，甘凤英要点头，罗强要抬手往外让关山月。
只听小姐罗碧珠说了话，而且说得挺急：“不要换地方，我一点也不累，今天精神也很好……”
不是只这么说，看得出，是真的，罗碧珠的气色、精神，比关山月适才刚进来时还要好。
甘凤英当然也看见了，她不由为之一怔，双目闪过一丝异采，但很快就定神恢复了，道：“孩子……”
刚叫一声，罗碧珠又说了话，更急：“我也想听，想听的听不到，而且又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不是只有难受，怎么歇息！”
还真是！
夫妇俩都爱女儿，疼女儿，罗强先叫：“夫人……”
甘凤英跟着笑了，转望关山月：“就算我夫妇宠女儿，惯女儿了，我夫妇知道先生的好意，只是，看得出来，小女的确没有倦意，而且气色、精神反而更好，至于先生别的顾虑，罗家江湖人家，并不在意，只好委屈先生了。”
她随即命婢女去外间小客厅搬进两把椅子来，让关山月跟罗强坐，她自己则坐在女儿床边。
事既如此，关山月不便再说什么，只好在罗强抬手让坐之下坐下了。
罗碧珠虽仍消瘦，但已见微红的粉颊上，泛现一丝笑意，笑得有点狡黠，只是，谁都没看见，谁也没看见，她一双目光仍然紧盯着关山月。
坐定，甘凤英说了话：“‘海威帮’的帮主姓郭名怀，郭怀两个字是两个人的姓，一个是前明忠良，一代名将袁崇焕的副将郭；一个是有‘海皇帝’之称的奇人怀。郭怀原是个孤儿，父亲遭皇族亲贵，一位和硕亲王在海上杀害，母亲遭这位和硕亲王劫掳献进宫里，郭怀则遭弃于海上，他命大，福缘大，为郭、怀二人所救，收了徒，二十年尽心尽力，不但将他抚养长大，更造就了他一身好武功、好修为，将姓赐给他为姓名，‘海皇帝’并将他收为义子，郭怀长成，艺成之后上京，一面收编‘海皇帝’昔日旧部，创‘海威堂’，一面找寻那位亲王，要救回母亲。
“其间，不断展现绝世武功及才智，工因结识一代奇女子胡凤栖而声名大噪，威震京畿。不久，郭怀得知母亲被献进宫，不惜闯禁宫，惊圣驾索还母亲，圣主感他孝心也感他惊驾而未犯驾，告知他母亲进宫之当初即已全节殉夫，还他母亲遗骸后准他出宫离去，近因他的绝世武功而称他为‘无玷玉龙’。那知‘威武神勇玉贝勒’因护主心切，僭同胡凤栖赶来，剑伤郭怀，郭怀因胡凤栖并末动手，带伤离去，与‘海威堂’部属合并成庞大的‘天津船帮’出海他去，胡凤栖得知真象，深悔伤了郭怀，曾追至‘天津’，却未能追上郭怀，为之永远歉疚与悔恨，这就是‘海威帮’的由来……”
关山月静听自此，说了话：“夫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甘凤英道：“这事震动京畿，喧腾一时，普天下都知道。”
和尚师父却没告诉关山月这么多。
关山月道：“听夫人所说，并未见‘海威帮’有什么叛逆之实，官府何指为叛逆，加此大罪？”
甘凤英道：“郭怀虽然惊驾而未犯驾，虽然出自一片孝心，但他毕竟闯了禁宫，尤其他是郭、怀二人的传人，郭、怀二人始终以前明遗民自居，多年来也一直致力于所谓匡复，而且郭怀他结帮结派，形成一股海上势力，在朝延眼中，自然就是叛逆。”
关山月道：“既然如此，朝延为什么不派兵剿灭？”
甘凤英道：“先生不知道，‘海威帮’战船近百，高手如云，实力强大，威震四海，朝廷的水师不敢轻攫锐锋，没有明显的叛逆之实，也就一眼睁，一眼闭，任其纵横了，真说起来，多年来‘海威帮’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叛逆之实，此其一。”
关山月道：“此其一？”
甘凤英道：“另有一说，是因为那位一代奇女子胡凤栖。”
关山月道：“这一说是……”
甘凤英道：“那位一代奇女子胡凤栖，是‘威武神勇玉贝勒’夫人了，‘威武神勇玉贝勒’如今统京师铁卫，掌天下兵马，夫人胡凤栖因对郭怀的歉疚，而一直压着夫婿，不许轻动，夫人胡凤栖红粉班中博士，娥眉队里状元，不但深得公婆敬爱，尤其简在帝心，贝勒爷顶天的权势与荣华富贵，泰半因夫人而来，统京畿铁卫，掌天下兵马，也得靠夫人的武功、才智辅佐。只要‘海威帮’没有明显的叛逆之实，他也就不敢不遵阃令了。”
原来如此。
关山月都听进去了，都知道了，道：“官府不敢轻动‘海威帮’，却对他认为是海盗一夥的盗犯缉捕恁急，杀无赦，是不是有失公平？”
罗碧珠说了话：“还真是。”
甘凤英道：“谁叫咱们是江湖草民小百姓！”
关山月道：“多蒙夫人赠我甘家信物，及罗老爷亲自保我，不然我……”
甘凤英截口道：“先生不要再提我夫妇的现成人情，除非先生甘愿为‘海威帮’牺牲，否则我始终认为‘巡抚衙门’的死牢绝困不住先生。”
关山月道：“夫人又高抬我了，不要说我没有越狱之能，就真有，我也不能，一旦越了狱，岂不是让人坐实了海盗一夥的罪名，今后天下缉捕，还有我容身之地吗？”
甘凤英道：“先生话是不错，可是那也不能……”
小姐罗碧珠又插话，粉颊之上又现愤慨之色：“说来说去都怪‘巡抚衙门’那个姓莫的总捕头，他该死！”
甘凤英阻止爱女：“碧珠！”
罗强道：“女儿说得准，姓莫的他已经死了！”
罗碧珠一怔：“真的？”
甘凤英也一怔：“你怎么说？”
罗强把所见，所知说了一遍。
听毕，罗碧珠轻呼：“没想到他竟然具……恐怕这是他的报应。”
甘凤英却神情震动，脸上变色，转望关山月道：“先生知道么？”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刚听罗老爷说才知道，先还以为罗老爷是顺着小姐谈话。”
罗强的确还没有告诉他莫怀古之死，所以，他不能说知道。
甘凤英道：“那个姓莫的总捕头，偏在先生被抓进‘巡抚衙门’，打入死牢之后，遭人夜入‘巡抚衙门’杀害，以先生看，会不会跟先生冤屈被捕事有关？”
关山月道：“夫人是说，这会不会是为了我？”
甘凤英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关山月道：“不会吧！我初入江湖，还没有朋友……”
甘凤英道：“‘海威帮’呢？先生不是说‘海威帮’认为欠先生的，派人一直在暗中照顾先生么？”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罗强说了话：“夫人说的，‘巡抚衙门’那个姓谭的副总捕头也想到了……”
甘凤英道：“是么？这么说，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
罗强道：“我不能让姓谭的把罪往先生头上扣，我当时让他派人去死牢查看先生还在不在，若是先生不在死牢，那可能是‘海威帮’的人夜入“巡抚衙门”，杀了莫怀古，劫狱救走了先生；若是先生还在，‘海威帮’的人怎会夜入“巡抚衙门”杀了莫怀古，不救先生，那不是反而害了先生么？”
小姐罗碧珠说了话：“对呀！咱们怎么能也这么想？”
说“咱们”事实上这么想的只有乃母甘凤英一个，这不啻是怪甘凤英也这么想。
甘凤英没看爱女，只看了罗强一跟，这是不怪爱女当着关山月怪她，却怪夫糈当着关山月多嘴，让她受窘，她道：“我只是这么想到，可跟姓谭的不一样……”
像是说给夫婿跟爱女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关山月听的。
关山月厚道，甘凤英怀疑他跟“海威帮”有关连，他还是帮甘凤英说话，帮甘凤英化解窘迫：“这没什么，任何人都会这么想，太巧了，那位莫总捕白天把我抓进“巡抚衙门”，打入死牢，夜晚就遭人侵主“巡抚衙门”杀害，偏偏“海威帮”认为欠我的，又一直派人暗中照顾我。”
甘凤英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罗强道：“如今可以知道，不是“海威帮”下的毒手，也跟先生遭冤屈，被抓进向巡抚衙门”无关了。”
“如今可以知道十在罗家来识，谁知道？当然又是甘凤英！
甘凤英道：“是我没想到，还真是，要是“海威帮”的人夜入“巡抚衙门”杀了姓莫的，岂有任先生囚禁死牢，明天就可能遭冤死而不救的道理？老爷，‘巡抚衙门’知道是谁了吗？”
罗强道：“不知道，不过，可想而知，姓谭的也说，能夜入‘巡抚衙门’来去自知，震断莫怀古心脉而神不知，鬼不觉，必是高手里的高手。”
甘凤英道：“这也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其实，姓莫的死跟咱们无关，管他是谁夜入‘巡抚衙门’下的毒手！就是知道，又如何？跟咱们有关的，咱们该管的，只是先生免受冤屈被保出来了，先生已经沐浴更衣了，接下来该设宴摆酒为先生压惊了。”
关山月受什么惊！江湖人刀头舐血，路死路埋，沟死沟葬，碰上这种事，也受不了惊，这是主人的待客之道。待关山月这样的贵宾，更得周到。
关山月道：“多谢夫人，我该告辞了，不打扰了……”
甘凤英道：“先生怎好如此见外，就算急着赶路，不想在舍下多耽搁，总得吃顿饭……”
小姐罗碧珠又谈了话：“家父亲自到‘巡抚衙门’把先生保出来，如今罗家诚心诚意想让先生多留两天，先生就算以这报罗家不好么？”
甘凤英忙道：“碧珠，怎么好这么说！”
罗强也忙含笑解释：“小玫只是为想留住先生……”
夫妻俩一个怪；一个解释，但小姐罗碧珠的这一说却有因。
关山月道：“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姐罗碧珠笑了：“就是再受责怪也值得了。”
小姐她粉颊已是色呈红润，精神也见更好，除了还不能下床外，简直不像还需要卧床休养的人。
罗强跟甘凤英也笑了，甘凤英道：“老爷先陪先生去，我随后就到。”
罗强答应一声，抬手让客，他陪着关山月走了。
甘凤英送出里间，送到楼梯旁，望着夫婿陪着关山月下楼梯出了小楼，甘凤英回转里间，罗碧珠先说了话：“我也正想让娘多留一下。”
甘凤英先命那名青衣婢女下楼去，然后才道：“我是因为有事才多留一下的，看来你也有事。”
罗碧珠道：“我是有事。”
甘凤英道：“你有什么事？”
罗碧珠道：“娘有什么事？”
甘凤英道：“你先说。”
罗碧珠道：“娘先说。”
甘凤英听了女儿的：“好吧！我先说，我觉得你不太对。”
罗碧珠道：“娘是说……”
甘凤英道：“对这位关先生。”
罗碧珠道：“巧了，我也觉得娘对这位关先生不太对。”
甘凤英道：“你也觉得我对这位关先生不太对？我对这位关先生怎么不对了？”
罗碧珠道：“娘先说。”
甘凤英又听了女儿的，道：“你已经见过这位关先生了，我觉得你对这位关先生，不只是见过了。”
罗碧珠道：“是的，娘，我想嫁给他！”
直接了当，而且没一点矫羞女儿态，只是看上去粉颊更红了些。
甘凤英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惊讶，只淡然道：“是吗？”
罗碧珠道：“我让娘多留一下，就是为跟娘说。”
甘凤英道：“你已经跟我说了。”
罗碧珠道：“你认为怎么样？”
甘凤英道：“先说我觉得我对这位关先生不对了？”
罗碧珠道：“我觉得娘对这位关先生先热后冷，先前很想留关先生在咱们家盘桓两天，后来不但不提了，甚至只想留他吃一顿饭，就送他走。”
甘凤英道：“不错，你是问我认为怎么样吗？这就是我的答覆。”
“娘！”小姐罗碧珠急了，想仰身坐起，但只是乌云螓首仰了一下，人都没能坐起。
甘凤英很平诤，道：“你还不能动，也坐不起来。”
罗碧珠不动了，粉颊上的红意已然褪了些：“是因为娘觉得我对他不对了？”
甘凤英道：“你是为什么对他不对了？”
罗碧珠道：“娘，是我问你……”
甘凤英道：“这回你先说。”
小姐这回听了娘亲的，道：“因为他这个人。”
甘凤英道：“我也是因为他这个人。”
罗碧珠道：“他这个人怎么了？”
甘凤英道：“他这个人不简单，不能碰。”
罗碧珠道：“娘说他这个人不简单，他这个人怎么不简单！”
甘凤英道：“‘巡抚衙门’总捕头，那个莫怀古，是他杀的！”
“怎么说……”罗碧珠又想坐起来，当然还是没有能坐起来：“娘说那个娃莫的是他杀的！”
甘凤英道：“是的！”
“怎么可能！”罗碧珠道：“爹说去保他的时候，他明明还在死牢里，而且载着手铐、脚镣。”
甘凤英道：“‘巡抚衙门’的死牢、手铐、脚镣，困得住他吗？我原就认为‘巡抚衙门’的死牢、手铐、脚镣困不住他。及至知道连金花都不是他的对手时，我更不信死牢、手铐、脚镣囚不住他了，你没听见吗？我连说了两回死牢、手铐、脚镣困不住他？”
不错，她是说了。
罗碧珠道：“娘是说，他从死牢里出来，杀了那个姓莫的之后，又回到死牢里？”
甘凤英道：“应该是。”
罗碧珠道：“‘签押房’只姓莫的一个人，别人不知道，或有可说，死牢有看守的，禁卫何等森严，难道也没人知道？”
甘凤英道：“事实上就是没人知道。”
罗碧珠道：“娘，能越狱跟进出没人知道不一样。”
甘凤英道：“我知道，要不我怎么说他这个人不简单，不能碰。”
罗碧珠道：“既然能从死牢出来杀了姓莫的，为什么还要回死牢去？不是仍难逃一死，仍得挣脱，仍得越狱？”
甘凤英道：“他死不了，也不用越狱，他知道，‘西南’甘家的信物好用，他知道打入死牢之前一定会搜身，他也知道甘家的信物一旦落入‘巡抚衙门’人之手，‘巡抚衙门’一定会派人到罗家来查问，他更料准了，罗家一旦知道之后，绝不会坐视，一定会马上赶去‘巡抚衙门’保他。”
这位甘家女儿，罗夫人，不是也不简单！
罗碧珠叫道：“娘是说他都料到了！”
甘凤英道：“这个人不但好武功，好修为，还好心智，所以我说他不简单、不能碰。”
罗碧珠道：“那他为什么要杀姓莫的？难道是因为姓莫的冤枉了他，把他抓进‘巡抚衙门’，打入死牢，存心要他死？真说起来，凭他的武功，凭他的修为，姓莫的根本就抓不了他。”
甘凤英道：“或许他不愿落个拒捕罪名，而用这手法报复姓莫的，又不愿落个越狱，更不愿落个杀宫，这更是大罪。”
罗碧珠道：“以他的武功跟修为，还怕什么落罪名？谁能奈何他？”
甘凤英道：“是不必怕落罪名，官里能奈何他的人也不多，只是，什以罪名都不落，岂不是更好？这只是我这么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那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罗碧珠道：“就算娘都料对了，就算他不简单，又有什么不能碰的？”
甘凤英道：“你糊涂了，他杀官，以罗家跟官里的关系，他能碰吗？”
罗碧珠道：“他杀宫，只有娘知、我知，连爹都没有想到，我为的只是罗家，不是官家。”
甘凤英道：“为罗家也一样，咱们对他一无所知，所知道的只是他跟‘海威帮’有牵连。”
罗碧珠道：“我认为咱们不必多知道他什么，只他先救罗孝文，后救我，而毫无所求，这就够了，至于说他跟‘海威帮’有关连，真要说为官家，难道娘不认为，更应该拉住他！”
甘凤英看了爱女一眼：“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我的女儿还不足以拉住这个人。”
这个做娘的话说得直。
做女儿的却不以为意，罗碧珠道：“我认为，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甘凤英道：“孩子，除了貌，他对我又知道什么？只有一样，你是‘南霸天’的女儿，是吗？”
还真是，关山月见罗碧珠，这只是第二回，话也没说几句，除了知道她是“南霸天”的女儿之外，可以说对她一无所知，而“南霸天”这三个字，偏又对她有害无益。
罗碧珠黯然未语，不说话了，不知道她是认同娘亲的话了还是怎么，只是在她的粉颊上，没有看见难过神色。
甘凤英脸上反倒闪过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异样神色：“不好让他久等，我得去了，你歇息吧！”
说完话，她迳自走了，罗碧珠默默地躺着，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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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卷 第 二 章　红粉心事
甘凤英赶到了后厅，前大厅在前院，是罗家接待一般宾客的地方，后厅在后院，是罗家接待亲戚、知近朋友、贵客的地方，罗家席设后方，可见是把关山月当贵客，没把关山月当外人。
甘凤英赶到的时候，不但已经开席半天了，罗强陪着关山月甚至已经吃喝得差不多了。
酒没怎么喝，不知是关山月不能喝，还是罗强劝酒不力。
菜也没怎么吃，恐怕就不是关山月不怎么吃，罗强待客不力了，而是一桌盛宴，两个人能吃多少？
甘凤英一来先为晚到致歉。
关山月也致歉，是为没等女主人。
罗强埋怨夫人怎么这么久。
当然，这一来是客气，一来也不能否认是真心真意。
甘凤英找了个理由，说是心急女儿恢复，助女儿一次真气之后才赶来的，接着，她似乎有意岔开话题，怪罗强劝酒不力，不会待客。
罗强笑着让与高明，甘凤英当真拿起壶，动了箸，成效不大，关山月的确不能喝，也吃不下了。
既是如此，甘凤英不再强劝，命撤席上茶，让关山月一旁坐，而关山月站起身却要告辞，他想赶路，不想多打扰了。
罗强一听就急，要说话。
甘凤英却抢在了前头，表示就算关山月真要走，也请喝杯茶再走。
罗强看了夫人一眼，没说话。
却有说话的人来了，一个脆生一的话声传了进来：“禀老爷、夫人，小姐来了！”
小姐来了！
罗强、甘凤英，甚至关山月，听得都一怔。
紧接着，罗碧珠进来了，她靠坐在一张有锦垫的太师椅上，椅子则由那两名青衣婢女抬着，小姐她不但换了衣裳，还梳过头，化了妆，只是淡淡的汝，虽然只是淡妆，但看上去气色跟精神更见好了，不过，还是瘦得令人怜惜，令人心疼。
罗强、甘凤英夫妻俩忙迎上去：“孩子，你怎么起来了？怎么到这里来？”
连关山月都说：“小姐怎么好这么劳驾？”
罗碧珠不看双亲，也不理双亲，只望关山月，也只跟关山月说：“我来只为请先生在罗家多留些时候。”
只是为这。
甘凤英道：“孩子，先生一定有事，也是不得已。”
罗碧珠像没听见，仍不看母亲：“就是怕家父、家母留不住先生，所以我才自己到这里来。”
关山月道：“小姐的盛情好意，只是我真……”
罗碧珠没有让关山月再说下去，道：“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甚至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相见，我想跟先生多说说，不会耽误先生太久。”
不能来、不该来而来了，为的只是让关山月多留些时候、已经是令人感动，不忍拒绝了，再加上这一番话，就是铁石人儿也会点头。
关山月道：“小姐要我多留些时候，只消派人传话……”
罗碧珠道：“那对先生不敬，也不足以表示我的心意。”
关山月为之一阵激动，毅然点头：“就算我有再要紧的事，也要敬遵芳谕。”
罗碧珠粉颊上未见喜色，神色很平静，这才转望双亲：“爹、娘，可以吗？”
关山月已经点头答应了，又是当着关山月的面，这叫夫妇俩怎么说？罗强忙含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还是女儿的面子大，还是女儿的面子大。”
甘凤英也含笑：“你让先生为难了。”
罗碧珠回望关山月：“请先生送我回房。”
请关山月送她回房，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是甘凤英却向关山月抬手说：“请吧！我陪先生……”
罗碧珠截口道：“娘，我想独自一个人跟先生说话。”
挑明了，这是乃母甘凤英逼的。
罗强一怔。
关山月也一怔，但他旋即向夫妻俩告退。
夫妻俩忙答礼，只有甘凤英说话：“先生，我夫妇只好失陪了。”
关山月没再多说，送罗碧珠走了。
望着关山月跟爱女等出了后厅，甘凤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这丫头在搞什么？怎么跟我玩这一套？”
罗强收回目光望夫人：“女儿怎么了？我正想问你在搞什么昵？”
“你知道什么？”甘凤英霍地转过脸来，把爱女留她说话的经过，以及她的看法说了。
听毕，罗强轻叫：“女儿真是在搞什么？怎么会看上……？”
甘凤英道：“丫头会看上这个人并没错，丫头好眼光，女儿家十个有九个都会看上这个人，只是这个人不能碰。”
罗强忙道：“夫人你说杀莫怀古的是他？”
甘凤英道：“不错！”
罗强道：“怎么会……”
甘凤英道：“不要以为你进死牢保他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在死牢里，你再多想想是不是？”
罗强真想了想，然后道：“能破金花的‘金蚕蛊’，能败金花跟‘苗疆八峒’的好手，我相信‘巡抚衙门’的死牢困不住他，也相信他有好心智，只是他有什么理由杀莫怀古？而且是费这么大周章。”
甘凤英道：“没有听我说么！费这么大周章，是不愿意落罪名，至于他为什么杀莫怀古，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罗强道：“夫人，你不会看错吗？”
甘凤英道：“你再想想，他若是不愿被杀，不愿落拒捕罪名，大可以在莫怀古载住他的时候，出示我‘西南’甘家的信物，莫怀古只一见甘家信物，顶多会带他到罗家来查证，不会把他抓进‘巡抚衙门’去，他为什么愿意让莫怀古抓进‘巡抚衙门’去？如今看来，当是为了趁这个机会杀莫怀古，他是好心智，只可惜他初入江湖，也还年轻。”
这是说关山月经验、历练不够，不是老江湖，还是没能逃过她这经验、历练两够的老江湖一双法跟。
罗强道：“这么说，他是趁这机会，想办法杀了莫怀古。”
甘凤英道：“本来就是。”
罗强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莫怀古跟他有仇？可是莫怀古是他碰上的，不是找上的。”
甘凤英道：“刚才也谈过了，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罗强脸色微变：“照这么看，恐怕他还是跟‘海威帮’有关连。”
甘凤英道：“此时此地，我还想不出别的。”
罗强道：“夫人，咱们怎么办？”
甘凤英道：“全当不知道，不动声色。”
罗强道：“怎么说？全当不知道，不动声色？”
甘凤英道：“那怎么办？知道，动声色，恐怕咱们女儿头一个就不答应，而且他真是咱们罗家的恩人，罗家不能落个忘恩负义。
“再说，‘巡抚衙门’的总捕头都死在他手，‘广东’还有谁能动他？就算有，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只好为咱们自己打算。”
罗强道：“他杀官……”
甘凤英道：“他杀官，不是杀咱们姓罗的人，真说起来，关咱们什么事，咱们不说，也没人会知道。”
罗强道：“咱们女儿……”
甘凤英道：“你放心，他不会要咱们女儿的。”
罗强两眼一睁：“咱们女儿有什么不好？怎么配不上他。”
甘凤英淡然一句：“难道你指望，你愿意他要咱们女儿？”
罗强道：“那倒不是，只是……”脸色忽一变，忙道：“夫人，他既然是好心智，夫人对他有所改变，恐怕他已经觉出来了。”
甘凤英道：“不要紧，就凭他先救罗孝文，后救咱们女儿，咱们不犯他，他是不会犯咱们的。”
罗强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显然，他相当懊恼。
甘凤英依然平静，道：“甘家的信物，‘巡抚衙门’来人还给咱们了吗？”
罗强道：“还给咱们了，在我这里。”
甘凤英道：“不要再给他了，免得有一天为甘、罗两家招来灾祸。”
罗强似乎也想到了，为之悚然一惊，恐怕不是他这位夫人提，他还会把那面‘西南’甘家的信物人关山月，他忙答应了一声。
关山月跟罗碧珠回到了小楼上，罗碧珠命两名婢女下楼，两名婢女恭应要走，关山月忙拦住，让她俩服侍小姐上床躺下。
罗碧珠说了话：“先生，不用了，难得我能支持，我想这么坐着跟先生说话。”
关山月道：“小姐还没有康复，不宜劳累。”
罗碧珠道：“怪的是今天我没有觉得累，万一我真累了，有先生在，怕什么？”
关山月要说话。
罗碧珠道：“我是说，先生可以用真气助我一臂之力。”
这倒是！
关山月没再说话。
罗碧珠命两名婢女去了，然后她让关山月坐，等关山月坐下之后，她道：“对家父、家母说，我想跟先生多说说话，如今对先生说，我是想跟先生做一番长谈，想跟先生做一番长谈，听进家父、家母耳中，尤其是听进家母耳中，感觉是不一漾的。”
关山月没便说什么，只问：“小姐要跟我谈……”
罗碧珠道：“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关山月道：“小姐言之太重，我不敢当，即便是，令尊也救了我，扯平了。”
罗碧珠道：“那就说先生治好了我，先生很快就要走了，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所以，我想多知道先生，也想让先生多知道我。”
关山月道：“小姐抬举。”
罗碧珠道：“先生不要这么说，我是真心真意。”
关山月为之感动，没再说话。
罗碧珠道：“先生知道了，我叫罗碧珠。”
关山月道：“是的。”
罗碧珠道：“我今年整二下，照说，女儿家十六、七就该嫁了，但我到如今还在家里，那是因为我眼光高，总是看不上人家，偏自己长得又不怎么好，再加上我是‘南霸天’的女儿，所以上门求亲的不多，就这么耽误了……”
关山月没说话，他还是不便说什么。
罗碧珠接道：“其实，家父行事是霸气了些，并没有什么大恶，这次对罗孝文，那也是因为心急我的病，命下人请医严苛了些，下人只求达成使命，免受惩处，没顾着虑后果，贸然行事，还好有先生及时阻拦，没有铸成大错，具正让人敬鬼神而远之的，是家父跟官里来往过密，我虽不能苟同，但毕竟身为人女，又能如何？事实上，我知道家父是认为大势已定，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为了罗家在‘两广’的局面，也只好站在官家这一边了……”
关山月还是不便说什么，还是没说话。
罗碧珠又接道：“这次金花与‘苗疆八峒’远来罗家上门求亲，不是看上了我这个人，而是因为只要能跟罗家结亲，就可以攀上了甘家，从此大西南就如同进了他‘八峒’的掌握，我看不上“苗疆八峒”，家父母也不愿意，家母更是看穿了‘八峒’的如意算盘，未假金花辞色，没想到金花竟对我下蛊以逼家父母就范，幸亏先生来到，破了金花的蛊毒救了我，不然家父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头来我非舍这条命以保全自己不可。”
关山月说了话：“我只是赶巧了，是小姐吉人天相。”
罗碧珠道：“先生，不要这么说了。”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
罗碧珠道：“好吧！随先生了……”话锋微顿，接道：“罗家是个江湖人家，‘广东’武风盛，家父的武功得自家学，颇为可观，家母的武功也得自家学，‘西南’甘家声名远震，非罗家可比，家父的武功自也不如家母很多，我则是不喜武，所以也未习武，不过我书倒是读了不少，这跟‘南霸天’罗家，似乎不太相称。”
关山月道：“怎么会？人各有志，人也各有所好，我倒认为应该传为美谈，令尊、令堂引以为傲。”
罗碧珠道：“这是先生抬举我，不管怎么说，能听先生这么说，我很高兴，很安慰……”顿了顿，道：“只有这么多了，我没有什么再让先生知道的了，该先生让我知道先生了。”
关山月道：“其实，我能让小姐知道的也不多……。”
罗碧珠微一笑，双眸紧盯关山月：“先生，是不下能让我知道，还是没有什么让我知道？”
关山月避开了罗碧珠的目光：“是没什么能让小姐知道。”
罗碧珠双眸仍紧盯关山月不放：“那就请先生有多少说多少。”
关山月道：“我叫关山月。”
罗碧珠道：“我听说了。”
关山月道：“初入江湖……”
罗碧珠道：“先生没说今年多大。”
关山月只好谈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只是认为这无关紧要，不必说，他道：“二＋五。”
罗碧眯眼瞪大了，道：“二＋五？先生沉稳、内敛，可不像个二十五的人。”
这是实情！
她不知道，关山月十几岁就表现得比同年岁，茬至比他大的孩子成熟、沉稳。
关山月没说话，他没说他自小是个孤儿，是在什么情形下成长的，他认为没必要说，也认为交浅言深，尤其是对一个才见过几面的姑娘家。
他不说，罗碧珠却问：“先生是哪里人？”
关山月真不知道自己是那里人，他只有这么说：“辽东。”
罗碧珠道：“我听说北方人个子都大，还是真的。”
关山月身材颀长，英挺超拔。
话锋一顿，罗碧珠接问：“这么说，先生也是从‘辽东’来？”
关山月不愿轻易让人知道，他是经“南海”一座不知名的孤岛来，因为那会牵扯到他和尚师父，他十年学艺，而如今“南海”之中又多了个朝廷视为叛逆的“海威帮”，他只好点头：“是的。”
罗碧珠道：“听说先生如今急着往北去，是要回去？这一趟来‘广东’是……？”
这叫关山月怎么说？他只好说：“访友未遇，只好北返。”
他自认他说得很妥当，谁知……
罗碧珠忙道：“这罗家可以效劳，先生的朋友高名上姓？原在什么地方？让罗家派人去找，绝对可以找到。”
这不是夸口，别说在“广东”，那怕是“两广”“南霸天”罗家找个人，那是轻而易举的等闲小事，只要一声令下，或话传出去，就算是找根针，也绝出不了三天。
罗小姐是热心，而且是真心诚意想帮这个忙。
关山月只好说：“谢谢小姐，不麻烦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往北去了。”
罗碧珠道：“真的吗？先生可不要跟罗家客气。”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小姐，我不是客气，他真往北去了-”
罗碧珠道：“这么说，先生急着北返，还是为找这个朋友？”
关山月只好点头：“是的。”
罗碧珠沉默了一下，道：“先生请恕我间一句不该问的话，‘巡抚衙门’总捕头莫怀古，不是先生这趟南来要找的人吧？”
关山月一怔，也一震：“‘巡抚衙门’总捕头莫怀古？”
罗碧珠道：“是的。”
关山月道：“不是，在这之前，我不认识莫怀古，小姐怎么会想到，我这趟南来要找的人，会是这位‘巡抚衙门’的总捕莫怀古？”
罗碧珠居然说了：“因为家母认为，杀莫怀古的是先生。”
关山月心神再震：“怎么说？令堂认为杀莫怀古的是我？”
罗碧珠点头：“是的！”
她不但实说了，还把乃母的看法、理由，钜细不遗的都说了。
关山月听得心神连震，及至听完，他忍住震惊，镇定地问：“我没有理由杀莫怀古，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罗碧珠道：“家母也想不出理由，最后只有跟‘海威帮’扯上关连。”
关山月道：“我不是‘海威帮’的人，这件事跟‘海威帮’也扯不上关连，一点也扯不上。”
罗碧珠道：“这么说，真跟‘海威帮’扯不上一点关连。”
关山月道：“不管‘海威帮’在官家眼里是什么，不可因为我害了‘海威帮’！”
罗碧珠道：“先生这么说，我相信先生。”
关山月没说话。
罗碧珠紧接着道：“先生承认杀了莫怀古了！”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双眉微扬，毅然道：“令堂的看法、理由没有错，莫怀古是我杀的。”
罗碧珠一个文弱女儿家，谈杀人，如今更面对杀人的人，居然能一点都不怕，不知道是因为胆大，还是因为出身江湖人家，是“南霸天”的女儿，还是有别的原困，她一双清澈目光凝望着关山月：“先生能让我知道，为什么杀这个姓莫的么？”
关山月双眉扬高了三分：“我只能告诉姑娘他该死！”
罗碧珠道：“先生只能让我知道这个理由，我不再多问了，也不该再多知道什么了，先生愿意对我说实话，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也很感动，谢谢先生。”
关山月道：“是我该谢谢小姐，告诉我令堂认为杀莫怀古的是我。”
还真是，这还真是不容易，一个文弱女儿家，居然敢再求证人是不是关山月杀的，也不容易。
或许，她相信关山月，认为关山月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不但要有过人的胆识，还要有过人的眼光，事实上她没有看错，一个不因为她是“南霸天”的女儿，而能来救她的人，又怎么会对她怎么样？
罗碧珠道：“如今先生已经知道家母认定姓莫的是先生杀的了，也知道罗家是站在官家一边了，先生是不是要尽快离开罗家了？”
关山月道：“除非小姐要跟我做一番长谈，只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件事，那也是因为我原就该走了，而不是因为这件事。”
罗碧珠道：“难道先生不怕，家父、家母出首告官？”
关山月道：“令尊、令堂虽然跟官里过从甚密，站在官里一边，但还不是那种人，不至于那么做，否则令堂也不会态度改变，不再留我了，而且，令尊、令堂真要会这么做，‘巡抚衙门’捕快早已经赶到府上了。”
罗碧珠深深一眼，人有点激动：“谢谢先生这么看我的父母，也谢谢先生这么相信我的父母。”
关山月道：“还有，令尊、今堂真要是那种人，真要会那么做，就绝不会再让小姐跟我做长谈，让我再接近小姐。”
还真是。
罗碧珠道：“我还要让先生知道，家母所以会态度改变，不再挽留先生，也是因为我想嫁给先生。”
她粉颊上的颜色比刚才红了，但并没有娇羞女儿态。
关山月一怔，为之神情震动：“小姐……！”
罗碧珠道：“我跟先生说过，我所以迟迟未嫁，是因为除了我长得不怎么好之外，还因为偏偏我眼光高，如今我遇见了先生，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像先生这样的人，我看上了先生……”
关山月忙道：“小姐抬举，是我的荣宠……”
罗碧珠道：“先生不要这么说，要是能嫁先生，应该是我的福气，我的造化。”
关山月道：“小姐……”
罗碧珠道：“可是家母不答应，她认为先生不简单，不能碰。”
关山月忙道：“令堂是为小姐好。”
罗碧珠道：“我倒不认为先生不简单，不能碰，我也不在意，只是，我知道，先生不会要我……”
关山月忙道：“那倒不是……”
罗碧珠目光一凝：“这么说，先生愿意要我？”
关山月忙道：“我是说，我是个江湖人，不适合小姐。”
“先生！”罗碧珠道：“罗家是江湖人家，罗碧珠是江湖人家的女儿。”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一事无成……”
“先生！”罗碧珠道：“我都不在意先生不简单，不能碰，还会在意先生初入江湖，一事无成了，再说，江湖人还能成什么，又能成什么，不过是成名而已，成了名又如何？能当什么？成名只能招灾祸，未成名反而强似成名。”
不愧是江湖女儿，看得透彻，看得对，只是，有几个江湖儿女，江湖人能如此？
真要个个能如此，那江湖就不会有纷争，不会有厮杀，不会有血腥了！
不过，真要是这样，那江湖是不是就不成为江湖了！
关山月为之感动，为之敬佩，但他只有道：“令尊、令堂不会答应，尤其是令堂……”
罗碧珠脸色一整，道：“先生为什么就不说，先生不会要我？”
关山月也脸色一整，正色道：“小姐，关山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更不会在意小姐是谁的女儿，而是跟小姐不过才见几面，而且我有如今还下能成家，不能心有牵挂的理由。如此而已！”
罗碧珠一阵激动，双目泪光涌现：“先生这么说，我相信了，也知足了，能得先生这么一番话，从此再无所求。”
关山月也为之一阵激动，道：“小姐……”
罗碧珠截了口：“我也要让先生知道，我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只是告诉先生，我曾经有这个心意而已，最后要告诉先生的是，我只知‘关山月’，不问先生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先生虽然好修为，好心智，但百密会有一疏，家母已怀疑过先生，而且料得很准，江湖之大，能人更多，先生今后应该千万小心。”
关山月更为之猛然激动，道：“谢谢小姐，关山月会谨记在心，愿许小姐为生平头一位红粉知已！”
罗碧珠猛然坐直，双目圆睁：“先生怎么说？”
关山月道：“关山月愿许小姐为生平头一位杠粉知己！”
罗碧珠身子倏然剧颤，珠泪夺眶，扑簌簌落下，她颤声道：“罗碧珠更是再无所求了，其实，先生只要记住，‘广东’有个罗碧珠，已经很够了，不敢再耽误先生了，先生请吧！”
关山月也没再多留，道：“关山月告辞，有缘当能再相见。”
他转身出去了。
罗碧珠泪眼相送，望着关山月出了房门，珠泪泉涌，眼前更模糊了……
关山月下了小楼，知会两名婢女上楼侍候，看着两名婢女上了楼，他才出了小楼。
出小楼并没有马上走，他往后厅去，到了后厅外他停步扬声：“关山月请与主人、夫人相见。”
后厅里急忙走出了罗强、甘凤英夫妇，两人道：“先生……”
关山月抱拳道：“关山月特来辞行，并谢谢主人与夫人！”
话落，转身外行。
罗强没来得及答礼，没来得及说话。其实，他也没打算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扬声一句：“送关先生！”
远处有人答应，还不止一个人。
罗强要动，甘凤英也要动，罗强道：“夫人快去看女儿。”
还是不放心爱女。
甘凤英道：“放心，女儿不会怎么样，他不是那种人，要是，不会来辞行，更不会说谢谢咱们，他够，咱们也要够，去，一起送他出去！”
夭妻双双送了出去！
夫妻俩走得不慢，但是关山月走得更快，如今罗家上下谁不认识关先生？再加上有主人一句“送关先生”，关山月一路往前走，不但毫无阻拦，还都躬身恭送，所以等到夫妇俩追到大门，关山月已经不见了。
倒也妙，真能追上，又能说些什么？意思到了，行了！
当然，夫妻俩没再把那面‘西南’甘家的信物给关山月，而且连代步的马匹也没再给，这么一来，藏在鞍旁革囊里的赠与也没了，好在关山月都不需要，前者，以关山月的修为，靠两条腿走路会难倒他？后者，他并不知道，只要他知道，一定也会退回去。

第 2 卷 第 三 章　百年双奇
关山月没在省城再停留，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他出省城往北走，往北走的路虽然不只他走过的那条，但来往的车马行人十之八九都走那条，关山月人生地不熟，当然还是走那条。
很快地，关山月又望见路经中间穿过的那片树林了。熟悉得很，“巡抚衙门”总捕头莫怀古，就是带着人在这儿截他的，“总督衙门”的总捕带着人也很快赶到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不会再有人在这儿截他了吧？不会了，还有谁会截他。
这时候，晌午刚过，路上的马车行人少，所以也几乎没人在树林子里歇脚，本来嘛，车马行人，南来北往，都挑一大早赶路，谁会在这时候顶着日头赶路？
也别说，近不是完全没有，关山月不就是一个？另外，在树林子里还有一个，这一个，关山月一进树林子就看见了，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下靠坐着，一身白，脸上扣了顶大草帽，草帽大得连头脸都盖住了，看样子不但是在歇脚，恐怕还睡着了。
会挑时候，会挑地方，真舒服，真享受，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这时侯赶什么路？这时候，这地方，能睡上一觉，那绝对是一大享受，而且人生难得几回！
只有这么一个人，事实上，关山月凭他敏锐的听觉也听出来了，树林内外，只这么一个人，不会是等在这儿截他的，那来那么多等在这儿截他的？关山月没在薏，就算又是等在这儿截他的，凭他，他也不会在意。
关山月近没有想停下来，不过刚出省城，刚上路，歇什么？至于顶着日头，在孤岛上这十年，毒日头晒多了，浑身上下的皮，掉一层，长一层，长一层，掉一层，早就练出来了，还怕顶什么日头？
关山月走他的，只是，刚近那大帽遮脸白衣人，那太帽遮险白衣人突然说了话：“这时候赶什么路？歇歇脚睡会儿，享受，享受吧！”
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听他话声清期，不像是刚醒。
话声不但清期，还是一口纯正的官话。
关山月微一怔，人家话是冲他说的，他不能不说话，只是，脚下没停：“谢谢好意，我得赶路，不歇了。”
他走他的。
大帽遮脸白衣人却又说了话：“杀了人了，而且是不等闲的大人物，急着脱身想这么一走了之？别以为没人知道！”
居然又一个知道的，罗碧珠说得没错，江湖之大，能人更多，只是，此人是……
关山月心头一震，停了步，转脸望过去。
大帽遮脸白衣人抬手取下大草帽，不但他的手白皙修长，根根似玉，也好相貌，长眉斜飞，眉目眼角微翘，俊逸英挺，男人里找不出几个来，尤其他还流露着一种不凡，而且慑人的气度，那是一种威仪，这在男人中更少见。
关山月心头再震，三字“好人品”差一点脱口而出。白衣人一双星目冷光如电逼视着他，他定了定神，开口说话：“尊驾是……”
白衣人也说了话：“‘广东’官里并不是没有能人，你说我是何许人？”
这就很明白了。
关山月不信“广东”官里会有这种人品的人物，但话是白衣人自己说的，他道：“这么说，你也是来截我？”
“你”，而下是“尊驾”了。
白衣人微点头：“不错，又一次案发了。”
关山月道：“你指我杀人？”
白衣人道：“可不！”
关山月道：“我杀了谁？”
白衣人道：“‘巡抚衙门’总捕头，莫怀古！”
关山月道：“你凭什么指我杀了莫怀古！”
白衣人道：“就凭我这两眼、两耳。”
关山月道：“怎么说？”
白衣人道：“我的所见、所闻。”
关山月道：“那不够，人命关天，要有证据。”
白衣人道：“你要什么证据？”
关山月道：“‘巡抚衙门’把我打人死牢，既上手铐，又上脚镣……”
白衣人道：“以你，不该小家子气。”
关山月道：“怎么说？”
白衣人道：“你不该这么说，更不该对我说。”
这是说，以关山月，不该不敢承认，以关山月，不该以这个理由朦人，更不该以这个理由朦他。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认定杀莫怀古的是我？”
白衣人道：“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等在这儿截你了，我下但知道你是用这手法杀了莫怀古，我还知道你为什么用这种手法杀莫怀古。”
关山月道：“为什么？”
白衣人道：“因为你还要继续杀人，而你要杀的这些人，几乎都在官里，所以，你不能让人知道你杀了莫怀古，不然你再杀官就难了，再想近官，更难！”
关山月听得心头连震，道：“没想到官里居然会有你这种人。”
白衣人道：“我不说了吗！不要以为‘广东’官里没有能人。”
关山月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还要继续杀人的？”
白衣人道：“那就是我的能耐了。”
显然，他不愿说。
关山月道：“你要抓我？”
白衣人道：“你以为我是干什么来的？给你送行吗？”
关山月双眉扬起：“我为你侧身官里而惋惜，更为你来到这里等着抓我而惋惜。”
白衣人目光一凝：“你要杀我？”
关山月道：“你是个明白人，更让我惋惜。”
白茯人道：“我知道的太多了，你要杀我灭口。”
关山月道：“我不得不。”
白衣人道：“可我觉得我像个人物，杀了我可惜。”
关山月道：“不错。”
白衣人看了看关山月，微一笑：“一样，我也觉得你可惜。”
关山月道：“这是说……”
白衣人道：“好武功，好心智，又这么不凡个人物，得抓进官里处决，我觉得可惜！”忽然“哈！”地一声，接道：“居然惺惺相惜了，不该，不该！”
还真是！
关山月道：“看来，你很有把握抓我。”
白衣人道：“你不也很有把握杀我吗？”
关山月道：“都有把握，岂不是麻烦？”
白茯人道：“不会，只一出手，就知道是你有把握，还是我有把握了。”
一错，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关山月道：“说得是，那你我就出手试试吧！”
白衣人道：“对，出手试试！”
他长身而起，颀长的身材，一身白衣，加上他的相貌、气度，关山月看直了眼，喝采又一次险些冲口而出，心里更觉得可惜了！
白衣人冷电两道目光打量了关山月一眼，居然也道：“我也知道，跟你惺惺相惜太不该，奈何我越看你越觉得可惜，简直要下不了手了。”
关山月何尝不是也如此？道：“恐怕你是非下手不可。”
白衣人道：“恐怕你也是，你我要是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为别的事相遇多好？相信一定能够成为莫逆交，说不定还能结金兰，可惜呀可惜！”
这也正是关山月心里想的，只不过他没说出口。
白衣人又道：“奈何你我是在此时、此地，为这件事相遇，我只好公私分明了，你没带兵刃？”
关山月道：“没有。”
白衣人道：“我也没带兵刃，我抓你不用兵刃，你杀我也无需兵刀，是不是？”
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不错！”
白衣人把在草帽往地上一扔，道：“那你出手吧！”
关关山月道：“我不愿先出手。”
是因为两字“爱惜”。
白衣人道：“我这个人与人过招，绝不先出手。”
却显得有点傲。
关山月扬了扬眉：“你我谁都不必觉得可惜了。”
白衣人道：“怎么？”
关山月道：“你抓不了我，当然我也就不杀你了。”
话落，转身就走。
白衣人仰在一笑：“看来这头一招我已经输了！”
他探掌抓向关山月。
他脚动，两人的距离至少有丈余，不欺近如何能抓着关山月？他的手臂却像能增长，如钩的五指，眼看就要抓着关山月的肩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白衣人这一抓，不带指风，不透劲风，关山月却知道“白衣人是他自离开孤岛，进人江湖以来所遇到的头一个高手，头一个劲敌。
“广东”官里何来这种人物？真如罗碧珠所说，江湖之大，能人更多，官里有这种高手，也如罗碧珠所说，今后要小心谨慎；官里有这种高手，往后的路不好走，今天得全力施为拼一拼。
他心头震动，塌肩、侧身、疾旋，躲过一抓，单臂凝力，要出手。
白衣人似已料到，不容他出手，手臂再长，第二招跟着递到，疾快再抓肩头。
不变重手法袭要害，仍袭肩头，显然是不想伤，只想抓，肩头“肩井”重穴，只要落在白衣人手里，就抓住了关山月了。
第二抓如影随行，虽已躲过头一抓，却没能摆脱那钢钩般五指，关山月心头再震，再塌肩，再侧身，再疾旋，又躲过了第二招，但白衣人仍不容他出手，第三抓跟着递到，而且脚下未动分毫。
关山月体验到什么才是具正的高手了，连躲两抓也躲出了火气，第三抓不躲了，不但不躲了，反而挪动肩头迎了上去。
这，出乎白衣人意料之外，不由微一怔，手上也不免为之微一顿。
只这间不容发的微一顿，关山月出手了，飞起一指，点向白衣人掌心。
这一点，也不带指风，不透劲气，只疾快如电。
同样的，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白衣人是识货的行家，他神情震动，沉腕撤招，是撤招，不是变招，因为关山月这飞起的一指，威力范围太，怎么躲都躲不过他那一指所指，除非撤招。
关山月逼退了白衣人如影随行的钢钩般五指，跟着反击，招式不变，那一指也如影随肜，追着白衣人撤回的招式前进，更见疾快，眼看递到了白衣人胸前。
白衣人忙立掌当胸，像护心盾牌，但却掌心向内，近且听他道：“兄弟，手下留情！”
关山月入目白衣人立掌当胸，便已神情猛震，再听见白衣人那一句，他更是脱口叫：“护心镜，郭师兄！”
急沉腕撤。
关山月这里收了手：白衣人那里也垂下手，又识了话，说的是：“师父他老人家偏心！”
关山月定过了神，再看白衣人，脱口道：“真是‘无玷玉龙’！”
“无玷玉龙”？那不是“海威帮”的帮主，“海威帮”人口中的“少皇爷”郭怀吗？
白衣人道：“兄弟，别损我了。”
可不真是有“无玷玉龙”封号，“海威帮”帮主，“海威帮”人口中的“少皇爷”郭怀！难怪这种人品，这种气度，这种修为。
关山月为之激动：“郭师兄，怎么是你？”
郭怀道：“兄弟，我早就想见你了，但是老人家的令谕，让你自己闯，我只好忍着、连你让莫怀古抓进“巡抚衙门”我都没管，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道理，你的盘算，也一定能应付，及至你杀了莫怀古，我明白了，也忍不住了，只有违抗老人家的令谕了……。”
关山月道：“看来我得谢谢莫怀古。”
郭怀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我能见着师兄，不是拜他所赐么？”
郭怀道：“行了，兄弟，别臊我了，我要是在你一拜别老人家，离开孤岛的时候，就现身跟你见面，那不但有违老人家让你自己闯的令谕，教你这，教你那，你也未必爱听，尤其也发现不了‘海威帮’里，造罪作孽，坏我名声的败类了。”
关山月道：“师兄如今怎么敢违抗老人家的令谕了！”
郭怀道：“我是不得不抖胆违抗了。”
关山月道：“怎么说？”
郭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兄弟跟我来。”
他拾起大草帽，离开路往树丛里走。
关山月跟了过去。
看看离路有一段距离了，郭怀在树丛里找了块草地，两个人盘膝坐下，当日的京城“海威堂”堂主，今天的“南海”“海威帮”帮主，“少皇爷”，何等的威名，何等的不可一世？郭怀他在此竟就能如此这般现身，如此这般在树林里找块草地盘膝而坐。
这就是郭怀，也因为是跟关山月。
坐定，郭怀说了话：“兄弟，虽然到今天这一刻才见着你，哥哥我对你可是思念已久，早想相见了。”
关山月道：“师兄，我何尝不是。”
郭怀道：“兄弟，别叫我师兄，叫我哥哥吧！这样显得更近些。”
思念，早想相见，那毕竟只是思念，只是想相见，相见之后能惺惺相惜，一见如故，这就是英雄所见，而且真正有缘了。
关山月没有犹豫：“是，哥哥！”
“好兄弟！”郭怀伸手拍上关山月肩头，而且紧紧地抓了一抓：“就因为咱们是好弟兄，做哥哥的，我不能不跟你好好说一说。”
关山月道：“哥哥请说，兄弟恭听。”
郭怀道：“老人家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也跟我说了不少哥哥的事。”
郭怀道：“老人家许咱们俩是近百年来的两个奇，看来近百年来的天下，是咱们俩的了！”
关山月没说话，可是为之豪气顿生，双眉扬起，两眼威棱闪现。
郭怀道：“就因为老人家跟我说了不少兄弟你的事，我才知道兄弟你为什么杀莫怀古，他是当年那些凶手里的一个，是不？兄弟。”
关山月道：“哥哥是自己人，我不瞒哥哥，是的。”
郭怀点头道：“杀得好，兄弟是怎么碰上他的？”
关山月把莫怀古在这树林里等着截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郭怀道：“据帮里上报，哥哥我知道，是‘苗疆八峒’的金花婆婆，到‘广州府’告兄弟跟‘海威帮’有关连，‘广州府’认为兹事体大，也怕对付不了你，不得不把这功劳拱手让人，上报了‘巡抚衙门’，两大之间难为小，只让给一个，怕得罪另一个，只好也上报了‘总督衙门’，反正我是都报了，至于谁能抢得功劳去，就各凭你这两个大衙门的本事了。至于那个金花，则是兄弟你为‘南霸天’罗强女儿破解蛊毒结的怨，她自己解不了这个恨，愤而藉官府之力报复你。”
关山月道：“是的。”
“报应！”郭怀道：“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以莫怀古的作恶造罪，他早就该死了，而且百死难赎，至于金花，兄弟，说起来你不但不该怪她，反而应该感谢她，不是她，你能碰上这个莫怀古？”
还真是。
只是，关山月没说话。
郭怀道：“可是，‘西南’甘家饶不了这个金花，不是为兄弟你，为的是她害甘凤英的女儿，惹了甘凤英，这个甘凤英是‘西南’甘家当家的甘瘤子的女儿，相当精明厉害个女人，家学也相当不错。”
关山月说话了：“是相当精明厉害……。”
他把罗碧珠告诉他的，乃母料定是他杀了莫怀古的事告诉了郭怀。
听毕，郭怀道：“兄弟，我也料定你瞒不过这个厉害女人，只是，她那个女儿倒是很难得，不过，恐怕兄弟你没有这个意思。”
郭怀似乎是说笑，可是看看他神情正经，又不像。
所以，关山月也神情正经：“哥哥知道，我还有很多事，也肩负着匡复的重责大任，任重而道远，不适宜，也不敢想，不过，我仍愿意许她为生平头一个红粉知己。”
郭怀道：“我知道，我也正要告诉兄弟，虽然‘南霸天’夫妇是‘南霸天’夫妇，他俩的女儿是他俩的女儿，但‘南霸天’夫妇毕竟跟官府站在一边，说是满虏爪牙，并不为过，何况，这里头还有个‘西南’甘家？罗强夫妇没什么大恶，听兄弟所说，可知因为兄弟救了他俩的女儿，他俩表现也不错，可是，他夫妇是不会改变的，权衡利害，他夫妇还是会甘为满虏爪牙，今后能不碰还是少碰。”
关山月道：“今后恐怕也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了，那位罗夫人自料定是我我害莫怀古之后，对我的态度已有所改变，她不会再碰我了，事实上她也已经告诫女儿了，关山月不简单，不能碰。”
郭怀道：“那最好，双方都认为从此不能碰。”
关山月：“哥哥，这‘西南’甘家究竟是……”
郭怀道：“‘西南’甘家家大业大，富甲一方，也称霸一方，当家的甘瘤子，一代黑道巨擘，好修为，性残暴，为满虏一大爪牙，‘西南’能至今平稳，全仗甘瘤子之坐镇。”
甘瘤子跺跺脚，恐怕整个“西南”都会震动。
关山月双眉微扬，两眼威棱闪动，道：“我记住这个甘瘤子了。”
郭怀道：“兄弟，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用这种手法杀莫怀古，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你杀了莫怀古，因为你要找的其他几个，都在官里，怕一旦让人知道，今后再想找那几个，就难上加难。”
关山月道：“是的，哥哥，最重要的还是匡复重任。匡复工作，并不一定非跟满虏正面争斗厮杀不可，那功效也不大，可用之法，可走之路很多，但是不管怎么谈，都以不让满虏知道关山月杀官为上。”
郭怀一点头：“说的好，兄弟，你我所见略同，既是如此，兄弟，你今后更要谋定而后动，更要小心了。”
关山月道：“是，哥哥，我刚不是告诉哥哥了吗？那位罗小姐也说……”
郭怀道：“兄弟，那位罗小姐说的是今后，说的是江湖上，哥哥我也是这意思，可是哥哥说的还有如今，向‘广东’官里。”
关山月道：“哥哥是说……”
郭怀道：“我是说‘巡抚衙门’姓谭的，‘总督衙门’姓苗的，恐怕都胸中雪亮，知道人是兄弟你杀的。”
关山月心头震动，道：“是么？”
郭怀道：“是的，兄弟，这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老江湖，兄弟你这手法瞒不了他俩的，不过不要紧，他两个都会密而不宣，都会装不知道。”
关山月道：“哥哥是说……”
郭怀道：“先说姓谭的，他是个副总捕，总捕头一职不出觖，他永远没有机会，总捕头一职出了缺，他是升任总捕的不二人选，所以，可以说他乐见莫怀古死，他也不在乎莫怀古是怎么死的，死在何人之手，同时，把人情送给罗强，‘南霸天’日后对他的助益大，绝对强过把兄弟你报请‘提刑按察使司’处决，而且，他也没有把握能处决兄弟……”
关山月没说话。
话锋微顿，郭怀接道：“至于‘总督衙门’那个娃苗的，督抚不和，其来有自，督抚同城，不和更甚，在上者如此，在下得更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不绝，莫怀古名气比姓苗的大，能耐也比姓苗的强，姓苗的久居下风，老脸无光，甚至透不过气来，不能替主子争气，饭碗恐怕也将不保，早已经恨莫怀古入骨了，如今莫怀古死了，他只有心中大快，继任的人未必能像莫怀古一样再强过他，从此他可以为主子争光采了，当然就更不会在乎是谁杀了莫怀古了，说不定他还暗暗感谢那杀莫怀古的人昵！
可是今后的别入不见得都是姓谭的，姓苗的！”
关山月道：“聆听哥哥一席话，胜走江湖十年，哥哥的话，我记住了！”
郭怀道：“那哥哥我就放心了。兄弟，其他几个，知道都在那儿么？”
关山月道：“老人家给我的指示，都是那几个残凶的姓名及当年所在，事隔十年，不知道是不是都已不在原处，或者已经改名换姓了，像莫怀古，就是个例子，他原在吴三桂的‘平西王府’，满虏撤‘三藩’，吴三桂死，他跑来了‘广东’‘巡抚衙门’任职，不是金花密告，他带着人等在此地截我，‘总督衙门’姓苗的叫他的姓名，我还不知道是他。”
郭怀道：“十年不是短时日，人事变化是大，兄弟问过莫怀古没有？”
“问过了！”关山月说，他把莫怀古说的，告诉了郭怀。
听毕，郭怀道：“只知道自己，彼此间却一无所知，莫怀古死到临头，加以这些人都是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徒，更不会讲什么义气，莫怀古之言可信，满虏行事之秘密，可想而知，也颇见高明。当年不知是那一个主其事？老人家可有指示？”
关山月道：“这倒没有。”
郭愎道：“满虏行事秘密，主其事者也颇为高明，几个残凶只知自己，彼此间一无所知，如今对咱们来说，却是好处，他几个不会改名换姓，也不会隐瞒他原在何处，莫怀古就是个例子，顶多事隔十年，人事已非，难找些，但天网恢恢，疏雨不漏，一定找得到的，兄弟可以放心。”
关山月扬起双眉，目中威棱再见，道：“谢谢哥哥，就是在涯海角，翻开每一寸地皮，我也要找到另几个，这不仅是报仇雪恨，也是为了匡复。”
郭怀道：“兄弟，说就好，不要轻动杀机，吓人！”
关山月道：“哥哥不知道，我义父死得好惨，还连累个邻居姑娘，至今生死不明……哥哥，她是个姑娘家，又为了救我，佯称是我义父之女，仅此一女，一旦落入众残凶之手……”
那是可想而知。
他住口不语，没说下去，说不下去了！
郭怀道：“兄弟，你的事，老人家告诉我了，哥哥我的事，老人家不也告诉你了！”
关山月懂了，目中威棱倏敛，神态恢复，道：“哥哥，我失态。”
郭怀道：“至于那位姑娘，我不愿再安慰你，既已如此，只有面对了！”
关山月既已忍住，又再忍住，应了一声：“是！”
郭怀有意岔开话题：“别老说兄弟的事了，说说哥哥我的事吧！当年我离开‘北京’之后，赶往‘天津’，带走了‘天津船帮’，合‘海威堂’义父旧部，创‘海威帮’……”
关山月道：“那位罗夫人甘凤英跟我说了。”
郭怀道：“是吗？”
关山月把甘凤英告诉他的，说了一遍，最后道：“哥哥令人钦敬，令人佩服。”
郭怀道：“这个女人可真多嘴，看来我的名气相当太了。”
关山月道：“哥哥‘无玷玉龙’的威名何止相当大，简直就震动‘北京’，天下当知了。”
郭怀道：“说什么钦敬，说什么佩服，又说什么震动‘北京’，天下皆知，我不过是尽人子之孝，继承师父、义父两位老人家之志，为匡复大业尽心力而已。”
关山月道：“但是能轰动珂北京城”，震惊满虏太内，近带走旬天津船帮”，创丘知海威帮”，至今令满虏不敢正砚，不敢轻动，逼就令人钦敬，令人佩服。”
郭怀道：“行了！兄弟，哥哥我再告诉你些甘凤英没告诉你的吧！”
关山月道：“哥哥是说……”
郭怀道：“我没听兄弟说起‘群义镖局’欧阳姐妹的事。”
关山月道：“甘凤英没告诉我。”
郭怀道：“这就是我要告诉兄弟的。”
关山月道：“哥哥请说。”
郭怀道：“初到‘北京’时，我得找个安身立足的地方，我到‘天桥’‘群义镖局’谋职，这也是有心帮她姐妹的忙，姐妹俩一个叫‘霜’，一个叫‘雪’，雪比霜热，霜比雪冷，其实是做姐姐的承担的太多，心事太多，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进了镖局，姐妹俩对我不错，我也帮了她姐妹的忙，几几乎成了一家人……”
关山月道：“哥哥离开了‘北京’，这姐妹俩……”
郭怀道：“也离开‘北京’了。”
关山月道：“如今姐妹俩在……哥哥可知道姬妹俩上那里去了？”
郭怀道：“知道，她姐妹俩跟着我上‘南海’来了。”
这是逗人！
关山月笑了，两人间的气氛颐时为之轻松，其实，郭怀的目的也就在此，关山月知道：“谢谢哥哥。”
郭怀道：“兄弟，别心里老挂着事，脸上看不见笑，这样不好，这样也不一样，咱们肩负的不是别的事，是匡复大业，除了天时、地利之外，更要人和。”
关山月懂，道：“那我就敬遵哥哥令谕，哥哥只是把她姐妹俩带来‘南海’吗？”
他也说起轻松的来了。
郭怀淡然道：“本来我只是把她姐妹当一家人……”
关山月道：“恐怕她姐妹意不在一家人，不会满意。”
郭怀目光一凝：“兄弟，哥哥好心没好报。”
关山月笑了：“我也是敬遵哥哥令谕，咱们兄弟间该有轻松时候。”
郭怀笑了笑道：“她姐妹视我如主，敬我如神，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从没有显露过，倒是两位老人家……”
住口不言。
关山月间：“两位老人家怎么样？”
郭怀道：“两位老人家十分喜爱姐妹俩，而且经常训示我……”
又住口不言。
关山月又问：“两位老人家经常训示哥哥什么？”
郭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关山月道：“两位老人家训示得好，哥哥能不听两位老人家的？”
郭怀道：“我怎么能不听？又怎么敢不听！只是……”
再次住口不音。
关山月凝目三问：“只是什么？只是因为哥哥心里有别个？”
郭怀神情一震：“兄弟……”
关山月道：“那位绝代奇女子胡凤栖！”
郭怀神情再震，道：“甘凤英……”
关山月道：“甘凤英没有告诉我那么多，她也未必知道。”
还真是！
郭怀道：“那是……”
关山月道：“是我见哥哥该提那位胡姑娘而不提。”
这是不是就有心病？
郭怀已经恢复了平静：“倒不是我不提……”
关山月道：“恐怕不是因为那一剑，哥哥怨她至今。”
郭怀道：“而是因为她已是‘玉贝勒’夫人了，没有必要提，至于那一剑……”
关山月道：“如何？”
郭怀道：“我并不怨她……”
关山月道：“是么？”
郭怀道：“我夜闯大内，她护主心切，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关山月道：“她护主心切，她是满人？”
郭怀道：“她是汉人。”
关山月道：“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她护谁的主？”
郭怀道：“兄弟，胡凤栖她不同于一般……”
关山月道：“她怎么不同于一般，又凭什么不同于一般？”
郭怀道：“兄弟，是我没有让她知道我，对她隐藏得太多，因为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不能对她有任何表示，必须隐藏。”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哥哥，够了，从你说的这些话里，我已经听出你对她的心了，哥哥，她已经是玉贝勒夫人了，她已经嫁入簪缨豪门，贵为夫人，享人间之极荣华，极富贵了。”
郭怀道：“兄弟，胡凤栖不是这种人，为的也不是这。”
关山月道：“可是，她总已经嫁作他人妇，是‘玉贝勒’夫人了！”
郭怀脸色忽一整，倏地长身而起……

第 2 卷 第 四 章　海威帮主
关山月跟着站起：“走？”
郭怀道：“咱们弟兄见了面了，相聚没多久，话也没多说，总不能就这么分手了吧？”
关山月道：“哥哥是说……”
郭怀道：“总该上我那儿盘桓两天，认识认识咱们自己人，也让咱们自已人认识认识你。”
关山月有点犹豫，没说话。
郭怀道：“怎么？兄弟急着走？”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十年都等了，不急在这一、两天。”
郭怀道：“那是生份？见外？”
关山月道：“哥哥说笑了。”
郭怀道：“总不至于怕让谁看见，再来一回出首告密，让满虏把你当成叛逆一夥吧？”
关山月道：“咱俩是同门师兄弟，我本就是叛逆一夥，我艺出师父他第人家，连义父都是叛逆，也根本就是个叛逆，真说起来，我比哥哥你更是个叛逆。”
郭怀笑了，道：“这不结了么？那你还有什么理由？”
关山月道：“我是怕一旦见了霜、雪两位，我会忍不住为她两位说话。”
郭怀的笑容忽然一凝，但旋即又笑了，淡淡地笑：“兄弟，我保证，你见过她姐妹之后，不会为她姐妹说话！”
关山月有点诧异：“怎么说？我见过她两位之后，不会为她两位说话？”
郭怀道：“不错。”
关山月道：“哥哥还保证，为什么？”
郭怀道：“兄弟去见过她姐妹之后就知道了。”
关山月还真有点好奇，也不相信郭怀的说法，除非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俩自己不愿意。
像郭怀这样儿的夫婿，打着灯笼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世间的女儿家那一个会不愿意？依照郭怀的叙述，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也不可能不愿意，再说“北京”虽不能待了，天下之大，那里不能去？要是不愿意，何必非跟郭怀这个叛逆上“南海”来？
关山月本来也没有不愿意上郭怀那儿去，也想认识认识那些位巾帼奇英须眉英豪，如今更多了份好奇，没再说什么，跟郭怀走了。
郭怀一顶大帽，一袭白衣，俊逸挺拔，潇洒飘逸，关山月一身灰衣，身材颀长，英武沉稳，两个人这样的身材，这样的人品，并肩同行，恐怕不招惹目光也难，好在郭怀带路专走僻静处，加以两人都有高绝修为高绝身法，所以，即便是练家子里的好手有所见，看见的也只是两缕轻烟，知道是高手经过，却看不见人。
不到盏茶工夫，郭怀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海边，这里不是人家，不是码头，也不见沙滩，有的只是奇形怪状的一大片礁石。
这一片礁石相当高大，一座座挺立如山峰，连绵数下丈，像是一段陡峭山峦，礁石乌黑，浪花雪白，浪打礁石，浪花一如飞雪，而且哗哗作响。
既到这儿来，像是要出海。
郭怀的住处，应该是在海上。
出海就得坐船，只是，怎么不见有船？
郭怀带关山月登上那片礁石，道：“兄弟，小心，有些礁石滑，有些礁石锋利如刀。”
关山月道：“谢谢哥哥，我晓得。”
郭怀没再说话，其实，用不着，以两人的修为，怕什么礁石滑，又怕什么礁石锋利如刀？
郭怀带着关山月到了这片礁石正中央一座没有尖锋突起，而有点圆顶的礁石上。
从这座圆顶礁石上下望，下面竟有两、三丈方圆的一泓海水，这泓海水由礁石圈成，一条弯曲水道外通，水道的宽笮近丈，浪打不进来，阵阵的海浪顶多造成海水一阵阵起落，简直就是个在然的避风阻浪小海港，这个小海港只能停一条船，也只能容一条船进出，而如今，这个礁石围成的小海港里正停着一条船，正随着海水起落。
这条船，关山月不陌生，正是“海威帮”的小船，也就是他拜别师父离开那座孤岛时，划的那座小船。
怪不得看不见船，原来船在这里！
不是藏船人，不是自己人，不上礁石来到这里，谁会知道？谁又会想得到？
不是藏船人，不是自己人，礁石滑，也锋利如刀，谁又会上这片礁石？更不会走到这里来！
只听郭怀道：“兄弟，跟我下去！”
下去？怎么下去？四圆礁石不止奇陡如削，根本就是处处直立，再加上滑不溜手，虽然没多高，要下去却只有一个办法，跳下去！
话落，郭怀还真是飘身跃下了，落在了那条小船上，没听见声响，也没看见船动。
当然，郭怀何等样修为？
郭怀落在了小船上，往船尾站，仰脸上望：“兄弟，可以下来了。”关山月飘身跃下，同样，船不响不动。
郭怀又说了话：“兄弟请坐下，我要划出去了。”
堂堂的“海威帮”主，“少皇爷”，居然自己操舟。
关山月道：“哥哥请过来坐，我来划船吧！”
郭怀道：“听帮起那些人说了，兄弟能操舟，也相当不错，可是在这儿，要早出去，兄弟还不行，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船撞破，还是我来吧！”
关山月看看海水的起落，水道的宽窄及弯曲，他还真没把握，自知不行，没再争，道：“那就偏劳哥哥了。”
当即坐下。
郭怀也坐下了，抄起双桨划动了小船，到底是“海威帮”的帮主，操起舟来可比关山月高明得太多了，尽管海水阵阵起落，尽管水道的宽窄只能容一条船进出，郭怀不过动了两次桨就把船划了出去，不要说碰撞礁石了，连蹭也没蹭一下。
关山月看得暗暗佩服，可是他没说出口。
郭怀却道：“兄弟，没什么，南船北马，都是情势使然，熟能生巧而已，只要你耗在我这儿住些时候，包管你比我强！”
他居然知道关山月心里想的。
关山月道：“哥哥这是抬举我，那可不一定。”
郭怀道：“一定，同样的老人家绝学‘降龙伏虎金刚指’，在你手上威力就比此在我手上强得多，我开玩笑说老人家偏心，其实是你的禀赋好。”
关山月道：“哥哥又抬举我了……”
“不，兄弟！”郭怀道：“各人的禀赋不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不然我在两位老人家身边二十年，兄弟你学艺的时间只有我的一半……。”
关山月道：“我没问过老人家，如今哥哥提起，我也又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跟十年来老人家让我采食的东西有关？”
郭怀道：“十年来，老人家让兄弟你采食的是什么东西？”
关山月道：“我没有问过，老人家也从没各诉过我……”
他告诉了郭怀。
郭怀凝目道：“兄弟在什么地方采到……？”
关山月道：“老人家带我住了十年那地方的绝峰之上-”
郭怀道：“兄弟经常采食？”
关山月道：“天天。”
郭怀道：“天天？”
关山月道：“老人家让我当饭吃。”
郭怀神情霞动，道：“兄弟，顿顿，天天，你吃了整十年的‘何首乌’！”
关山月可知道“何首乌”是什么，他只是不知道他十年来拿它当饭吃的是“何首乌”，如今知道了，他为之心神震动，脱口叫：“何首乌？”
郭怀道：“兄弟，老人家带你住了十年的那地方绝峰之上，产‘何首乌’，而且每一株都在百年以上。”
也就是说，十年来，关山月拿百年“何首乌”当饭吃！
以郭怀的禀赋，学艺二十载，身兼两家之长，居然不如只跟和尚师父学了十年艺的关山月，这就不难明白了！
关山月心神再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郭怀道：“如今知道，兄弟你吃了整整十年的百年‘何首乌’，而且是当饭吃，这一定是老人家知道，兄弟你只学艺十年，还嫌不够，所以，以百年‘何首乌’弥补不足，兄弟，整十年的百年‘何首乌’，增了你一倍功力不止！”
关山月为之暗暗激动，感念和尚师父大恩，不由在心里颤声叫：“师父……”
郭怀忽然一笑：“难怪同样是老人家的绝学，在兄弟手上就比在我手上强得多！虽然如今明白老人家是为弥补兄弟学艺之不足，想想老人家还是偏心，不然当初也让我拿那百年‘何首乌’当钣吃，吃上二十年，如今不就成了仙了么？”
这话逗！
关山月笑了。
郭怀是看出关山月心里难受，故说些轻松的逗关山月的。
关山月也明白，对郭怀的用心及心性，也不免又一次的为之感佩。
说话归说话，郭怀手上可没有闲着，他运桨如飞，小船也行驰如飞，而且十分平稳。
说话间，已经看见一座小岛了。
这座小岛上不见山峰，入目只有郁郁苍苍的一片绿，显然岛上长满了林木，茂密的林木把整座岛郡覆盖住了。
也就在这时候，随风传来一阵阵“呜”，“呜”之声，听得出来，是从那座绿色的小岛上传过来的。
关山月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郭怀又看出了关山月心里想的，笑道：“这是吹海螺声，帮主回来了，吹海螺以示恭迎，也让岛上的人知道，赶紧出来，列队恭迎，还好我出来的时候不多，不然可折腾人了！”
关山月听明白了，听得也笑了。
小船行进似箭，就这几句话工夫，小岛已近在眼前，浅滩上，木头捆札而成桥似地一条，伸人水中十几丈，应该是座用来靠船的小码头。
如今，这座小码头上已站上人了，是两名健壮黑衣汉子，垂手恭立，一边一个，一动不动。
小码头的另一瑞，岸上，也站了人了，人不多，八个，有老有少，有穿黑的，有穿灰的，有穿长衫的，也有穿俐落裤褂的，只是，排列整齐有序，个个挺立不动。
虽然人不多，只八个，却让人觉得气氛肃穆，气势慑人。
更近了，郭怀停下双桨，小船靠上码头，两名健壮黑衣汉子躬身恭声：“恭迎爷、关爷！”
称“爷”，不称“帮主”，也不叫“少皇爷”！
“关爷{”，显然也知道来的是关山月。
关山月站起答礼：“不敢当！”
郭怀也站了起来，道：“兄弟，这是自己家，都是自己人，别客气，走！咱们上去丨”
两个人登上小码头，船自有两名健壮黑衣汉子料理，并肩往岸上去，郭怀道：“我不许他们叫‘帮主’，更不许他们叫‘少皇爷’！”
又看出关山月心里想的了。
原来如此，难怪。
关山月没说话。
郭怀抬手前指：“这就是我这个‘海威帮’帮主住的地方，不是‘海威帮’发号司令的总舵所在，这儿都是林木，满眼苍翠，义父他老人家喜欢，我更爱！”
原来这里只是郭怀住的地方。
关山月点头，由衷地道：“难怪老人家喜欢，哥哥爱，是好！”
郭怀两眼一睁：“兄弟也爱，那好，事了之后来跟哥哥同住！”
那会给郭怀添一大臂助，“海威帮”声威更不得了。
只是
关山月道：“谢谢哥哥好意，只是，何时亦算事了？咱们还是分头并进吧！”
郭怀双眉陡地高扬，两眼现奇光，道：“兄弟，你我都还年轻，事要在咱们这一辈手里了！”
豪情万丈，豪气千云！
关山月顿时也双眉扬起，目射寒芒：“哥哥说得是，我乐于从命！”
“好！”郭怀一点头：“我等着兄弟了！”
说话间，小码头走完，已到岸边，那老少八人齐躬身，恭谨扬声：“恭迎爷，关爷！”
内有两位老人，关山月忙答裆：“不敢当！”
郭怀这回没让关山月别客气，抬手向最前那名海青长衫，团花黑马褂儿，须发俱霜白的胖老人：“兄弟，这位就是义父他老人家旧部，我创立‘海威堂’的大臂助，如今我‘海威帮’的相爷，宫弼宫老！”
连郭怀都称“老”！
关山月抱拳欠身：“宫老！”
宫弼恭谨躬身：“不敢！”
郭怀抬手又向宫弼身旁老人，老人也穿海青长衫，只是，瘦、精神，一脸精明，看得出，经验、历练两足：“兄弟，这位也是义父他老人家旧部，我创立‘海威帮’时的大臂助，如今掌管‘海威帮’财务，祁英祁老。”
又一个郭怀称“老”的。
关山月又抱拳欠身：“祁老！”
祁英也恭谨躬身：“不敢！”
郭怀抬手又向祁英身边两名年轻人，两名年轻人穿灰衣，看上去都二十多，也一般的白净斯文，也一般的透着机灵能干：“这两个，诸明、贾亮，原是宫老、祁老的得力手下，如今是我的贴身跟随。”
关山月没抱拳欠身了，含笑叫了声：“两位！”
诸明、贾亮双双恭谨躬身：“关爷！”
再后头，是四名黑衣壮汉，英武肃穆，垂手恭立，郭怀道：“这四个，是我这住处的护卫。”
以郭怀的修为，还要什么护卫，但是，堂堂一帮之主，却不能没有护卫，以“海威帮”的帮主来说，只四名护卫可又嫌少了。
关山月仍含笑：“四位。”
四名黑衣壮汉也恭谨躬身：“关爷！”
都引见过了，郭怀最后向关山月抬手：“走吧！兄弟，家里去！”
从这里往郭怀的住处，笔直的一条路，宽笮可行走一辆马车，不是石板路，也不是砂地，不是土路，而是落叶铺成的，因为它是从茂密的树林里穿过。
这条路走完，豁然开期，眼前是一座外围一圈木栅的大宅院，座落在一圈茂密树林围成的一大片空地上。
大宅院里的房舍，都是木造的，虽然都是木造的，一样的飞詹狼牙，一样的宏伟高大，一样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就在一圈木栅的两扇高大栅门前，两前四后的站着六个人，六个人都是女子。
前面两位，都是一身雪白衣裙，一般的美，一般的踹庄大方，一般的高矮，一般的胖瘦，只是一位大两岁，一位小两岁。
后头四名，清一色的青色裤褂儿，个个清秀，个个透着聪明伶俐。
关山月猜到了八分，前面两位必是那欧阳霜、欧阳雪姐姝，后头四名则是机灵婢女巧丫头。
果然
到栅门前了，前面两位率后面四名盈盈施裆：“爷、关爷！”
后头四名不说，前头两位，居然也叫郭怀为“爷”，关山月为“关爷”。
不管郭怀如何，关山月可不敢当，他忙答道：“不敢当！”
郭怀道：“兄弟，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欧阳姐妹。”
关山月再抱拳：“大姑娘、二姑娘！”
欧阳霜、欧阳雪也再敛衽，姐妹俩齐声道：“不敢当。”
郭怀又说了话：“那四个是她两位的侍婢，霜姑娘的两个叫菊儿、梅儿，雪姑娘的两个叫兰儿、莲儿。”
关山月含笑点头：“四位。”
四婢也再敛衽，却没说话。
郭怀道：“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兄弟都认识了，行了，兄弟，咱们厅里去。”
郭怀所说的这个厅，不是待客大厅，待客大厅在前院，宏伟高大的一座，郭怀所说的这个厅，是后厅，在后院，是他跟家人专用。
郭怀的家人如今只有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义父“海皇帝”老皇爷怀，还有和尚师父不常来，关山月是他的师弟，他把关山月当家人。
往后院去，只有诸明、贾亮跟菊儿、梅儿、兰儿、莲儿跟随，宫弼跟祁英则没跟来。
这是礼，后院居住所在，欧阳姐妹算内眷；诸明、贾亮跟四婢都是贴身随侍，可以进出；宫弼、祁英虽然一个是“海威帮”的相爷，一个是“海威帮”掌管财务大员，彼此间相处如家人，但毕竟不是家人，不能随便进出。
就连诸明、贾亮，甚至于郭怀，后院深处，欧阳姐妹住的地方，也是不会随便走近的，更不要说进出了。
但是，郭怀发了话：“请宫老、[祁老！”
贾亮恭应而去。
后厅在后院中，左右两条画廊，郭怀的书房在左边画廊上，右边画廊有间屋，是诸明、贾亮住的。
进了后厅看，不大，但朴素典雅，三面壁上的字画也都是名家手笔，珍贵异常。
郭怀道：“这儿是义父他老人家当年建造的，这些字画也都是他老人家的珍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座大宅院不像是新建的。
单说这座小岛上的经营，就可以知道海皇帝当年创建基业不容易。
创业唯艰，守成不易，不但能守成，甚至青出于蓝，更见声威，尤其不易。
对海皇帝，对郭怀，关山月又一次地心生敬佩！
说完话，郭怀抬手让坐，不但让关山月，也让欧阳姐妹。
郭怀跟欧阳姐妹之间，虽然相处如家人，彼此之间却存在着客气。
不知道郭怀是不是有意如此，也不知道欧阳姐妹是不是愿意这样，不过有一点至为明显，那就是欧阳姐妹的言行举止，时时不忘以下人自居，郭怀不让坐，她姐妹是不会坐的。
都落了座，四名婢女立即献上香茗，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贾亮话声：“禀爷，宫老，祁老到！”
郭怀道：“有请！”
外头响起贾亮一声恭应。
宫弼、祁英同时扬声：“谢爷！”
随即，贾亮陪着宫弼、祁英进来了，双双近前再见礼。
关山月欠身答礼。
郭怀则抬手道：“都不是外人，宫老，祁老不必太拘礼，坐吧！”
宫弼、祁英再称谢坐下。
四婢中的两名也献上香茗。
等到两名婢女退后，大姑娘欧阳霜道：“都准备好了，就等爷的话了。”
什么都准备好了？又等郭怀什么话？
只听郭怀道：“那就摆上吧！”
有了郭怀这句话，欧阳霜、欧阳雪双双站起，先跟关山月招呼：“关爷稍坐，我姐妹失陪。”
关山月忙欠身：“两位请便！”
姐妹俩带着四婢出去了。
诸明、贾亮也动了，搬桌椅铺桌布，桌椅朱红，桌布大红，看样子是要……
关山月忙道：“哥哥……”
郭怀道：“吃饭！”
说的太直接了当，太简单了。
关山月想拦，却明知道拦不了：“哥哥……”
郭怀道：“兄弟，饭总要吃，谁能饿着？干吗要饿着？”
还真是。
说话间，桌椅摆好了，桌布也铺好了，诸亮、贾亮也出去了。
转眼工夫之后，欧阳霜、欧阳雪带着四婢进来了，后头跟着诸明、贾亮，端的端，提的提，抬的抬，碗、盘、杯、箸、菜、汤、酒，一应俱全，又一转眼工夫，都摆好了。
堂堂“海威帮”的帮主设宴，只这么几个人动，还包括了欧阳姐妹，是不是太寒伧了？根本不能跟昔日的“海威堂”成立时比。
动的人嫌寒伧，摆上桌的菜似乎也是如此，谈不上山珍海味，倒是有肉有鱼！两且鱼多肉少。
摆好了，欧阳雪禀知郭怀，让请关山月入席，欧阳霜则道：“菜是我姐殊俩做的，心不巧，手更笨，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委屈关爷将就，也请关爷别见笑。”
关山月要说话。
郭怀先说了：“她两位的手艺没挑剔，天厨星、女易牙不过如此，只是，如今不是当初，当初‘海威堂’初创，那是摆给满虏京里那些人看，而今致力于匡复，多少志士在抛头颅、洒热血，多少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在满虏脚下求生，我等又怎能享受，何忍奢华？”
关山月为之动容，肃然起敬：“哥哥说得是，能吃饭就行。”
说完了话，大家入席，酒只喝了三杯，真是吃饭。
吃过了饭，诸明、贾亮跟四婢收拾，郭怀跟欧阳姐妹，还有宫弼、祁英陪着关山月到处走，到处看。
整座大宅院里，居然亭、台、楼、榭一应俱全，花木扶疏，美景如画，而且无不典雅，无不朴素。
关山月越看越钦敬，越看越佩服。
对郭怀有了深一层认识，对欧阳姐妹也认识了不少。
甚至对宫弼、祁英，也都有了了解。
关山月要走，郭怀不让，欧阳霜、欧阳雪姐妹挽留，莛至宫弼、邴英都希望关山月住两天，盛情难却，事又不急在这一、两天，加以十年来，这是关山月又一次有家的感觉，他留下了。
客房早就准备了，所谓客房，可不是为客准备的，而是为自己人准备的，就在郭怀住处的隔壁屋，跟郭怀的住处只一墙之隔，布置，器用跟郭怀的住处一模一样，也一样的简单朴素，听说是欧阳姐妹亲手布置的，可见欧阳姐妹的用心跟细心。
宫弼跟祁英早早就告辞了，欧阳姐妹在晚饭后也各忙各的去了，只有郭怀陪关山月。
郭怀也没陪关山月太久，师兄弟俩话也没说太多，掌灯后没多久，郭怀就回他屋去了，临走让关山月早歇息。
关山月还具听郭怀的，事实上，偌大一座宅院里只这么几个人，白在已经够宁静的了，到了夜晚更宁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息，该看的白天已经看过了，今夜是个没月的夜晚，也赏不成月，再说，即便不是外人，毕竟是头一日来，夜晚也不好到处走动，不早歇息还能干什么？漱洗过后，关山月也就熄灯躺下了。
躺下并不是睡，事实上他也睡不着，不是因为躺下得早，而是因为想事。
由于郭怀的这个家，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他那个家，他义父、虎妞。
义父老人家病中惨遭杀害，虎妞是生是死，他认为虎妞是凶多吉少，但是他盼望虎妞是吉人天相，倘若虎妞还在人间，如今在哪里？这十年来是怎么过的？如今又怎么样？
接着，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郭怀的这个家，他知道郭怀所以让他来，让他在这里住两天，是为了让自家人彼此认识，彼此了解，要是彼此不认识，不了解，还算什么自家人？自家人就得彼此认识，彼此了解。
他对郭怀、欧阳姐妹、宫弼，祁英，基至诸明、贾亮，以及郭怀这个家，都已经有所认识，有所了解。
从和尚师父，以及“南霸天”罗强夫人甘凤英那里听来的，以及他自己的亲眼所见，师兄郭怀的确是人中之龙，而且的确是条“无玷玉龙”，他原就钦敬，如今更钦敬。
宫弼、祁英，以及曾经见过的“海威帮”总巡察海无极，原都是“海皇帝”老皇爷怀的旧部，如今事少皇爷如事老皇爷，不但恭谨，而且忠心，都是难得的前辈奇人，血性英豪。
诸明、贾亮，虽然年轻，但由于聪明机灵，再加上跟随宫弼、祁英磨练多年，经验足、历练够，也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奇葩，年少英豪。
欧阳霜、欧阳雪姐妹，虽然也年纪轻轻，由于姐妹俩当初在京里主持过镖局，经历过风浪、坎坷，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世间的到、甜、苦、辣、经验、历练更足，受过郭怀的大恩，宁愿舍弃镖局，追随郭怀来到“南海”事郭怀如主，更是难得的女中丈夫，巾帼奇英。
他也知道，郭怀也是为让他认识、了解这个家跟“海威帮”。
对郭怀逼个家，他已有所认识，有所了解，对“海威帮”他相信郭怀会有所安排，以让他认识，让他了解。
想着，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是他知道，醒来的时候是让阵阵鸟鸣声吵醒的。
醒来看，窗外刚透曙色，只是刚透曙色，阵阵鸟呜声，有的就在宅院里，有的则来自宅院外那一圈树林里。
不管来自哪里，眼见的是花木扶疏，耳听的是阵阵鸟鸣，神仙居处也不过如此了。
“海皇帝”先皇爷怀真会选地方，真会享受，只是老人家他享受的不是荣华，不是富贵，而是心旷神怡，摆脱尘俗的雅趣。
如今，“海威帮”主，“少皇爷”“无玷玉龙”郭怀继承了这个，继承了老人家的一切。而且，青出于蓝。
听听，宅院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似乎都还没起。
关山月十年来早起惯了，他起来了，漱洗过后，轻轻开门出去。
只是，他一出屋，隔房郭怀也出来了。
关山月道：“吵了哥哥了！”
郭怀道：“早起来了，都起得早，一直这样，只是怕吵了兄弟，没敢活动，不信你听听，是不是你一出屋，都有动静了！”
关山月凝神一听，还真是，刚才还相当宁静的宅院里，不过转眼工夫之后的这时候，已经有了动静了，虽然只是在几个地方，但确实是有了动静。
关山月道：“我还以为我起早了。”
郭怀道：“我跟随两位老人家二十年，已经养成习惯了，如今我起得早，大夥儿也就跟着早起了。其实，大夥儿原就起得不算晚，只是如今起得更早了。”
真说起来，会武的人，练家子，都不晚起，当然，已经耽于安逸，疏于练武的练家子例外。
说话间，诸明、贾亮双双来到，先给两位爷请早安，然后请两位爷上后厅吃早饭。
关山月望郭怀：“不是刚有动静……”
郭怀笑道：“你听见的那是屋外动静，人家天还没亮就在厅房里头忙上了，怕吵了你，没敢开门。”
这么大的宅院，厨房活儿怎会吵人觉？
对一般人当然不会，对听觉敏锐，十丈内飞花落叶，虫走蚁闹都瞒不了他的关山月，可就难说了。
关山月为之不安：“这怎么好？为了我，让她两位起这么早。”
郭怀道：“兄弟，可不是为你，她两位一向如此，没见她两位昨天没多陪你么？习惯了，早起就得早睡。”
这是实情，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俩，昨天晚饭后就告退走了。
没等关山月再说什么，郭怀又道：“走吧！兄弟，吃早饭去，吃过早饭，宫老、祁老就来接咱们了，今天让你认识认识‘海威帮’。”
郭怀真有安排。
到了后厅，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俩带着菊、梅、兰、莲四婢已经等在那儿了，早饭也已经摆上了桌。
一见郭怀跟关山月进厅，姐妹俩忙带着四婢上前请早安。
关山月本就不好意思，如今更不敢当，连忙迎前答礼，连称不敢并再三致谢。
姐妹俩异口同声：“关爷这么客气，倒让我姐妹不安了！”
客气！是谁客气又周到？
关山月望郭怀，还是希望他能说句话。
郭怀说话了，却是这么说的：“兄弟，别看我，谁要是能让她两位听话而有所改变，我愿意给他磕响头。”
看来还是真不容易。
关山月还是自已来了，脸色一整，道：“我愿意上这儿来，愿薏在这儿住，是因为这儿像家，哥哥、姐姐拿我当家人，要是哥哥、姐姐再拿我当客人，我这就走，连早饭也不吃！”
看来他像是来真的。
郭怀忙道：“兄弟，别带上我，我可没有！”
姐妹俩沈默了一下，互望了一眼，然后，欧阳霜说了话：“我姐妹恭敬不如从命，关爷兄弟，坐下吃饭了！”
这句话逗，欧阳霜自来“南海”之后，虽已不再冷若冰霜，但从没这么逗过。
郭怀头一个双目微睁，面现讶异之色，笑了：“关爷兄弟，好，春风解冻，和气消冰，看来我这个兄弟既是春风，又是和气。”
欧阳雪接了一句：“爷是不是该给关爷磕个响头？”
郭怀大笑：“兄弟，你真行，我真是服了你了！”
少皇爷他是真高兴，声震屋顶，直传长空。
诸明、贾亮双双睁大了眼，齐声道：“两位姑娘固然改变不易，可也从没有听爷这么笑过，这么高兴过。”
欧阳姐妹是因关山月而改变，郭怀则是因欧阳姐妹忽然改变而高兴。
关山月道：“我不知足，我得寸进尺，再请姐姐只叫兄弟，别叫关爷。”
欧阳霜微一笑：“既叫兄弟，就是已把兄弟当家人，兄弟不该得寸进尺，我姐妹则不敢得寸进尺，天不亮就忙，一直忙到如今，虽没做出什么好的，但总是热腾腾的早饭，兄弟何忍让它凉，请体恤做饭人的一番心意，别再计较了，请趁热吃吧！”
真是柔能克刚，有了欧阳霜这番话，关山月想计较也不便再计较，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百练钢化为绕指柔，他只说了一句话：“是，姐姐，兄弟我也恭敬不加从命，我这就趁热吃，还担保吃得比谁都多！”
他坐下了，头一个坐下了。
欧阳霜笑得像花架绽放：“这才是，兄弟！”
欧阳雪笑得跟姐姐一样灿烂。
郭怀又一次仰天大笑，笑声也又一衣震动屋宇，又一衣直传长空，少皇爷他真高兴，更高兴。
爷高兴，诸明、贾亮比爷还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只听郭怀道：“兄弟，哥哥我担保吃得比你还多！”
他也坐下了！
郭怀原本一直为辜负姐妹俩，委屈姐妹俩而不安，姐妹俩没说什么，不求什么，更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铅，如今见姐妹俩忽然开朗，能说能逗，他当然高兴，开朗，能说能逗，不就表示没心事？他能不高兴？
吃过了早饭，宫弼、祁芙双双来到，真来接了。
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不去，带菊、梅、兰、莲四婢留在家里，四护卫留下护卫。
诸明、贾亮是郭怀的贴身跟随，随行。
仍在下船的小码头上船，船来了条大一点的，已有两名青衣壮汉在船上恭候，一在船尾，一在船头，船尾那名操舟，船头那名则挺立船头掌旗，旗是一面黄旗，上绣四个鲜红大字，上面两个字是“海威”下面两个字是“郭怀”，铁划银钩，郭怀的姓与名，两位老人家的姓，都有了！
上了船，坐好，船尾青衣壮汉运起双桨，船如脱弩之矢，驰行如飞，船头壮汉挺立不动，黄旗迎风招展，拍拍作响，好气势，好威风！
不过片刻工夫，一座岛屿在望，就在这时候，阵阵海螺声从那座屿上响起。
也就在这时候，两边海上同时出现了十几二十艘战船，艘艘都是至少双桅的大船，乘风破浪而来，艘艘那最高的桅杆上，都悬挂一面黄旗，上绣“海威”两个斗大红字，又是好气势，好威风！
这条船驶近那座岛屿，两边那十几二十艘战船也同时驶到，一起停桨下锚，每艘船头出现一名中年青衣人。一起恭谨扬声：“参见爷跟关爷！”
这是来恭迎郭怀、关山月，参见郭怀、关山月的！
这条船在十几二十艘战船，两边整齐排列，围成的水道中通过，直抵岛屿岸边。
岸是一片雪白沙滩，一座大码头伸入海中，从沙滩往里，已经站满了“海威帮”健儿，带头的是关山月见过一面，魁伟高大，巨灵神仙似的、威猛摄人的“海威帮”总巡察海无极。
船一靠码头，海无极霹历大喊：“恭迎爷跟关爷！”
所有“海威帮”健儿俱皆恭谨躬身。
下了船，郭怀与关山月并肩前行，宫弼、祁英在后，诸明、贾亮走在最后，来到海无极面前停住，郭怀道：“海无极，见过我这位兄弟了吧！”
海无极一脸恭谨：“是，是。”
关山月也说了话：“没想到又见着‘总巡察’了！”
他没说“老人家”了。
海无极有点激动，钢髯轻抖：“海无极有眼无珠，那时候不知道是关爷！”
郭怀道：“可不是，你要是早知道，早把关爷留下，也省得我去跑那一趟了，你将功折罪吧！带路！”
海无极咧嘴笑了，钢髯抖动，恭应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这座岛，是“海威帮”总舵所在，岛不小，容纳“海威帮”内五外五共十个堂，外加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堂，直接听命于帮主的“巡察司”。
“巡察司”设总巡察一，巡察二十，各配有专船，专司巡察总舵内外十堂，各分支，以及海上各船，权可先斩后报。
直接听命于帮主，就是直接听命于相爷宫弼，实际上，总舵由宫弼坐镇，帮里的大小事也都由宫弼处理，一旦有大事故，宫弼才会禀报少皇爷，由少皇爷定夺。
郭怀陪着关山月先看总舵，然后再看各岛分支，最后看的是停泊在各处港湾，以及巡弋在海上的各种战船。
关山月认识“海威帮”了，知道满虏为什么视“海威帮”为叛逆，却不敢轻动的道理所在了！
一天浪里来，浪里去，走遍各岛，“海威帮”总舵，各分支，等回到了郭怀所住小岛，日头已经偏了西。
欧阳姐妹已经带着四婢做好晚饭等着了。
像郭怀、关山月这种修为的人，谈不上累，但总是跑了一天了，漱洗过后，吃过了晚饭，只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欧阳姐妹对关山月已经不再那么客气了，把关山月当家人，当兄弟，但姐妹俩还是有姐妹俩的分寸。
姐妹俩对郭怀不也一样么？
熄灯躺下，关山月想，明天该告辞了。
他也想，这一趟来，是想来帮欧阳姐妹说说话的，等来了，看过之后，想帮欧阳姐妹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姐妹俩跟郭怀的相处，像家人，像兄妹，像朋友，自然、融洽，姐妹俩照顾郭怀无微不至，不忮不求，也无怨无悔，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这种相处，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他能说什么？怪郭怀？帮姐妹俩？说任何一句，似乎都是多余，想说任何一句，也都张不了口。
不过，关山月并不担心，两位老人家已经说了话，只两位老人家说了话，郭怀师兄他不能不听、不敢不听，只是早晚而已！
对这位师兄郭怀，他知道的更多了；对郭怀这个家，“海威帮”，以及“海威帮”这些人，也已经有所了解了；对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也用不着他操这个心了！
郭怀师兄，不愧是当世两大奇人合力造就的奇英豪，真真正正的“无玷玉龙”“少皇爷”，想当初独自一个人威震京畿，到如今率领“海威帮”纵横四海，睥睨武林，顶天立地气吞河岳。
郭怀师兄这个家，盖世奇男子与巾帼奇英豪相处融洽，如家人，似兄妹，像朋友，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让人想说话张不了口，但却不必担心。
“海威帮”战船近百，船坚炮利，有前辈奇人，有年少英豪，个个有血性，都是性情中人，个个能战，个个善战，实力雄厚，威力强大，满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不敢轻动。
对郭怀师兄，郭怀师兄的家，郭怀师兄的“海威帮”够认识，够了解了，是该走了！
第二天，早饭过后，关山月向郭怀、欧阳霜、欧阳雪姐妹告辞，诸明、贾亮也在。
姐妹俩还想挽留，郭怀抬手拦住，道：“想永远把兄弟留在这儿，但是兄弟还有兄弟的事，终究得走，还是让他走吧！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在来日方长，还有再相聚的时候……”
欧阳雪道：“什么时候？”
郭怀难以作答，道：“这……”
关山月道：“雪姐，总是一家人，一家人难免会有分离的时候，但哪有不再相聚的？”
欧阳霜道：“说得妙，兄弟。”
欧阳雪道：“哥哥、姐姐盼那一天，等那一天了！”
关山月感动，胸气为之激荡。
郭怀望诸明，贾亮：“传令下去，派船送关爷。”
诸明、贾亮躬身答应，贾亮转身要走。
关山月道：“哥哥，只要船，不要人！”
郭怀道：“没有别人，我接你来，总得送你走。”
关山月道：“也不劳哥哥大驾，随便派个弟兄……”
郭怀道：“虽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总让我比她姐妹，还有这些人跟兄弟多聚会儿。”
本说笑，本是真，这是把不舍故作轻松，也把欧阳姐妹、诸明、贾亮、甚至菊、梅、兰、莲四婢都带上了。
欧阳姐妹、诸明、贾亮，四婢都为之动容。
关山月又一次地感动，又一次地胸气激荡，不再说话。
郭怀摆了手：“去吧！”
贾亮这才转身出去了。
郭怀站了起来：“兄弟，到我书房坐坐去。”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跟着郭怀出后厅往书房。
诸明是贴身跟随，自跟着往书房，离别在即，欧阳姐妹也把后厅交给四婢收拾，随后跟来了。
关山月虽然来的头一天就在郭怀、宫弼、祁英的陪同下，来郭怀的书房看过，当时就觉得郭怀的书房简朴典雅，满是书香，而且所悬字画都是名家手笔的珍品，如今再次来到，这种感觉更增添了几分。
临走了，要关山月到他的书房来，恐怕郭怀是有什么事。
果然，一进书房，郭怀就问：“从兄弟碰上‘海威帮’到如今，没见兄弟有兵刃。”
关山月道：“我没有兵刃。”
像关山月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修为，还用兵刃？
郭怀道：“兄弟，像你我，平常可以不用兵刃，但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江湖武林，卧虎藏龙，有的时候还是得借助兵刃的。”
关山月道：“我没有遇上趁手的兵刃，也没有在兵刃上费过心思。”
还是真的，他不过刚入江湖。
郭怀道：“我有兵刃送给兄弟。”
让关山月到他书房来，原来是为这。
话落，他过去打开书橱，从书橱的顶层捧出一个黑盒子，放在了书桌上。
黑盒子一尺见方，厚有三寸，竟是紫檀木盒，形古朴，工精细，名贵异常。
这样名贵的盒子，里头放的东西可想而知。
只是，这么一个一尺见方，厚只三寸的紫檀木盒，能放兵刃？
耍真是兵刃，又是什么兵刃？
打开紫檀木盒，冷电般奇光腾射而出，奇光森冷，能让人机伶伶打个寒颤。
凝目再看，紫檀木盒红绒衬底，红绒之上，成圆形的盘着几圈森冷奇光逼人的雪亮之物，那雪亮之物有一段把手，是用金丝密缠，形式古朴。
郭怀伸手握把手取出那盘森冷奇光逼人的雪亮之物，指按把手上的哑簧，雪亮之物铮然一声弹开，乱颤，森冷奇光四射。
雪亮之物弹开之后，长三尺余，宽不足三寸，不但森冷奇光为之四射，简重就像一道冰冷的流水，要泻落地上。
那竟是一把软剑！
而且绝对是把不多见，甚至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好剑！
关山月为之神情震动，心头猛跳。
郭怀微振腕，又是铮然一声，软剑陡然挺起，笔直，森冷奇光电射而出，直达三尺外。
关山月忍不住腕口一声：“好剑！”
郭怀敛功收力，软剑垂下，道：“兄弟是识货行家，这把软剑是用整块寒铁，百炼成钢打造，是义父他老人家珍藏中的一样，老人家只说是古物，没说来处，兄弟试试看趁手不？”
他递过软剑。
关山月没接：“哥哥是说……”
郭怀道：“这就是我要送你的兵刃。关山月仍没接：“哥哥，我不能受。”
郭怀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的珍藏……”
郭怀道：“老人家给了我了。”
关山月道：“那是哥哥的！”
郭怀道：“你叫我什么？我叫你什么？你是谁？我是谁？我的不就是你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给的……”
郭怀道：“老人家给了我，就是我的，再说，老人家当初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了，神物久藏，那是暴殄天物，而且是罪，我若不用，就该赠与有缘，难道兄弟不是有缘人？”
关山月道：“既是老人家所赐，哥哥就请自用。”
郭怀道：“老人家另给了我一样，我趁手，也喜欢，待会儿自会给兄弟看。”
关山月还是没接：“哥哥，太贵重！”
郭怀道：“兄弟，不是神兵你不能用，哥哥我也拿不出手。”
关山月还待再说。
郭怀不让他说：“兄弟，难道你真这么生份？你我还算什么师兄弟？你要是真认为欠我这情，将来还我就是！”
关山月还是说了，只是他是这么说的：“哥哥既然这么说，我只好恭敬不知从命。”
郭怀道：“这才是。”
他再递软剑。
关山月双手接过。
郭怀道：“兄弟，试试趁手不趁手。”
关山月微一凝功，软剑铮然笔直，一样的奇光四迸，冷芒电射，他再振腕，剑花朵朵，立现剑尖，清清楚楚，共是九朵。
郭怀神情震动，睨口惊叫：“‘大罗剑’！兄弟，师父把‘大罗剑法’传给你了？”
关山月收功垂剑：“哥哥一眼就认出来了。”
郭怀道：“我说师父偏心，他老人家还真是偏心，‘大罗剑法’为神仙剑法，故称‘大罗’，为天下剑法之最，无人能敌，师父他老人家能抖十架剑花，兄弟竟然能抖九朵，看来，兄弟一把剑，当世之中，除了师父，再也没有对手了！”
听了这话，欧阳姐妹、诸明、贾亮才知道“少皇爷”为什么神情激动，面现惊容，“少皇爷”的一身所学，欧阳姐妹、诸明、贾亮见过，四人以为“少皇爷”已是当今之最，天下无敌，没想到少皇爷会说关山月天下无敌，四人也为之动容。
关山月道：“哥哥老是这么抬举我。”
他说的是实情，这位师兄的确是一直都推崇他，看重他！
他说的可也是客气，剑尖能抖出九架剑花来，可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郭怀道：“好在咱们是同门师兄弟，不然我可真要妒煞。这样，等将来我有了成材的儿子，我叫他拜在你门下，你把‘大罗剑’教给他，算还我这个情，怎么样？”
关山月笑了：“一言为定，只是，哥哥，可别让我久等！”
这后一句，话里有话，听的人都不是听不出来的人。
只是，听的人都像没事人儿一般，好像关山月这话不是说给他、她听的。
郭怀不知道有意转移话题：“我这就拿我的兵器给你看，等着，诸明、贾亮！事”
诸明、贾亮一声恭应，双双去至书橱后，合力抬出革囊装的一物。看上去长有四尺，圆圆的一条，碗口般粗细，以诸明、贾亮的武功，两个人抬着都显得吃力，可见很重，这是什么？
诸明、贾亮合力抬到郭怀面前，郭怀解开囊口丝绳，探手往革囊里抽出一物，金光耀眼。
关山月为之惊叹出声！
那竟是一尊铜人，双手在胸前合什的独脚铜人，那只独脚，恰好当把！
郭怀抬手略一挥舞，看上去似轻若无物，但满室生风，风力强劲，直能令人立足不稳。
不过是略一浑舞，倘若真正施为，威力可想而知，恐怕是地动天摇，鬼哭神号，风云为之色变，草本为之含悲了。
真的，这东西，加上郭怀的真正施为，不要说是砸中了，就是轻轻撞上一下，山都会崩一角，血肉之躯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关山月道：“这就是哥哥的兵器！”
他明白适才郭怀为什么说“兵器”，而不说“兵刃”了。
郭怀道：“不错，这也是老人家的珍藏之一，古物，据说出自‘西天竺’，适体风磨钢铸造，名唤‘八宝铜刘’！”
关山月道：“他二位合力抬出，多重？”
郭怀道：“兄弟掂掂试试。”
他把独脚铜人递向关山月。
关山月把软剑放书桌上，然后凝力接过，他单手能拿，能举，也能摇动，但里是他旋即动容递还郭怀，道：“至少百斤，哥哥神力，我差多了！”
郭怀接回独脚铜人，交给诸明、贾亮装入革囊，札好口抬去放，道：“兄弟，檀木盒上下两层，下层另有鲨鱼皮鞘，软剑入鞘后，可用剑把、鞘尖之扣札在腰里，携带方便，衣裳一遮也看不出来。”
关山月当即掀开红绒，也卷成了一盘的鲨鱼皮鞘呈现，鞘口银口，鞘光银扣，跟鞘一样，工都精而美，也跟软剑一样珍贵。他依郭怀所识，归剑入鞘，然后首尾相连，扣在腰间，放下衣裳一遮，当真是什么也看不出。
郭怀道：“是不是？盒子就不用了。”
剑给了，也扣在腰里了，关山月临走，郭怀把他叫到书房来，也就是为这了，关山月再衣谢过之后，就要告辞。
外头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到书房门外停住，随即，一个恭谨话声响起：“禀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郭怀转脸向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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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卷 第 五 章　当朝密使
一声恭应，人进来了，是郭怀护宅四护卫之一，他手里拿来个巴掌大的红绫包，近前双手呈上：“禀爷，相爷亲自来报，有自称‘桐城’张姓老人献宝求见！”
“桐城“，“安徽”“桐城”，文风盛，地灵人杰，出过人物。
献宝，献什么宝？难道就是这个小小的红绫包？
宫弼亲自来报，足证事不等闲。
郭怀按过红绫包，打开一看，神情震动，色变，脱口道：“‘七海雄风’，老人家早年的信物！”
红绫里包的，是个巴掌大一块，其色乌黑，看不出是何物所造，上头刻着一个篆定的“怀”字，还有一艘战船乘风破浪。
欧阳霜道：“老人家早年的信物？”
郭怀道：“不错，我都没有，此人何来这老人家早年信物？”
欧阳霜道：“恐怕要问他本人。”
郭怀道：“老人家早年的信物，他怎么会有老人家早年的信物？这是让我不能不见他，怪不得宫老亲自来报！”向那名护卫道：“‘桐城’张姓老人？”
那护卫道：“回爷，相爷是这么说的。”
郭怀道：“此人现在什么地方？”
那护卫道：“回爷，相爷没说。”
郭怀自言自语：“不管他在什么地方，既有老人家的信物，跟‘海威帮’的人接头也许不难，可是，他难道不怕遍布的满虏跟踪？”
关山月道：“恐怕有诈。”
郭怀双眉微扬：“我不怕他有诈，老人家的信物是真不假，即便有诈，我也得见！”一顿，下令：“请宫老派船接他来！”
那名护卫领命而去。
郭怀转望关山月：“事出突然，请兄弟等我些时候。”
关山月道：“不要紧，不急在这一会儿。”
还是真的。
郭怀道：“诸明，贾亮跟我走！”望欧阳姐妹：“兄弟就交给你俩了。”
欧阳霜道：“放心，来人走后，一定还爷个兄弟。”
郭怀笑了，带着诸明、贾亮走了。
欧阳雪也笑了：“这真是人留不住客，天留客。”
关山月也笑了。
欧阳霜道：“兄弟，跟我俩走吧！”
她俩带关山月出了郭怀的书房，顺着画廊往后去了。
郭怀带着诸明、贾亮，在后厅等候来人。
怎么是后厅，而不是前厅。
来人有他义父“海皇帝”的信物，即便他不认识来人，见信物如见“老皇爷”本人，郭怀他不能，也不敢把来人当外人。
等没一会儿，步履声由远而近，直到厅外，随即，恭谨话声响起：“禀爷，客人到。”
郭怀站起：“有请！”
那名护卫陪着个人进来，这个人，近五十年纪，清癯瘦削，长袍马褂，穿着也气派讲究，一见郭怀拱手：“少皇爷？！”
郭怀答礼：“不敢，郭怀有失远迎！”
清癯瘦削来人道：“老朽更不敢当，是老朽来得鲁莽。”
客主落座，诸明、贾亮献上香茗，那名护卫退出。
郭怀道：问“‘桐城’张老？”
清癯瘦削来人道：“当不起‘少皇爷’这个老字，‘桐城’张廷玉！”
张廷玉？这三个字郭怀知道，绝不陌生。
郭怀一怔，道：“当朝内阁张衡臣张学士？”
清癯瘦削来人道：“不敢，正是张廷玉！”
原来是当今朝廷上的红人，内阁学士张廷玉，怪不得这种衣着，这等气派。
张廷玉，桐城人，字衡臣，字砚斋，康熙进士，官内阁学士。雍正间，历礼、户两部尚书，至“保和殿”大学士，封三等勤宣伯，加太保。立朝以勤慎称，世宗恩遇极渥。长嗣林二十七年，主揆席二十四年，卒年八十四，富贵寿考为有清一代之最，谥文和。
郭嚷凝目片刻，才道：“郭怀一向算是个明白人，今天却糊涂了。”
清癯瘦削来人张廷玉道：“少皇爷是说……”
郭怀道：“张大人怎么会有家义父的信物？”
张廷玉道：“少皇爷是问我，老皇爷怎么会把他的信物给了张廷玉？”
郭怀不否认，也没客气：“正是！”
张廷玉道：“少皇爷，说来话长。”
郭怀没说话，等他说。
张廷玉道：“那还是老朽进京应试那年，来途幸遇老皇爷，或许老皇爷见张迁玉还有点出息，不但没有怪张廷玉应试求官，反而以信物相赠，交待日后若有需要，可以凭信物找他。老朽知道少皇爷是老皇爷的义子，接老皇爷衣钵，所以持老皇爷信物来见。”
郭怀道：“原来如此，郭怀明白了，这么说，张大人如今是有了什么需要了？”
张延玉道：“不是老朽如今有了什么需要，而是当今有了需要。”
这是说当今皇上。
郭怀又凝目：“这么说，张大人不是为自己远从京城来到‘南海’见郭怀，而是为张大人的主上来见郭怀？”
“‘张大人的主上’，这一句太直接，太明白。
张廷玉脸上没见什么异色，本不该有，他既知道老少两位皇爷，焉能不知道这老少两位皇爷为何许人？既然明知道，有什么好怪的？而且，听话音他也是代他的主上来求人的，求人的事又怎么能先怪人？他点头：“正是！”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是当今皇上，郭怀一介江湖草民，尤其是朝廷眼中罪该灭门抄家，甚至诛连九族的叛逆，郭怀又糊涂了。”
还真是，贵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操天下人生杀予夺之权，有什么事求一个江湖百姓，尤其是像郭怀这种叛逆？
张廷玉道：“少皇爷，当今有三十五位阿哥，立储之难可想而知，可是当今还是排除万难立了储……”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已经立了储？”
张廷玉道：“正是！”
郭怀道：“张大人，我更糊涂了。”
本难怪，当今皇上立储，派他内阁学士张廷玉，千里迢迢，远从京城到‘南海’来，跟郭怀他这么一个叛逆说干什么？根本说不着，更求不着他郭怀！
张廷玉道：“少皇爷该知道，一母能生九子，何况当今这三十五位阿哥不是一母所生，更是性情各异，有贤有愚。”
郭怀没有说话，等着张廷玉的下文。
张廷玉道：“众家阿哥都已长大成人，各人之性情已经都明显地显现出来了，当今立储，自是要选贤能而立，这不仅本朝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这是实情。
郭怀仍没有说话。
张延玉道：“三十五位阿哥之中，以二阿哥胤祁最为仁德宽厚，这一点最像当今，当今也认为唯有仁德宽厚者才能继承大统，治国御民，所以当今选立二阿哥为储君……”
郭怀还是没说话，虽然他认为当今这位皇上确是位仁德宽厚之君，以此选立储君也是千对万对，是正确的，是万民百姓之福，可是他认为那是满清王朝的事，他这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叛逆，没有必要表示意见，更犯不着夸赞颂扬，尤其，他还不明白，张廷玉为什么远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南海’拿着他义父的信物见他，跟他说这根本说不着事，又是来求他什么？
张廷玉道：“本在意料之中，当今下诏立二阿哥胤祁为储之后，立即引起其他众家阿哥的不满，满朝文武也有赞成与不赞成之两派，那是因为众家阿哥各有拥立者，于是各自暗中成立机关，酝酿夺储，而且彼此间也合合分分，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当今极其担心，‘玄武门’之人伦惨剧，重现于如今……”
郭怀说话了，但却是淡然一句：“会么？”
张廷玉道：“少皇爷，唐高宗才几个儿子？都能为在位而兄弟阋樯，当今有阿哥三十五位，怎么会不为争储而手足相残？”
郭怀道：“难道张大人的主上就阻止不了，镇不住？”
张延玉道：“少皇爷，昔日李渊又何愿见他的骨肉互相残杀？都是儿子啊！要是阻止得了，镇得住，史上不会有‘玄武门’之变，如今老朽也不用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海’来见少皇爷了。”
似乎谈到关键时刻，谈到主题了。
这难道是说……
郭怀不能相信，道：“张大人从京城千里迢迢到‘南海’来见郭怀，跟张大人的主上立储之后，怕他的三＋五个儿子间重演‘玄武门’惨剧之事，有什么关连？”
张廷玉道：“当然有关，老朽就是为这来的。”
郭怀道：“张大人，郭怀我益发糊涂了。”
张廷玉道：“当今阻止不了，镇不住，但这兄弟阋樯，手足互残的人伦惨剧，必得阻止，必得镇住，那就是说，必得找一阻止得了，镇得住之人……”
难道是说……
郭怀更不能相信，因为他不相信当朝的这种事会找上他，怎么也不可能，事实上他也不会管这件事，绝不会，当朝也绝不可能想不到。
他道：“张大人是说……”
张廷玉道：“老朽说的是少皇爷！”
还真是！
如今知道张廷玉为什么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海”来见郭怀了。
知道是知道了，只是，这简直是……
郭怀虽然己经听出来了，但是如今听张廷玉明说，还是不免怔了一怔，道：“张大人……”
张廷玉道：“当今想到了少皇爷的孝、能、威，百善孝为先，少皇爷至孝，为人行事能正而不偏，能为当今所信，少皇爷在京的时候创‘海威堂’，周旋于权贵豪门、富商巨贾之间，服‘天津船帮’，收水陆强梁于谈笑之间，仗剑夜闯大内，视内廷侍卫及禁城铁卫如无物，能与威也都是当今所亲见，故不视少皇爷为犯驾之刺客，不降罪，反而称少皇爷为‘无玷玉龙’，再加上‘神力侯’夫人之力荐！”
郭怀又一怔：“‘神力侯’夫人的力荐？”
张延玉道：“少皇爷那年离京后不久，贝勒爷就承袭了‘神力侯’爵了。”
郭怀道：“这个我知道，老侯爷年事已高，贝勒爷领京城铁卫辛苦多年，再加上那一次护驾有功，理应封侯了。我是说，傅夫人怎么会向张大人的主上推荐我？”
张延玉道：“那是因为傅夫人也认为只有少皇爷才阻止得了，镇得住。”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舍近求远了，我认为傅侯伉俪就是最佳人选。”
张廷玉道：“少皇爷，傅侯伉俪不是最佳人选，傅侯伉俪身为人臣，放不开手，众家阿哥必没人在乎傅侯伉俪谷”
这恐怕是实情。
郭怀道：“张大人，我既不是人臣，而只是个江湖百姓，尤是个叛逆，贵主上的阿哥们，又怎么会在乎我？”
张延玉道：“不，少皇爷不是江湖百姓，只要少皇爷答应到京里去，少皇爷便是‘南海王’，有府邸，有俸萜，一切比照和硕亲王。‘海威帮’也不再是叛逆，‘南海’就是少皇爷的领地，而且，只要少皇爷到京里长住，不必进宫，不必觐见，一刀可免……”
郭怀道：“只要护卫二阿哥胤祁？”
张廷玉道：“除非必要，否则也不必。”
郭怀道：“也不必？”
张廷玉道：“只要少皇爷这‘南海王’应当今之请上京长住，众家阿哥就明白了，这就够了！”
条件够优厚，绝对够优厚，“南海王”，给“南海”为领地。“海威帮”从此不再是叛逆，一切比照和硕亲王，但不必进宫，不必觐见，一切可免，甚至于什么都可以不必做。
也够客气，绝对够客气，“便是”“南海王”，而不是“封”“南海王”，“有府邸”、“有俸禄”，是“有”，而不是≡赐”，“应当今之请上京长住”，“应当今之请”，而不是“奉当今之召”。
郭怀道：“贵主上怎么会想到派张大人前来‘南海’？是不是因为是内阁学士，深得贵主上眷爱与信任，而且张大人是汉人？”
张廷玉道：“都不是，是老朽见当今以派不出适当的人前来见少皇爷为苦，所以毛遂自荐，自告奋勇请旨前来。”
何止派不出适当的人前来，也没人敢来！
郭怀道：“贵主上有此一念，傅夫人有此一荐，都是大笑话，张大人是汉人，也不该来。”
张延玉道：“少皇爷是说，少皇爷不会答应？”
郭怀道：“张大人本该知道，绝无可能！”
张延玉神色如常，道：“请恕老朽直言，少皇爷错了，就是因为老朽是汉人，所以老朽才毛遂自荐，自告奋勇请旨前来‘南海’见少皇爷。”
郭怀道：“张大人这话怎么说？”
显然，郭怀他不明白是什么道理。
张廷玉道：“老朽敢请少皇爷摒退左右。”
这是说诸明、贾亮。
郭怀淡然道：“张大人还不知我‘海威帮’，只要是我‘海威帮’人，事无论大小没有不能知道的。”
张廷玉拱手，道：“那是老朽过于谨慎了。”
郭怀道：“无论什么事，请张大人放心说就是。”
张廷玉道：“老朽遵命，敢问少皇爷，当今有阿哥三十五位，为何选立二阿哥胤祁为储？”
郭怀道：“张大人说，那是因为行二的胤祁仁德宽厚。”
张廷玉道：“不错，那是因为二阿哥胤祁仁德宽厚，当今认为非仁德宽厚者不足以治国御民，二阿哥的仁德宽厚一如当今，但，二阿哥也有不似当今的地方。”
郭怀道：“张大人是说……”
张延玉道：“二阿哥仁德宽厚有余，但却失之怯懦软弱。”
郭怀微一怔：“是么？”
张廷玉道：“少皇爷在京里待过，交游遍朝野，应该知道-”
郭怀道：“张大人知道，郭怀那趟赴京，另有要事，无暇顾及这些。”
张廷玉道：“老朽认为，少皇爷接老皇爷衣钵，继承老皇爷大业，以匡复为己任，就该知道当今的一切，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得是，有理。
郭怀道：“多谢张大人明教，郭怀要知道的不是这些，至于谁掌贵朝，郭怀认为，那都在我讨伐之列，无论他是贤是愚，都得还我神州，甚至不必等到传位。”
张廷玉道：“不敢，是老朽失言，是老朽多虑。”
失言？多虑？是么？会么？
郭怀像没听见，把话转了回来：“贵主上既知道行二的胤祁仁德宽厚，难道就不知道他怯懦软弱？”
张廷玉道：“少皇爷，当今少年时即以贤明着称，除鳌拜，平三藩，举国称颂，四邻逆服，焉能不知胤祁怯懦软弱？”
郭怀道：“那么，贵主上有子三十五，何以选立这么一个儿子为储？”
张廷玉道：“少皇爷，不为国祚为万民！这也是当今仁德之处啊！”
郭怀目光一凝：“不为国祚为万民？张大人是这么认为？”
张廷玉毅然点头：“正是！”
郭怀道：“那么，张大人认为，贵主上若是为国祚，该选立他哪一个儿子为储？”
张廷玉没有一点犹豫，立即道：“四阿哥胤。”
郭怀道：“行四的胤-？”
张廷玉道：“四阿哥胤-雄才大略，英察果断，却失之阴鸷，心太狠，手太辣。”
郭慢道：“贵主上的这个儿子，在京的时候我见过，记得跟当时的玉贝勒过从甚密。”
张廷玉道：“是的，少皇爷记得没有错。”
郭怀道：“当时的玉贝勒，如今的‘神力侯’应是拥胤-之人，那么他的夫人又怎么会向贵主上推荐我去护卫行二的胤祁？”
张廷玉道：“傅夫人绝代天香，当世第一娥眉，也是仁德之人，她也是不为国祚为万民。”
郭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道：“这么说，张大人也在拥行四的胤-之列？”
张廷玉道：“但老朽却自告奋勇请旨，千里迢迢来到‘南海’，请少皇爷上京，匡助当今卫护选立的储君二阿哥胤祁。”
郭怀道：“张大人是说……”
张廷玉道：“少皇爷，就是因为老朽是个汉人！”
郭怀凝目：“张大人……”
张廷玉道：“少皇爷，容老朽以一般人家为例，若是老人选这么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当家做主，这个家恐怕很快就会家道中落，一蹶不振，进而逐渐衰败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郭怀深深一眼：“张大人是这么想的？”
张延玉道：“不然老朽怎么会自告奋勇，请旨前来？”
郭侯双眉陡扬，目射威棱，道：“只是，我却没有那个耐性等他家道中落，等他一蹶不振，等他逐渐衰败！而且，若是等到那时候，也胜之不武，显不出我大汉世胄的勇武壮烈……”
张廷玉为之悚然，道：“请恕老朽斗胆直言，少皇爷镨了。”
郭怀道：“郭怀愿闻其详。”
张廷玉道：“少皇爷称奇当世，绝对知道，匡复大业不能，也不该动意气。当朝自入关定鼎至今，大势已定，根基已稳，尤其当今仁德宽厚，英明贤能，自登基御极，接掌大宝以来，除鳌拜、平三藩，万民称颂，四邻臣服，国力雄厚，国威远扬，绝非能够轻易撼动，若不察时势，轻举躁进，所谓勇武壮烈，只是无谓牺牲……”
郭怀道：“那么以张大人高见……”
张廷玉道：“待时，大汉子孙世世代代永继不绝，成功不必在我。”
郭怀为之肃然：“多谢张大人教我，奈何我不能等，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不能等。”
张廷玉道：“少皇爷，老朽再次斗胆，少皇爷也好，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好，不能等，必得等，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知进退者方算高人，当世称奇，继老皇爷衣钵，领导匡复如少皇爷者，必须察时势、知时务，否则只是逞血气之勇的匹夫，作无谓牺牲，对匡复大业有害而无益，必成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的罪人。”
这番话，说来态度和缓，语气平和，但却义正辞严，掷地有声，重逾千斤。
郭怀肃穆之色增添了三分，目中威棱凝望张廷玉，没有说话。
张廷玉毅然对望，道：“看来少皇爷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试探老朽。”
郭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道：“不管张大人怎么说，目的只有一个，盼我能点头答应，上京长住。”
张廷玉道：“事实如此，老朽不愿，也不敢否认。”
郭怀道：“张大人，容我请示家义父。”
张廷玉面现喜色，一阵激动：“这么说，少皇爷……”
郭怀道：“多谢张大人教我，张大人看得明白，说得好，不愧当朝名臣，只是，可惜……”
张廷玉道：“老朽知道少皇爷要谈什么，少皇爷不必可惜，他中有我，我可以知己知彼，有时候为我尽心力，也方便得多。”
郭怀动容，深深一眼：“难怪家义父愿以信物赠张大人，张大人令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张廷玉拱手：“不敢，只少皇爷能垂赐一个信字，老朽已感知足，还请少皇爷再垂赐片纸只字，使老朽得以覆旨。”
郭怀道：“我不能，不过，家义父能以信物赠张大人，足证他老人家知张大人，信张大人，也一定知道张大人看得明白，说得好，相信他老人家会让张大人在贵主上那里有话可说的。”
有话可说，是可以覆旨，还是可以解释？
张廷玉还想再说。
郭怀已站了起来：“送张大人回去！”
诸明、贾亮双双恭应，躬身摆手往外让。
张廷玉只得站起，但他还要问一句：“少皇爷，老朽如何知道……”
郭怀道：“张大人请放心，我自有办法知会。”
张廷玉没再说什么了，告辞走了，诸明、贾亮跟了出去。
就因为张延玉是凭着老皇爷的信物来的，郭怀送他送到了后院门。
这在张廷玉的身份、地位来说，不够。
但在郭怀来说，这还是因为张廷玉是凭着义父老皇爷的信物来的，所以他见，在后厅见客，他送，送到了后院门，否则，他不会见，当然也就没有送了。
而，在张廷玉来说，少皇爷，“海威帮主”，“无玷玉龙”郭怀在后厅见他，送他到后院门，他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送走了张廷玉，郭怀往回走，在水榭里找到了关山月跟欧阳姐妹，都是自己人，他没瞒，不但没瞒，还从头到尾，说得详细。
听毕，关山月跟欧阳姐妹大感讶异，三人的感觉一样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但三人也知道，如今就是有了这种事。
郭怀没说自已对这件事的看法，他问关山月跟欧阳姐昧对这件事的看法。
欧阳姐妹没说话，姐妹俩都望关山月。
不知道姐妹俩是客气，不打算表示意见，还是想先听听关山月怎么说。
关山月犹豫了一下，要说话。
郭怀忽地瞿然，道：“他老人家来了，在书房召唤！”
这是说他义父，老皇爷。
何以郭怀知道老皇爷在书房召唤，关山月却不知道？
老皇爷必是以“传音入密”“蚁语传音”绝世功力，向郭怀一个人发话。
郭怀、关山月都是修为高绝，何以在老皇爷驾临的时候没听见？等到老皇爷传音发话了才知道？
老皇爷的修为，可想而知了！
欧阳姐妹喜道：“老人家仙驾莅临了？！”
关山月心神震动：“哥哥快去！”
郭怀道：“他老人家召唤的是咱们四个。”
关山月为之激动，当世僧，俗两大奇人，一位是他师父，十年朝夕相处，养他教他；一位只是听闻，仰慕已久，一直没有福缘，如今这位竟仙驾莅临，加以召唤，他怎么能不激动？
欧阳姐妹则是更喜：“老人家也召唤我俩？那，那就都快去！”
是该都快去，四人急忙往书房去。
到了书房，停在门外，郭怀、关山月在前，欧阳姐妹在后，四人肃容恭立，郭怀恭声发话：“孩儿与山月师弟，霜雪姐妹告进。”
书房里传出一个低沉有力，十分慈祥的话声：“进来吧！”
郭怀恭应一声，与关山月、欧阳姐妹恭恭敬敬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就看见了，书桌后坐着一个人，老人，看年纪在六十以上，关山月知道，老人家绝对不止六十，八九十都不止。
老人身材瘦削，一袭青衣，相貌奇古，鬓发如霜，连眉毛都是白的，目光如电，不怒而威。
关山月知道，这就是当世两大奇人之一，昔日纵横四海的“海皇帝”怀了，仰慕已久的神仙中人终于得见，终于得瞻仰仙容威仪，他又为之激动。
他这里激动，郭怀那里恭谨说话：“孩儿与山月师弟、霜、雪姐妹叩见，并恭请您老人家圣安！”
他带关山月、欧阳姐妹就要拜下。
老人说了话：“别，分开见，除了你，我都要好好看看！”
原来如此。
可是郭怀除外。
郭怀恭应，退立一旁。
关山月吸一口气，让自已平静，恭谨扬声：“晚辈山月，叩见老人家！”
他要拜下。
老人又说了话：“别学他那一套俗礼，我不喜欢！”
老人只说这话，没动一动。
关山月却拜不下去，一丝一毫也拜不下去，他不敢失礼，不敢不敬，没有提气聚力再试。不过他知道，试也是白试，因为他也知道，跟这位老人家比，他还差得远夕，于是他道：“晚辈不如从命了。”
老人冷电般目光凝注，深深一眼：“十年前的小月，如今的山月，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
老人道：“和尚他还真舍得，让你吃了整十年，每一株都有百年的‘何首乌’！”
关山月道：“是的，他老人家的恩情如山似海。”
老人道：“这也是和尚的私心，小怀虽然也是他的徒弟，但是让我担过来，接了我的衣钵，所以他得再找一个传人，不是好材料他看不上眼，可巧让你碰上了。”
关山月道：“晚辈的造化。”
老人道：“也是你资质好，我刚看过了，你的确是块好材料，跟小怀称得上一时瑜亮，难分轩轾。近百年来的两块好材料，落在了我俩之手，老怀堪慰了，苍天特别垂顾，我俩有老福，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该转运了。”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夸奖。”
郭怀说了话：“孩儿就说师父他老人家偏心，孩儿没吃过一株‘何首乌’不说，连‘大罗剑法’都只教孩儿七成。”
当然，这是说着玩儿的。
老人道：“这不是和尚偏心，反倒是和尚公平，你俩分别为我俩的传人，接我俩衣钵，肩负匡复之重责大任，面对的人、时、地各不相同，但其艰险则是一样，所以必得一样的好武功，一样的好修为，并称于当世，不能分高下。你学习二十载，山月在师门的时日，只有你的一半，不能不藉‘何首乌’增添他的功力，你接了我的基业，山月却只是独自一人，在某些地方他甚至得强过你，所以‘大罗剑法’只传了你七成，其实，‘大罗剑法’仙家绝学，得学七成便已是无敌于天下了！”
郭怀笑了：“听您老人家这么一说，孩儿从此不敢再怪师父他老人家偏心了！”
老人回望关山月，道：“到你师兄这儿来了一趟，你这个师兄，给了你这个做师弟的什么见面礼了么？”
郭怀忙道：“孩儿把您老人家的那样珍藏，给了山月师弟了。”
老人道：“那把软剑？”
郭怀道：“您老人家料事如神。”
老人抬起了手，手里握了一具长长的革囊，前递：“这是我的见面礼，也是一把剑，只是不是软剑。”
关山月没上前接：“山月已蒙怀师兄厚赐……”
老人道：“那把软剑不及这把剑趁手，还给他！”
那把软剑贵重，关山月知道，老人给的这把剑也绝不会差，他倒不是比，他是为难，他还真为难！
怎么不？老人的话不能不听，可是师兄的厚赐又怎么能就这么退回去？
郭怀说了话：“长者命，不可违，兄弟，你就领受他老人家的好意吧！我正为给了你那把软剑后悔，想要回来却开不了口发愁昵！”
他这是为关山月解了围，免关山月为难了，而且围解得轻松逗笑。
关山月满是感谢的一眼，而且也说：“谢谢哥哥！”
就要探腰解下软剑。
郭怀抬手拦住：“兄弟，这你就不必听他老人家了，也别让哥哥我逗了你，留着，好兵刃不嫌多，看场合，看时候，该用哪把用哪把，也想用哪把用哪把！”
关山月忙道：“这怎么行，我怕遭天妒，折了我的……”
郭怀道：“宝剑赠英稚，这叫物得其主，天不会妒你，也折不了你的。”
关山月还待再说。
老人说了话：“他这主意好，我就没想到，你可以听他的，反正，两把剑都是我的。”
老人虽然不怒而威，威仪慑人，可也有风趣的时候。
几个人听得都笑了。
关山月还软剑之举只好作罢，他一敛笑容，肃穆敬谨地出双手接过那具长长的革囊：“谢谢老人家。”
郭怀道：“兄弟，老人家出手，绝非凡品，看看！”
关山月听了郭怀的，应了一声，打开革囊，一把斑斓古剑呈现，不但型式古，镶珠玉，而且工极其精绝，一望可知是出自名匠之手。
郭怀双目微睁：“这是……”
关山月一按哑簧，龙吟声中，长剑出鞘，光似泠电、森寒逼人，直能让人毛发惊张，不寒而栗。
连郭怀都禁不住退了一步，只听他惊呼：“巨阙！”
欧阳姐妹更是连退三步。
关山月入耳郭怀惊呼，心头震动，忙再凝目看掌中长剑，只见剑身似一泓秋水，长三尺余，宽两指余，寒光四射，几令人不敢，也不能直视，剑身靠剑柄处，刻有两个篆字“巨阙”！

第 2 卷 第 六 章　三人合婚
“巨阙”，《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王曰：‘巨阙初成之时，吾坐于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剑而指之，四驾上飞扬，不知其绝也，穿铜釜，绝铁镔，胥中-如粢米，故曰‘巨阙’。”
曹植《宝刀赋》：“-南越之‘巨阙’，超有楚之‘太阿’。”
荀子《性恶》：“‘钜阙’辟闾，古之良剑也。”
关山月当然知道“巨阙”是把什么样的宝剑，他心神狂震，龙吟声中，插剑入鞘，道：“老人家……”
老人截口：“怎么？”
关山月道：“老人家所赐太贵重……”
郭怀道：“又来了。”
老人又截口：“没听你怀师兄说么？我出手，绝非凡品？凡品我拿不出手，宁可不给。”
关山月道：“山月知道……”
老人道：“那么，又如何？”
关山月道：“山月不敢领受。”
老人家：“就因为它太贵重？”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道：“在我看来，神兵利器，普通兵刃，到了你怀师兄跟你的手里，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我认为，这把‘巨阙’，若是任它埋没，太可惜，也是罪过，应该让它在匡复大业中重露锋芒，再现光辉。”
关山月道：“山月知道，只是……”
老人道：“你那和尚师父教过你么？长者赐、不敢辞，这要是你那和尚师父所赐，你也会因为太贵重而不敢领受么？”
郭怀道：“兄弟，他老人家可是怪你见外了！”
这一句厉害。
事实上老人也正是这意思。
关山月忙道：“山月不敢，山月敬谨领受就是。”
老人道：“领受就是领受，不必什么敬谨，不是说过么？我不喜欢这套俗礼。”
关山月忙故：“是，山月领受。”
老人道：“为了你收了我的见面礼，我告诉你两桩你那和尚师父绝没有告诉你的事，你那和尚师父告诉你了么？他叫什么和尚？”
他又轻松风趣了。
关山月道：“没有。”
老人自己却不轻松，神色反倒凝重、肃穆：“你那和尚师父年纪一把了，却爱哭，当年刚出家时，只一想起袁大将军，他便号啕太哭，直哭到泪尽血出，那真是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所以我叫他哭和尚。”
老人家为此而哭，而且直哭到泪尽血出，关山月、郭怀、欧阳姐妹都为之心情沉重，没有办法轻松。
看来老人既不是耍轻松，也不是耍风趣，只是让关山月知道，他那和尚师父叫哭和尚，以及他那和尚师父为什么叫哭和尚。
难怪哭和尚会哭，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都该哭，该放声痛哭。
老人又道：“还有一件事，则是关于我的了，你那和尚师父告诉你我姓怀了，有没有告诉你，我叫怀什么？”
关山月道：“没有。”
真没有！
老人道：“你怀师兄昵？”
关山月道：“也没有。”
也真没有。
老人道：“我来告诉你，否则你只知道师兄的义父姓什么，却不知道师兄的义父叫什么，这哪像自己人？记住了，我姓怀名石，石头的石。”
放着玉石的石不说，却说石头的石，看来老人干脆、直率，不喜欢修饰。
关山月道：“是，山月记住了。”
老人摆了手：“行了，我已经看过你了，跟你的事也了了，你一边儿去吧！”
还真是干脆、直率，不喜欢修饰。
关山月恭应声中躬身，忙退立一旁。
他还是真好福缘，多少人遍寻也好，重金也好，求之不可得，他却半日工夫不到，连获两把神兵利器。
关山月这里退立一旁。
欧阳姐妹双双上前，盈盈施礼：“晚辈姐妹见过老人家！”
老人目光凝注，道：“不错，长记性了，没再跟我自称婢子姐妹了。”
显然，欧阳姐妹以前见老人，曾以婢子姐妹自称，也曾遭老人阻止，指正过。
姐妹俩道：“您老人家的恩典，晚辈姐妹敢不敬遵谨记！”
老人道：“说什么谁的恩典？你姐妹本就跟怀儿一样，甚至你姐妹曾经是怀儿的局主，怀儿他若敢受，我就不要他这个义子。”
欧阳姐妹道：“您老人家是知道的，少皇爷对晚辈姐妹有大恩。”
老人道：“我也知道你姐妹当初收留了他，在当初京里你姐妹所处那种情势下，不知他的根，不知他的底，收留了他，那也是恩，他只是报答你姐妹的恩，我姐妹不欠他什么。”
姐妹俩还待再说。
老人道：“话已经说回头了。”
姐妹俩恭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老人深深一眼，转了话锋：“不少日子没见我姐妹了，姐妹俩变得更招人疼爱了。”
姐妹俩微-螓首：“谢谢您老人家。”
老人道：“这趟我来，是为告诉你姐妹，有关你姐妹身世的事。”
姐妹俩忙抬头：“有关晚辈姐示身世的事？”
郭怀也忙叫：“义父……”
老人道：“我早就知道了，如今是时候了，也该让你姐妹知道了，霜姑娘本姓东方，本名玉翎，雪姑娘本姓杜，本名兰畹，你俩的生身父母跟你俩的养父母欧阳夫妇是生死至交，六人也都是匡复志士，当你俩还在襁褓中时，你俩的生身父母联手执行艰险任务，唯恐一去不回，所以分别将你俩托付给了欧阳夫妻，不幸你俩的生身父母竟真俱都壮烈牺牲。欧阳夫妇没有子出，将你俩改从他姓，并改名霜，雪，视同己出。”
欧阳雪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老人道：“姑娘，生当乱世，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骨肉离散，这种事正多，你俩还知道自已本姓什么，叫什么，怀儿跟山月昵？”
真是，郭怀跟关山月的遭遇，还不如她姐妹。
欧阳雪低下乌云螓首，没再说话。
欧阳霜道：“晚辈二人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一家人，但是二十多年来都姓欧阳，情同姐妹，晚辈二人愿意永远都是姐姝。”
欧阳雪抬起螓首，美目泪光闪动：“还请您老人家成全。”
老人道：“你俩本来就永远是姐妹，若是有人想拆散你俩，我头一个就不答应！往后，依我看，一定得是两个，绝不能只是一个，只是，你俩该恢复本姓本名，以慰你俩生身父母的在天之灵，而且，也要双双到另一家去了，也该恢复本姓本名了。”
这最后一句，听得姐妹俩娇靥泛起红云，双双螓首低垂，没有作声。
显然，都听懂老人家的意思了。
还有两个听懂老人意思的，郭怀跟关山月。
关山月想说话，但终究还是浪说，原本他觉得张不开口，而今他又认为不必张口了，因为老人已经说话了，据他所知，老人是又一次的说话。
郭怀没说话，不知道他是装听不懂，想让眼前这事过去还是怎么。
不知道眼前事是不是要过去了，老人道：“好，我要跟怀儿说话了。”
郭怀的神色似乎一松。
姐妹俩也忙恭应退立一旁。
郭怀上前，恭谨躬身：“孩儿有事禀报……”
老人道：“张廷玉？”
郭怀道：“您知道？”
老人道：“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郭怀道：“孩儿是因为他有您老人家的信物……”
老人道：“早年我在他上京应试途中碰见他。我看他书读得不错，人品也不错，是个人材，日后必有大成，所以给了他一方信物，以备日后他有需要时，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他用在这里了，也算用在了正途，没有辜负我赠他信物的心意。”
郭怀道：“他是为玄晔来的。”
老人道：“处今日之势，你想让他如何？不能指望每一个汉族世胄都像咱们一样，尤其是读书人，他不但要活，更想展所学，展抱负，小以显父母，光门楣，大以治国，平天下，只要能不忘自己是汉族世胄，偶尔为汉族世胄尽点心力，也就够了，这也就是当初我为什么赠他信物的道理所在。”
郭怀道：“是，孩儿懂了。”
老人道：“我把他当成一颗种子，只要我选的种子不错，他必有萌芽、茁壮的一天，一颗种子有一颗种子的功效，倘若种下的种子一多，其功效近不下于我等，面且那也是有力的内应。”
郭怀道：“他说我汉族世胄世世代代永续不绝，成功不必在我。”
老人道：“他看得明白，说得好，事实上，自福临入关，以至玄晔，两朝都算不错，福临固基，玄晔除鳌拜、平三藩，更显现他的英明果断雄才大略，不止国力已雄厚，国威更远达四邻，恐怕已是难撼动他分毫了。”
连老人都这么说，而且夸张廷玉看得明白，说得好，可知张廷玉是何等样人，也足证张廷玉是开诚布公，掏心相向了。
郭怀道：“张廷玉说，玄晔立行二的胤祁为储，却为胤祁忧。”
老人道：“他说为什么了么？”
郭怀道：“玄晔怕‘玄武门’人伦惨剧重现于今。”
老人道：“那是必然，玄晔其他的儿子，个个强过胤祁，个个不服，不甘心；一定明争暗斗，都是自己的儿子，玄晔镇不住，也拦不了。”
看法，说法也跟张廷玉一样。
郭怀道：“所以，他带着您老人家的信物，千里迢迢，远从京里到‘南海’来。”
老人道：“你是说……”
郭怀把张廷玉的来意，禀知老人。
听毕，老人淡然道：“他把我赠给他的信物，真用对了时候，用对了地方，也真找对了人，你前趟京里的所作所为，让玄晔信得过，也使得玄晔激赏，除了你，还真没有第二个保得住他这个二儿子，也真没有第二个镇得住这场争斗。”
郭怀道：“您说玄晔雄才大略，英明果断，难道他真不能……”
老人道：“这就跟玄晔是不是雄才大略，英明果断无关了。这道理，跟人管得好别人的儿子，管不好自己的儿子一样。”
郭怀道：“一般人是如此，身为一国之君，不该如此。”
老人道：“这是理，谁都知道，但一旦面临，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了，何况，玄晔也是人，咱们也愿意他是人，是么？”
郭怀道：“您认为孩儿能去？该去？”
老人道：“张延玉千里迢迢，远从京里来到‘南海’，即便他有我赠给他的信物，他的理由也不该只是因为你是那唯一的人选？”
不错，的确不是，否则张廷玉不敢来。
郭怀道：“他说，这是为我汉族世胄，等着爱新觉罗家道中落，等着玄晔这个二儿子败家。”
老人微点头：“我没有看错他，我没有选错这颗种子，这也就是我所说，在适当时机，为我汉族世胄尽一点心力。”
郭怀道：“您老人家认为他可信？”
老人道：“除非我看错了人。”
郭怀道：“孩儿不敢。”
老人道：“张廷玉他为什么会认为玄晔这个二儿子会让爱新觉罗家道中落？会败家？”
郭怀道：“张廷玉认为，玄晔这个二儿子虽然仁德宽厚，却怯懦软弱。”
老人道：“玄晔这个二儿子的确如此，以张延玉这种有才智的贤能之臣，应该不会属意玄晔这个二儿子，不会拥立他。”
郭怀道：“张廷玉他属意行四的胤-，要拥立他也会拥立胤。”
老人道：“这就对了，玄晔立这个行二的儿子为储，对张廷玉有什么好处？他犯得着自告奋勇，毛遂自荐，请旨到‘南海’来，搬请你到京里去坐镇？”
郭怀道：“这么说，张廷玉可信，他所说，玄晔立行二的胤祁为储，是不为国祚，为万民也可信？”
老人道：“玄晔不是糊涂人，他立这么一个儿子为储，必有他的不得已，咱们只知道他立这么一个儿子为储，对咱们有益无害就够了，不必管他是为什么，是为谁。”
郭怀恭应：“是。”
老人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不必再多问了。
老人却更明白的说明：“张廷玉在这个适当时机，为我汉族世胄尽了心力，咱们也应该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更能得玄晔与爱新觉罗氏王朝的信任与重用，如此，他会更乐于为汉族世胄尽心力，也更会有效能。”
郭怀再衣恭应：“是。”
老人道：“张延玉为玄晔，来搬请你上京坐镇，不是请你就这么去吧？”
郭怀也把张廷玉代他主上开出的条件禀告了。
听毕，老人淡然而笑：“‘南海王’，这个爵位，这个封号不错，有府邱，有奉禄，一切比照‘和硕亲王’但什么都不必做，‘海威帮’也不再是叛逆，不再是海盗了，这个条件真是相当优厚了……”
一顿，又道：“话，我是对你说，也是对她姐妹俩说，而且只说这一回，从此不再说。你应该尽快去，‘海威帮’可以交给宫弼跟祁英，就是因为你应该尽快去，所以她姐妹也应该尽快正名，听明白了么，你三个都听明白了么？”
姐妹俩红了娇靥，郭怀神情震动，姐妹俩低头，郭怀躬身，三人同声：“是，听明白了。”
当然听明白了，这还听不明白？
连关山月都听明白了，他高兴，为郭怀，也为欧阳姐妹，这本是他盼的，只是有老人在，他不能说。
老人忽然转脸向关山月：“山月。”
关山月忙定神：“老人家。”
老人道：“你也听仔细了。”
关山月道：“是，山月恭聆您老人家训教。”
老人道：“是么？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关山月一点就透，忙道：“您老人家请说，山月听着了。”
老人道：“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为什么，有朝一日，你要是去了京畿，为你也为他，跟郭怀，可以仰慕已久，不可以前认识，更不可是师兄弟，应该重新订交，一切从头来！”转望郭怀，欧阳姐妹：“你三个也记住！”
关山月、郭怀、欧阳姐妹齐声恭应。
老人道：“我事已了，走了，来不必接，去也不必送！”
话落，人已不见，只微风飒然。
关山月、郭怀都是高绝的修为，却没有看见老人是怎么走的，从哪里走的。
老人虽然说来不必接，去也不必送，关山月、郭怀却仍然恭谨躬身称送。
欧阳姐妹更是双双跪拜：“晚辈姐妹叩谢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她姐妹为什么这样？又是什么大恩大德，她姐妹自己知道，关山月跟郭怀也明白。
本来嘛，老人交待，姐妹俩要尽快正名，是什么意思？
说正名，而不说恢复本来姓名，这是说不止是恢复本姓本名，也要给个名份。
怎么样才能给姐妹俩一个名份？
再容易不过，不必说，都知道。
关山月道：“我先给哥哥跟两位姐姐道喜了。”
姐妹俩又红了娇靥，郭怀也再次神情激动，他望姐妹俩：“我总得再听听两位怎么说。”
这倒是应该的。
欧阳霜说话厉[害：“老皇爷的令谕，我姐妹是不敢违抗，少皇爷敢不敢，我姐妹就不知道了。”
郭怀望关山月，双手一摊：“兄弟，你看，往后哥哥我，还会有好日子过？”
郭怀他终于松口了，也就是说，他不敢违抗老人的令谕，老人的最后通牒。
关山月笑了。
欧阳姐妹可没笑，不但没笑，两双美目里反倒都现了泪光。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喜？还是悲？
恐怕都是，喜的是郭怀终于松了口，悲的是郭怀到如今才松口。
虽然说不忮不求，无怨无悔，但……
关山月明白了，他原先认为开不了□，但是，到如今才明白，他还是不了解女儿家的心！
这就跟他初入江湖一样，没有经验，没有历练。
想到了这儿，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虎妞！
虎妞还在人世么？要是还在，在哪里？如今怎么样？
郭怀看见了关山月的神色，他虽然想不到，关山月这时候想到了虎妞，但是他知道，关山月这样的神色，绝不是显示好心情，此时此地他没有问关山月怎么了，他只不让关山月心情再坏下去了，他道：“兄弟，哥哥事了了，可以送你走了，只是，你是这会儿就走，还是喝过哥哥的喜酒之后再走？”
有用，关山月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心情，自己的神色，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有这种心情，更不该让这种心情带在脸上，他忙收心定神，也忙让自己的神色回复，要说话。
欧阳雪说了：“这还用问？兄弟又不是外人，又没什么太急的事，当然是喝过你的喜酒再走。”
“你的喜酒！”
郭怀不是说“哥哥的喜酒”吗？
欧阳雪说的，正是关山月想说的，虽然欧阳雪已经说了，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也该再说说，他要说话。
欧阳霜却又先说了：“爷是打算什么时候请兄弟喝喜酒？要兄弟喝过喜酒之后再走？”
这也正是关山月想问的。
他也想到了，喜事的日子都还没订，要是十天半个月过后再办，他能等喝过喜酒之后才走？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姐妹俩想知道的。
郭怀说了：“两位看，明天怎么样？”
这一说，听得关山月、欧阳姐妹都一怔。
欧阳霜道：“明天？”
郭怀点头：“不错，明天。”
看神色，听语气，显然不是逗，不是说笑。
欧阳霜道：“怎么来得及……”
郭怀道：“怎么来不及？”
欧阳霜道：“谁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
还真是！
但是，郭怀这么说：“咱们三个的事，要谁知道？要多少人细道？义父老人家既来下最后通牒，师父老人家一定知道，帮里这些人，只待会儿让诸明、贾亮把话传出去，不用一个时辰，就都知道了，还不够么？”
这倒是！
欧阳霜道：“还有，什么都没准备。”
不错，姑娘她是说了。
郭怀道：“还要准备什么？咱们都不是世俗儿女，我认为可以不必行世俗那一套，这是我留兄弟喝喜酒了，就照平常的饭菜，添上一壶酒，把宫老、祁老、海无极，都找来喝一杯，到时候再让几条船开几炮，不就行了么？”
说得倒也是，帮里没有这方面的人手，又不能从外头找人来，没人敢来，就算有人敢来，也不能连累人家、害人家，那么，一切都得自己来。自己是谁？只有姐妹俩，四个婢女，顶多再加上诸明、贾亮。姐妹俩带领着自己办，不像话不说，那又得准备多久？郭怀一向简朴，又能有什么让这几个人准备的？
或许，这是人生大事，姑娘家出嫁，一辈子只这么一回，太委屈姐妹俩了。
可是姐妹俩不会计较这个，不会，绝不会！正如郭怀所说，都不是世俗儿女，姐妹俩并不要行世俗那一套！
欧阳霜她不由地点了头：“这倒是！”
这是说，她同意了郭怀的说法。
可是，欧阳雪又说话了：“正如爷所说，咱们不是世俗儿女，不必看日子，哪一天都不要紧，哪一天都是吉日良辰，只是，老人家已经走了……”
郭怀道：“老人家是来下最后通牒的，而且要咱们尽早；若是要主持，要管，就不会走了。两位老人家已经都是神仙中人了，不会喜欢沾惹尘俗中事了，咱们也不必再打扰两位老人家了。”
欧阳雪也同意了郭怀的说法：“那就让诸明、贾亮把话传出去吧！”
欧阳霜不安地望关山月：“只是，这杯喜酒太寒伧了！”
若以世俗眼光看，还真是！
可是，都不是世俗儿女，再加上彼此这层关第，那就一点也没什么了，欧阳霜多虑了，也见外了。
关山月要说话。
郭怀又先说了，紧接着欧阳霜的话：“好在兄弟不必出什么份子！”
这句话逗。
关山月、欧阳姐妹都笑了，这一笑，关山月要说的话也就没说了。
郭怀也笑了，笑声中，把诸明、贾亮叫来，命二人把话传出去。
诸明、贾亮一听，大为惊喜。
诸明道：“先给爷跟两位姑娘道喜。”
贾亮道：“可等着这一天了，真不容易！”
郭怀道：“你俩倒会替正主儿着急，多事，去！”
诸明、贾亮喜悦地答应，连施礼都忘了，转身扑出，一溜烟不见了。
何止诸明、贾亮惊喜，上自宫弼、祁英、海无极，下至每一个弟兄，无不惊喜，无不振奋，“海威帮”简直整个为之沸腾。
没一会儿工夫，祝贺、道喜的来了，先是宫弼、祁英，接着是海无极跟众“巡察”。
之后，络绎不绝，都来了，包括每一个弟兄。
不论谁来，郭怀、欧阳姐妹都见，关山月陪着。
先在书房，没多久，不得不移往前厅。
每一个都热心，都抢着要帮忙准备，帮忙张罗。
郭怀跟欧阳姐妹都以一切从简说明。
关山月不好说，也用不着他说，但是他也没能闲着。
谁都知道关山月在这儿，谁都知道关山月是少皇爷的师弟了。
谁都敬仰，谁都过来瞻仰，过来见礼，过来请安、问候。
关山月为之应接不暇。
比郭怀、欧阳姐妹还忙。
郭怀、欧阳姐妹，有三个人，关山月只一个。
一直忙到了天黑，忙到了上灯。
一直到吃过了晚饭，这一天的事才算完了。
关山月漱洗过后，刚坐下。
有人敲门而进，是郭怀来了。
关山月起身相迎：“哥哥累了。”
郭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累。”
一脸的笑意，一脸的精神，看样子还是真不累。
两人坐下了，坐下之后，郭怀又道：“倒是兄弟，我看够受的。”
关山月道：“不能这么说，沾了哥哥的光，弟兄们抬举。”
郭怀道：“沾了谁的光？你自己得来的，揭发了那些个败类，惩治了那几个败类，治好了‘南霸天’的女儿，诛除了满虏一个大鹰犬，谁不敬仰？谁不挑拇指？”
关山月要说话。
郭怀道：“行了，兄弟，别跟哥哥客气，咱们谈别的。”
看样子他是有事。
关山月没说话，等郭怀说。
郭怀说了：“怎么了，兄弟，心里有什么事儿？”
原来他是为这事儿！
直到如今才间，如今只有他跟关山月。
关山月感动，不瞒郭怀，实说了。
听了关山月的实话实说，郭怀沉默了一下才道：“兄弟，对那么一位姑娘，尤其你俩心里早就有了彼此，难怪你会至今思念，恐怕这辈子你都忘不了……”
真是，郭怀这句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关山月真是这样，只是他没说出口。
郭怀接道：“可是，兄弟，这话我不该说，当初咱们初见面，我也没有说，而如今，我是你哥哥，却又不能顾虑你伤心难过而不说，兄弟，她恐怕凶多吉少了。你想，那些个残凶既然把她当成了你义父唯一的后人，她也怕那些残凶在那儿等你，也毅然承认是你义父唯一的后人，那些残凶怎么会放过她？”
关山月心如刀割，脸上闪过一丝抽播，道：“我也知道，只是，我还抱着一线奢望……”
郭怀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兄弟，不是哥哥我泼你冷水，你可真是奢望，不要说是一线，一丝都不会有。以她那么一位姑娘，当她代替你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活，就算那些残凶有别的用心，没马上杀她，她又怎么可能偷生苟活？”
“别的用心”，郭怀没好明说，可是关山月懂，一颗心又一阵刀割似地疼，疼得他几乎呻吟出声，他忍住了，却忍不住脸上再闪抽播，身躯为之轻颤。
郭怀看见了，道：“兄弟，哥哥我要劝你……”
关山月说了话，几乎还是呻吟出声：“我欠她的，我欠她太多了。”
郭怀道：“我知道，记住就好了，如今你已经杀了一个莫怀古了，还要一个一个的找，这不也是为她报仇，这不也是还她？”
关山月道：“还不了的，纵然再杀十倍、百倍这些残凶，也还不了。”
郭怀又沉默了一下：“兄弟，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会欠人些什么，牢记不忘，有机会还就是了，只要还，不在还了还不了，而在各人的所能，在是不是尽心尽力。若论悲痛，悲痛莫大于袁大将军的冤死；若论仇恨，仇恨莫大于满虏夺我河山，杀我同胞。咱们也只能继承大将军遗志，抗清、匡复，尽心尽力，一旦光复神州，已足以告慰袁大将军及列祖列宗，又岂能杀十倍、百倍满虏以报仇雪恨？”
关山月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抬起头的时候，他平静多了，脸色也恢复了，道：“谢谢哥哥，我不如哥哥。”
郭怀道：“真说起来，我呢？兄弟你是知道的，谁又还得了我的？我又让谁还了？不要老往窄处想，不要老往窄处钻，想开，看开，男子汉，大丈夫，还有男子汉，大丈夫的路，还有男子汉，大丈夫的事。”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哥哥，我是真不如哥哥。”
郭怀道：“兄弟，也别这么说，世间事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也一样，尚未面对跟一旦面对时的想法，有时候会爱得让自己都难以相信。就拿我来说，尚末面对时，我发誓要手刃亲仇，恨不得把仇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而一旦面对，我却是一个也没杀，甚至没让仇人流一滴血，这是因为我是人，也是因为这多变的世间事，兄弟，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碰上。”
关山月道：“不说了，明天是哥哥的大喜之日，让哥哥头一天还为我的事操心，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地劝我，我不安，也别让两位姐姐知道以后怪我，请回房歇息吧！”
郭怀道：“兄弟别这么说，咱们这是谁跟谁？听兄弟的，不说了，兄弟也歇息吧！”
他站起了，走了，还随手带上了门。
关山月没多坐，郭怀走了以后，他就熄灯上了床。
是熄灯上床了，却望着顶棚难成眠。
听了郭怀那么多话，他还是不能不想虎妞，想起虎妞就难免悲痛，难免愤恨。
好在，他也想郭怀说的那些话，就因为想了郭怀说的那些话，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认为他起晚了，急忙起来漱洗。
事实上，郭怀这少皇爷府不像往日这时候那么宁静，听得见，很热闹。
郭怀跟欧阳姐妹的婚礼，真是一切从简，倒是有张灯结彩，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那是弟兄们非张罗不可，平日不见人，今天人多了，进进出出，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个个一脸喜意。
也真如郭怀所说，只是在平日的饭菜之外加了酒，饭菜仍是欧阳姐妹带四婢下厨，今天多了诸明、贾亮两个打杂的，酒可不止加了一壶。
请来吃饭喝酒的是宫弼、祁英、海无极，可是整个“海威帮”的弟兄都不请自来了。
不请自来的弟兄们不吃饭，只喝酒，而且只喝一杯，喝一杯喜酒就走。
弟兄们喝杯喜酒就走，川流不息，道喜声、笑声，不绝于耳，一样的喜气，一样的热闹。
就在这喜气，这热闹之中，一艘战船在近小岛码头不能再近的地方，开了三炮。
这可比鞭炮响亮多了。
直到新人入了洞房，这少皇爷府才算安静下来。
安静了，虽然这场婚礼一切从简，关山月还是跟着忙了一天。
只是，要问他都忙了些什么，恐怕他也说不上来。
虽然说不上来，却是够累的，恐怕不止他累，都够累的，从这会儿这么安静就可以知道了。
关山月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见面，郭怀还好，欧阳姐妹却有些娇羞，只是有些矫羞，不失落落大方。
在书房郭怀的书桌上发现两幅字，写的都是贺词。
一幅是：“琴瑟和鸣。”
一幅是：“早生贵子。”
前者，是师父老人家所蜴。
后者，是义父老人家所赐。
显然，两位老人家昨天晚上来过了，只是没跟这些人见面，没让这些人知道罢了。
虽然两位老人家已是神仙中人，为了郭怀跟欧阳姐妹的婚姻，还是不能免俗，尤其是老皇爷怀石，还想早一点抱孙子昵！
毕竟郭怀是爱徒，是义子，两位姑娘也是两位老人家所中意，一再命郭怀赶快娶的。
而且，神仙也是人修的嘛！
喜酒喝过了，也又待了一天了，关山月再度告辞。
郭怀跟两位新婚夫人，想留不能再留，只得点头。
姐妹俩取来了一具鲨鱼皮制成的行囊相赠，还说明这种行囊轻，也不怕雨淋日晒，正适合关山月用被头除了换洗衣裳外，还有些银两，以备关山月一路上用。
出门在外，没有盘缠不行，吃住都得花钱，还有些不时之需。
关山月本当收行囊，不受银两。
郭怀说了，他是兄长，这是两位新嫂子所赠，两位新嫂子的心意，再加上两位新嫂子的真诚与期盼的神色与目光，关山月拒绝不了，也不忍拒绝，只得领受了，他感动，也至为感谢。
郭怀亲自操舟送他，两位新嫂子带诸明、贾亮、四婢、四护卫，一直送到海边，看着关山月上船，都依依不舍。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
几天来，兄弟俩话说得够多了，郭怀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关山月小心，江湖险恶，宦海更甚，关山月经验不够，历练不足。
关山月也没问郭怀何时举家上京，他知道，应该就在最近。
这一趟，郭怀船划得明显不快，可是还是很快就到了，今天下船的地方，还是当日上船的地方，这里是真隐密，似乎永远看不见人迹。
“海威帮”人不正是为此，才选在这里上下船，选在这里藏船的吗？
关山月道：“哥哥，我走了，有一天我会上京里看你跟两位嫂子去。”
郭怀道：“走吧！兄弟，我跟你两个嫂子在京里等你了。”
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关山月下船走了。
路是来时路，容易找，也容易走，只是一来的时候，这条不是路的路上看不见别的人，如今，这条不是路的路上却看见了别的人。
头一个看见的人，在几十丈外，一般人也看得出来，何况是关山月？是个女的，一身俐落打扮，只背了具行囊，别的什么都没有。
显然，是个江湖女子。
再遇见的人，是在那个江湖女子走不见了之后，不止一个，一前四后，五个，都是男的，而且都是中年汉子，看装束打扮，再加上每个手里提了一把刀，关山月见识过，那是鹰犬、衙门的捕快，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
这五个跟那个江湖女子有一段距离，而且是掩掩躲躲的。
很明显，这五个是缀着那江湖女子来的。
五名鹰犬跟踪一名单身女子，这是干什么？
绝不是好意，只不知道那江湖女子是什么来路，干什么？她知道不知道？
那江湖女子走的是往海边方向，怎么敢往那个方向走？怎么不知道避嫌？难道是……当然，也有可能是该抓的人。
若是前者，不能不管，若是后者，到时候再收手也不迟。
若是那五个对付不了，说不定也可能来个见义勇为，助官缉盗。
一念及此，关山月折回了头。
一直到快到海边了，关山月看见了一处相当浓密的树丛，他探了过去，他听见那江湖女子躲在那处树丛里。
闪身进树丛，关山月为之一怔。
江湖女子年可十六、七，长得相当好，柳眉杏眼，樱口桃腮，只是一脸的刁蛮模样，已经换上了一身水靠，正把衣裳往行囊里塞。
突然闪进来个人，她也吓一跳，只是一惊，没叫，到底是江湖女子，杏眼一瞪，冷叱：“找死！”
抡起行囊就往关山月脸上砸！
出手又快又猛，还真不好躲，要是让砸中了，虽要不了命，可也得头破血流，脸上开花。
还好，这是关山月。
关山月抬起手里的长革囊挡住了，还把她震得退了一步：“你太鲁莽，好歹问个青红皂白！”
她还瞪杏眼：“你这么样出现在我眼前，我还问什么青红皂白？”
倒也是！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你在换衣裳，是我冒失。”
她道：“可是你……”
关山月道：“我要是有恶意，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也真是，早就动手了，就凭刚才那一下，她挡得了么？
她不瞪杏眼了：“那你是……”
关山月道：“容我先问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她眨动了一下杏眼：“你是问我换水靠？”
关山月道：“是的。”
她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要下水！”
下水？
关山月要问。
她按着又道：“下海，到海里去！”
关山月问了：“船下海干什么去？”
她道：“这儿是‘南海’不是？”
关山月道：“是的，是‘南海’！”
她道：“我到海里去找个人！”
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事？
关山月道：“船到海里去找什么人？”
她道：“你不认识。”
关山月要说话。
她却问：“你也是江湖人不是？”
关山月道：“是的，我是江湖人。”
她道：“那你一定知道，就算你不是江湖人，你在这一带，也一定知道！不，就算你不是这一带的人，也一定知道，反正你一定知道就是了！”
稚气未脱，模样儿挺逗，挺可爱。
关山月道：“你说的到底是……”
她不等关山月把话说完：“‘无玷玉龙’郭怀！”
还真是！
只是没想到她会找郭怀，而且直接了当，一点顾忌也没有。
关山月心头一跳，要说话，但是这时候他听见了，他改口道：“你让人围上了！”
她一怔：“谁，谁围上我了？”
关山月告诉了她。
她脸色变了……
第二集完待续

第 3 卷 第 一 章　情之折磨
她叫：“这些人是怎么盯上我的？”
关山月不答反问：“你是知道郭怀的，是不是？”
她道：“我当然知道，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他？”
关山月道：“据你所知，郭怀在当今朝廷眼里，是什么样人？”
她一扬柳眉：“那不算……”
关山月道：“不管算不算，你只答我问话？”
她道：“我说了，那不算……”
关山月道：“你不答我问话，我就没办法告诉你，这些人是怎么盯上你的。”
她道：“当今朝廷眼里，郭怀当然是叛逆……”
毕竟还小，一急就说了。
关山月道：“这就是了，郭怀是叛逆，‘南海’是郭怀的根据地，这一带一直是鹰犬密布，只要有外来人出现，那些鹰犬会立即紧紧盯住；只要那外来人有异动，就立即动手拿人。”
她听完了，一双柳眉扬得更高：“我不怕，让他们来吧！就本事来拿我！”
胆大、豪壮，大有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气势。
关山月道：“你有家么？”
她道：“当然有，谁没有家？”
关山月道：“你家还有些什么人？”
她目光一凝，紧盯关山月：“我又不认识你，你问这干什么？”
提高警觉了。
关山月道：“你不告诉我不要紧，我只是让你知道，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家人想。”
她道：“你这是说……”
关山月道：“本地官府一旦拿你，你可就连累你的家人了。”
她道：“他们怎么知道我有家？我不告诉他们，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儿？是谁？”
到底还小。
关山月道：“要是照你这么说，他们办案，只抓住一个，就都问不出共犯了。”
她目光又凝：“你是说，他们会用刑逼我说？”
忽然又明白了。
关山月道：“你以为他们会客气？会心软？你也是江湖人，江湖人的逼供手法，加上他们的刑求，血肉之躯没几个受得了的。”
她脸色变了，气萎了。没说话，显然是既不胆大了，也下豪壮了，就是嘴上不肯示弱，下肯认输。
关山月道：“不过不要紧，你只要没有异动，他们就不会动手抓人，你不见他们只围住你而没有动手么！不然他们六个就过来抓人了，就等你有异动。”
她说话了，话声也轻柔多了：“可是，我不动，他们也不动，老让他们这么围着，也不是办法呀！”
这倒是。
关山月道：“你在这儿等着，不要有任何动静。”
他要走。
她伸手要拉关山月：“喂！你要上哪儿去？”
关山月停住没走：“我去让他们撤走。”
她杏眼一睁：“你能让他们撤走？”
关山月道：（应该能”
她道：“他们会听你的？”
关山月道：“应该会。”
她杏眼瞪得更大了：“你也是宫府的人，是他们的上司。”
难怪她会这么想，本来嘛，不是官府里的人，不是那几个的上司，怎么能让那几个撤，那几个又怎么会听？
关山月道：“不，我不是……”
她道：“那你是出手赶他们走？”
关山月道：“我不能出手赶他们定，要是能出手赶他们走，就容易了，民不可犯官，那罪大，而且天涯海角永远跟着你。”
她道：“那你……”
关山月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撤。”
他又要走。
她忙问句：“什么办法？”
打破砂锅问到底。
关山月道：“不要问，不要管那么多，只在这儿等着，不要有任何动静就是了。”
他走了。
这回她没再伸手拉，也没再说话，只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话，不作任何动静。
照这情形看，她应该会听话。
关山月出了树丛往回走，起先不见人影，也不见动静，不过，在离那姑娘换水靠的树丛有一段距离之后，一声冷喝传了过来：“站住！”
关山月站住了。
两条人影掠了过来，落在他眼前拦住去路，是那五个里的两个。
关山月先说了话：“用不着拦我，我就是来找你们的。”
那两个像没听见，两个人眼都瞪得老大，上下打量关山月，一脸诧异色，一个道：“你不是个女的么？怎么变了……”
真行，敢情没看见关山月，不知道多了这么一个人，把关山月当成了那位。
既不是神仙，又不是妖怪，还会变？
关山月要说话。
另一个抢了先：“我明白了，他是接应她的，她来到这儿，有人接应她，一个错不了，一个不会有别的来处，动手拿人吧！咱们运气好，一下逮两个，好事成双！”
他聪明。
两个人抓了刀柄，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不要自作聪明，也不要鲁莽，我既不是你等围着的人变的，也不是来接应她的，我只是个过路的，碰上了这件事而管了这件事，而且我管这件事是为你等，不是为她……”
那先一个道：“怎么说？你不是……”
那另一个道：“别听他的，动手拿人就对了。”
他要拔刀，
关山月革囊前递，按住了他的手，他没能拔刀，根本就动不了。关山月道：“鲁莽对你等没好处，谁是头儿？我要见他。”
那另一个脸色变了，惊怒：“你……”
关山月道：“你自以为聪明，那就想想，我要是你所想的从那个来处来接应她的，会是如今这种局面么？”
还真是！
那另一个一怔，一时没说出话来，也没再要拔刀了。
虽然说他的手让关山月的革囊前递，按着动不了，可是他要是真要再拔刀，还是可以沉腕躲开，再次抬手拔刀，那先一个道：“你真只是个过路的？”
关山月收回了革囊道：“刚不说了么？我要是来接应她的，就不会是如今这种局面了。”
可信，而且只要不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接应她的人，就好说话。
那先一个道：“你说要见我们头儿？”
关山月道：“我要说的事，恐怕你二人做不了主，与其让你二人转述，不如我当面跟他说。”
那先一个高高地扬了扬手。
一个人掠过来落在眼前，正是关山月适才所见，前一后四那走在前头的一个，瘦削，下巴左边长着一撮毛，他两眼盯的是关山月，话却是向那两个：“怎么回事？”
那先一个说了。
听毕，一撮毛更是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我来了，有什么事说吧！”
关山月说了话：“你等盯她来到此地，是因为怀疑她跟‘海威帮’有关连，是么？”
一撮毛毅然点头：“不错！”
关山月再问：“只围着她而不动，是为等她有动静再动手拿人，是么？”
一撮毛又点头：“不错。”
关山月三问：“为什么跟‘海威帮’有关连，你们就要拿人？是因为‘海威帮’是叛逆，是么？”
一撮毛没再点头，话说得也不客气：“你明知故问，多此一问：”
关山月道：“吃公家饭这么久了，又是个头儿，应该懂得好歹，这是让我碰上了，不然你惹的祸，招的灾大了，让你的弟兄们也跟着倒霉。”
吃公家饭的，又是个头儿，怎么能听一个陌生江湖百姓的这种话？
一撮毛脸色变了：“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这两天，‘广东’来了位朝廷要员，内阁学士张廷玉张大人……”
一撮毛一怔：“这你怎么知道？”
显然他也知道。
脸色也好些了，显然他也知道，八成儿是听关山月提起的朝廷要员。
关山月像没听见，没理他，道：“要是我没料错，这位张大人应该还没有启程回京，正在做‘两广总督衙门’，或者是‘广东巡抚衙门’的座上嘉宾……”
一撮毛惊声道：“这你怎么也知道？”
关山月这是按常情推测，一般京里的要员到地方公干事了，除非朝廷限朝返京覆旨，不然地方官一定会留住两天，好好的尽尽地主之谊，等到送行时另有馈赠，这是连络感情，建立人脉。
关山月仍然像没听见，没理他：“你可以派个人去，或者是亲自跑一趟，想办法请示这位张大人，看看朝廷是不是还把‘海威帮’当叛逆？跟‘海威帮’有关连的人能不能抓？”
一撮毛道：“怎么说？朝廷不把‘海威帮’当叛逆？怎么可能……”
看来这他还不知道，难怪他不信，是不可能，根本是绝不可能。
关山月道：“你不信？”
一撮毛道：“当然不信！说给谁听，谁也不信，我吃这么多年公事饭了，你把我当三岁孩童！”
关山月道：“你吃了这么多年公家饭，又是个头儿，我不是把你当三岁孩童，我是可惜你得来不易，已经干了这么多年的这份差事。”
一撮毛脸色又变了：“你……”
关山月道：“为你，为你这几个弟兄，回去想办法请示请示，对你有什么损害？”
一撮毛冷笑：“对我有什么损害？你是真拿我当三岁孩童！这一招不高，你是明知道她脱不了身，跑下了，你也帮不上她什么忙，想来个调虎离山，拿下！”
聪明！
话落，他自己，还有那两个，都要动。
拿人，动手，当然是要先拔刀。
他三个抬了手，要去抓刀柄，
关山月也抬了手，还是革囊前递，只是这回不是按手了，而且在他三个的胳膊上各重捶了一下。
行了，这就够受的了。
一撮毛三个痛呼出声，不但立足不稳，踉跄后退，还都另一只手抱着遭捶的胳膊弯下了腰，龇牙咧嘴，额上都见了汗了。
五个里的另两个如飞掠到：“怎么了？”
反应挺快的。
一撮毛抬起头，一脸痛苦色，也一脸怒容：“谁让你们擅离职守，滚回去！”
不错，是个好当差的，都到这时候了，还怕这两个擅离监视任务，让那被监视的脱了身跑掉。
那两个，一声没敢再吭，忙掠了回去。
关山月说了话：“就凭我这一手，帮不了她的忙么？还用施调虎离山计么？”
凭这一手绝对帮得了忙，也绝对不用施调虎离山计。
一撮毛咬着牙直起了腰：“你……”
关山月道：“听我的，派一个，或者你自己，回去想办法请示请示吧！”
怎么说想办法？
以一撮毛的这个职位，不想办法，他的请示根本就到不了张廷玉那儿。
一撮毛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显然，一撮毛不明白。
能帮那江湖女子脱身，不帮那江湖女子脱身，也不是施调虎离山计，让那江湖女子脱身，非让人回去请示朝廷是不是不视‘海威帮’为叛逆了，与“海威帮”有关连的人能不能抓？
不要说一撮毛下明白，明白的人恐怕没几个。
关山月道：“刚才不跟你说了么？我是为你好，为你这几个弟兄好，怕你惹大祸，招大灾，自己丢差事砸饭碗不说，也害你这几个弟兄跟着倒霉。”
一撮毛道：“一不沾亲，二不带故，连认识都不认识，何会为我跟我这几个弟兄？”
还真是不怪他不信，任何人恐怕都难信。
关山月道：“你跟你这几个弟兄，也跟我无怨无仇不是？”
这倒也是，谈不上。
一撮毛还是下放心，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弄清楚了再动，对你没有坏处不是？”
一撮毛两眼紧盯著关山月：“吃了这么多年公事饭，这种事我还是头一次碰上，我实在弄不明白……”
关山月道：“我也弄下明白，凭你们这五个，既不能动手，又不能放手，就这么围著，要围到什么时候？又有什么意思？此刻我就可以帮她脱身带她走，但我民不犯官，不跟官斗，我愿意等你请示回来，若是朝廷仍视‘海威帮’为叛逆，与‘海威帮’有关连的人仍得抓，我保证撒手不管，立即走人，我言尽于此了，是福是祸，你自己明智抉择。”
话毕一转身往回走了。
许是这番话一撮毛听进去了，他施了个眼色。
那先一个忍着疼走了，还抱着胳膊。
不知这要抱到什么时候？
反正他一定会在回到衙门之前放手，而且，他不会愿意丢这个人。
关山月回到了树丛里；
她劈头就问：“他们听了你的了？撤了？”
关山月道：“我让他们派人回去请示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行回话丁。”
她一双杏眼紧盯着关山月：“你让他们派人回去请示了？”
关山月道：“不错。”
她道：“他们会听你的？”
关山月道：“事实上我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已经派人回去了。”
她眨动了一下杏眼：“你不是他们的上司，甚至连官府的人都不是，他们怎么会听你的？”
看来她对关山月还是有点疑心。
关山月道：“他们不是听我的，他们是为他们自己，怕抓了不能抓的人，为自己招灾惹祸。”
她脸上泛现诧异色：“怕抓了不能抓的人？我是要到海上去找郭怀，郭怀本来就是他们眼里的叛逆呀！”
关山月道：“最近情势有些改变了，他们不再把郭怀当叛逆了。”
她一怔，叫出了声：“他们不再把郭怀当叛逆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说不清楚，你也不必管那么多，只知道他们不会再抓你就行了。”
她又眨动了一下杏眼：“这就不对了，他们是官府的人，你不是，他们不再把郭怀当叛逆了，怎么他们不知道，反倒你知道？”
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还真是难缠。
关山月道：“这些虽是官府的人，但却是地方官府，尤其是远在千里外的‘广东’地方官府捕役，不再把郭怀当叛逆，是他们朝廷刚有的意思，或许他们主子知道，还没有往下交待，他们怎么会知道？至于我知道，江湖上传话本来就快，我是得知自京里传来的信息。”
还得编这么多来解释来源，真是何苦来哉！
就因为听说她到“南海”来，是来找郭怀的。
她道：“他们朝廷又怎么会不把郭怀当叛逆了呢？在他们眼里，郭怀不但是叛逆，而且是大叛逆，情势有了什么改变呢？”
关山月道：“我刚说过，一时说不清楚，你也不必管那么多，”
她道：“我怎么能不管？我不能不管，郭怀在他们眼里是大叛逆，可是在咱们眼里就是大英雄、大豪杰，普天下尊祟，普天下敬仰，这也是我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南海’找他的道理所在。如今他们不把他当叛逆了，说是情势变了，情势为什么变了，又变成了什么样，别说我不能不管，普天下咱们这样的都会管，也都得管，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得关山月心头一阵震动，这事一旦成为事实，普天下皆知，郭怀一定会遭受误会，蒙受委屈，这对匡复大业会不会有不良导引，甚至这会不会是当今朝廷一招兵不刃血，不用发一兵一卒，或者这根本就是张廷玉贪图荣华富贵、数典忘祖，献与他主子的高明毒计？
“海皇帝”、“哭和尚”这两位绝世高人，都已是神仙中人，不会想不到，不会不做评估，不会那么糊涂。只是，这事不能轻泄，叫关山月怎么说？
如今再听了她这看法，关山月不但是非得管她这件事，非得管到底不可，而且，因为是个姑娘家，挺可爱，挺逗个姑娘家，还得不厌其烦，耐着性子，关山月脑海里闪电百转，然后，他这么说：“你说得是，说的是理，只是，我一时说不清楚，我能说得清楚的，只有不管他们是不是把郭怀当叛逆，不管情势怎么变，郭怀永远是普天下尊祟、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
她偏着头看关山月：“你让我迷糊。”
关山月道：“不必迷糊，记住我的话就行了，或许你如今迷糊，可是你将来一定不会迷糊。”
她道：“那，以你看，等那回去请示的人回来之后，他们会不会撤呢？”
关山月道：“他们一定会撤，我可以担保。”
她还待再说。
关山月没让她再说，转了话题：“说说你吧！”
她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关山月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
她道：“我姓高，单名一个梅字，从‘江南’来。”
挺干脆，连犹豫都没犹豫，看样子是真不假。
关山月道：“你说你到‘南海’来，是来找郭怀？”
姑娘高梅道：“是呀！”
关山月道：“你这样想下水到海里去？”
高梅道：：是呀！”
还是干脆。
关山月道：“看样子你会水。”
高梅道：“当然。”
更干脆。
关山月道：“这是海。”
高梅道：“海怎么了？我没把它当回事儿，我一家天生会水，我自小就在大江里进出，我有个兄弟比我还厉害，叫‘鱼眼’高恒，空手在江里抓鱼，能在江底待二天三夜。”
那是厉害，一家都是水里的能人。
看样子不像吹。
女儿家谁会吹这个？而且这是在海边，兑现就在眼前，关山月还真为之心神震动，怎么不？江湖之大，无奇不有，的确是卧虎藏龙。
可是，他道：“姑娘，这是大海，不是江河！”
也是，江河毕竟不能跟大海比。
高梅道：“不跟你争，等我下了水你就知道了。”
看样子，她还是非要下水不可。
关山月道：“可是……”
高梅道：“你还要说什么？你不是担保他们会撤走，不会抓我了么？”
关山月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姑娘家，在他眼前下水，往这么广大辽阔的“南海”里去找他师兄郭怀？这等于是拿她的性命开玩笑，他道：“你大老远的从‘江南’跑到‘南海’来找郭怀，是为了什么？”
高梅没答反问：“你知道郭怀这个人？”
关山月道：“知道。”
他当然知道。
高梅又问：“你知道当初他在京里的事？”
关山月道：“知道：”
高梅道：“我就是为这来找他，”
这话……
关山月道：“我没听明白。”
恐怕谁也听不明白。
高梅道：“他是个绝世奇英豪，连皇上都称赞他是-条‘无玷玉龙’，他让我仰慕，让我敬佩，我要嫁给他。”
关山月一怔：“你这么老远，从‘江南’跑到‘南海’来，是为了要嫁给郭怀？”
高梅没犹豫，也没羞态，毅然点头：“不错！”
这姑娘真可爱，真逗！
关山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这种事是他头一回碰上，也幸亏让他碰上了，想想，不足为奇，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以他师兄郭怀这个人，以郭怀当日在京里的作为，的确会让普天下的女儿家动心，的确会让普天下的女儿家情难自禁，只不过有些女儿家能克制、能隐藏，有些女儿家不克制、不隐藏，当初京里那些女儿家，不就是最佳例证？
可是，这回是让关山月碰上了，他不能让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不能不管，他得让她改变这个心意。
他说话了：“姑娘说，一家人都天生会水？”
叫姑娘了，或许是因为这姑娘是要来嫁给他师兄的。
高梅道：“不错，你一定是刚入江湖，下然你应该知道，‘江南’高适海一家……”
关山月道：“高适海？”
高梅道：“是我爹。”
关山月道：“我就是想知道，姑娘家里有没有大人，姑娘从‘江南’跑到‘南海’来，令尊知道么？”
高梅也没犹豫，也一点不在意：“不知道，要让我爹知道，那还来得了，就别想再出门到处跑了！”
实话实说，真老实。
还是忘了刚才的事，或者认定官府这些人不再抓她，不会连累她的家人了，认定关山月不是官府中人，也不会给她说出去了？
关山月道：“郭怀知道么？”
高梅道：“也不知道，干嘛要让他知道？”
关山月道：“他连知道部不知道，跟姑娘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他要是不答应，不愿意呢？”
高梅道：“他不答应？不愿意？我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道：“倒不是说姑娘有什么不好，我刚说过，姑娘跟他连见都没见过，姑娘应该知道，这种事得有缘份。”
高梅道：“我知道，不要紧，我原本就是来碰碰的，他答应，他愿意，我就留下；他不答应，不愿意，我就回去！”
姑娘真是干脆！
不是个死心眼儿，关山月心里为之一松。
早就知道姑娘是个干脆人，是不是不必担心她会死心眼儿？
不一定，有不少女儿家是干脆人儿，可是一碰了这个情字，就变得怎么也想不通、看不开的死心眼儿了，有些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关山月道：“我不敢说他会不答应，不愿意，我只能说姑娘来晚了。”
高梅目光一凝：“我来晚了？怎么说？”
关山月道：“他已经娶了！”
高梅一怔：“他已经娶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关山月道：“昨天！”
高梅叫出了声：“昨天？就是昨天？”
关山月道：“不错。”
高梅又叫：“他要的是那家的姑娘？”
关山月道：“姑娘既知道他在京里的事，应该知道两位欧阳姑娘。”
高梅道：“我知道，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一顿，圆睁杏眼：“难道他娶的是这姐妹俩？”
关山月道：“正是！”
高梅又叫：“怎么会？他跟这姐妹俩，不是都没有意思，又一直似兄妹，似朋友，甚至似主仆相处么？”
她可是真留意，真知道郭怀的事；
关山月道：“郭怀仗义不望报，欧阳姐妹报恩不忮求，婚事是老人家、郭怀义父的意思，他三个不能违。”
高梅道：“真的么？”
关山月道：“我没有理由，没有必要编造；”
高梅道：“你不会是怕我危险，不让我下海去……”
关山月道：“阻拦姑娘下海，阻拦姑娘涉险的办法很多！”
这倒是。
高梅道：“那是不愿我去打扰郭怀？”
关山月道：“我记得听老人说过，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这是阴德，何况姑娘只是去碰碰，他答应，他愿意，姑娘就留下，他不答应，不愿意，姑娘就回去，谈不上打扰，我只是实情实告，实话实说！”
高梅道：“‘海威帮帮王——无玷玉龙’娶亲，这是轰动天下的大事，我一路行来，怎么没听人议论？”
看来，她还是有点不信。
关山月道：“姑娘，谁知道？纵然知道，谁又敢议论？：”
还是真的。
高梅道：“你不说，朝廷不把郭怀当叛逆了么？”
关山月道：“地方官府的捕役都还不知道，百姓又怎么会知道？”
也是理！
高梅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我是个贺客，昨天刚喝过喜酒。”
高梅目光一凝：“你是个来-喜酒的贺客？”
关山月道：“是的。”
高梅道：“那你跟郭怀是……”
关山月道：“朋友。”
高梅一双杏眼睁大了：“真的？”
关山月道：“姑娘，他们不再把郭怀当叛逆的事，到目前为止，连他们官府知道的都不多，说是郭怀的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
高梅听懂了，她不再睁大杏眼了，脸色有些不对了，她低下了头，没说话，显然，她也相信关山月说的了。
说是干脆，说是不死心眼儿，说是只来碰碰，郭怀答应，愿意，她就留下，否则她就回去，可是一旦知道郭怀已经娶了，仍是个打击：心里还是会不好受，恐怕这是人之常情，可不是么？对高梅来说，这绝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那敏锐的听觉听见动静了，他道：“他们撤了！”
高梅抬起了头，脸上并没有太难过的神色，只是低沉了些：“这是说，他们派回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关山月道：“是的，”
高梅道：“请示的结果，跟你告诉他们的一样。”
关山月道：“是的。”
高梅道：“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是么？”
关山月道：“不然，他们不能再捉拿姑娘，姑娘也不会连累家人了。”
高梅道：“如你所说，他们围住我而不动手，只是等我住海里去，我知道郭怀已经娶了，不会再下水往海里去了，他们又怎么会抓我，我又怎么连累我的家人？”
是理！
而且，也都是关山月说的。
关山月微一笑：“我无意邀功……”
高梅道：“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要不是你，他们眼前或许抓不着我，可是等我白跑一趟回来之后，还是会落进他们手里，还是会连累我的家人。”
关山月道：“也不会，他们的主子已经知道他们的朝廷，不再把郭怀当叛逆了。”
高梅道：“不管怎么说，我总是要谢谢你。”
关山月要说话。
高梅道：“不说了，我要回去了，得把水靠换下来，请你出去一下。”
这是要关山月出树丛去。
关山月道：“事已经了了，我就此告辞。”
他要走。
高梅道：“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道：“我姓关，关山月。”
话说完，又要走。
高梅又说了话：“关大哥，你能不能在外头等我一下？”
叫“关大哥”了。
关山月又回过了身：“姑娘还有事？”
高梅道：“是的，我是还有点事。”
关山月要走也不在这一会儿，他道：“我在外头等姑娘！”
转身出了树丛，出了树丛，没停还走，一直定出几丈外才停住。
应该，人家姑娘家脱下水靠，换穿衣裳，虽说有树丛遮挡，也不好站太近。
高梅脱水靠，换衣裳还真快，不过转眼工夫，就背着她的行囊出来了，一见关山月跑那么远等她，忙走了过去，近前道：“你比我大，又是郭怀的朋友，我虽然没能嫁给郭怀，可是他的朋友就像是一家人，所以我叫你一声关大哥，别介意。”
怎么会？就凭姑娘对师兄这份心，关山月也乐意当她的大哥。
这是关山月只告诉她他是郭怀的朋友，要是实话实说，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呢！
关山月嘴上没说什么，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高梅道：“关大哥是郭怀的朋友，怪不得关大哥多知多晓，还这么行。”
这是夸赞，也是佩服，却因为是郭怀的朋友。
这也显示了郭怀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自己的师兄，关山月不会怎么样，道：“姑娘说还有事，就只为跟我说这个？”
高梅道：“不是的，我是想知道，关大哥是怎么跟郭怀交上朋友的？”
关山月又不能说实话了：“在京里认识的。”
因为郭怀只去过京里，他也只知道郭怀在京里的事。
高梅道：“怎么认识的？”
关山月不想多说，打算应付过去就算了，可是过不去，姑娘非让他多说不可。
关山月只好编了：“在一家客栈里认识的，那还是在他初到京里的时候，一见投缘，就这么成了朋友。”
高梅道：“难怪你们会一见投缘，你们都是当今的奇英豪。”
关山月道：“他是，我不是。”
高梅道：“你也是。”
关山月道：“你说他是奇英豪是因为知道他在京里的作为，跟他在京里的事迹，那也是天下皆知的事，值得敬佩，值得尊崇，我有什么？姑娘又知道我什么？”
高梅道：“我说你是当今的奇英豪，你就是当今的奇英豪，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不知道你有什么作为，可是只凭你跟郭怀能一见投缘就够了，英雄惜英雄，不是么？你要不是当今的奇英豪，当今的奇英豪郭怀，怎么会跟你一见投缘？就拿眼前事来说，你不是官里的人，不动手，只凭几句话就能让横行霸道、穷凶恶极的官府鹰犬乖乖撤离，这不是一般江湖人能够做到的。”
她是这一套理，她这套理不是说不通。
关山月不想多说，不想辩，道：“姑娘要是非这么抬举不可，也只好任由姑娘抬举了。”
高梅粉颊上突然泛现了异样神色，那似乎是遗憾，她道：当时我要是也在京里该有多好？不就能同时认识你们俩了么？”
关山月没说话，他没好说什么。
高梅又道：“如今我虽然已经认识关大哥你了，可是我还不认识郭怀，连见也没见过他，这辈于恐怕认识不了，见不着了，我跟他没这个缘份。”
神色一转阴暗，不止伤感，一双杏眼里都闪现了泪光。
对郭怀，简直到了痴的地步。
关山月感动，也不忍，他忍不住安慰：“不见得，缘有多种，一种没有，未必就都没有。”
他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这么说，
高梅凝目：“真的么，这辈子不能嫁给他，能跟他做朋友，见他一面，甚至看他一眼，也就知足了！”
可真是痴！
不认识，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竟然用情这么深，这真是奇事，难道这纯是崇拜使然？
关山月把话题转向了：“姑娘还有别的事么？”
高梅道：“关大哥从哪里来？如今要往哪里去？”
关山月没说从哪里来，只说要住哪里去：“我往北去。”
也没明说地方，往北去地方大了！
高梅自以为她知道，道：“关大哥要回京里去，关大哥什么时候到‘江南’来走走！”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高梅又道：“虽然是这么样碰见，这么样认识，可是我又觉得跟关大哥投缘，我把关大哥当家人，不希望跟关大哥这份缘，到此尽了……”
关山月又为之感动，道：“姑娘放心，来日有空，我一定会到‘江南’拜望。”
高梅道：“关大哥，说什么拜望，只是盼你能到‘江南’来，让我再见到你。”
姑娘倒是实话实说，真是个性情中人，跟关山月只不过如此碰见，这样认识。
这就是缘，这就是缘份。
关山月忍不住为之激动：“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让姑娘再见着我。”
他知道，姑娘的这份情，不是男女之情，姑娘的女儿之情，已经给了师兄郭怀，如今的这份情，是朋友之情、兄妹之情、家人之情，所以他感动，他能做这个承诺。
高梅一双杏眼中竟又现泪光，道：“那就好，到了‘江南’，关大哥只要说一声会水的高适海，不愁找不到我家，不愁见不着我。”
关山月道：“我记住了。”
高梅道：“耽误了关大哥这么半天，关大哥请吧！”
这是让关山月走了。
关山月道：“姑娘不让我客气，就不要跟我客气，来日‘江南’见！”
他走了！
望着关山月不见，高梅也走了。
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走得快，有精神；走的时候走得慢，无精打采。
姑娘才十六、七，已经受到情的折磨了！
问世间情是何物？它真能让人生？让人死？

第 3 卷 第 二 章　客栈风云
“南昌！”
“南昌”旧称“洪都”！
“南昌故郡，洪都新府，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这是王勃在“滕王阁序”里的名句。
王勃，唐时“南昌”人，字子安，大诗人王续之侄孙，六岁便解寓文，构思无滞，词意豪迈，沛王翼慕其名，纳为师撰，甚为爱重；他才气纵横，却恃才傲物，为同僚所嫉。
上元二年，往‘交-”省父，渡“南海”时，堕水而亡，年仅二十六岁，“滕王阁序”及“滕王阁诗”，是他生平杰作。
“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传诵千古。
七言诗也脍炙人口。
“滕王高阁临江渚，-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滕王阁”实建于唐显庆四年，楼极高壮，有一√内二吊一楼之誉。
“唐书”勃本传云：“初，道出锺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高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
如今，就在这座王勃作序的“滕王阁”上，站着一个人，颐长的身材，提一具长长革囊，凭栏眺望滚滚江流，久久不动。
他不是别人，是关山月。
关山月登临赏景，为壮阔的景色所吸引，久久不动。
没别人，只他一个，此时此地，好静好静。
可是，也就在这时候，这份宁静被一阵“登、登”的楼梯响打破了。
楼梯响自是有人登楼，而且，听这楼梯响，恐怕人还不止一个。
如此这般登楼，来的是何等人，可想而知，只怕这滕王名阁不可能再这么宁静了。
人上来了，是不止一个，八个，四男四女。
女的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男的江湖打扮，粗壮狂野。
一个男的搂着一个女的，一个女的偎着一个男的，一路打情骂俏，嘻嘻哈哈，旁若无人，肆无忌惮，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好来路。
怪不得是这种样的登楼法。
说旁若无人，还真是，恐怕这些男女没有想到，这“滕王阁”上还会有别人在，其实，看他们这种样，就算事先知道“滕王阁”上有别人在，也不会在乎。
还是真的，看见关山月了，也不过是微一怔，搂的照搂，偎的照偎，一个男的道：“哟！让人捷足先登了。”
另一个男的道：“不要紧，碍不着咱们的事，他马上就要走了。”
关山月马上就要走了？谁说的？他怎么知道？
一顿，他往下头喊：“还不拿上来？”
拿上来？什么？
又是一阵楼梯响，又上来两个，是两个年轻汉子，伙计打扮，各提一个食盒，上来就满脸陪笑，躬身哈腰：“客官，放哪儿？”
那另一个男的往下一指：“就放地上。”
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汉子应了一声，忙打开食盒，食盒里竟然是有酒有菜，碗盘杯箸一应俱全，这是干什么，不想可知。
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汉子手脚俐落，很快地把酒菜杯箸整齐摆好，那另一个男的摆了摆手，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汉子又满脸陪笑，躬身哈腰的下楼去了，那另一个男的抬手指了关山月：“你，跟他俩一块儿走！”
敢情这是赶关山月走。
怪不得他刚才说关山月马上就要走了。
真够蛮横，真够嚣张的。
关山月装没看见，没听见，没理他，转身又望“藤王阁”外。
那另一个男的提高了话声：“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他搂着的那个女的说了话，不是好意：“八成儿是聋了。”
那另一个男的冷笑：“是龙他就上天了！”
放开那个女的，跨步上前，伸手就往关山月肩上搭，关山月回过身，以提着的长革囊挡开了那另一个男的手：“干什么？”
那另一个男的道：“干什么？你问我？我还正要问你呢，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
关山月道：“谁跟我说话？”
那另一个男的道：“我！”
关山月道：“你跟我说什么？”
那另一个男的道：“看见刚下去那两个没有？”
关山月道：“看见了。”
那另一个男的道：“我叫你跟他俩一起下去、”
开山月道：“为什么？”
那另一个男的道：“因为我几个要在这儿饮酒作乐。”
关山月道：“就因为你几个要在这儿饮酒作乐，就要赶我走？”
那另一个男的道：“我几个不喜欢有人在这儿打扰碍事。”
关山月道：“你几个大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那另一个男的道：“不懂，真说起来，我几个是本地的，你这个外来的绝对是后到。”
要是真按这种理说，关山月的确是后到。
关山月道：“你这是不讲理。”
那另一个男的道：“我几个就是理！”
这就是不讲理。
关山月道：“那就巧了，我也正想赶你几个走。”
那另一个男的似乎想笑，但他没笑，他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说？你也正想赶我几个走？”
关山月道：“不错，我在这里赏景，也不喜欢有人打扰，那是煮鹤焚琴——煞风景，‘滕王阁’是名胜，更是古迹，尤其不容人亵渎。”
那另一个男的道：“名胜也好，古迹也好，它是本地的，不关你这外来人什么事。”
关山月道：“你错了，风月无古今，林泉孰宾主，‘滕王阁’是在此地，但它是名胜古迹，它属于天下人。”
先前那男的说了话：“你真好心情，这儿这么多人还等着饮酒作乐呢！”
这是等得不耐烦了，让尽快了结，
那另一个男的脸上泛现了狰狞色：“你这个外来的，大概还不知道，我几个是本地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什么人都一样，我在此赏景，就是不容人打扰，‘滕王阁’名胜古迹，也就是不容人亵渎。”
那另一个男的笑了，是狞笑：“你这个人有意思，我几个还是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咱们就看看，是我几个赶走你，还是你赶走我几个。”
话落，探掌，劈胸就抓。
出手疾快如风，也颇见劲道，算得上是个好手，换个人还真不容易应付。
好在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关山月。
关山月又以长革囊挡开了他的手，这一格，格得他手腕生疼；他这里手腕刚疼，那里关山月的另一只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胸口衣裳，往上一提，往外一扔，他整个人离了地，惊叫声中飞出了‘滕王阁’，往下落去。
这地方离地不低，从这儿摔下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男的惊怔，女的尖叫。
关山月连连抬腿出脚，酒菜杯箸跟着连连飞出。
男的脸上色变，女的花容失色。
先前那男的惊怒开口：“外来的，你报个名号！”
关山月道：“我有名无号，关，关山月。”
先前那男的道：“不管你从哪里来，要上哪里去，你走不了了，你这个人，连你这三个字，要永远留在这里了，走！”
三男四女，仓惶地下楼走了，像一阵风。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差人太多，不走还等什么？
这四男四女的煞风景，似乎扰了关山月的赏景兴，三男四女仓惶地走了，关山月也下了“滕王阁”。
这时候已经是红日衔山，天将黄昏了，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关山月不急着赶路，打算在城里找一家客栈，住一宿再走。
刚下“滕王阁”，阁旁小路上来了几个人，两个搀扶着一个，另一个在旁照顾，竟是刚才那四个男的，遭关山月从“滕王阁”上扔下来的那一个，命大，没摔死，看样子只是摔伤了，有人搀扶着还能走，也表示伤得并不重。
本来嘛，练家子，身手也不俗，那能就这么摔死！
只那四个男的，四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的已经不见了，他四个一见关山月，忙停住，遭关山月扔下“滕王阁”那个叫了起来：“怎么？要跑了？”
关山月道：“放心，还不至于，今天晚上我会住在本地，明天，可就难说了，要找我趁早。”
话落，他走了。
背后又传来那个的高叫声：“好，有种，你就等着吧！”
关山月哪在乎这个？他头都没回，一路走，也没听见有人跟踪，他也不在乎有人跟踪。
他找了一家名唤“兴隆”的客栈住了进去，这家客栈不算小，两进院子，十几间客房。
客栈叫“兴隆”，生意可不怎么兴隆，从一进走到二进，住进了北上房，关山月没发现有几个客人，门开着的他没看见人，门关着的他没听见人，只在进二进院子的时候，听见关着门的三间东屋中间那间里有人，人只一个，也就是说，偌大一家“兴隆客栈”，只住了他跟那一个两个客人，待会儿是不是还有客人会住进来，就不知道了。
要是没有，今夜这家“兴隆客栈”的客人，就只有两个了。
还好，在关山月住进来没多久之后，就又来了客人了，还不止一两个，竟然有十来个之多。
这下“兴隆客栈”的生意兴隆了！
是么！
这十来个客人是自己进来的，没有客栈伙计陪着，而且，十几个人之中，有四个关山月居然见过，也可以说认得。
此地，关山月初来乍到，也没跟谁有过接触，怎么会有他认识的人，而且还是四个？
那四个不是别人，是关山月在“滕王阁”上碰见的那四个，遭关山月扔下“滕王阁”摔伤了腿的那个，如今拄了根拐杖，不用人搀扶了。
原来这十几个不是来住店的客人，是来寻仇的！
十几个都是横眉竖目的一脸凶像、一脸坏像，还真像一伙。
关山月听见了，就算没听见，他住的这间北上房门是开着的，也看得见，他就要出去。
只听他认得的那四个里，拄着拐的那一个说了话：“不急找他，他跑不掉，先把这个外来的雌儿弄到手再说！”
先对付一个外来的女子，已经受过教训了，还这么坏，教训得还不够。
不急着找关山月寻仇，关山月跑不掉，这也是没把关山月放在眼里，教训得还真是下够。
虽然那一伙事有轻重缓急，不急着找他，可是关山月还是出去了，他要看看那一伙是怎么对付一个外来女子，那个外来女子需不需要他伸把手帮个忙，他没到院子里去，停在滴水檐下。
那一伙还真没把关山月放在眼里，也真大胆，知道关山月住在这里，也看见关山月出了屋站在滴水檐下，就像不知道，没看见似的，没往关山月这边看一眼，一拥到了关山月听见有人的三间东屋的中间那一间前，有一个走了过去，随听那一伙里有人喊：“别粗暴，温文点儿，别吓着人家外来的姑娘，让人说咱们‘南昌’江湖道没教养！”
“哄”地一声，那几个都笑了！
的确大胆，天还没黑呢！应该还是白天，白天居然敢干这种事，居然如此这般，真是肆无忌惮。
关山月就在那儿站着，他们居然这么大胆，居然这么肆无忌惮，也真是太过狂妄，太不把关山月放在眼里。
走过去的那一个，到了三间东屋中间那一间前，抬头轻轻敲门，然后捏着嗓子轻声轻气说话：“好妹子开门，本地的好哥哥们看你、疼你、怜惜你来了，十来个呢！包你满意，包你舒服个够！”
又是“哄！”地大笑，喊的那一个又喊：“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关山月听得目闪冷芒扬了眉。
只听三门东屋中间那一间里传出一声女子冷叱：“下流无耻的东西，滚！”
关山月只觉这话声很熟，他马上就知道住在那一间里的外来女子是谁了！
敲门的那个变脸了，现原形了，怒而粗暴：“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们一个一个轮着来，够你受的！”
他抬脚就踹门。
砰然一声，两扇门豁然大开，随见有东西从屋里飞了出来，直向踹门的那个砸了过去。
踹门的那个抬手挡开了，飞出来的东西落地粉碎，那是茶壶、茶杯。
他就要扑进去，又有东西飞了出来，他抬手又拍开了，这回落地砰然，那是板凳。
他冷怒而笑：“丫头，你还能扔什么砸我？要是没有，我可要进去了，留着你那蛮劲儿，待会儿使吧！”
他就要扑进去。
“站住！”关山月出声了，因为他知道，那间屋里住的那外来女子，需要他伸手帮忙。
不止是因为关山月知道那间屋里住的外来女子是谁，就算不知道，有办法就不会扔茶具、板凳砸人，来阻止外头的人闯进去了，而且，没再扔东西砸人，也表示没有可以用来砸人的东西了，是不是需要他伸手帮忙，也可想而知！
这一声冷喝震人，踹门的那个收势停住，转脸望了过来。
其他的那些个都转脸望了过来。
这才往这边望，看关山月了！
关山月走出了滴水檐，走了过去。
拄拐的那个一拐一拐上前说了话：“你要干什么？”
关山月停在一丈外，道：“那要问你来要干什么？”
拄拐的那个道：“爷们要干什么，你听见了，也看见了，难道还不明白？”
关山月道：“我当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过来伸手。”
拄拐的那个道：“怎么说？你要伸手？”
关山月道：“你等找我寻仇，情有可原，你等加此下流无耻的行径，却令人发指，罪无可恕，我不能不伸手。”
拄拐的那个冷怒而笑：“爷们这会儿没空，等对付了这一个，自然会去收拾你，你要是想落个痛快，最好识趣回屋去，关上门等着。”
这时候还说这种话。
真是把关山月瞧扁了！
不知道是大胆、狂妄到不知死活的地步，还是有仗恃，不怕；关山月道：“我也要说，你等此刻若是转过来找我寻仇，我也会不为己甚，留情三分。”
那拄拐的冷怒增添了三分：“不急着找你，你却自己往上凑，这可真是找死，也正应了那句‘阎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反正那个雌儿也跑不了，那就先收拾你！”
就在这时候，三间东屋中间那一问里，那外来女子探出了头，正是关山月从话声上听出来的那个高梅，她睁大了一双杏眼，叫：“关大哥，真是你！”
显然，她正是从话声上听出了关山月。
踹门的那个道：“丫头，哥哥在这儿呢，你叫错了！”
他抬手就抓。
他离门近，出手又快，高梅只顾着关山月了，忘了门外这个了，虽然这时候想躲，想出手格，可是似乎不能，眼看就要落进踹门的手里。
眼前一花，有个人挡住了她，随听一声痛呼，她看见踹门的那个踉跄退出滴水檐，砰然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她也从背影看出挡在地前面的人是关山月了。她知道是关山月出手救了她，只是她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过来的，也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出手救她，击退了踹门的那个，她忙叫：“关大哥！
关山月没回头，道：“姑娘请退回去关上门，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高梅还真听话，忙退后关上了门，门栓已经断了，她也只能关上门了。
关山月也知道门栓已经断了，所以只让她关门，没让她闩门？
这时候那一伙又把脸转向这一边了，个个一脸惊愁。
怒，当然是因为关山月非在这时候伸手，坏他们的事！
惊，恐怕就是因为他们也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过来的。
这段距离不近，不是一步可以跨到的。
即便是闪身掠过去，就在他们眼前，他们又正眼睁睁地看着，也应该看得见，而且看得清清楚楚才对。
可是，偏偏他们没有看见，
话锋微顿之后，关山月又说了话：“不是要先收拾我么？还等什么？”
拄拐的那个怒笑：“你以为不先收拾你了？这就收拾你，剁他！”
他们一伙原都是带着兵刀来的，听他这一喊，十几个齐亮兵刀，连摔在地上那一个都支撑着爬起亮了兵刀，难怪，他应该是继拄拐的之后，最恨关山月的了。
这时候却有人说了话，话声冰冷：“慢着，先让我摸清楚了他再说。”
那十几个没马上动，却退向两边，让出了一条路，唯一没动的是个身材瘦削，眉目之间透露着阴鸷之气的黑衣人，他提着一把剑，就站在其他人让出来的路中间，他应该就是冰冷发话那人。
只听拄拐那个道：“还摸他什么，剁了就是了！”
那身材瘦削、阴鸷黑衣人说话依然冰冷：“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没错，他就是冰冷发话那人，而且听这口气，他才是那十几个的头儿。
拄拐的那个陪上一脸笑，笑得尴尬，笑得窘：“当然是听十爷你的。”
那身材瘦削、阴骛黑衣人道：“那就闭上你的嘴，少说话！”
拄拐的那个更尴尬，更窘了，却只有恭应的份儿：“是！”
没多一个字儿，闭起嘴来，真听话！
看来这位十爷挺权威。
他一双冷冰、锐利的目光紧盯关山月：“关山月关朋友？”
比拄拐那个客气多了。
关山月道：“不错。”
那身材瘦削、阴驽的十爷道：“关朋友从哪儿来？”
关山月道：“广东！”
他倒是不隐瞒，实说了。
那位十爷道：“关朋友住哪儿去？”
关山月道：“江南！”
那位十爷道：“关朋友是哪个门派出身，一向在哪条路上走动？”
这是要摸关山月的底了。
关山月道：“我不属于任何门派，刚踏入江湖，还不知道该算哪条路上的。”
这是实话，不折不扣的实话。
那位十爷却道：“关朋友既然不愿意说，我不能勉强……”
因为，凡江湖人，十个有九个都是从门派里出来的，就算不是，也一定会沾上门派。
因为，不管怎么看，关山月都不像个刚踏入江湖的人。
关山月没说话，懒得说。
那位十爷接道：“听我这四个弟兄说，关朋友是在‘藤王阁’上碰见他四个的，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不过真说起来应该是八个，还有四个与他四人同行的女子。”
那位十爷道：“我知道，他四人跟我说了，这没什么，男人嘛！年纪轻轻也放荡惯了……”
关山月截口道：“‘滕王阁’名胜古迹，可以饮酒作乐，放浪形骸？”
那位十爷道：“关朋友来自外地，不知道他们一向如此，惯了，从来就不挑地方。”
关山月道：“也可以只顾自己饮酒作乐，不顾别人赏景名胜，游览古迹，硬要把人赶下‘滕王阁’？”
那位十爷道：“关朋友你这个外来客是真不知道，他们也是一向如此，也是惯了。只是在‘南昌’地面上，他们就认为是在自己家里，自己家里当然是容不得别人。”
关山月道：“奈何我不这么认为，我容不得这种行径。”
那位十爷道：“那是因为关朋友你这个外来客，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关山月道：“干什么的，从哪儿来的，都一样。”
那位十爷道：“那还是因为关朋友你不知道，要是知道就不一样了，不知者无罪，情有可原。关朋友你责备他们，把他们的酒菜踢出‘滕王阁’去，也就罢了！可是关朋友你不该伤人。”
关山月道：“我认为那只是略示薄惩，已经是便宜他四人了。”
那位十爷道：“还好他四个里的一个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否则关朋友你这三字姓名跟你这个人，就真要留在‘南昌’了。既然关明友你是不知，他又只是轻伤，这样吧！我做主了，只要关朋友你收手不管眼前事，把这个雌儿给他们，‘滕王阁’的事就一笔勾销，就此作罢。关朋友你可以在这里平安注一宿，明天一早平安上路，你看怎么样？”
恐怕还是说了半天，目的只在高梅，为了高梅，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无，而且知道关山月扎手，不好惹了，可是，两样总得落一样，打得好算盘！
他这里虽然是一厢情愿，自说自话，那十几个却没一个吭声，拄拐的那个跟踹门的那个，是吃了亏的，他俩也没一个说话；不知道是不敢不听那位十爷的，还是也知道关山月这个人不好惹了。
那十几个人没人说话，关山月可说话了：“你对我的好意让我感动……”
那位十爷忙道：“别客气，关朋友是愿意……”
关山月道：“我不愿意！”
那位十爷道：“关朋友……”
关山月道：“我可以容忍你等找我寻仇，却不能容忍你等这种下流、无耻、嚣张、狂妄的行径，要我收手不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我扳倒在此地。”
那位十爷脸色变了，眉宇间阴鸷之气大盛，两眼也闪现了寒芒：“你……”
关山月道：“我言尽于此，你等有这个能耐，就把我这姓名三个字跟我这个人留在‘南昌’，否则就得为你等的嚣张、狂妄、下流、无耻，付出代价。”
那位十爷阴冷而笑：“你说得够明白，那我也就言尽于此了。弟兄们，咱们两样都要！先剁了他，再收拾那个雌儿，上吧！”
那十几个，除了十爷他，还有拄拐的那个，抡兵刀就扑！
还真吓人，都不俗，也真见功力，换个人还真非毁在他们手里不可！
难怪他们嚣张，难怪他们狂妄！
关山月“巨阙”神兵放在屋里，没带出来，对付这种阵仗似乎也用不上神剑“巨阙”。
他抬手探腰，铮然一声，寒光电闪，软剑击出，振腕抖剑，寒光如灵蛇，一闪而回。
只见血光迸现，只听惨呼连声，那十几个，个个左手紧抓右腕暴退，个个表情惊恐，面无人色。
地上，掉满了兵刀，还有满是鲜血犹紧握兵刀的手，一把兵刃一只手，令人忧目惊心，为之骇然。
那位十爷跟拄拐的那个惊住了，还是拄拐的那个先骇然叫：“十爷！”
那位十爷似乎这才定过了神，惊怒暴叱：“你……”
关山月扬着软剑，威态逼人：“我说过，你等要是不能把我三个字姓名跟我这个人留在‘南昌’，就得为你等的嚣张、狂妄、下流、无耻付出代价。”
那位十爷神态吓人：“你可知道你干了什么事？”
关山月道：“知道，当然知道？”
那位十爷道：“好，你就在这儿等着，等着十倍偿还这笔血债。”
说完话，他要走。
十爷都要走了，拄拐的那个当然也要走。
那是一定的，拄拐的那个他自己知道，他是罪魁祸首，惹起这件事的是他，带这一伙找到客栈来寻仇的也是他；如今他带来寻仇的都伤在关山月剑下了，原以为可以仗恃的十爷都要走了，他不走，难道还等关山月的剑指向他不成？
可是，两人脚下刚动。
关山月那里却一声：“慢着！”
那位十爷停住了，恐怕心里免不了为之一惊，拄拐的那个忙停住，更是惊叫出声：“啊？”
关山月道：“这些人腾不出手拣拾地上的东西，他们是你二人的同伴，你二人应该代劳，都带走免得留在这里惊世骇俗，脏了人家客栈，妨碍人家生意。”
原来是说这。
那位十爷跟拄拐的那个心里都为之一松，不敢不听，忙分头去拣拾那些兵刃跟断手。
那十几个本不敢让那位十爷去拣拾，可是没办法，左手正紧抓右腕止血，断腕伤处也疼得要命，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那位十爷跟拄拐的那个手脚倒也挺快的，转眼工夫地上的兵刃跟断手已经都拣拾起来了，只是地上的血迹没办法弄干净。
应该不要紧，地上的血迹不算太多，这时候天也已经黑了，看不见，等明天就都干了，几片紫黑，谁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也说不定一会儿，或者是明天，客栈就会叫伙计冲刷，或者打扫干净了。
关山月道：“要走可以走，记住，要找我趁今晚，明天我可就要走了。”
那位十爷跟拄拐的那个都没吭一声，急忙走了。那十几个伤了手的当然也跟着走了，转眼走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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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卷 第 三 章　腥风血雨
高梅在屋里说了话：“关大哥，我能开门了吗？”
她一定是听见那一伙已经走了。
关山月道：“姑娘不必开门了，今天晚上不知道还会有几拨人来，我要回屋等着去了，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惊扰姑娘。”
他把软剑插回腰里，要走。
高梅屋里灯亮了，门也开了，高梅当门而立：“关大哥进来坐坐，我有话跟关大哥说。”
关山月回过身，高梅往后退，让开了进门路，关山月却没动：“姑娘有什么话！”
显然，他是不打算进去。
高梅道：“江湖儿女还在意这个？我都不怕，关大哥又怕什么？”
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可跟大人似的。
关山月没说什么，迈步进了屋。
高梅没上前关门，道：“板凳扔出去了一个，关大哥请坐。”
关山月仍没说什么，去桌旁坐下；
高梅也去坐下，道：“茶壶、茶杯也扔出去了，还砸得粉碎，可没法给关大哥倒茶了。”
关山月忍不住笑了，笑得轻微，也说了话：“姑娘要跟我说什么？”
高梅道：“关大哥怎么也来了‘南昌’？”
关山月道：“我经这里路过。”
高梅道：“关大哥是怎么惹了这帮人的？听关大哥提起‘藤王阁’？”
听见了还问！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说说话。
关山月说了，没有隐瞒，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听毕，高梅高扬柳眉，圆睁杏眼：“该，关大哥扔得好，怎么没把他摔死？关大哥应该把四个都扔出去，都摔死！”
看来，小姑娘是气极恨透了那帮人。
关山月没说话。
高梅又道：“不过，关大哥那一剑砍了那十几个人的爪子去，也让人解了气了。”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他们太下流、无耻，否则我不会下手那么重，那么狠。”
还是指那一伙对高梅。
高梅深深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包含了多少感激：“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谢什么？”
高梅道：“难道不该谢！要不是这么巧，关大哥也住进了这家客栈，我一定逃不过他们的魔掌。”
恐怕还是真的。
关山月道：“姑娘不要忘了，他们是来找我寻仇。”
高梅道：“听他们说话，可知他们既是冲着关大哥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我跟关大哥先后住进这家客栈，他们居然都知道，可知他们在‘南昌’的势力，也可知他们在‘南昌’的实力。”
关山月道：“要不他们怎么会这么嚣张、这么狂妄。”
高梅道：“有一个让关大哥扔出了‘滕王阁’，就该知道收敛了，还能找到客栈来，挨了关大哥这一剑，应该知道收敛了吧！”
关山月道：“那就看他们是不是还会再来了。”
高梅道：“不管怎么说，我总是受了关大哥两次大恩。”
关山月道：“说什么恩，更谈下上什么大恩……”
高梅不让关山月说下去，道：“看来我既是福大命大，也跟关大哥有缘，我认关大哥这个哥哥，认得真没有错。”
关山月道：“姑娘好说。”
淡然一句。
其实，关山月也不便说别的。
高梅也转了话锋：“出了这么大的事，客栈怎么也不来个人看看？”
关山月道：“恐怕是不敢来，这也难怪。”
高梅道：“那帮人都走了半天了，还不敢来？”
关山月道：“姑娘有事？”
高梅道：“咱们是住他店的客人，总该来个人看看，客人有没有怎么样吧？再说，我门栓断了，茶壶、茶杯砸了，也该给我另找一根，补送一套吧！要不我怎么闩门，怎么喝茶呀！”
这倒是。
她话刚说完，关山月-一凝神，道：“恐怕来了。”
高梅也凝神，却没听见什么，道：“是吗？”
关山月道：“应该不会错，刚进一进，两个人：”
高梅再凝神，还是没能听见什么，她道：“我不行。”
就在这时候，二进院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不大，而且怯怯地叫声：“客倌、客倌……”
客人有两人，不知道是叫谁。
但总是叫客人，
关山月扬声说了话：“哪位？”
听见有人应声，有人说话，那话声扬高了些，但还是怯怯的：“我是小二，我家掌柜的来看客倌。”
真是两个人。
高梅道：“关大哥好厉害：”
关山月道：“请进！”
似乎来人这才敢进这二进。
进来了，只高梅这间屋有灯，当然是奔高梅这间屋来，零乱的步履声到了门外，也看见人了，两个，一老一年轻，可不正是这家客栈的掌柜跟伙计，两张惊恐的脸，陪着不安强笑，直躬身，直哈腰。
高梅道：“这时候才来，不过总算是来了，进来吧！”
掌柜的躬身哈腰答应着进来了，伙计跟在掌柜的后头。
关山月见是掌柜的，又是个老者，他站了起来：“掌柜的请坐。”
掌柜的忙道：“不敢，不敢，客倌请坐，客倌请坐。”
他不坐，关山月也就没再让，但是，关山月也没再坐下，道：“掌柜的是来……”
掌柜的忙道：“来看看，来看看，”
高梅道：“我跟我关大哥都没事儿……”
掌柜的还是一个劲儿地躬身哈腰：“是，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仍然怯怯的，似乎还在害怕。
也难怪，又不是江湖人，虽然吃的是这碗饭，阅人良多，但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这种场面。
高梅道：“多亏了我关大哥，不然我就难逃这帮人毒手了，这帮人是哪儿来的？干什么的？这么嚣张、狂妄、下流无耻，掌柜的知道不知道？他们是本地的，掌柜的一定知道！”
掌柜的道：“就是来跟两位说，就是来跟两位说的，”
原来也是为告诉关山月跟高梅，那帮人来历的。
高梅道：“那掌柜的你就快说吧！”
掌柜的道：“来的这帮爷们，是本地‘南昌王’的人……”
称“爷们”，足证慑于淫威，畏之如虎。
高梅道：“原来是王府的一帮奴才，怪不得这么无法无天……。”
掌柜的忙道：“不，客倌，不是的，‘南昌王’不是官里的王府……”
高梅道：“不是官里的王府？那是……”
掌柜的道：“是本地的一个大户，有钱有势，弄了很多江湖上的人。本地人没有不怕的，背地里叫他‘南昌王’。”
高梅扬了扬柳眉：“原来如此，在‘南昌’称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就可想而知了！只是，本地就没有王法？”
掌柜的道：“客倌，‘南昌王’就是王法呀！”
高梅道：“关大哥！”
关山月淡然道：“这种人十九跟官府有关系，而且关系密切，不足为奇。”
高梅转过脸去：“这个‘南昌王’也是江湖上的人？”
掌柜的道：“不是，他只是养了不少江湖上的人。”
高梅道：“江湖上的人有好有坏，‘南昌王’养的这些，绝对是坏透了的，他‘南昌王’有钱，有钱就少不了成群的妻妾，他难道就不怕这些坏透了的，有一天会惦记他所拥有的财色，回过头去抢他的，夺他的？”
这叫掌柜的怎么敢说？他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南昌王’一定另有克制这帮人的人跟办法。”
高梅道：“应该是，掌柜的，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过来看看，跟告诉我们这帮人的来处。我的门栓让他们踹断了，茶具让我砸他们的时候砸碎了，你给我另找一根，补送一套吧！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掌柜的要是没别的事，就快请回吧！”
这也是好心，免得待会儿躲避不及。
掌柜的又躬身哈腰了，连声答应，可就是不动，也不吩咐伙计去办。
关山月看出来了：“掌柜的还有别的事？”
掌柜的忙道：“没有，啊，不，是……”
高梅道：“究竟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掌柜的迟疑了一下，点了头：“不敢瞒两位，是还有别的事。”
高梅道：“还有什么别的话，说吧！”
掌柜的额上居然见了汗，连道：“不好说，不好说……”
高梅扬了扬柳眉，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掌柜的，不管你还有什么别的事，你只管说，我跟这位姑娘，都不是那帮人。”
这是让掌柜的不要伯。
掌柜的一边躬身哈腰，一边举袖擦汗，道：“谢谢两位，谢谢两位，那我只好斗胆说了……”还是顿了一下，才接道：“小号不敢再留两位住宿，请两位换家别的客栈……”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关山月神色如常。
高梅却一怔叫出了声：“你怎么说，你……”
掌柜的只是躬身哈腰：“不得已，不得已！两位谅宥，两位谅宥！”
高梅叫：“掌柜的……”
掌柜的仍躬身哈腰：“不得已，实在是不得已，两位宽容，两位千万大度宽容。”
高梅道：“你是怕那帮人？”
掌柜的流着汗，苦着脸：“女客倌，本地的人谁不怕呀！”
高梅道：“你怕的不是我跟我关大哥受害，你伯的是你的客栈受损。”
掌柜的道：“女客倌，这帮爷们没能如愿，会怪小号留两位，连小号的这些人都遭殃。”
老实人，实话实说。
恐怕不能不老实，不能不实话实说。
高梅道：“你只知道你怕，你有没有替我跟我关大哥想想，都这时候了，又人生地不熟，叫我跟我关大哥上哪儿找别家客栈去？”
这倒是！
只是，事到临头，人只有为自己想的，很少有为别人想的。
掌柜的道：“我叫伙计带两位去找别家……”
高梅道：“掌柜的，你可真是个好人，真是个好同行。”
掌柜的老脸上现了羞愧色，低下了头，但旋即他又抬起了头，激动道：“我给两位跪下，我给两位磕头。”
他真要跪。
关山月伸手拉住：“掌柜的不用这样，我俩知道掌柜的是万不得已，可以去另找别家客栈……”
掌柜的急道：“谢谢客倌，谢谢客倌，两位的恩德……”
关山月道：“只是，掌柜的你没有从另一方面想。”
掌柜的道：“客倌是说……”
关山月道：“要是那帮人再来，发现我俩已经走了，他们扑了个空，会不会怪掌柜的你放走了我俩？”
掌柜的一怔。
高梅道：“对呀！多亏我关大哥提醒了你，你怎么下从这打面想一想，放走了我俩，让他们扑了空，白跑一趟，那才会让你这家客栈跟你们这些人遭殃呢！我关大哥跟我还在这儿，那表示你留住了我俩，对他们来说，掌柜的你只有功，那来的过错呀！”
也是理！
掌柜的额上汗更多，一张老脸也更苦了，他道：“这，这，这……”
显然，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掌柜的，你也不用为难，我俩不住你的店了，可是不会让你落个放走了我俩，这样，你把‘南昌王’他住什么地方告诉我俩，我俩自己给他们送上门去。”
高梅一怔，喜道：“我关大哥这主意好。”
看来小姑不但不怕事，还好事，好事得胆大才行。
小姑娘她敢独自一个人，跑这么老远到“南海’来找郭怀，胆还不够大么？
其实，跟关大哥在一起，她还怕什么？
本就胆大，如今跟关大哥在一起，恐怕上刀山、下油锅不怕；闯龙潭、入虎穴都敢。
关山月这办法，还真是为了不让掌柜的为难。
哪知，掌柜的道：“客倌，‘南昌王’住在哪儿，在本地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
显然，他是不想从他嘴里说出来。
高梅叫：“你连告诉我们，那个‘南昌王’住哪儿都不敢呀？”
掌柜的没说话。
高梅说对了，没有冤枉他，他能说什么？
高梅道：“我关大哥是为你着想，不让你为难，既不留在你这儿，也不走人，而是自己给他们送上门去，你却连那个‘南昌王’住哪儿都不敢告诉我们，那怎么办？”
掌柜的说了话，却是吞吞吐吐：“我不是告诉两位了么？在本地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
还是那句老话，没新词儿。
高梅忍不住了，扬柳眉，瞪杏眼，就待再说。
关山月说了话：“掌柜的，你为什么就不多想想，既然本地人都知道，随便找个人问就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伯什么？”
掌柜的又一怔。
高梅道：“对呀！又是我关大哥想到的，为什么我关大哥想得到，你就想不到……”看了关山月一眼，接道：“我关大哥也真好耐性！”
是跟一个人说话，却是怪了两个人。
掌柜的说了话：“这，这，这……”
高梅叱道：“这什么？你到底说不说！”
掌柜的吓了一跳，说了：“‘南昌王’住在‘东湖’里的‘百花洲’上。”
高梅道：“‘东湖’又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道：“在城东南隅。”
高梅转眼望关山月，道：“关大哥。”
这是问关山月，接下来怎么办！
关山月问掌柜的：“我俩这就走，给我俩算算店钱吧！”
这是让掌柜的把帐算了。
掌柜的道：“两位今晚没住在小号，小号不能收两位的店钱。”
高梅道：“你还算有良心。”
本来嘛，掌柜的是来赶客人走的，怎么能再跟客人要店钱？
关山月却道：“我俩已经住进来了，哪怕只住了片刻，也应该给店钱。”
掌柜的忙道：“不，小号绝不能要两位的店钱。”
关山月还待再说。
高梅道：“关大哥，你就别这么好了，不管干什么，过与不及都下对，不是咱们不住了，是他来赶咱们走。”
姑娘说的是理，
既是理，关山月就不能不听，他道：“那好，咱们走，我回屋拿行囊。”
他就要走，却-又停住，道：“来不及了，他们不等我们自己送上门去了。”
这话，都听懂了。
高梅脸色一变：“好呀！”
掌柜的一惊，却问：“真的么？”
关山月要说话。
高梅抢了先：“当然是真的，我关大哥还会听错？”
她是绝对相信关山月的，因为她知道关山月的武功，知道关山月的听觉。
她这里刚说完话，院子里响起了叫声：“姓关的，爷们又来了，还不快出来领死！”
听出来了，是那位十爷。
是真是假，这就明白了！
掌柜的脸色大变，吓得叫出了声，惊慌失措，颤声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伙计更是面无人色，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关山月道：“既然来了，也找的是我，自有我出去面对，两位请跟高姑娘一起待在屋里。”
他出去了，还随手带上了门，
今夜没月亮，夜色很浓，但是院子里并不黑，因为来的人里有人提着灯。
按理说，这回来的人应该比上回来的人多。
可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这回来的人不但没有比上回来的人多，反而比上回来的人少，而且比上回来的人少得多。
上回来了十几个，这回只来了六个。
六个里有一个是那位十爷，有两个是提灯的，所以，真说起来，只能说这回只来了三个！
三个跟十几个，差多了！
这表示什么，这表示这三个是抵那十几个，而且一定有过之。
也就是说，这三个一定是好样儿的，武功、修为，一定比那十几个高，比那十几个强，而且还一定高强不少。
不然怎么会只来三个？来挨打？来送死？谁会那么傻？谁会干这种事？
六个人里，那位十爷上回来过。
提灯的两个是这回才来的，年轻人。
那三个，可就都是中年人了，年纪都比那位十爷大，没那位十爷那份阴鸷，可都比那位十爷沉稳，而且个个眼神十足，个个凶狠之色外露，没错，是好样儿，而且还个个都是狠角色。
关山月一出屋，那位十爷指着他就叫：“三哥、四哥、五哥，就是他！”
原来这三个是那位十爷的兄长一流，也就是说，在“南昌王”府的身份、地位跟那位十爷一样。
武功、修为可比那位十爷强。
上回并没有看见那位十爷出手，他没敢出手。
不用出手，行家只看人就知道了，恐怕这也就是那位十爷上回没敢出手的道理所在了！
只听那三个里那浓眉大眼高壮的一个冷然道：“走过来些，让爷们看清楚些。”
许是因为关山月出屋以后背着灯光，那提着的灯笼灯光又离得远、照不到，看关山月只看见一个黑影，看不见别的。
关山月还真听了他的，脚下没停，一直走到院子里，灯笼照得到的地方才停住。
看得见了，也看得清楚了，浓眉大眼高壮的那个两道炯炯目光上下一打量：“你就是那个姓关的？”
关山月道：“这位十爷不是已经指认了吗？”
真是，还问什么？
浓眉大眼高壮的那个道：“老十，没有三头六臂嘛！”
这是说，他看不出关山月有什么了不得；
这也是臊那位十爷，说那位十爷带来的那帮人不济，是竹扎纸糊的，十爷他连出手都不敢。
那位十爷会说话，也会遮羞：“要不我怎么搬来了二哥、四哥、五哥呢？”
其实他不用遮羞，在关山月面前不出手，以他来说，没有什么好羞的，也是聪明的。
他最聪明该是不再来了，因为这件事根本不是他惹起的，他是代人强出头，带着人来报复。
如今二次又来，这就不够聪明，说这种好听话，是自己不够聪明还害人。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笑了，既高兴又得意：“你住一旁站站，看我三个替你报这个仇，雪这个恨！”
他有什么仇恨？顶多也就是名声受损，面子上不好看。
也难说，江湖上不都是惜名声、惜颜面，甚于性命么？
是这个说法，这也是事实，只是，那个十爷，他是那一种江湖人么？
真正有仇恨的，该是那先前被扔出“滕王阁”，后来拄着拐的那一个，跟那些丢了一只手的，而如今，拄拐那个没什么事了，那些个也仅止于丢了一只手了，真说起来，他们是幸运的。
那位十爷很听话，忙后退两步，站在了那三个背后，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问关山月：“听说你一剑砍掉了十几只？”
关山月道：“我是自卫，不得不，十几个人一起扑过来，我不出手就会伤在十几种兵刃下。而且，他们嚣张狂妄、下流无耻，也该受到惩罚。”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他们嚣张狂妄、下流无耻？”
关山月道：“不错。”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你是大惊小怪。”
看来，他“南昌王”府的都一样。
关山月道：“是么？奈何我做不到见怪不怪。”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那你只有偿还这笔债了，知道该怎么偿还么？”
关山月道：“知道，那位十爷让我等在这里，十倍偿还。”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不错，十倍偿还，你好记性，这是爷们订的规炬，凡是惹了爷们的，就得十倍偿还，你知道你是怎么惹了爷们的，你也知道该怎么十倍偿还么？”
关山月道：“顶多也就是一条命吧！。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扬了拇指：“豪壮，好汉！只是，没那么便宜，先砍你的手脚，再剜眼、削耳、斩鼻、拔舌，凑足了十倍之后，才是你那条命！”
真够狠的！
没错，是狠角色。
既然“南昌王”府的那些人订出这种规炬，足证这些人个个是狠角色！
关山月扬了眉，两眼闪过冷电：“还不够十倍吧？”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你放心，总会凑足的，也一定会凑足。”
关山月道：“看来我等在这里还真等对了！”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没错，真是好汉。”
关山月道：“我要是再告诉你件事，你会更认为我是好汉。”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什么事？”
关山月道：“客栈掌柜怕遭怪罪留我跟那位姑娘住，来赶我跟那位姑娘走，我跟那位姑娘不愿连累掌柜的，可又怕你们来了找不到我跟那位姑娘，正打算问掌柜的，你们来自何处，以便自己送上门去，你们却已经来了。”
这是趁这个机会为掌柜的说话，免得掌柜的遭怪罪。
关山月道：“话是我说的，信下信由你。”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我信，我还真是更要说你是好汉，就冲这，在你身上可以不必凑足十倍。”
关山月道：“只是，我不愿因我坏了你们的规矩。”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仰天大笑，声震夜空：“好，好，好，你究竟是不是好汉，马上就知道了！老五，试试！”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自以为排行在前，来的三个里头他居长，自认身份，不愿先出手。
瘦削马脸那个应声上前，他抬手探腰，一阵叮当声中，往腰里解下一根链子枪，冰冷道：“亮你的兵刀！”
还挺有风度的。
关山月道：“我先试试，该用兵刃的时候我再闲。”
以关山月来说，这不是狂妄，绝不是。
可是瘦削马脸那个听不得这个，脸色变了，冰冷一声：“好！”
抖起链子枪，枪尖如流星，直取关山月咽喉！
这是要害，一出手就取要害，这是一出手就要命，关山月再扬眉，两眼再闪冷芒，比刚才亮了三分，他道：“一下就要了我的命，还让我怎么十倍偿还？”
他不闪不躲，容得那一点流星射到，只抬手曲指轻弹。
只听“铮！”地一声，流星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还疾快，还强劲，直奔瘦削马脸那张马脸。
这就叫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浓眉大眼高壮那个脸色一变，一双大眼里闪现奇光。
恐怕他不会再说关山月没有三头六臂了。
瘦削马脸更是一惊，忙沉腕，链子枪上弹，但那回射的枪尖仍然擦着他的头顶射过，只差一线，好险，他惊怒沉喝，振腕再抖，枪尖-个飞旋再射关山月，这回是由一化三，上中下三点，上取咽喉，中取心窝，下取小腹，没有一处不是要害。
关山月双眉高扬，两眼威棱暴射：“我跟你们究竟有仆么仇、什么恨！”
抬手一抓，上中下三点流星俱敛，枪尖已落进了关山月手里，回手一扯，瘦削马脸立足不稳，踉跄前冲，瘦削马脸大惊，忙松链子枪，但仍然稍微迟了一些，手掌心脱了皮，满手是血，疼得他叫出了声。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握枪尖的手前送外抖，流星一点脱手飞出，带着链子枪电射瘦削马脸。
瘦削马脸大骇，想躲来下及，“扑！”地一声，链子枪枪尖正中右肩，整个枪尖没入，瘦削马脸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他没有死，死不了，只是被强劲的力道击得站不住了。
这是关山月手下留情，要是跟他一样取咽喉要害，他已经没命了。
而且只两招，连三招都不到，甚至根本都还没有亮兵刃，而是以其人的兵刃伤了其人。
那位十爷惊叫一声：“五哥！”忙去扶起了瘦削马脸。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跟另一个白白胖胖的脸色大变，白白胖-那个要动，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抬手拦住，厉声喝问：“姓关的，你究竟是哪门哪派哪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这位十爷没有告诉你吗？他不会不告诉你吧？
告诉了，否则这句问话不会加上“究竟”两个字。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此刻是我问你。”
不是那位十爷问的不算，也不是那位十爷告诉他的他不信，而是他自己要再问一回。
恐怕也是自诩身份，也有点我问你你就得说的意味。
关山月道：“好吧！我就再告诉你一回，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你最好实话实说，爷们是因为‘南昌王’府交游广阔，不弄清楚，怕伤了跟各门派之间的和气。”
是这种顾虑。
如果“南昌王”府真交游广阔，跟各门派部有来往，还真有这个可能。
只是，“南昌王”府这种行径，这种作为，这种名声，各门各派还会跟它有来往么？
要是有，绝不会是名门大派，而是些登不了大雅之堂，还沾了邪气的小门小派。
眼前这些人恐怕就是例证了，江湖人十九出身门派。眼前这些人，不都是“南昌王”府养的江湖人么，但绝不是名门大派出身，名门大派收徒严格谨慎，门规派规森严，容不得这个，当然，败类不是没有，但毕竟不多。
关山月道：“你尽可放心，我不属于任何门派，你‘南昌王’府伤不了跟各门派之间的和气。”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道：“那就好，老四！”
那位老四，白白胖胖那个立即动了，他闪身扑向关山月。
别看他胖，动作挺快，扑势疾快如风，他闪身扑的时候两手空空，等扑到关山月近前的时候，两手里却各多了一把短剑，不知道从哪里掣出来的，可见手上有多快。兵器一寸短，一寸险，一般的剑长都三尺，这两把短剑却各长一尺半，也可见他的武功身手。
两把短剑一上一下，上取咽喉，下取心窝。
也别看他白白胖胖的一脸和气，他跟瘦削马脸一样狠！
扑近时才亮刀，又比瘦削马脸多了一份阴险奸诈！
还好这是关山月。
关山月双眉再扬，两眼威棱再现，道：“看来你们都定非要置我于死地，非要我的命不可。”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只是，绝不会那么便宜！”
这句话倏然停住，没有一点尾音。
因为，话说到这儿时，他看见白白胖胖那个手里的两把短剑，已经不在白白胖胖那个手里了，而是各插在了白白胖胖那个自己的左右眉窝里，他也听见了白白胖胖那个一声惨叫。只是，他没看见白白胖胖那个手里的两把短剑，呈怎么插进白白胖胖那两个自己的左右肩窝里的。
他一直看着，两眼眨也没眨。
这绝对是实情，想也知道，他老四，白白胖胖那个扑击关山月，是不是能一击奏效，若是不能，结果如何，绝对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他绝对会紧紧盯着看，绝对不会眨眼。
可是，他就是没看见。
虽然没看见，不知道他老四，白白胖胖那个手里的两把短剑，是怎么插进自己的左右肩窝的，可是他明白，那两把短剑，绝不是他老四，白白-胖那个，自己回手插进自己的左右肩窝的。
三个人，不到转眼工夫伤了两个，伤得还都不轻，都不能再出手了，“南昌王”府的人几曾受过这个？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何止惊怒，简直想暴眺。
那位十爷，搬来的三位救兵，原指望能出气、解恨、报仇，哪知转眼工夫就坏了两个，如今只能指望这位三哥了，只是，看这情形，恐怕……他叫：“三哥！”
还是请示该怎么办，还是暗示撤兵？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一声暴-：“闭嘴！”
那位十爷吓了一跳，忙闭上了嘴！
当然得闭上嘴，他不能不听，不敢不听。
论排行，他行十，眼前是他三哥，三哥的话，他怎么能不听？
救兵是他搬来的，要撤，无论从那方面说，他都不能不管不顾一个人撤，要是不撤，接下来能靠的也只有这位三哥了，他又怎么敢不听？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提的是口刀，看上去既厚又重，他拔出了那口刀，一阵金铁交鸣叮当响，还真有点凛人！
是把既厚又重的刀，大砍刀，厚厚的刀背上还有九个环，九环大砍刀，一动，刀背上那九个环就是一阵金铁交鸣叮当响。
这种九环大砍刀，非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好臂膀，好膂力的不能使，别说砍中了，就是扫中一点，也非断胳膊断腿、掉脑袋、开膛破肚不可。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使这种九环大砍刀，个头儿够了，也一定好膂力。
只听他喊：“姓关的！亮你的兵刃。”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又叫：“你不是使剑么？你不是能一剑砍下十几只手么？亮你的剑！”
关山月说话了：“不急，到了该亮剑的时候，我自会亮剑。”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暴叫：“我要你这就亮你的剑。”
关山月没说话。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又叫：“姓关的，你听见了么？”
关山月说话了：“听见了，你两个兄弟不值得我用兵刃，你也未必值得我用兵刃！”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暴跳如雷，厉声道：“好，姓关的，邪就怪不得我了！”
话落，跨步欺进，抡刀就砍！
钢环叮当响，刀风迎面袭，的确凛人！
关山月身躯不动，抬手曲指一弹！
他想以指风挡刀风！
“当！”地一声，指风正中刀风，指风却没能挡板刀风，刀风只是一顿，依然迎面袭来。
关山月的指风何等凌厉，可以说无物不能挡，无坚不能摧，却没能挡住刀风，也没能伤及九环大砍刀。
足证刀风是多么强劲，九环大砍刀也不是凡钢。
没能挡住刀风，刀风只是一顿，随即疾快劈到，来不及再次出手，逼得关山月只有闪身侧退，刀风落空，然后他再扬掌拍出。
这一掌正中刀身，九环大砍刀往左荡开，也只是往左荡了几寸，在关山月要再次出手之前，刀锋一偏，拦腰横砍。
足证浓眉大眼那个力大刀沉，足证浓眉大眼那个跟前两个下一样，在这把九环大砍刀上，有相当的造诣，不是省油的灯。
也可见他也是非要关山月的命不可，心里是多么仇恨关山月，两刀都是狠招杀着。
他更是个凶残的狠角色。
关山月赤手空拳，挡不了这一刀，这一刀变招之快也更让他来不及出手，唯一能做的，只有躲。
以关山月来说，躲是绝对躲得过，躲的办法也很快，但为了下一招一击奏效，他弄了险，身躯倏然后仰，演了最俗的“铁板桥”。
这一式“铁板桥”不止演得险，也演得好，九环大砍刀带着凛人的刀风，从关山月上方，离关山月不到五寸之处扫过，眼看就要扫过却突然一顿，刀锋电转，疾劈而下。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真不是省油的灯，在这把九环大砍刀上，真有相当的造诣。
刀沉，力猛，变招快，换个人绝对难逃过这一刀，非被劈成两半不可。
这虽是关山月，虽是关山月为下一招出手能一击奏效而弄险，但浓眉大眼高壮那个突然变招及变招之快，也出了关山月意料之外。
好在，这毕竟是关山月，他提一口气，猛翻身，躲这一刀，也踢腿、探腰，一招两式，同时出手。
九环大砍刀来不及变招了，“当！”地一声大震，砍在了地上，也砍进了地上，半尺刀头砍进了地里，连地皮都为之一震，刀之沉，力之-，吓人。
关山月躲过了这一刀，一招两式里的踢腿，右脚尖正踢在浓眉高大那个持刀的右腕上，一声脆响，一声大叫，右腕骨断了，而且碎了，再也握不住了，撒手后退。一招两式里的探腰，软剑掣出，一道寒光上卷，血光进现，浓眉大眼高壮那个再次大叫后退。
关山月挺腰站直，手提软剑，威态慑人。
浓眉大眼高壮那个，头发、眉毛、耳朵、鼻子全没了，一颗脑袋成了血脑袋！
他左手原握右腕，此刻却不知道该顾那一头了，右腕可以紧握，疼也可以稍减，血脑袋上的疼跟血，可不是一只手解决得了的。
那位十爷心胆欲裂，魂飞魄散，他已经为他五哥、四哥闭过穴道、止过血了，如今忙又为他三哥闭穴道、止血。
他搬来了救兵，他跟来了，如今只派了这么个用场，他也只能派这个用场了。
提灯的那两个早就吓破了瞻，如今更跟他们十爷一样，吓飞了魂，下过，没有扔了灯笼撒腿跑，算是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穴道闭了，血也止了，疼就只有咬牙忍了。江湖人还能忍不了疼？尤其这种狠角色以往是怎么让人疼的？浓眉大眼高壮那个一双浓眉没了，如今只剩下大眼高壮了。他满头满脸是血，瞪着一双大眼说话，还咬着牙，鬼似的，怪吓人的：“姓关的，你真好！”
这是恨词儿，不见他咬牙切齿么？
关山月淡然道：“我是不错，以你们的心性，你们的作为，我还能留你们三条命，还是真不错，不是么？”
还是真的，以这些人的心性、作为，在侠义之士眼里，那绝对是该死！
大眼高壮那个不知是疼，还是气恨，他发了抖：“你……”
关山月截了口：“我怎么？我要问你一句，你们还会再来么？”
大眼高壮那个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你以为这样就算了？你以为南昌府没人了？真要是好汉，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担保一定还会有人再来！
说完了话，他似乎要走。
也该走了，三个人虽然都闭了穴，止了血，但这份疼痛难当，伤也得赶紧治，不能久耽搁，尤其是那两位，链子枪尖跟两把短剑，还在臂膀跟左右肩窝里呢！
关山月道：“等一等！”
大眼高壮那个话说得狠，听了关山月这一句却没动。
他没敢动，其他的当然也没敢动。
关山月道：“你们用不着再来了，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眼高壮那个道：“怎么说？你要一起去？’关山月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跟那位姑娘正打算问掌柜的你们来自何处，以便自己送上门去的么？”
大眼高壮那个道：“你真要去？”
关山月道：“本来就是真不假！”
大眼高壮那个道：“你让我等你，你是要……”
关山月道：“我只是拿我的行囊，你们等得了。”
大眼高壮那个道：“你要拿行囊？”
关山月道：“去过‘南昌王’府之后，不在‘南昌’待了，也不打算再折回客栈了”
大眼高壮那个道：“你还用拿行囊么？去过‘南昌王’府之后，我看你用不着行囊了！”
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嘴还如此，关山月真该连他的嘴唇都削掉。
关山月不在意，淡然道：“看看吧！‘南昌王’府要是能把我留下，我自然就用不着行囊了！”
他把软剑插回腰里，走向他住的屋。
那几个，没人去动高梅，没人敢动高梅，也没人能动高梅了。
关山月进了他住的那间屋，转眼工夫又从那问屋出来了，手里多了他的行囊，他叫：“姑娘，出来走了。”
高梅已经收拾好了，忙应声出来了，那三个伤在关大哥手底下的情形，她刚在屋里就已经看见了，如今她没再看那三个一眼。
掌柜的跟伙计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关山月又叫了他们一声，他们这才敢出声，却是畏畏缩缩的。也难怪，“南昌王”府的这些人，本地百姓无不畏之如虎，何况是生意人，当然更不敢招惹这种恶势力。
关山月见他们出来了，道：“掌柜的，我跟这位姑娘要定了，给结个帐吧！”
关山月挑这个时候好，掌柜的可不敢落个让关山月住，连店钱都不要，当着那几个的面，他什么都没说，只连忙答应，带着伙计到柜房把关山月跟高梅两人的帐给结了，会过了帐，关山月带着高梅才跟大眼高壮那个几个人离开了客栈。
帐是关山月跟高梅两个人付的，本来两人都要一起付，可是两人又都不让对方付，最后是各付各的了。
还好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外头黑，也没什么人了，要不然“南昌王”府的这几个，非惊世骇俗不可，丢的人也不小。

第 3 卷 第 四 章　南昌王府
可是，也大快人心了！
两个灯笼都熄了，不要了，夜色黑，人少，求之下得，哪还能打着灯笼照亮给人看，自找丢人现眼？好在路熟，摸黑难不倒“南昌王”府的这几个。
提灯的两个空出了手，但是没闲着，一个照顾四爷，一个照顾五爷，该搀的搀，该背的背，能自己支撑自己走的三爷，则由那位十爷照顾。
好在客栈离“东湖”不远，没一会儿工夫就到了。
“东湖”在“南昌城”东南隅，有名无华，可却为“南昌城”增色不少。
“东湖”周围有十余里，可是这时候在“东湖”边望“东湖”，除了灯光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灯光也不多，只有湖中那几点。
关山月问：“到了吗？”
大眼高壮那个道：“湖里有灯的地方，就是‘南昌王’府了。”
原来那几点灯光就是“南昌王”府所在。
关山月道：“那就找船吧！还等什么？”
大眼高壮那个道：“不用坐船，再过去不远有长堤可到。”
简直像来做客的跟来迎客的。
关山月道：“那就带路。”
大眼高壮那个道：“不用催，我巴不得马上把你带到。”
这是实话，绝对是实话，在他以为，把关山月带到“南昌王”府的时候，就是关山月倒大霉的时候，以关山月几次出手所造成的伤害，关山月势必得把命留下，因为他知道，他“南昌王”府不是没人。
其实都一样，都认为只要到了自己的地盘儿，仇敌就绝跑不了，可都忽略一点，那就是凭自己的那些人，是否收拾得了仇敌，要是收拾不了，自己倒的霉，遭的殃会更大。
真有一条长堤通到湖里，“东湖”呈葫芦形，这条长堤贯通“东湖”，就像“杭州”“西湖”白堤的“小孤山”一样，“百花洲”就在这里。
带路的把关山月跟高梅带到了一座大宅院前。
这座大宅院左右跟前面都是花，奇花异卉，姹紫嫣红，后头是不是也有花就不知道了。
夜晚那么黑，怎么看得见有花？而且姹紫嫣红？那是因为大宅院的两扇朱红大门前，挂了两盏大灯，光照几丈方圆，灯上各写着一个斗大的“王”字。
敢情“南昌王”也姓王，那么这“南昌王”三个字，究竟是“南昌”姓王的，还是“南昌”之王？
以他养了这么一帮江湖人，“南昌”人畏之如虎来看，恐怕还是后者。
两扇朱红大门紧闭，高高的围墙向两边远伸，一直伸到了漆黑的夜色里。
藉着围墙里上腾的灯光看，围墙里一栋栋的屋宇狼牙高椽，飞檐流丹，应该是楼阁亭台一应俱全，真正的王候之家也不过如此了。
站在通往大门的石板路上望大宅门，关山月又问：“到了？”
大眼高壮那个说话，突然问显得冰冷：“不错！”
或许，胆气壮了，不都是这样么？
关山月道：“气派！”
大眼高壮那个道：“当然！”
关山月道：“做些好事，甚至于本本份份，不是很好么？”
这是说，有钱有势，该仗势做好事，方便，也是积德，就算不做好事，也应该本本份份。
大眼高壮那个冰冷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关山月淡然道：“我当然不会认为我是送上门来找死的，你认为我是来质问此宅主人，为什么养你们这帮人作恶，为害地方？我是来对他示惩，要他遣散你们这帮人，改过向善的。”
大眼高壮那个冷笑：“咱们就看看你是来干什么的吧！老十，叫门！”
那位十爷应声上前，既叫又扣门环。
只转眼工夫，里头就有了回应，有人问：“谁呀？”
那位十爷没好气：“还问什么？听不出来吗？快开门！
里头的人听出来了：“是十爷！”
一阵门栓响，两扇朱红大门开了；这不像王候之家，没边门，无论是谁，进出都走大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见那位十爷就躬身：“十爷回来了。”一眼看见了那位十爷背后几个，一怔，眼瞪大了，惊叫：“哎哟，这是……”
那位十爷拦他叫，叱道：“还不快通报去！”
这是叫往里禀报，知会里头去。
那中年汉子懂了，答应一声，转身就往里跑。
那位十爷回过了身。
这是等一行人进门。
大眼高壮那个话声更冷了：“走吧！”
关山月道：“姑娘，跟我进去。”
他没事人儿似的，迈步定向大门。
高梅应一声，忙跟上。
小姑娘胆大，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她知道，此刻来的这个地方，是个恶地，少不了争斗，少不了厮杀，弄不好还是一场腥风血雨，她照样怯这种场面，这种阵仗，可是她知道，只要紧跟着关大哥，就不会有事。
进大门的时候，从那位十爷面前过，那位十爷一脸狰狞：“你死在眼前了，还有你，丫头，你终逃不过爷们的手去，有你好受的！”
关山月停了步。
高梅叫：“你说什么？”
关山月回过身：“是不是觉得你没怎么样，非找个怎么样不可？”
那位十爷脸色一变，往后就退。
他还是真怕！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儿，临进门了找丢人，这事不能干，所以他一声也没敢吭。
关山月没再理他，转身进了门。
高梅冷哼了一声：“贱骨头！”转过脸跟了去。
那位十爷只有听着的份儿，心里可更恨了，恨得暗地里咬牙切齿。
进了门，过了影壁墙，眼前是个大院子，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有人进来报信儿了，那还不都惊动了！
先跟着进来的是那位十爷，眼前有这么多自己人，他可找到了机会，扯着喉咙大叫：“就是他，就是这个，头一回砍了十几个弟兄的手，这一回看他又把三哥、四哥、五哥伤成这样儿……”
大眼高壮那个几个人也跟进来了，只听他喝道：“老十，闭上你的嘴！”
他还顾面子还要脸。
那位十爷却还叫：“三哥，都到了这时候，你还……”
显然，他知道他三哥是顾面子要脸，他不以为然。
突然，那一大片人里有人沉喝：“老十，闭嘴！”
从那片人里，两前四后走出六个，都是中年汉子，个个眼神十足，神情骠悍。
那位十爷忙叫：“大哥、二哥、六哥、七哥、八哥、九哥。
六个都是他兄长，都叫到了。
却没人理他，前面两个里，左边一个比大眼高壮那个还要高壮的那个，半截铁塔似的，一脸络腮胡，两眼赛铜铃，活像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判官，怪吓人的，只听他道：“老三，怎么样？”
倒知道先问。
大眼高壮那个挺豪壮：“大哥，没什么，死不了！”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道：“老四、老五呢？”
大眼高壮那个不怎么豪壮了：“他俩不太好，不过老十闭了他俩的穴道，也挺到如今了！”
这是实话。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沉喝，打雷也似地道：“过去几个，照顾三爷、四爷、五爷上药-伤去。”
七、八个急忙过去了。
却听大眼高壮那个道：“大哥，让老四、老五去，我不去。”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道：“你怎么能不去？你伤的也不轻，这里用不着你。”
大眼高壮那个道：“不！大哥，我留在这儿，我挺得住，就是挺不住，我也非亲眼看着他十倍偿还这笔债不可。”
这就不是豪壮了，这是仇恨，这是狠。
过去的那七、八个，拥着搀五爷的，背四爷的往后院去了，没见大眼高壮那个，他真不去。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道：“好吧！老三，你就留在这儿亲眼看看，这就为你跟老四、老五，还有弟兄们报仇雪恨，让他十倍偿还，给我上！”
让别人上，他不上，本来嘛，他什么人身份？三爷、十爷叫他大哥，那就是弟兄们眼里的大爷，就算是这些爷字辈儿的上，也是最后才轮到他。
一声叱喝，有不少人要动。
这里，半截铁塔似的那个身旁一个阴沉瘦高个儿抬了手：“慢着！”
他拦住了那些妄动的，凑过脸向着半截铁塔似的那个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有什么怕人听的？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一怔，道：“对了，老三，他怎么跟着你几个上咱们这儿来了？”
敢情这会儿才想起，还有什么怕人听的，这不是嚷嚷出来了！
大眼高壮那个道：“这小子狂傲，他找死，他不让咱们再去找他了，他要来对老爷子示惩，要老爷子遣散咱们，从此改过向善。”
是这么回事。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凝目望关山月，两只铜铃似的眼里厉芒似电，逼人也吓人：“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仰天大笑，洪钟也似的，不但震人耳鼓，还直上半空，笑也吓人，好在笑声很快就停了，笑声一落，他两眼那如电厉芒又逼关山月：“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真是找死，上！”
刚才要动被拦住的那几个，如今又动了，整四个，都空着手，虽然都空着手，可是练家子看得出来，也觉得出来，他四个跟拿了兵刀没什么两样，而且默契十足，两个攻关山月上盘，两个取关山月下盘，不管上盘下盘，都是狠招，都是杀着。
那是，已经有十几个遭砍了手去，如今，三爷、四爷、五爷又遭伤成这样，那还不一上手就想要命！要是能报了这个仇，雪了这个恨，那可是个大功！
关山月以一对四，上头是那长长的革囊，下头是两条腿，一招两式，也一下击退了四个。
这四个，恼羞成怒，一旁看的那些个，则个个为之惊怒。这四个伸手要过了四把刀，又要扑。
关山月说了话：“换些有份量的，速战速决，免得我多伤人，行么？”
这四个更恼、更羞、更怒，一个道：“试过这一回再说。”
另一个道：“别急，到了该换有份量的上的时候，自然会有够份量的上。”
四个人把明晃晃的钢刀，抡起来就砍。
仍然是默契十足，两把刀攻上盘，两把刀取下盘，而且攻势都凌厉带风，挺吓人的。
四个人多了四把刀，关山月却是依然故我，没用兵刀，也仍然是一具革囊，两条腿，仍然是一招两式，上头的革囊砸在握两把刀的手臂上，下面的脚踢在了握两把刀的手腕上，四把刀都脱手飞了，四个人也退了回去，跟上回不同的是，两只手臂断了，两只腕子断了，另外，也比上回多了四声大叫。
这就更让人惊怒了，没等半截铁塔似的那位大爷叱-下令，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手一刀扑向关山月，江湖上没见过这种厮杀法，再老的老江湖也没见过，敢说绝没有。
因为江湖上不可能一下聚集这么多人，当然，各帮、各门派可能，可是各帮、各门派有各帮、各门派的规法，也讲江湖规炬，不可能这么样倚多为胜法。
这不是争斗厮杀，这是屠杀！
高梅惊叫：“关大哥！”
难怪高梅害怕，谁都害怕。
关山月不怕，道：“不要紧。”
他双眉一扬，革囊交左手，右手探腰抖腕，软剑出鞘，龙吟声中，朵朵剑花，他目射威棱，大喝：“谁还想断手！”
声似霹雳震天慑人！
一剑砍掉了十几只手，这已经是“南昌王”府内都知道的事了！
这一亮软剑，这一声大喝，那一片人，那一片刀，竟然刹时都停住了，竟然没敢动了。
显然，谁也不想断手，谁也不想落个残废。
那一片人里，有多少个保住了手。
也省得关山月再多伤人了。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大喝：“换人上！”
到了该换有份量的上的时候了。
谁是有份量的？当然是爷字辈儿的。
当然，爷字辈儿的不能白当！可还是得照排行轮，从小往大轮。
大爷、二爷背后那四个里，那五短身材粗壮的一个跨步上前，照这么看，他应该是老九。九爷，他抬手往后伸，有人递给他一根鞭，乌黑发亮，一看就知道是纯钢打造，看样子还不轻，有些斤两，派头不小，兵器自己不拿，别人拿着，用的时候再递过来，哪一套！
五短身材粗壮那个接鞭在手，立即一脸凶像，道：“我要出手了。”
不错，还招呼一声，话落，跨步欺上，当头就是一鞭。
这一鞭之重，之强劲，是看得出来的，以这根鞭之斤两，及持鞭力道之猛，恐怕这一鞭能击碎一块大石头，血肉之躯当然受下了。
而且，这一鞭看似平淡无奇，抡鞭当头就打，也是最俗，最平庸的一招，实际上恐怕不是这样，一鞭应该暗藏很多变化。
果然……
眼看鞭已到头顶，关山月道：“我也要出手了。”
他有来有往，要出手还没有出手。
已到头顶的鞭招式-变，下击之势一顿，忽然前递，那根鞭灵蛇也似地点向关山月咽喉。
这一招出人意料，而且变招疾快，令人难防难躲，关山月不信五短身材粗壮那个这一招会这么俗，这么平庸，因为他知道，“南昌王”府的这一帮，对他已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最好能一击奏效，马上要他的命，所以一出手绝对应该是狠招，是杀着。几次跟这帮人动手，也都是如此，他原就料到这一招藏有变化，却没想到变的是这么一招；虽然没有想到变的是这么一招，由于原就料到这一招藏有变化，所以他能镇定，有提防。
头微偏，这一鞭从他脖子旁边点过，同时软剑抖起，一朵剑花也飞向五短身材粗壮那个的咽喉。
同样是有来有往。
鞭头点中，喉头破碎脖子断，剑尖点中，一样的喉头破裂脖子断，只是后者会见血，血还不少，还会喷射，更得躲，更得救。
以己度人，五短身材粗壮那个，也认为关山月这一剑藏有变化，他不敢偏头躲，他疾快后退一步，躲开了这一剑，这一剑差几寸落了空。
关山月这一剑是藏有变化，沉腕回剑，剑身微曲，剑光上扬，又点向五短身材粗壮那个持鞭右手的手腕。
武功的好坏高低，差别就在这儿。五短身材粗壮那个一心不能二用，躲剑不能出招，顾此却失了彼，血光进现，他大叫暴退，左手握右腕，满是鲜血，右手跟鞭都不见了，在地上，令人沭目惊心，他也受到了这种剑伤，落了个残废。
六、七、八爷齐声叫：“大哥！”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暴跳如雷：“债又多了一笔，他得百倍偿还，剁他，剁他，剁烂他！”
六、七、八爷动了，中等身材的六爷使一对九齿钢轮，鸡眼鹰鼻的七爷使的是剑：尖嘴猴腮的八爷使的是一对护手钩，三个人齐扑击，三种兵刀立即罩住了关山月。
高梅吓得又叫：“关大哥！”
关山月道：“不要紧，只管站在我后头就是了。”
这不用他嘱咐，小姑娘胆大归胆大，却有自知之明。不会往前去，更不会抢着出手。
关山月话落出剑，又是一片血光，又是几声惨叫，那三个退了回去，一样的左手握右腕，一样的满是鲜血，地上多了三只手，各握的一只九齿钢轮，一把剑，一把护手钩，另一只九齿钢轮，另一把护手钩也在地上，都扔了，左手得握右腕，顾不得兵刃了，跟九爷一样的下场，又多了三个残废，算算恐怕有二十个了。
那手臂跟腕子断了的，恐怕还能接上，能接上归能接了，只怕也不好使唤了。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何止暴跳如雷，人简直都要爆炸了，他要动。
那阴沉瘦高个的二爷没有暴跳如雷，只是脸色大变，也要动。
只听一声冷喝传了过来：“你几个不行，差人太多了，还下让开！”
有这么一声冷喝，眼前那一片人跟大爷、二爷等，立即潮水般退向两旁，让出了中间一条路，那条路是石板路，直通往后头。
明亮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石板路上站着一名中年黑衣人，身材颀长，白面无须。只是脸太白了些，白得都没了血色。长眉、细目，长眉斜飞入了鬓，细目开合之间精光隐现，算得上是美男子，而且绝对是好手，只是脸白得没血色，让人看着不舒服，胆小一点的会头皮发麻。
大爷、二爷等跟那一片人都躬身，还齐声叫：“二舅爷！”
“舅爷”，年纪只三十上下，难道是此间主人“南昌王”的内兄或内弟？应该是，还应该是“南昌王”内弟，小舅子，而不是“南昌王”的内兄，大舅子。
“二舅爷”，恐怕“南昌王”还不止一个内弟。
宫里跟民间都说，衙门里的“三爷”当权，难缠，难侍候，三爷，舅爷，少爷，师爷，这就难怪“南昌王”府的这些人，对这位舅爷这么恭敬了。
白脸黑衣人冷然又发话：“受了伤的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上药裹伤去！”
舅爷发了话，受伤的忙都往后去了，连大眼高壮的三爷都去了，该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他想亲眼看着关山月十倍偿还这笔债，恐怕不可能了，早离开这儿，应该是只有好，没有坏。
那位十爷没走，他没伤，也又找到了说话、表现的机会，他扬声叫：“禀二舅爷……”
白脸黑衣人望向那位十爷，两道目光像两把利刃。
一般内外双修的好手，目光都凛人，可还吓不了也算是好手的那位十爷。
可是那位十爷如今却怕白脸黑衣人的两道目光，硬是把余话咽了下去，闭上了嘴。
白脸黑衣人像个没事人儿，利刃似的两道目光敛去，走了过来，走得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眼前这么多人，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静得几乎能听得见白脸黑衣人的步履声。
白脸黑衣人是有他的威严，是有他的慑人之处。
近前，停步，白脸黑衣人凝目望半截铁塔似的那个：“此人何许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全不知道！
是吗？
“南昌王”府眼前的这些人都知道了，身为舅爷的不知道，难道是瞒上不瞒下？
难道这些人的胡作非为，这些人的恶劣作为，“南昌王”府上头都不知道？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道：“老十清楚，让他跟二舅爷详禀，老十！”
这是让那位十爷说。
那位十爷说了，说的却是：“请二舅爷恩准。”
不听大哥的，听二舅爷的。
理虽应当，可也有点拍马屁。
白脸黑衣人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你可以说了。”
话声却没那么冷了。
谁都喜欢这个，他应该不会例外。
那位十爷说了，从头到尾，倒是没有说假话，没有无中生有，没有添油加醋，只有连说带比，一会儿悲怒激动，一会儿咬牙切齿。
他不必说假话，不必无中生有，不必添油加醋，“南昌王”府不怕错在他们，惹了他“南昌王”府，只有死路一条，他何用说假话，何用无中生有，何用添油加醋？
那位十爷说完了，白脸黑衣人转向关山月，利刃般目光又现，话声也又变冷了：“你姓关？”
关山月可不怕他目光利如刀刃，也不怕他话声又变冷，道：“不错！”
白脸黑衣人道：“他说的你都听见了？”
关山月道：“都听见了。”
白脸黑衣人道：“可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是实情实话。”
的确是实情实话。
白脸黑衣人道：“那就行了，以你的过错，你的罪行，你该死，甚至该百死！”
他要动。
关山月道：“慢着！”
白脸黑衣人收势停住：“你还有什么话说？”
关山月道：“你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脸黑衣人道：“不错。”
关山月道：“如今知道了？”
白脸黑衣人道：“不错。”
关山月道：“你认为你‘南昌王’府的人，无法无天、胡作非为，都没有错，只要谁惹了他们，谁就该死！”
白脸黑衣人仍道：“不错。”
关山月道：“难怪他们如此这般，我没有话说了！”
还真是，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告诉白脸黑衣人：可以出手了。
白脸黑衣人还真听话，闪身就扑，疾快如电，不但带着一阵风，这阵风还逼人，有点阴冷，隐隐令人窒息。
这才是高手！
关山月扬眉收软剑，因为白脸黑衣人没用兵刀，他虽没用兵刀，看他这扑击，跟用兵刃没什么差别，甚至此用兵刃还强，强多了。
就这一转眼工夫，白脸黑衣人已经扑到，抖手挥出一掌，直劈关山月。
关山月挺掌直迎。
砰然一声震，白脸黑衣人退了回去，衣袂飘扬。
关山月一动没动，道：“你也未必行。”
白脸黑衣人目闪厉亡，脸色更白，道：“你再试试！”
他再次闪身扑击，犹在半途便已挥动双掌，带得阴冷之风大作，站得近的半截铁塔似的那个，跟阴沉瘦高个儿等，个个面现惊容，急忙后退。
看来白脸黑衣人之所以慑人，所以能让这些穷凶极恶的狠角色个个敬畏，并不只因为他有威严，他是舅爷。
翻飞的掌影罩向关山月，关山月飞起一指点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哼，翻飞的掌影倏钦，白脸黑衣人再次退回，这回身躯轻颤，满脸惊异之色，两眼厉芒闪铄不定，道：“你能破我的‘阴煞掌’？”
关山月淡然道：“侥幸，情急乱出招，误打误撞，碰对了！”
明白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白脸黑衣人不是糊涂人，绝不是，可是他还要动。
他受不得这个，尤其在“南昌王”府这些人众目睽睽之下。
关山月道：“以你，不该不到黄河心不死吧！”
对真正的高手来说，这么样的两招，这么样的结果，够了，足够了。
识时务，知进退，该收就收，还能保住自己，否则就……
白脸黑衣人收势未动，他自己知道，关山月也看见了。随即，他两眼厉芒也敛去了，道：“姓关的，自有‘南昌王’以来，你是头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关山月道：“好说，你抬举。”
白脸黑衣人道：“你伤‘南昌王’府的人够多了，也够重了，你灭‘南昌王’府的威名也够多，够重了，该知足了，‘南昌王’府无能无力要你偿还这笔债，也只好放你走了，你可以请了！”
承认败了，承认不行了，认了，要关山月走了，在“南昌王”府来说，这还真是绝无仅有的事，传扬出去恐怕不止震动“南昌城”！
关山月却没动，道：“不够，我还不知足。”
白脸黑衣人脸色又变，一双细目中厉芒又再现：“怎么说？还不够，你还不知足？你还要怎么样？难道你……”
关山月截口道：“我不是来伤人的，我是来除恶的！我要责此间主人纵容所属，我要对此间主人施以惩罚，并要他立即遣散这帮人，改过向善。”
白脸黑衣人脸色连变，双目厉芒连闪：“你要此间主人立即遣散这帮人？”
关山月道：“不错。”
白脸黑衣人道：“你这是断人财路，砸人饭碗。”
关山月道：“以这帮人的所作所为，只施薄惩，或者根本就毫发无伤，他们就应该知足，应该庆幸。”
眼前这么多人，没人吭一声，恐怕真已知足，真已暗自庆幸了？
白脸黑衣人道：“你还要责此问主人纵容所属，对此间主人施以惩罚？”
关山月道：“不错。”
白脸黑衣人道：“这就更不可能了……”
关山月道：“是吗？”
白脸黑衣人道：“你根本见不着此间主人，再说，‘南昌王’府还有人在，也不会让你冒犯此间主人。”
关山月道：“我试试！”一顿，又道：“姑娘，跟着我！”
他要往后走。
白脸黑衣人抬手拦：“你要干什么？”
关山月停住，道：“你是此间主人的姻亲，我大可以拿你逼他现身，但是那对你是伤害，我不愿意那么做，我宁愿自己去找他，你要是自认拦得住我，尽管拦！”
他又要往后去。
白脸黑衣人知道拦不住，但是他不得不拦，他咬了牙，打算尽他的所能拦。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话声传了过来：“不敢劳动大驾，我自己出来了。”
白脸黑衣人忙回身望。
那通往后头的石板路上，二前一后走来了三个人。前面一个，四十多近五十，须发灰花，白白净净，一袭黄袍，一付养尊处优，有钱大户模样，后头两个，年纪跟白脸黑衣人差不多，一穿白衣，一穿青衣，都皮白肉嫩，白白净净，尤其穿青衣的那个，看上去年纪最轻，长得跟个姑娘家似的，可是也看得出来，跟白脸黑衣人一样，都是好手，真正的好手。
关山月也看见了。
半截铁塔似的那个大爷，阴沉瘦高个儿那个二爷，还有那一片人，立即躬身齐叫：“老爷子、大舅爷、三舅爷！”
“南昌王”现身了，没有王者之风，也没有王者的气势，只有那袭黄袍，表示他是个王者。
这“南昌王”府也果然不止一位舅爷，共是三位，也就是说，“南昌王”的夫人有三位兄弟。
照眼前的情形看，“南昌王”似乎是由两位舅子护着出来的，只不知道“南昌王”的这两个舅子，根本就是“南昌王”的随扈，还是临时充当了“南昌王”的随扈。
不管是什么，理所应当，天经地义，自己人嘛！
从看见黄衣老人那一刻起，黄衣老人两道目光就只看关山月，不看别人，就这么看着关山月，一直走到近前停住。
白脸黑衣人这才出声叫：“姐夫。”
黄衣老人像没听见，也像没看见白脸黑衣人，仍只看关山月，开口说了话：“我就是此间主人。”
关山月道：“我知道。”
黄衣老人道：“我这个二内弟居然不是你阁下的对手，很出我意料之外。”
关山月没说话，不客气的话，他不想说，对这种人，客气话他也不愿说。
黄衣老人道：“你阁下敢到我府里来，我原以为你是不怕死，胆大得可以，如今我已经不那么以为了。”
关山月说了话：“照这么说，事情的始末经过，你这位主人都知道？”
黄衣老人道：“不错，我都知道，他们不敢瞒我，也用不着瞒我。”
看来，白脸黑衣人说一句话，是“东吴”大将——贾化（假话）。
还让那位十爷禀报一番，是演戏。
关山月道：“对于事之始端，主人以为如何？”
黄衣老人道：“他们随便惯了，江湖人也不爱管。”
这种样的回答。
关山月道：“主人养他们，就该加以管束。”
黄衣老人道：“我养他们，是为卫护我的身家，他们无亏职守，别的我就不多管了，也管不了。”
似乎像说实话。
究竟是不是实话，只有他“南昌王”府这些人知道。
关山月道：“对于事之经过，主人又以为如何？”
黄衣老人道：“我不是说了吗？我管不了。而且他们也一向如此，让人知道，我府的这些人，得罪不起，招惹不得。’关山月道：“主人既然无力约束，管不了，要是有一天他们侵犯主人呢？”
黄衣老人道：“不会吧！多少年了，也从来没有过。”
轻描淡写，根本不当回事。
是真不当回事，还是有仗恃？
他有这么三个舅子，应该是后者。
既然是后者，那就不是管下了了。
关山月道：“看来我要责主人纵容所属，并没有错，我要对主人施惩，也不会有错。”
黄衣老人道：“阁下对我这二内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不是江湖人，又是个老人，敢问阁下，我能怎么办？”
关山月道：“主人有这么样三位姻亲。”
黄衣老人道：“可是我得有更多的人手，卫护我的身家：”
关山月道：“主人怎可为自己的身家而不顾别人！”
黄衣老人道：“阁下呀！人不是都为自己？有几个也能顾到别人，甚至为别人的？”
不知道这是实话，还是耍赖的词儿。
虽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是至少知道，他说的实情，关山月道：“主人如此只为自己，而任由所属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纵然不能一概承担过错，也应该承担一半过错。”
黄衣老人道：“阁下打算让我承担这一半过错？”
问得好，关山月能怎么让黄衣老人承担这一半过错？不是江湖人，又是个近五十的老人，难道还能下手惩处？
不知道黄衣老人是这么真心问问，还是黄衣老人是块老姜。
关山月只好道：“我要主人立即遣散这帮人，改过向善，以赎前衍。”
黄衣老人目光一凝，忽然这么问：“阁下姓关？”
关山月道：“不错。”
黄衣老人又问：“何方人氏？”
关山月不能说实话，也不想说实话，他道：“广东。”
他说的是跟和尚师父学艺十年的那座小岛，小岛在“南海”，可又不能说“南海”。
黄衣老人道：“阁下口音不像‘广东’。”
关山月说话，是没有“广东”口音。
关山月道：“自小跟着家人东奔西跑，走南闯北。”
黄衣老人道：“阁下出身江湖人家。”
只有江湖人家才东奔西跑，走南闯北吗？
虽不完全是，也差不多了。
黄衣老人既这么认为，关山月当然承认：“不错。”
黄衣老人道：“阁下既然认为，我遣散这帮人就是承担一半过错，我愿意从命，不过，我对阁下有个不情之请。”
关山月没说话。
黄衣老人道：“我重金礼聘，请阁下留在我府。”
关山月微一怔：“主人这是……”
黄衣老人道：“请阁下代替这帮人，卫护我的身家。”
关山月道：“主人已有这三位姻亲……”
黄衣老人道：“要是够，我也就不用养这么一大帮人了！当着我这三个内弟的面我也要说，有阁下一个，胜过他们三个多多。”
那是当然。关山月何等身手，什么修为，眼前这白脸黑衣人的一个，不是没出三招就败在关山月手底下了吗？
黄衣老人不是江湖人，不会武，可是有一双慧眼。
关山月还要再说。
黄衣老人道：“阁下，我半生辛苦，挣了眼前这些不容易，如今已是这把年纪了，世道不好，又树大招风，我能不小心卫护吗？”
这倒是，别的不说，他要是遣散了这帮人，恐怕这帮人就是他得应付的祸患，只他这三个舅子，应付得了吗？
关山月道：“主人说得是，我知道，只是，我不能答应。”
黄衣老人道：“阁不是说……”
关山月道：“我还有我的事。”
黄衣老人道：“阁下，我愿意重金礼聘。”
关山月道：“我听见了。”
黄衣老人道：“阁下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谁没有不方便说的事，尤其是江湖人。
黄衣老人道：“这样，我等阁下办完事。”
有主意，也显示了他的诚意。
关山月道：“我的事不知何时才能办完。”
是实话，也是实情。要找的几个人，到如今只找到了一个，连那一个都是碰上的，而且，已经十年了，沧海桑田，人事变迁，那一个原在某处，如今已经不在某处了，焉知其他几个是不是也一样？人海茫茫，天下辽阔，何时才能找全？再说，还有更重要的匡复大业？
黄衣老人道：“不要紧，多久我都愿意等，等阁下办完事折回来，我再遣散这帮人。”
是很有诚意，只是……
关山月道：“主人抬举了，只是，主人不能等我，也不必等我。”
黄衣老人道：“阁下这是说……”
关山月道：“我不能答应，也不会答应：”
黄衣老人道：“阁下，我是诚心诚意。”
关山月道：“我知道。”
黄衣老人沉默了一下，道：“我引以为憾，也就不能遣散这帮人了。”
关山月道：“我愿意相信主人所说的，我愿意退一步，但主人必得约束这帮人。”
还真是退了一步，一大步，他没再提对主人施惩，主人也可以不遣散这帮人了。
关山月心太软了，有一身侠骨，也有一付柔肠。毕竟是初入江湖。
黄衣老人是不是该知足？奈何……
他道：“我约束不了，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刚才的确说过。
关山月道：“那主人就得立即遣散这帮人。”
黄衣老人道：“可以，我也说过，我愿意从命，但是阁下得留下，我愿意重金礼聘。”
还是老词儿。
关山月道：“主人……”
黄衣老人道：“阁下要是不答应留下，为了我的身家，我就不能遣散这帮人。”
这是不得已，还是耍赖？
不管说什么，说来说去他还是为自己。
关山月觉得不对，道：“我不能答应留下，主人也必得立即这散这帮人。”
他硬起心肠了。
黄衣老人道：“阁下……”
关山月道：“主人的身家，是主人自己的事，我为的是本地百姓，也为路过本地的外地人。”
他跟高梅，就是路过本地的外地人，这一刻一定还有别个，今夜之后也一定还会有。
黄衣老人道：“阁下是为别人，我不能不为自己。”
似乎也硬起来了，跟关山月杠上了。
像是个豁出去的守财奴！
真是这样，那得有所仗恃，可是明摆的，眼前这些人都不足仗恃。
难道他另外还有仗恃？
关山月扬了双眉。
就在这时候，黄衣老人又道：“阁下有没有想到？非要我遣散这帮人，难道是要他们离开‘南昌’，到处为害去么？”
乍听似乎是理，但却是歪理。
关山月双眉扬高了三分：“为什么让他们离开本地？他们又凭什么非去到处为害不可。”
黄衣老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但旋即又道：“阁下就要问他们了。”
以一个非江湖人，不会武的一般老人，明知道关山月伤了他那么多人，明知道关山月的厉害，似乎不敢说这种话。
黄衣老人却说了，说得毫不畏惧，说得毫无怯意，说得毫不在乎。
关山月道：“他们是你养的人，你是他们的主人，我问你！”
是“你”，而不是“主人”了！
黄衣老人却依然称“阁下”，他道：“阁下要是问我，我只能告诉阁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还不止说了一回。”
一句话，没办法，管不了，这帮江湖人本就是这样。
这也就是让关山月看着办。
关山月高扬双眉，目现威棱，道：“我有退让之心，奈何你不但不认过错，没有悔意，反而步步进逼，你让我不相信你所说的话，你让我确认你是为自己而纵容所属，说不得我只好还是找你了。”
黄衣老人道：“没奈何，也只好如此，只好任由你了。不过我要告诉你阁下，我这三个内弟虽不见得是你阁下的对手，但是他三个都会誓死卫护我这个姐夫，还有眼前这些人，也是一样，能伤多少，你就伤吧！”
他那里说完话，他背后两个舅子，那白衣的跟青衣的，立即闪身向前，并肩站立，把他挡在了背后。
与此同时，那白脸黑衣人跟眼前那一片人也转向关山月，跃跃欲动。
还是真的，
都不怕死，不惜死，已经明知道关山月的武功，关山月的厉害了，还能这样，那就是真不假。
那三个，为的是卫护姐夫，还有可说，这一帮人，这种样的江湖人，怎么可能真为谁卖命？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所图！
图什么？也只有一样，重赏之下出勇夫，人为财死。
什么样的重赏？什么样的财？“南昌王”府除了养银，有吃、有穿、有住、有拿之外，还可以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南昌王”府纵容，官府衙门不管。
真是块老姜，姜是老的辣，这一招厉害，这一招辣。
除非关山月能大开杀戒，否则就奈何不了他，也只有任由“南昌王”继续“南昌王”下去。
可是，关山月能吗？
高梅站在关山月背后，自始至终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此时忍不住道：“关大哥，这老东西可恶，可恨！”
还真是！

第 3 卷 第 五 章　一狐三狼
高梅还少说了，说好听，黄衣老人高明；说难听，黄衣老人奸滑。
还有，黄衣老人不像一般老人，就冲他那颗胆，他就不像。
关山月没说话。
高梅又道：“关大哥，咱们怎么办？”
应该是关大哥怎么办，不是咱们怎么办。
关山月说了话：“虽然我不愿多伤人，可是这帮人不是无辜是祸害，让他们继续为恶害人，反倒是罪过！”
高梅提高了话声，似乎激昂振奋：“关大哥，说得好，我帮下上你的忙，你也不会让我帮忙，手里的东西给我，我帮你拿着，也算帮忙了！”
她指的是关山月左手提的，内装“巨阙剑”的长长革囊。
关山月也知道，要来的这一战，这一场厮杀，是什么样的一战，什么样的一场厮杀，他也知道要爽手，所以他没有客气，没有犹豫，抬手把长革囊后递。
高梅接过长革囊，立即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掉了。
她不知道革囊里装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是关大哥的东西，只知道只要是关大哥的东西，都要紧。
关山月吸一口气，要抬手探腰掣软剑。
眼看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眼看就是一阵鬼哭神嚎。
就在这时候，一声娇-传了过来：“慢着！”
关山月看见了，黄衣老人背后下远处的石板路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女子。
女子三十许人，一身红衣，一团火似的，人也像一团火，花容月貌，肌肤赛雪，还多了份媚意，香唇边一颗美人痣，更撩人。
黄衣老人，那三个人，那一片人，都转身望，也都看见了。
那三个齐声叫：“姐姐。”
那一片人齐躬身，也齐声叫：“夫人！”
这就知道是谁来了。
只是，怎么是老夫少妻，而且是这么样一位娇妻？
红衣女子莲步轻-，步步生香，带着一阵香风走到，却面饰寒霜，寒霜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艳，她先望关山月：“你，不要中他的计，上他的当。”
这个“他”，应该是指黄衣老人，她的丈夫。
关山月、那三个、那一片人，连高梅也一样，都一怔。
只黄衣老人脸色微一变。
然后，她又望她三个兄弟跟那一片人：“你们，也不要中他的计，上他的当，更不能为他卖命！”
这是……那有为人妻者这样的？
应该是帮丈夫都唯恐不及。
那白净白衣人说了话：“姐姐，你这是……”
这是说他下明白乃姐为何如此，也是怪乃姐怎么这样！
红衣女子扬了柳眉：“我这是什么？这么多年江湖，你三个是怎么混的，难道还觉不出来吗？他这是对咱们跟这些人腻了，想借别人的手除去咱们跟这些人！”
黄衣老人脸色又一变。；
白净白衣人显然有些不信，道：“姐……”
红衣女子抬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王手，伸根水葱似的指头指着黄衣老人：“他就在这儿，我有没有说错他，你可以当面问。”
白净白衣人还真转向黄衣老人：“姐夫……”
黄衣老人道：“不要听你姐姐的，她今晚上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年来我对你三个怎么样，你三个清楚，你三个都是成了名的老江湖，眼前这个姓关的不愿留下为我所用，我能不要你姐弟跟这些人吗？”
说得是理，他把身家看得比什么都要紧。
白净白衣人回望红衣女子：“姐……”
红衣女子柳眉高扬了三分，冷叱：“我是谁？他是谁？你三个是信我的，还是信他的？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姐姐、姐夫，谁亲谁疏？谁近谁远？没有姐姐，又哪来的姐夫？
白净白衣人下说话了，显然他知道谁亲谁疏，谁近谁远，该信谁的，不该信谁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黄衣老人道：“你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这么一个老人！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你是不是有了外心？”
难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真是；目竹蛇儿口，黄蜂匡上剌，两者不为毒，最毒妇人心”？
红衣女子纵声长笑，声似银铃，听来却能令人不寒而栗，笑声停住，她戟指黄衣老人：“姓王的，你不要再装了，我不信你还不知道我姐弟是什么来路，到你这里是干什么来了。你也腻了，否则你今晚不会想借别人的手除去我姐弟跟这些人。”
黄衣老人道：“我当然知道你姐弟是什么来路，在你姐弟列我这里的当初我就知道了，还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你说你姐弟厌倦了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而且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江湖生涯，情愿嫁给我，做个平凡老人的妻子，你姐弟也都可以卫护我的身家，不就是如此吗？难道你另有来路，别有目的？”
红衣女子再次笑，这次是冷笑，也不动气了，道：“姓王的，你真行，还真姜是老的辣，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能装，居然还沉得住气，不愧是老江湖！到底是豪门大宅出身，可是你知道，姑奶奶我不是省油的灯……”
老江湖、豪门大宅出身，难道黄衣老人不是……
关山月凝目望黄衣老人，他有点看出来了，他这才有点看黄衣老人是在隐藏自己，隐藏得极好。
只听黄衣老人道：“你究竟……”
难道他还是装？
红衣女子又冷笑：“还装？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你还不点破我姐弟，我倒要先揭穿你，你姓王，叫王昌南，你姓王是不错，可是你不叫王昌南，你叫王伯华，你不是普通人，你原是昔日‘平南王’府的护卫，‘平南王’府遭撤藩，你卷带了‘平南王’的金银珍宝逃离‘广东’，来到此地，改名置产，招养各路江湖人自保，一直到如今，姓王的，没有错吧？”
关山月神情震动，两眼威棱暴闪。
黄衣老人却依然平静：“你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
红衣女子道：“还装！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身上刺有‘平南王’府护卫标记，这怎么说？”
黄衣老人脸色大变道：“‘平南王’府护卫，有腰牌还不够，还得另刺标记，没想到今天害了我，早知道就一刀剜去，我小心谨慎这么多年，今天竟栽在你这个邪恶、淫荡女人之手。也怪我，当初明知道，就不该贪图美色，不该有将计就计，利用你四人之心。”
红衣女子道：“你承认了，承认你是昔日‘平南王’府的护卫王伯华了，也承认你是贪图我的美色，将计就计利用我姐弟……”
黄衣老人王伯华道：“你也不必再说什么姐弟了。‘江西’地面上的‘一狐三很’，一个淫恶女，三个淫恶男，你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有什么，‘江西’地面没有不知道的。”
红衣女子道：“我早就知道你知道了，你居然能隐忍至今，还真是不容易。”
王伯华道：“也没有什么不容易，你不是真嫁给我，我也没有把你当妻室，你有你的贪图，我有我的盘算，有什么不容易的？”
红衣女子道：“说得好，那么，你是不是也如同承认，你是想借刀杀人，除去我四个跟这些人呢？”
王伯华道：“当初尔虞我诈，结果就必然如此，不是吗？”
红衣女子道：“说得更好！那么，你是腻了呢？是想断我的贪图呢？还是不必再利用我四个跟这些人了？”
王伯华道：“都有，你不是真心，我又何必久守？俗话说：‘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有你在旁，我寝食难安，日夜不宁，至于这一帮，我纵容的结果，终会为我惹来大灾祸，眼前不就是吗？不如趁这机会，手下沾血都除掉。”
红衣女子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一顿，向那三个跟那一片人：“你们都听见了吗？”
那三个，那一片人，群情激愤，起了骚动。
红衣女子又望关山月：“还有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关山月没说话，这时候他已经平静，目中威棱也已敛去。
红衣女于转望王伯华：“你应该看得出来，眼前这些人已经群情激愤，跃跃欲动了。”
王伯华道：“你厉害。”
红衣女子道：“你是不是还要人卫护呢？”
王伯华道：“你不会没有条件吧？”
红衣女子道：“老江湖，豪门大宅出身，就是不一样，你是个明白人。”
王伯华道：“你有什么条件？”
红衣女子道：“你知道我要什么，是不？”
王伯华道：“他三个会听你的？”
红衣女子道：“他三个一向听我的，我让他三个死，他三个都不会犹豫。”
美色魔力果真如此之大，好出息！
王伯华道：“你不知道如今我会怎么做，是么？”
红衣女子道：“我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
王伯华道：“我王伯华不能栽在别人手里，尤其不能栽在你手里，你对我也知道得太多了。”
红衣女子花容变色，道：“我明白了，我不管了，你们上吧！”
红衣女子有了这句话，那三个，那一片人，就要动。
王伯华，不是一般老人了，他会武，他不但会武，还曾是前“平南王”府的护卫，武功、身手，可想而知，可是如今事出突然，他根本没有防备，两手空空，没有兵刃，一个人应付这么多个狠角色，那三个还是真正的高手，或许起先他已经撂倒几个，到最后非被撕扯粉碎不可。不能打就得跑，偏又不能跑，他的家业都在这儿，舍不得，一跑也就便宜这“一狐三狼”了，也下甘心，只有横心咬牙拼了。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说话了，淡淡地一声：“都不许动！”
这一声不大，可震人耳鼓。
谁都见识过关山月的厉害了，谁都没敢动。
王伯华豁出去要拼，原是不得已，当然更不会动了。
红衣女子转望关山月：“都不让动，你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我跟他的事还没了呢！”
红衣女子道：“你跟他的事？”
她不知道关山月何指。
关山月道：“你何其健忘，刚才你不是也拦我动手吗？”
红衣女子道：“刚才的事你不是跟他，你是跟这些人。”
不错，关山月刚才是要跟那三个，还有那一片人动手厮杀，不是跟王伯华。
关山月道：“如今我是跟他了。”
红衣女子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如今我才知道他不是一般老人，如今我才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
是理，因为这是实情。
红衣女子道：“可是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她辩，她争。那是因为她的一个人败在关山月手里，连三招都没出，她知道关山月不好惹，扎手，否则凭她“一狐三狼”，早动手了。
关山月更不是不讲理的人，道：“你我谁先来，谁后到？”
红衣女子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原就在这儿，多年来，我一直在这儿，你还是后到。”
还真是！
关山月道：“可是迟到今天你才跟他翻脸，而且在你跟他翻脸之前，我已经找来了。”
也是实情。
红衣女子道：“你是在我跟他翻脸前已经找来了，可是在我跟他翻脸之前，你是要跟眼前这些人动手厮杀，不是跟他。”
也是实情。
关山月道：“我刚说了，如今我才知道他不是一般老人，如今我才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像一般人，不像江湖人。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江湖人就不能先动口，动口解决不了再动手么？能这样，江湖上不就不会动辄拔剑，天天腥风血雨了么？
也许有人会说，那就不是江湖，不像江湖了。
不然，江湖人也是人，英雄豪杰，正义侠士不少，江湖上更应该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只有在理讲不通，或者惩奸除恶的时候才会厮杀争斗，才会见血，而且那也是偶而，否则那还成什么世界！
红衣女子道：“那还是在我跟他翻脸之后，我要是没揭穿他，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一般老人，你又怎么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还是实情。
关山月道：“我不愿意再说什么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他的事还没了，我不许你们动他，就是不许你们动他，他是我的。”
本来最讲理的人，怎么忽然不讲理？
只听一声：“我就不信！”
那位阴沉瘦高个儿的二爷突然发难，他扑向王伯华，或许他以为有那大舅爷跟二舅爷站在王伯华之前，关山月要是扑过来阻拦，圣少可以帮他挡一下。
岂料……
他刚探掌，就看见眼前寒光一闪，也觉得有一阵微风拂面，他知道不对了，想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他觉得探出去的那只手掌腕子一凉，同时他看见了血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胆欲裂，急退，忙以左手握右腕，这时候才觉出疼来，疼得他大叫，疼得他差一点站不住，耳边传来大哥的暴叫：“老二，你怎么……快跟我上药裹伤去，”
大哥扶着他就定。
那位十爷也悄俏的跟去了。
二爷他连看关山月都顾不得了。
关山月提着软剑，站在原处，道：“还有谁不听？尽可以再试试。”
显然关山月是闪身扑出，挥了一剑之后又退回去了。
那位大舅爷跟那位二舅爷，是根本没来得及挡，还是睁眼看着没有挡，就只有他俩自己明白了。
是么？不管是不是，在场的每一个脸上都变了色。
红衣女子脸色恢复得最快，她娇笑，只是笑得勉强，笑得不自在，她也头一个说了话：“我明白，你突然有这么一变，别是听我说他有昔日‘平南王’府的金银珍宝了，也惦记上了吧？”
关山月也说了话：“你以为是么？”
红衣女子道：“我看八九不离十，不怪你，人那有不爱金银珍宝，那有不想发财的？我这么多年，费了这么大劲，还赔上自己，不也是为这么？容易，只要你收回手，把他让给我，我愿意分你一半儿，还愿意另许你个大好处。”
她没说是什么大好处，可是看她搔首弄姿，秋波频送那股子媚劲儿，也就不难明白了。
关山月还没说话，高梅在关山月背后，照样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呸！”地一声说了话：“不要脸，恶心，我关大哥会看上你？”
关山月也说了话：“你听见了！”
高梅很高兴，她可以代关大哥说话，也足证关大哥的心思跟她一样。
红衣女子没在意，还要再说。
王伯华说了话：“阁下，只你帮我挡过他们，我愿把所有分你一半。”
敢情他也以为关山月为的是这个。
关山月淡然道：“这比重金礼聘还要优厚，是么？”
王伯华忙道：“当然，当然。”
关山月道：“那么，我答应留下了。”
王伯华喜道：“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
高梅又说话了：“关大哥，你怎么……”
关山月像没听见，道：“你有没有想到，你可能是养虎为患，你最好考虑好。”
王伯华道：“我想到了，不要紧，我宁愿给阁下。”
或许是真的，或许他另有盘算，拖一时，是一时，拖过了再说。
毕竟他是个老江湖，是块老姜。
红衣女子叫了起来：“姓关的朋友，你……”
关山月道：“你们是自己走，还是等我动手赶？”
不多说了。
红衣女子道：“姓关的朋友，世上没这么好，这么便宜的事，你要提防他……”
关山月道：“不劳提醒，我自会小心。”
红衣女子不死心，还想再说。
关山月转望王伯华，道：“我要出手了，在出手前我要确认值不值，我问一声，你说话可算数？”
王伯华忙道：“当然算数。我说话一向算数！我可以担保，阁下为我挡过她们，绝对值得，其实阁下是多虑，阁下还怕我说话不算数么？”
这倒是。
关山月转向红衣女子，就在他要说话还没有说话之际，那白净白衣人突然发难，闪身扑向了他。
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白净白衣人这闪身扑击疾加闪电，他手里抖出一道寒光也像闪电，直射关山月眉心，刚才还静立不动，突然问发难之后，手里便多了兵刃扑击，出手在一刹那间，而且一气呵成，不是真正高手绝做不到。
这更是要害，还没能看出他使的是什么兵刃，不管是什么兵刃，只要遭那一道闪电似地寒光射中，脑袋非从眉心洞穿脑后，鲜血、脑浆进射不可。
其实，关山月还真是一颗琴心，一付柔肠，不愿再伤心了，想藉这句话让“一狐三狼”在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形下，知难而退，自己撤定，没想到却使得白净白衣人情急之下，考虑后果，趁关山月分心，出手偷击。
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也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是关山月，换个人还真难逃过这一击。
关山月抬手抖出软剑，疾迎迎面射来的闪电。
“铮！”地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射，射向关山月眉心的那道闪电倏钦，看清楚了，原来那也是一把软剑。
软剑是软剑，白净白衣人那把却大不如关山月那把。如今已经断为两截，前半截已经落了地。
红衣女子、白脸黑衣人、皮白肉嫩的青衣人脸色都变了-白净白衣人神情更是怕人，他咬牙切齿：“你不但挡人财路，还抢人财路，更毁我兵刀，我跟你拼了！”
他抖出掷出断剑，断剑又化一道闪电，直射关山月心窝，他随后闪身，人也扑向了关山月。
兵刃之后是人，显见得他是志在必得，显见得他是真拼了，非报这个仇，雪这个恨不可，人虽然两手空空，可是他这样的真正高手，一双手也跟兵刀一样能致命。
关山月双眉一扬：“我本不愿再伤人，可是以你‘一狐三狼’的所作所为，伤你们一个，应该不算多！”
他软剑再抖，又是一道闪电迎来袭闪电，又是一阵金铁交鸣声，又是火星迸射，只是这回不是来袭闪电倏敛，而是来袭闪电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还要疾快，直迎随后疾扑而来的白净白衣人。
那一狐跟另二狼大惊失色，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山门。
那倒射而回的闪电这才倏钦，只听白净白衣人一声大叫，只见白净白衣人踉跄暴退，还好他没有摔倒，退回原处停住，再看他，那截断剑已经射穿了他的左肩，只留剑柄在外，他忍不住手抚左肩伤处弯下了腰。
显然，虽然没摔倒，可也受不了。
一狐跟另二狼心胆欲裂，红衣女子尖声叫，声都岔了：“姓关的，你……”
关山月一脸冷肃：“不要再让我出手了，望你四人能就此改邪归正，否则再让我碰上，就没有这么便宜。”
红衣女子急向另两个，又叫：“闭他穴道，搀着他，咱们走。”
白脸黑衣人跟皮白肉嫩青衣人双双闪身过去，闭了白净白衣人穴道，一左一右搀住了他。
红衣女子再看关山月，美艳的娇靥，如今神情怕人，一双原本充满媚意的勾魂目光，也变得凄厉狠毒，深深一眼，转身走了。
白脸黑衣人跟皮白肉嫩青衣人都没再看关山月，扶着白净白衣人急急跟去。
红衣女子临去的那一眼，就可以知道她“一狐三狼”会不会改邪归正了。
她“一狐三狼”应该祷告上苍，求老天爷让她四个别再碰上关山月。
“一狐三狼”走了，那一片人也急忙走了。
“一狐三狼”都走了，那一片人谁还敢不走。
转眼间走个干净，眼前只剩下了三个人，关山月、高梅，还有王伯华。
不，后头踱过来一个人，是那位十爷，他一眼看见这情形，急忙停住，然后又转身跑了回去，一转眼就不见了。
八成儿是还不死心，想回来看热闹，想出一口气，解个恨，图个心里痛快，一看都不见了，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忙跑回去知会兄长们去了，十成十是不再待了，一刻也不多待了，跟着溜了，还算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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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卷 第 六 章　借刀杀人
王伯华真是个老江湖，真是块老姜，道：“这才算是干净了，多亏了阁下，咱们后头坐，好好谈。”
他抬手往后让客。
高梅不等关山月动，也不等关山月说话：“关大哥，你……”
关山月没有动，也仍然没理高梅，他说了话，话是对王伯华说：“我替你挡过了，人也都走了，该谈你我之间的事了。”
王伯华道：“我请阁下后头坐，就是要谈咱们之间的事。”
关山月道：“不用了，就在这里谈吧？”
只听高梅叫：“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以为关山月真贪图王伯华的金银珍宝，她认为关大哥不该是这种人。
王伯华也不理高梅，道：“阁下，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分他窃自昔日“平南王”府金银珍宝的一半，这么大的一笔财富，还真不是小事。留在他这儿代替“一狐三狼”那帮人，卫护他的身家，也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我之间的事，绝对不是小事，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我认为在这里就能谈清楚，在这里就能解决。”
高梅又说了话，相当不高兴，恐怕也相当伤心：“关大哥，你跟他谈吧！你留在这儿吧！我不帮你拿行囊了，我要走了。”
她上前一步，把长长的革囊递给关山月，一脸的悲凄色。
关山月没接，但他没再不理高梅了，道：“姑娘，那些人还没有走远。”
这是提醒高梅，不能一个人走，怕会落进那帮人手里。
高梅道：“我不怕！”
把手里的革囊住地上一放，拧身就走。
小姑娘这不是胆大，这是有个性，宁愿落进那帮人手里，不愿跟她以为是那种人的人为伍。
关山月在乎的不是高梅走，他是不愿冒这个险，尤其是在高梅是因为他的这种情形下，道：“姑娘，你误会了。”
高梅停步回身：“我怎么误会了？”
显然，小姑娘并不是真舍得走。
关山月道：“姑娘留在这儿看着，听着就知道了。”
高梅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姑娘请留下来自己听，自己看。”
高梅迟疑了一下：“好吧！我就留下来看过、听过再说：”
她俯身又拿起了关山月的革囊，也又站在关山月背后。
王伯华望关山月，有点疑惑：“既然阁下坚持，我就恭敬下如从命，咱们就在这儿谈，只是，阁下说这位姑娘误会，还让这位姑娘留下自己看，自己听，是……”
显然，他起了疑心。
关山月道：“我不愿让她误会，我所以要留下来，是跟那‘一狐三狼’一样，是有所贪图；我让她留下来自己看，自己听，我所以要留下来，并不是有所贪图，而是另有别的要紧大事。”
王伯华道：“阁下所以要留下来，不是跟‘一狐三狼’一样，贪图我的财富，这是说，阁下不要我所许诺的我财富的一半？”
关山月道：“不错，确是如此。”
王伯华道：“阁下所以要留下来，是另有别的要紧大事？”
关山月道：“也确是如此。”
王伯华道：“是吗？”
他这是不信。
也难怪，世上有几个听人许诺愿给一半财富，而不动心的人。
关山月道：“信下信由你，好在你跟这位姑娘一样，也看得到，听得到。”
高梅又说话了：“关大哥，他是他，我是我，我才不要他跟我一样。”
还真是个小姑娘。
关山月这回又没有不理，道：“我不会再说，只这一回。”
他说得很正经，显示他很在意高梅这句话，很在意高梅的感觉。
王伯华留意高梅了：“这位姑娘是……”
关山月道：“不关你的事。”
他不愿说，也的确是。
王伯华不在意，道：“那我就问关我的事的事，阁下所以留下来，是有什么别的要紧大事？”
关山月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就知道了。十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在‘辽东’千山’下。”
王伯华脸色大变，急道：“你是……”
关山月道：“我姓关！”
王伯华道：“那你是他的……”
关山月道：“义子，如同亲生的义子。”
王伯华道：“怪不得你说你是‘广东’人氏。”
关山月道：“你错了，我可以说我是任何地方的人氏，姓却不能改，跟你一样，可以改名，不能改姓。我姓关，再一说我是‘辽东’，儿是我要找的人，都会立即有所警觉。”
王伯华道：“不对，据我们所知姓关的只有一个后人，当年到他住处的时候，也确看见他女儿跟他住在一起……”
关山月心里一阵痛，虎妞永远是关山月心里的痛，他道：“那位姑娘是我邻居家的姑娘，我上山打柴去了，她代我照顾老人家，她怕你们留在我家等我回来，所以告诉你们她是老人家的女儿，免得你们留下来杀我斩草除根；”
王伯华道：“好个小丫头，害得我们一番辛苦，却仍留下一条祸根。”
关山月道：“她却是我的恩人，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下完，”
王伯华道：“还是不对，当时没人知道，你也没看见我们几个人，你怎么知道我，怎么能找到我？”
关山月道：“没人知道天知道，没人看见天看见，人可欺，天不可欺，我知道你，能找到你，这正是天意。”
王伯华道：“恐怕是。当初留你这么一条祸根，不就是天意？”
关山月道：“明白就好，人亏天不亏，天道有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王伯华道：“你说你是‘广东’人氏，你去过‘广东’？”
关山月道：“不错。”
王伯华道：“你去‘平南王’府找过我？”
关山月道：“‘三藩’已撤，‘平南王’府早就没有了，我只知道你在‘江南’。”
王伯华道：“那你怎么来‘南昌’找到了我？”
关山月道：“我是路过‘南昌’，不是你养的那帮人胡作非为、嚣张狂妄，我不会找来‘南昌王’府，不是那女人揭穿你，我不知道你是我要找的昔日‘平南王’府护卫王伯华。”
王伯华脱口道：“这真是天意。”
关山月又说了一句：“你明白就好，我不是说了吗？人亏天不亏，天道有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还真是天意，昔日‘平南王’府护卫莫怀古，也是这么样让我碰上的。”
王伯华道：“昔日‘平南王’府护卫莫怀古？”
看来他不认识莫怀古，也不知道莫怀古。
莫怀古说，他几人彼此不认识，不知道，也不许互通姓名，看来可信。
关山月道：“据说你几人彼此不认识，不知道，也不许互通姓名。”
王伯华道：“这你也知道？”
关山月道：“莫怀古告诉我的。”
王伯华道：“这是实情，你找到一个，问不出别个来，照理说，你一个都找不到，因为你一个都不可能知道，连这几个都是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别人。”
关山月道：“理虽如此，事却不然，我不但找到了一个，还找到了两个。”
王伯华道：“看来你是全知道了。”
关山月道：“这也是实情。”
王伯华道：“难道这真是天意？”
关山月道：“人亏天不亏，天道有轮回，下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他又说了一遍。
王伯华道：“天道不亏，报应不爽。”
关山月道：“不错。”
王伯华道：“我几个都是奉命行事，苍天公平吗？”
关山月道：“公平，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在先；效忠异族，残杀同族在后，本该遭报，苍天怎么不公平？”
王伯华道：“我刚说了，我几个都是奉命行事。”
关山月道：“要是不卖身投靠，何来奉命行事？”
是理！
王伯华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但旋即又道：“要是这几个人都是来自‘平西’、‘平南’、‘靖南’三家王府，卖身投靠的就不是这几个人。”
这意思是说，卖身投靠的该是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
关山月道：“毕竟你几个也跟着卖身投靠了。”
王伯华道：“主子过来了，下属焉能不跟？”
关山月道：“所以主子没有好下场，下属也不会有好下场，”
王伯华这回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了。
关山月又道：“你提醒了我，你们这几个人真是都来自昔日的‘平西’、‘平南’、‘靖南’这三家王府，满虏以汉制汉，以汉屠汉，更是狠毒，更是该杀。”
王伯华道：“你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哪一个？”
关山月道：“还不知道，不过我会知道的，我一定要知道。”
他双眉高扬，两眼圆睁，威态吓人。
王伯华有意无意的把目光-了开去，老江湖，又曾是昔日“平南王府”的护卫，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经历过，他不该没胆，他只是做过亏心事。如今面对关山月，难免心虚，他道：“既是如此，你该找的是他们的那一个。”
关山月道：“我会找，他们的那一个我也当然要找，你们这几个弃宗忘祖，卖身投靠，杀害同种，我也一个不会放过。”
王伯华道：“不会改变心意？”
关山月道：“不，我等了十年了，再说，莫怀古已经伏诛了，我要是放过你几个，对莫怀古也不公平。”
王伯华道：“说得妙，本来我是要在重利诱你替我挡过‘一狐三狼’之后，马上杀了你的，可是听你说你不是贪图我的财富，我就没有马上动手，弄了半天，我是你已在找的仇人，你是为要我的命，这几贪图我的财富还可怕，我还是得马上杀了你！”
他可真是说杀就杀，话落，扬手，一点精光从他手里飞出，电射关山月。
不用兵刃用暗器，而且还是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当然是想一击奏效。
不用兵刀用暗器，就不知道是因为手上没有兵刃，还是知道用兵刃不可能是关山月的对手了。
不管是什么，这一着都够奸诈狠毒。
关山月容得那一点精光射近，抖起软剑点了过去。
就在关山月抖起软剑点向那点精光之际，那点精光突然一分为三，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关山月咽喉、心窝、小腹，三处都是要害。
这一着更是奸诈狠毒。
任何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难躲难防，都会伤在这奸诈狠毒的一着之下。
就连关山月，也是出乎意料之下，一点精光突然变成了上、中、下三变，而且是在软剑抖起点出之后，只点一点，躲不了另两点，回剑变招，也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这是关山月，他会“大罗剑法”，他一剑能抖出九朵剑花。
关山月振腕再抖，三朵剑花迎向了上、中、下三点精光。
一来一去都疾若闪电，刹时间迎上，三朵剑花正中三点精光，同时，只一声铮然，三点精光与三朵剑花俱钦。
关山月收剑凝立。
王伯华睑上变色：“你这是什么剑法?”
不愧是好手，不愧是行家，看出了是神奇的剑法，但还是不够的，不够在行，没能看出是什么剑法。
不怪他，当世之中，知道“大罗剑法”而又能看出的，恐怕没几个。
关山月不想说，也没有必要说，没有答理。
本来就什么都不必说。
王伯华又道：“一般人都会乘胜追击，对这么样的一着更都会气恨，不但会乘胜追击，而且绝对是凌厉的杀著，你为什么不动?”
这是实情实话。
他也不失为一个明白人。
关山月说话了：“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你。”
王伯华道：“我就知道一定有原因，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你几个把她怎么样了?”
王伯华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关山月道：“做错了事，造了罪，作了孽，难道你就不想多少赎一些？”
王伯华道：“照你这么说，这还是为我自己？”
关山月道：“本来就是。”
王伯华道：“这就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关山月道：“可以这么说。”
王伯华道：“怎么见得我一定会死？”
关山月道：“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日出西山，今夜我也非杀你不可。”
王伯华道：“那我就更不会说，也不必说了，是不是？”
关山月道：“你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随你。”
王伯华沉默了一下，道：“要是照你说的，今夜我必死，说些你想知道，就是赎自己的罪孽，那么我想知道，我能赎多少。”
关山月道：“我可以留你全尸，相信你也可以少下几层地狱。”
王伯华道：“相当不错了。你一定也问过那个姓莫的了，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关山月道：“他告诉我了，我不容他不告诉我。”
王伯华道：“同样的，你也不容我不告诉你。”
的确不失为明白人。
老江湖，又曾是昔日“平南王”府的护卫，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阵仗，怎么会是糊涂人？
关山月道：“你说对了。”
王伯华道：“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关山月道：“如今我是问你，我要看看，你告诉我的跟他告诉我的，一样不一样。”
王伯华道：“要是我告诉你的跟他告诉你的不一样，你会认为谁告诉你的是实话？你相信谁？”
关山月道：“我相信他。”
王伯华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他没有你狡滑奸诈。”
还真是。
王伯华道：“看来我只有实话实说了。”
关山月没说话，这是等王伯华的实话。
王伯华说了：“我不知道。”
关山月说话了：“你怎么说？”
王伯华道：“事一了我就跟那几个分手了，根本不知道谁有没有把那个丫头怎么样。”
倒是跟莫怀古的说法一样。
关山月道：“在你跟那几个分手之前呢？有没有谁把那位姑娘怎么样？”
这是他当日没有问莫怀古的，因为没来得及。
王伯华道：“没有，”
关山月道：“那就不对了，这怎么能叫事了？你几个奉命找到‘辽东’‘千山’下，难道只为杀老的不杀小的？你几个也不会斩草不除根-”
不错，一点也不错。
王伯华的说法跟莫怀古一样，难道说王伯华没说实话，莫怀古也没说实话？
不管王伯华怎么样，莫怀古当初可不像没说实话。
要是当初莫怀古说的是实话，如今王伯华的说法跟莫怀古一样？王伯华如今的说法，当然也应该是实话。
可是，关山月说得也是理，也一点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
王伯华道：“你这一说倒是……对呀我几个奉的命是老少都杀，有一个杀一个，斩草除根，不许走一个，不许漏一个，怎么会还有个小的没怎么样呢？就分手，就走人了……”
他居然也跟着觉得不对了，他居然也同意关山月的说法了，只因为关山月说得是理，是明摆着的，是谁都想得到的。
即便是仇雠相对，即便是再狡滑奸诈的人，碰上这种情形，恐怕都会不由的如此这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究竟怎么解释？
王伯华话锋一顿，凝目望关山月：“听你这么说，难道那个姓莫的，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居然能如此这般的跟关山月讨论这件事，不知道他是真能把死不当回事，还是别有原因。
不然就是因为关山月一句相信莫怀古，不相信他，他非把这真说不通的地方说通不可，否则怕关山月不留他全尸，他不能少下几层地狱。
似乎是，他不是问关山月，莫怀古是不是也这么说的么，是，就足证他说的是实情实话。
这也是明摆着的，关山月不能不承认：“不错，莫怀古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不然我就会认为你没有告诉我实情，这么看，难道你二人都没有告诉我实情？”
王伯华道：“不，我告诉你的是实情实话，姓莫的告诉你的也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那么，我刚说的说不通地方，你怎么说？’王伯华道：“这……”-瞿然接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老的已经了，小的交给我了’，除了说话的那个，几个人就走了，分手了。”
关山月道：“好像？”
王伯华道：“不是好像，没错，是这样，关家有几户邻居，虽然都不近，可是不伯一万，就怕万一，不能让人看见，得尽快离开，所以听有人说了那么一句，就都走了，分手了。”
关山月道：“你们走的那几个，就那么相信？那么放心？”
王伯华道：“或许他愿意两手多沾点血腥，或许他生了别的心，有了别的意，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理由留下那么一个祸根，谁会不相信？谁会不放心？”“生了别的心，有了别的意，什么别的心？什么别的意？
那么样一个男人，对那么样一个姑娘，生什么别的心？有什么别的意？不想可知。
两次问，问出了这么一个结果，虽然怕的就是这个，这也原在一半的意料中，可是……
关山月心如刀割，疼得他几乎叫出声，他神情怕人，道：“知道那一个是你几个之中的哪一个吗？”
王伯华道：“不知道，你是知道的，几个人彼此不认识，不知道，不知道姓名，不知道来处，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许问谁，什么都不许问，谁也不会问谁，你问了别人，就不能不把自己告诉别人。都是老江湖了，谁也不会干这种事。”
这是实情，关山月的确知道。问出了这么个结果，却问不出那个人是几个残凶里的哪一个，关山月心里的疼增加了三分，他仍在滴血：他心里也多了一份恨，他想大叫，他神情更怕人了。
只听王伯华又道：“你不必再问，也用不着这样，几个人你不是都知道么，只要一个一个都找到，你还伯漏掉那一个？”
这倒是，也真是。
关山月好一点了，神情不再那么吓人了。
王伯华又道：“你没有要问我的了吧？应该没有了，我能不能也问问你？我想知道的不多，只一件事，这几个人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彼此之间什么都不知道，十年前你不在家，没看见这几个人，就算你看见了，也不可能知道谁是谁，可是你怎么都知道？”
关山月说了话：“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天意？人不知道，天知道，人可欺，天不可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天要我除奸，天要我报仇，天自会给我指点。”
王伯华道：“看来我也只有相信了，我想不出别的……”
关山月道：“我问完你了，你也问完我了么？”
王伯华道：“我懂你的意思，也是时候了！”
他要动。
关山月也要动，可是关山月两眼忽闪寒芒，道：“怪不得你一直拖，原来你是等援手，等救兵。”
王伯华两眼也闪寒芒，道：“你听见了？你是此我强，年纪轻轻，你是怎么练的？又是当今的哪一个教的？不是我拖，是你要问我的话，迟迟不动手，给了我可利用的机会。”
关山月道：“我倒要看看你指望谁能救人。”
王伯华道：“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江湖高手，是‘南昌府’捕房的差役。”
关山月道：“你居然还能派人报官。”
王伯华道：“我没有派人报官，也不用派人报官，自会有人替我报宫。”
关山月道：“是么？”
王伯华道：“那个女人，‘一狐’陶丽晶。”
关山月道：“她会替你报官？”
王伯华道：“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她，她不是为我，是为她自己，她以为你是贪图我昔日‘平南王’府的那批金银珍宝，她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所以她让‘南昌王’的这些人来对付你，她还不会远离，等‘南昌王’这些人对付了你之后，她再来对付我，正好你有话要问我，迟迟不动手，给了我可利用的机会，这不能怪我，要怪你得怪自己。”
真是老江湖，真是块老姜。
关山月道：“你以为这些人救得了你？”
王伯华道：“这些人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小小一个‘南昌府’的几个捕快，怎么奈何得了你？但是你敢拒捕？你敢杀官？江湖虽大，从此你就到处躲吧！尤其是你，往后你还怎么去找另几个？除非你改名换姓，你可以改名，也可以换姓么？”
老江湖，老姜，老得不能再老了，
关山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脸色变了。
他还真是像王伯华所说的！
虽然是小小“南昌府”几个捕快，绝对救得了王伯华！
关山月他当初杀莫怀古，不让人知道是他杀的，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么？
只听高梅道：“关大哥，这个老东西不止可恶，更可恨。趁那些人还没到，赶紧杀了他，咱们走！”
关山月道：“不能，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提我姓关，也来不及了。”
高梅急了，道：“那……”
真来为及了，高梅只说了这么一声，带着一阵风，从外头闯进五、六个，个个提着一口刀，看穿着打扮，可不正是吃公事饭的？在“南昌城”披这么一身老虎皮，当然也就是“南昌府”吃公事饭的。
五、六个“南昌府”吃公事饭的，领头的是个瘦高头儿，跟在他后头的几个，个头儿都挺壮，包括领头的瘦高个儿在内，个个一脸的吃公事饭样儿。
吃公事饭还有样儿？有！
吃公事饭的是个什么样儿？
吃这碗饭吃久了，会有吃这碗饭的习气，不但说话、举止会带出来，连脸上的神情都会带出来。这种习气，官味儿、官腔、官调、官架子，跋扈、嚣张、蛮横、倨傲，这就是吃公事饭的样儿。
这种吃公事饭的样儿不讨人喜欢，让人厌恶，谁都敬鬼神而远之。当然，一种人例外，那一种人，不必说，人人都明白。
领头的瘦高个儿一闯进来就嚷：“王老爷没事儿吧？”
第三集完待续

第 4 卷 第 一 章　淬毒暗器
王伯华应道：“没事儿，没事儿，还好诸位及时赶到了，是拙荆去报官吧？”
领头的瘦高个儿道：“没错，夫人说有江湖强粱找上了门，不但要钱财，还要人命，我带着弟兄们就赶来了。”
王伯华还真是料对了，也真是了解他那个“老婆”。
王伯华道：“多亏诸位及时赶到，我先谢谢了。”
领头的瘦高个儿道：“谢什么？王老爷客气，吃的是这碗六扇门里的公事饭，这是我等的份内事，‘南昌府’是个有王法的地方，岂容得了这个？再说王老爷是熟人了，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又怎么能不管？”
会说话，会做事，一番话公、私全点出来了。公，尽忠职守；私，王老爷能不领这个情？
如今欠下了这份人情，以后就得好好谢，好好还了。
其实，王老爷恐怕平日待人不薄。
平时不养兵，有事时哪来的兵可用？
王伯华道：“是，是，是，诸位都是好样儿的，给府衙当差当得好。府台大人面前，我该好好为诸位说说话；另一方面，我也更该好好谢谢诸位。”
有所许诺了。
王伯华真是个明白人，难怪他能成为“南昌王”。
有自己的势力，也有官府衙门这个靠山，想不成为“南昌王”也难，百姓还敢惹他？自是畏之如虎，就是路过“南昌”的一般江湖道，也得生一份敬畏，哪有关山月这样的？
或许因为关山月不是路过“南昌”的一般江湖道。
领头的瘦高个儿道：“那就先谢了王老爷了，不多说了，我等这是有公务在身，这就办公事了。”
王老爷既有了许诺，就该赶快办公事回报了。
话锋一顿，领头的瘦高个儿转脸向关山月，立即横眉立眼：“你就是那个找上门既要钱财，又要人命的姓关的强粱。”
麻烦了，那只“狐”陶丽晶跟这些“南昌府”吃公事饭的，提“姓关的”这三个字了。
只要“南昌府”知道这个姓关的，只要这个姓关的拒捕，尤其这个姓关的杀官，天下官府就都知道这个姓关的了。
关山月道：“不错，我是姓关。”
不能下承认。
“好大胆子！”领头的瘦高个儿怒叱：“居然敢跑到‘南昌府’来，找上王老爷，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眼里还有‘南昌府’吃粮拿俸的我们这些人吗？”
十足的官腔、官调，先来这么一顿。
关山月要说话。
王伯华先说了话：“姜捕快，这是姓关的不但是个江湖强梁，他还是个叛逆！”
叛逆，这麻烦了！
关山月不想拒捕，更不想杀官，难
领头的瘦高个儿脸上变了色：“怎么说？他还是个叛逆？”
高梅为之惊急，忙叫：“关大哥……”
关山月却是镇定而平静，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能乱说。”
叛逆罪大，不但必死，论起来还抄家灭门，甚至株连九族，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领头的瘦高个儿又来官腔、官调儿了：“你还想狡赖？王老爷是什么人？会乱说，乱指？来呀，给我拿下！”
在“南昌府”这些吃公事饭的眼里，王老爷的份量还真不轻，他说谁是什么，谁就是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谁要是能拿着一个叛逆，那是天大的功劳，也是祖上有德，家门都沾光。至于是不是冤枉，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反正倒霉的小百姓，死的是小百姓。
说着，说着，这就要拿人。
高梅更惊急，又叫：“关大哥……”
关山月依然镇定，平静，道：“能不能等一等！”
领头的瘦高个儿道：“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我不会跑，也跑不了，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领头的瘦高个儿道：“你还想说什么？”
关山月道：“捕头刚才说了句‘王老爷是什么人？’我倒想问问，捕头知道不知道，王老爷是什么人？”
“废话！”领头的瘦高个儿道：“你多此一问，我当然知道王老爷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王老爷是什么人？”
关山月道：“据捕头所知，这位王老爷是什么人？”
王伯华道：“姜捕头，他这是拖，他这是别有用心，别上他的当！”
王老爷当然说什么是什么。
领头的瘦高个儿，姓姜的捕头厉声叱：“你少跟我罗唆！拿下，给我拿下！”
他带的那几个要动了。；
关山月轻喝：“再等一等！”
这不是商量了，也不是请求了。
这一声-声不大，但那位姜捕头跟要动的那几个，身躯都为之一震，要动的那几个一时没敢动，姓姜的捕头脸色则为之一变：“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拒捕？”
关山月道：“拒捕谈不上，因为我无罪，捕头没有捕我的理由。”
姓姜的捕头道：“你是叛逆，我还没有捕你的理由！叛逆人人可以格杀勿论。”
关山月道：“我不是叛逆。”
姓姜的捕头道：“王老爷指你是叛逆。”
关山月道：“我说我不是。”
王伯华道：“姜捕头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
这还用问？
姓姜的捕头道：“王老爷说你是，就错不了，你就是！”
王老爷绝对是占大便宜。
王伯华道：“姜捕头，拿住一个叛逆，可是大功，在‘南昌府’来说，也是头一遭，不得了呀！”
这一句，撩拨得够！
姓姜的捕头又叫了：“还等什么，拿下，拿下，快拿下！”
那几个，又要动了。
关山月又喝止，这回比上回重了一分：“我要你们再等一等！”
姓姜的捕头跟那几个要动的，不但又一次身躯震动，还多了血气浮动，耳鼓嗡嗡作响。
要动的那几个不但又不敢动了，还都一脸震惊，自吃这碗公事饭以来，还没有碰-上过这种事，也没有碰上过这种人。
姓姜的捕头更是惊喝一声：“你真敢拒捕？”
关山月还是那么镇定，那么平静：“我没有拒捕，我这也不是拒捕；我只是要说几句话，捕头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姓姜的捕头道：“我不是让你说了么？”
关山月道：“捕头却没有让我说完。”
姓姜的捕头道：“你还要说什么？”
还是让关山月说了。
显然，凭关山月那第二声-止，他不敢下让关山月说了。
王伯华道：“姜捕头，你怎么……”
关山月道：“捕头，他这是不敢让我说。”
王伯华道：“姜捕头……”
姓姜的捕头道：“不要紧，王老爷，让他说，他说什么我也不会信。”
王老爷有这个把握，道：“这我知道，姜捕头你何等老公事？何等精明？我只是怕他拖，怕他别有用心。”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连姓姜的捕头也这么想，道：“拖，他能拖到什么时候？别有用心，这还能别有什么用心？放心吧！王老爷，就像王老爷你说的，吃了这么多年公事饭了，我也不是糊涂人，不会上他的当的。”没等王老爷再说话，转脸向关山月：“让你说了，你就给我说吧！”
关山月道：“就捕头你所知，这位王老爷大号王昌南，只是本地一位大户，是么？”
姓姜的捕头道：“本来就是。”
关山月道：“我要告诉捕头，这位王老爷大号叫王伯华，是原‘三藩’之中‘平南王’府的一名护卫。”
王伯华虽然有把握姓姜的捕头不会相信，已料定关山月拿不出任何证据，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话。
姓姜的捕头却已然仰天笑了：“你拿我这个老公事当三岁孩童？”
关山月也知道姓姜的捕头不会信，他不在意，道：“昔日，三藩遭撤，这位王老爷他窃取了‘平南王’府一笔为数不小的珍宝逃走，害得他的顶头上司，‘平南王’府一位姓关的护卫班领，自认有亏职守，愧对爵王，自绝赎罪……”
关山月居然这么编，还挺能编的。
王伯华忍不住叫：“姓关的……”
对了，“姓关的”！
本来，关山月姓关，姓姜的捕头知道，已经因关山月编的这番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兴趣。如今再加上王伯华这一声，他更注意，更有兴趣了，忙道：“你姓关？”
关山月道：“我就是那位自绝赎罪班领的后人，所以我找上门来既要财，又要命。”
姓姜的捕头道：“怎么说，你这是报仇？”
关山月道：“为亡父报仇，为‘平南王’府追回失物。”
王伯华急叫：“姜捕头，他胡说，别听他的……”
姓姜的捕头道：“王老爷放心，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信不信任由捕头……”
姓姜的捕头道：“我不信！”
王伯华似乎放心了：“姓关的，你白费心机了。”
他也只能这么说了，因为他不能说关山月找上他的真正原因，只一说，他就不能再充一般的老人了；只要不能再充一般的老人，也就证明关山月所说的是真不假了，他怎么能反帮关山月的忙？自是不能。
关山月不在意，仍是镇定，平静，不慌下忙，道：“捕头不相信我说的他的身分，也不相信我说的我的身分。”
姓姜的捕头连犹豫都没犹豫：“不错！”
关山月道：“也就是说，捕头仍然要拿我当叛逆抓？”
姓姜的捕头还是没犹豫：“不错！”
王伯华大放宽心，唇边似乎有笑意了：“姜捕头不但是个老公事，还是个好公事，洞悉奸计，坚守职责；我一定要给府台大人进言，给姜捕头功上加功，赏上加赏！”
又是一个许诺，还外带夸赞，姓姜的捕头听进耳朵里，受用在心里，道：“谢谢王老爷，谢谢王老爷！”“王伯华把握机会，道：“姜捕头还等什么？不能让他再拖了。”
姓姜的捕头眉一扬，眼一瞪，就要三次下令拿人。
关山月说了话：“就算我是个叛逆，像我这样的叛逆，捕头自问拿得到手么？”
姓姜的捕头心里清楚，不止他，他带来的那几个，个个心里清楚，姓姜的捕头喝道：“难道你真敢拒捕！”
关山月道：“我不必拒捕，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捕头愿不愿听听？”
姓姜的捕头道：“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看来他愿意听听，他当然愿意，换谁谁都愿意听听。
关山月道：“捕头是想抓一个抓不到手的叛逆，逼得他拒捕，赔上几条性命，还是想要一笔为数不小的原‘平南王’府珍宝？”
王伯华为之一怔。
姓姜的捕头道：“你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我的意思不难明白，我要人，珍宝给诸位，各有所获，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王伯华有惊急色，要说话。
姓姜的捕头大叫：“姓关的，你敢逞奸要滑，施计贿赂……”
关山月道：“捕头，他窃自原‘平南王’府的那笔珍宝，为数不小，看看他是怎么发财的？敢说诸位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
姓姜的捕头仍叫：“你……”
关山月道：“捕头，这笔财富就在眼前，伸手可得，‘南昌王’府只剩他一个人了，我担保这事只有诸位跟我知道。”
姓姜的捕头眉不扬了，眼不瞪了，人也不叫了：“你不是说，既是为报仇，也是为追回原‘平南王’府失物的么？”
看来，他相信关山月所说的了，也就是不把关山月当叛逆了。
王伯华叫：“姜捕头……”
关山月截了他的话，道：“亲仇不共戴天，不能不报，珍宝本不是我的，‘平南王’府也已经没了，可以不要。”
姓姜的捕头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还不放心。
也难怪，一个不好，羊肉没吃着，惹上一身膻，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饭碗不但没了，这罪也不轻。
关山月道：“我大不了拒捕，我有把握，相信诸位也明白，人跟珍宝都是我的，我有必要玩假么？”
还真是！
姓姜的捕头却还不放心，道：“那你……”
关山月道：“我承认我想的这办法是为我自己，可是，我想的这为我自己的办法，对诸位也有益无损，是不是？”
还真是实情。
姓姜的捕头突然猛点头：“行，就这么说！”
看来什么都敌不过一个“财”字。
是不是不能再说关山月是初入江湖了？
应该这么说：心智：心机是与生俱来的，只要用得对，就是好心智、好心机。
情势大逆转，这可是王伯华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他惊急大叫：“姜捕头……”
姓姜的捕头忽然道：“不行，还有他的夫人跟三位舅爷……”
王伯华把握机会，急道：“对了，姜捕头，还有拙荆跟她三个兄弟……”
关山月又截了他的话：“捕头放心，我也担保她四人什么都不知道。”
“一狐三狼”那种江湖下流，不留对江湖只有好，没有坏，再加上到处说“姓关的”，如今也不能让她四人坏事，更不能留。
姓姜的捕头道：“真的？”
王伯华又叫：“姜捕头，别信他的……”
关山月三度截了他的话：“当然是真的！”
姓姜的捕头道：“你可得有把握。”
关山月道：“捕头还不知道，那四人原是江湖匪类，冒充姊弟来到王家多年，也是贪图那笔珍宝，必不会走远，稍时也一定会回来看究竟，那时候捕头就知道我是不是有把握了。其实，要是她四人是同去报案，捕头就应该知道我是不是有把握了。”
姓姜的捕头道：“那就行了。”
看来，“一狐三狼”是同去报案的，姓姜的捕头一定看见那三狼里的一狼受的伤了。
一个伤得那么重，怎么还同去报案？一定是因为那种情形更能让人相信，“南昌王”府确实来了既要财，又要命的强梁。
看来是没辙了，王伯华急怒大叫：“姜捕头，你……”
关山月再次截了他的话：“王伯华，是谁白费心机？你要是能躲掉，就没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了。我不占你便宜，你没有兵刀，我也不用兵刀。”
他抬起手，把软剑归鞘，插回腰里。
就在关山月抬起手，把软剑归鞘，插回腰里的当儿，王伯华神情-转狰狞，咬牙切齿一声：“我要姓姜的几个跟你都死！”
好，连姓姜的捕头跟带来的那几个都算上了！
话落。扬手，一蓬黑雾，满天花雨似的撒出，罩向关山月跟姓姜的捕头几个。
黑雾似的一蓬，必是细小而多，而且有毒的暗器。
王伯华没有兵刃，这比兵刃恐怕有过之无不及，而且趁关山月收软剑时出手，这位王老爷的心肠也跟他这蓬淬了毒的暗器一样的毒。
也难怪，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关山月一定会要他的命，他是知道的，至于姓姜的捕头这些人，本来他是指望姓姜的捕头保命的，只要命保住，就什么都保住了。哪知姓姜的捕头贪财，情势大逆转，这一转变，变得他即将什么都没有了，他怎么不恨从心上起，恶由胆边生？出手自是既狠又毒。
这种暗器，不要说被打中，只要沾上一点，恐怕就够受的。
在这种情形之下，的确是难躲难防。
王伯华老江湖，历练够，经验丰富，必是看准了这一点。
要是关山月都躲不过，其他的人就更别想躲过了。
关山月扬了眉，两眼闪现威棱：“捕头，他是一般老人么？”
姓姜的捕头几个都是老公事，也都是江湖出身，自然识货，绝没想到王伯华会来这一着，想躲来不及，早已心胆欲裂吓傻了，那还顾得说话？
关山月话落扬双掌，双掌一翻外抖。
那蓬黑雾似的淬了毒的暗器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快，从头到脚，全打在了王伯华身上。
王伯华惨叫倒地，踢弹乱滚，全身冒烟，滋滋作响；有部份落在了地上，地上也冒烟，也滋滋作响。
毒性之烈，令人咋舌，令人心惊胆颤。
高梅虽躲在关山月背后，却还是一手捂着两眼不敢看，不敢看归不敢看，小姑娘却是连连大叫：“活该，活该……”
再悲惨，可是谁想伤她关大哥，就是活该！
姓姜的捕头几个经历的不少，见过的也不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又一次的吓-了。
王伯华很快就不动了，不叫了。从头到脚，通体焦黑，烧焦了似的。
连关山月都把脸转向了姓姜的捕头：“捕头相信他不是一般老人了吧？”
姓姜的捕头回过了神，却惊魂未定，连点头：“相信，相信，我相信……”
关山月道：“仇我已经报了，王伯华的财富归诸位了。”
姓姜的捕头忙道：“不行，还有他那个女人几个，你答应……”
关山月道：“捕头放心，我说话算数，既有承诺，一定做到。她四人已被王伯华的叫声引来看究竟了，请过来两位帮忙做做样吧！不然她四人不敢进院子。”
姓姜的捕头没听见什么，可是他懂关山月是什么意思，他没吩咐那几个，自己过来拔刀架在关山月肩上。
对已经见过，甚至于已经领教过关山月所学的人来说，还是知道这没什么用，可是对姓姜的捕头来说，却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一般都是民不跟宫斗，谁也都知道拒捕，甚至于杀官的后果，这可以帮点忙，让人相信，一行人，一把刀，可以制住关山月。
姓姜的捕头这里刀刚架在关山月肩上，那里，“一狐三狼”落在了院子里，却是远远的，近通往后头的那扇门。
机灵！
“一狐三狼”都来了，不缺受了伤的那个，虽然是闭过了穴道，由另外二狼搀扶着，可也够受的。
显然是为财而来，显然什么都敌不过这个“财”字。
站得远远的，真机灵！
可是，到底还是来了，究竟算不算机灵？
一点都不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谁是头一个说这话的人？谁这么懂鸟，这么懂人？
四个人落在了院子里，陶丽晶头一句话是惊叫：“我们家老爷他怎么……他这是怎么死的？”
不错，还能认得出是她家老爷，她丈夫！
多少年的夫妻了嘛！
关山月说了话：“他用淬毒暗器伤人，却自食恶果。”
陶丽晶没再说她家老爷是一般老人，不可能用暗器伤人，这时候再说这话，那就太假了。她道：“姜捕头你是什么时候赶到的！怎么让他伤了我们家老爷？”
当然，这是怪姓姜的捕头。
姓姜的捕头还是没说话，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山月又说了话：“这不是很好么？省得你四个动手了。”
陶丽晶叫了起来：“姜捕头你听听，他杀了我们家老爷还敢对我说这种话，这种无法无天的强盗，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你还不快把他押回府衙去！”
姓姜的捕头还是没说话，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关山月三度说了话：“对，我已经帮你四人杀了王伯华了，再赶快押走我，好让你四人进后院去搜刮财物。”“陶丽晶一付悲怒模样，还跺了脚：“姜捕头，你就任他在这儿……”
姓姜的捕头终于说了话，他说的却是：“姓关的，你还等什么？”
而且话声低低的，还很急躁。
关山月也说了话，话声可不低：“我什么都没有拿！”
话落，闪身扑过去。
人动，同时也击出软剑，只见一道寒光，剑花朵朵，电射“一狐三狼”，却看不见人。
陶丽晶大骇，惊叫：“姜捕头，你怎么……”
话是说到这儿，看见关山月了，他在原站立处提着软剑，一脸冷肃，就好像没动过。
陶丽晶跟另三个，每个人眉心多了个酒杯口大小的血洞，还没看见流血，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下去。
姓姜的捕头几个也从没见过这个，又吓傻了。
关山月四度说了话：“捕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没见过你们几位，你们几位也没见过我，否则，几位应该知道后果。”一顿，又道：“姑娘，咱们可以走了。”
他收起软剑，迈步外行。
高梅急忙跟上。
姓姜的捕头这才定过了神，急忙收起了他的刀。
出了“南昌王”府，天大概快要亮了，天亮前的这段时刻，夜色最浓，还好门口有两盏大灯照耀着，远一点，那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几乎伸手难见五指。
关山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一口气，第二个仇人伏诛，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徒，也又少了一个。他一直都很沉重的心情，也又减轻了一分。
十年前，大雪纷飞的那个日子，“辽东”“千山”下那个家里的那一幕惨状，还有虎妞的生死安危，十年来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眼前浮现，一直是他心里的最痛，使得他每每忍不住呻吟出声，每每从睡梦中惊醒。
如今，沉重的心情虽然减轻了一分，但心里的痛仍然在痛，因为仇人已经伏诛了两个，虎妞的生死安危仍然不明，甚至当年是那几个之中的哪一个带走了虎妞都不知道，都还没能问出来。
两个仇人，两个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徒，都是碰上的，都不是他找到的，说是天意，是对王伯华说的，难道真是天意？
只是，不是天意又是什么？难道只是巧？
不管是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是错不了的：否则何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说？
就算是天意，也不能永远靠天意，否则不用到处找了，等着碰上就行了。
再说，要真是天意，天意既让他两次碰上仇人，为什么不让他问出虎妞的生死安危，问出虎妞是那几个里的哪一个带走了？
难道这也是天意？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之后，他从高梅手里接过了他那内装巨阙剑的长长革囊。
高梅很不安的说了话：“关大哥，你让我看的我看见了，你让我听的我也听见了，我误会了你……”
关山月截了她的话：“没什么，姑娘知道了就好。”
其实，他是不必让高梅知道的，不过是在那种情形下碰见，认识也没有几天，就算是在“南昌”在一起，也是赶巧又碰上了。
而，就是因为碰巧又碰上了，又在一起了，他不能让高梅因误会，伤心生气之下一个人走了，遭到什么凶险。所以他才让高梅知道，让高梅看过、听过之后有所明了。
高梅忙道：“我知道了，我永远不会再误会大哥了，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关大哥既是郭怀的朋友，又怎么会是那种人？是我不好，我没有想到，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那问谁？
关山月没有说话，他不想再说什么了，高梅没有在伤心生气之下一个人走，她已经知道了，这就够了。
高梅又说了话，话锋转了，没再不安了，没再愧疚了，代之的是兴奋，是敬佩：“关大哥，你真行，你好厉害，一下就把情势变过来了……。”
关山月说了话，道：“也没有什么，我不能落进官府手里，又不能拒捕，更不能杀官，只好动脑筋想办法了。”
高梅道：“不能拒捕，不能杀官，关大哥，你跟一般江湖人不一样。”
关山月道：“我不是一般江湖人。”
高梅道：“你是个他们所说的叛逆，跟郭怀一样，你有仇要报？”
关山月道：“可以这么说。”
高梅道：“关于关大哥你要报的仇，我听了个大概，还不是很明白，关大哥愿意告诉我么？”
关山月认为，在那种情形下碰上，也认识没几天，交浅言深，也没那个必要，他道：“我的事，姑娘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只能这么说。
高梅道：“我不怕受连累。”
死心眼儿！
姑娘恐怕也是真不怕！
可不是，还能怕受关大哥连累？
关山月虽然认为跟高梅是在那种情形下碰上，也认识没几天，交浅，没必要言深。
小姑娘可不是这么认为，可不是这么想的，至少，她认为这位关大哥，就像她的亲哥。
小姑娘是这么想的，她真盼能有这么一个亲哥哥。
关山月道：“姑娘或许不怕，我伯。”
关大哥这是见外，这是没把她当妹妹，小姑娘不乐意了：“关大哥……”
关山月道：“我是一个人，姑娘还有家人。”
高梅不说话了。显然，关山月这句话拦住了她，她自己不伯，可是她不能把家人也拉进去。她知道，一旦受叛逆连累，就如同叛逆，那罪可不轻，当初在“南海”边，关山月不是也这么拦她的么？她不是也才猛然想起了她的家人，她爹，还有她兄弟！
可是，她旋即又说了话！只是话锋又转了，而且也迟疑了一下：“关大哥，你说的那位姑娘，她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又心如刀割了，可是他还是说了：“她叫虎妞。”
高梅又迟疑了一下：“她只是你的邻居么？”
关山月没有想高梅为什么会这么问，没有想小姑娘她想知道什么？他只知道他心更疼了，他不想说，不想提，甚至不想想，尤其是跟高梅。他认为跟高梅说虎妞，更是交浅言深，更没必要，他道：“姑娘，我不想说，不想提。”
高梅没再问也不说话了，恐怕也又一次不乐意了。而且，恐怕这一次的不乐意比上次更甚，因为这次小姑娘脸上都带出来了。
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山月不想说，不想提，这等于是说虎妞不只是他的邻居。
可不是不只邻居？那么多邻居，关山月为什么单找她代他照顾老父？她又为什么在危难时，为保住关山月，为救关山月，宁愿让那些残凶，把她当成关家的唯一后人？
这可不是一般邻居做得到的。
既下只是邻居，那还是什么？
小姑娘的心，看不见，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不知道。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不乐意？
难道只是为她把关山月当哥哥，关山月没把她当妹妹？
是么？只是为这么？
夜色虽然浓，虽然黑，可是已经走过一趟，再加上关山月眼力超人，高梅的心思又都在跟关山月说话上，根本忘了脚下，一条长堤很快就走完了，到了“东湖”边了。
关山月停了步：“姑娘打算怎么办？”
高梅说话了，不乐意归不乐意，她还不会不跟关大哥说话，她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道：“离天亮还有一段工夫，姑娘是打算再找一家客栈……”
高梅道：“关大哥呢？”
关山月道：“我打算走了。”
这是说这就走，不打算再找客栈，不打算再留了。
高梅道：“我也打算走了。”
关山月道：“这时候姑娘出得了城么？再说姑娘一个人走夜路……”
的确，城门早就关了，不到五鼓天明不开城，这难不倒关山月，可就不知道高梅行不行了。就算行，小姑娘一个人走夜略，关山月还是不放心。
事实证明，小姑娘自卫防身的能力还不够。
是么，小姑娘一个人，千里迢迢，从“江南”到“南海”，是怎么去的？
那得这么说，那时候小姑娘是一个人，也没人知道她要从“江南”往“南海”去芝。
如今不一样，如今关山月跟她一起，知道她得一个人回“江南”去，而且眼前得只身走一段夜路。
高梅道：“有关大哥带我，我怎么出不了城？跟关大哥一起，我又怎么会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
原来小姑娘是这么个打算。
关山月微一怔：“姑娘打算跟我一起走？”
高梅道：“是呀！”
连犹豫都没犹豫。
关山月道：“我不到‘江南’去。”
高梅道：“我知道，关大哥是要往北去，往北去总得从‘江南’过吧！从这儿到‘江南’这段路，让我搭个伴儿……”
关山月道：“姑娘，从这儿往北去，不一定非经过‘江南’。”
高梅道：“我也知道，可是关大哥就不能为我路过‘江南’么？”
关山月道：“为了姑娘？”
高梅道：“关大哥，在‘南海’边，咱俩那么碰上，那么认识了，在‘南昌’这儿又是这么碰见了，关大哥不认为这是缘么？关大哥不是也不放心我一个人么？”
关山月道：“我是说姑娘要一个人走夜路……”
高梅道：“关大哥，日路、夜路都一样。老实说，我以前到处跑从不知道什么叫怕。这趟到‘南海’去，也没有想到怕，可是经过这种客栈的事后，我怕了，也知道江湖上的凶险了，要是没人作伴，我简直一步也不敢迈。”
江湖还没有走老，这就胆子走小了。
只是，小姑娘她真胆小了，而且小到没伴一步也不敢迈了么？
是真是假，恐怕只有问小姑娘自己了。
关山月一时没说话。
高梅又道：“关大哥，姓王的养的那帮人虽然都散了，可是怕还没有走远，要是让任何一个碰上我落了单……再说我这趟到‘南海’去，是去找郭怀的，你既是郭怀的朋友，我又叫你一声关大哥，在我需要人作伴的时候，你又怎么能弃我而去不管我？关大哥，你就不能权当送我一趟，经过‘江南’再往北去么？”
小姑娘会说话，情、理也都让她占全了。
再说，是顺路，又不是要他特意跑一趟。
其实，真说起来，要是照小姑娘所说的情理，特意跑一趟都应该。
关山月不是个糊涂人，还绝对特别明白，此刻却让高梅这个小姑娘给绕住了，只因为高梅说得是情，是理。他说话了：“好吧！就依姑娘，我把姑娘送到‘江南’之后，再往北去。”
真说起来，他本来是要到“江南”去的，他到“江南”去，就是为找王伯华，就他所知，“平南王府撤藩，王伯华躲到了“江南”，当初所以告诉高梅他要往北去，就是因为知道高梅要回“江南”，避免与高梅同行，没想到在“南昌”这里碰上了王伯华，他可以不必再到“江南”去了，哪知到如今还得跑一趟“江南”，而且也还得与高梅同行。
难道这真是缘？
高梅不再不乐意了，乐了，笑了：“关大哥早这样多好？省得我说这么多了，长这么大，我还头一回这么求人，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关大哥，走吧！”
看小姑娘的性子，说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这么求人，恐怕还是真的。
天这么黑，看不见小姑娘的表情，看不见她乐，看不见她笑，不过，听话声就知道了，关山月没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只有听小姑娘的，走吧！

第 4 卷 第 二 章　水上人家
有关山月带着，高高的城墙难不倒高梅，黑黑的夜路也难不到高梅。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又在一个湖边，但绝不是“东湖”，这个湖比“东湖”大，而且大得多，望不见边。
本来嘛，都离开“南昌城”了，也走了快半夜工夫了，哪能还在“东湖”边，“东湖”可不大。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这一片水，关山月道：“这应该是‘鄱阳湖’了。”
高梅道：“是‘鄱阳湖’。”
关山月道：“姑娘知道‘鄱阳湖’？”
高梅道：“我何止知道‘鄱阳湖’？会水的人家，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凡是沾上水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
关山月道：“西自‘九岭’、‘武功’，南至‘赣县’，东至‘白际’、‘武夷’，北至‘大别’，都以‘鄱阳湖’为中心，合‘昌’、‘信’，‘赣’、‘修’，诸水自成一系，其湖之广，仅次于‘洞庭’而湖水之雄伟，却不亚于‘洞庭’今天我算见识讨到了。”
高梅道：“关大哥哪像初入江湖？”“
关山月道：“老人家教的，书上念到的。”
高梅道：“关大哥的师父，除了教武功，也教这个？”
关山月道：“老人家文武都教，凡做为一个人该会的，该懂的，老人家都教。”
高梅道：“难怪关大哥不像一般江湖人，郭怀也不像一般江湖人，是不是？”
还是念念不忘郭怀。
关山月道：“是的，他更不像一般江湖人。”
关山月这是褒师兄，当然，说的也是实情。
说话间只见大小船只来往湖上，有操桨的，有摇橹的，也有张帆的，穿梭在晨曦之中，金芒波光万点，景色美极。
关山月转了话题：“这些船这么早就在忙了？”
高梅道：“靠水吃饭，讨生活不容易。”
关山月道：“姑娘是说……”
高梅道：“这些船，操桨、摇橹是捕鱼的，有的是赶早，有的则是忙了一夜的归舟，张帆的则不是货船，就是客船，也得赶早。”
关山月道：“姑娘怎么知道？”
高梅道：“不稀奇，各地的水上人家，靠水吃饭的都一样，会水的人家哪能不知道这个？”
关山月道：“‘鄱阳湖’里必走客货商船？”
高梅道：“怎么不走？像这样的大湖，不通江，就通河，通江更能连上南北大运河，这种通四方的水路，各地方去得，客货船能不走么？”
这就不像小姑娘，像大姑娘了。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教我，我又多知多懂了一样。”
高梅有点不好意思，轻嗔：“关大哥这是干嘛呀！我出身会水的人家，问我水上的事，我还能不知道？要是连水上的事都不知道，我还算什么出身会水的人家，那会让人笑死。”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话。”
高梅也转了话锋：“对了，关大哥，咱们走水路好不好？”
关山月道：“走水路？”
高梅道：“是呀！‘鄱阳湖’通长江，这条水路到‘江南’既近又快，一路上还可以看风景，比旱路强多了。”
关山月道：“这我倒没想到。”
高梅道：“我想到了。”
关山月道：“就依姑娘。”
关大哥愿意听她的，高梅高兴了，笑了，忙扬手向湖中连招。
关山月道：“姑娘这是叫船？”
高梅点头：“是！”
只见一条挥桨小船划了过来，船尾摇桨一人，船头站立一人，船尾摇桨的手法熟练，双桨翻飞，船行很快，一看就知道是个长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老手。
关山月道：“咱们坐这种船？”
高梅笑着道：“不是的，这种船是‘鄱阳湖’里的船，哪能坐这种船走大江水路；这儿水浅，大船靠不了岸，必得坐这种船去换大船。”
关山月明白了，说话间小船已来近，站立船头那人二十多岁，穿着虽像水上讨生活的，可是白白净净，却不像个长年受风吹雨打太阳晒的，他扬声说了话：“姑娘叫船是……”
高梅道：“我二人要换大船去大江水路。”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知道了！”一顿，轻唱：“靠岸！”
船尾那摇桨汉子三十出头，既黑又壮，倒像个长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应声停桨，划一桨，小船立刻打横靠岸。
小船靠岸，船头白净汉立即眺上岸拉住船头，让关山月跟高梅上船，然后他才又上船站立船头。
坐的坐好了，站的也站好了，船尾摇桨汉这才划船离岸，往湖中划去。
高梅道：“我们两个人，这一趟多少钱？”
这时候才问。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随客人赏。”
还好船家老实，没有狮子大开口，漫天开价，否则这船坐还是不坐。
坐，得出高价，多花钱；不坐，得折回头，下船上岸，多麻烦。
想必，在水上讨这种生活的，挣的虽然是辛苦钱，但都老实。
高梅道：“怎么说？”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大船远近不一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上大船。”
说得是，公平，合理。
高梅明白了，没再说话。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却又道：“下过，你二人不必给钱，我不要你二人的钱。”
高梅一怔：“为什么？”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因为我要的是你二人的命！”
这话……
高梅又一怔：“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我这话就是这么说的，你这个男伴好武功，好身手，可是那是在陆上，如今已经到了水上了，那就得看我的了！”
话落，他两脚左右踩船。
这时候船已离岸老远，水必已深，要是摔下船去，那还得了。
高梅不怕水，可是她自然的反应，忙伸两手抓住船边。
关山月仍那么坐着，没动，镇定，泰然，道：“虽然如今已经到了水上，也未必看你的。”
这话说完，船不晃了，不摇了。
高梅忙叫：“关大哥……”
白净汉子脸上变色：“是你捣鬼？”
关山月道：“这不叫捣鬼，这叫‘千斤坠’！”
白净汉子没再说话，翻身一头扎进湖里，水声不大，水花也没溅多少，足证是个水里好手。
白净汉子一头扎进了湖里，船尾那摇桨汉子往后一仰身，人也不见了，也一头扎进了湖里，水声也不大，也没溅起多少浪花，显然也是个水里好手。
能在水上讨生活，水里的功夫还错得了？
高梅叫了一声：“他俩要凿船！”
她身子一歪，也一头扎进了湖里。
没听见水声，也没看见浪花。
这就显示出水里功夫的高低了。
关山月站了起来，刚听见高梅那声叫，心头虽然震动了一下，可是他并不怕。
这时候船虽然离岸已经不近了，就算船遭凿沉，飞渡这段距离，还难不倒他。
没听见有人凿船，却看见水里连连往上冒泡。
转眼工夫之后，水声响起，水花四溅，高梅从湖里冒起，手里还拉了一个人，是那白净汉子。
是那白净汉子没有错，白净汉子他却闭着眼没动静。
只听高梅道：“关大哥，帮忙把他拉上船去。”
高梅无力把白净汉子弄上小船，关山月可轻而易举，伸手把白净汉子拉上了船。
高梅虽无力把白净汉子弄上船，自己上船可不难，她浑身湿透，道：“我制了这一个，那一个一看不对跑了，有这一个就够了，我没去追那一个。”
一巴掌拍在了白净汉子背后。白净汉子一声咳，喷出了一口水，醒了，醒来定过神，然后脸色大变，要动。
高梅说了话：“你是打得过？还是跑得了？”
白净汉子收势没动。
他不失为一个明白人，打既打不过，跑也跑不了，陆上水里都不行，所以也就知机，识趣不动了。
关山月也说了话：“你不要我二人的钱，却要我二人的命，不像‘鄱阳溺’的水寇，你是……”
白净汉子也说话了：“原以为在陆上你行，到了水里就得看我的，没想到这个雌儿是水里的好手，我阴沟里翻了船，既然落进了你手里，要杀要刚任你了，何必多问？”
听这番话，倒是像条汉子。
关山月道：“听你这么说，像是知道我，见过我，我跟你有什么仇？”
知道关山月在陆上行，那就不是见过关山月，就是知道关山月，既然见过，或是知道，要是没有仇，不会这么做，要是没有仇，又怎么会要命不要钱？”
白净汉子道：“我刚说过，你不必多问。”
关山月道：“既是有仇，怎么能让人不明不白？只要让我明白其错在我，也许我会放你走。”
白净汉子道：“当然错在你，你砸我饭晚，害得我一时没处可去，没饭可吃，只得厚着脸皮乖乖回到‘鄱阳湖’来，靠力气，受辛苦讨生活，错不在你在谁？”
关失月道：“我砸你饭晚？”
高梅也道：“我关大哥认识都不认识你，砸你什么饭碗了？”
白净汉子道：“连认识都不认识我？那或许因为我们这一帮人多，你没法认识每一个，而我们大伙儿认你一个容易，不要紧，我认识你就够了。”
高梅道：“我明白了，难道你是那个‘南昌王’养的那一帮里的一个？”
关山月也已经从白净汉子的话里听出端倪了，没想到高梅也听出来了。
白净汉子道：“不错，你明白了。”
高梅扬了柳眉，瞪了杏眼，道：“原来你是那个老东西养的那一帮里的一个，我关大哥只找那个老东西，放过了你们，你不知感恩，不知悔改，反倒当成仇恨，又来报复，你真不是人了，该死，早知道就该把你活活淹死，喂这湖里的鱼虾。”
白净汉子显然不服气，不爱听，他也扬了眉，瞪了眼。
高梅更火儿了，道：“你想干什么？留你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活在世上，那是糟塌了粮食，也是害人：不是因为还不知道我关大哥要怎么处置你，我就先毙了你，再把你扔进湖里去喂鱼虾。
高梅两次都只说“喂鱼虾”，没说“喂王八”，那是因为姑娘家那么说不雅。
关山月抬手拦住了高梅：“你怎么知道我会到‘鄱阳湖’来？”
白净汉子说了话：“你不是去过‘滕王阁’么？我料你不会错过‘鄱阳湖’。”
去“滕王阁”，是访古，是游古迹，探名胜之客，那么，既去游了“滕王阁”古迹，又怎么会错过“鄱阳湖”名胜；何况，两地也相距不远？
关山月道：“你是个明白人，也很用心，既如此，你认为‘南昌王’府的饭能吃么？难道你不认为那是作孽，是造罪？”
白净汉子道：“至少那饭吃得不费力气，不辛苦。”
高梅火儿添了三分，道：“关大哥，你听听，这种东西，你还费什么唇舌，跟他罗唆什么？”
关山月又抬手拦住了高梅，道：“我两次听你说力气，辛苦了，也听你说我害你只好厚着脸皮乖乖回到‘鄙阳湖’来，你是从‘鄱阳湖’出去的？”
白净汉于道：“你不必问，我也不想说。”
高梅叫：“关大哥……”
关山月再次抬手拦住了高梅：“我要是不问个明白，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的确害你回到这里来靠力气，受辛苦讨生活？”
白净汉子道：“你就是！”
也等于是承认，他是从这“鄱阳湖”出去的了。
虽然是江湖人，虽然也算出去闯过，历练过，但显得还年轻，没有心机，不算太坏，顶多只是好逸恶劳而已，所以关山月愿意跟他谈，愿意问个清楚。
关山月道：“你在这‘鄱阳湖’，原是干什么的？”
高梅不明白关山月的用心，她还是不以为然，可是她没再说话了。
因为她认为关大哥三番两次拦她，一定有关大哥的道理。
白净汉子没说话，显然还是不想说。
高梅虽然没再说什么，可是见这情形，里还是忍不住发火儿，插嘴道：“我关大哥问你话呢？”
白净汉子说话了，仍是那么没好气，不好听：“我没让他问。”
这是说，他没让关山月问他话，所以他下想答话，可以不答话。
高梅火儿又往上冒了：“你自己不是人，还这么横，你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白净汉子说话了，更横：“我横？我还想要你俩的命呢？我恨不得剐了你俩，吃你俩的肉。”
恨成这样，又怎么能不横？横又算什么？
高梅气得不能再忍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关大哥，你听，我不管你一再拦我是什么道理了，我非先好好打他一顿不可。”
还真是，换谁谁都会这样。
小姑娘说完话，扬玉手就掴。
出手意料的，这回关山月没拦。
“叭！一地一声脆响，白净汉子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白净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道发红的指痕。
高梅一怔，恐怕这是小姑娘一面真打人，她也没想到关大哥会没拦她，打了人，小姑娘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好。
白净汉子叫了起来：“丫头，你敢打我！”
他就要往起站。
关山月的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他没能站起来，连挣都没能挣动分毫，关山月道：“你该打，她打你这还算便宜，要是等我出了手，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按说，白净汉子见过关山月出手，也不能让关山月出手才对，可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挣得脸红脖子粗，又叫：“你只管动手，我早就活腻了。”
早就活腻了，不想活了。
高梅也叫：“关大哥，你听听，你能听么，你能忍么？你还等什么？”
还真是。
可是，关山月却道：“既是如此，想死并不难，你为什么还活着？”
也真是。
其实，关山月是越听越觉得下对，因为怎么看白净汉子部不像个铁铮铮的硬汉一子，而像个谁家娇生惯养的统-子弟，事实上他也说过不愿回“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丰苦日子，他不认为“南昌王”府那种日子是作孽，是造罪，他认为饭只要吃得不费力气就好，甚至还为此仇恨关山月，要杀关山月，这种人怎么会这么强横？怎么会这么不怕死？
白净汉子道：“我……”
只这么一声，没有其他的了。
显然，他是一时说下上话来。
高梅道：“关大哥，说得好。”
这一句，使得白净汉子又说了话，他道：“我想活，你管得着么？”
这话……
高梅为之一怔。
关山月想笑，可是他没笑。
刚说活腻了，如今又说想活，别人管不着，说话简直像小孩子，像小孩子吵嘴。
二十多岁的人了，也是个江湖人，能说像小孩子？只能说他长不大。
这么样一个长不大的人，加上他白白净净，不是个娇生惯养的绒-子弟是什么？
这种人绝不是不怕死，绝不会不怕死，而是没出息不知天高地厚，一旦真到临头，试试看！
关山月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么？能跟这种人计较么？能把这种人怎么样么？
他也知道，白净汉于说回到“鄱阳湖”来，也承认是从“鄱阳湖”出去的，以白净汉子这种年纪，在“鄱阳湖”应该有家，有亲人长辈。白净汉子这样，要是亲人长辈宠的、惯的不说，否则，那亲人长辈心里一定够难过的，他何忍让白净汉子的亲人长辈心里更难过？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再拦高梅，一再忍的道理所在。
他要弄清楚，事情是不是如他所想的。
如今他弄清楚了，事情正如他所想的，恐怕八九不离十。
关山月道：“你活腻了，你想死，你不惜死，是不是因为你得回‘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辛苦日子？”
白净汉子道：“不用你管！”
不说！
关山月道：“如若不是，你又凭什么指我砸你饭晚，害你不得不回到‘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苦日子？”
白净汉子道：“我没说不是，我说了么？”
高梅道：“好出息！”
白净汉子脸色一变，又要往起站。
关山月的一只手又落在了他肩头，他仍然没能站起来，也没能挣动，他霍然转望关山月：“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也真是，既不杀，也不打，只这么问话，这么说话。
关山月道：“你要是有父母尊长的话，我为你的父母尊长难过。”
白净汉子道：“你为我的父母尊长难过？”
显然，他没懂关山月的意思。
关山月道：“你的父母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白净汉子道：“我怎么了？要你这么说？”
他也不以关山月的话为然。
也难怪，谁能听这个！尤其是这么一个人。
关山月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孝之始也。连身体发肤都不可毁伤，你居然轻易言死，而且只是为不愿回‘鄱阳湖’来，过靠力气的辛苦日子，你的父母能不难过，能不痛心？”
白净汉子懂关山月的意思了，脸上又变了色，站既站不起来，挣也挣不动，他只有叫：“你……那是我跟我爹娘的事，你管不着！”
没错，他是有父母。
高梅又忍不住了：“关大哥，这种人死有余辜，连死都会臭一块地，你还能忍？”
关山月道：“不是我能忍，我是为他的爹娘。”
高梅道：“关大哥，你真要是为他的爹娘，就该一掌毙了他，那才是救他的爹娘。”
是么？
似乎，这也是条理。
养这么个儿子，总是自己的骨肉，做爹娘不能不要，更不能杀了他，除了伤心、难过，叹自己命苦，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死在别人之手，做爹娘的是不是就脱了苦海了？
恐怕不是，恐怕世上每一个做爹娘的都会说不是。
做爹娘的如此，做儿女的是不是也如此？
眼前就是个最佳例证，白净汉子若是知道心疼父母，他就不会这么没出息了！
关山月说话。
忽然，远远传来一个叫声：“手下留情，请手下留情，千万请手下留情！”
这是……
关山月跟高梅都看见了，远远的，“鄱阳湖”的湖面上有一条船疾快如飞，破浪而来。
关山月眼力过人，他也看出来了，来船跟这条船一样大小，船上三个人，两个站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
坐在船尾的人操舟，运桨如飞，正是从水里逃走那黑壮汉子。
站在船头的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男的是个五十上下老人，穿一袭灰色长挂，女的二十上下，一身黑，打扮俐落，像个渔家女。
看样子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跟白净汉子有关，扬声喊叫的应该是那五十上下老人，他叫：“请手下留人”，显示他是赶来救人的，但是来请手下留人，而不是来厮杀争斗的。
转眼间来船已近，看清楚了，老人黝黑，满脸的风霜，但相貌相当清癯，年轻女子也显得有点黑，但长得相当好，而且刚健婀娜，一脸的英气。
这老少俩都显示出长年在“鄱阳湖”水面，受风霜雪雨的磨练。
很快的，来船停住，老人在船头抱拳，一脸的激动，一脸的感激：“承蒙两位不杀小儿，老朽不敢言谢……”
一听就知道是位明事理的老人。
白净汉子忽然大叫：“他俩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扒他俩的皮，吃他俩的肉，不想阴沟里翻船，落进他俩手里，要杀要剐我不在乎，你跑来却说什么不敢言谢，丢死人了，以后江湖上我还要不要混了！”
从老人的话里听得出，老人是白净汉子的父亲。
见了父亲不但不理，还对父亲这么说话。
关山月扬了眉，高梅脸色大变。
却听那年轻黑衣女子怒叱：“闭上你的嘴，太不像话了，你还算人么？凭你还配混江湖？爹就不听我的，他老人家就不该来！”
这年轻黑衣女子是……
只听白净汉子又叫：“我是你哥，你敢跟我这样说话……”
知道年轻黑衣女子是什么人了。
年轻黑衣女子道：“我跟你这样说话怎么了？我跟你这么说还算便宜，要不是如今你在人家手里，我会狠狠抽你几个嘴巴子，你是我哥？你不是，你不配，你对爹这样，我就不认你！”
白净汉子大叫：“好哇！你……”
高梅忍不住怒喝：“住嘴，你妹妹都叫你闭上嘴了，你没听见！”
白净汉于转望高梅，还待再叫。
关山月道：“你实在该闭上嘴了。”
抬手一指点出，白净汉子只张嘴，却叫不出声了。
显然，关山月点了白净汉子的“哑穴”。
年轻黑衣女子道：“好！谢谢你这位。”
老人一脸下安，一脸羞愧：“老朽教子无方，累得阁下代为教训，实在让人见笑。”
关山月对老人说了话：“老人家也别这么说，有这么一个儿子的父母，每一位都是无奈的，谁叫他是自己的骨肉？不过老人家放心，这样的儿子，有不少只是一时糊涂。”
老人一脸的愁苦，令人心酸：“是，谢谢阁下。”
年轻黑衣女子叫道：“爹，都到了这时候了，您还抱希望？人家这位只是安慰你。”
老人脸上的愁苦增添了三分：“芸姑，你就少说两句吧！”
叫芸姑的年轻黑衣女子还待再说。
关山月先跟老人说了话：“老人家，不是我跟这位姑娘跑来‘鄱阳湖’惹事生非，是令郎……”
老人道：“老朽知道，老朽手下这名弟兄都告诉老朽了，是小儿视二位为仇人，要加害二位。”
关山月道：“倒也并不是没有原因，是因为……”
老人道：“老朽手下这名弟兄也告诉老朽了，小儿先前在‘南昌’为‘南昌王’所养，终日无所事事，只仗势为非作歹，是阁下路过‘南昌’，行侠仗义，施以惩处；‘南昌王’养的一伙江湖人散去，小儿走投无路，只得回到‘鄱阳湖’来，跟着家人凭劳力讨生活。因而对阁下怀恨在心，终日驾船在湖上等候阁下来到，没想到真让他等着了两位……”；关山月道：“老人家既然知道，我就好说话了……”
老人道：“早先他过不了这种日子，说要自己出去闯，老朽以为男子汉志在四方，又学过武，该出去闯闯，历练历练。真说起来，老朽也拦不住他，却不知道他去了‘南昌’投进了‘南昌王’门里，前些日子突然回来，老朽还以为他是明白了，有了历练，知道还是回来过扎实日子好了，却没想到他是……他真要是个懂事理的；人，应该知道阁下是救了他，对阁下只有感激，如今他竟然把阁下当仇人，在‘鄱阳湖’等阁下来到，要加害两位！家门不辛，养这么一个儿子，老朽实在……”
关山月道：“老人家怎么又这么说？我刚才说过……”
老人道：“以他的所作所为，阁下杀了他一点也不为过，阁下竟留他至今，老朽也赶来求阁下手下留情，想想……”
高梅说了话：“我关大哥所以留他至今，就是想到了他的父母，不忍让他的父母更伤心，更难受！”
老人身躯倏颤，连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都起了抽搐，道：“原来……大恩不敢言谢，请受老朽一拜。”
话落，身躯一矮，他就要在船头拜倒。
白净汉子急怒，喊既喊不出声，也不能说话，他瞪眼张嘴，又要站起。
关山月一手搭在白净汉子肩上，另一手拾起，隔空阻拦：“老人家，万万不可！”
白净汉子还是没能站起，没能动分毫。
老人也没能拜下，没能拜下分毫，他跟年轻黑衣女子芸姑同现惊容，老人叫道。
“阁下……”
关山月道：“我不敢当，老人家不可如此。”
老人道：“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锋一顿，老人立即转望白净汉子，沉声叱喝：“你看见了，凭你学的那一点武，怎么会是这位的对手？太自不量力，太不知天高地厚！你这条命能留到如今，是你命大造化大，你该谢祖宗庇佑，谢这位宽厚仁德，手下留情！”
白净汉子刚张嘴。
老人又转望关山月：“幸亏他仗水性也没能害成两位，否则老朽就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了。”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这位高姑娘也精通水性。”
老人转脸向高梅：“姑娘姓高？”
高梅道：“是的，我姓高。”
老人道：“当今世上，精通水性的姓高的只有一家。姑娘跟高通海高爷可有渊源？”
高梅道：“那是我爹。”
老人两眼一睁：“怎么说，姑娘是高爷的掌珠？”
高梅道：“不错，我是他老人家的闺女。”
老人两眼圆睁，神情激动：“没想到姑娘竟会是……自己人，自己人……”
芸姑说了话，她也杏眼圆睁：“你是梅姑娘？”
高梅道：“是的，我叫高梅。”
老人道：“梅姑娘大概下记得老朽了。老朽姜四海，当年曾蒙高爷搭救，保住性命。”
高梅道：“老人家原谅，我不记得了。”
老人姜四海道：“难怪梅姑娘不记得了，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姑娘才两三岁，令弟还在襁褓中，高爷从来也没跟姑娘提过？”
高梅道：“没有。”
老人姜四海道：“老人为善不欲人知，救了人的命也不跟子女提，真是……”一顿，接道：“高爷不提不要紧，姑娘不记得了也不要紧，姜四海可是时刻记在心头，一辈子也不会忘。十五年前，不是高爷搭救，姜四海就淹死在大江里了：不是高爷搭救，也没有今天的姜四海了。高爷不但救了我的命，连我这身如今在‘鄱阳湖’一带称最的水性，也是高爷教的。有我通了水性，所以才有今天我一家老少都会水，所以才能在‘鄱阳湖’吃这碗沾了渔字的饭，高爷是我姜家的大恩人啊！”
芸姑说了话：“这可好，十五年前高爷救了您的命，教了您水性，是咱们姜家的大恩人；十五年后的今天，您的儿子却视高爷的女儿为仇人，想仗着您教他的水性，害高爷的女儿。”
姜四海脸色大变，霍然转望，目眦欲裂，厉声叱-：“畜生，你听见了么，你还算人么！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白净汉子还不服，也不认错，犹大声道：“我怎么知道？再说我也不是拿她当仇人，只是因为她跟他一起。”
倒也是实倩。
姜四海依然叱责：“这位也一样，这位让你不能再在‘南昌’堕落，沉沦，造罪，作孽于前，如今又手下留情，留你到此刻于后，一样是我姜家的大恩人。”
白净汉子又叫：“怎么说？你刚才对他不敢言谢，如今更把他当恩人……”
芸姑又说了话，话声大过白净汉子：“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爹？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你不把家当家，不把爹当爹，他老人家可一直把你当他的宝贝独生儿子，人家这位没让你再为姜家造罪，作孽，也没让姜家绝了后，这不是姜家的恩人是什么？”
兄长不及妹妹明事理。
一个做兄长的让妹妹骂这种话，这个做兄长的也实在够瞧的了。
白净汉子一直不服，一直不认错，这回却没说话了。
姜四海听了女儿这番话，看样子想哭，还待再骂白净汉子。
芸姑又说了话：“爹，您此刻不必再说什么了，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有梅姑娘在，这位也是咱们的恩人，是不是该请梅姑娘跟这位到家里去？”
姜四海定了定神，脸色恢复了些，道：“说得是，净顾着……”他一抱拳，接道：“两位请恕老朽失礼，还请两位移驾舍下，稍作盘桓。”
高梅望关山月。
显然，她这是听关山月的。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的好意，我还有事，这是顺路送高姑娘回家去，不打扰了。”
姜四海道：“梅姑娘不是外人，可以说是自己人，阁下也是我姜家的恩人，既然来到了‘鄱阳湖’，若不让姜四海略表心意，尽尽地主之谊，姜四海今后还怎么在‘鄱阳湖’讨生活？至于阁下送梅姑娘回‘江南’的事，包在姜四海身上，等两位到舍下略作盘桓之后，姜四海为两位找船。”
关山月还待再说。
芸姑又说了话：“您这位既能为姜家老人想，不会不能体念姜家老人的一番心意。”
这位姑娘会说话。
话这么说，让人没法再拒绝。
关山月望高梅：“老人家的好意，却之不恭，咱们只好打扰了。”
高梅道：“听关大哥的。”
芸姑粉颊上有了喜意，但却分别看了关山月跟高梅一眼。
什么意思。
芸姑自己知道，恐怕也不难明白。
姜四海也高兴，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有了笑意，忙抬手：“谢谢两位，谢谢两位，请，请！”
芸姑道：“我来为两位撑舟。”
关山月道：“我能划船。”
芸姑道：“怎么能让您划船，还是我来吧！”
话落，她跃过船来，落在船尾。
两船距离不算近，姑娘能一跃掠过来，而且这条船不摇不晃，足证姑娘有一身不俗的所学。
应该，哥哥是江湖人，老父又带着一家人在“鄱阳湖”水面讨生活，不是不错的练家子怎么行？
芸姑这里跃过了船。
姜四海那里又抱了拳：“容姜四海前行带路。”
黑壮汉子划起船走了。
芸姑也坐下去，运起了双桨。
白净汉子没再说话了。
也没人再理他，老父不能让他过那条船去，关山月也不好再按着他。
好在，在关山月眼前他也要不了什么花样。
两条船，二刚一后直往“鄱阳湖”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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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卷 第 三 章　义感浪子
“鄱阳湖”湖面辽阔，一望无垠，大小船只来往不绝，湖面上也停着不少船：有划桨的小船，有稍大的摇橹船，也有单桅、双桅的大船。
看样子，两条船是划向停在湖心，紧紧并在一起的两桅大船。
不是要往姜家去么？怎么划向湖心的两条双桅大船？
两条船真是划向那停在湖心，紧紧并在一起的两条双桅大船。
近了，姜四海回身说话：“到了，这就是寒舍。”
怎么说？这就是……
关山月跟高梅都一怔，高梅道：“老人家住在船上？”
姜四海道：“吃的是沾了渔的饭，整天待在湖里，为了方便，只好以船为家了。”
其实也没什么，以船为家的水上人家不在少数，靠水吃水的人家，十九住在船上，以船为家。
说话间，两船已到两条双桅大船旁，大船上早巳垂下绳梯。
这种登船法，关山月在“南海”见过，也攀登过，海里有风有浪，比在这无风无浪的“鄱阳湖”里难得多，也险得多。
姜四海一声：“老朽带路了。”先上去了。
见老父攀上绳梯，芸姑道：“你先上。”
冷然一句，显然是对兄长说的。
白净汉子居然还不说话，听了芸姑的，站起身过去上了绳梯。
看看父子俩都上了大船，关山月让姑娘家先上，高梅过去攀上绳梯，小姑娘虽然亲水，好水性，这可是头一回。
头一回归头一回，小姑娘可不害怕，连点怯意都没有。
芸姑把船交给黑壮汉子跟上。
关山月走在最后。
都上了大船，再看，也就是一般的双桅大船，跟另外一条紧并在一起，这条大船上，除了姜四海一家三口、关山月，还有高梅之外，另有几个黑壮汉子，称姜四海为老爷子，白净汉子为少爷，芸姑为姑娘，想必都是姜四海的手下。另一条船上却不见人。
姜四海笑着说，两条船都是他的家：这条船是前院，那条船是后院。
这就是说，那条船住家用，这条船待客，及处理沾了渔的事务用。
他抬手让客进船舱，当然，那是待客厅。
这时候-听芸姑道：“你上哪儿去？”
这当然是对她那位兄长说话。
原来白净汉子转身要走，听芸姑说话，他收势停住，没好气的道：“没上哪儿去。”
芸姑道：“那最好，爹招呼两位贵客进客厅去，咱俩得跟进去伺候。”
或许，白净汉子想就这么算了，可是这个做妹妹的不愿这么便宜他。
白净汉子提高了话声：“伺候人的事轮不到我，我不舒服，想睡觉去。”
不错，伺候人的事轮不到他。不过，接待这样的贵客，有主人的一双子女在旁伺候，不是更显得不同？何况，关山月饶了他一命，对他有恩，对他姜家有恩，高梅也是救他爹一命，教他爹水性的恩人之女？
显然，他虽没有说什么了，心里却还不能释然。
姜四海脸色又变了：“你……”
关山月拾手拦住：“老人家，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这件事做个了断，行么？”
关山月本来也想就此算了的，哪知白净汉子还没完没了。
他也可以帮白净汉子说句话，让白净汉子走，可是他认为姜家父女都不错，也都是性情中人，要是让姜四海有这么一个独子，姜家的以绶可想而知，他认为该给白净汉子一些教训，让白净汉子有所悔改。
姜四海不知道关山月要怎么个了断法，可是他知道，关山月这了断不会伤及他的儿子，其实，就算他知道关山月这了断会伤及他的儿子，这时候他也会咬牙，他说了话：“阁下请！”
白净汉子不满意老父帮外人，不帮自己，要说话。
关山月已转过脸先说丫话：“你还是认为你回到‘鄱阳湖’来靠力气讨生活，是我害的？”
白净汉子猛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不错！”
姜四海要说话。
关山月料到，也看见了，道：“老人家既然答应给我这个机会作个了断，就不要管，行么？”
姜四海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关山月又向白净汉子：“你还是把我当仇人，想要我的命？”
白净汉子又点了头，依然连犹豫都没犹豫：“不错！”
姜四海脸色又变了，芸姑更是高扬柳眉，瞪了杏眼，可是父女俩都没说话。
关山月道：“回‘鄱阳湖’来靠力气讨生活这么难受？有这么大的仇？”
白净汉子三次点头，还是没犹豫：“不错。”
关山月也点了头：“好，我让你泄愤、解恨、报仇。老人家！有刀么，借把用用。”
姜四海说话了，忙道：“阁不是要……”
要刀，干什么用？能不问清楚？当然要问清楚。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要问，只管借把刀我用用就是，”
姜四海还是要问：“阁下……”
关山月道：“老人家已经答应让我作了断了，是么？”
姜四海道：“是，可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也答应不管的，是么？”
姜四海道：“是，可是阁下如今要刀……”
芸姑说了话：“拿刀来！”
这是……
姜四海忙道：“芸姑……”
芸姑道：“您既然答应这位作了断，也答应不管，就不要管。”一顿，轻喝：“还不快去！”
一名黑壮汉子应声急去，转眼间拿了一把带鞘的钢刀来。
姜四海又要说话。
芸姑道：“爹，您如今该知道，哥为什么会是您这么样一个儿子了吧？您还不知道这位借刀要干什么用，为什么就不能狠狠心，咬咬牙？”
姜四海脸色一连变了好几变，旋即点了头：“你说得对，我是该狠心咬牙了。”
天下父母心不一定都这样，但父母之心十九如此。
不知道白净汉子有没有什么什么感觉！
芸姑冷然：“把刀给这位。”
那黑壮汉子上前，双手捧刀，递向关山月。“关山月谢了一声，也双手接过那把带鞘钢刀，容得黑壮汉子退回，他转向白净汉子，道：“接住！”
他手臂微振，那把刀平飞了出去，飞向白净汉子，不快，显示力道也不大。
白净汉子一怔忙伸手，很容易的接住了那把刀，他道：“你这是……”
关山月道：“我不是要跟你厮杀拼斗。”
白净汉子道：“那你是要……”
关山月道：“你可以砍我三刀，我不出手，脚下也不动分毫，砍中了我，甚至要了我的命，你可以泄愤、解恨、报仇；砍不中我，你向令尊认错，从此改过，做一个不再让令尊伤心、难过的姜家儿子。”
原来如此！
而且，关山月不是为自己，是为姜家，为姜四海。
姜四海放心了，他感动，可是他还是惊急，还是叫：“阁下，不能……”
芸姑也感动，她杏眼里异采连闪，那异采令人怦然心跳，只是她没出声。
高梅也是既感动又惊急，她也叫：“关大哥……”
白净汉子说了话，冷然：“这是你说的？”
关山月道：“不错，是我说的。”
白净汉子道：“我不干！”
他不愿意！
姜四海、芸姑、高梅，还有关山月，都一怔，关山月道：“怎么说？”
白净汉子道：“你看错人了，这种事我不干，我恨你，我跟你有仇，我要跟你厮杀拼斗，一刀一刀拼，占这种便宜，要了你的命不光采，也不算雪恨报仇！”
还真有骨气！
姜四海跟芸姑父女俩脸上有了异色，姜四海忍不住脱口一声：“好……”
只这么一声，没了下文。
因为，让儿子去厮杀拼斗，明知一点胜算都没有，一旦落败，会不会就……
做爹的心是矛盾的，盼儿子有出息，有骨气，像个男子汉，但一旦跟生死作抉择……
芸姑没说话。
高梅也没说话。
虽然她俩也都认为，白净汉子还不失为一个有骨气的人。
关山月也暗暗点头，他认为白净汉子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更要伸手拉白净汉子一把了，他漠然一笑道：“我说句话也许会伤你，你不要不爱听，你要是想以厮杀拼斗来报仇雪恨，今生今世你不要想报这个仇，雪这个恨了。”
谁都知道这是实情实话，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知道。
高梅知道，是因为她跟关山月相处多日，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她亲眼见过。
姜四海跟芸姑知道，则是因为跟关山月初见时，关山月隔空拦阻姜四海下拜，父女俩都是练家子，有这隔空一拦，就够了。
其实白净汉子也知道。因为他在“南昌王”府也见过，但是他认为关山月这伤了他，他不爱听，也受下了，脸色一变，他道：“你怎么说？”
关山月淡然道：“你在我手底下根本走不完一招，以你这种所学，想厮杀拼斗，今生今世怎么报得了仇，雪得了恨？没有把握，我不会让你连砍我三刀，我不出手，脚下也不动分毫，也就是说，这么样你都未必报得了仇，雪得了恨。”
谁能听这个？何况白净汉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要不他也不会明知道关山月的修为，还等在这“鄱阳湖”里，打算报仇雪恨了。
白净汉子脸色大变，神情怕人，突然嘶声暴叫：“我就不信，听你的！”
他铮然拔出了钢刀，闪身跨步，抡刀就砍。
这一刀是当头砍下，白净汉子在“南昌王”府待过，理应不错，如今激怒出手，这一刀更见劲道与威力。
高梅、姜四海、芸姑，也都知道白净汉子本不会出手，是受不了关山月说的那些话才抡了刀，而且知道，关山月是有意激白净汉子出手。
姜四海一急想喊，可是迟了。
白净汉子那一刀已经落了空，他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躲过那一刀的。
白净汉于也没看见。
他居然也没看见？他怎么也没看见？
因为他只顾着砍人了。
旁观者清，这句话在这里不能说。
高梅跟芸姑也没看见，因为他俩见白净汉子出了手，抡了刀，也为之惊急。
白净汉子头一刀落空，关山月说了话：“一刀了！”
按说，这句话没什么。
可是，白净汉子听进耳朵里感受不同，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白净汉子更怒，抡刀又砍。
这一刀不同于头一刀，头一刀是当头砍下，这一刀是斜劈，经关山月的左肩往右斜劈，不但力道更胜于头一刀，也比头一刀更猛，更快。
但，这第二刀又落了空。
这回，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躲的了。
眼看着刀要沾身，关山月似乎柔若无骨，身子突然左弯，一个身子弯到跟白净汉子的刀势相同，堪堪躲过了这斜劈的一刀。
姜四海不由脱口又是一声：“好！”
高梅、芸姑虽然明知道白净汉子砍不着关山月：心里仍不免为之一松了。
关山月道：“两刀了！”
姜四海的那一声，关山月的这一句，给了白净汉子双重刺激，他不仅怒加三分，还多了一份惊怒，厉喝：“这是第三刀！”
一咬牙，抡出第三刀。
这一刀既不同于头一刀，也不同于第二刀，既不是当头砍，也不是斜劈，而是横斩！
第二刀已经够难躲了，这第三刀更难躲，因为脚下不能有分毫移动。
钢刀带着凌厉刀风，打横斩向关山月腰际。
看来，白净汉子是恨透了关山月，非要关山月这条命，非报这个仇不可。
姜四海、高梅、芸姑刚松的一颗心又为之一紧，这回不止姜四海要叫，高梅跟芸一姑也要叫了。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忽然身子后仰，演了最俗，可也最险的“铁板桥”
钢刀从他身上扫过，只差分毫。
钢刀扫过，关山月挺腰而起：“这是第三刀！”
三刀都躲过了，没有出手，脚下也没有移动分毫。
高梅、姜四海、芸姑都没有叫，忘了叫了！
白净汉子脸色惨变，四刀斩向自己咽喉。
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看见了，不止惊急，简直心胆欲裂，但还是都没有叫，没来得及。
关山月抬手曲指隔空弹出。
“铮！”地一声，一把百链精钢一断为二，又是“铮！”地一声，刀身的上一半落了地，受一震之力，白净汉子握不住刀柄了，“砰！”地一声，刀身的下一半也落了地。
白净汉子一条命保住了。
关山月说了话：“我这不是为你，我这是为令尊跟姜家！”
高梅、姜四海、芸姑，这才叫出了声。
白净汉子砰然跪倒，嘶声悲呼：“爹，我错了！”
他趴伏在船板上，浑身剧颤。
姜四海、芸姑父女同声叫：“恩人！”
父女俩身躯一矮，也要跪倒。
救回了姜家一个儿子，而且是独生子，不是恩情更大？该叫“恩人”，该拜倒。
但是，关山月抬双手道：“老人家是要我跟高姑娘打扰些时候，还是要我跟高姑娘这就告辞？”父女俩谁都没能拜倒。
姜四海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改改称呼，行么？”
姜四海道：“阁下……”
关山月又截了口：“老人家是不是该让我跟高姑娘厅里坐了？”
他这是让姜四海什么都不要说。
姜四海举手拭泪，道：“老朽什么也不说了，阁下，梅姑娘，请！”
他抬手让客！
芸姑没哭，也什么都没说，可是一双杏眼紧盯着关山月，神情异样。
关山月脚下仍没动，转望仍趴伏在船板上的白净汉子，道：“兄弟，咱们是友非敌，仇恨也一笔勾销了，也进来坐坐，说说话吧！”
白净汉子猛然站起，脸上布满了泪渍，神情肃穆：“关大哥，我也什么都不说了。”
关山月道：“本来就什么都不必说。”
姜四海叱道：“你怎么能叫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认为该怎么叫？我又要问了，老人家是要我跟高姑娘打扰些时候，还是……”
姜四海叫：“阁下……”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可是说真的。”
姜四海忙改口，也又抬手：“请，请！”
显然，他是不敢不听关山月的。
芸姑仍然没说话，异样神情也不见了。
进入船舱，两位贵客一位是恩人，一位是恩人之女，姜四海要让关山月跟高梅上座，他带着一双儿女在下座静陪。
关山月跟高梅都不肯，关山月要姜四海不要把他跟高梅，一个当恩人，一个当恩人之女，连想都不要想；要姜四海把他俩当朋友，当晚辈，一切也都照对朋友，对晚辈这么来，否则他跟高梅还是要马上告辞，一刻也不再多留，这才使得姜四海再度抬手让客，分客主落了座，白净汉子跟芸姑则在下首作陪。
坐定，刚才取来钢刀的那名黑壮汉子献上香茗，他见过关山月的所学了，也知道关山月对姜家做了什么，对两位贵客恭恭敬敬，对关山月特别恭敬。
等黑壮汉子退出去了，姜四海才说了话，免不了也是既恭敬又小心：“梅姑娘叫阁下关大哥？”
他这是问关山月姓什么。
关山月道：“我姓关，关山月。”
姜四海一指白净汉子：“他叫姜明。”
关山月道：“明兄弟。”
白净汉子姜明这时候跟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他欠了个身：“关大哥。”
姜四海指芸姑：“她叫姜芸。”
关山月道：“芸姑娘。”
芸姑站起身浅施了一礼，也叫了声：“关大哥。”
关山月也站起身答了一礼。
对姑娘家，关山月很客气。
姜四海真怕关山月跟高梅走，没敢再说什么，他转望高梅，还没说话，高梅已经站了起来，“姜叔叔”，“明大哥”，“芸姊姊”一一先见了礼，姜家三口连忙还礼，等坐定之后，姜四海才又对高梅说了话：“梅姑娘怎么出了这趟门？一个人？”
高梅没说实话，她说奉父命只身赴“广东”办事，在“广东”结识了关大哥，事了回家，关大哥送她返“江南”，路过“江西”。
姜四海又跟关山月说了话；他问了些想知道的，关山月的出身，来历，关山月是恩人，又不熟，姜四海问话有分寸，不深问，甚至连“南昌王”府的事都没提。
关山月也没说实话，他不能说实话。
之后，姜四海把他自己跟他这个家，告诉了关山月跟高梅。
他这个家，只眼前这三口，老妻已然过世，那些黑壮汉子都是他手下的弟兄。
靠水吃水，他在“鄱阳湖”讨的生活沾个渔字。他不打鱼，只是把“鄱阳湖”渔民打的鱼运到远近去卖，按斤两抽成，他担保鱼卖得出，而且卖好价，同时也卫护”鄱阳湖”的所有渔民。
他为人诚信，讲义气，远近人头熟，结交遍及官府，江湖道，因之多少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就这么过来了。
仅凭他一家三口，儿子姜明原还多时不在家，加上人不算多的手下弟兄，不容易，要不是为人好，结交广，是绝对办下到的。
对姜四海有了认识，关山月跟高梅都暗暗敬佩。
话说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下早了，关山月打算告辞。
关山月打算告辞，高梅当然是关大哥说什么是什么。
所谓时候不早，是说已近中午，饭时到了，哪个做主人的也不会让客人这时候走，何况一个是恩人，一个是恩人之女！
姜四海、姜明父子俩留关山月；芸姑留高梅，说什么也不让走。
不只是要尽地主之谊，留一顿饭，让关山月跟高梅好好品尝品尝“鄱阳湖”的湖鲜，还要留关山月跟高梅往上一宿，领略领略船上住的感受。
高梅虽然自小亲水，会水，却从没有在船上住过，何况关山月！再加上“鄱阳湖”的湖鲜，尤其是主人一家三口的真诚与盛情，关山月跟高梅留下了。
两顿盛宴，关山月、高梅尝到了“鄱阳湖”湖鲜之美。入夜，也领略到了轻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情景；还有明月高悬，蟾宫倒影，天上群星与湖中远近渔火相映之美。
直到夜深，关山月跟高梅才分别回了姜家三口为他俩收拾好的客舱。
接下来，应该领略在船上住一夜，睡一宿，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姜四海进舱刚点上灯。
有人进来了，是女儿芸姑。
姜四海道：“还没回你舱里去？”
芸姑道：“我有话要跟您说。”
姜四海道：“是不是今天的事？”
芸姑点头。
姜四海道：“正好，我也想说说。”
芸姑道：“您先说。”
姜四海坐在了灯下：云下天的事是一场梦，到了这一刻我还不敢信。”
芸姑道：“今天的事不是梦。”
姜四海道：“我真不敢信，这位关爷会这样对你哥，最后还拉了你哥一把，你哥这是什么福缘，什么造化？”
芸姑道：“我也不敢信，他能让我哥知道回头了，您看见了，我哥像变了一个人。”
姜四海突然激动，突然流泪：“这是多大的恩，你娘要是知道，该多高兴？你娘该瞑目了，这是多大的恩？姜家又是什么福缘，什么造化，怎么会有这么一位关爷来到？年轻轻的，他不该是人，他是神，或许，姜家祖上有德。”
芸姑道：“您听过他这么一个人么？”
姜四海摇头：“没有，或许太孤陋寡闻。”
芸姑道：“梅姑娘也好福气，认识这么一个。”
姜四海道：“高家侠义人家，该有福报。”
芸姑道：“咱们受人这么大的恩，不该有个报答么？”
姜四海道：“该，千该万该，可是你知道，关爷他……”
芸姑道：“那是他。”
姜四海道：“他动不动就要走……”
芸姑道：“反正他只留这一宿，不怕他再说走，也不怕他走了。”
姜四海道：“可是，咱们有什么？拿什么作报答？”
芸姑道：“我！”
姜四海一怔，急凝目，芸姑没有娇羞态，有的只是一脸郑重，一脸肃穆，他道：“你？”
芸姑道：“咱们家有我，拿我作报答。”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我愿意。”
姜四海道：“你……”
芸姑道：“咱们家还有什么？”
姜四海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芸姑道：“他让我这么想，他让我有这种念头。”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我只要您点头，我只要您答应。”
姜四海道：“孩子，这是姜家的福份，姜家的造化，我怎么会不点头，怎么会不答应？可是你忘了？迟了，咱们已经许了人家了。”
芸姑道：“我没忘，那是您的意思，我一直认为门不当，户下对；他家是那样人家，咱家是这样人家，这不也是齐大非偶？”
姜四海道：“可是人家不同于一般的官宦人家，董少爷也是个好子弟，承蒙人家看得起，主动来提亲，咱们不能这样对人家。”
芸姑道：“我承认他家不同于一般的官宦人家，也承认董少爷是个好子弟，是多少姑娘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婆家，佳夫婿，可是，不适合咱们家，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
姜四海道：“咱们已经答应人家了……”
芸姑道：“是您答应的，我没有答应。”
姜四海道：“芸姑，你今天怎么……你不会不知道，自古以来，儿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
芸姑道：“我知道，可是您也知道，咱们家也不同于一般人家。”
姜四海道：“可是……”
芸姑道：“爹，别可是了，受人点滴，报以涌泉，这是自小您就教哥跟我的，如今咱们受人这么大恩，更不能不报，只问您，咱们家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爹，我再问您，咱们受人这么大的恩，能不能不报？”
姜四海倒是斩钉截铁，没有犹豫：“不能！”
芸姑道：“咱们拿什么报？”
姜四海不说话了。
芸姑叫：“爹！”
姜四海说话了：“你叫我怎么跟人家开口？”
芸姑道：“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去说。”
姜四海道：“谁说都一样，我丢不起这个人。”
芸姑道：“爹，事关女儿一辈子呀！”
姜四海苫了老脸：“可是，芸姑，董家那么个人家，董少爷那么个子弟，人家那么看得起咱们，咱们怎么能这么对人家？”
芸姑有点不爱听：“董家那么个人家怎么了？我还不稀罕呢！咱们又不比谁低下，干嘛要他家看得起，看不起？”
姜四海要说话。
芸姑话锋一顿，又道：“董家既是那么个人家，董少爷既是那么个人，一定明理，讲理，我去跟他们说，也一定能说通。”
姜四海说了话，话已经有所改变了：“就算你能说通，关爷这边呢？人家未必愿意，这不是一厢情愿的事。”
芸姑道：“我知道，不用您操心，我自己去说。”
姜四海道：“又是你自己去说。”
芸姑道：“您能去说么？您开得了这个口？”
姜四海道：“关爷这边我能去说，还千愿意，万愿意，就是怕关爷他不愿意，不答应。”
芸姑道：“我不是说了么，不用您操心，我自己去说，只要您点头，您答应。”
姜四海道：“芸姑，你一个姑娘家，合适么？”
芸姑道：“咱们家不是一般人家，我也不是一般女儿家，董家也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董少爷也不是一般人，关爷更不是一般人。”
姜四海道：“还有个梅姑娘，她是我恩人的女儿，咱们更不能对不住她。”
芸姑道：“我知道，也不用您操心，也是我自己去说，梅姑娘出身那种人家。也不是一般女儿家，应该好说。”
姜四海看了看芸姑：“你怎么会突然……”
“不是突然。”芸姑道：“这么个人，就是我想找的，我想要的，一定也是每一个女儿家要找的，想要的，如今竟然出现在眼前，我怎么能当面错过？”
姜四海默然了，没再说话。

第 4 卷 第 四 章　以身相许
铺盖在船舱里的船板上，灯也在船舱里的船板上，高梅老少三口精通水性，但却不是水上人家，在船上过夜，这么样睡法，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她没睡意，推开船舱的窗户往外看，“鄱阳湖”的夜景看不腻，都看得出了神。
舱门轻响两下，高梅居然都没听见，直到响了第三声，她才听见，忙转脸问：“哪位？”
舱门外有人应：“梅姑娘，是我。”
高梅听出来了，事实上，两条双桅大船上也只那么一位，她道：“芸姊姊。”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了舱门。
芸姑娘在舱门外：“我看见灯还亮着，知道梅姑娘还没歇息，来跟梅姑娘说说话。”
高梅道：“你呀！芸姐，快请进。”
她把芸姑娘让进了舱，随手关上舱门，又道：“一直没跟芸姊姊好好说说话，如今芸姊姊来了，正好！”
两个人坐下，芸姑道：“船上过日子，一切简陋……”
高梅道：“芸姊姊别这么说，舒服极了。”
芸姑道：“我们倒是习惯了，梅姑娘恐怕是因为新奇……”
高梅道：“不，真是舒服，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是么？梅姑娘还没歇息，恐怕就是因为不习惯吧！”
高梅道：“不是的，我是舍下得睡，也没有睡意。”
芸姑道：“梅姑娘要是实话，那正好，我来跟梅姑娘说说话。”
高梅忙道：“对，正好，正妙，真是正好。”
芸姑沉默了一下：“听梅姑娘说，跟关大哥是在‘广东’认识的？”
高梅道：“是的。”
芸姑道：“关大哥是‘广东’人么？”
高梅道：“不是，听关大哥说，好像是‘辽东’。”
芸姑道：“梅姑娘跟关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高梅道：“就这么碰上，就这么认识了。”
她还是没说实话。
芸姑道：“梅姑娘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真让人羡慕。”
高梅道：“芸姊姊不是也认识关大哥了么？”
何算是。
芸姑要说话。
高梅道：“芸姊姊，别梅姑娘了，梅妹妹，好么？”
高梅叫“芸姊姊”，芸姑可以叫“梅妹妹”，也该，芸姑道：“好，就梅妹妹。”
高梅笑了，笑了笑之后，她敛去了笑意，道：“我能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是我的福气，我也能说，芸姊姊能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也是芸姊姊的福气……”
芸姑点头：“真是，梅妹妹说得对极了，真是。”
这话应该是由衷之言。
该说绝对是由衷之言。
怎么不？芸姑芳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自己知道。
高梅道：“其实任何人能认识关大哥，都是福气。”
可知关大哥在小姑娘心里的份量，芸姑又点头：“梅妹妹说得好，说得真好！”
高梅道：“如今咱俩都令人羡慕了。”
芸姑再次点头：“可不。”
高梅道：“芸姊姊，你不知道，关大哥不但武妙，文也好，文武都好，更有一付侠骨柔肠，剑胆琴心，当今世上也只这么一个了。”
芸姑当然同意，下过，同意之余，她也下免为之揪心，揪心归揪心，以她的性情，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的。
其实，芸姑不知道，高梅的心目中，当世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只是小姑娘没有说。
芸姑道：“梅妹妹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高大爷还不知道吧？”
高梅道：“还不知道，我跟关大哥是在‘广东’认识的，我爹怎么会知道？”
芸姑道：“不过，关大哥这趟送梅妹妹回去，高大爷就知道了。”
高梅道：“那是一定。”
芸姑道：“高大爷一定很高兴。”
高梅道：“那还能不高兴？一定高兴。”
不要说小姑娘的爹了，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就一脸掩不住的高兴，掩不住的兴奋。
芸姑道：“高大爷也一定中意。”
高梅要说话，忽一怔凝目，兴奋之色也在脸上凝住，道：“中意？”
芸姑道：“梅妹妹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意中人，给高大爷找了这么个好女婿，高大爷还能不中意？”
高梅轻叫：“芸姊姊弄错了，芸姊姊误会了，关大哥不是我的意中人，也不是我爹的女婿。”
芸姑一怔：心头也为之一跳，忙道：“怎么说？关大哥他不是……”
高梅忙摇头：“不是！”
芸姑忙道：“那……”
高梅道：“关大哥是我的关大哥，我只把关大哥当兄长。”
芸姑道：“那关大哥对梅妹妹……”
高梅道：“也只是拿我当妹妹。”
芸姑道：“真的？”
高梅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芸姊姊？我也没有必要骗芸姊姊。”
还真是！
芸姑心里为之一惊：心头也为之一阵猛跳，不由得说了声：“怎么会？”
高梅凝目：“芸姊姊是说……”
芸姑道：“我是说，碰上这么一个难遇难求，绝无仅有，能让世上每一个女儿家动心的关大哥，梅妹妹怎么只拿他当兄长？”
难怪芸姑会这么说，关山月还真是这么一个须眉男子。
高梅沉默了一下，粉颊微红，可不是很娇羞，江湖女儿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更不会忸怩作态，不过，有点害羞总是难免，女儿家天性如此。她微低头，话声也低了。
“不瞒芸姊姊，我心里已经有了人了。”
姜四海是她的父执，两家不是外人，她叫芸姊姊，芸姑叫她妹妹，所以小姑娘对芸姑实说了。
芸姑明白了，道：“原来梅妹妹心里已经有了人了，梅妹妹心里这个人，一定也是个少有的。”
芸姑本不便问，也不用问，问不着，可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个人，而只把这么一个难遇难求，绝无仅有的关大哥当兄长，这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免引得芸姑好奇”
高梅道：“他也是当世独一无二的。”
芸姑杏眼睁大了些：“怎么当世独一无二的，都让妹妹碰上了？”
高梅低了低头：“也不瞒芸姊姊，我心里的这个人，我没有碰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芸姑轻叫：“怎么说，梅妹妹心里这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事，那梅妹妹怎么会……”
高梅道：“我只是听说，知道他是个英雄人物，人品、所学都好，当世独一无二。”
芸姑道：“梅妹妹只是听说，知道他是个英雄人物，人品，所学都好，当世独一无二，就……”
她没有说下去。
高梅懂了，点头。
芸姑看了看高梅：“梅妹妹没见过，只是听说就信了么？”
“我信！”高梅毅然点头：“不只是我信，只要是知道他的，都信，当世之中，恐怕没有不知道他的。”
芸姑道：“那我也一定知道，梅妹妹说的这个他是……”
高梅还是没瞒，一样没瞒，其他的也就不用瞒了，再瞒也没有意义了。她道：“郭怀。”
芸姑一怔，像是没听清楚：“谁？梅妹妹说谁？”
高梅又说了一遍：“郭怀。”
芸姑听见了，但……她也道：“郭怀！”
高梅点头。
芸姑道：“当今世上，有几个郭怀？”
高梅道：“芸姊姊，只有一个，我说的就是他。”
芸姑叫出了声：“‘无玷玉龙’郭怀？”
高梅又点了头。
芸姑站了起来：“梅妹妹，你……”
高梅道：“我知道，不可能，甚至有点痴人说梦，可是，没办法，我心里就只有他。我这趟偷偷离家，私自到‘广东’去，就是因为他，我要到‘南海’找他去。”
芸姑又叫：“怎么说！梅妹妹这趟……”
高梅索性都说了，从头到尾都告诉了芸姑。
既然是从头到尾，当然包括了怎么碰见关山月，怎么认识关山月的。
听毕，芸姑杏眼都瞪圆了，叫得更大声：“怎么说，关大哥是郭怀的朋友？”
高梅点头。
芸姑连道：“难怪，难怪，难怪关大哥独一无二，也是有关大哥这样的，才能有郭怀这种朋友，两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两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都独一无二，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高梅道：“芸姊姊说得是。”
芸姑惊奇激动之情微敛，道：“不过，梅妹妹也别……”
高梅知道芸姑要说什么，道：“芸姊姊不用劝我，我不会怎么样的，我明知不可能，明知我没有这个福气。”
芸姑道：“梅妹妹将来会找到好夫婿的……”
高梅道：“芸姊姊，连关大哥这样的，我都只把他当兄长，世上还有能让我动心的么？”
“梅妹妹！”芸姑为之瞿然：“我不知道怎么说好……”
高梅道：“那就别说了，也别再说我了，说说芸姊姊吧！”
芸姑道：“说我？”
高梅道：“芸姊姊不只是来找我说话的，是吧？芸姊姊跟我说关大哥，也是有芸姊姊的用意的，是吧？”
小姑娘可不是个不明白的人。
芸姑承认了：“梅妹妹没说错。”
其实，她原就要对高梅实话实说。
高梅道：“芸姊姊要说什么，就请说吧！”
芸姑沉默了一下：“姜家受了关大哥的大恩，梅妹妹是知道的。”
高梅道：“芸姊姊认为是大恩。”
芸姑道：“当然，难道不是？”
高梅道：“怎么样？芸姊姊请说下去。”
芸姑道：“受人大恩，姜家该不该报答？”
高梅没说该不该，道：“又怎么样呢？”
芸姑道：“对关大哥的大恩，姜家无以为报，只有我这个人。”
高梅凝目：“芸姊姊是说……”
芸姑娘：“我想以身相许，嫁给他。”
不但是实话实说，而且直接了当，没有忸怩的羞涩之态，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又何必吞吞吐吐，绕圈子，不干脆，也同样是江湖女儿，又是面对高梅，尤其高梅刚跟她诉说这心事，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她又怎么能作世俗女儿忸怩态，不是么？
高梅一怔：“怎么说？芸姊姊要……”
芸姑道：“姜家只有我，我也只有这样，是不是？梅妹妹？”
高梅道：“听芸姊姊的口气，芸姊姊是不得已？”
听起来的确像。
芸姑忙道：“不，梅妹妹，我愿意！我心甘情愿，千愿意，万愿意，是我的福气，我的造化，还是我请准我爹的。”
是实情实话。
高梅道：“芸姊姊来跟我说……”
芸姑道：“我原以为梅妹妹跟关大哥是……我先来求梅妹妹首肯。”
高梅道：“我还以为芸姊姊要我为芸姊姊去说呢！”
芸姑道：“不，我都没让我爹去说，我自己去说。”
也是实情实话。
高梅沉默了一下，道：“真是，姜家，芸姊姊只能这么做，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子芸姊姊可以自己去跟关大哥说，只是……”
小姑娘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芸姑当然会问：“只是什么？”
高梅迟疑了一下：“芸姊姊，你可别介意。”
芸姑道：“我不会，梅妹妹只管说。”
高梅道：“我只是想让芸姊姊心里先有个底。”
芸姑道：“梅妹妹，请说！”
高梅说了，有点为安：“恐怕关大哥不会答应。”
芸姑道：“我知道不容易，关大哥他不认为是恩，他不会让姜家报答。”
高梅道：“这是个原因。”
芸姑道：“还有就该是关大哥他看不上姜家女儿……”
高梅忙道：“芸姊姊，只能说或许彼此没有缘分，关大哥不是这种人，要是，能嫁给他就不是女儿家的福气，女儿家的造化了。”
芸姑道：“那就为他不认为是恩，不会让姜家报答？”
高梅道：“还有个最要紧的原因。”
芸姑道：“最要紧的原因？那是……”
高梅道：“我不能说。”
芸姑道：“梅妹妹不能说？”
高梅道：“那是关大哥的事，得让关大哥自己说，或许关大哥会对芸姊姊说。”
芸姑道：“或许？”
高梅道：“我不知道关大哥会不会对芸姊姊说。”
芸姑道：“关大哥他对梅妹妹说了？”
高梅道：“没有，他没有对我说，是他跟人打听事的时候提起来，我听见了。”
她没说关山月杀“南昌王”报仇的事，她认为，也知道，那不该由她说。
芸姑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看关大哥他会不会对我说吧！再说恐怕关大哥睡了，我这就找关大哥说去。”
她站了起来。
高梅跟着站起，道：“芸姊姊，愿你说成，能嫁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夫婿。”
芸姑一阵激动，抬玉手握住了高梅的玉手：“梅妹妹，不管能不能成，都谢谢你，要是能成，都是因为你的金言，我更感激。”
她紧紧握了高梅的玉手，松开，转身过去开了舱门，走了，又随手带上了舱门。
高梅没动，望着芸姑出去，望着芸姑的身影被舱门挡住。
转眼工夫之后，芸姑出现在关山月舱里。
对芸姑这时候来到，关山月显然感到意外：“芸姑娘还没安歇！”
芸姑道：“还没有，我刚去看过悔姑娘了，也来看看关大哥，关大哥要歇息了吧？”
“还没有。”关山月道：“贪看‘鄱阳湖’的夜景了，高姑娘也还没有歇息？”
芸姑道：“梅姑娘说，舍不得睡。”
关山月笑了：“都一样，睡在船上，生平头一遭，本该早一点领略，早一点感受，可是‘鄱阳湖’的夜景实在太美了。”
芸姑道：“或许因为住久了，我倒不觉得，也因为累了，巴不得早歇息，早睡，还看什么夜景？”
关山月又笑了，道：“我跟高姑娘已经是打扰了，还让贤父女这么操心劳神，实在很不安。”
芸姑道：“关大哥别这么说，这是见外，姜家应该的。”
关山月道：“芸姑娘这么说，就更让人不安了，谢谢芸姑娘，也请代为跟老人家致意。”
芸姑道：“其实，我来见梅姑娘跟关大哥，也是请准了我爹，另有别的事。”
关山月目光一凝：“芸姑娘请准了老人家，另有别的事？”
芸姑道：“是的。”
关山月道：“芸姑娘另有别的事是……”
芸姑道：“我要以身相许，嫁给关大哥。”
关山月一怔：“芸姑娘这是……”
芸姑道：“姜家要报关大哥的大恩。”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说过……”
芸姑道：“无论关大哥怎么说，姜家受关大哥的大恩，不能不报。”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大恩，甚至不认为那是恩，也不会让贤父女报答。”
芸姑道：“那是关大哥的想法，姜家不这么想，也不能这么想。”
关山月道：“芸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姜家只这么一个儿子，关大哥可以杀他而没有杀他，进而让他知错改过，迷途知返，让姜家有了指望，香烟得以延续，这是什么？”
关山月道：“或许这是个人情，但称不上恩。”
芸姑道：“关大哥认为什么才称得上恩？”
关山月道：“反正我认为这称不上恩。”
芸姑道：“关大哥施恩不望报，侠义之风，反正姜家不这么想，也不能这么想。”
关山月道：“芸姑娘，请让我见见老人家。”
芸姑道：“关大哥，我是请准了我爹的，本来他老人家要来见关大哥，我要自己来，自己说。”
关山月道：“芸姑娘先去见高姑娘，又是为什么？”
芸姑道：“我以为关大哥是梅姑娘的意中人，我先去见梅姑娘，表白心意，想取得梅姑娘的首肯。”
关山月道：“芸姑娘误会了……”
芸姑道：“梅姑娘已经告诉我了，她只是把关大哥当兄长，关大哥也视她如妹，而且她把在‘广东’认识关大哥的经过，也告诉了我。”
关山月道：“谢谢芸姑娘的好意，请芸姑娘原谅，我不能，也不敢领受。”
芸姑脸色微变：“我原知道我是高攀，我没有这个福气，这个造化。”
关山月道：“不，我不是对芸姑娘，对任何一位姑娘也一样。”
芸姑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芸姑娘。”
芸姑道：“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一事无成。”
这还真是原因之一。
芸姑道：“不要紧，只要关大哥点个头，我可以等，我愿意。”
关山月道：“谢谢芸姑娘，我不能，也不能耽误芸姑娘。”
芸姑道：“我刚说了，我愿意。”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却不能，也不敢。”
芸姑道：“初入江湖，一事无成，不是真正的原因吧！”
关山月道：“不瞒芸姑娘，这只是原因之一。”
芸姑道：“还有呢？”
关山月道：“我还有很多要紧事要做，时刻面对凶险，难卜安危。”
芸姑道：“又是怕耽误我。”
关山月道：“是的。”
芸姑道：“这也是为什么不只是对我，对任何一个女儿家都一样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道：“也是实情。”
芸姑道：“关大哥是说匡复大业？”
关山月心头猛一震：“芸姑娘……”
芸姑道：“梅姑娘告诉我，关大哥是‘南海’无玷玉龙——郭怀的朋友。”
小姑娘好快的嘴！
关山月心想，他这么说：“凡我汉族，都是‘南海’‘无玷玉龙’郭怀的朋友，郭怀也是每一个汉人的朋友。”
芸姑道：“关大哥，郭怀不是每一个汉人的朋友，也不是每一个汉人都把郭怀当朋友。”
关山月道：“芸姑娘说的，只是汉人里的少数。”
芸姑道：“那关大哥……”
关山月道：“把郭怀当朋友，不一定参与匡复，像府上一家三口，相信都把郭怀当朋友，但不沾匡复，只是‘鄱阳湖’靠双手，凭劳力讨生活的安善百姓。”
芸姑道：“这么说，关大哥不认识郭怀了。”
关山月道：“如此这般的朋友，不必认识，我又要举府上一家三口为例了，府上一家三口不是也不认识郭怀？”
芸姑道：“关大哥不同于姜家三口，姜家三口不能跟关大哥此，关大哥跟郭怀都是当世独一无二的奇英豪，该是朋友，不是关大哥所说的那种朋友。”
关山月道：“芸姑娘高抬我了，郭怀何许人？关山月又是何许人？不能相提并论，更不能比。郭怀确是当世独一无二奇英豪，纵横‘南海’，天下无敌，关山月这样的，却是放眼江湖，比比皆是。”
芸姑道：“梅姑娘说，她碰见关大哥的时候，关大哥刚从‘南海’吃过郭怀的喜酒回来。”
小姑娘说的还真不少。
关山月心想，高梅既说了她认识他的经过，也说了他是郭怀的朋友，就不会独漏这一段，他道：“芸姑娘，我不这么说，不能让高姑娘相信郭怀已经娶妻成家，不能让高姑娘相信郭怀已经娶妻成家，又怎么能让高姑娘死心不去‘南海’，回‘江南’去？”
为什么关山月当日能对高姑娘承认是郭怀的朋友，刚从“南海”吃过郭怀的喜酒回来，此刻对芸姑却这么说？
倒不是关山月信不过芸姑，姜家一家三口，看心性为人，绝对是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居的江湖英豪，至少也是视匡复人士为友，而不沾匡复的善良百姓。
而是，关山月说的是实情。
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位老人家之一，“海皇帝”怀的令谕，要关山月、郭怀从此不相识。他日一切从头来，重新结识，重新订交。
关山月当然要敬谨遵从。
芸姑脸又一变：“芸姑不如梅姑娘，姜家也不如高家。”
这是说关山月对高梅说实话，不对她说实话，信得过高梅，信不过她。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这就是关大哥不能答应的原因，也就是关大哥不能答应的理由？”
关山月道：“是的。”
芸姑道：“还下够！”
关山月道：“还下够？”
芸姑道：“江湖人就不能娶妻成家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这话……”
芸姑道：“江湖人，每一个都曾经初入江湖，一事无成；江湖人，必都有不少要紧事要做，时刻面对凶险，安危难卜。”
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芸姑娘，人与人有不同的看法与想法，也有不同的做法。”
这也是实情。
芸姑道：“梅姑娘也说，关大哥不会答应，她知道有个最要紧的原因，但是她不能说，她说让关大哥自己说，只是她不知道关大哥会不会说。”
小姑娘的确说了不少。
关山月心想，他道：“芸姑娘，我说的这些原因已经很够了，也够要紧了。”
芸姑神色一黯，道：“姜家受人大恩不能不报，姜芸身为姜家女儿，愿以身相许以报大恩，并请准老父来见，关大哥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姜芸有何面目回见老父？不如死在关大哥面前以明心志……。”
她抬起玉手，伸一指疾点心窝。
关山月没想到芸姑这么刚烈，会在他面前自绝，心神震动，急也出指。
他出手多快，当然比芸姑快多了，指风点在了芸姑手肘“少海穴”上，芸姑玉手立即无力地垂下。
关山月道：“姑娘何忍陷关山月于下仁不义？”
芸姑流了泪：“姜芸不敢，关大哥你总该给个能让姜芸信服的理由！”
关山月沉默一下，只好说了虎妞的事，说虎妞的事就避不开他的大仇大恨。
听毕，芸姑抬玉手抹去粉颊上泪水，神情肃然，道：“这才是关大哥不答应姜芸最要紧的原因，姜芸信服而且敬佩，也谢谢关大哥告诉我姜芸实情，不敢再纠缠，勉强关大哥，请歇息，姜芸告退。”
她没让关山月再说话，也没再多停留一刻，转身开舱门走了，也随手带上了舱门。
关山月没动，心里好难过，他又一次难过虎妞的事，也为芸姑难过。
芸姑临走让他歇息，此刻他又怎么能歇息？恐怕连合眼都不能。
不只此刻他没法睡，没法合眼，恐怕今夜这一整夜，想合眼都难了。
难过归难过，难过并没有防碍了他敏锐的听力，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外头离船舱不远处有动静，他本想出声问，但转念一想，人在姜家船上，这时候出声问，像是时刻保持警觉，防着什么，不大好，所以他没出声问，等等再说。他也听出来了，人是向着舱门走过来的。
转眼间，人已到舱门外，舱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剥落声。
敢情是来找他的。
敲门声很轻，似是伯惊动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晚了，怕吵人。
关山月道：“哪位？”
舱门外响起个话声，也轻轻的，显然是压低了话声：“关大哥，是我，姜明。”
是那白净汉子，芸姑的兄长。
他也来见关山月了，他又要干什么？
关山月过去开了门，姜明进来了，忙又关上了舱门，生似怕谁看见。
这么看不是怕吵人，而是怕让人知道。
关山月道：“兄弟这是……”
姜明道：“不能让我妹妹知道，让她知道我就惨了。”
原来是怕芸姑知道。
怕芸姑知道，这是……
关山月道：“兄弟有事？”
姜明道：“就是为她的事。”
为乃妹芸姑的事。
难不成姜明当说客来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来过，刚走。”
“我知道。”姜明道：“不瞒关大哥，听我爹一说，我就赶过来了，可是她在这儿，我不能进来，守在外头，一直忍到她走。”
这是……
除非芸姑不愿让人帮忙，她性子烈，伯她知道不得了，否则这不大像是来做说客的。
关山月道：“兄弟说，是为芸姑娘的事来的？”
姜明道：“是的，关大哥，她跟你说的，你跟她说的，我躲在外头都听见了，关大哥你没答应她对了。”
没错，这不是来做说客，可是，这是……
难道他这个做兄长的，不愿妹妹嫁给关山月？
关山月道：“兄弟这话……”
姜明神情既苦又难：“关大哥，我跟我爹一样，既盼关大哥答应她，又怕开大哥会答应她……”
关山月道：“兄弟，你知道，我不能答应芸姑娘，也不敢答应芸姑娘。”
姜明道：“关大哥，我跟我爹都知道，这也是实情，能高攀关大哥，不只是她-个人的福气跟造化，也是姜家的福气跟造化……。”
他前后判若两个人。
关山月道：“别这么说，兄弟，也不该这么说。”
姜明道：“关大哥，我说的是实情，也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关山月道：“兄弟，说正题。”
姜明道：“关大哥，她已经有了人家了。”
关山月一怔：“怎么说？芸姑娘她……”
姜明道：“是的，关大哥，她已经有了人家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没说。”
姜明道：“关大哥，她是来干什么的！怎么会说？”
还真是。
关山月道：“芸姑娘说，是请准了老人家的。”
姜明道：“是实情实话，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怎么会……”
姜明道：“以她的性子，我爹不让她来见，行么？再说，我刚也说了，他老人家很矛盾，我也一样。”
关山月道：“兄弟，我要斗胆直说一句，这不是别的事，不能矛盾，芸姑娘自己也不该。”
姜明道：“关大哥，你是不知道，都不能怪，这门亲事是我爹做的主，芸姑娘根本就不愿意，根本就没认过，如今她跟我爹提，她愿意拿她来报恩，也愿意自己来说，我爹怕误了她一辈子，也知道这是她跟姜家的福气与造化，就答应了。”
关山月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姜明没说话，他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事？他又能说什么？
关山月道：“这门亲事虽是老人家做的主，可是老人家是个明白长者，不是好人家，恐怕老人家不会答应。”
姜明道：“关大哥说对了，人家是好人家，人也是个好子弟。”
关山月道：“那芸姑娘为什么不愿意？”
姜明道：“她认为门不当，户不对，说也不喜欢那样的人。”
关山月道：“怎么门不当，户不对？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明道：“关大哥，人家是本地的父母官，人是个读书人，有功名，还是个举人。”
关山月道：“怎么说？本地知县家，子弟是读书人，还是位举人公？”
姜明道：是的。”
关山月道：“姜家身在江湖，怎么会结上这门亲的？”
姜明道：“人家县太爷的公子，举人公，有一回来‘鄱阳湖’游湖，看见了芸姑，再一打听，知道也是个好姑娘，根本就没派人知会，央人说亲，县太爷他亲自带着公子来了，百姓都知道县太爷是好官，公于是好子弟，更是位举人，家也不同于一般做官人家，这样的人家，我爹能不答应么？”
关山月道：“这样的人家，难免芸姑娘有顾虑。”
姜明道：“关大哥，我刚说过，虽是做官人家，可是不同于一般做官人家；是百姓皆知的好官，不像做官的人家，跟一般百姓家没两样。”
关山月道：“从不小派人知会，不央人作媒，县太爷亲自带着公子来说亲，孝廉公也能屈驾，是什么样的官，什么样的人家就可见-班了。”
姜明道：“关大哥，就是这么说。”
关山月道：“会不会因为这位县太爷是满人？”
姜明道：“这位县太爷是汉人。”
关山月道：“既是这么一个人家的这么一个子弟，芸姑娘怎么……”
姜明道：“她就一直说门不当，户不对，也一直说不喜欢这样的人。”
关山月没说话。
姜明又道：“关大哥，我爹是望女儿能嫁这么一个好人家，这么一个好夫婿，将来能离开江湖生涯过好日子，可是又怕误了她一辈子，知道能高攀关大哥，是她跟姜家的福气与造化，可是亲口答应了人家，又要去说不，怎么去见人家，又怎么开口？关大哥，这就是我爹的矛盾与为难哪！”
关山月说了话：“我明白了，好在我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
姜明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兄弟不必再说什么了，无论贤父子怎么抬举我，我都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芸姑娘已经明白了。”
姜明道：“关大哥，我也已经明白了。”
关山月道：“兄弟……”
姜明道：“关大哥，我都听见了。”
不错，他刚才说过。
关山月道：“那就好，谢谢兄弟来告诉我，请回去歇息吧！相信芸姑娘会改变心意的。”
姜明道：“我也矛盾为难，如此只好说关大哥既不能答应，但愿如关大哥所言了。打扰了关大哥老半天，时候不早了，关大哥也请歇息吧！”
他走了。
姜明走了，关山月心里反倒好些了，因为他已经有所明了，也已经有所决定了，今夜不但能合眼了，也能睡了。

第 4 卷 第 五 章　以文相会
第二天，客主见面，谁都没说什么。当然，这种事怎么好当面再提，何况又没成，客主都没事人儿似的。
姜四海也像没事人儿，昨夜事的结果，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应该知道，芸姑不一定会再去见他，告诉他，姜明却一定会再去见他，告诉他。
吃过了早饭，高梅找个机会低声问关山月，是不是该告辞了，该走了。
关山月答了两个字：“不急。”
本来说只留一宿的，如今怎么说不急？
小姑娘为之微怔，为之不解。
关山月已经转向姜四海说了话，说他有点事要办，请姜四海派船送他上岸，然后又转回来向高梅，要小姑娘在船上等他。
原来关大哥是有事要办，只是，关大哥在这里有什么事要办？先前也没听关大哥说。
高梅自是会问。
关山月这回回答比刚才多了一个字：“我的事。”
这如同没说。
小姑娘以为关大哥是当着姜家三口不能说，不便说，没再问。
姜家三口更是不会问，姜四海忙派了船，把关山月送上了岸。
上岸的地方，是关山月跟高梅昨天上船的地方，关山月谢过那送他的黑壮汉于就走了，等到有棵树挡住，黑壮汉子看不见他了，关山月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约莫顿饭工夫之后，关山月出现在一座县城里，这座县城叫“鄱阳府”。
姜明没有告诉关山月县太爷是那一县的县太爷，可是姜明说是本地的父母官，关山月认为那就该是管“鄱阳湖”这一片的县份。
关山月一进县城，就知道这个县的县太爷官做得不错了，因为举目所及，街道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店铺、住家门口整齐，百姓穿着朴素干净，看不见有穿着怪异，歪戴帽斜瞪眼的，邋遏肮脏的，更看不见叫花子，要饭的。百姓行走，举止，言谈，也规规矩矩，温文有礼，看不见走路横冲直撞没正形的，也听不见有大声嚷嚷的。
不是县太爷治理得好，教化得好，焉能臻此？
能治理得好，教化得好，不是好官是什么？
然后，关山月找了一家茶馆。
不管哪一朝，哪一代，也不管天南地北，什么地方，茶馆永远都是听消息，打听事的最佳所在。
这一家茶馆，关山月进门的时候坐上六成。关山月找对了地方，这是家大茶馆，有三、四十付座头，坐上六成，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了。
人虽不少，可是听不见高声谈笑，也听不见碗、盖相碰声。
茶馆里尚且如此，足证这个县的县太爷的确治理得好，教化得好。
关山月找了一付靠里，挨墙的座头坐下，伙计过来招呼，躬身哈腰，满脸堆笑，有礼，殷勤，和气，这恐怕不只是掌柜的敦的。、关山月点了茶，也说了话：“我走南闯北，东来西往，到过不少地方，只觉得贵宝地与众不同。”
伙计也说了话：“客官是说……”
关山月道：“我这么说吧！贵宝地恐怕有位好父母官。”
伙计马上承认，接着就说县太爷这好那好，不只眉飞色舞，而且神情激动，把县太爷说得简直万家生佛。
如今又多了个人说，够了。
伙计走了，砌茶，端茶去了。
邻座一位客人说了话：“兄台是外地来的？”
说话的客人二十多岁，长得斯文，穿得也斯文。
关山月道：“是的，路过贵宝地。”
斯文客人道：“刚才伙计只告诉兄台，本县的县太爷是多么好的一位父母官了，他没有告诉兄台，本县这位父母官，还有一位替本县争了大光采，举了孝廉的公子。”
关山月“噢！”了一声，道：“是么？”
斯文客人道：“兄台只要在本县多待一天来日就知道了，本县父母官这位公子，不但好文才，也好人品，远近皆知。”
关山月道：“那真是好人家，好父母，出好子弟，这也是贵县那位父母官的福报，真是为贵县争了大光采了。”
斯文客人连点头：“好人家，好父母，出好子弟，本县这位好父母官的福报，兄台说得好，兄台说得好。”
不但他连点头，在座的客人都连点头，显然都听见了，也可见这位县太爷多得人心。
关山月道：“好说。”
斯文客人道：“兄台不知道，更难得的是，这位孝廉公跟他的尊翁一样，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只要有人求见，只要以文相会，不论本县人、外地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见。”
关山月道：“这倒真是难得，该拜见拜见，瞻仰瞻仰。”
斯文客人道：“真该，兄台绝对不虚此行，只是，兄台得不急着走才行。”
关山月道：“这是说……”
斯文客人道：“远近慕名来的人多，都排了队了，得照顺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关山月道：“是么？”
斯文客人道：“兄台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那更该拜见，更该瞻仰了，能见这么一位孝廉公，就是多留两天又何妨？”
斯文客人道：“担保兄台值得。”
关山月道：“阁下想必见过了。”
斯文客人道：“见过了，是荣宠，也是福缘，足慰平生了。”
还真是把那位孝廉公捧上了天了。
只是，从在座这些茶客的表情、神色看，斯文客人所言不虚。
看斯文客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他是位文人，绝不会错。
那么，“文人相轻，自古皆然”，这句话要改写了。
话又说回来了，自古皆然，相轻的文人都这么推祟那位孝廉公，就足证那位孝廉公，确实有让文人不能，也不敢相轻之处，而且也确实有不但不能、不敢相轻，反而这么推崇的地方。
关山月道：“但不知道何处求见这位孝廉公？”
斯文客人道：“离县衙不远，有座‘崇文馆’，孝廉公就在那里会见各方来人。”
“崇文馆”，是个会见文人的地方。
本来嘛！斯文客人说了，“以文相会”嘛！
伙计送茶来了。
关山月道：“我这就去排队去。”
好在他并不是来喝茶的，付了茶资走了，往外走，还听在座的茶客你一言，我一语：“兄台这一趟到本地来，是来对了！”“兄台绝对不虚此行！”“万一得多留两天，也担保绝对值得。”
关山月没来过“鄱阳县”，人生地不熟，可是县衙好打听，也不难找，没一会儿就看见县衙了，看见县衙也就看见“崇文馆”了。
真的，“崇文馆”离县衙不远，隔有几十丈，而且，“崇文馆”还近些，还没到县衙，就先到“崇文馆”了。
看见“崇文馆”了，可没见“崇文馆”门口有排队的人。
怎么回事？是那斯文客人夸大其词，还是关山月运气好，今天没人来见？
都不是！
等到了门口才知道！
“崇文馆”两扇大门开着，进了门是院子，院于不算大，已经挤满人了。
敢请是在院子里排队，难怪门外看不见了。
虽然挤满了人，好在都有位子坐，十几条长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那位孝廉公真不错，知道体恤人，这也是理，是礼。
本来嘛！都是慕名而来的，又不是见官，就算是排队等着见官，好官也不会让人站着等。
人满是人满，可是鸦雀无声，一片宁静。
到底是文人。
谈圣贤书所学何事？
谈圣贤书学的可不全是大事。
真说起来，修身也不能说是小事。
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身修而后家齐，而后国治，而后天下平。
身不修焉能齐家，又怎能治国，更遑论平天下？
关山月过去找了个座坐下，他也等上了，而且是安安静静的等。
不知道是一向如此，还是今天快；若是今天快，那还是关山月运气好。人一个一个的走，算是快的就轮到他了。
说是算快，其实已经快午时了，关山月是最后一个。
中午是饭时，谁都得吃饭，再有来见的人，恐怕得等晌午过后了。
孝廉公见来人的地方，就在眼前这座朝南的“崇文馆”里，听得里头有人喊一声：“有请下一位。”关山月站起身正要走过去。
里头出来个人，四十上下个中年人，穿着也挺斯文，言谈举止也相当客气，只是，他这么说：“这位，请等一等。”
这是还不让关山月进“崇文堂”。
刚才里头不是明明喊“有请下一位”么？
关山月停住了，他没说话，他等那中年人的后话。
那中年人的后话却是：“请见谅，你这位不能见我家公子。”
关山月不能……
怪不得他从里头出来拦住关山月。
关山月微怔：“我不能见？请明教。”
关山月也客气，本来嘛，这是“崇文堂”，再说，人家客气。
那中年人道：“你这位资格不符。”
关山月又微一怔：“我资格不符。”
那中年人道：“我家公子见远近各位，是以文相会。”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尊驾是看我穿着打扮不像个文人？”
那中年人道：“确是如此，还请见谅。”
“好说！”关山月道：“不错，我是个江湖人，只是，江湖人就不会文事，不能谈文？”
那中年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崇文堂”里又传出个话声，这个话声相当清朗：“说得好，请这位请来。”
有了这句话，那中年人立即哈腰摆手，让关山月进“崇文堂”。
关山月扬声一句：“多谢接见。”
他登上台阶，进入“崇文堂”。
一进“崇文堂”就看见了，既像书房，又像客厅，主座前站着一位，这一位是位白衣文士，二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下瘦，长眉凤目，不但俊美，而且白皙，不但白皙，而且细皮嫩肉，简直就跟个姑娘家似的。
关山月抱拳：“孝廉公。”
白衣文士答礼，一双手也白皙修长，根根似玉：“不敢当，请坐。”
关山月谢一声，走过去。
客主落座，白衣文士自关山月进来，黑白分明的一双凤目就紧紧凝视关山月，如今更是深深一眼：“请教，怎么称呼？”
话声很好听。
关山月道：“不敢，关山月。”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不是本地人？”
壮士，关山月承认是江湖人，自是壮士。
关山月道：“远从外地来，路过贵宝地。”
白衣文人道：“只是路过？”
不是慕名专程而来。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只是路过怎么会……”
关山月道：“我走南闯北，东来西住，一踏进贵宝地，就觉得贵宝地与其他各地不同；一经打听，我知道贵宝地有位万家生佛的好官，也知道贵宝地有位众口推崇的孝廉公，只要是以文相会，无论本地、外来，无论何时，都可见到，所以我来拜见，来瞻仰。”
白衣文士道：“那是本地父老兄弟错爱，不敢当关壮士这拜见，瞻仰。”
关山月道：“孝廉公忒谦，我所遇到的人，都说我绝对不虚此行，并担保一定值得，足慰平生。”
白衣文士道：“那就更不敢当了！”一顿，转了话锋：“关壮士是江湖人？”
显然他是不想再听那些捧他的词儿了。
或许听太多了。
不过，正人君子本就不喜欢听这个。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说，也能谈文事？”
关山月道：“那要看什么样的文事？”
白衣文士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此处原书脱落）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忒谦。”
他还真是说对了，关山月的确是“忒谦”，最好别真把关山月当武夫。
白衣文士开始谈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关山月当武夫，不知道他是不是宅心仁厚，他谈的都是些粗浅文事。
关山月能对答，而且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所谈文事由浅渐深。
关山月能对答，照样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一双凤目瞪大了，紧紧凝视关山月。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从容，泰然。
白衣文士所谈文事上自天文，下至地理，诸子百家，旁涉三教九流，甚至谈到了几次乡试的考题。
关山月照样能对答，依然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一双凤目瞪圆了，满脸是惊诧色，简直惊诧欲绝，久久才说出话来。
“阁下确是江湖人？”
由“壮士”变“阁下”了。
关山月道：“确是！”
白衣文士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知道我往昔对江湖人的认知是错误的，而且大错特错，从今往后我要重新认识江湖人了。”；关山月装糊涂：“孝廉公这话……”
白衣文士道：“阁下若赴乡试，解元非阁下莫属，阁下若赴会试，会元非阁下莫属，阁下若应殿试，必是三鼎-之首，”
关山月道：“孝廉公夸奖了，抬举了。”
白衣文士一脸正经，甚至肃然：“不，阁下之高才，当今几位大儒不过如此，而阁下腹笥之宽，胸罗之广，更胜当今几位大儒。”
关山月淡然而笑：“孝廉公如此抬举，我怎么敢当？只孝廉公知道，江湖人也能谈文，只孝廉公能从此以诚待人，也就够了。”
白衣文上道：“前者，我已知过，而且必改；后者，还请阁下明教。”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明白，我为什么请孝廉公今后以诚待人？”
白衣文士道：“正是。”
关山月道：“请问孝廉公，贵省哪一年的乡试允准女子应试了？”
白衣文士脸色变了，沉默了一下才道：“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出来，没想到却遭阁下看破……”
敢情，她是个女子，不是那位孝廉公。
关山月道：“我头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便马上说破而已。”
白衣文士低了低头：“不敢再欺瞒，我是董孟卿的妹妹，代兄会见各地文士。”
原来那位举人公叫董孟卿。
关山月道：“远近皆知，孝廉公愿以文会见远近来人，远近来人也都是慕名而来。”
白衣文士道：“我知道不该，但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孝廉公没有亲自会见远近来人，当有理由？”
白衣文士道：“有理由。”
她并没有说是什么理由。
关山月道：“能否赐告？”
白衣文士没说话。
显然，不能。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在？”
白衣文士道：“不，他在。”
关山月道：“那么，孝廉公欠安？”
白衣文士道：“也不是，他很好。”
关山月道：“那是有要事缠身，不能……”
白衣文士道：“不是，都不是……”
关山月道：“芳驾恕我，孝廉公怎能，又何忍不亲自来见远近来人，总该说个理由。”
白衣文士美而白皙细嫩的脸上浮现阴霾，凝重的神色中带着焦虑，又沉默了一下，才道：“家兄他不见了。”
关山月一怔：“芳驾是说……”
白衣文士道：“家兄失踪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
关山月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衣文士道：“昨夜。”
关山月道：“在什么地方？”
白衣文亡道：“家里。”
关山月道：“在府里怎么会……”
白衣文士道：“昨晚临睡前，家兄还曾向家父母问安，所以家父认为家兄是遭人劫掳……”
关山月道：“孝廉公会不会是急事外出？”；”
白衣文士道：“家兄外出，不管赴何处，为何事，由来必禀明家父家母；昨晚他只是问安，别无禀告。再说，家兄他也不可能有那时必得外出的事，即便有，今天早上他也该回来了。”
关山月道：“照这么看，孝廉公恐怕真是……只是，以令尊的为官，孝廉公的交往，为人，什么人又会劫掳他？”
白衣文士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府上跟衙里的人都知道了？”
白衣文士道：“也只是家里跟衙里的人，家人不许张扬，所以家兄会见远近文土的事，只好由我易钗而弁暂代了。”
关山月道：“可曾派人找寻？”
白衣文士道：“已派出捕房差役，只是，至今还没有消息。”
关山月道：“可否容我略尽棉薄？”
白衣文士道：“谢谢阁下，不用了，自有县衙捕房差役。”
关山月道：“府里可有人巡更值夜？”
白衣文士道：“有，宅外有人巡更，宅内有人值夜。”
关山月道：“巡更值夜之人，无所见？也无所闻？”
白衣文士道：“捕房问这巡更值夜人，都说无所见，无所闻，也没有任何异状，平静一如往昔。”
关山月道：“倘若孝廉公确是遭人劫掳，那么劫掳孝廉公之人，必非庸手，恕我直言，恐怕不是县衙捕房……”
白衣文士道：“家父身为县令，必得配用，也必得信任县衙捕房；若是连个人都找不到，救不回，还怎么侦办境内其他大小案件？怎么卫护百姓的身家性命，县衙还要捕房何用？”
是理！
可是，理只是理。
关山月道：“芳驾生长官宦人家，不知江湖事。孝廉公若是遭人劫掳，那劫掳孝廉公之人，必有重大理由，孝廉公既是县令之子，本身又举孝廉，非有重大理由，非万不得已，那劫掳孝廉公之人，不会甘冒这个大险，既冒了这个大险，为他自身安危，孝廉公的安危就可虑，救人如救火，芳驾……”
白衣文士道：“我懂阁下的意思，也知道阁下的好意，只是素昧平生，缘只一面……”
关山月道：“芳驾如今还顾这个么？”
白衣文士道：“那倒不是，只是……”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令兄甫遭劫掳，我这个江湖人第二天就来拜见，闻知令兄事又毛遂自荐，芳驾是信不过我吧？”
白衣文士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她竟然承认了，而且神色平静，从容，泰然。”
关山月道：“我若有恶意，或者别有用心，芳驾还能安稳坐在此地么？”
白衣文士道：“话是不错，可是……”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信下过我？”
白衣文士道：“我不得已，换谁谁都会跟我一样。”
关山月道：“令兄已遭劫掳，倘有凶险，府上还会有更大的损失，更大的伤害么？”
白衣文士肃然道：“我兄妹不足惜，我兄妹堂上还有两位老人家，尤其家父的安危更关系‘鄱阳’百姓的福祸。”
不同于一般，是位巾帼奇女子，是位孝女，还是位知道为“鄱阳县”百姓着想的姑娘。
这一家人是好爹，好娘，好儿，好女，还有个好官。
关山月为之动容，道：“芳驾不知道我，应该知道‘鄱阳湖’姜家。”
白衣文士一怔凝目：“‘鄱阳湖’姜家？”
关山月道：“姜四海老人家，有一双儿女姜明、姜芸。”
白衣文士定了神：“如何？”
还是不说知道不知道。
关山月道：“董、姜两家儿女亲家，姜老人家把芸姑许给了令兄。”
白衣文士道：“这是‘鄱阳县’十家有九家都知道的事，又如何？”
这是说，关山月知道不稀罕，不足以证明什么。
关山月道：“这是姜老的意思，姜老以县尊带着公子孝廉公亲临，万万不能推辞，不能不答应，而且是好人家，好子弟，就把女儿许给了董家，这却不是芸姑的意思。”
白衣文上道：“芸姑她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门不当，户不对，不敢高攀。”
白衣文士凤目睁大了：“这阁下怎么也知道？”
关山月道：“只问芳驾，这是不是也是‘鄱阳县’十家有九家都知道的事？”
白衣文士道：“我不能不承认，这不是，阁下跟姜家是……”
关山月道：“朋友，正在姜家做客，我说了这件事，芳驾这表示知道姜家，难道府上也知道芸姑的意思？”
白衣文士道：“不瞒阁下，芸姑曾到县里来找过我，也这么说，并要我劝家父、家兄收回聘礼，退掉这门亲事。”
关山月道：“这我倒不知道，恐怕姜家也只芸姑自己知道，芳驾可曾……”
白衣文士道：“我据实禀知家父，告知家兄。”
关山月道：“令尊怎么说？令兄又怎么说？”
白衣文士道：“家父说，董家不同于一般官宦人家，否则就不会亲自带家兄登门求亲，好姑娘不能放弃，芸姑会有想明白的时候。家兄说，众志不贰，必等芸姑改变心意。”
关山月道：“我来对了，也管对了。”
白衣文士道：“阁下既是姜家的朋友，今日此来，就不像其他远近来人一样，只是为来见家兄一面，跟家兄谈文的。”、”
关山月道：“也不瞒芳驾，我是来看看，令尊是不是的确是位好官，令兄是不是的确是位好子弟；要是，我会尽心尽力促成这段好姻缘，让佳话流传远近。”
白衣文士道：“要不是呢？”
关山月道：“我会帮芸姑说话，劝姜老退婚。”
白衣文上道：“那么，以阁下看，家父、家兄……”
关山月道：“闻知令兄遭劫掳，我毛遂自荐尽棉薄，并抬出姜家以取信芳驾，芳驾以为呢？”
白衣文士猛然站起：“敢请阁下这就跟我到县衙去，我得先禀明家父。”
这是理，也是礼。
这也是愿意，也是请关山月伸手侦查，救她的兄长了。
关山月跟着站起。
好在县衙并不远。
有白衣文士带领，关山月进县衙自是通行无阻，而且，白衣文士带着关山月直进后衙。
后衙是知县老爷住家的地方，白衣文士也就是把关山月带进了家门。
关山月在客厅稍候，白衣文士召来一名仆人伺候，她则匆匆禀告乃父去了。
关山月坐着等，看这间待客厅，也看眼前仆人。
“鄱阳县”是个小县，可这个小县不算穷县，县太爷家的待客厅，可以气派一些，可以堂皇一些；可是这间待客厅简朴得几乎寒酸，除了桌、椅、茶几，什么都没有，就连这几张桌、椅、茶几，都是油漆剥落，痕迹斑斑，但是到处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点尘不染。
仆人也是一样，穿得朴素，甚至是旧衣裳，但是干干净净，待客也殷勤有礼。
这就更能证明是什么样的官，什么样的人家了。
轻快步履声响动，不止一个人。
想必白衣文士陪着乃父来了。
关山月站了起来。
仆人躬了身。
进来两个人，二前一后，前面一位是位瘦削清癯老者，一袭灰色布衫，清奇，精神。
后面正是那位白衣文士，仍然易钗而弁，一袭男装。
本来嘛！这时候哪有工夫换衣裳，还我女儿家本来面目，也没那个必要。
老者并没有因为儿子遭到劫掳而惊慌仓惶，镇定，平静，从容，泰然。
白衣文士的神情里，也看不出兄长遭难，身在危厄中，甚至安危难卜，不明生死。她轻抬玉手：“就是这位。”
老者拱手：“阁下。”
这哪像个县尊，一地的父母宫？”
关山月抱拳躬身：“草民拜见。”
老者道：“此刻我不是县令不是宫，只是个待客的主人，阁下则是我董家贵客，座上嘉宾，请坐。”
他抬手肃客。
关山月欠身称谢，等主人先坐。
老者不肯先坐，抬手再让，这才宾主同时坐下。
白衣文上也在下首坐下。
坐定，老者说话：“贵姓关？”
关山月道：“不敢，关山月。”
老者道：“阁下不像我见过的江湖人。”
关山月道：“草民初入江湖。”
老者道：“我刚说过，此刻我不是县令，不是官，只是个待客的主人；阁下则是我董家贵客，座上嘉宾，还请不要如此自称。”
关山月微欠身：“是，在下从命。”
老者道：“我已经听小女说过了，她对人向不轻许，却极为推崇阁下。”
关山月再欠身：“那是姑娘抬举。”
白衣文士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句句由衷，宇字发自肺腑。”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我不敢当，也惶恐。”
白衣文士道：“阁下太谦虚。”
老者接着道：“我也谢谢阁下的来意，更感谢阁不愿赐鼎力，愿伸援手。”这是转了话锋了。
关山月道：“理应竭尽心力，但不知捕房诸位搜救如何，可有孝廉公消息？”
老者微现忧色：“捕头刚才来报，至今毫无所获。”
白衣文士也现忧色，道：“爹……”
老者却向着关山月说话：“我感谢阁下，甚至感激阁下。只是，我身为县令，家人有难却求助江湖，不大合适。”
原来他不是来请关山月伸援手的。
白衣文士着了急：“都到了这地步了，您还……”
老者正色道：“不管到了什么地步，我总是朝廷命宫，一县之令。”
白衣文士叫道：“朝廷的体制，您的儿子，哪个要紧？”
老者肃然道：“我既是朝廷命宫，当遵朝廷体制。”
白衣文士霍地站起。
关山月适时说话：“请问，姑娘可曾禀告，在下是‘鄱阳湖’姜家的朋友？”
老者道：“小女说了。”
关山月道：“再请问，姜家闻知佳婿有难，托朋友到县里来协助营救，甚至伸手营救，是不是也不合适？”
白衣文士改颜忙道：“问得好！”
老者怔了一怔，道：“那倒不会。”一拱手：“多谢阁下解我之难。”
白衣文士有喜色，既佩服又感激的看了关山月一眼，又坐了下去。
关山月道：“这么说，县尊是答应在下伸手了。”
老者忙道：“阁下已解我之难，我岂有不答应之理？其实，阁下，我是求之不得，实在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在下是不是可以到孝廉公的卧房看看？”
老者道：“当然可以，阁下打算什么时候……”
白衣文士已经站了起来。
关山月道：“在下打算这就去。”
老者立即站起，往外抬手：“请！”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

第 4 卷 第 六 章　抽丝剥茧
县衙的后衙有个跨院，在后衙东，那位孝廉公一个人住在这东跨院里。
这东跨院不下大，只一问房，小小的院子里修竹几枝，有些花木，相当幽静。
这么幽静的小院子里，一间房，一个人住，相当惬意。
其实，读书人的住处，就是要宁静典雅，不然怎么寒窗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鸣，既不会扰人，也不会被人扰，考举人，举孝廉，岂是容易的？
关山月由老者跟白衣文士父女俩陪着来到。
院子小，这间房也不大，看样子既是卧房又是书房，简单，朴素，不失典雅，干净。
关山月从院子里就开始看，竭尽目力搜寻，他找的是蛛丝马迹。
在院子里，他没能看出什么。
卧房里，关山月依然竭尽目力搜寻。
老者跟白衣文士陪在一旁，老者相当平静，白衣文士免不了有点急，她忍不住说了话：“阁下这是……”“关山月道：“在下要先确定，孝廉公是在哪里遭到劫掳的？”
称“在下”，而不是称“我”了，当着老者这一县之尊，本地的父母官，尤其老者平易近人，对他客气，把他当贵客，佳宾，怎么也该看老者的面子。
白衣文士心里正焦急，没留意这个，忙道：“是不是这里？”
关山月道：“院子里没看出什么事。”
白衣文上道：“那么这房里……”
关山月道：“容在下再多看看。”
本来嘛！不过刚进来。
白衣文上没再问。
关山月再看，扫视中，他一双目光停留在桌子上。
桌子上只放着三样东西，一壶、一杯、一灯，灯是盏油灯。
他道：“孝廉公应该是在房里遭到劫掳的。”
老者道：“阁不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衣文上也忙道：“阁不是说……”
关山月道：“在不要是没有错，孝廉公该是在昨晚回房之后就遭到了劫掳。”
居然连人什么时候遭到劫掳都看出来了。
老者跟白衣文士几乎是同时：“阁下……”
关山月抬手指桌上：“县尊、姑娘请看，桌上有凉茶一杯，油灯灯油已尽……”
老者跟白衣文士忙望桌上，这才发现桌上的确有凉茶一杯，油灯的灯油也已经干了。
刚才怎么就没留意？
白衣文士忙道：二这是说，家兄昨晚回来过？”
关山月道：“不然谁倒的茶，谁点的灯？”
白衣文士道：“油灯不是已经干了……”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会用到灯油已尽而下添加，那就是灯油是点干燃尽的。”
白衣文上一怔，道：“不错。”
老者说了话：“所以阁下认为，小儿昨晚回房后，点上灯，倒上茶，还没喝就遭到了劫掳。”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油灯没有熄灭，一直到油灯点乾燃尽？”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捕房那些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到这里来看看？”。
关山月道：“遭劫掳的是孝廉公，县尊的公子，捕房从上到下恐怕已经乱了方寸，慌了手脚了，疏忽在所难免，再说，各人有各人的做法……”
这是谦虚，也是帮捕房的差役说话。
老者深深一眼：“阁下不必过谦，也不必帮他们说话，都是多年的老公事了，不该如此，我只是担心，给我这上司办事尚且如此，给百姓办事岂不是……”
白衣文士道：“您以为这些人能干什么？抓个小偷、小贼的还可以，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办要紧大事，要不我怎么会请这位来呢？偏您还要顾这顾那……”
关山月也为老者的面子着想，他道：“既然已经确定孝廉公是在这房里遭到劫掳的，接下来就要在这房里找线索了，容在下再看看。”
他一双目光再度扫视各处。
他这是有意打断白衣文士的话，老者明白，又深深一眼。
白衣文士也显然冰雪聪明个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她住口不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也跟着关山月的目光到处转动。
关山月走向后窗，他推开后窗看，先看窗台，竭尽目力仔细看，很快的，他伸出两指从窗台上捏起一物。
他看见了什么？
白衣文士要过去看。
连老者都要过去。
关山月忽然跃起，——而出不见了。
这是……
必然有他的道理。
父女俩都没动，只好站在原地等了。
只转眼工夫，关山月又——而入，回来了，父女俩只觉得一阵微风，关山牙已经站在眼前了。
白衣文士忙走近去：“阁下……”
关山月道：“在下出去看看，来人带着孝廉公，应该是经这扇窗户出去的。”
老者道：“阁下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衣文士道：“我看见阁下从窗台上捏起一物……”
关山月抬右手摊开，手掌心一点红，那一点红极为细小，要不是因为它是红色，特别显眼，没有过人的目力根本看不见。
白衣文士道：“这是……”
关山月道：“干泥。”
白衣文上道：“干泥？”
关山月道：“在下曾往上墙头跟屋上四下看，附近没有红土地，那该是来人鞋底带来的，在下也在墙头发现些微，这表示来人带着孝廉公，脚下曾在窗台、墙头两次借力，所以在下认为来人带着孝廉公是从这扇窗户出去的，可能也是从这扇窗户进来的。”
老者说话了，他还是说：“捕房那些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到这里来看看！”
还这么说。
白衣文士忍不住要说话。
老者又说了话：“有人进来劫掳了一个人带走，竟然没人知道，我这前后衙的巡更值夜，不是形同虚设么？”
白衣文士说话了：“这道理跟捕房不能办要紧大事一样，县衙的巡更值夜，只能防一般小偷、小贼，防不了江湖高手。”
关山月道：“来人还不能算高手，也应该不是久经历练，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白衣文士道：“阁不是说……”
关山月道：“从窗台、墙头两次借力，可知他还不能算高手：从桌上油灯直到灯油点干燃尽，也可知他走得慌张匆忙，没有熄灯；足证他也不是久经历练，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老者道：“不算高手、不是老江湖，我这县衙的巡更值夜就已经防不了了，若是一高手、老江湖……”
他住口不言，没说话去。
关山月道：“一般来说，县衙也就是如此了。”
这是实情实话。
老者道：“多谢阁下安慰。”
关山月道：“这不是安慰，否则何来县里办不了的事有府里办，府之上还有道、省？”
老者道：“倒也是。”。
白衣文士道：“董家一向不沾江湖人，家父为官多年也一直平安无事，怎么如今江湖人会劫掳家兄？”
这话显然是对关山月说的。，
可是这怎么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等擒获那劫掳孝廉公之人，救回孝廉公之后就知道了。”
老者道：“说得是！”
白衣文士道：“那如今……”
关山月道：“县尊跟姑娘，可知道‘鄱阳湖’远近，何处有这种红土地？”
父女俩齐摇头：“不知道。”
关山月道：“敢请召来捕头，容在下当面请教。”
对，捕头一定跟地面上的三教九流，地面上的龙蛇熟，交游既广又杂，跑的地方也多，应该知道。
眼前既没有衙役，也没有亲随、跟班，还是白衣文士到后衙去交代了。
老者刚说了，捕头刚才才回来奏事，好在这时还在前衙还没有出去，闻知召他；马上赶来了东跨院。
捕头是个五十上下的人，典型的六扇门老公事，只是看上去平平庸庸，显不出老公事的历练与经验，也显不出精明与干练。
倒是挺谦恭，挺和气，听老者说关山月是老者亲家的朋友，来协助侦办公子遭劫掳案，协助营救公子时，还欠了个身，叫了声：“关爷。”
县衙的捕头，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尤其人也谦恭，和气，关山月答了一礼：“不敢，在下有事请教，不得已打扰公忙，但愿没有耽误捕头的公事。”
老捕头忙道：“关爷好说，我正是回来禀事的，关爷想知道什么请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山月道：“捕头也认为孝廉公是遭了劫掳吧？”
老捕头说：“昨晚上没有人见到公子外出，公子也从没在夜晚出去过，想不出有别的。”
老捕头熟知公子。
也显示这位董公子，董孝廉确实是位只知读书，生活单纯的好子弟。
关山月道：“听说至今仍毫无所获？”
老捕头面有愧色，下安：“我无能，愧对太爷与公子……”
老者道：“陈捕头也不必如此，劫掳公子之举，显然是经过策划的行动，既是如此，每一步都会掩蔽得很好，岂是一举就可以破案救人的？不必急，更无须自责，如今有关壮士鼎力相助，相信一定可以破案擒贼，救回公子。”
这样的长官，这样的上司，不多见。
老捕头感激、激动，微低头：“是，谢谢太爷。”
关山月道：“捕头对孝廉公遭劫掳，有什么看法？”
老捕头道：“以太爷的为官、公子的为人，我实在想不出公子遭人劫掳的因由，可是，公子到底还是遭人劫掳了！公子遭劫掳，昨夜巡更、值夜毫无所觉，‘鄱阳湖’是个小县份，本不难查出端倪，却至今毫无所获。以这二者看，劫掳公子的，应该是江湖高手……”
关山月道：“近来，县城之内，可有什么江湖人物进出？”
老捕头脸上又现愧色：“不瞒关爷，本地一些地痞、无赖，甚至小偷、小贼的一动一静，我了若指掌，可是真正的江湖高手来往进出，我就无能为力了，除非有意让我知道，否则我根本就一无所知。”
对一个小县份吃公事饭的来说，这是不折下扣的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好在那劫掳孝廉公之人，算不得高手，也不是老江湖。”
老捕头道：“关爷是说……”
关山月把他这里的发现说了。
听毕，老捕头脸上又现愧色，可也泛现了敬佩色：“关爷高明，我只顾往外四处打听，四处找了，忽略了这里。”
关山月道：“捕头知道远近哪里有这种红土地么？”
老捕头道：“关爷认为……”
关山月道：“总是个蛛丝马迹，总是个线索。那劫掳孝廉公之人，不是从那里来，就是从那里过，从那里来最好，从那里过，也可以从那里着手，再找蛛丝马迹，再找线索，一步一步往前。”
老捕头道：“近处没有这种红土地，远处我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我说是远近，其实这种红土地应该在近处，而不在远处。”
老捕头道：“关爷是说……”
关山月道：“鞋上沾上这种红泥，若是走远路，再加上江湖人赶路之快速，早掉光了，鞋底不易还有残留。”
老捕头脸上又现佩服色，一点头：“说得是，关爷细心，关爷高明。”
连老者跟白衣文士脸上都现了佩服色，白衣文士的一双凤目，更是紧盯关山月。
关山月道：“那么近处……”
老捕头忽然猛睁两眼，惊喜，激动：“我想起来了，‘红楼’！”
关山月道：“‘红楼’？”
老捕头道：“‘红楼’是一家妓院，刚开不久，就在西城根儿。”
“妓院”，当着易钗而弁的县尊千金说。
老捕头此刻惊喜，激动，恐怕是忘了，疏忽了，也许是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是什么，好在易钗而弁的县尊千金，白衣文士，神色如常，就像没听见似的。
不是世俗女儿，不在乎这个。
老者道：“城里会有这么一处所在？”
老捕头道：“禀太爷，那原是一栋空着的小楼，经人买去，从上到下都漆成了一色红，还取个名叫‘红楼’。”
关山月道：“为什么要漆成一色红？”
老捕头道：“许是为讨吉利，再不就是标新立异，让它显眼，让它出名，不管是什么，这么做对了，它出了名，生意也相当好。”
关山月道：“那么，‘红楼’跟红土地……”
老捕头道：“因为整栋楼是红的，也叫‘红楼’，所以开张那一晚，用来铺车马道的，也是红土，看上去一色红。”
关山月道：“是这一处？”
老捕头道：“只这一处。”
关山月道：“请捕头带我去看看。”
老捕头转望老者，这是请示。
老者道：“应该！”转望关山月，道：“只是，劳阁下的驾……”
关山月道：“县尊不要客气，在下是来干什么的？”转望老捕头：“咱们这就走吧！”
老捕头应一声，要施礼告退。
白衣文士道：“我也去。”
县尊的千金，她也要去。
关山月、老捕头都微一怔。
老者道：“你怎么能去？”
白衣文士道：“我怎么不能去？”
老者道：“那是什么所在？”
白衣文士道：“我易钗而弁，扮了男装，伯什么？”
老者道：“虽然你扮了男装，也不妥。”
白衣文士还待再说。
关山月说了话：“姑娘是不能去！”
白衣文士转过脸来：“阁下……”
关山月道：“劫掳孝廉公的既是江湖人，而且也不会只有一个，此去不可能只凭言语就能要回孝廉公，使他们自缚双手就范，厮杀打斗，绝难避免，既有厮杀打斗，腥风血雨的死伤，也在所难免，姑娘能去么？”
还真是！
关山月的这番话，不知道是不是真吓住了白衣文士，她是这么说的：“我倒是不怕看厮杀打斗，也不怕看腥风血雨的死伤，我只是怕给阁下添累赘，所以我听阁下的，不跟去了，只是，不管家兄是不是在那里，也不管是不是救得了家兄，还请阁下回县衙一趟，让我父女知道。”
原来如此。
只要她不跟去，这容易。
关山月道：“那是当然，请县尊跟姑娘放心。”
就这么，关山月跟着老捕头走了。
白衣文士跟了出来，一直跟到了跨院门，望着关山月跟老捕头走得不见了。
老者也跟了出来，不过只是跟到了屋门外，他说了话：“飞卿，不用太担心了。”
原来姑娘芳名叫飞卿，哥哥孟卿，妹妹飞卿。
不知道为什么，白衣文士她竟然脸上一红，只是老者没看见，因为她转回身的时候，脸上的红意已经不见了。
老者又道：“陈捕头说得好，以我的为官，你哥哥的为人，他实在想不出你哥哥会遭人劫掳的因由，我则要说，以我的为官，你哥哥的为人，苍天不会亏待我董家的。”
这是做父亲的安慰女儿。
做女儿的也安慰父亲，白衣文士道：“您也不用担心，那位关壮士，他一定能破案擒贼，救回哥哥。”
老者道：“你认为他能？”
“他能！”白衣文士神色、语气都坚定，显示有十成十的把握：“女儿看得出，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您应该也看出来了。”“老者点头：“你好眼力，虽没见到他的武功，从你听说他的文才，他的腹笥，胸蕴，他文才如此，不以文才自居，却以江湖人自称，他的武功就可想而知了，再加上他来到这里的搜寻、推断，他的确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白衣文士没再说话，从她一双凤目泛现的阵阵异采看，她已经不用再说了。
老捕头带路，关山月到了“鄱阳湖”县城西城根儿，“红楼”就在他的眼前不远处。
的确，那是栋漆成了一色红的小楼，楼前也的确有一条用红土铺成的车马道，怕车马过红土飞扬，还洒了水，到如今还没有全乾。
只是，此刻这栋红楼却是楼上楼下门窗紧闭，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寂静一片。
关山月道：“这座‘红楼’，一天之中，什么时候营业？”
老捕头道：“一般都是过午就开门接客了，不过午前也会有人进出。”
关山月道：“那么，咱们恐怕来迟一步了。”
老捕头道：“恐怕是。”
关山月道：“好在已经见着红土了，这样的红土，也确能沾鞋。”
的确。
老捕头应了一声：“是！”
关山月道：“咱们再进去找找蛛丝马迹，找找线索吧！”
老捕头又应了一声：“是！”
本来也是，他虽是个捕头，但这一趟是奉命带关山月来的，他只有听开山月的。
何况，关山月说的、做的都没错。
老捕头陪着关山月走到“红楼”前，门上没锁，推推门，没推开，显然门是从里头上了栓，老捕头一脚踹断了门栓，踹开了门。
身为捕头，老公事，到底还是有两下的。
也是，要是连这两下都没有，还吃什么公事饭，还抓什么小偷，拿什么贼！
这么样进了门，还是没见人，不闻人声，不过，看眼前的景象，平常在的应该都还在，还有一股子异常，不知道这是不是平常就有的。
也就是说，人走了，可并没有带走什么。
平常在的虽然都还在，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什么线索。
再到楼上看，楼上就是卧房了。
香泠金钤，被翻红浪，牙床，纱帐，玉钩，这样的卧房永远是香艳的，动人的，诱人的。
只是，仍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什么线索。
关山月问：“捕头可知道，这座‘红楼’里，有多少姑娘？”
老捕头道：“听说只有一个，带着两个丫头。”
听说？
关山月道：“捕房没来查看过？”
这种地方，进出的人杂，容易出事，捕房都会隔长差短，前来查看，一方面是了解，一方面也是警告，当然，也是吃公事饭的一条财路。
这是一般，“鄱阳县”的这位县太爷为官如此，就不知道县衙“捕房”这些吃公事饭的会不会，敢不敢了。
老捕头道：“弟兄们来过，我没有来过。”
关山月道：“没有其他人了？”
老捕头道：“没听弟兄们说，还有其他的人。”
关山月道：“看这座‘红楼’的大小、器用，确实像只有一个姑娘带两名侍婢；而且，看这情形，昨夜劫掳得孝廉公之后就走了，没再回来过。照这么看，为了孝廉公是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本钱……”
老捕头道：“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出因由呀！”
关山月道：“只要找到这个女子，就不难明白了。”
那是！
老捕头道：“关爷说得是。”
本来就是。
关山月忽然这么说：“我不该这么想，也不该这么问，会不会男女间事，以往有没有什么徵兆？”
老捕头忙正色道：“关爷，公子从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绝不会！”
不错，好子弟，又是位堂堂孝廉，怎么会涉足声色？
关山月道：“捕头如今应该知道了，这名‘红楼’妓，不是真正的‘青楼’女。”
老捕头一怔：“关爷说得是，我糊涂了，可是，那也不会啊！公子平常少有交往，就是有，也只是数得出来的几位文友。”
关山月道：“或许是孝廉公哪一次外出，被某个江湖女子看见，她看中了孝廉公的人品，明知不可能，只有下手劫掳？”
老捕头道：“那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没发现什么，也没问出什么，却找到了整座“红楼”都闻得到的那股子异香的来源。
那是临窗一张高脚几案上，一只花瓶里插着的一枝花。
那枝花，铁枝四伸，只有花，没有叶，花色雪白，有十余朵，花形像梅，大小也像梅花。
但不是梅，梅花不会在这时候盛开，甚至根本不会有花蕾，而且梅花也没有这么香。这种花，只一枝，只十余朵，香得整座“红楼”都闻得到，其香可知。
称之为奇香，一点也不为过。
关山月好胸蕴，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他问：“捕头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老捕头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五十上下的人，没见过这种花。
好胸蕴的关山月不知道这种花，五十上下的老捕头没见过这种花，足见这种花不只是少见，简直是太以少见的花。
关山月摘下了一朵放进怀里，道：“如今几乎可以确定，是‘红楼’这个女子劫掳了孝廉公，只是她已经早一步带着孝廉公走了，她原从何处来，如今又往哪里去，在下得尽快想法子找到这个女子，营救孝廉公，我就在此地跟捕头告辞了！”
老捕头很不安：“我无能，也没能尽什么心力……”
关山月道：“捕头言重了！只从她买下这座小楼，加以修缮，改称‘红楼’以风尘妓为掩饰这一点来看，可知她筹划良久，处心积虑！碰上这种角色，这种案子，十九难办。”
老捕头面有感激色：“谢谢关爷。”
这是谢关山月安慰他。
关山月道：“捕头不要谢在下，在下说的是实情实话，无论如何，还要仰仗捕头跟捕房诸位……”
老捕头道：“不敢当，关爷才是言重，这是我跟弟兄们的份内事，何况太爷待我等恩厚，就是跑断两条腿，豁出一条命，也会尽心尽力。”
关山月道：“那么咱们分头并进，双管齐下。”
老捕头道：“就照关爷的吩咐，分头并进，双管齐下，只是，关爷不是答应姑娘，不管事情如何，都会折回县衙一趟。”
关山月道：“救人如救火，在下就不折回县衙了，此地的情形，还请捕头代为禀知县尊。”
老捕头道：“既是如此，那关爷就请吧！我也要赶回去了。”
就这么，关山月跟老捕头分了手，他是要赶回“鄱阳湖”姜家去。原本他这趟外出，一个人赴“鄱阳县”，打听姜家这个亲家，以便尽些心力促成这门亲事，这段姻缘的，没让姜家知道，实际上他也没说。可是如今董家公子遭人劫掳，下落不明，安危难卜，他既然碰上了，而且伸手侦查营救，就不能不让姜家知道了：何况他认为姜四海是老江湖，在“鄱阳湖”多年，对这一带的人、事、物一定多知多晓，他要跟姜四海打听。
要赶回“鄱阳湖”姜家去，就得坐船，坐船就得回到他上岸的地方去等船。
等船恐怕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没跟送他上岸的人约定什么时候来接他。
他打定了主意，等不到船就随便雇一条，只要提姜四海，在“鄱阳湖”不会雇不到船。
哪知，到了上岸处，送他靠岸的船已经在等他了。原来，就是因为没约定，送他上岸的船一直等他到如今，要是他还没回来，船会一直等下去。
关山月很不安，再三致谢。
那黑壮汉子却直说不敢当，直说他应该的。
船行如飞，没一刻工夫关山月就回到了姜家；姜四海、儿子姜明、女儿姜芸一家三口，还有高梅，都在甲板上迎接。
姜四海道：“关大哥回来了？”
这是跟着儿子、女儿叫的，这么叫显得熟，显得近。
关山月抱拳：“怎么敢当！老人家、明兄弟、芸姑娘，还有高姑娘都在这里……”
“接”字还没出口，高梅说了话：“除了姜叔外，都叫一声关大哥，不该么？还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这不是见外么？”
显然，小姑娘不爱听了。
关山月要说话。
姜明先说了话：“关大哥上‘小孤山’去了？”
关山月道：“小孤山？”
他不明白，姜明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一问？
姜明道：“关大哥要是没去‘小孤山’，身上怎么会有‘百里香’的香味？”
姜明既然闻见了，想必其他的人都闻见了。
姜四海没有问，他是个老江湖，人情事故练达，关山月不提，他不便问。
芸姑没问，今天的芸姑不大说话。
高梅说了话：“我已闻见了，我还说关大哥身上哪来的香味呢？明哥哥，什么是‘百里香’？”
叫做妹妹的芸姑为芸姊姊，叫做哥哥的姜明，当然是明哥哥。
姜明道：“一种花，奇香，老远都闻得到；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花，只好叫它‘百里香’。”
关山月从怀里取出那朵形状、大小，像极了梅花的小白花，托在手上。
姜明道：“就是这种花，它就是‘百里香’。”
高梅道：“关大哥哪来的这么香的一朵花？”
关山月没答高梅问话，他凝望姜明：“兄弟知道这种花？”
姜明道：“知道，我一家三口都知道。”
关山月道：“知道的人不多？”
姜明道：“真不多，‘鄱阳湖’一带没几个人知道，远处就不必说了。”
关山月道：“兄弟闻见这朵花的香味，问我是不是上‘小孤山’去了……”
姜明道：“因为只有‘小孤山’才有这种花；只有‘小孤山’才有养这种花的红土地。”
关山月一怔：“只有‘小孤山’才有养这种花的红土地？”
关山月这种神情，这样说话，姜家三口跟高梅都觉出不对了。
姜明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我本来赶回来是要请教老人家的，如今不必了，兄弟已经都告诉我了。”
姜明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说了，实话实说。
听关山月这么一说，都为之震惊，芸姑也说话了，而且是头一个说了话：“怎么说？董家公子遭了劫掳？”
关山月道：“是的。”
芸姑道：“这么一个好官，好人家的好子弟，不能让他就这么落入贼手……”
关山月道：“所以我伸手管了，我一定要擒住此贼，救回董孝廉。”
芸姑一怔，似乎这才想起：“关大哥去了县城？”
关山月道：“我去看看，董县令是不是确实是位好官；董家是不是确是个好人家；董孝廉是不是确是个好子弟。”
芸姑道：“关大哥留下下走，说有事要办，难道就是……”
关山月道：“正是。”
芸姑道：“关大哥，为什么？”
关山月道：“不瞒芸姑娘，要是董县令确是位好官，董家确是个好人家，董孝廉确是位好子弟，我要尽心尽力促成这门亲事，促成这段姻缘。”
芸姑脸色微变，扬了一双柳眉：“关大哥是怎么知道这门亲事的？我没有告诉关大哥？”
姜明说了话：“是我告诉关大哥的。”
芸姑脸色大变：“你干嘛这么多事？又不关你的事！”
姜明道：“你是爹的女儿，我的妹妹。”
芸姑道：“可是亲事是我的亲事，嫁不嫁的是我！”
姜明道：“妹妹……”
芸姑道：“你说得已经够了，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姜明脸色也变了：“你……”
关山月说了话：“芸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原谅，这也无关关大哥的事，关大哥可以不答应我的许托，但；请不要管我的事！”
看来，姑娘是真不高兴了，否则她不会对她姜家的恩人这样说话。
“芸姑！”
“妹妹！”
姜四海、姜明同声叱-！
关山月抬手拦住姜四海跟姜明：“老人家、兄弟，这本来就是我多事，不能怪芸姑娘。”
姜四海一脸歉疚与不安，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这是我跟芸姑娘之间的事，让我跟芸姑娘解决，好么？”
姜四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不明白，关山月这是不让他责怪他的女儿，道：“关大哥，你……”
关山月道：“老人家，万事莫如救人急，是不？”
这倒真是。
姜四海立即住口不言。
关山月转望芸姑：“芸姑娘，我不管你的事，可是我救一位好官的儿子，救一个好人家的好子弟，总没有错吧？”
芸姑道：“没有错，我也没有说关大哥错，刚才我不是说，这么一个好官、好人家的好子弟，不能任他就这么落人贼手么？”
不错，姑娘是说过，该怎么是怎么，姑娘倒是分的清楚。
关山月道：“那好，我如今只谈擒贼、救人！”他转望姜明，道：“兄弟，确实只有‘小孤山’才有这种‘百里香’花？”
姜明还没有说话。
姜四海说了话：“错不了的，关大哥，确实只有‘小孤山’才有这种‘百里香’花。”
关山月道：“只因为只有‘小孤山’的红土地，才能养这种花？”
姜四海道：“也没有错，只因为只有‘小孤山’的一块红土地，才能养这种花；也就是说，劫掳董公子的女子，十有八九是来自‘小孤山’，如今恐怕也已经带着董公子回了‘小孤山’。”
十有八九，显然颇有把握。
关山月道：“老人家怎么说？”
姜四海道：“‘小孤山’上住着一家神秘人物……”
关山月道：“一家神秘人物？”
姜四海道：“主人是位女豪强……”
关山月道：“主人是位女豪强？”
姜四海道：“带着一些侍婢住在‘小孤山’，经营‘小孤山’，不与外界来往，也与世无争。据说曾经有人好奇，也想占便宜，以为都是女子可欺，登上‘小孤山’，一两天之后就成了水上浮尸；之后又有几拨，下场都一样，再往后就没人敢再上‘小孤山’了！‘鄱阳湖’的渔民有的说‘小孤山’上住着神仙，有的说‘小孤山’上出了妖怪，连打渔都不敢近‘小孤山’。”
关山月道：“老人家，‘小孤山’上这位女豪强，什么来历，多大年纪……”
姜四海没等关山月话完，道：“不知道，甚至没人见过，或许有见过的，可是都没能活着回来。”
是够神秘！
不但神秘，还可怕！
关山月道：“那么，老人家又是怎么知道‘小孤山’上的‘百里香’跟红土地的？”
这倒是。
姜四海道：“那是有一年我遇上了大风，上‘小孤山’避风，说来已经不少年了，那时候这位女豪强还不在‘小孤山’，我见‘百里香’奇香，离开的时候还挖了一棵带回来种，哪知道种不活，没出三天就死了。”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怪不得老人家说，劫掳董公子的女子，十有八九来自‘小孤山’。”
姜四海道：“劫掳董公子的女子，恐怕不是那个女豪强本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说……”
姜四海道：“她既然这么神秘，怎么会轻易抛头露面？带的有侍婢，也用不着她；亲自出动。”
关山月道：“老人家说得是，那修缮‘红楼’以妓女为掩饰、劫掳董公子的女子，就是她的侍婢了。”
姜四海道：“照这么看，她是筹划良久，处心积虑，只是，她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不管是为什么，这个女豪强，她绝不是个正派的人。”
姜四海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道：“董县令是好官，董公子是好子弟，且举孝廉，远近皆知，她不会不知道，居然还派人来劫掳董公子……”
姜四海面泛忧色，道：“关大哥，就是怕这个！”
关山月目光一凝：“老人家……”
姜四海道：“董公子的大名远近皆知，董公子的人品也远近称赞，女豪强她若是要董公子的命，董公子早就死在他的卧房了，只怕她是要……”
关山月截了姜四海的话：“老人家，请给我一条船。”
姜四海道：“我陪关大哥去。”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自己去。”
姜四海道：“关大哥，董公子是我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还不一定是，我这只是去救一个好官之子，一个好人家的好子弟。”
芸姑面无表情。
姜四海扬了扬眉：“关大哥，我也是。”
关山月道：“不管老人家是什么，我一个人去。”
姜四海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我直说一句，请老人家不要让我分心。”
这话姜四海懂，他道：“那我只有从命了。”
姜明道：“我跟关大哥去。”
关山月道：“别介意，兄弟，您恐怕更会让我分心。”
这是说姜明不如乃父，也是实情，姜明都能听，他道：“姜家总不能没人……”
芸姑说了话：“我去！”
姜明道：“你……”
芸姑道：“这不是姜家得出个人，这是姜家是‘鄱阳县’的百姓，姜家是侠义江湖人！”
这时候姑娘都还不愿沾个“亲”字。
关山月道：“没人说姜家不是，只是我还是要一个人去。”
芸姑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芸姑娘既然不愿意这门亲事，就请不要让董家欠姜家的情，尤其不要让董公子欠芸姑娘的情。”
芸姑不说话了！
姜四海道：“救人如救火，快派船送关大哥去！”
姜明忙答应！
第四集完待续
MadebyanUnre

第 5 卷 第 一 章　十面埋伏
姜四海命派船，姜明要去派船。
关山月拦住了，请姜四海给他一条船，让他自己操舟，他能操舟。
这是实情，他在“南海”都操过舟，在“鄱阳湖”操舟，又算得了什么？
姜四海却怎么说都不肯，坚持要派船送关山月去，而且指定姜明操舟。
这件事怎么说有一半是他姜家的事，怎么能任由关山月一个人伸援手、出鼎力，他姜家三口在家闲着？
关山月能体会姜四海这种心，他答应了。但他也有他的坚持，那就是姜明可以架船送他去，也可以在湖里等着接他，但是除了送他上“小孤山”，在“小孤山”靠岸接他，就是不准近“小孤山”。否则他就自己驾船去。
姜四海答应了，因为他明知道他这个儿子帮不了关山月的忙，反而是关山月的累赘，让关山月分心。
说完了，姜明驾船送关山月去“小孤山”。
明知道关大哥不碍事，可是高梅还是在关山月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
虽然芸姑到如今还下认这门亲，她倒也谢了关山月一声，而且也请关大哥小心。
不过她说她是因为关山月要救的是“鄱阳县”县尊的儿子，她是“鄱阳县”的百姓。
“小孤山”在“鄱阳湖口”，近“长江”，水流急，浪也大了些，不过，由姜明操舟，船平稳得很。
姜明把关山月送到了“小孤山”，靠了岸、所谓岸，只不过是处容易靠船，容易登上“小孤山”的地方。
“小孤山”四周只这么-处，姜明知道，而几他说以前有人来“小孤山”，都是从这儿上去的。
虽然见过关山月的所学，自己也领教过，姜明也请关山月要小心。
关山月谢过姜明，催着他赶快把船驶离，一直看着姜明划船走远了，关山月才转身打量眼前这座“小孤山”。
刚才在湖里看，“小孤山”不算高，也不算大；如今来到“小孤山”再看，“小孤山”却不低，也不小。
满眼的林木，满眼的山石，看不见路。
可是，既是以前有人来“小孤山”，都是从这里舍舟登岸，就一定有容易走，以前来人走过的路。
关山月很快就看出来了，找到了，那不是路，没有路，只是以前来的人一定走过，因为只这么一个地方容易走。
关山月走了过去。
“小孤山”既住了那么一个女豪强，又带了那么多名侍婢，或许会在“小孤山”上散布禁卫，也或许认为没人敢再来，没有散布禁卫。
不管有没有，关山月没有掩护自己，他像个探幽揽胜客似的走，往上走。
走没多远，忽然看见路了，原来不是没路，只是路藏在草丛中，羊肠小径，盘旋而上。
关山月从这条羊肠小径往上瞳，一路不见人迹，不闻人声，也没有阻拦。
快到山腰的时候，小路旁一块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巴掌大小的字迹，说刻的，却不像刻的，倒像是指力写的，写的是：“孤山仙境，凡人莫入，胆敢擅入，必遭天谴。”
写这十六个字的手指，还不是粗大的手指，应该是十指尖的纤纤五指。
纤纤玉指能在如此坚硬的山石上写下这么十六个字，字迹圆润，整齐，写字人的修为可想而知。
仙境，那住的当然就是仙家，写这十六个字的就是仙女，仙家还有什么不能的，以五指在山石上写下这么十六个的警语，也就不足为奇了，是么？
以前来的人当然是凡人，凡人擅入，亵渎仙境，有来无回，定然是遭了天谴。
只是，仙家仗着自己的神通，如此对待凡人，似乎不是为仙之道，这样的仙家，又如何成了仙？
关山月也是凡人，只是他停下来看了看之后，又迈步继续住上走。
他胆敢擅入，不知道会不会也遭天谴了。
继续往上走，仍不见人迹，不闻人声，也没有阻拦。
往上是仙境，住的是仙家，没有不知道凡人擅入的道理，既然知道而没有任何行动，那就是等着要施“天谴”了。
再往上没几步，关山月闻见了香味；香味从上飘下，关山月知道，这香味就是那“百里香”的花香了。
越往上香味越浓，约莫盏茶工夫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山顶了，一片“百里香”林就在眼前，浓浓的“百里香”花香扑鼻沁心，这片“百里香”林果然是长在一片红土地上，一片白花似雪，一片红土似丹，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都到了山顶了，“百里香”林已经近在眼前了，仍然不见人迹，不闻人声，没有阻拦。
是么？
关山月双目之中忽然闪过冷电似的寒芒，他迈步就要踏上这片红土地，进入“百里香”林。
就在这时候，人迹、人声、阻拦都有了，先有人声，出声阻拦，再现人迹。
人声，脆生生，冷冰冰：“站住！”
关山月收势停住。
人迹，青衣女子，二十上下，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真像神仙中人，只是，玉手里拿的不是仙家之物，却是一把剑。
这一刻，她冷若冰霜：“你是什么人，敢擅入‘小孤山’仙境？”
关山月道：“不想‘小孤山’上真有仙人！”
青衣女子冷叱：“答我问话！”
关山月道：“我是个探仙揽胜客。”
青衣女子道：“以前有人来过，都没能回去，你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
青衣女子道：“来山石壁上写有警语，你也没看见？”
关山月道：“我看见了。”
青衣女子道：“看见了你还敢擅入仙境？”
关山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原不信。”
原不信，那就是说如今信了。
所以青衣女子问：“你如今信了？”
关山月道：“地如仙境，人似仙人，由不得我不信。”
青衣女子道：“但你都已经擅入了，凡夫俗子，亵渎仙境，该遭天谴。”
关山月道：“我是不是也要有来无回？”
青衣女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我愿意！”
青衣女子霜刀似的两道目光一凝：“你愿意？”
关山月道：“既然来到了仙境，遇到了仙人，那有不愿意留下的？这是凡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可得的！”
青衣女子道：“我说你有来无回，是说你要遭受天谴，落个身首异处，浮尸‘鄱阳湖’！”
关山月道：“这是说仙家要杀我？”
青衣女子道：“你明白了！”
关山月道：“只伯这不是为仙之道。”
青衣女子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要成仙道，必得修练，修的是什么？练的是什么？若是违犯天条，遭天谴的恐怕是自己。”
青衣女子柳眉高扬，杏眼圆睁：“你……”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芳驾既自称仙家，应该清楚.”
青衣女子冷叱：“我清楚你这是自我加速遭受天谴！”
她另一只手抚上了剑柄。
这是要拔剑。
关山月像没看见，道：“若是假冒仙家为恶，动辄杀人，遭天谴的恐怕也是自己。”
青衣女子惊怒：“你说谁假冒仙家？”
关山月道：“谁假冒仙家谁知道。”
青衣女子惊怒冷叱：“你找死！”
铮然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疾袭关山月咽喉，快、很、准剑法足列一流。
关山月道：“怪下得敢假冒仙家，杀人为恶，芳驾很不错，只可惜碰上了我，还不够！”
容得那道寒光袭到，他侧身让过，扬掌拍击。
又是铮然一声，寒光倏钦，那柄长剑斜斜飞了开去，带得青衣女于娇躯一歪。
青衣女子花容失色，沉腕收势，没再出第二剑，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侵入‘小孤山’意欲为何？”
关山月道：“芳驾这‘侵入’二字问得不妥，‘小孤山’不是什么人的私产，人人来得。”
青衣女子道：“你来得，我让你来得去不得！”
她要再次出剑。
关山月道：“就凭芳驾？”
青衣女子厉喝：“你再试试！”
长剑挥出，这一剑更快、更很、更准，剑尖带着寒光点向关山月眉心，分毫不差。
关山月道：“你我都再试试！”
他脚下不-，身躯不动，容得剑尖带着寒光袭到，突然仰脸，剑尖带着寒光刺过，差一分落了空。
青衣女子一剑落空，招式用老，练家子都知道，这时候最危险，她惊急就要变招下劈。
奈何来不及了，只觉腕子酸疼，不由她不玉手一松，又觉长剑脱手飞了，忙凝目看，可不，长剑已经落进了眼前人手中，她大惊失色，抽身飘退，惊急厉-：“你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为何？”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也像没听见，曲指轻弹掌中长剑，道：“你我都再试过了，如何？”
青衣女子脸色刹白，道：“我明白了，你的来意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一样。那你得先杀了我。”
关山月道：“我若是要杀你，你已经死了两次了……”
青衣女子仰天悲呼：“姑娘，婢女无力卫护，为免遭辱，就此拜别！”
她曲膝下跪，同时扬玉手拍向天灵。
她要自绝，够刚烈，临死之前还不忘拜别姑娘，也可见多么忠义。
这么一个姑娘，怎么能让她死？
她觉出来了，一片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身子，让她跪不下去，手肘“少海穴”一阵酸麻，也让粉臂无力，倏然垂下，一时拾不起来。
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凄厉-道：“你……”
关山月道：“芳驾轻看我丁，我的来意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青衣女子瞪大子一双杏眼：“怎么说？你的来意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显然还不相信，不放心。
关山月道：“是的，我的来意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青衣女子道：“真的。”
关山月道：“我的来意若是跟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一样，芳驾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么？”
青衣女子道：“那你的来意是……”
相信了，放心了。
关山月道：“芳驾做不了主，让我见贵主人。”
青衣女子道：“你没说你的来意，怎么知道我做不了主？”
倒也是。
关山月道：“我要找‘鄱阳县’城那座红楼里，假扮青楼妓的那位姑娘，芳驾做得了主么？”
青衣女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既是红楼，又是青楼……”
关山月道：“我说我要找‘鄱阳县’城那座红楼里，假扮青楼妓的那位姑娘。”
青衣女子道：“我听明白了，你说‘鄱阳县’城那座红楼？”
关山月道：“不错。”
青衣女子道：“那你该到‘鄱阳县’城找，怎么来了离‘鄱阳县’城这么远的“小孤山”？”
关山月道：“只因为那位姑娘离开了气鄱阳县’城那座红楼，回了‘小孤山’。”
青衣女子道：“怎么说，你找的那位姑娘，离开了‘鄱阳县’城那座红楼，回了‘小孤山’？”
关山月道：“不错。”
青衣女子道：“你弄错了，你一定弄错了，‘小孤山’没有你说的那位姑娘。”
关山月道：“我没弄错。”
青衣女子道：“你是听谁说……
关山月道：“我没有听谁说，也不必听谁说：一枝‘百里香’，一条车马道，就是明证。”
青衣女子道：“一枝“百里香”？”
关山月道：“那座红楼，人去楼空，却忘了拿走案上瓶内插的那枝‘百里香’。”
青衣女子道：“一条车马道？”
关山月道：“红楼前那条车马道，由一色红土铺成。”
青衣女子道：“你还是弄错了，‘百里香’、红土地，不只‘小孤山’才有……”
关山月道：“芳驾恐怕弄错了，据我所知，‘百里香’、红土地，都是只‘小孤山’才有，也只有红土地，才能养活‘百里香’。”
青衣女子道：“可是，‘小孤山’上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个姑娘。”
关山月道：“还是让我见贵主人吧！宝剑奉还。”
他抬手扔出长剑，长剑“笃！”地一声插在青衣女子脚前地上，然后，他要动。
青衣女子忙拔起长剑，挪身拦住关山月：“你不能见我家姑娘。”
关山月收势停住：“为什么？”
青衣女子道：“我家姑娘从不见外人。”
关山月道：“我这个外人一定要见贵主人，贵主人也必得见我这个外人。”
他又要动。
青衣女子又拦：“你……”
关山月道：“芳驾自问拦得住我？”
青衣女子-仰天一声啸。
啸声中，只见条条青影闪动，啸声方落，青衣女子身旁已多了九名青衣女子，长得一样好，也个个手提一把长剑！
先前青衣女子轻-：“摆剑阵！”
另九名青衣女子娇躯疾闪，脚下连动，转眼工夫之后，倏然停住，同时手中长剑也都已出鞘，个个粉颊布寒霜，目光如霜刀，威势檩人，冷意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九名青衣女子，加上先前青衣女子，共十名青衣女子；除了先前青衣女子冷立没动之外，其他九名青衣女子的站立处已经不是原来位置。看得出是个阵式，也看得出是照九宫八卦挪列，更看得出这阵式变化无穷，相当具威力。
阵式只一发动，无论攻守，十把长剑便合而为一。当然，十把长剑的威力也合而为一，那当是雷霆万钧之势。
十把长剑也可以个别出击、迎敌，只是，当一把长剑个别出击、迎敌时，另九把长剑则蓄势待发，准备随时作奥援；所以，对一把长剑也如同对十把长剑，这就是这剑阵奥妙、无穷的变化及其威力。
入目这剑阵，关山月淡然说话：“这剑阵一定伤过不少人，以前登临‘小孤山’的人，恐怕都是伤在这剑阵之下。”
先前青衣女子冰冷道：“你知道就好，要是不想伤在这剑阵之下，此刻束手就缚还来得及。”
关山月道：“我要是不再非见贵主人不可，就此回去呢？”
先前青衣女子道：“恐怕没这么便宜，剑阵既已摆出，向来不见血不撤。”
这就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既不想不再非见贵主人不可，也不想就此回去……”
先前青衣女子道：“那你只有两条路，一是束手就缚，一是伤在剑阵之下。”
关山月道：“我要是二者都不想呢？”
先前青衣女子话不但冰冷，而且斩钉截铁：“不可能！”
关山月道：“容我问一句，一般对敌，都只给人一条路，姑娘你怎么给我两条路。”
还真是！
先前青衣女子道：“那是因为我还不觉得，你的来意跟先前那些人的来意不一样，先前那些人的来意该杀，该万死！”
关山月道：“姑娘让我知道，‘小孤山’上的人虽不是神仙，可也不是害人、杀人的妖魔。既然宽以待我，多给了我一条路，我也该表示一些善意。眼前这剑阵极具威力，变化无穷，而且奥妙，先前来到‘小孤山’的那些人，都是伤在这剑阵之下，这剑阵一经摆出，也向来不见血不撤。可是，这剑阵一旦遭破，组这剑阵的剑手，伤亡也不轻。”
先前青衣女子杏眼猛睁：“你怎么知道？”
显然，关山月说对了！
关山月道：“为了我不流血，剑阵也不要有任何伤亡，我不愿动手，愿意以口代手破阵；这剑阵名唤‘十面埋伏’，从‘死门’进击，逼‘中宫’，出‘生门’，轻易可破。”
先前青衣女子道：“说跟做不一样，说来容易，做来艰难。”
关山月道：“姑娘这是非要我动手不可。”
先前青衣女子道：“我刚说过，这剑阵一经摆出，不见血是不会撤的。”
关山月双眉微扬：“我有宁人之心，所以表示善意，奈何‘小孤山’非见血不可！不得已，只好如此了！。”
抬手探腰，就要掣出软剑。
一个冰冷，但不失甜美的话声传了过来：“撤剑阵！”
只这么一句，十名青衣女子脸色立转恭谨，先前青衣女子高声恭应：“是！”
青影一阵连闪，那九名青衣女子又各回原站立处，长剑也俱皆入鞘。
随听那冰冷，但不失甜美的话声又道：“剑阵已破，还摆什么剑阵？”
先前青衣女子忙躬身：“婢子无能，婢子该死！”
那冰冷而不失甜美的话声道：“来客非常人，不怪你。”
先前青衣女子道：“谢姑娘恩典。”
那冰冷而不失甜美的话声道：“请来客‘香舍’见。”
先前青衣女子恭应一声，向着关山月抬皓腕，摆玉手：“请！”
这是请关山月进入“百里香”林。
关山月迈了步，没客气，也什么都没说。
先前青衣女子在前带路，另九名青衣女子则一边各四的走在关山月左右，一名跟在关山月背后。
似乎是包围了关山月。
关山月毫不在意，一路只顾观赏“百里香”林美景，除了一株株的“百里香”，一片雪海也似的雪白花朵之外，却也看不见别的。
一直到出了“百里香”林，才看见一栋精舍座落在眼前，精舍的左、右、后三方都是茂密的林木，除了精舍之外，仍然看不见别的。
先前青衣女子到了精舍前，停步回身，摆手再让，然后她陪着关山月进精舍，其他九名青衣女子则留在了精舍外。
进精舍再看，雅致、洁净、宁静，而且“百里香”之香扑鼻沁心，难怪精舍称“香舍”。
一间精舍如此，主人如何可想而知。
其实，见过十名青衣侍婢，就已经知道主人如何了。
刚进精舍，靠里那座大屏风后轻盈步履响动，随即从屏风后转出一位。
那是位白衣女子，雪白的一袭客装，云髻高挽，环佩低垂，有着一付无限美好的身材，让人有玉骨冰肌之感，更透着绝代风华；只是，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虽然让人无法看见她的面目，但任何人都会认为，她必然国色天香。
这才像神仙中人！
真的，就是月里嫦娥，恐怕也不过如此。
陪关山月进来的青衣女子忙躬身：“姑娘！”
没错，是主人到了。
虽然轻纱覆面，让人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出，从屏风转过来那一刻起，白衣女子那一双目光就投向了关山月，然后紧紧盯着，深深凝住，那一双目光，也必然是清澈，深邃的一双。
来到近前，白衣女子轻抬皓腕，那是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一段：“请坐。”
关山月谢了一声。
分客主落座，青衣女子侍立不动，这显示并没有香茗待客。
关山月没在意，他本就不是来做客的。
白衣女子又说了话：“自先夫过世后，我就不再以面目示人，还请阁下不要在意。”
原来是位孀居之人。
这倒出乎关山月意料之外：“芳驾好说。”
他只能这么说，能说的也只这么一句。
白衣女子道：“自先夫过世，也就是来到‘小孤山’以后，我也从不见外人，阁不是头一位……”
关山月又谢了一声。
白衣女子道：“我为的是我十名侍婢，阁下手下留情，真说起来，该我谢谢阁下。”
关山月道：“我的来意不在侵犯，无意伤人。”
白衣女子道：“也因为阁下的来意跟先前那些人不同，而且阁下的所学与修为，也不同于先前那些人，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能知我‘十面埋伏’剑阵，破我‘十面埋伏’剑阵的人，所以我愿意破例与阁下相见。”
关山月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该谢谢芳驾。”
白衣女子道：“阁下真不必谢我，因为我所以愿意见阁下，全是因为阁下。”
关山月没说话，他认为在这个话题上，他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白衣女子也适时换了话题：“阁下说，来意跟先前那些人不一样，我也确信阁下的来意跟先前那些人不一样，那么，我请问，阁下的来意是……”关山月道：“我来‘小孤山’找个人……”
白衣女子道：“阁下来‘小孤山’找个人？”
关山月道：“一位姑娘。”
白衣女子道：“一位姑娘！”
关山月说了，说他找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娘。
听毕，白衣女子立即道：“阁下上错了‘小孤山’，找错了地方，‘小孤山’没有阁下要找的这么一个姑娘。”
关山月道：“芳驾，那座‘红楼’前，红土铺成的车马道，‘红楼’里案上瓶中插的一枝‘百里香’，就是最好的明证。”
白衣女子道：“阁下，红土、‘百里香’，并不是只有‘小孤山’才有……”
关山月道：“我认为，芳驾不该是说这种话的人。”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那么，阁下上‘小孤山’来，找阁下所说的那么一个姑娘，是……”
这是不是承认，关山月找对地方了？
关山月道：“我找她要个人。”
白衣女子道：“阁下找她要个人？”
关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阁下找她要的是……”
关山月道：“‘鄱阳县’正堂，董县令之子，董少卿董孝廉。”
看不见白灰女子的表情，只听她诧声道：“怎么说？阁下找她要的是……”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我不明白，阁下怎么会找她要……”
关山月道：“我认为她劫掳了董孝廉。”
白衣女子道：“怎么说，阁下认为……”
关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阁下上‘小孤山’来找阁下所说的那个姑娘，没有错，但是阁下认为她劫掳了‘鄱阳县’令的儿子，找她要人，阁下错了。”
关山月道：“芳驾这是说……”
白衣女子道：“她没有‘劫掳’‘鄱阳县’令的儿子，没有劫掳任何人。”
关山月道：“芳驾知道？”
白灰女子道：“我当然知道，她是我的人，任何事都会对我有所禀报。”
关山月道：“是么？”
“当然！”白衣女子道：“何况‘小孤山’与世无争，更不沾官，更何况她跟‘鄱阳县’令无冤无仇？”
关山月道：“芳驾应该知道，有些事不必因为争斗，也不必因为冤仇。”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也不可能，没有我的话，我的人绝不敢，也绝不会擅自……”
关山月道：“我相信，我绝对相信，所以我直接见芳驾，我没有找芳驾那名侍婢。”
白衣女子话声-转冰冷，话声也提高了不少：“阁下这话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芳驾明白。”
白衣女子话声更冷，但并没有再提高：“我是一个孀居之人，你指我指使侍婢劫掳男子，坏我名节……”
关山月道：“芳驾言之太重，指使侍婢劫掳董孝廉，必有原因，但不一定关系名节。”
白衣女子冷怒：“你……”
不是“阁下”，是“你”了。
关山月道：“我有证据。”
白衣女子道：“你有什么证据？”
关山月道：“董孝廉卧房窗台，后墙墙头，都有鞋底掉落的红泥。”
白衣女子道：“你说‘鄱阳县’那座‘红楼’前，红土铺成车马道，青楼送往迎来，进出之人多而杂，难道就不许是那些人的哪一个？”
关山月道：“芳驾这话说得好，但我要请问，以芳驾这么一位，怎么会指派侍婢，远赴‘鄱阳县’购置‘红楼’做为青楼，寄身风尘？而且就在董孝廉遭人劫掳的当夜，离开‘鄱阳’，返回‘小孤山’？”
白衣女子一时没说话，但旋即又道：“谁说是我指派？”
关山月道：“芳驾自己说的，没有芳驾的话，手下侍婢绝不敢，也绝不会擅作主张。”
白衣女子又不说话了，片刻之后才道：“不管怎么说，我的侍婢没有劫掳任何人……”
关山月道：“蒙芳驾容我问话，以芳驾这么一位，怎么会派侍婢，远赴‘鄱阳县’购置‘红楼’，做为青楼，寄身风尘？”
白衣女子道：“我有我的道理，我有我的事，但跟什么人遭人劫掳无关。”
关山月道：“芳驾的什么道理，芳驾的什么事？”
白衣女子道：“不能说，也不必说。”
关山月道：“芳驾，董县令是位好宫……”
白衣女子道：“他是位好官，坏官，跟我无关。”真说起来，倒也是。
关山月道：“董孝廉也是位好子弟。”
白衣女子道：“同样跟我无关。”
也是。
关山月道：“像芳驾这么一位，不该伤好官、好子弟……”
白衣女子道：“谁说我伤好官、好子弟了？什么人遭人劫掳的事，根本就跟我无关。”
就是不承认！
证据摆在眼前，让关山月问的说不出话来，可就是咬紧牙关不承认。
关山月道：“芳驾是位妇道，又是位孀暑之人，我不愿动手逼芳驾交出人来，说不得我只好自己闯，自己找了！”
他站了起来。
白衣女子也忙站起。

第 5 卷 第 二 章　黑白双煞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青衣女子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急急道：“禀姑娘，‘九江’来人……”
白衣女子话声也有点急：“让来人稍等……”
只听一个冰冷话声传了进来：“不能再等了！”
随着这句话，微风飘然，“香舍”里多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两个老者，年纪都在五十上下，一白胖，一黑瘦；白胖的穿白，黑瘦的穿黑。
不管是白胖的，黑瘦的，都一样是目闪精芒，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两个内外双修的好手。都是内外双修的好手，但白胖的满脸堆笑，黑瘦的一脸阴冷。
阴冷的让人心里发毛，让人怕，满脸笑的也未必让人舒服，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么两个人。
这么两个老者。
白衣女子说了话，说得相当客气：“原来是两位。”
白胖、黑瘦二老者也说了话，说得可不客气，白胖老者道：“不错，可不是老夫兄弟。”
黑瘦老者道：“你还当是谁？”
两个人都没看关山月一眼，这显示根本就没把关山月这个人放在眼里。
对白黑二老者的不客气，白衣女子似乎下在意，她仍然客气，轻抬皓腕：“两位请坐。”
白黑二老者依然不客气，白胖老者道：“不坐了，老夫兄弟还要赶回去覆命，不能耽误。”
黑瘦老者道：“老夫兄弟不是来做客的，也不能再等了，把人交给老夫兄弟带走。”
把人交给他二人带走，什么人？
白衣女子道：“人没能到手……”
人没能到手，又是什么人没能到手？
黑瘦老者冷笑：“老夫兄弟这么大年纪了，你把老夫兄弟当三岁孩童，没弄清楚，没有把握，老夫兄弟不会找上门来。”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在‘鄱阳’派的行人得知你的人已经得手，而且已经回了‘小孤山’。当初说好了的，一旦得手，你立即把人送交‘九江’，‘九江’一直等到如今，没见人去，才派老夫兄弟前来要人，已经是仁对义尽了。”
“‘鄱阳县’你的人已经得手。”这是说……
难道……
白黑二老者咄咄相逼，白衣女子似乎仍然下在意：“人未能到手，信不信任由二位，我愿意退还酬金……”
还有酬金！
白胖老者道：“‘九江’要你交人，不是退还酬金。”
白衣女子道：“可是我人未能到手。”
白胖老者道：“你别是想吃‘九江’吧？”
白衣女子道：“我真……”
白胖老者道：“‘九江’知道你是个角儿，特意找上你，还先付酬金，对你不能说不够礼遇；你要是想吃‘九江’，那可是打错了算盘，给自己招大灾，惹大祸！”
他始终是满脸堆笑，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依然是笑容不减。不但不减，看上去反而增添了几分。
黑瘦老者忽然转望关山月：“这后生是什么人？你这‘小孤山’不是不容外人擅来么？”
白衣女子道：“这位是我一位客人……”
“客人？”黑瘦老者道：“你别是想一个人两头卖，这后生是另一个买主吗？”
白衣女了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话：“没想到遇上了明白人。”
白衣女子忙道：“你……”
关山月道：“芳驾，既然遭明白人看穿识破，再不承认那显得小家子气。”
黑瘦老者阴冷而笑：“果然，还真让老夫料着了，华寡妇……”
白衣女子忙道：“不，阴老不可听他的……”
白胖老者笑哈哈的抬手拦住白衣女子：“华寡妇，正如这后生听说，你显得小家子气，以你这么个角色，不该！”转望关山月，接道：“后生，哪儿来的？哪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
白胖老者道：“你不愿说就算了，老夫不愿勉强，可是你知道老夫兄弟是哪儿来的，老夫兄弟是什么人？”
关山月道：“那也无关紧要。”
黑瘦老者目闪寒芒，冰冷道：“后生……”
白胖老者抬手又拦住了黑瘦老者：“都无关紧要，真说起来，倒也是，哪儿来的，是何许人，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人落谁手，谁能把人带走。”
关山月道：“这才是明白人说的话。”
白胖老者道：“老夫再说一句，恐怕更是明白人说的话。”
关山月道：“我乐于听明白人说的话，请说。”
白胖老者道：“既然华寡妇有意一人两卖，你我双方也都想要这个人，恐怕比价比不出高下来，那也会便宜华寡妇，我看只有一个办法，谁能把人带走，人就归谁。”
关山月道：“不错，的确是明白人说的话。”
白衣女子说了话：“这两位是黑白两道大大有名的‘黑白双煞’。”
显然，这是告诉关山月这两个老者是何许人。
当然是让关山月知道，这两个老者不好惹。
关山月神色没有变化，而且只说了一句：“谢谢芳驾。”
白胖老者、黑瘦老者俱都目闪寒芒，白胖老者道：“而且谁也不必去抢人，去带人，只要把对方撂倒了，人自然就归谁了。”
这是明说，只要除掉争人的对手，人自然就到手了。
关山月道：“说得是，好办法。”
白衣女子又说了一句：“这两位是黑白两道大大有名的‘黑白双煞’。”
关山月神色仍然没有变化，也仍然只说了一句：“再次谢谢芳驾。”
白胖老者道：“华寡妇，你白费心了，人家这后生没有把老夫兄弟这‘黑白双煞’放在眼里。”
黑瘦老者阴冷而笑：“后生，多少年来，不把‘黑白双煞’放在眼里的，你是头一个。”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我把‘黑白双煞’放在眼里又如何？我能作抉择么？我能说不么？”
这倒也是。
白胖老者道：“老夫喜欢听实话，也喜欢说实话的人，只要后生你撒手，不要争着要这个人，老夫做主，让你全身离开‘小孤山’。”
关山月道：“好意恐伯我只能心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就此撒手。”
黑瘦老者道：“老大，人家不领你这个情。”
白胖老者道：“说不得那只有把他撂倒了。”
黑瘦老者道：“我来吧！”
话落闪身，一步欺到，抬手就抓关山月。
这一抓抓的虽是关山月的胸口，但却是轻描淡写。
也难怪，以“黑白双煞”对付这么一个后生，恐怕连出手都有失身份，既然出了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一抓奏功？
可是，那一抓的腕脉落进了关山月手里，关山月手一带，底下再一伸腿，黑瘦老者不但半身酸麻，而且立足不稳前冲，两腿的迎面骨又绊在一根铁柱似的东西上，疼得他差点没叫出声，踉踉跄跄冲过去，不是急忙提气沉势，非摔个嘴啃泥，满脸开花不可。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白衣女子惊住了。
白胖老者也为之老眼睁大，脸上变色，脱口道：“怪不得！”
“黑白双煞”哪受过这个，尤其受的是一个还不知姓名的后生的，黑瘦老者顾不得两条腿疼，阴冷一声叫，转过身又要扑。
白胖老者拾手拦住，寒芒连闪的两眼紧盯关山月：“后生，你哪里来？哪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我说过了，这无关紧要。”
白胖老者道：“刚才无关紧要，如今不一样了。”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无关紧要。”
白胖老者道：“后生……”
关山月道：“我认为如今还是无关紧要。”
白胖老者道：“你是不说？”
关山月道：“随你怎么想都可以。”
白胖老者道：“老夫就不信，你才多大年纪？”
这是说关山月年纪轻轻，他不信关山月的一身所学能高到哪里去。
或许，刚才只是侥幸。
话落，没让黑瘦老者再次扑击，他就近出手，闪身而到，掌劈关山月。
他距离近，出手又快，“黑白双煞”之名不是虚名，在黑白两道还真是大大有名，就凭这，这一掌应该是十拿十稳。
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这是说对一般高手，而不是对关山月。
关山月只一闪身，白衣老者这足以碎石裂碑的一掌落空了，不但落空了，还招式用老了。
白衣老者是十足的老江湖，知道在招式用老的那一瞬间最让人有机可乘，是多么危险，他为之惊急，就打算撤身。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关山月的一只右掌已拍上了他肩头，他为之大惊失色，都叫出了声。
也难怪，因为他知道，任何人也都明白，这一掌，足以让他肩骨粉碎！就算一掌手臂不废，也好几个月不能动一动。
也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关山月这一掌只是拍得白衣老者肩膀生疼，脚下站立不稳，人横里冲出去好几步。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之惊住。
如今，想必他信了！
关山月说了话：“两位以为，人该归谁？”
白胖老者、黑瘦老者同时定过了神，白胖老者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黑瘦老者神色更凄厉，两个人要一起扑击。
也难怪，堂堂“黑白双煞”，怎么能就这么把人拱手让给一个还不知姓名的后生算了，往后还要不要待在江湖上了？
关山月又说了话：“我只要人，不愿伤人；只是，两位要是再不知进退，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请自抉择！”
白胖老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黑瘦老者一双目光也闪铄不定，突然，白胖老者跺了脚，铺地花砖碎了一块：“老二，咱们走！”
这是说……
够明白了，两个人要瞳。
关山月又说了话：“请两位暂留一步。”
这是还不让走。
白胖老者、罢瘦老者收势停住，白胖老者道：“你……”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籍籍无名，只是一向说话算诂，请两位在临走前答我一问，‘九江’的什么人不惜重金要这个人，为什么？”
白胖老者说了话：“老夫兄弟把人让给了你，已经是颜面尽失，难以交差，难道你还要老夫兄弟出卖东主？”
关山月道：“奸吧！我不再为难两位，请吧！”
有了他这一句，白胖老者跟黑瘦老者扑出“香舍”就没了影。
白衣女子似乎这才定过神来：“阁下，阁下能连败‘黑白双煞’……”
又是“阁下”，不是“你”了。
关山月淡然道：“没什么，侥幸而已。”
白衣女子道：“阁下忒谦，我也算得上是个行家，阁下只用一招，这绝不是侥幸。”
关山月道：“我又要说了，这无关紧要。”
那么，什么才关紧要？
白衣女子明白，她微微低下了乌云螓首：“我得先谢谢阁下救了我主婢。”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关山月道：“我为的只是让芳驾愿意把人交出来。”
应该是实情实话。
白衣女子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谢谢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我认为这也无关紧要。”
这是再次暗示。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事既经‘黑白双煞’当面说破，我又欠阁下一份情，不能不承认，我确实指派侍婢，远赴‘鄱阳’劫掳了董公子。”
终于承认了。
这才关系紧要。
关山月道：“为什么？”
白衣女子道：“我是受雇于人。”
关山月道：“‘黑白双煞’？”
白衣女子道：“‘黑白双煞’也只是奉命行事。”
关山月道：“他二人是奉谁之命？”
白衣女子道：“我认为是‘九江’官里某人。”
关山月道：“芳驾认为？”
白衣女子道：“‘黑白双煞’没有明说，我认为我也不必多问。”
关山月道：“那芳驾怎么会认为是‘九江’官里某人？”
白衣女子道：“若不是‘九江’官里某人，既有‘黑白双煞’这样的高手，就自己动手了，不必假手于我，更不必付出重金；实然是身在官里，怕一旦事泄，朝廷难容，株连身家。”
有道理。
关山月道：“‘黑白双煞’也没有告知芳驾，他二人那主人为什么不惜重金，要这位董公子？”
白衣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芳驾已经收了‘九江’官里某人所付的重金了？”
白衣女于道：“是的。”
关山月道：“芳驾人也已经到手了？”
白衣女于道：“是的。”
关山月道：“既已收重金，人也已经到手，芳驾又为什么不肯交人了呢？”
白衣女子乌云螓首低垂，半晌才拾起，也半晌才说话：“董公子让我一见倾心，我舍不得把他交出去。”
原来……
关山月为之一怔：“芳驾……”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我是个孀居之人，我不该，可是，我难以自持，不能自拔。”
关山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本来就是，问来问去，问出个这种原因，他能说白衣女子不对，还是能表示什么意见？
白衣女子如此直接了当，如此大胆剖白，是敢做敢当，敢爱敢恨，不作世俗女儿忸伲态，还是不知羞耻，不守妇道？是该感动，该佩服，还是该不屑，不齿？
白衣女子又道：“阁下应该听见，‘黑白双煞’适才叫我华寡妇了，我姓华，双名绮云，先夫过世，我认为再也无人配看我的容貌，我也决心不再以面目示人，这是因为我夫妻情爱甚笃，我矢志守节，今生不贰，哪知李公子却让我……”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她不必说下去，谁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话锋微顿，她接着又道：“我也知道愧对先夫，不容于礼教，可是我……”
她又住口不言。
她还是不必说下去，谁也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关山月说了话，他不能不说话了：“芳驾，我不这么想……”
白衣女子华绮云想必一怔，她忙道：“怎么说，阁下不这么想？”
关山月道：“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华绮云道：“阁下以为，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关山月道：“我要直说一句，是情非孽，爱本不是罪。”
华绮云道：“阁下真这么想？”
关山月道：“不错！”
华绮云的话声，显示出了她的激动：“我没想到……阁下恐怕是这么想，这么说的第一人，我感激。”
关山月道：“芳驾不必感激我，我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只是，我这么想，这么说，并不适用于芳驾之对董公子。”
华绮云应该又一怔：“阁下这话……”
关山月道：“芳驾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来自何处？”
华绮云道：“阁下虽然一直没有说，但我想得到，阁下一定来自‘鄱阳县’，一定跟‘鄱阳县’全家有关。”
关山月道：“芳驾，我确实来自‘鄱阳县’，只是我不止跟董家有关，我也跟董家的亲家有关。”
华绮云扬了声：“董家的亲家？”
关山月道：“不错。”
华绮云道：“阁下这是说……”
关山月道：“这是我为什么说，我之所以这么想，这么说，并不适用于芳驾之对董公子的道理所在了。”
华绮云道：“据侍婢禀报，她几人在‘鄱阳’数月，所知董公子还没有娶妻成家。”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还没有娶妻成家，不过，董公子已经订了亲了。”
华绮云或许神情为之一松：“那还好，我还当……”
关山月道：“那还好？难道芳驾认为订亲与娶亲不同？”
华绮云道：“阁下，订亲与娶亲本就不同。”
倒也是，订亲没有迎娶，没有行成亲礼，没有洞房花烛。
关山月道：“我却认为，亲事既订，亲事即定。”
华绮云道：“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亲事虽订，亲事未必即定；悔婚、退婚的大有人在。”
关山月道：“那毕竟不是好事。”
华绮云道：“阁下说的，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关山月道：“董公子不是江湖儿女，反倒是有功名在身的堂堂孝廉，而且，这门亲事是他中意的。”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若是认为欠我援手之情，我请芳驾放手，把董公子交给我带走。”
华绮云道：“董公子能让我这心如止水，矢志守贞的孀居之人再次动情，足证我跟董公子有缘；我也为董公子食言背信，得罪了‘九江’某官，更不惜为董公子不顾世俗耻笑，不顾礼教指责，请阁下成全。”
关山月道：“芳驾，我不能，也不敢。”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既爱董公子，切勿害了董公子。”
华绮云道：“我顾不了那么多。”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县令之子，又是堂堂孝廉，省城官府，甚至于朝廷，必不会坐视，我这也是为芳驾着想。”
华绮云道：“阁下，为董公子我都顾不了那么多了，为我自己，我还会顾那么多么？”
关山月道：“因为情非孽，爱不是罪，也因为芳驾敢于选择自己往后要走的路，并没有错，所以我愿意一再好言相劝……”
华绮云道：“再次请阁下成全。”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也不敢。”
华绮云道：“那么，华绮云我愿意为董公子死，请阁下看着办吧！”
情非孽，爱不是罪，她敢爱敢恨，以一个孀妇敢不顾耻笑，反抗礼教，本就令入感动，何况她更不惜为董公子死？这叫关山月怎么忍心用强？
可是，不用强又能怎么办？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芳驾，我愿意再退一步。”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情之一事，必得两心相许，两情相悦，不能一厢情愿，请芳驾请出董公子来，让我问之当面，若是董公子不愿意，请芳驾立即放人，把董公子交给我带走，如何？”
华绮云道：“要是董公子受我感动，愿意呢？”
关山月道：“只要董公子愿意，我二话下说，马上就走。”
华绮云道：“话是阁下说的！”
关山月道：“记得我刚才说过，我初入江湖，籍籍无名，但是我一向说话算话。还好，凭我，若是强问芳驾要人，并不难，是不？”
华绮云螓首-点：“蒙阁下援手，感激阁下不加耻笑，知阁下用心良苦，华绮云要是再不知进退，就跟一般女子没两样了，又哪配倾心董公子？阁下，就这么办。”
一顿，轻-：“请董公子‘香舍’相见！”
请董公子“香舍”相见，而不是带董公子。
一直侍立不动的那名青衣女子躬立恭应，扬声传令：“姑娘有令，请董公子‘香舍’相见！”
外头有人恭应，随听有人疾快行去，轻盈步履声由近而远。
想必是有侍婢带人去了。
关山月道：“我担保，不管董公子是留是去，‘鄱阳县’方面都不会追究，但我还是认为‘小孤山’不宜再留，芳驾尽快迁地为宜。”
华绮云道：“阁下是说……”
关山月道：“省城、朝廷方面恐伯不能见容，‘九江’方面也不会善罢干休。”
华绮云道：“多谢阁下，我晓得。”
只这两句话工夫，听见步履声了，由远而近，而且不止一个人。
很快的，步履声到了门外，停住，有女子话声恭声禀报：“禀姑娘，董公子请到。”
华绮云道：“有请！”
门外女子话声恭应，随即，一名青衣女子扶着一名白衣人进了“香舍”。
白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白衣似雪，没有破损，也不见脏乱，显见得他是被待若宾客，没有受到一点凌辱折磨。
白衣人玉面，胆鼻，方口，典型的书生，典型的文士，也典型的独世佳公子，只是两眼被一条黑巾蒙着，看不见他的眉目，他也什么都看下儿。
华绮云道…“取下董公子蒙眼翠巾。”
扶着白衣人进来的青衣女子，恭应声中抬手取下了白衣人的蒙眼黑巾。
看见白衣人的眉目了，长眉凤日，配上那玉面，胆鼻，方口，十足的美男子，再加上那高雅气度，难怪华绮云会一见倾心，不能自持，不能自拔。
恐怕还不止华绮云，任何一个女儿家都会像华绮云。
唯一的例外是姜芸，是么？姜芸是不是只是认为门不当，户不对，齐大非偶？
白衣人也什么都看见了，他长眉微扬，冷然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等到底……”
华绮云道：“董公子，不是你等，只是我，跟这位无关。”
白衣人董公子董孟卿凤目一凝：“你？”
华绮云抬皓腕，水葱似的两根玉指也取下了蒙面纱巾。
能令人眼前一亮，清丽如仙，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跟董孟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璧人一双。
只是，华绮云的年岁稍大了些，可是，没人会嫌她大，只觉得她成熟风韵更醉人。
关山月不由为之心神震动，暗暗-采。
董孟卿也为之一怔，一双凤目中倏现异采。
华绮云说了话，轻轻的，慢慢的，无限甜美，无限动人：“我叫华绮云，江湖中人，是个孀妇，是我派人远赴‘鄱阳’，把公子劫掳到了此地。”
董孟卿道：“是你派人远赴‘鄱阳’，把我劫掳到了此地？”
华绮云道：“是的。”
董孟卿道：“远赴‘鄱阳’，此处什么所在？”
华绮云道：“‘鄱阳湖’口，‘小孤山’上。”
董孟卿道：“我董家跟你有仇？”
华绮云道：“无仇。”
董孟卿道：“有恨？”
华绮云道：“也无恨。”
董孟卿道：“那你为什么派人远赴‘鄱阳’，把我劫掳到了此地？”
到目前为止，董公子他知道遭劫掳，知道远离家门，也知道正面对劫掳他的江湖中人，他不但不怕，其至连一点怯意都没有，不愧堂堂孝廉公，的确不同于一般读书人。
关山月不由又为之暗自点头。
华绮云说了，实话实说。
听毕，董孟卿道：“不是你要劫掳我，你是受雇于人，替人劫掳我？”
华绮云道：“是的。”
董孟卿道：“那不惜重金，雇你劫掳我的，又是什么人？”
华绮云也说了，也是实话实说。
听毕，董孟卿转望关山月，道：“他就是‘九江’方面派来的人么？你这就要把我交给他么？”
误会了，这误会还不小。
华绮云又是实话实说：“这位无关，事实上这位是远从‘鄱阳’来救公子的。”
董孟卿一怔：“怎么说？你这位是远从‘鄱阳’来救我的？”
关山月说了话：“孝廉公，我是令亲姜家的朋友，赴县城‘崇文馆’拜会孝廉公，却由令妹董姑娘乔装接见，因而得知孝廉公失踪，由令尊、令妹带领，赴孝廉公住处查看，又得知孝廉公是遭人劫掳，我查得线索后，毛遂自荐，赶来‘小孤山’营救孝廉公。”
静静听毕，董孟卿倏然激动：“这么说，你这位真是远从‘鄱阳县’赶来救我的，大恩不敢言谢，请受我一拜。”
举手一揖，就要拜下。
关山月伸手拦住，道：“孝廉公言重，我不敢当，更不敢受此大礼。”
董孟卿拜不下去，董公子他虽是个读书人，却不同于一般读书人，想必知道遇上了江湖能人，倒没有怎么惊讶，道：“阁下……”
董公子他也“阁下”了。
华绮云道：“公子跟我都该好好谢谢这位，我派往‘鄱阳’劫掳公子的侍婢，把公子带回‘小孤山’之后，迟迟不肯把公子送住‘九江’，前不久‘九江’方面派来两名江湖高手找我要人，我却不肯把公子交给他二人，他二人就要出手抢人，我自知不是他二人对手，他二人一旦出手，我必遭他二人所伤，公子也势必遭他二人抢去。幸亏这位及时出手救了我，也救了公子。”
董孟卿道：“是……”
关山月道：“以‘九江’方面不惜重金，假他人之手劫掳公子看，公子一旦落入‘九江’方面之手，必然是凶多吉少，多亏华姑娘改变心意，拒不交人，让我得以在公子还在‘小孤山’时赶到，以我看公子倒是该谢谢华姑娘。”
这不是帮华绮云说话，这是实情。
华绮云道：“阁下让我惭愧。”
关山月道：“芳驾，我只是实话实说。”
董孟卿又望华绮云，要说话。
华绮云已经先说了话：“公子，千万不可，若能蒙公子不加怪罪，我已是侥幸，于愿已足，也感激公子，他这位知道，我拒不将公子送交‘九江’是有原因的……”
董孟卿转望关山月：“阁下……”
这是要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我认为这原因应该由华姑娘自己说。”
这倒是。
董孟卿又望华绮云。
华绮云娇靥生霞，那红意都透了雪白的耳根，她螓首微垂，又抬起了螓首，当螓首抬起时，娇靥上的红霞已经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肃穆：“只因为公子的人品让我一见倾心，不克自持，不能自拔。”
她说了，当着董公子的面，她毅然说了！
董孟卿为之神情震动，道：“芳驾……”
华绮云道：“我是个孀居的人，自知不该，但我不怕世俗耻笑，不避礼教责骂。我夫妻情爱甚笃，先夫过世后，我曾经矢志守贞，终生不贰，也认为再也没人配看我的面貌，今生不再以面目示人，不想如今我遇见了公子，让我情难自禁，深深倾心，不能自持。也就因为这，我取下了覆面纱，面对公子……。”
董孟卿再叫：“芳驾……”
华绮云道：“这位许我情非孽，爱不是罪，也怜我情真而痴，不强我交出公子。相约公子的去留只凭公子一句话，若公子愿意，这位他立刻就走；若公子不愿，我则立刻放人！我已尽掬肺腑，细诉衷肠，但听公子一句了。”
董孟卿为之一阵激动，也为之动容，沉默了一下才道：“芳驾让我佩服……”
不同于一般的读书人。
华绮云道：“不敢，公子不以不贞见薄，华绮云于愿已足，而且感激。”
董孟卿道：“我此话由衷，发自肺腑。”
华绮云流下了珠泪两行：“公子……”
董孟卿道：“芳驾不是世俗女儿，董孟卿也不是世俗男子。”
华绮云道：“是，华绮云感激。”
董孟卿道：“该感激的是董孟卿，芳驾抬举，芳驾好意。”
的确不同于一般读书人，也不同于一般人。
关山月再次暗自点头。
华绮云要说话。
董孟卿先说了：“只是，芳驾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华绮云娇靥颜色一变：“公子……”
董孟卿道：“芳驾听这位说了，我已然订了亲。”
华绮云道：“我知道……”
董孟卿道：“所以……”
华绮云道：“公子只是因为已然订了亲么？”
这话……
董孟卿道：“正是。”
华绮云道：“若公子只是因为订了亲了，那好办。”
董孟卿道：“芳驾是说……”
华绮云道：“公子可以把这门亲退掉。”
真说起来，是可以这么做，姜家的姑娘姜芸，也绝对愿意。
董孟卿神情一肃，正色道：“芳驾，董家没有这种人，也没有退这门亲的理由。更何况这门亲是我自己中意，央求家父带我，父子一同登门求来的。”
华绮云道：“这么说，公子是……”
董孟卿道：“芳驾，董孟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关山月为之动容。
华绮云花容惨变，颤声叫：“公子……”
她螓首倏垂，泪水已然湿了衣襟。
董孟卿为之不忍，道：“无论如何，董少卿不会忘记芳驾这份情，董孟卿永远感激。”
华绮云抬起螓首，泪已满面，看得出，她已是强忍泪水，颤声道：“华绮云太痴，也过于奢求，公子如此相待，应该与愿已足，虽死无憾了，不敢再多留公子，公子请吧！”
这是放人了。
关山月道：“芳驾真是信人，令人敬佩。”
华绮云道：“阁下太抬举华绮云，华绮云愧然，以阁下的一身所学，大可以强带走公子，绝不是华绮云主婢拦得了的，阁下却念华绮云情真而痴，许以但听董公子一句话，华绮云永远敬佩，永远感澈。”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能结识芳驾这么一位奇女子，也蒙芳驾交还董公子，我已不虚此行，为让董、姜两家及早安心，我不再多留，就此告辞！”一顿，向董孟卿：“孝廉公，咱们走吧！”
董孟卿没有马上走，凝望华绮云，道：“这位说得好，情非孽，爱也不是罪，蒙芳驾如此相待，董孟卿无以为报，愿许来生。”
华绮云娇躯剧颤，泪又夺眶，悲呼道：“公子，华绮云感激，即使是千死，万死，也心甘情愿了，今生无憾，候来生再与公子相聚，再与公子厮守。”
董孟卿没再多说，转身外行。
关山月也要走。
只听华绮云道：“一直没有机会请问阁下怎么称呼，就算有机会请问，恐怕阁下也下会赐告，如今……”
关山月道：“我姓关，关山月。”
他跟在董孟卿之后行了出去。
华绮云没有出来送。
关山月跟董孟卿也没有再回头，而且谁也没再说话了，只有在下了半山以后，董孟卿问了一句：“阁下，贵姓关，大号山月？”
关山月答了一句：“不敢，正是关山月。”

第 5 卷 第 三 章　有情有义
姜明操舟，关山月先把董孟卿送回了“鄱阳”县城，姜明则独自回去报信去了。
一路上，关山月跟董孟卿都没有多说话，把董孟卿送回县城，让一家三口见了面，容得董孟卿拜见过老父，董姑娘飞卿喜极而泣，仔细端详过兄长之后，关山月告辞要走。
董家三口都说了话，都不让关山月走。
董县尊道：“我一家三口还没有谢阁下，不能让阁下走。”
董孟卿道：“怎么说阁下也得在董家盘桓几天，让董家略表心意。”
姑娘董飞卿道：“爹、哥哥，绝不能让这位走。”
姑娘已经恢复女装，清丽高雅，与乃兄孟卿真是董家两颗明珠。
关山月道：“多谢县尊、孝廉公跟姑娘的抬举，在不是令亲姜家的朋友，是为令亲姜家，也是为一位好官，一位好子弟，应该的，不敢当三位一个谢字，而且在下只是路过‘鄱阳’，还有要事待办，不能耽误，必得走。”
董家三口说什么不肯放人。
关山月说什么不肯多留。
当然，董家三口留不住关山月。
董县尊道：“既是如此，董家不敢再留，我一家三口永不敢忘搭救大恩，不管什么时候，董家永远期盼阁不再次光临。”、董孟卿道：“董孟卿不敢求别的，只求阁下永远不要忘记‘鄱阳县’有董孟卿这个朋友。”
最失望的，恐怕也最难受的是姑娘董飞卿，这从她脸上的神情看得出来，但是她却什么也没说。
关山月走了，一家三口送出了县衙。
关山月走得不见了，一家三口转身进了县衙，姑娘董飞卿却扑簌簌落下了两行伤心泪。
董孟卿讶然：“妹妹……”
董县尊说了话：“飞卿，这是何苦，前后只不过几面……”
董孟卿更是讶然：“这是说……”
董飞卿道：“我见过的人不少，见了也不止几面。”
董县尊道：“你有心，奈何他无意，而且他是个江湖人……”
董飞卿道：“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即便是，您的儿子是他救的。”
董县尊道：“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董飞卿道：“我知道，我并不是只因为他救了哥哥。”
董县尊欲言又止，旋即又道：“你兄妹俩说吧！我有公事待理。”
他走了。
也没问是谁劫掳了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要紧，稍待再问不迟，儿子也一定会详细禀告。
老父走了，董孟卿说话了：“妹妹……”
董飞卿微微垂下了螓首：“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好说的？”
董孟卿道：“怎么会？”
董飞卿抬起螓首：“只因为他是以前从没有过，以后也绝不会再有的。”
董孟卿道：“以前从没有过，以后也绝不会再有的？”
董飞卿没有犹豫：“不错。”
董孟卿道：“妹妹，不嫌过了些么？”
董飞卿道：“一点也不！”
董孟卿道：“一点也不？”
姑娘董飞卿道：“他自称江湖人，在他救你的时候，你没见识到他的武功？”
董孟卿道：“没有。”
董飞卿道：“没有？怎么会？”
董孟卿把所知、所见关山月救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董飞卿道：“虽然没能亲眼见着，知道他能赶走那两个‘黑白双煞’，救了劫掳你的人，也救了你，他的武功应该可想而知了。”
董孟卿道：“只是因为他有一身好武功？”
董飞卿也把“崇文馆”见关山月的经过说了？
听翠，董孟卿凤目猛睁：“真的？”
董飞卿道：“你的朋友我认识不少，你见我许过谁？”
董孟卿道：“这么说，他的文才、胸蕴、腹笥，还强过我那些文友？”
董飞卿道：“说强过，还算是客气。”
董孟卿又认为太过，道：“妹妹……”
董飞卿道：“我这么说，不但你我不如，就是‘江西’几位知名大儒，也要逊色三分。”
董孟卿还是不信。也难怪，他堂堂举人，论文才怎么会不加一个自称江湖人的人？尤其说“江西”几位知名大儒也要逊色三分，他道：“妹妹，这就太……”
董飞卿道：“信不信由你了。”
说完这话，姑娘转身要走。
本来嘛，说了半天不信，还说什么？
董孟卿突然叫：“妹妹，等等。”
董飞脚停住了，也转过了身，一双美目凝望董孟聊没说话。
这是等董孟卿说话。
董孟卿说了话：“真的？”
董飞卿道：“你已经问过我了，我也说过了，信不信由你“话落，转身又要走。
董孟卿忙又叫：“妹妹，别急着走。”
董飞卿又停步回身，这回说了话：“你还要干什么？”
董孟卿道：“要真是如你所说，那可真是以前从没有过，今后也不会再有……”
董飞卿道：“本来就是。”
董孟卿道：“那你不能当面错过，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董飞卿道：“爹说了，他是个江湖人，你也听见了。”
董孟卿道：“爹是说了，我也听见了，只是那是爹说的，不过，你我都知道，爹不是那种人，不会说那种话，何况，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董飞卿道：“爹也说了，我有心，他无意。”
董孟卿道：“恐怕爹的前一句，就是因为这才说的，爹是伯你受伤害，是心疼你，爹错了，你也错了，你并没有让他知道你有心，又怎么知道他无意？”
董飞卿道：“你是说……”
董孟卿道：“该让他知道。”
董飞卿道：“他已经走了。”
董孟卿道：“还没有走远，他是姜家的朋友，既然出面替姜家救人，不会不到姜家去说个经过，做个交待，我追他去。”
董飞卿道：“你追他去？”
董孟卿道：“我是你哥，跟他也认识，我出面合适。”
董飞卿道：“要去我自己去，我自己出面更合适。”
董孟卿道：“不行，你一个姑娘家……”
董飞卿道：“我可以易钗而乔扮男装，我不是没扮过，除了他，也没人能认出来。”
没等乃兄再说话，转身走了。
董孟卿抬手又要叫，可是他没叫出口，只抬着手，望着姑娘美好的身影不见。
关山月回到了姜家船上，姜四海、姜明、姜艺、高梅都在甲板相迎，姜明回来已经先行禀报了，所以姜四海一见关山月就谢。
准老丈人，关山月救了他的准女婿，自是该谢。
只是，芸姑没谢，只说了声：“关大哥辛苦，‘鄱阳县’的百姓，都会感激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我不是为‘鄱阳县’的百姓，远赴‘小孤山’，去救董公子的。”
芸姑娘低头，没有说话。
关山月转望姜四海，把“小孤山”救董孟卿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他只说劫掳董孟卿的人是受人之雇，没说“小孤山”那位没有交人，及为什么没有交人，当然也没说董孟卿是怎么拒绝那位的。
听准，姜四海一脸震惊说：“原来是‘九江’有人雇‘小孤山’的人劫掳董公子，关大哥认为是‘九江’官里的人，应该没有错，不然‘黑白双煞’算得上江湖黑道名角，要不是怕事败受连累，大可以由‘黑白双煞’出手……”
关山月道：“老人家熟知‘黑白双煞’？”
姜四海道：“这两个煞星是‘齐鲁’道上的狠角色，‘齐鲁’道上，不论正邪，对他俩都让三分，三年多前突然从‘齐鲁’道上失踪了，不少人认为是毁在哪位高人手底下了，不想他俩来了‘江西’，还为官里所用……”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平安救回来了，董县尊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无法追究，可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楚，看看‘九江’究竟是谁要董公子，又是为什么？”
姜四海道：“关大哥，咱们舱里说话，关大哥也可以歇会儿。”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耽误了，事不宜迟，迟恐有变，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查得水落石出，高姑娘恐怕得在老人家这儿多待些时候了……”
姜四海道：“关大哥不必多交待，只管放心去，梅姑娘是姜四海恩人之女，姜家就是梅姑娘的家。”
关山月道：“临去之前，请让我跟芸姑娘说说话。”
姜四海一听就知道，关山月要跟女儿说的一定是有关董公子的事，他忙道：“关大哥请，关大哥只管请。”
芸姑也知道，她没有拒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拒绝。
关山月跟芸姑到了关山月所住的舱里，关山月关上了舱门，住下一坐，芸姑立即道：“关大哥要跟我谈董公子？”
关山月道：“姑娘，董公子无论人品、才学，都是一时之选。”
芸姑道：“关大哥还少说了一样，他的家世也好。”
关山月道：“不错。”
芸姑道：“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姜家还有我这个姜家女儿，才认为配不上。”
关山月道：“姑娘，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公子……”
芸姑娘：“我知道，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子弟，错过了，太可惜。可是，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子弟，姜家，姜家的女儿配不上。”
关山月道：“石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要跟我说话，只是为关大哥见过董公子了，回来告诉我董公子家世、才学、人品都好，是一时之选么？”
关山月道：“不，不必我告诉芸姑娘，这些芸姑娘都知道，甚至比我清楚。”
芸姑道：“那么关大哥还要跟我说……”
关山月道：“我在‘小孤山’上救董公子的经过。”
芸姑道：“关大哥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关山月道：“刚才有的我没有说。”
芸姑道：“有的关大哥刚才没有说？”
关山月道：“不错。”
芸姑道：“那么……”
关山月道：“我如今要告诉芸姑娘的，是我刚才跟令尊没有说的。”
芸姑道：“关大哥刚才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认为，这些事只芸姑娘一个人该知道，只芸姑娘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芸姑道：“是关大哥跟董公子提起我了，还是董公子跟关大哥问起我了？”
关山月道：“都没有，我既没有跟董公子提起芸姑娘，董公子也没有跟我问起芸姑娘。”
芸姑道：“那么，关大哥请说，我洗耳恭听。”
关山月把刚才没有说的，也就是劫掳董孟卿是什么人，劫掳董孟卿后却不交人，为什么不交人，董孟卿又是怎么拒绝，为什么拒绝的经过，告诉了芸姑。
静静听毕，芸姑诧声轻叫：“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确实有这种事，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关大哥告诉我这些，是……”
关山月道：“我只是把实情告诉芸姑娘，让芸姑娘知道，董公子有情有义，今生今世只认芸姑娘一人，芸姑娘是不是改变心意，那就全在芸姑娘了，话就说到这儿了，我这就赶往‘九江’去。”
说完话，迳自出舱，随便找名黑衣汉子划船送他上岸，就下船去了。
关山月找芸姑一个人说话，姜四海、姜明父子跟高梅，都躲进了舱里，如今听见关山月出来找人划船送他上岸，就都出来了。都出来的时候，关山月已经下船走了，只看见芸姑一个人从关山月住的舱里出来，可是芸姑娘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住的船舱。
芸姑没说，姜四海、姜明父子跟高梅也没问，只有看着芸姑进了她住的船舱，随即关上了舱门。
就在这时候，-听有人叫：“哪里的船，来干什么的？”
这是船上姜四海的手下叫问。
随听船下有人说话，不答反问：“请问，这是‘鄱阳’姜家的船么？”
找姜江的，话声清朗，只是姜家父子没听过，姜明忙道：“爹，会不会是‘小孤山’，或者‘九江’来的？”
姜四海怔了一怔：“这就不知道了。”
姜明道：“关哥才走……”
姜四海双眉一扬：“哪能老仗人家关大哥？咱们自己应付。”
父子俩立即到船边下望，高梅也跟到船边，看见了，下头一条小船，一看就知道是“鄱阳湖”打渔的船，船上站个人，却是个俊逸白衣文士。
姜明扬声：“正是姜家的船，哪里来的？有什么事？”
俊逸白衣文士仰着脸道：“县里董家来的，求见姜老人家。”
县里董家；“那不是……”
高梅忙道：“老人家，董公子！”
姜四海道：“不，这位不是董公子。”
高梅一怔，忙又道：“关大哥那趟从县城回来，说董公子遭人劫掳的时候，不是说见过女扮男装的董公子妹妹么？这位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的董公子妹妹？”
姜四海一怔。
姜明忙道：“对，爹，一定是！”
姜四海扬声说话：“老朽就是姜四海，请稍待，这就派人接尊驾上船。”一顿，向姜明：“快叫你妹妹来接人上船。”
既知道是董公子的妹妹，柔弱姑娘家，得有人接上船来，而且得女儿家去接。
姜明应一声，忙去叫来了芸姑，芸姑一听是董公子的妹妹女扮男装前来，忙出来下船去接，两人一见面，就听一个说：“芸姐姐，是我，还认得我么？”
另一个说：“认得，姑娘怎么这样前来……”
一个说：“别让老人家久等，咱们上去再说。”
说上去，还真下容易，尽管董家这位姑娘的性情、行事不让须眉，可是攀爬绳梯毕竟是攀爬绳梯，而且是姑娘长这么大头一遭，芸姑搀着、扶着，甚至搂着，才好不容易把她弄上了大船。
董飞卿有点狼狈，也有点窘，略整衣衫先向姜四海见礼：“老人家，我是孟卿的妹妹飞卿，这身打扮，不得已，您别见笑。”
姜四海答礼：“好说，老朽知道是姑娘，所以派芸姑下去接。”
董飞卿道：“老人家知道飞卿？”
姜叫海道：“听朋友关大哥说了，关大哥说上县城见公子，却见着女扮男装的姑娘。”
董飞卿道：“老人家，两家结了亲，您是长辈，我哥哥跟我都是晚辈，您不该这么自称，也不该再说什么公子、姑娘，您是知道的，我哥哥叫孟卿，我也已经跟您说了，我叫飞卿。”
姜四海道：“是，姑娘！”
董飞卿叫：“老人家！”
姜四海有意岔开，抬手让：“请舱里坐吧！”
董孟卿道：“老人家，我是来找芸姐姐说话。”
姜四海道：“是找芸姑？”
芸姑立即道：“那就上我那儿去吧！”先抬手向高梅：“这位是朋友高姑娘！”又抬手向姜明：“这是我哥哥。”
应该让认识认识，总不能谁都不引见，就这么带着走了。
董飞卿跟高梅、姜明分别互相见了礼，才跟芸姑走了。
关山月找芸姑说话，董家姑娘也来找芸姑说话。
关山月是为什么找芸姑说话，姜家父子、高梅都知道；董家姑娘也找芸姑说话，是为什么，姜家父子跟高梅可就不知道了。
董飞卿跟着芸姑进了舱里，芸姑关上了舱门，落了座，董飞卿先说了话：“芸姐姐，没想到吧？”
芸姑道：“我还真是没想到。”
董飞卿道：“我哥哥的事，芸姐姐都知道了吧？”
芸姑道：“我都知道了，姑娘是为公子的事来的？”
董飞卿道：“怎么芸姐姐也……”
芸姑道：“我这样才叫得出口，咱们是平辈，姑娘不要让我改口。”
董飞卿迟疑了一下，点头：“好吧！就依芸姐姐。”一顿，接道：“我不是为我哥哥的事来的，我是为我自己的事来的。”
芸姑目光一凝：“姑娘是为自己的事来的？”
董飞卿道：“都是女儿家，我也跟芸姐姐见过面，好说话，不瞒芸姐姐，我是来找救我哥哥那位的。”
芸姑道：“关大哥？”
董飞卿点了头。
芸姑看了看董飞卿道：“姑娘找他是……”
董飞卿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低下头去的时候，她两颊跟耳后浮现一抹红晕，只是淡淡的，又抬起头的时候，那一抹淡淡的红晕不见了，她把她的心事，她的来意，告诉了芸姑，没有一点隐瞒。
静听之际，芸姑神情连连震动，静静听毕，她一转平静，平静得像一滩如镜的池水：“有这种事？”
董飞卿道：“是的，不怕芸姐姐见笑。”
芸姑道：“我怎么会笑姑娘，像他这种人，任何一个女儿家见了都会动心。”
董飞卿道：“芸姐姐也知道他……”
芸姑道：“我知道，知道得不多，但是已经很够了，姑娘又知道他什么？”
董飞卿说了。
听毕，芸姑道：“难怪，姑娘知道的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董飞卿道：“芸姐姐知道我的心事，知道我的来意了？”
芸姑道：“我知道了。”
董飞卿道：“怎么没看见他，没回来么？。
芸姑道：“回来过了，又走了。”
董飞卿一怔：“回来过了，又走了？”
芸姑道：“是的。”
董飞卿神情一黯，娇靥色变，道：“我急着赶来，还是迟了一步，看来我跟他无缘。”
芸姑道：“姑娘，关大哥他只是上‘九江’去了，还会回来。”
董飞卿美目一睁，娇靥又现光采与喜色，忙道：“他只是上‘九江’去了？还会回来？”
芸姑道：“他到‘九江’去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雇人劫掳公子，为了什么？事了之后还会再回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
这是实情实话。
董飞卿显然没在意关山月上“九江”干什么去了，她只在意关山月是不是还会再回来，忙道：“真的？”
芸姑道：“那位高姑娘，是关大哥的小妹，高姑娘也视关大哥如视兄长，这趟关大哥是送高姑娘回‘江南’路过‘鄱阳湖’，如今高姑娘还在这儿呢！关大哥又怎么会不回来？”
董飞卿喜道：“那太好了，我还能见着他。”
芸姑看了董飞卿一眼，道：“有句话我不该说，可是为姑娘好，我又不能不说。”
董飞卿一凝美目，道：“芸姐姐是说……”
芸姑道：“姑娘，见不如不见。”
董飞卿道：“见不如不见？”
芸姑道：“是的，姑娘，见不如不见。”
董飞卿娇靥颜色微变：“芸姐姐是说他……难道芸姐姐知道些什么？他跟芸姐姐说什么了？”
芸姑道：“关大哥他没有跟我说什么？这种事他怎么会跟我说？何况他根本还不知道姑娘的心意，又怎么会跟人说什么？”
这倒是！
董飞卿道：“那是……”
芸姑道：“我是以我经历过的做推断。”
董飞卿道：“芸姐姐是以自己经历过的做推断？”
芸姑把她如何找关山月表白，加何遭到关山月拒绝的经过，告诉了董飞卿，一点未加，一点不少，而且平静，泰然。
静听之际，董飞卿神情震动，脸色连变，芸姑是她董家还没过门的媳妇，她未来的嫂子，虽然芸姑本人不承认这门亲事，甚王进县城见她，央求她劝父兄退婚，但毕竟两家的老人已有婚约，芸姑她竟对别的男人动情，甚至当面表白，董飞卿她怎么能不神情震动，脸色连变？听毕，她叫出了声：“有这种事？”
芸姑道：“是的，姑娘，有这种事。”
董飞卿道：“没想到芸姐姐也会……”
芸姑道：“我不说了么？像关大哥这种人，任何一个女儿家见了都会动心。”
董飞卿道：“我是董家人，芸姐姐把这事告诉我……”
芸姑道：“我只是让姑娘知道，见关大哥不如不见，虽然对这门亲事，我的心意如今已有所改变，可是董家要是为这退了这门亲，我还是愿意……”
董飞卿正色截口：“芸姐姐，我爹、我哥哥，都不是那种人，他两位一直不知道芸姐姐不愿意，否则他两位绝不会勉强芸姐姐……”
芸姑道：“怎么说？老人家跟公子一直不知道……”
董飞卿道：“芸姐姐去县里找我的事，我没有说，芸姐姐是位难得的好姑娘，我不能让董家得而又失，我盼着芸姐姐有一天会改变心意……”-一怔，急接问：“芸姐姐刚才怎么说？心意已经有所改变？”
芸姑点头：“是的！”
董飞卿玉手双伸，抓住了芸姑一双粉臂，美目都瞪圆了，急问：“真的？”
芸姑道：“姑娘，我没有必要作假欺骗。”
还真是！
董飞卿猛然激动，身颤，手颤，连话声都为之颤抖，美目也为之泪光闪动：“太好了！太好了！芸姐姐，我代我爹、我哥哥，我代董家谢谢你……”
芸姑也为之感动，为之不安，道：“姑娘，姜芸不过一江湖渔家女……”
董飞卿道：“芸姐姐却是位难得的好姑娘，再说，江湖渔家女又如何？那位关大哥，他不也是位江湖人？”
芸姑道：“姜芸，甚至于姜家，怎么能跟关大哥比？”
董飞卿道：“芸姐姐，在董家眼里都一样。”
芸姑还待再说。
董飞卿先问芸姑：“芸姐姐的心事本来很坚决，怎么会有此改变？”
芸姑没瞒董飞卿，把关山月告诉她的说了。
听毕，董飞卿又为之激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哥哥倒是因祸得福了，再多一点灾难也值得了，太值得了！还有，董家也欠了那位关大哥两份恩情，也该有所报答，也该有所报答。”
这后两句的意思，谁都懂。
芸姑道：“姑娘……”
董飞卿道：“我知道芸姐姐要说什么，让我试试，行么？不亲耳听见他当面拒绝我，我不死心。”
又是一个痴姑娘。
芸姑道：“姑娘这是何苦？”
董飞卿道：“值得的，芸姐姐。”
芸姑道：“我知道值得，只是……也许不一样，我找关大哥表白的时候，关大哥知道我已经订过亲了，而姑娘还没有许过人家，应该就是不一样，我怎么能跟姑娘比……”
董飞卿道：“芸姐姐……”
芸姑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本来就不一样，我也至盼不一样。”
这是为董飞卿。
董飞卿道：“我不认为不一样，不过，我也至盼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我谢谢芸姐姐。”
芸姑没说话，她抓住了董飞卿一双玉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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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卷 第 四 章　秘密人物
“九江”，古称“鄱阳”，又名“江洲”，是游“庐山’必经之地。
自“六朝”以来，号称中流雄镇，所谓“南面庐山”，北负大江，据江湖之口，为襟喉之地。
清末开为商埠，形势尤增重要。
以风景论，“九江”犹如入“峨嵋山”之先经“嘉定”，山清水秀，故杨汝斋尝谓：“‘九江’山水国也，天之以赐诗人，故赐之大江，为齿酒兕觥，赐之‘庐山’，为之笾豆大房，赐之瘦楼风月，陶迳松菊，为之毛-肉羹。”
白居易“琵琶行”一文，脍炙人口，此一风流太守，被谪于“九江”，闻琵琶而感慨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最后直至：“座中泣下谁最多，江洲司马青衫湿。”
有个人进了“九江”城。
这个人是关山月。
对关山月来说，“九江”是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想打听事，找人，两不容易。
不过，不要紧，哪里人多他往哪儿去。
他以为，他招惹了“黑白双煞”，跟“黑白双煞”结下了梁子，以“黑白双煞”在江湖上的份量，两个人既来自“九江”，在“九江”必有他俩的势力；关山月如今来了“九江”，应该很快就会遭人盯上，继而很快就会遭人找上门来。
“九江”哪里人多？
普天之下的城镇，人多的处所是这个地方的酒楼、茶馆。
“九江”也不例外。
关山月就进了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就在进城不远的大街上，招牌三个大字：“陆羽居”。
“陆羽居”不小，恐怕在“九江”是数得着的，四、五十付座头，挺乾净，伙计就有十来个，一色裤褂，肩上搭条雪白的手巾，个个勤快，周到，亲切，和气。
桌、椅漆得发亮，用的茶具全是“景德镇”的细瓷，照这么看，各类茶叶也应该错不了。
这么一家茶馆，能让人觉得到这儿来不只为喝茶，还是一种享受。
这么一家茶馆，生意也一定错不了。
可下，如今座儿已经上了九成了。
这家“陆羽居”生意好，还有一个原因。
靠里一座台子，台子上有卖喝的。
卖唱的全是十七、八，长得俊俏的姑娘，弹的是琵琶，唱的最多的就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关山月一进门，一名伙计就满脸堆笑，躬身哈腰的迎了上来，把关山月引到一处角落的座头坐下，这不是一付好座头，离卖唱的台子也远了些。
只这一付座头了，好在关山月既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听曲的。
点好了茶，伙计走了，关山月抬眼环顾，扫视各座。
他没看见有什么特别奇特的人，只觉得离他不远的一付座头上的两名茶客有点扎眼。
这两名茶客穿着、打扮俐落，有点像江湖人，可又不全像，一时看不出究竟是干什么的，只是他俩脸有凶相，目有凶光，绝对不是什么好来路。
不管奸来路，歹来路，绝对跟关山月没关系。
他俩是先来的，原就在座，不是跟着关山月进来的，而真，从关山月进来到如今，也没看过关山月一眼。
就凭这两样，绝对跟关山月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关山月就既不必关心，也不必在意。
伙计躬身哈腰，满脸陪笑把茶送来了，又躬身哈腰，满脸陪笑的走了。
关山月喝茶了，也听曲了。
茶既然送来了，不能不喝；曲既然唱上了，也不能不听、边喝茶，一边听曲，一边等，等有人盯他，等动静。
他认为，“黑白双煞”应该已经知道他来了“九江”了！
盯他的人该出现了！
虽未必会有什么动静，但盯他的人该出现了。
是么？
每个地方都少不了有要饭的，要饭的也会挑人多的地方跑。
“九江”也不例外。
本来嘛，人少的地方要什么饭？跟谁要？
叫要饭的，手伸出去要的可不都是饭，也要钱，要到了钱，一样能买饭填饱肚子。
既是要钱，当然往人多的地方跑。
同样的，酒楼、茶馆人多。
要饭的会往酒楼、茶馆这种人多的地方跑；酒楼、茶馆这种地方的掌柜、伙计也都会装没看见，不会管，不会赶。
要饭的可怜，谁不同情？行好、行善也为自己积德不是？
要饭的必会有分寸，约束自己，绝下会成群结队往一家跑，一家顶多一两个，也绝不扰客，伸手出去，给就要，不给就走，绝下纠缠不休。
其实，最要紧的还是要饭的不能惹，一旦惹了要饭的，做生意的生意就不要想做了，天天来一群，不用吵，不用闹，只往你门口一站就够了。
不吵、不闹、不犯王法，地方官府、衙门也无可奈何！
当然，酒楼、茶馆里的客人例外，客人敢惹要饭的，不过，酒楼、茶馆里的这种客人并不多。还是那句话，要饭的可怜，谁不同情？行好、行善也是为自己积德。
还有，饮酒、吃饭、喝茶是什么事？谁会在这时招惹不痛快？
只是，说酒楼、茶馆里的这种客人不多，并不是说绝对没有……
“陆羽居”进来个要饭的，是个年轻要饭的，十七、八，眉清目秀的，只是一脸脏，一身脏，一手端着个破碗，一手是打拘棒，进来就挨桌递出碗去，也不说话。
不用说话，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时候挨桌央求施舍，不也扰人听曲？
一桌又一桌，想给的给，不想给的不给，看也不看一眼，都没事儿。
到了那两个扎眼的那一桌了，碗刚递出去，一个眼一瞪，手一挥，叱喝：“去，滚一边儿去！”
碗飞起来，落了地，不但更破了，根本就碎了，前面几桌有客人给的几枚制钱也落了地，到处滚，有的还看得见，有的不见了。
年轻要饭的怔住了。
满座的茶客也怔住了。
唱曲的也停住了！
那一个，脸上现了凶相，两眼也露了凶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娘的，瞎了眼的脏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跑来扰大爷听曲！”
抡起大巴掌来就掴！
这一巴掌要是掴中，年轻要饭的准惨。
距离近，出手快，没有掴不中的道理。
还好，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年轻要饭的被人及时拉开了，这一巴掌落了空。
拉开年轻要饭的人是关山月，他先一句：“小兄弟这儿来。”拉开了年轻要饭的之后，他向年轻要饭的道：“我给。”他抬手递出了一块碎银，又道：“这够你吃几天了，也再买个碗吧！”
年轻要饭的两眼都瞪圆了，没伸手接。
大半是从没人给过这么多，不敢接。
关山月拉过他的手，把碎银塞进了他手中，道：“拿着，去吧！”
年轻要饭的一躬身，转身去急急忙忙的捡起了地上几枚看得见的制钱，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没事了，关山月要回座去，刚要迈步。
“站住！”一个冷怒-声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
关山月收势停住，回身望那一个：“叫我？”
那一个脸上的凶相，两眼的凶光增多了三分：“废话！”
关山月没在意：“有事儿？”
那一个道：“当然有事儿！”
关山月道：“什么事儿？”
那一个道：“我要问问你，多管什么闲事！”
关山月道：“就是这事么？”
那一个道：“就是这事。”
关山月道：“我只是把那位小兄弟拉过来，给了他一块碎银，算是管闲事么？”
郡一个道：“当然算，他扰我听曲，我打他，你为什么把他拉开？”
关山月道：“你打人倒有个理了，我没有怪你，你倒怪起我来了，一个要饭的，怪可怜的，你不施舍也就算了，凭什么打人？”
关山月说的是理，但没人说话。
那一个道：“他扰我听曲，该打，我就要打他，就算他没有扰我听曲，我想打就打，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么？”
那一个显然不讲理，可也没人说话。
是不愿管闲事，还是怕事？
关山月道：“我不能让你随便打人，不只是你，任何人都-样；只要随便打人，就关我的事，我就管得着！”
那一个冷怒而笑：“你不是本地人吧？”
关山月道：“不是。”
那一个道：“别管别人了，管你自己吧！”
依样画葫芦，也是抡起巴掌就掴。
关山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腕脉：“别打别人了，打你自己吧！”
抓着腕脉就往那一个的脸上送。
那一个还真听话，“叭！”地一声，自己的巴掌住自己脸上掴了一下。
“哄！”地一声，有人笑了，笑的人还不少。
另一个脸上变色，霍地站起：“你找死！”
他要动。
关山月手一扬，松开。
那一个给了另一个一个反巴掌，打得另一个砰然又坐了下去，差点没把鼻子打出血来。
又是“哄！”地一声，笑的人更多了。
刚才不是没人说话么，如今怎么有人笑了？
恐怕是忍不住。
或许是从没受过这个，那两个气得“哇！”“哇！”怪叫，另-个又猛然站起，跟那一个一起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别在这儿扰人喝茶、听曲，坏了人家的东西也得赔，外头去！”
他转身要往外走。
那两个可不管这个，各自抄起凳子来，向着关山月就砸。
许是关山月一句“坏了人家的东西得赔”，提醒了他俩。
他俩一砸关山月后脑，一砸关山月后背；后脑也好，后背也好，算起来都是要害。凳子那么硬，力又那么大，只一砸中，脑袋开花，脊梁骨断折，不死恐怕也差不多了。
距离这么近，眼看……
没人笑了，有人叫了，惊了。
哪能不惊叫？谁看见谁都会惊叫。
而关山月脑袋后头像长了眼，就在惊叫声刚起的时候，他已经转回了身，双手并出，各抓一个，两把凳子入了他的手，那两个的砸势停住了，硬是砸下下去了！
惊叫声没了，变成了惊叹！
那两个，急沉腕，-力扯。
这是必然的反应。
那两把凳子在关山月手里像生了根似的，也像嵌进了整块的钢铁里，一动也不动。
又有人惊叹了。
也难怪，满座的茶客恐怕从来没见过这个，开了眼了！
那两个真机灵，一起松开了凳子，一起抬手撑腰。
关山月说了话：“在这里，你俩谁敢再动谁倒霉，不信试试。”
那两个或许都信了，手是已经到了腰际，但是谁都没再动。
不只是机灵，知机，识时务。
关山月又转了身，过去住自己桌上丢下了茶资，走了出去。
他不打算再回来喝茶、听曲了。
本来嘛，经过这么一闹，虽然没真打起来，恐怕暂时没人能再坐在这儿喝茶，听曲了。
只是，他前脚刚出“陆羽居”，后脚跟出刚才那名伙计：“客倌不用出去等了，那两位客倌已经从后头走了。”
也称那两个为“客倌”，而且用的是个“定”字。
谁都不得罪。
做的是生意，客人都是主顾，都是衣食父母，犯不着！
倘若那两个是本地耍横狠狈的，更犯不着了，也不敢！
这，关山月是头一回碰上，江湖上也不多见。
那两个，真是知进退，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是，如果是地面上的一号人物，住后还能混么？
许是知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身子骨跟命才是真的。
关山月什么都没说，微一笑，转身要走。
只听伙计道：“客倌不进去喝茶听曲了？”
关山月回身一句：“不了，改天再来！”
走了。
伙计站在“陆羽居”门口发怔。
这样的客人，“陆羽居”一定盼望多坐，常来。
关山月是认为没必要在“陆羽居”坐下去了，他本来就认为很快就会有人盯上他，很快就会有动静；如今经过“陆羽居”这一闹，他认为会更快有人盯上他，会更快有动静。
他出了“陆羽居”就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他认为在这小巷里比较容易有动静。
他还真料对了，进巷子没多远，他就听见有人盯上他了。
盯他的人从他背后来。
关山月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子。
盯他的人急急跟进来。
关山月拦住了他，但是关山月为之一怔。
站在他眼前的，是个年轻花子，就是刚才“陆羽居”里那个年轻要饭的。
年轻要饭的说了话：“尊驾请不要误会，我是来谢尊驾的，谢尊驾援手，谢尊驾周济！”
抱拳躬身。
听说话，不像一般要饭的；看举止，也不像一般要饭的。
关山月道：“小兄弟恐怕是‘丐帮’弟兄。”
师父跟他说过丐帮。
年轻要饭的肃然道：“不错，打狗棍棒行万里，鹑衣破碗吃八方。”
关山月道：“小兄弟既是‘丐帮’弟兄，适才在‘陆羽居’，恐怕是我多事了。”
年轻要饭的道：“我承认接近那两个是有目的，不过，坏事的是那两个凶残成性，跟尊驾无关。”
关山月道：“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举手之劳，也不敢当小兄弟一个谢字。”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从外地来？”
关山月道：“是的，初到贵宝地。”
年轻要饭的道：“要是本地江湖道，是不会招惹那两个的；而且，要是本地江湖道，我也不会不认识。”
关山月道：“这么说，那两个是本地的狠角色。”
年轻要饭的道：“那两个是本地的狠角色，那两个的背后，更是本地的人物。”
关山月道：“小兄弟是说，我惹了麻烦，招了灾，惹了祸了。”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是为我，我不能让尊驾灾祸上身，我来也是请尊驾尽早离开。”
关山月道：“谢谢小兄弟，我……”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的所学、修为，我都看见了，我知道尊驾不放在眼里，但是，尊驾不知道，那两个的背后势力，惹不得。”
关山月“噢！”了一声。
年轻要饭的道：“说他是官里的，他不承认，也不像；说他不是官里的，本地的官府却怕他三分。”
关山月道：“‘九江’有这种人？”
年轻要饭的道：“不错。”
关山月道：“他究竟是……”
年轻要饭的道：“据‘丐帮’所知，是京里秘密派驻‘江西’的人物，专为监视“江西’各地方官，并严查‘江西’各地的叛逆。”
关山月心头微震：“京里在‘江西’派有这种人？”
年轻要饭的道：“据‘丐帮’所知，‘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各省都有，只不过极其秘密，不为人知，甚至连各省的衙门都不知道。”
关山月道：“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谢谢小兄弟赐告。”
年轻要饭的道：“所以我请尊驾尽早离开。”
关山月道：“‘丐帮’人皆尽知，小兄弟刚说，接近那两个是有目的，难道就不怕……”
不错！
年轻要饭的道：“要饭的不是人人都在‘丐帮’，而且，‘丐帮’是不得已，就算让那两个知道，也在所不惜。”
关山月道：“既然如此，如今这么一来，是不是就……”
年轻要饭的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丐帮’只好另起炉灶了。”
关山月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帮得上忙。”
年轻要饭的道：“谢谢尊驾的好意，这是‘丐帮’的事，‘丐帮’不能假手他人，这也是大灾祸，‘丐帮’也不敢假手他人。”
关山月目光一凝：“这是‘丐帮’的事，小兄弟不说，我不便问，但这是大灾祸……”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招惹那两个，就是灾祸，以‘丐帮’招惹那两个的这件事来说，更是大灾祸。”
关山月道：“小兄弟不说，我不便问事是什么事，但是，我认为我更该帮这个忙了。”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
关山月道：“小兄弟，我不问，我只是个过客，事了走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有什么灾祸？”
年轻要饭的道：“可是……”
关山月道：“‘丐帮’称忠义，招惹的又是密驻各省，严查叛逆的人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年轻要饭的神色一转肃穆：“不能，尊驾的好意，‘丐帮’心领……”
他话说到这儿，关山月两眼闪现冷芒，道：“小兄弟，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请斟酌该怎么应付。”
年轻要饭的道：“应该是我‘丐帮’……”
话还没说完，一条矫捷人影如飞射落，又是个年轻要饭的，比这个年轻要饭的还要年轻，一样的清秀，只听他急急道：“二哥，找着了，快走！”
落地又起，急射而去。
年轻要饭的匆匆一句：“尊驾尽早离开，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一抱拳，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都好身法，年纪轻轻，下容易。
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忠义丐帮”许是年轻一辈窜起了。
关山月没再说话，望着两个年轻要饭的先后不见。
这里应该是“九江”城郊。
应该是，不见一眼望去尽是人高的野草，还有一道城墙，就是看不见房舍跟人迹？
人高的野草丛里有条路，羊肠小道，本来是没有路的，硬是让人踩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踩出这条羊肠小道的都是些什么人。
即便是城郊，也总会有人来，只是会到这儿来的人不多罢了。
就在野草丛里的这条羊肠小道上，匆匆走着两个人，正是“陆羽居”里的那两个。
他两个匆匆的走，往前赶，似乎有什么急事！
就在他两个后头不远处，有个人也在匆匆的走，行动轻捷，躲躲闪闪。
那又是个年轻要饭的，比前两个年轻要饭的还要年轻，也是一样的清秀。
显然，这个更年轻的要饭的，是在跟踪前头的那两个，所以躲躲闪闪，利用野草遮掩，是怕前头那两个发现。
到目前为止，前头那两个只顾匆匆往前走，头都没回一下，似乎并没有觉察后头有人跟踪。
一阵风过，不算大的风，更年轻的要饭的身边多了两个人，是那两个年轻要饭的。
更年轻的要饭的抬手往前指了指。
最年长那个年轻要饭的，那位三哥，一点头，加快步履往前行去。
那较年轻跟那更年轻的两个要饭的也加快了步履，双双紧跟在后。
这是人到齐了，追上去了。
也就在这时候，前头匆匆前行的那两个，忽然收住步履停住了。
恐怕不是发觉后头有人跟踪了。
因为他俩既没凝听，也没后望，只是瞪大了四只眼往前看。
他俩眼前站了个人，就站在这条羊肠小道上，挡住了路。
这个人他俩不陌生，就是“陆羽居”里他俩躲的那一个，不想没躲掉，那个人如今上这儿来了，就挡在眼前。
显然，是追来了。
只是，他是怎么追到这儿来的？
“是你？”两个人异口同声。
人同此心！
这个人，当然就是关山月，他道：“不错，是我！”
那两个，反巴掌把同伴打坐下的那个道：“干什么来了？”
似乎是多此一问。
关山月道：“你说呢？”
那一个道：“我俩已经不为已甚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
往自己脸上贴金，抹粉。
三个年轻要饭的在那两个背后出现了，一定是听见有人说话，加快赶来了，看见是关山月，一怔。
那两个也听见背后来人了，不扭头后望，忙往两边闪退，有经验，老江湖，扭头后望就把前身要害全交给眼前的了。
自以为机警，关山月哪会在这时候偷袭，用不着！
这一往两边闪退，四只眼前后都看得见，都顾得到，一见二个要饭的，也一怔。
关山月却像个没事人儿：“好教你俩知道，谁要是招惹了我，不付出些代价，想一走了之，可没这么便宜。”
那一个道：“你想怎么样？”
关山月又一句：“你说呢？”
另一个说了话：“这两个，是‘丐帮’的吧？”
关山月没说话，他不便说话。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说了话：“不错。”
另一个道：“我明白了，你在‘陆羽居’找上我俩，不是为乞讨吧！”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也不错。”
另一个道：“我也明白了，这一个虽然不是‘丐帮’的，可却是你三个一条路的，跟你合着唱这台戏，是吧？”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你错了，这位跟我‘丐帮’，毫不相干。”
另一个道：“是么？”
显然不信。
关山月说了话：“我跟‘丐帮’是不相干，但如今却是毛遂自荐，自告奋勇帮“丐帮”的忙。”
另一个笑了，冷笑：“那不还是合着唱这台戏么？”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
关山月道：“小兄弟，是什么就是什么，应该明说，何况我已经来了，就站在这儿！”
另一个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也已经明说了，想干什么？你就再次明说吧！”
关山月道：“那就看‘丐帮’这三位想干什么了？”
另一个道：“你‘丐帮’想干什么？要饭的，说吧！”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说帮忙，是这位的好意，我‘丐帮’做事，却从不假手他人。话说在前头，不管我‘丐帮’要干什么？都跟这位无关。”
另一个道：“你是多此一说，说该说的吧！”
关山月道：“小兄弟，听见了，我已经踩进来了，不用再替我洗清了。”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
关山月道：“小兄弟，正事要紧。”
这是要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不要在要不要他帮忙这个话题上计较了，说正事吧！
也真是，怎么说那两个也不会相信，还说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没奈何，只好听了关山月的，他迟疑了一下，道：“‘丐帮’要的是，你两个怀里的一样东西。”
那两个脸色一变。
关山月道：“你二人听见了，这就是我要的。”
另一个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要饭的就是要饭的，伸手求周济不成，居然追上来硬要了，告诉你，要饭的，我俩带的不多。”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你看扁‘丐帮’了，就算你俩有金山银山，我‘丐帮’也不会看在眼里。”
另一个道：“那你‘丐帮’是要我俩怀里的哪一样？”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你俩自己明白。”
另一个道：“偏偏我俩不明白，我俩身上还会带什么？一群要饭的，向人伸手，又还能要什么？”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看来你俩是非要我明说不可了，我‘丐帮’要的是你俩怀里的那份名单。”
另一个面有异色：“名单？什么名单？”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还装什么傻？就是你等所谓藏匿“江西”各地的叛逆名单。”
关山月心头一震。
那两个脸色一变，另一个道：“要饭的，你说什么你等所谓藏匿‘九江’各地的叛逆名单？”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还装，京里不是有派驻各省，监视当地大小官吏，严查当地叛逆的秘密人物么？你俩不是‘江西’那位秘密人物的外围腿子，爪牙么？怀里藏有一份所谓藏匿‘江西’各地的叛逆名单，正前往献予主子，打算邀功领赏么？”
关山月心头再震，道：“原来如此。”
那两个脸色再变，另一个喝道：“要饭的，你‘丐帮’安的是什么心？我俩是堂堂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怎么会干这种数典忘祖，卖身投靠的事？你‘丐帮’含血相喷……”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冷笑：“你俩也知道你俩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知道数典忘祖，卖身投靠的事做不得……”
另-个叫：“要饭的……”
关山月截了口：“你俩是说，堂堂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不做这种数典忘祖，卖身投靠的事？”
另一个立即点头：“不错。”
关山月道：“也就是说，你二人怀里没有‘丐帮’这位所说的那份名单？”
另一个道：“当然没有。”
关山月道：“我本来只是路见不平，来帮这三位小兄弟的忙的，如今知道是这种要紧大事，我想改变初哀，两边的忙都帮。这样，你二人让我搜搜怀里，有‘丐帮’这位小兄弟所说的那份名单，把名单给‘丐帮’这位小兄弟，你二人数典忘祖，卖身投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要是没有‘丐帮’这位小兄弟所说的那份名单，那是‘丐帮’这位小兄弟冤枉了你二人，我放你二人走，担保你二人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如何？”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点头：“可以！”
另一个冷笑：“你当然可以，这是拿我二人当三岁孩童，你俩可真是合唱这台戏，一搭一档，唱作俱佳。”
关山月道：“怎么？你二人不愿意？恐怕由不得你二人，我仍要搜你二人的身！”
话落，要动。
另一个忙惊喝：“慢着，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该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一旦沾上，就跟‘丐帮’一样，是惹大祸上身。”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二人是承认了？”
另一个凶样毕露：“承认了又怎么样？招惹了朝廷，天下虽大，可没个容身之地，帮助叛逆，如同叛逆，也关系你的身家满门，你最好想明白。”
关山月道：“多谢提醒，奈何我已经踩进来了，想抽身也来不及，后悔也已经迟了。”
话落，他动了。
那两个没见他动，那三个要饭的也没看见，只看见关山月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另一个“肩井”，另一个也是在关山月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他“肩井”了才知道。
关山月的另一只手探向他怀。
另一个想躲，想挣，奈何半身酸麻，丝毫动弹不得。
关山月的另一只手已自那另一个怀里一闪而回，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那一个突然撒腿就跑，腾身而起，想从关山月头顶上掠过。
这真是太不知关山月了！
关山月说了声：“那是在你怀里？”
松了另一个，另一个却倒地不起，抬手往上，一把抓住了另一个的一条小腿，硬把那一个扯了下来。
那一个落地，一条小腿在人手里，没法站立，身子一歪，往下就倒。
关山月另一只手已从他怀里一闪而回，返回，关山月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封了口的信封。
那一个也倒地不起，关山月松了手，把封了口的信封递向那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不但快在转眼间，而且一气呵成，乾净俐落。
三个年轻要饭的眼都瞪圆了，怔住了，没人伸手接信封。
关山月说了话：“总算帮上忙了，小兄弟，人跟东西部交给三位了。”三个年轻要饭的如大梦初醒，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这才忙仲双手把那封了口的信封接了过去。
只听另一个叫：“你跟‘丐帮’惹了大祸了……”
关山月道：“明知这是个大祸，要是怕，‘丐帮’跟我就都不惹了，为了你好，我看你还是少说话。”
另一个还真没敢再说一句。
那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已撕开了封口，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笺，展开来只一眼，立即道：“没错，正是这份名单！”三把两把撕得粉碎，抬手一扬，碎纸屑随风四散，转眼间都不见了，他向关山月抱拳：“尊驾救了‘江西’各地的匡复志士，‘丐帮’不敢言谢……”
关山月道：“救‘江西’各地匡复志士的是‘丐帮’，我不敢当，不过小兄弟真要谢我，也可以帮我一个忙。”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请只管说，‘丐帮’一定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关山月道：“小兄弟言之太重，我来‘九江’找两个人……”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是要‘丐帮’代尊驾找人，小事一桩，太容易了。”
关山月道：“不敢劳动‘丐帮’，我只是打听两个人。”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那更是小事，更容易，只要是‘九江’一带，无论官府、地面，没有‘丐帮’不知道的，尊驾请说。”。
关山月道：“昔日‘齐鲁’一带的狠角色，江湖人称‘黑白双煞’。”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找对了人了……”一指地上邪两个一道：“‘黑白双煞’是他两个上头的，问他两个，不愁找不到‘黑白双煞’。”
关山月道：“我这个闲事还真是管对了。”他望那另一个：“你可以说话了。”
另一个说话了：“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为你好，你不该这么说。”
另一个道：“我真不知道！”
关山月抬脚踩在他心口上，道：“你要三思。”
另一个道：“我真……”
关山月脚下用了力，只用了三分力，另一个脸胀红了，他忙叫：“我说，我说……”
关山月道：“你最好说，也最好实话实说，我只要力加一分，你就会胸骨寸断，你应该知道那后果。”
当然知道，另一个也知道关山月不是吓他，也绝对知道那后果。其实不止是他，任何人都知道。
他忙道：“你要找的那两位，如今就在前头不远一座亭子里。”
关山月颇感意外：“是么？”
“真的。”另一个以为关山月不信，忙道：“约好了的，他两位命我二人在亭子里相见，呈交那份名单。”
关山月道：“我还真是管对这闲事了！”拾眼接道：“人交给‘丐帮’，但由‘丐帮’处置了，告辞！”
只听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请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道：“小兄弟还有事？”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还没有请教……”
关山月道：“小兄弟下要客气，关，关山月。”
没等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再说话，转身走了。

第 5 卷 第 五 章　狭路相逢
事实上，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也没再说什么，或许他不知道关山月这个人，没听见过。
“丐帮”耳目偏布，消息灵通，连“丐帮”都不知道的人，那可真是名不见经传了。
关山月顺着野草丛里这条羊肠小道往前走，没多久就走出了野草丛，眼前豁然开朗，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座小亭座落在前面不远处。
看得清楚，小亭除了油漆剥落外，还算完好。
这么荒凉的城郊，怎么会有这么一座小亭？
或许，这一带以前并不荒凉。
看见小亭子，却没看见人。
那两个说的，“黑白双煞”命他二人来此相见，呈交那份名单。
在刚才那时候，那两个应该不敢，也下会编瞎话，那么，怎么没见亭子里有人？
或许，人还没到。
而，关山月一近亭子就听见了，人不是还没到，人已经到了，不多不少，正是两个，躲起来了。
“黑白双煞”毕竟是经验、历练两够的老江湖，这是信不过那两个，提防万一的做法。
还真提防对了，不是么？来的不是那两个，是别人。
关山月没事人儿似的，依然走向小亭，依然走进小亭，亭子里鸟翎兽粪，还有些枯叶干草，足证不常有人进亭子里来。本来嘛，没事儿谁会往这一带跑？
直到进了亭子，关山月才发了话：“出来吧！堂堂‘黑白双煞乙，不该这么小家子气。”
出来了，一阵微风，人影闪动，亭子外多了两个人，白胖白衣老者，黑瘦黑衣老者，可不正是“黑白双煞”？
“黑白双煞”脸色阴晴不定，四道目光紧盯关山月，白胖老者说了话：“是你？”
关山月道：“不错，是我，这叫挟路相逢，还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黑白双煞”不答这一句，黑瘦老者问：“怎么会是你，怎么又是你？”
关山月道：“该是我，该又是我。”
黑瘦老者问：“该是你？该又是你？”
显然没听懂。
关山月道：“不错，难道不该是我？不该又是我？”
“黑白双煞”都没说话。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该来的是两个，不是一个。而且，我不在该来的两个之内，是么？”
白胖老者说了话：“那两个呢？”
关山月道：“两位既然见着来的是我，就不该，也不必再问那两个。”
白胖老者道：“你是说……”
关山户道：“两位这种老江湖，应该一点就透，是么？”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还不至于不明白，只是，怎么会……”
“怎么不会？”关山月道：“天下之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有些不信。”
关山月道：“你是说，你等身份秘密，做的事秘密，不可能有人知道？”
“黑白双煞”没说话。
关山月道：“纸包不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两句话打古说到如今了，是不是？”
“黑白双煞”仍没说话。
关山月又道：“何况，来的是我，不是那两个，是不是？”
这总是实情。
白胖老者道：“你来是……”
关山月道：“做生意。”
白胖老者道：“做生意？”
显然又没懂。
关山月道：“不错，做生意。”
黑瘦老者道：“在‘小孤山’，你强买去老夫兄弟要的人……”
关山月道：“你弄错了，我从‘小孤山’把那位董公子带走，没花一文钱，否则我怎么划算？”
黑瘦老者道：“把姓董的从‘小孤山’带走，你没花一文钱，否则你不划算？”
关山月道：“可不？那位董公子不管能卖什么价，全是我的，事实上我把他卖了个好价钱。”
黑瘦老者道：“怎么说？你把姓董的卖了？”
关山月道：“可不，我要他干什么？我跟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甚至连认识都不认识，难道会把他抢到手，带着他，养着他，自找‘鄱阳县’衙门到处抓我？”
黑瘦老者道：“真的？”
显然不信。
关山月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就由两位了。”
罢瘦老者道：“你把姓董的卖给谁了？”
关山月道：“两位认为谁最想要他？”
黑瘦老者道：“难道你把他卖给了他那个爹？”
关山月道：“那才能卖好价钱，是么？”
不错，是这个理！
“黑白双煞”互望了一眼，黑瘦老者道：“买了多少？”
关山月道：“财不露白，是么……”
白胖老者道：“你怎么不早说？”
关山月道：“你是说……”
白胖老者道：“早说你是卖人，老夫兄弟出的价更好。”
关山月道：“我怎么知道你两位做得了主，又怎么知道两位上头那位，愿意再出一份？”
这倒是，也同时臊了“黑白双煞”。
不知道“黑白双煞”是没听出来，还是怎么，两人脸上没什么变化，黑瘦老者道：“你说，你此来，是来跟老夫兄弟做生意？”
关山月道：“不错。”
黑瘦老者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把那个姓董的卖给了他爹……”
关山月道：“两位十足的老江湖，不该说这种话。”
白胖老者道：“明说你的来意吧！”
关山月道：“爽快多了，只是，还用说么？”
白胖老者道：“最好还是说说。”
关山月道：“两位约那两个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两位要那两个到此地来见面，又为的是什么？”
白胖老者道：“据你所知，是……”
他把这声“是”拖得长长的，等着关山月接话。
关山月接了话：“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两位就应该胸中雪亮，不必试探。”
“黑白双煞”没说话。
显然还是不愿承认。
关山月道：“两位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两个不能来了，我来了，那两个要交给两位的东西，已经到了我手里了，够了么？”
白胖老者道：“他两个没来，你来了是实，可是他两个并没有什么要交给老夫兄弟……”
关山月道：“没有就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他要出亭。
“黑白双煞”双双向前，拦住出亭路，白胖老者道：“你且慢走。”
关山月停住，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不信……”
关山月道：“从那两个手里，到了我手里的那样东西，是一份名单，两位信了么？”
“黑白双煞”这才双双色变，白胖老者道：“你把那两个怎么了？”
关山月道：“我要是说，那两个把那份名单给了我，我让他俩走丁，远走高飞，两位信么？”
“黑白双煞”脸色一变，白胖老者道：“你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这一问问得真可以，我在‘小孤山’抢了那位董公子，把他卖给他爹，卖了个好价钱，那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银子。
黑瘦老者道：“你怎么知道那两个有那份名单？”
关山月道：“就像那位董公子失踪，‘鄱阳县’侦骑四出，可是我找到了‘小孤山’一样，干我这一行的，要是没有这种本事，那就不要吃饭了。”
黑瘦老者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俩跟老夫兄弟在此会面，呈交那份名单？”
这一问……
关山月道：“堂堂‘黑白双煞’，不该有此一问，当然是他俩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么知道？不要以为他俩既交名单，又说实话，该死。他俩实话实说，固然是不得已，但我认为他俩还别有用意，想藉你二位之手，夺回名单。”
黑瘦老者道：“是么？”
关山月道：“难道你二位没这个盘算，不想么？”
黑瘦老者没说话。
显然，有这个盘算，想！
关山月道：“当然，两位是十足的老江湖，也会盘算，是不是抢得回去，甚至能不能出手。”
黑瘦老者仍没说话。
恐怕是盘算过了，没这个把握，否则不会等到如今还迟迟没动。
白胖老者道：“你说你来跟老夫兄弟做生意？”
似乎故意把话岔开了。
关山月道：“不错。”
白胖老者道：“这是说……”
关山月道：“我要卖那份名单。”
白胖老者道：“卖给老夫兄弟？”
关山月道：“货卖识家，卖给最想要，最急着要的人。”
白胖老者道：“你找错人了，最想要，最急着要这份名单的人，应该是名单上的那些人。”
关山月道：“不错，可是名单上的那些人，十个有九个都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所以我只有转而找两位了，两位也是最想要，最急着要这份名单的人，是么？”
白胖老者道：“怎么见得老夫兄弟有银子？”
关山月道：“两位也许没什么银子，但绝对比名单上那些人强，而且，两位还有个在上头的人，事关大功，怎么也会筹出这笔银子来。”
白胖老者道：“你精明。”
恐怕还是真心话。
关山月道：“不然怎么配做生意人，怎么能吃这碗饭？”
白胖老者道：“你不觉得这笔生意险了些么？。”
关山月道：“哪种生意，哪一笔，都有风险，只是生意人不怕，也不能怕，两位应该听过，赔钱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白胖老者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话说的够多了，不说了，我只想听一句，这货，两位要是不要？”
白胖老者道：“你既然知道老夫兄弟也是最想要，最急着要的人，似乎也多此一问。”
有点。
黑瘦老者道：“就看你要的是什么价钱了？”
关山月道：“快人快语，以我看，不管我要什么价，两位应该都舍得。”
黑瘦老者道：“那不一定，即便舍得，拿不出来也是无可奈何。”
关山月道：“我不说了么，两位上头……”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要听，你要什么价？”
似乎不愿关山月提他俩上头那位。
关山月道：“以两位看，名单上那些人，人人一条命，有的恐怕还有家，值多少？”
白胖老者道：“人命无价，你这么算，老夫兄弟出不起。”
关山月道：“人命是无价，不过，名单上那些人的命，在两位及两位上头那位眼里，恐怕不值什么钱，两位不必担心出不起。”
白胖老者道：“这倒是，多亏你提醒了老夫，那些人本就该死，有家的该抄家。命值什么钱？那么，你要什么价？”
关山月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手指。
白胖老者道：“这是多少？”
关山月道：“两位说呢？”
白胖老者道：“总不会是一百两。”
关山月目光一凝：“两位还要不要往下谈？”
白胖老者道：“一千两？”
关山月收手指垂下手：“两位是不是小看我？”
白胖老者道：“难道是一万两？”
关山月道：“这才像话。”
白胖老者色变，叫：“一万两银子……”
关山月道：“不是银子。”
白胖老者一怔，叫得更大声：“金子？”
关山月点了头：“不错，一万两金子！”
“黑白双煞”双双脸色大变，白胖老者道：“后生，你疯了！”
关山月道：“你看像么？”
白胖老者道：“名单上那些人，值得了么？你刚还说……”
关山月道：“论命，名单上那些人的命，值不那么多，但是这份名单却是你二位跟你二位上头那位想要，急着要的，而且这份名单关系重大，这就值了！”
黑瘦老者两道目光紧盯关山月：“后生，你不该是老夫兄弟不知道的人。”
关山月道：“怎么说？”
黑瘦老者道：“你十足的老江湖。”
难怪他会这么想，以关山月在“小孤山”跟这件事上的表现，尤其是在这件事上的表现，的确像个十足的老江湖。
关山月暗暗一怔，没说话，是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他也发觉，他像个十足的老江湖，而不是刚入江湖没多久的年轻人。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是块材料，是个奇葩，是个奇才，跟郭怀一样，都百年难遇，可以肩负重任，所以苦大师才救他，才倾囊传授一身所学。
黑瘦老者见关山月没说话，又道：“可是年岁不像。”
关山月定了神，说了话：“又怎么说？”
黑瘦老者道：“你太年轻，即使过人，称得上老江湖，也得历练个三年五载，何况你像个老江湖里的老江湖，你今年才多大，又进入江湖多久？”
关山月道：“你把话扯远了。”
这表示关山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
白胖老者回到了正题：“你漫天要价，老夫兄弟要就地还价……”
关山月道：“不二价，我一文不多要，可也一文不能少。”
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出不起……”
关山月道：“我不勉强，也勉强不了。”
他要出亭。
“黑白双煞”忙又拦住。
关山月停住，道：“两位出不起我要的价，可是这份名单偏是两位跟两位上头那位想要，急着要的。唯今之计，只有强取豪夺一条路：但是，两位请自问，强取得了，豪夺得了么？”
“黑白双煞”恐怕早就自问过了，他俩自己明白，既不能强取，也不能豪夺，否则不会费唇舌到如今。
白胖老者说了话：“后生……”
关山月截了口：“应该还有个办法。”
白胖老者道：“什么办法？”
关山月道：“让我跟两位上头那位当面谈。”
白胖老者道：“你一直提老夫兄弟上头那位，老夫兄弟上头那位，你怎知老夫兄弟上头还有人？”
关山月道：“在‘小孤山’两位自己说的……”
白胖老者道：“‘小孤山’事是‘小孤山’事，眼前事是眼前事，不是一回事。”
关山月道：“果真如此，两位既出下起我要的价，我跟两位就没必要多谈了。”
他又要出亭。
“黑白双煞”就是拦住出亭路不让。
当然，关山月也不是真要走，关山月要是真要走，再来两个“黑白双煞”也拦不住。
“黑白双煞”老江湖，也不会不明白，他俩以为，关山月还是想做成这笔生意。可是若是让关山月认为做不成这笔生意了，关山月会真走，那么一来，遭受损失，甚至倒霉的还是他俩。
白胖老者道：“你要见老夫兄弟上头那位？”
这应该是承认，他俩上头还有人了。
关山月道：“我这是为两位，跟两位上头那位着想，两位出不起，焉知两位上头那位也出不起？”
白胖老者道：“后生，你不是别有用心吧？”
关山月道：“你何指？”
白胖老者道：“你是‘鄱阳县’来人，既救回了董家后生，又想找出‘九江’是谁雇人掳人。”
不是没想到。
不必老江湖，任谁都想得到。
关山月淡然道：“若真如两位所想，我何必花工夫，费唇舌，出手逼两位实话实说，甚至把我带到两位上头那位面前，恐怕两位不会不听我的。”
这话说得算是客气。
“黑白双煞”没承认，也没否认。白胖老者道：“老夫兄弟愿意相信你，也愿意带你去见老夫兄弟上头那位，可是老夫兄弟上头那位从不见外人……”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不勉强，也勉强不了，此处做不成生意，自有做得成生意的地方。‘江西’既有这么一位，相信别的省一定也有这么一位，我拿别处卖去，虽不是‘江西’，总是一桩大功，一定有别人想要，急着要。”
他再次要出亭。
这次就不知道是真要走，还是只是作态了。
“黑白双煞”却是仍不让开，白胖老者两道目光忽然变得冷电般，似两把利刃。
紧紧逼视关山月，震声发话：“后生，你究竟是何来路……”
真够小心的。
关山月淡然道：“我懂你的意思，请放心！三条路，走中间，我两边都不沾，这样才能左右逢源，两边得好处；否认我生意做不成，一文也赚不到，两位请想，是也不是，信不信也任由两位。”
黑瘦老者说了话：“后生，你既出高价，又要跟老丈兄弟上头那位当面谈，是不是该让老夫兄弟先看看货？”
白胖老者立即附和：“不错！”
关山月道：“还不放心么，我若不知道那两个有这份名单，怎么会说？既然知道又怎么会不要？既然要到了手，更不会轻易给别人，或者毁去，那么，它不在我这里，又在那里？”
黑瘦老者道：“你说的是理，可是，那有买家不先看货呢？”
关山月道：“你说的也是理，买家是该先看货，干该万该。但是，两位不是买家，买家应该是两位上头那位，即便是两位上头那位，也得先愿意出这个价，把万两黄金摆出来，否则，照样不能先看货。”
是这个理。
也足证更小心。
“黑白双煞”算是碰见对手了。
对手似乎高了一筹。
“黑白双煞”脸色又是一阵阴晴不定，白胖老者说了话：“你且等着，晚上自会有人来找你，带你。”
关山月道：“要我就在这里等？”
白胖老者道：“这里最好，但地处荒郊，没吃没喝，不能让你在这里等。”
关山月道：“要我在哪里等？”
白胖老者道：“哪里都行，随你。”
关山月道：“哪里都行？找得到我？”
白胖老者道：“只管放心，只要不出‘九江’城，一定找得到你。”
还真是，或许“黑白双煞”没想到关山月找到“九江”来，否则就正如关山月所料，他一进“九江”城，就会遭人盯上了！
关山月道：“我就等到晚上，可是话说在前头，我过时不候，即便还能找到我，可不再是这个价钱了。”
关山月知道，“黑白双煞”居于人下，不能不小心，而且连带人去见都做不了主，不敢冒然迳自带人前去，得先请示。他有把握名单关系太以重大，“黑白双煞”上头那位，一定会信有不信无，即便是冒险，也一定会派人带他去见，何况，“黑白双煞”跟那两个一样，也会打想藉主子夺取名单的算盘！所以他才答应等。
“黑白双煞”也没有犹豫，白胖老音道：“就这么说定了，老二，走！”
话落，双双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关山月没动，他没有跟踪，他料定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找他，带他，何须跟踪？
真说起来，这儿不错，安静，城墙，野草也不是都没看头，不是不能在这儿坐会儿。
只是，亭子里脏，没处可坐，关山月还是走了。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了西了。
到晚上没有多久时候了，能上哪儿去？
“九江”不是没有名胜古迹，可是天已经这时候了，能上哪处名胜古迹去？
再说，这时候关山月也没那个闲情逸致。
他还是选了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就在他离开城郊不多远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没有“陆羽居”所在的那条街大，茶馆也没有“陆羽居”座头多，可是，除了卖茶，卖唱之外，比“陆羽居”多卖了一样——点心。
正好，喝茶，听曲，再拿点心当顿晚饭，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进了茶馆刚落座，他就知道让人盯上了。
跟在他后头进来一个茶客，中年人，一般的穿着打扮，进来就坐在他背后不远一付座头上，不显眼的一个人，跟一般茶客没两样，可是他就觉得出，这个人是盯他的。
突然之间，他有点惊急，他想起了一件事，茶馆、酒肆这一类的地方，常有要饭的进来乞讨，“陆羽居”有，这家茶馆恐怕也不例外。
他都能觉得出，刚进来，坐在他后头这个人是盯他的，“丐帮”在“九江”分舵的这些弟兄，更知道“九江”地面这些人，万一为帮他的忙，管个闲事，有所行动，那可会帮倒忙。
所以他开始时刻留意，留意有没有要饭的进来乞讨，要是有要饭的进来，趁着乞讨有所行动，他好暗地里阻拦。
好在从他进来落座，到他吃过点心，天色已黑，并没有要饭的进来乞讨。
他不免又有点诧异，这家茶馆怎么会没有要饭的进来乞讨？是不是“九江”的要饭的，一时都销声匿迹了，为那件事忙，或者得暂时避一避？
茶馆上了灯，刚上灯，坐在他后头那中年人站起身走过来，到了他座头旁，只说了一句话：“是时候了，跟我走吧！”
转身往外走了。
他没料错，“黑白双煞”上头那位信有不信无要跟他相见了。
他也真没觉错，把茶资、点心钱放在桌上，跟着出去了。
出了茶馆，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拐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巷子，他跟了过去。
进了巷子，没有灯光从两边外射，比街上黑多了，他有过人的眼力，不怕黑，看得见那个人正往前走，他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头。
天色越来越黑，那个人在巷子里东弯西拐，走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
关山月听出来了，隔一段距离之后，不远处便躲得有人。
关山月知道，这是怕另有别人跟在他后头，也就是怕关山月另外带有帮手。
这些人做事真够小心，只是太不知关山月了，关山月还要带帮手？
就这么，足足走了顿饭工夫，只怕已经走遍了半个“九江”城，前面那中年人才在一条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大门比两旁跟对门人家的大门宽，也高大些，只是门口没挂灯笼。
这不是一般人家，这是“九江”的有钱人家，可还算不上大户。
那中年人叫开了门，两扇大门开了，才有些微弱的灯光射出来。
那中年人转身向关山月抬抬手，又指指已经开了的两扇大门。
关山月明白，走了过去，近前，听那中年人说了话：“到了，进去吧！”
大门里站着另一个中年人，也是一般下人打扮，那是开门的，脸上没表情。
关山月进去了，那下人打扮的中年人关上了两扇大门，带关山月到这儿来的那个中年人没进来。
下人打扮那中年人说了话，只三个字，还冷冷的：“住里走。”
关山月不在意，迳自往里走，看见了，再往前是院子，有堵“影背墙”，墙那边有灯光，可也不算很亮。
过了“影背墙”，不小的一个院子，两边厢房没灯光，有灯光的地方是堂屋，垂着帘，看不见里头，只看见堂屋门外头站着个人，藉着帘子后头射出来的灯光看得出来，又是个下人打扮的中年人，看见关山月转过了“影背墙”，说了话：“这边来。”
这户人家的谱儿不小。
本来嘛，有钱人家。
这要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恐怕谱就更大了。
到如今还没看见“黑白双煞”，关山月知道，“黑白双煞”虽然上头有人，在这些人里头可都有他俩的身份与地位，绝不是下层的。
关山月走过去，刚到滴水檐前，那垂手肃立，下人打扮的中年人又说了话：“禀报，来人到。”
来“人”到，连个“客”都不说。
也难怪，关山月本就不是客。
随听里头有人说了话，话声低沉，而且冰冷：“让他进来。”
那下人打扮中年人应一声，向关山月：“听见了？”
也不管掀帘子。
真够客气的。
关山月还是下在意，自己伸手掀起帘子进去了。
进了堂屋看，有钱人家的堂屋，算得上气派，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大红锦垫，对宫灯，应有尽有，桌上一套茶具，看得出是“景德镇。”的上好细瓷。
桌前站着一个人，中年人，可不是下人打扮了。海青大褂儿，卷着一双雪白袖口；瘦高个儿，瘦削脸，长眉细目，鹰钩鼻，薄嘴唇，加上冰冷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个深沉的角色，而且还是个难斗的高乎。
一见关山月进来，两道阴冷目光盯上了关山月，而且说了话，话声仍然低沉，却更冷：“候着！”
只这两个字，没让坐。
真不是待客之道。
还是那句话，关山月就不是客。
是来做生意的，而且是来做那种生意的，不是么？
关山月仍然不在意，但是他要去客位坐。
那瘦高中年人冰冷一句：“你干什么？”
抬手就拦。
他手五指修长，苍白，没有血色。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抬手格开，走到客位坐下。
瘦高中年人色变，一双细目还闪冷芒，就要再动。
一个话声从后头传了过来，中气十足：“屈管家！”
只这么一声，瘦高中年人立即收势停住，扬声发话：“主人到了！”
这是让关山月知道，主人来了，该站起来了。
其实这不用人示意，一般人都知道这个礼。
关山月听见了，但坐着没动。
瘦高中年人脸色又一变，二次扬声：“主人到了！”
关山月仍没动。
瘦高中年人目射厉芒，就在这时候，后头二前一后来了三个人。
瘦高中年人目中厉芒敛去。
关山月站了起来。
三个人，后头两个是“黑白双煞”，前头一个近五十年纪，一般身材，太阳穴高高鼓起，两眼炯炯有神，海青缎子长袍，还罩了件团花黑马褂，穿着气派，像个有钱人，不用说，他是主人。
也就是京里秘密派驻“江西”，监视一省官吏，并严查隐藏“江西”各地叛逆的那个人物。
这样的家，这样的穿着打扮，这是以一般的有钱人家为掩护。
事实如此，除非是明眼人，或者是已经知道的人，不然在这里闻不到官气，也闻不到江湖味儿。
关山月没有抱拳说什么，他站了起来，已经算是迎主人，跟主人打招呼了。
这问堂屋没多大，由里往外，由左往右，怎么走也不过几步路，所以“黑白双煞”陪着主人很快就到了近前，白胖老者道：“启禀老爷，就是他。”
这“他”，当然是指关山月。
主人倒是和颜悦色，微微抬手：“请坐。”
主人的手更白，而且细嫩，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人的手。
当然，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有钱老爷嘛！
客主落座，主人又道：“请教。”
关山月道：“不敢，姓关。”
他只说了姓，没说名。
主人道：“尊驾从哪儿来？一向在哪条路上得意？”
京里派驻在“江西”的，说的话可不是京片子。
京里派的可不一定都是京里的人。
关山月道：“有劳主人动问，江湖生意人，谈不上在哪条路上得意。”
工人道：“尊驾客气。”
关山月道：“这是实情实话，江湖生意人，长年到处跑，今日南北，明日东西。有生意可做，那条路都算得意；无生意可做，那条路都不得意。”
还是真的。
主人微一笑：“听尊驾说话，尊驾十足的江湖老生意，但是我身边这两位说得对，尊驾的年岁跟尊驾这个老生意不相配。”
关山月道：“他两位抬举，主人夸奖。”
没多说什么。
主人道：“听我身边这两位说，尊驾坚持非跟我当面谈笔生意不可？”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也可以跟他两位谈，奈何他两位做不了主。”
主人道：“价钱？”
关山月道：“不错。”
主人道：“听说尊驾是卖一份什么名单。”
关山月道：“不错。”
主人道：“不管是什么名单，尊驾怎么会找上我这么一户人家？”
这是还不想承认，他是关山月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已经到了此时此地了，主人还说这话，未免太无趣，若是我找错了人，请容我告辞。”
他站了起来。
这一招厉害。
主人忙抬手拦：“尊驾请坐，尊驾请坐。”
关山月又坐下了。
主人道：“玩笑一句，尊驾万勿当真。”
关山月道：“生意人不懂玩笑，也不知是玩笑。”
主人道：“真要论这笔生意，恐怕尊驾不该跟我谈这一笔。”
关山月道：“要请主人明教。”
主人道：“尊驾抢了我要的人去，害我白白损失了一大笔，尊驾欠我的，怎么还能跟我谈生意？”
关山月道：“但不知这一句，主人是玩笑，还是当真。”
主人道：“玩笑如何？当真又如何？”
关山月道：“主人若是玩笑，我一笑置之，若是当真……”
主人道：“尊驾就又要告辞？”
关山月道：“这回还不对于，我只是有话要说。”
主人道：“尊驾请说。”
关山月道：“我抢人是从‘小孤山’抢走的，害主人损失一大笔，欠主人的，是主人雇的人，不是我。”
是实情。
主人道：“我再次派人去‘小孤山’，那个姓华的寡妇已经躲了，我当然是找得到的，尤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关山月道：“这么说，主人是认定我欠主人的。”
主人道：“可以这么说。”
关山月道：“那么以主人之见？”
主人道：“尊驾应该拿那份名单抵债，而不该跟我另谈生意狮子大开口。”
关山月笑了：“主人打的好算盘。”
主人道：“尊驾，我说的是理。”
关山月摇头：“理不是这样的。”
主人道：“尊驾……”
关山月道：“主人要是认为这是理，这笔生意就没法谈下去了。”
主人道：“我本来就认为尊驾不该跟我谈这笔生意。”
不错，他刚才说过。
关山月道：“那就不必谈了。”
他站了起来。
那瘦高中年人跨步来到，挡在面前。
关山月道：“请问主人，这是干什么？”
主人道：“你是个老江湖生意人，不该有此一问。”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我请主人有十成把握再动手。”
主人道：“这是说……”
关山月道：“要是抢不走这份名单，我会把这份名单卖到他省去，那对主人是大损失，也是大不利。”
主人道：“他省没有像我这样的人。”
关山月道：“主人既许我为老江湖生意人，就应该相信我知道‘江西’有，他省一定有。”
主人道：“即使他省有像我这样的人，但藏匿‘江西’各处叛逆的名单，他省不会要。”
关山月道：“何妨试试看？”
主人道：“藏匿‘江西’各处叛逆的名单，对他省没有用。”
关山月道：“我不这么想，不这么看，我认为，要是他省缉捕藏匿‘江西’各处叛逆，那是大功，对主人来说，那大不利。”
主人倏然而笑，笑得阴，笑得冷：“说不得我只好赌一赌了，不管怎么说，你是来得去不得，我不会让你走脱的。”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也等于是下了动手令。
瘦高中年人动手了，他抬手劈胸就抓。
一举两得，名单定然藏在关山月怀里，这里也是关山月的要害。
出手快，而且五指透寒风，这种寒风不止能透衣，而且能透骨。
看来，这瘦高中年人双手练有什么特殊功力。
关山月扬了眉：“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飞起一指点出。
瘦高中年人一惊，要沉腕变抬。
关山月化点为拍，疾快如风，一掌正拍在瘦高中年人手背上。
“叭！”地一声脆响，“啊！”地一声惊叫，瘦高中年人左手握右掌疾退，脸色都变了。
想必不怎么好受。
恐怕还不止不好受。
主人为之-一怔，他听“黑白双煞”说了，这个年轻人武功高，是高手里的高手，可没想到他手下这个好手，只一招就败下阵来，而且还伤得不轻，他忙叫：“你两个！”
这是叫“黑白双煞”。
“黑白双煞”动了，从主人背后双双扑出，带着一阵风扑向关山月。
交过手了，而且是手下败将，关山月知到他俩的深浅，知道怎么对付他俩。
他没躲，跨步迎上，三条人影合在了一起，来回两次交错，快如闪电，然后，两声闷哼，三条人影分开，两条人影后退，后退的两条人影一白一黑，影定人现，是“黑白双煞”，他俩面如死灰，并肩而退，一动不动。
关山月说了话：“主人这位管家，手上练有歹毒掌力，以前一定伤过人，今后不能再伤人了。‘黑白双煞’曾经横行‘齐鲁’，造过不赦罪，今后再也不能再横行，更不能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了……”
主人脸色大变，霍地站起，惊怒暴-：“你……”
关山月道：“如今恐怕得你自己来了。”
主人道：“我有的是人，来……”
本来嘛！京里派驻“江西”，监视一省官吏，严查隐藏“江西”各处叛逆的人物，手底下怎么会只这三几个人？只是，他才叫一声“来”，“人”字还没出口，关山月已经跨步欺向了他。
主人一声冷笑：“不要把我当成他三个！”
他先关山月一步出了手。
关山月欺近，也出手。
互换一招，各退一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关山月知道，还真不能把这位主人当成那三个。
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角色，岂会是等闲人物！
主人说了话：“年轻朋友，我不能不承认，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好手，年纪轻轻，几乎让人不能信，报个名号。”
关山月道：“我没有名号。”
主人道：“总有名字。”
关山月道：“那无关紧要，你不必知道。”
主人道：“你不愿说，我可以不问。这么一身好武功，在江湖上混，可惜了，到头来除了虚名一无所获。投效朝廷，跟着我，凭你，我担保不用多久，一定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居然动了爱才之念，为朝廷揽人了。
关山月道：“是么？”
主人道：“像我等这些人，那一个不是江湖出身？只是由于各人的所有不同，成就也就不一样，可绝对比在江湖上混强。”
关山月道：“投效朝廷，跟着你，所为何事？监视‘江西’各地官吏，严查‘江西’各地叛逆？”
主人道：“不错，‘江西’的大小官吏怕，‘江西’的叛逆更怕，何等威风，何等神气？”
关山月道：“恐怕监视官吏的时候少，严查叛逆的时候多。”
主人道：“那是当然，你还没有投效入行，就已知个中奥妙，深得三昧，确是干这一行的材料，吃这碗饭的好手。官吏到底是自己人，碰上了扎手的，或是整错了人，有一天会倒大霉，不如睁一眼，闭一眼，他花钱消灾，我财源滚滚，这是干这一行，吃这碗饭的财路。至于那些叛逆，一不是自己人，二不肯花钱，也没钱可花，除一个就是功，一得利，一得功，当然这么干。”
关山月道：“既出身江湖，应该都是汉族世胄，前朝遗民，怎么那些叛逆倒成了不是自己人了？”
主人道：“年轻人，形势比人强，既投效了朝廷，吃了粮，拿了俸，成了朝廷的人，当然得站在朝廷这一边。”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倒也老实。
关山月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既是如此，为什么你会花钱雇人，劫掳‘鄱阳县’县令的儿子。”
主人脸色变了，两眼也闪现了冷芒：“那不一样，那狗官跟我有仇。”
关山月道：“那么样一个官，当然拿不出消灾的钱财，如今又听说你跟他有仇，显然你不是要钱财，而是要人命，只是，有这么大仇么？”
主人脸色怕人，道：“有，当然有。”
关山月道：“‘鄱阳县’不过一个七品县令，无论如何，你的身份、地位都高于他，怎么会跟他结这么大仇？”
主人道：“我不想说，我只能告诉你，十年前他在‘辽东’‘千山’下一个小县份任县令，比如今更多了份连朝廷的帐都不买，能不要身家，不要命的臭脾气，就是那时候结下了这个仇。他得罪的还不止我一个，别个都懒得跟他计较，只有我不愿放过他，正好我派驻‘江西’，当然要报这个仇，雪这个恨。”
一句“辽东”“千山”下一个小县份，听得关山月心里-一跳，尤其还有一句“十年前”，更引得关山月留意，主人既不想说，他也先不问，他道：“既是如此，以你在‘江西’的身份、地位，何必雇人下手？”
主人道：“你人在江湖，不知道，他虽是个小县份的七品县令，可是有政绩，得民心，尤其他那臭脾气，朝廷都知道，再加上他有一个举人儿子，万一事败，让朝廷知道是我，不但我这个位子保不住，恐伯连脑袋都会掉。”
关山月道：“难道你就不能让朝廷知道，十年前……”
主人道：“你不知道，十年前京里派我跟我几个同伴前往‘辽东’‘千山’下，出极其机密的任务，不能让人知道，连我跟我几个同伴间都互不相识，不知彼此的来处，不能谈论，一旦遭这个小县令盘查，只能吃哑巴亏。”
原来如此，那倒是！
这几句话，听得关山月不止心头猛跳，简直就心神震动。
难道就是……

第 5 卷 第 六 章　鬼使神差
难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难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真是，从头一个莫怀古到这一个，都是关山月碰上的，而不是关山月找到的。
如果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下漏，不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是什么？
一个或许可以说是巧，三个难道也能说是巧？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道：“你几位既是奉京里之命，赴‘辽东’‘干山’出极机密任务，自是会极其小心谨慎，又怎么会招致地方宫府盘查？”
主人道：“我把话扯远了，你也不必再问了，只告诉我，我拉你脱离江湖，投效朝廷，你愿意不愿意？”
不愿再说下去了。
不知是机警，还是不能说？
恐怕都是。
关山月也没再多问，他问了别的：“要是我脱离江湖，投效朝廷，是不是得献出那份名单？”
主人道：“恐怕是。”
关山月道：“那我的损失岂不是大了？”
还真是。
主人道：“无论如何，你今天得交出那份名单，不是么？不要怕损失，只你一旦投效，我担保你往后财源不断，所得何止黄金万两？强过你做这种江湖生意百倍。”
关山月得交出那份名单来，似乎他有把握。
关山月道：“那是以后，是不是？我眼前就能得万两黄金，以后的事谁也不能预料。财源不断也好，强过万两黄金百倍也好，还没有到手，总是空的。”
说起来，也真是这个理。
主人道：“你还真是个生意人。”
关山月道：“生意人，只好在商言商。”
主人道：“这么说，你是不愿意……”
关山月道：“不是不愿意，而是我认为脱离江湖，投效朝廷，跟我怀里这份名单，是两回事。”
主人道：“你只是不愿献出那份名单？”
关山月道：“不错。”
主人道：“可以说你脱离江湖，投效朝廷，跟你怀里那份名单是两回事。但是，你若献出那份名单，是显示你的诚意与忠心，也是你所立的头一功，而且是大功不是？”
关山月知道眼前这个主人不是等闲之辈，同样的，眼前也知道关山月是个不好斗的扎手人物，否则他不会拉关山月脱离江湖，投效朝廷，也早就动手强取豪夺了，哪还会费这么多口舌？
关山月道：“我不必显示我的诚意与忠心，是主人拉我脱离江湖，投效朝廷，不是我自己要脱离江湖，投效朝廷，至于头一功，还是大功，若与万两黄金比，我宁可要后者。”
主人道：“我出不起这个价，买卖不成，你哪里来的万两黄金？”
关山月道：“我认为这份名单，主人想要，急着要，志在必得，一定会筹出这个价来，即便真买卖不成，我拿到他省去卖，一样可得黄金万两。”
主人道：“你经由我脱离江湖，投效朝廷，名单却卖与他省，合适么？”
关山月道：“脱离江湖容易，投效朝廷的途径也不只经由主人这一条，名单拿到他省去买，我自可以从他省脱离江湖，投效朝廷。”
主人的脸色变了一变：“你没有说错，这份名单我是想要，急着要，志在必得，既然你说什么都不愿献出，那是逼我强取豪夺了。”
话落，他突又跨步欺进出手。
显然，他这是突袭，想出其不意，想一击奏功，所以他不但出手快，而且出手准、狠。
关山月也出了手，他既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主人是何许人，出手自也全力施为。
互换了五招之后，关山月一掌拍中了主人的右胸，主人踉跄倒退，砰然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椅子够结实，没松散，没断毁，只是他脸色苍白，一时没能站起来。
那瘦高中年人跟“黑白双煞”脸色也都变了，而且要动。
关山月适时说了话：“三位还能动么？”
瘦高中年人跟“黑白双煞”都没有动。
人影闪动，疾风一阵阵，一连扑进来四、五个下人打扮的中年人，显然是被主人跌坐在椅子上那一声所惊动。
本来嘛！主人是这么个人物，这么个角色，他的人当然不止瘦高中年人跟“黑白双煞”三个。
进来这四、五个，看身手都是一流，应该是平时以下人为掩饰，一旦行动就都是好手。
那四、五个扑进来，一见眼前情景，自也脸上变色，要动。
关山月又说了话：“看清楚了，能动么？”
那四、五个以为关山月是以主人为胁，事实上关山月也真是离主人较近，一时还真没敢动。
关山月又道：“看看这三位，你等自以为比这三位如何？这三位都没有动，你等能动么？”
那四、五个都是不错的好手，也都是明眼人，这一看就看出来了，瘦高中年人跟“黑白双煞”，不是因为关山月以主人为胁不敢动，而是根本就不能动了，这么一来，那四、五个就更不敢动了。
关山月又说了话：“眼前事，是我跟主人之间的事，跟各位无关，各位可以出去，看了瘦高中年人跟“黑白双煞”一眼，接道：“三位也一样。”
没人动。
似乎都不愿出去。
是么？
关山月又道：“你三位已经不能再为主人做什么了，就是不出去，主人恐怕也不会要三位了！你几位也一样，既然人进来了而下动手，以为主人会不怪你几位？不妨实告诸位，‘江西’各地方官不甘受监视，受勒索，合起来雇我找上门来，这个秘密设置，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了，诸位各为自己打算吧！”
瘦高中年人说了话：“你……”
关山月道：“信不信就任由诸位了。”
瘦高中年人没再说话，头一个走了。
“黑白双煞”跟着走了。
这三个一定，那四、五个还能不走？当然也走了，转眼间都走了。
主人的脸色更见苍白，道：“你不是江湖生意人？”
关山月道：“不是。”
主人道：“你真是‘江西’各地方官……”
关山月道：“也不是。”
主人道：“你刚才说……”
关山月道：“那是给那些人听的，为的是让那些人以为我是。”
主人道：“那么你是……”
关山月道：“江湖报仇人。”
主人道：“江湖报仇人？你是来……”
关山月道：“当然是来报仇的。”
主人道：“你是来报仇的？我跟你有仇？”
关山月道：“不错。”
主人道：“我跟你有什么报？”
关山月道：“血海深仇！”
主人道：“血海深仇？你是……”
关山月道：“我姓关，这是不是能提醒你？”
主人道：“你姓关，我不记得有姓关的……”
关山月道：“我再提醒你一句，十年前，冬大雪，‘辽东’‘千山’下……”
主人脸色一变：“十年前，冬大雪，‘辽东’‘千山’下，你是……”
关山月道：“你已经知道了，我姓关。”
主人道：“不对，姓关的只有一个女儿，落在了我等手里，让我等带走了……”
关山月道：“不对，关老人家只有一个义子，如今就站在你眼前，落进你等手里，让你等带走的，是邻家的女儿。”
主人道：“可是她说她是……”
关山月脸上闪过抽搐，道：“那是为救我这个关老人家的义子，免得你等等我回来，斩草除根。”
主人道：“你真是……”
关山月道：“错不了的，已经有两个伏诛了，你是第三个。”
主人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等任务机密，当时又没有……”
关山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抬头三尺有神明，人可欺，天不可欺。”
主人道：“我等相互之间都不知道姓名、来处，事成之后四散，也各不知去处。你又怎么能找到我？”
关山月道：“你告诉我的！”
主人道：“我告诉你的？”
关山月道：“我只是来找那雇人劫掳董公子之人的，是你告诉我，十年前你曾往‘辽东’‘千山’下出过极机密任务。”
主人道：“你是说刚才……”
关山月道：“不错，那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主人道：“你弄错了，我说的跟你所想的，不是一回事。”
关山月道：“来不及了，你已经承认了。”
主人道：“我……”
关山月道：“难道不是？‘姓关的只有一个女儿，落在了我等手里，让我等带走了，’这话是谁说的？”
主人脸色大变，既惊又急：“该死，我跟你提什么当年事……”
看来他很后悔。
关山月道：“问你自己，我认为这是鬼使神差，你报应当头。”
主人道：“鬼使神差，报应当头！”
关山月道：“难道不是？”
主人没说话，要站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暗提一口气，想猛然站起，出手突袭。
关山月已到了他面前，伸手按在了他肩上，他硬是没能站起来。
关山月道：“不用费事了，你已经没有出手之力了。”
主人苍白的脸显得通红，就是动不了分毫。
关山月道：“你此刻该答我话了，十年前‘辽东’‘千山’下的任务，极为机密，你等行事自是小心谨慎，怎么会遭当地宫府盘查？”
主人泄了气，收了劲，胀红的脸又是一片苍白，道：“如今告诉您也无妨了，就是因为我等几个那么样的大男人，带着一个不一样的乡下了头，招人动疑。”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让谁带走了？”
主人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去处。”
关山月道：“不是你么？”
主人忙道：“不是我。”
关山月道：“你可知道，你的说法跟已经伏诛的前两个的说法不一样？”
主人忙道：“那两个是怎么说的？”
关山月道：“头一个说，事了，他就先走了，不知道是谁带走了那位姑娘。”
主人没说话。
关山月道：“第二个说，事了后听有人说了句：‘老的已经没了，小的交给我了，’几个人就都走了，散了。”
主人说了话：“他俩是这么说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主人道：“你信谁的？”
关山月道：“他俩的说法都可信。”
主人道：“你信他俩不信我？”
关山月道：“你等的任务极机密，既不是来自一处，彼此也互不相识，事一了，自然是立即四散走人。”
主人道：“我的说法……”
关山月道：“几个人还怎么会带个姑娘走在一处，遭当地宫府盘查？”
主人没说话，是说不出话来了，没话说了。
关山月道：“你就再说一说，为什么雇人劫掳县尊的公子吧！”
主人说了话：“确是因为姓董的当年在‘千山’下那个小县份时盘查我……”
关山月道：“还这么说？”
主人道：“真的，只不过当时只我一个人，他见我可疑，拦下盘查，而不是见我几个带个姑娘可疑。”
关山月道：“即便你说的是实情，盘查你的是差役，你怎么能记恨董县尊？”
主人道：“是姓董的自己带着几名差役，他经常自己带着人巡视治下各处……”
关山月道：“真是位好官。”
主人道：“他拦下我，盘查我也就罢了！他居然把我带回县衙，整整押了我一夜，没能搜出什么，也没能问出什么，这才放人，而我只能吃哑巴亏。”
关山月道：“既是因此结仇，因此记恨，你为什么早不报复，而一直等到十年后的今天？”
主人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
关山月道：“十年前你等奉到密令的时候，可曾要你到某处找‘胡子’报到？”
主人道：“不错，密令是这么说的，你怎么知道？前两个告诉你的？”
关山月未答又问：“胡子是怎么样一个人？”
主人道：“身材高大，一脸的络腮胡，说话像打闷雷。”
关山月道：“那两个之中，一个说当时事了之后，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老的没了，小的交给我了’，你听见了么？”
主人道：“我听见了，是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关山月道：“知道是谁么？”
主人道：“不知道，我看也没看是谁就走了，因为有人已经走了，我巴不得快走，快离开那个地方。”
关山月道：“会是胡子么？”
主人没说话。
关山月道：“想一想，你说胡子说话像打闷雷，话声不难分辨。”
主人猛点头：“不错，是胡子，就是他的话声。”
终于知道是那几个里的哪一个带走了虎妞，关山月为之一阵激动，他又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然后才道：“你等几人分别来自当年的‘平西王府’，‘平南王府’、‘靖南王府’，前两个分别来自‘平西王府’、‘平南王府’，你呢？”
主人两眼睁大：“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无关紧要，答我问话。”
主人道：“靖南王府。”
关山月道：“‘靖南王府’出了两个人，一个史后，一个刘全忠，你是哪一个？”
主人两眼瞪圆了，惊声道：“你……”
关山月道：“答我问话！”
主人道：“史后。”
关山月道：“‘三藩’削后，各王府的人都已散去，尤其那几个，躲得更远，为什么你还如此亲近京城，受到重用，派驻一省，肩负如此重责大任？”
主人道：“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是么？你要知道，我一直没对你动手相逼，不是我下不了手，是你还算肯说。”
王人沉默了一下：“是我一听说朝廷有意撤‘三藩’，就说动了王府护卫，听命朝廷，使得王爷不能抗旨……”
关山月道：“又一次的卖身投靠，你是两次卖身投靠。”
主人道：“我……”
关山月道：“反正今天鬼使神差，你报应当头，就不必计较卖身投靠多一次，少一次了。”
工人道：“难道你真敢杀官？”
关山月道：“你的人已经都听见了，是‘江西’各地方官受不了你监视、勒索……”
主人道：“你是给‘江西’各地方官招大灾惹大祸。”
关山月道：“没做的事，‘江西’各地方官自会否认，众口一声；你认为朝廷信‘江西’各地方官，还是信你的人？查无实据，自然也就认为是‘江西’叛逆所为；既是叛逆，也就不在乎多这一条罪了。”
主人道：“可是我的人都知道你姓关了。”
这倒是。
关山月道：“普天之下有多少姓关的？再说，你人在，有人替你效力卖命，一旦你人没有了，有谁还会对你忠心，管你的事？”
说得也是。
主人没说话，又想往起挣，却仍是没能动分毫。
他是知道没办法让关山月不杀他，保命不成，他还有一线希望，临死挣扎，作困兽之斗，无奈，还是站不起来。
关山月又说了话：“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你让我知道是谁带走了那位姑娘，为此，我愿意给你机会，只这一回，望你好好把握。”
他收回了按在主人肩上的手。
主人没往起站，就在关山月收回按在他肩上那只手的问时，他坐姿不变，倏抬双掌，猛然外翻，击向关山月的左右两肋。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的保命机会，没有第二回了；能不能保住性命，是死是活，全在这一击了！
在这种情彤下，自是提足了内力，凝足了真气，全力施为，以这么样一个内外双修的高手，全力施为，做生死一搏，其威力可想而知。
他有几成把握，因为关山月站得近，就在他跟前，关山月也绝想不到他会不站起来出手。
但是，关山月应变之快，他也没想到。
关山月也出双掌，却不是与他对掌，而是以双腕将他的双掌分别格向左右两旁，当他双掌足可裂石开碑的威-掌力，击向左右两旁的时候，他知道要糟，奈何已来不及沉腕变招，关山月的一根手指已点在他心口。
主人眼一闭，身一仰，两手下垂，不动了。
也就在这时候，灯灭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关山月要出“九江城”，打算连夜赶回“鄱阳县”姜家去。
他刚到城郊，一个话声划破寂静夜色传了过来：“尊驾请留一步。”
这话声听来耳熟。
关山月停住，他眼前夜色里，一条人影闪现，正是那三个年轻要饭的里最年长的那一个，他道：“小兄弟。”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耽误尊驾离去，还请见谅。”
关山月道：“好说，小兄弟有什么事么？”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敝分舵主想见见尊驾，特命我来先客。”
关山月道：“小兄弟怎么知道在这里拦我？”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不敢瞒尊驾，自尊驾前往与‘黑白双煞’相见，敝分舵即派弟子轮流跟踪，为的是必要时好略尽棉薄。”
关山月道：“这么说，自我与‘黑白双煞’会面到如今，一举一动都在贵分舵耳目之中。”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尊驾往见‘黑白双煞’之上那人，敝分舵弟子知彼处禁卫森严，恐败露，不敢近；唯见‘黑白双煞’等人带伤相继离去，已知内里情形八分。”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谢谢贵分舵！贵分舵主现在何处？”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道：“就在附近。”
关山月道：“有劳小兄弟转奉，我请与贵分舵主相见。”
关山月谦虚、客气，是他请与分舵主相见，而不是请分舵主来相见。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撮口发出一声哨音。
一条人影掠到，落在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身边，是个中年花子，中等身材，两眼炯炯有神。
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欠身：“禀分舵主，这位就是。”
中年花子抱拳：“‘丐帮’，‘江西分舵’韩英见过尊驾。”
关山月答礼：“不敢，我正好当面谢谢贵分舵的关注。”
中年花子道：“好说，理应效力，是‘丐帮’‘江西分舵’该谢尊驾。在下请尊驾相见，一来是为‘江西’各地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及‘丐帮’‘江西分舵’向尊驾深致谢忱；二来是为奉知一事，请尊驾往后小心。”
这是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不敢当，我也是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这是我份内事……”
中年花子道：“方便赐告尊驾来自何处么？”
这是问关山月属于何处的匡复组织。
关山月道：“有劳分舵主动问，我孑然一身，居无宅所，属于整个匡复大组织。”
中年花子应了一声：“是。”
关山月道：“分舵主另有什么教言？”
中年花子道：“不敢，不知尊驾是否方便赐告，今后是否还会往北去？”
关山月道：“一两天离‘江西’后就会北去。”
中年花子道：“不知尊驾是否知道，‘丐帮’南北有别。”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谢谢分舵主。‘南丐帮’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许，称忠义‘丐帮’；‘北丐帮’则为满虏所用，沦为满虏鹰犬。”
中年花子道：“尊驾既然知道，想必也能分辨。”
关山月道：“以大江为界，双方都过不了江。”
中年花子道：“‘南丐帮’到不了江北，‘北丐帮’有官府翼护，却可以到江南。”
关山月道：“多谢分舵主，我可以分辨。”
中年花子道：“那就好，是我多虑了。”
关山月道：“是分舵主关注，我知道，曾有多起南边匡复志士遭骗受害。”
中年花子道：“正是，忠义‘丐帮’深感痛心，也曾广派弟子缉凶，无奈那些败类有当地官府翼护，不易近身，也迅速躲回江北，至今奈何他不得。”
关山月道：“分舵主请放心，‘北丐帮’骗不了我。”
中年花子道：“那就好，耽误尊驾离开‘九江’了。”
关山月道：“好说，我不急，分舵主是一番好意。”
中年花子没再多说，抱拳告辞，带着那最年长的年轻要饭的走了。
望着两个要饭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关山月也长身而起，飞射不见。
关山月回到了“鄱阳湖”姜家。
在船边接关山月的，是姜家三口跟高梅。
关山月只把“九江”何人雇人劫掳董公子及原因说了，请姜四海日后转告董家，然后就要告辞，带着高梅上路。
芸姑说了话：“请关大哥多留片刻。”
关山月道：“芸姑娘有事？”
芸姑道：“是有点事要跟关大哥说。”
关山月道：“芸姑娘有什么事请说。”
芸姑道：“在这里说不方便。”
这是让关山月上她舱里去，关山月跟她去了。
这没什么，姜四海、姜明父子，还有姑娘高梅都不在意，而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倒是让关山月觉得怪的是，姜家父子跟高梅，像是都知道是什么事。
这是什么事？
反正很快就知道了，关山月并不急着问。
芸姑自己说了，她有点犹豫，也有点害羞，低了低螓首之后才道：“关大哥，谢谢你。”
关山月有点没明白：“谢谢我，这是谢我跑一趟‘九江’，把人找出来，问清楚了因由？”
芸姑道：“也谢谢关大哥跑一趟‘小孤山’，把他救了回来。”
到这时候才谢。
还真是到这时候才谢，关山月从“小孤山”回来的时候，芸姑娘根本就没谢，像是关山月救的是跟她不相干的人。
关山月道：“这倒没什么，我是为一位好官。”
芸姑道：“关大哥上‘九江’临走前跟我说的那番话，为的不只是位好官。”
关山月道：“芸姑娘明白，我也就至感安慰了。”
芸姑道：“所以我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目光一凝：“芸姑娘，这是说……”
芸姑又低了低螓首：“他让我感动，我改变心意了。”
关山月心里一跳，沉默了下才道：；石姑娘，我更感安慰了。”
芸姑道：“我谢谢关大哥，他更该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我没有白跑一趟‘小孤山’，也没有白跟芸姑娘说那些话，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芸姑道：“不，关大哥……”
关山月道：“芸姑娘，不用再说什么了，倒是我该为两位喜，为两位贺，两位一位得如此佳夫婿，一位得如此佳妇。”
芸姑道：“都是关大哥所赐。”
关山月道：“都是两位的福气。”
芸姑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芸姑娘已经谢过我了，这就够了。”
这是让芸姑不要再说了。
芸姑还是说了，而且有点激动：“从今以后，董、姜两家不会忘了关大哥，也请关大哥不要忘了董、姜两家。”
关山月抬手转拍芸姑香肩：“谢谢芸姑娘，不会的，在此我谨祝两位白头偕老了。”
说完了话，他要出去。
只听芸姑道：“关大哥，我还有事。”
关山月收势停住：“芸姑娘还有事？”
芸姑道：“可不，关大哥干嘛这么急着走？”
关山月道：“倒不是急，该走了，高姑娘出来有些日子了，没让家里知道，怕家里着急。”
芸姑道：“不要紧，我爹已经派人给高大爷送信去了。”
关山月没想到，微一怔，道：“是么！高姑娘知道么？”
芸姑道：“知道，我爹跟高梅姑娘说了，梅姑娘也想家，都哭了，还直谢我爹呢！”
关山月有所感触，脸上泛现一丝异色，道：“谁能不想家……”
芸姑看出来了，要说话。
关山月已经定神又说了话：“那就不要紧了，芸姑娘还有什么事？”
芸姑道：“关大哥，董姑娘在这儿。”
关山月一怔：“芸姑娘说谁？”
芸姑道：“董飞卿董姑娘，他妹妹，关大哥见过。”
关山月忍不住轻叫：“董姑娘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芸姑道：“她是为关大哥来的，关大哥上‘九江’刚走她就来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怎么说？董姑娘是为我来的？”
芸姑把姑娘董飞卿的来意跟关山月说了。
关山月为之心神震动，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芸姑道：“怎么不会有这种事？关大哥没碰见过这种事么？往前去我不知道，往后去关大哥还会碰见，而且会经常碰见。”
话里有一句是指她自己。
这是实情，让关山月没话说。
芸姑又把她跟董飞卿怎么说的，跟关山月说了。
关山月说了话：“谢谢芸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不用谢我，我只是把听关大哥怎么说的，跟董姑娘说了。”
这话似乎有点……
关山月道：“董姑娘怎么还在府上？”
芸姑道：“董姑娘说，非听关大哥当面拒绝她，她才会死心。”
关山月心头一震，忙道：“我不见董姑娘了，烦请芸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就忍心？”
关山月道：“就是因为我不忍心……”
芸姑道：“关大哥当初怎么就忍心对我说？”
关山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芸姑又道：“关大哥，董姑娘她非当面听你说不可，要不然她不就回去了，怎么会在这儿等关大哥到如今？”
关山月还想再说，忽然神情一震，又住口不言，没说话。
怎么回事？
只因为……
芸姑也听见了，一阵轻盈步履声到了舱门外，紧接着舱门外响起了姑娘董飞卿的轻柔话声：“芸姐姐，我来了。”
芸姑应道：“姑娘请进。”
董飞卿进来了，还是一身男装，只是脸色苍白，人瘦了些，无损她的美，反而更柔弱动人。
非关病酒，不是悲秋，谁都知道为什么？
关山月不忍看，不敢看。
芸姑也一样，但她必得面对：“姑娘来了？”
董飞卿唇边带丝笑，不笑还好：“我没等芸姐姐叫，自己来了，芸姐姐别见怪。”
芸姑道：“怎么会？姑娘请坐。”
她抬玉手让坐。
董飞卿道：“谢谢芸姐姐。”她没坐，转望关山月：“关大哥回来了？”
她也跟着叫“关大哥”。
关山月更不忍，更不敢接触那双目光，忙道：“是的，回来了，刚回来。”
董飞卿道：“我听芸姐姐说了，劳关大哥又跑了一趟‘九江’，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不要客气。”
他没有多说，别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飞卿道：“我也听老人家说了‘九江’的情形，我回去后会禀知家父，再次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不要客气。”
还是那一句。
董飞卿可不再说“九江”的事了，她道：“我的来意，跟为什么等关大哥到如今，想必芸姐姐已经跟关大哥说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掉。
关山月心神震动
第五集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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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卷 第 一 章　近乡情怯
关山月心神震动，既躲不掉，只好面对：“是的，芸姑娘都跟我说了。”
承认了，不能不承认。
承认以后该怎么办？董飞卿一定会问他怎么说。
就是董飞卿不问，关山月已经承认知道了，论情论理也应该给姑娘一个答覆，给姑娘一句话。
能怎么答覆？给姑娘怎么样一句话？
关山月面对如此这般的董飞卿，实在不忍，可却又躲不掉，不能不说。
他咬了牙，狠了心，只等姑娘问，他就要说，要是姑娘不问，他也要说。
董飞卿说了话，却不是问，她道：“关大哥的事，芸姊姊也跟我说了。”
关山月只能这么说：“是的，芸姑娘跟我说了。”
董飞卿道：“本来我留在这儿等关大哥回来，是要听关大哥当面跟我说句话的……”
关山月说了：“谢谢姑娘的好意……”
董飞卿像没听见，道：“可是后来我改变了心意，我所以留在这儿等开大哥回来，不为听关大哥当面跟我说句话了，而是为再见关大哥一面。”
情真而痴，不再强求，恐怕也明知强求不得。
芸姑眼眶都湿了，脱口叫道：“姑娘！”
的确感人。
关山月也为之一阵激动，他也叫：“姑娘……”
董飞卿道：“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是么？”
还真是。
天下这么大，各人有各人的前路，关山月不一定会再到“鄱阳”来，姑娘董飞卿会不会跟随父亲调迁他处？
就算关山月还会到“鄱阳”来，姑娘董飞卿仍在“鄱阳”，关山月未必会去看她，她也未必会见关山月，再次伤情，就算会见，愿意见，那时姑娘会是什么情形？是不是还能再见关山月？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姑娘。”
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虽是只能这么说，但却是发自肺腑的由误衷之言。
姑娘董飞卿淡然微笑，那笑让人心酸，让人心痛：“关大哥不要客气，我心愿已了，要回去了，就此告辞。”
她浅浅一礼。
关山月忙答礼，心酸，心痛，又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一句：“姑娘请多保重。”
董飞卿道：“关大哥也请多保重。”她没多说，接下来是一句：“芸姊姊送我下船。”
芸姑抬玉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道：“我送姑娘回去。”
她不止要送姑娘下船。
董飞卿道：“芸姊姊，不用……”
芸姑道：“姑娘，我要。”
董飞卿道：“芸姊姊，我不会怎么样的。”。
显然，她知道芸姑是不放心。
芸姑道：“我不是怕姑娘怎么样，姑娘到姜家来了，姜家该有人送姑娘回去，而姜家最合适的人就是我。”
不错，论情论理是如此。
董飞卿还是下要，道：“芸姊姊……”
芸姑道：“我一定要，姑娘该听我的。”
的确，未来的嫂子。
董飞卿改变了心意：“为了让芸姊姊放心，我只有恭敬下如从命了。”一顿，又向关山月道：“关大哥，我走了。”
关山月道：“送姑娘。”
只能这么说了。
董飞卿先行了出去，芸姑、关山月跟了出去。
出了舱，芸姑叫人备船，姜四海跟姜明听说董飞卿要走，都出舱来送，高梅也出来了。
董飞卿再次向姜四海辞行，姑娘知书达礼，除了谢谢老人家款待之外，并为自己的打扰致歉。
姜四海热诚，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款待，江湖人家没什么好的。姑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有芸姑送姑娘回去我放心，请代我问候令尊。”
董飞卿再次致谢，在芸姑陪同下下船走了。
董飞卿定了。有芸姑送，关山月也放心，可是心情总有点沉重，他也要走。
诸事巳了，也该走了。
姜四海、姜明明知道留不住，也没再多留，当即派船，要由水路直放“江南”。
关山月不愿麻烦，可是姜四海、姜明父广俩坚持；关山月一想也好，坐船走水路直放“江南”，路既近了不少，也省了不少工夫。早一点把高梅送到家，也好去办他还没办完的事。
关山月答应了，姜四海、姜明父子俩高兴了，可又免不了离情别绪舍不得。
该走的总是要走，舍下得也得舍，谢了关山月救了准女婿，也请高梅带话，问候恩人。然后，在父子俩不舍的相送下，关山月、高梅上了另一条船。
这条船也是条双桅大船，宽敞、舒适，船上又备的有吃喝，一路游览玩赏似的，还真是惬意。
一帆风顺，船行相当快，由“鄱阳湖”而大江，由大江而“江南”。
“江南”多水乡，没几天，船离大江进入了运河。
“江南”的风光就是不同，处处小桥流水，处处绿杨垂柳，真是烟雨江南，真是杏花春雨江南。
前半段，高梅还好，还能赏景，还能谈笑。
可是，渐渐的，高梅似乎没心情赏景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这一天，吃过早饭，两人照例出了船舱，站在舱外近看远眺，远近景如画，轻风拂面，衣袂微飘，真让人心旷神怡。可是，高梅就是皱着眉锋，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关山月跟她说话：“‘南京’都过了。”
高梅只说了三个字，淡淡的，冷冷的：“我知道。”
关山月道：“近有‘燕子矶’，远有‘紫金山’、‘石头城’龙蟠虎踞，姑娘怎么……”
高梅仍是三个字：“不想看。”
关山月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听船上的大哥说，快到‘扬州’了！‘绿杨城廓是扬州’，‘扬州’有十里长街及二十四桥之胜，有道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更有个‘瘦西湖’。”
只听高梅叫了声：“关大哥！”
关山月住了口，没说下去，问：“怎么了？”
高梅道：“不要再说了，行么？”
这是……
关山月道：“姑娘……”
高梅道：“关大哥知道我家住哪儿么？”
关山月道：“原我只知道‘江南’后来听姑娘说是‘高邮湖’。”
高梅道：“我是那么说，真说起来应该说是‘江北’，也就是‘苏北’。”
关山月“哦！”了一声道：“‘江北’，‘苏北’。”
高梅道：“关大哥，‘江南’也好，‘江北’也好，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快到‘高邮湖’了！我快到家了，关大哥知道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知道。”
高梅脸色更阴沉了，还明显的有些不快：“关大哥，既然知道，你还能看这看那，指点谈笑，这么高兴？”
小姑娘没心情赏景，没心情说话，眉锋深锁，原来是为这。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姑娘知道，我是个自小就没家的人。”
高梅道：“我知道。”
关山月道：“有家可回，有亲人盼归，我羡慕，也替人高兴。”
高梅道：“你是我哥，我家不就是你家？”
关山月感动，道：“谢谢姑娘。”
高梅道：“难道不是？关大哥见外。”
关山月道：“我没说不是，也没有见外，我只是感动。”
高梅道：“你是我哥，咱们是兄妹，我家当然就是你家，有什么好感动的？”
关山月道：“有家的人不能体会没家的人。”
高梅道：“关大哥，别说了，我知道！你也要知道，私自跑出来，离家这么些日子能回家，当然高兴，也应该高兴；可是我一到家，关大哥就要走了……”
关山月道：“姑娘……”
高梅道：“关大哥，我这舍不得，跟那位董姑娘的舍不得不一样。你是我哥，咱们是兄妹。”
小姑娘她全知道。
没人跟她说，可是小姑娘都看在了眼里。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正要告诉姑娘，世上无下散的筵席，就是一家人，也有分开的时候。”
高梅道：“可是至少不会那么快，也不会一送我到家就得走，就得分离。”
关山月感动，也为之一阵激动，跟高梅在那种情形下认识，也相处这么些日子，高梅不但一声声的“关大哥”，也真把他当兄长，他也舍不得，道：“姑娘知道，我有我的事……”
高梅道：“我知道。”
关山月道：“我会再来，会来看姑娘。”
高梅美目一睁，光采闪现，连话声都带着惊喜：“真的？”
关山月道：“只要我能再来，一定会再来。”
高梅美目中光采倏敛，都快睁圆的美目也恢复了原来：“我知道，像关大哥这么个人物，一定有更要紧的事，也一定闲不下来，我不该求太多，不该求过分，只要关大哥不要忘了‘苏北’‘高邮湖’，有一个叫高梅的妹妹，我就知足了。”
这，更感人。
关山月又一阵激动，道：“姑娘……”
高梅道：“关大哥，这么久了，我一直叫你大哥，也真把你当哥，你怎么还姑娘，姑娘的？不能改一改，不这么叫？”
说得也是！
关山月道：“我该叫一声小妹。”
高梅也为之激动，娇小的身躯泛起轻颤，眼泪都流出来了，连话声都带着颤抖，只听她颤声叫：“关大哥！”
关山月忽然目闪冷芒，双眉微动，道：“有人从水里攀上船来了。”
话声方落，有个半大孩子从船旁翻上了船，轻快矫捷，黝黑的脸，一双圆眼。”一身水靠，却是半点水也未沾，上船就道：“哥呀妹啊，不害臊！”
高梅急道：“你胡说什么，这是关大哥！”
那圆眼半大孩子道：“听送信的人说了，我知道他是你关大哥，如今总算亲眼看见了，不管人怎么样，你在外头自己找这么一个，就是不害臊！”
高梅粉颊变了色：“你……你敢我一回来你就气我……”
圆眼半大孩子道：“气你？这还是便宜，我特意跑到这儿来等你，为的是告诉你一声，你不要回来，爹不许你进家门。”
话落，仰身往船下跃，头下脚上，一闪就不见了，没听见一点水声。
高梅追到了船旁，大叫：“你不要跑，你回来，你回来……”
关山月到了她身旁，道：“小妹，来往船只的人都往这儿看了。”
高梅脸发白，浑身发抖，看也没看，道：“我下怕！”
关山月道：“小妹，何必。”
高梅霍地转过了脸：“关大哥，你听见了。”
关山月道：“我听见了。”
高梅道：“我能不气么？”
关山月道：“或许是逗你。”
高梅道：“像么？”
关山月道：“就算不是，多日不在家，何必一回来就气成这样？”
高梅道：“关大哥，你看见了，也听见了，你说气不气人？”
关山月微一笑：“还是个孩子嘛！或许送信的没多说，咱俩刚才的说话，可巧又让他听见了。”
高梅道：“怎么说他都不该，尤其是当着关大哥的面，不能让他这样，我换上水靠追他去。”
她就要回身。
关山月抬手拦住：“小妹，咱们自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不跟他斗气。”
高梅道：“就是因为不是那么回事，我才不受他的。”
关山月道：“你要是拿我当兄长，就听我的。”
高梅叫：“关大哥！”
关山月道：“做妹妹的，能不听兄长的么？”
高梅不说话了，这表示她听关山月的了，片刻之后她才道：“关大哥，他是我兄弟，我跟关大哥说过，叫高垣。”
关山月道：“我知道，这么小就有人送外号，叫‘鱼眼’，那是因为这么小就一身好水性。还真是好水性，能从‘高邮湖’经由水里一路来到此地。”
高梅冷笑：“在他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在大江里也都能来去自如，还能在水底待三天三夜，还能在水里睁眼看东西，跟鱼似的。高家出这么一个，我爹拿他当宝，所以他敢动不动就气我。”
难怪，是儿子，又是这么个奇人，水性强过做爹的许多，哪个做爹的能不疼不爱？既疼既爱，难免就宠就惯。
关山月道：“我想找人气我，还没有呢！”
这句话，高梅听不大进去，她叫：“关大哥！”可是突然间她又这么说：“谁说的？想有人气你还不容易？有我这么个妹妹，往后看我的。”
这就是怕关山月心里难受，安慰关山月了。
关山月道：“谢谢你，小妹，可我担保，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像你这个做姊姊的这样。”
他这是心里感动，表面上没有显露，出言逗高梅。
这一句有用，高梅笑了，但旋即又不笑了：“关大哥，别说大话，你可不知道我，气起你来够你受的。”
关山月道：“会比你这个兄弟还气人？”
高梅道：“跟我比气人的本事，他根本算不了什么。”
关山月道：“这就是了，比起我来，你好受多了，还气什么？”
高梅这才知道落进了关山月的陷阱，上当了，不依，拧身撒娇：“关大哥……”
关山月抬手轻拍香肩：“谁叫你是做姊姊的，忍一忍，等他长大点就好了。”
高梅转趋一本正经：“我爹宠他惯他，我怕他改不了，将来招灾惹祸。”
关山月道：“这不就是了么？你这个做姊姊的，还是关心他这个兄弟。”
高梅道：“我是担心他给高家招灾惹祸。”
关山月道：“小妹，你想得太多，也言之太重。”
高梅道：“关大哥说我想得太多，言之太重？”
关山月道：“是的。”
高梅道：“是么？”
关山月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也还小，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高梅不爱听：“关大哥说我还小？”
关山月道：“不错。”
高梅道：“关大哥，我都能嫁人了。”
关山月道：“在我眼里，你还小。”
高梅当然还是不爱听：“关大哥！”
关山月道：“小妹，别不爱听，也别不服气，你说令尊宠你兄弟，同样的，令尊也宠你。你姊弟俩确实还小，可也不容易长大，这一点你就不如芸姑。”
高梅道：“芸姊姊？”
关山月道：“芸姑固然比你大两岁，可是在懂事、能应付事上，此你大得多，那是因为各人的处境，跟从小到大的那段时日不一样，她母亲过世早。”
高梅道：“我娘过世也早。”
关山月道：“可是姜老人家要她自小就帮忙家务，帮忙生意，面对江湖事，令尊如何？同样的姜老人家宠儿子，做哥哥的姜明，就不如做妹妹的芸姑，这是你亲眼得见的。”
是实情。
高梅却还要说：“关大哥你说我不如芸姊姊，可是我能一个人大老远的跑到‘广东’去。”
关山月道：“那是任性，孩子念头，孩子做法。你既提这件事，我就拿这件事问。你，你以为郭怀会答应，会接受？他要是这么轻易就答应，就接受，他还配称什么当世第一的‘南海’‘无玷玉龙’？他只会派人送你回家，还有，你所碰到的事，要不是刚巧让我碰上，你怎么应付？能不能应付？”
高梅道：“我……关大哥，你说我还小，不知道高垣心里是怎么想的。”
关山月道：“不错……”
高梅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关山月道：“你姊弟俩自小一起长大，姊弟要好，姊弟情深，他是个男儿家，他认为该卫护你这个姊姊，他不愿有别人跟你一起，更怕有别人抢走了你。”
高梅道：“关大哥是说他舍不得？”
关山月道：“不错。”
高梅道：“是么？”
关山月道：“有一天你会知道。”
高梅道：“那可以好好跟我说，怎么能这样？”。
关山月道：“小妹，他是个男儿家，你让他怎么说？这种话，连个性强的女儿家都不会说。”
高梅目光一凝：“关大哥，这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像我这样的孩子，比像你这样的孩子容易长大。”
高梅美目深注：“关大哥，别老这么想，你如今也有家，有老人，有妹妹，有弟弟。”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道：“谢谢你，小妹，我知道。”
高梅转了话锋：“高垣说，我爹不许我进家门……”
关山月道：“不见得令尊真说过这句话，就算令尊真说过，那是气话，你只管回去，就算不是气话，你更得回去，让令尊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高梅道：“那关大哥你呢？”
关山月微一笑：“好人做到底，既然送你回来，就要把你送到家。”
高梅有点担心：“关大哥，万一我爹……”
关山月道：“不会的，就算会，我也不怕，不会放在心上，我会让令尊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高梅道：“真的么？关大哥。”
关山月又抬手轻拍香肩：“放心吧！小妹。”
高梅欲言又止，终于没有说话。
高梅没有说话，却传来船大哥的叫声，告诉关山月跟高梅，船到“扬州”了。
关山月跟高梅都没有暂时停留的意思，船大水不够深，也没法进“扬州城”，直驶“瘦西湖”。
关山月谢了船大哥。
高梅道：“为了送我回家，关大哥错过了游览‘瘦西湖’。”
关山月道：“那倒没有什么，朱栏翠槛，纸醉金迷我不爱，如今也没有了，有的不过是绿杨垂柳，湖光山色而已，船到‘江南’，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我只是想上‘梅花岭’看看。”
高梅道：“梅花岭？”
显然，高梅家在“高邮湖”，却不知道近在咫尺“扬州”的“梅花岭”。
关山月道：“‘梅花岭’上有先朝忠臣名将，史可法史阁部祠堂以及衣冠冢。”
高梅道：“史阁部，我听说过。”
关山月道：“万点梅花，尽是孤臣血泪，一壤故土，还留胜国衣冠’，‘万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心痛鼎湖龙，一寸江山百血泪，魂归华表鹤，二分明月万梅花’，‘殉实干稷，只江北孤臣，剩水残山，尚留得风中劲草，葬衣冠，有淮南壤土，冰心铁骨，好伴取岭上梅花’，这些都是史祠名联，读了这些名联，就知道史阁部是先朝怎么样一位忠臣名将了。”
高梅道：“那关大哥就去看看。”
关山月道：“不用了，等日后再说吧！”
高梅道：“关大哥这是……船到‘扬州’关大哥想看的就在眼前。”
关山月道：“令尊没跟小妹说过‘扬州’的‘梅花岭’？”
高梅道：“没有。”
关山月道：“令尊更没有跟小妹说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
高梅道：“没有。”
关山月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往‘瘦西湖’游览的最大因由。”
高梅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令尊有令尊的用心，小妹若跟我住‘梅花岭’凭吊，会给高家招灾惹祸。”
高梅道：“我不怕。”
关山月道：“我不能不顾令尊的用心，小妹也不能不顾令尊的用心。”
高梅沉默了一下，点头：“好吧！我听关大哥的，关大哥得告诉我，史阁部当初是怎么了？‘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她是听说过史可法，别的全不知道。
以汉族世胄，前朝遗民自居的人，几乎人人皆知，永不会忘的事，她居然全不知道。
关山月道：“小妹，令尊没有跟你说的事，我也不能让你知道。”
高梅不依：“关大哥……”
关山月道：“小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不知道这些，不是也一直过得很好？可见这不是非得知道不可的事，往后日于还长，有一天你或许会知道，不要让关大哥为你高家招灾惹祸。”
高梅道：“关大哥不要这么说，是我爹……”
关山月道：“令尊卫家护子女，天经地义，世上谁不爱家不爱于女？不能怪，你更不该说什么！”
高梅又沉默了一下：“我听关大哥的，不再问了。”
小姑娘真没再问了，她跟关山月说她家的所在地“高邮湖”，说“高邮湖”有多大，有多美；说“高邮湖”的鱼虾有多少，有多好吃，浑似根本没有刚才的事。
关山月也听也问，问的时候少，听的时候多。
船走“运河”，直到“高邮湖”边停住；关山月、高梅双双谢了船大哥，下了船，船大哥没停留，立即调头回航。关山月、高梅望着船回航之后，才转身往“高邮湖”走。
到了“高邮湖”，到了高梅的家，当然是高梅带路。小姑娘带着路，忽然转脸问关山月：“关大哥，我心里怎么发慌？”
关山月笑了：“谁叫你是不让大人知道，私自离家外出，而且还这么些日子？”
还真是。
高梅自言自语：“当初偷偷走的时候怎么就没这样？真没出息！”
关山月道：“如今你还会心里发慌，足证你还是个好姑娘，要是你心里不发慌，我可就不敢要你这个小妹了。”
高梅发了嗔：“关大哥，人家离家越近心里越慌，你还……”
关山月道：“不用这样，大下了骂一顿，该骂，不是么？做儿女的挨爹娘骂，算什么？”一顿，接道：“我想……”
高梅知道关山月要说什么，忙道：“好了，关大哥，别说了。”
关山月道：“好，不说。不过，这一句我得说，说了好让你心里不再发慌，有我这个送你回来的人在，说不定你这顿骂不会挨。”
高梅道：“其实，我倒不是怕挨骂，从小到大又不是没挨过骂，我只是——我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心里会发慌。”
关山月道：“那就不必管它了，好在很快就不会再发慌了。”
高梅忙道：“真的？怎么？”
关山月道：“到了家了，也见着令尊了，等该来的来过之后，心里还会发慌么？”
高梅明白了，关山月定逗她，又不依了，拧身道：“关大哥！”
两人沿着“高邮湖”畔走，说话间到了一处，就在“高邮湖”畔，紧挨着“高邮湖”，三间茅屋，一明两暗，门口晒着网，湖边系着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是跟“鄱阳湖”姜家又不一样了。
高梅停了步，轻声道：“关大哥，到了。”
生似伯人听见。关山月也停住了。

第 6 卷 第 二 章　孤冢凭吊
这就是小姑娘的家，却不见人影。
高梅刚要再往三间茅屋定，那中间的一间里走出个人，四十多近五十岁人，一身渔人打扮，比姜四海大两岁，比姜四海壮些，也比姜四海黑，浓眉，大眼，短短的胡子有点灰花，两只袖子卷到胳膊肘，一双小臂青筋条条，一双手大而粗糙，显示长年操劳，饱经风霜。
高梅忙又停住，叫了声：“爹！”
那人也看见高梅跟关山月了，没理高梅，急步走了过来，近前就问：“关大哥？”
关山月抱拳欠身：“关山月见过老人家。”
那人忙答礼：“不敢当，‘鄱阳湖’姜老弟派人来送过信了，高通海不敢言谢。”
还真没骂高梅，似乎也不像高垣说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言之太重。”
高通海伸大手抓住了关山月的胳膊，抓得紧紧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关大哥，咱们屋里坐。”
拉着关山月行向三间茅屋。
这是对关山月，对高梅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既不像高垣说的，高梅就放心不少了，她跟在后头走了过去。
一明两暗的三问茅屋，中间明的这一间算是堂屋，陈设虽然简陋，可相当乾净。
高通海热诚殷勤，进屋就让关山月坐，却看也没看高梅：“还不快给你关大哥倒弃！l高梅忙放下简单的行囊，过来倒茶，桌上倒有茶具，粗粗的陶壶、陶杯，壶里也有茶，但已经不热了，这样的人家，哪里备有热水？自是喝凉茶的时候多。其实，有茶已经相当不错了，高梅给关山月倒了一杯。
关山月欠身谢了一声。
高通海道：“没有好茶，也来不及现烧水，只有请关大哥凑合。”
关山月道：“老人家好说。”
高通海道：“这么远的路，还劳关大哥送她回来。”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不要客气，梅姑娘视晚辈如兄，晚辈也视梅姑娘如妹，应该的。”
这也是明说了，跟高梅是怎么相处的。
高通海道：“听姜老弟派来送信的人说了，关大哥很照顾她，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怎么认识关大哥的。”
这，姜家派来送信的人没说。
高梅虽然跟芸姑说了，但芸姑显然没跟父兄说。
就算姜四海父子知道，也不能把这事交代送信的带给高通海。
高通海虽然知道女儿跟关山月是怎么相处的，当然也想知道女儿是在什么地方，怎么认识关山月的，这是一定的。
关山月要说话。
高梅先说了：“爹，我说行么？”
高通海仍然看也没看高梅，道：“你说！”
高梅说了，从她离家说起，把她为什么私自离家，怎么认识关山月的经过，一点也下隐瞒的说了个清楚。
静听之际，高通海神情震动，脸色连变，等到高梅说完，他倒没先对高梅为什么私自离家说什么，却猛然转望关山月，霍地站起：“怎么说，关大哥是‘南海’郭玉龙的朋友？”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是的，老人家。”
高通海激动：“怪不得姜老弟派来送信的人说，关大哥一身武艺了得，原来关大哥是‘南海’郭玉龙的朋友，那就难怪，高通海失敬！”
他抱起双拳。
关山月答礼：“老人家，晚辈不敢当。”
高通海道：“这辈子没福缘见郭玉龙，能见着郭玉龙的朋友关大哥，也足慰平生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言重了。”
高通海敬仰的是“南海”玉龙，关山月沾了是郭玉龙朋友的光，别的不好说什么，只好这么说了。
高通海让关山月坐，两人坐下之后，高通海道：“高通海一向敬仰郭玉龙致力匡复，当世英雄第一，关大哥是郭玉龙的朋友，想必也是为匡复志士。”
关山月道：“晚辈不敢当老人家这匡复志士，只能说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为匡复大业稍尽棉薄。”
高通海一脸异色：“高通海惭愧，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别无能耐，沦落到靠水为生，打鱼糊口，未能为匡复大业尽半点心力……。”
关山月知道高通海的顾虑，知道高通海的不得已，道：“老人家也别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处境，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致力匡复自有年轻一辈在，老人家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只要心有匡复也就够了。”
高通海道：“多谢关大哥体谅，多谢关大哥安慰，高通海还真是让这个破家跟这一双儿女拖累了。”一顿，这才望高梅：“这是在家里，跟自己人，在外头可千万不能说你关大哥是‘南海’郭玉龙的朋友。”
高梅应了声：“我知道。”
尽管郭怀奉师父及义父两位老人家之命，就要前往京里受封王爵，住进“南海王”府，但郭怀是郭怀，一般匡复志士还是一般匡复志士，所以关山月没有说什么。
高梅那里话声方落，高通海这里脸上变色，抬手指高梅：“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这么大了，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懂，这么任性，居然私自离家，一个人跑到‘广东’打算进‘南海’去嫁郭玉龙，你当你是谁？郭玉龙会要你？也不怕让人笑死，你也太大胆，敢一个人跑那么远，想进大海，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大海又岂是你这点水性能下的？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要不是你福人命大碰上你关大哥，你还回得来么？”
高梅低下头，没说话。
高通海又说话，是向关山月：“拙荆过世早，高通海没教好儿女，关大哥别见笑。”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言之太重，总是敬仰英雄，不也显示梅姑娘有这个勇气？”
高通海道：“关大哥还帮她说话，往后她更不得了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高梅抬起头说了话，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爹，这件事我认错，您骂也好，打也好，我都愿意受，可是您也该管管小垣。”
高通海道：“你弟弟怎么了？”
高梅道：“他怎么了？您听听他该不该管。”
她把她那位兄弟干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高通海瞪大了一双老眼：“有这种事？他居然私自跑这么老远，都过了‘扬州’？”
高梅道：“可不？不信您问关大哥，我还好，自小受他气受惯了，可是这也是对关大哥无礼，污蔑人家关大哥。”
后头这两句厉害。
高通海一脸怒容，拍了桌子：“该管，该管，绝对该管！这个畜生，太大胆，太不像话，一定要好好管教，重重责罚——”转脸向关山月：“关大哥，刚说高通海没教好儿女，请关大哥不要见笑，如今竟又……”
关山月说了话：“晚辈不在意，也请老人家不要看得太重。”
高通海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跟梅姑娘说过……”
他把在船上对高梅说的，高垣没有恶意，及为什么会如此这般的因由，又说了一遍。
听毕，高通海又一脸怒容拍了桌子：“我还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许他姊姊进家门了？这个畜生，真是大胆！关大哥不要帮他说话了，今天要不好好管教，往后他能上天。小梅，把他叫回来！”
高梅应声出屋，抬头仰脸发出一声哨声，高而尖锐，能传出老远，恐怕大半个“高邮湖”都听得见。
这许是高家叫高家人的方法。
哨声发出之后，高梅还站在外头等，没有马上进屋来。
难道高垣能马上回来？
可是，转眼工夫之后，高梅就进来了，道：“爹，没有回应，他不理。”
高通海再次拍了桌子：“这个畜生，他居然敢不理？”
关山月道：“老人家，许是垣兄弟下在附近，没听见。”
高梅道：“关大哥，你还真别再帮他说话了，他既然会跑到那儿去等咱们，也一定会跟着咱们的船回来，说不定还比咱们先到，因为他会躲在附近看我挨骂。”
这回算是知她那个兄弟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高迩海道：“关大哥，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他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管教，重重责罚。”
关山月道：“老人家，晚辈说过了，晚辈不会在意，垣兄弟也没有恶意，还请老人家不要生垣兄弟的气。”
高通海还待再说。
关山月站了起来，道：“老人家，梅姑娘已经到家了，晚辈也该告辞了。”
高梅忙叫：“关大哥！”
高通海忙站起，道：“关大哥怎么能这就走？”
关山月道：“晚辈还有事，梅姑娘知道。”
高梅道：“关大哥，没这么急？”
关山月道：“小妹，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了？”
高梅没再说话，可是一双美目里现了泪光。
关山月道：“小妹，我总是要走的，又不是永不相见了！”
高梅道：“就算还能相见，谁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关山月道：“小妹，咱俩说好了的。”
高梅道：“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好吧！我不再说什么了，关大哥走吧！”
她低下了头，没再说话，可是看得见，两串晶莹的泪珠儿落在了她脚前。
关山月不忍，可是却不能不咬牙横心，他转望高通海：“老人家……”
高通海说了话：“关大哥在‘广东’救了小梅，又从‘广东’送小梅回来，这份恩，这份情……”
关山月道：“老人家……”
高通海道：“就算关大哥要走，总得吃顿饭再走，不然高通海怎么过意得去？又怎么面对朋友？”
这倒也是。
高通海话说得诚恳，加以正如高梅所说，关大哥也不是那么急，非走不可，只有从命留下了。
关山月答应留下，吃过饭再走，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小姑娘高梅！高通海让她做饭去，她兴奋的答应一声，带着满脸笑就走了，连泪都忘掉了。
关山月心里一阵难受。
其实，吃顿饭再走，从做到吃，能有多大工夫？又能多留多少工夫？可是小姑娘破涕为笑，高兴了，这是总比没有好，总比马上就走好，能多留一会儿都是好的，小姑娘可怜，想想，关山月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该吃饭了，菜端上了桌，都是湖鲜，不是鱼就是虾；菜不多，但吃的不是丰盛，吃的是这份心，这份情义。
看样子真不错，看不出，想不到高梅有这份手艺。
真说起来，高通海老伴早逝，有这么个女儿，操持家务还下全是她？高梅不在家的这些日于，可苦了高通海这个大男人了。
有酒，高通海捧出了他舍不得喝的多年珍藏。关山月本不喝酒，看这份盛情，他也就没说什么。
都要吃饭了，还没见高垣回来，关山月要等一等，高通海跟高梅都不让，高通海说高垣一天到晚在外头野，经常不回来吃饭，高梅说高垣能吃生鱼虾，当饭吃。
又多知道高垣一样，真是个世间少有的奇小于。
父女俩合力劝吃劝-，关山月只有从命，先陪高通海喝酒，然后再吃饭，高梅不喝酒，可也不吃饭，她看着关山月吃-，不停的给关山月挟菜，而且，虽然关山月吃过饭就要走了，可是小姑娘这时候还是很高兴。
看高梅这样，关山月几乎吃-下下，可又不能不吃不喝，他知道，他要是不吃不喝，高梅一定会难过，他愿意让这个小妹高兴，不愿让这个小妹难过。
小妹这份心，这份情义感人，认识这个小姑娘，还真是认识对了。
高通海兴致很好，可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位关大哥在，他不能多喝，只能适可而止。
这顿饭还真吃了不少时候，吃完了这顿饭，都上灯半天了，可是，等高梅洗完了碗，还不见高垣的人影。
关山月觉得不对。
高通海虽然没说什么，高梅为之心焦了：“小垣怎么还不回来？”
高通海道：“不管他，有本事就别回来，反正在外头吃喝睡都难不倒他。”
关山月道：“小妹，再叫叫。”
高梅应一声，出去又发了哨声，却还是没回应。
高通海冷哼：“真好，才这么大就敢不理叫唤，再大还得了！”
高梅进来了：“不至于怕挨骂怕成这样吧？”
高通海道：“两次叫唤他都不回应，怎么不怕挨骂？”
这倒是。
关山月道：“别是晚辈还在这儿，垣兄弟不愿意回来。”
高梅不爱听，叫：“关大哥！”
高通海一摆手：“关大哥，没那一说，别管他了，他爱回来不回来。”
关山月道：“垣兄弟一路走水路，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高通海道：“关大哥，他要是在水里会出什么事，就不是‘鱼眼’高垣了。”
高梅道：“关大哥，这倒是，他不会在水里出什么事。”
看来这父女俩对这个儿子、兄弟，是信心十足，把握十足。
小高垣水性之好，可想而知。
关山月道：“那是晚辈多想了。”
高梅忽然美目一睁：“不，关大哥没有多想，他不会在水里有什么事，可是会不会在别处……”
高通海又一摆手：“你这是瞎想，他一路都在水里，怎么会在别处出事？”
高梅道：“要是万一他离了水呢？”
高通海道：“他走水比走旱快，在水里也什么都能，怎么会离水？又离水干什么？”
高梅道：“我是说万一。”
高通海道：“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我问你，他又会出什么事？”
高梅道：“爹，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野、多皮，又天不怕、地不怕。离‘高邮湖’一步，就是江湖；您也不是没在江湖上待过，江湖上什么人没有，什么事没有？”
高通海呆了一呆，脸色变了：“这……”
看来他也怕有万一了。
高梅又要哭了：“都是因为我，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刚还在气兄弟，刚还告兄弟的状呢？这会儿却……
这就是姊弟，这就是一母同胞。
要不怎么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关山月站了起来：“老人家，晚辈往回找找去。”
高通海忙也站起：“往回？”
关山月道：“顺着运河，往‘扬州’一路找过去。”
高通海道：“那多远？”
关山月道：“老人家，行走江湖哪怕远，再说，从此地到‘扬州’，也没有多远。”
以关山月的脚程，百里咫尺，是不远。
高通海道：“关大哥，这时候……”
关山月道：“老人家，江湖人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再说，垣兄弟要真是出了什么事，那是该尽快，不宜迟。”
是理。
高通海道：“我跟关大哥去。”
高梅忙道：“爹别去，我跟关大哥去。”
关山月道：“老人家跟小妹都别去，我一个人快，也方便。”
还真是，以关山月来说，父女俩不论谁跟去，都是累赘，这，父女俩都明白。
小姑娘没争着跟去了，道：“关大哥，我不放心。”
关山月笑了：“小妹，以我，你还不放心？”
可不，关山月去，小姑娘都不放心，那当今世上还有谁能让小姑娘放心？这话是怎么说的？
高梅不说话了。
高通海道：“这不是耽误关大哥的事么？”
关山月道：“老人家，正如梅姑娘所说，没那么急，晚辈走了！”
话声一落，人已经不见了，连油灯的灯火都没动一动。
高通海惊叹出声：“天！姜老弟派来送信那人说的哪够！”
是不够，一定不够，不够的他女儿会跟他说，小姑娘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知都说了，够他听的，高通海听得目瞪口呆，不住地惊叹！
小姑娘说的只是她所见所知的，还有些她没看见，也不知道，要是她看见了，都知道，都说了，高通海不知道会怎么样。
高通海也是江湖出身，也是个练家子，只是，他是一般的江湖人，一般的练家子。
关山月在夜色里直奔“扬州”。
他认为，从“高邮湖”到“扬州”这一段，没有什么城镇，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大城镇，不足以让高垣出事或惹事，也没有能让高垣出事，值得高垣惹事的人与事。
他认为，在这一段，唯一能让高垣出事，值得高垣惹事的地方是“扬州”。所以他一离开高家就直奔“扬州”。
他施展轻功身法，在夜色里全力施为。
以他高绝的修为，他到“扬州”的时候，还在夜色里。
“扬州”，在历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其与“苏州”齐名，玉树琼花，绿杨明月，久已传诵海内。
经典上原说：“淮海惟扬州”。尔雅上更说：“江南日扬州”。
当时的“扬州”，是一个大行政区，包括“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诸省，直到“隋唐”而后，设置“扬州”于“江都”，“唐”以后直称“江都”为“扬州”。
当时的“扬州”不亚“苏杭”，而其金粉之盛，远过于“秦淮”。
由“唐朝”以迄“清”嘉庆之前，最为繁华，东南数百万漕船，浮江而上，此其咽喉，商旅十九，有十里长街及二十四桥之胜。
“扬州”又名“邗江”，或称“邗沟”，处江淮要冲，为兵家必争之地。这座城不大，分新旧二城；新城较幽美，临江的运河一带，遍植垂柳，故古诗中有“绿杨城廓是扬州”之句，与“杭州”“西湖”的“白堤”垂柳齐名。
一般而言，“扬州”的名胜有“瘦西湖”，“小金山”、“五亭桥”；古迹则有“梅花岭”的史可法祠、欧阳修的“平山堂”等。
这时候的“扬州”，还在夜色里，时候还早，“扬州”人还在睡梦中，没地方可以打听事，所以关山月没急着打听，他上了“梅花岭”。
“梅花岭”原是他路过“扬州”，想去而不能跟高梅一起去的地方，如今他一个人，已没了任何顾虑。
来到“扬州”，不去游览“瘦西湖”，是因为“扬州十日”使他不忍去，没心情去游览。
夜色里，关山月登上了“梅花岭”，来到了史可法祠堂前。史祠门关着，一片寂静，偶而只听见虫鸣及一两声夜枭悲啼。
这地方，白天都少有人迹，夜晚更不会有人来。
但是，关山月一到祠前，就听见了祠里有人。
这时候祠里怎么会有人？想也知道！
这一代孤忠的祠堂，竟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人的栖息处所，可悲！
关山月为之一阵难受，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可怜，也无罪，他听出了人在祠堂里什么地方，不去惊扰，绕到后头的衣冠冢，站在冢前静静凭吊。
静静的凭吊中，不知星-斗转，还是远近鸟雀的突然聒噪吵醒了关山月，醒来才见曙色已现。
破晓了，关山月听出栖息在祠堂里的人还没有动静，他仍不惊扰，去了飨堂。
飨堂里有史阁部手书，寄夫人遗书真迹字刻，此刻曙色已现，看得见了。
另有史阁部手书对联云：“斗酒纵观廿四史，炉香静对十三经。”
关山月凝目细看史阁部寄夫人遗书石刻真迹，直觉有血有泪，不忍卒读，但是他还是强忍悲痛，激动拜读完了，然后，带着一颗激动的心，两眶热泪，转身出飨堂，打算离开史祠。
但是他刚出飨堂却听见了一个话声：“哟，史祠有客！”
话声含混，像刚睡醒。
可下，飨堂前下远处，站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要饭花子。
敢情把史祠当成栖息处所的，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是要饭花子。
关山月没理他，因为他知道，“扬州”地处“江北”，这要饭花子该是北方“丐帮”的人。
关山月不理年轻要饭花子，年轻要饭花子却迎了过来：“幸亏我起来了，不然岂不就错失了早饭了，真是早起有早起的好处，这位，周济要饭的一顿吧？”
这年轻要饭花子错了，对他来说，恐怕早起不是福，没好处，因为此地是一代孤忠史阁部祠堂，因为关山月此刻心里正悲痛，正难受。
他扬了扬眉，道：“你这是找我周济？”
“可不？”年轻要饭花子道：“此地日夜都有我等要饭的，而且有年头了，可是那些个都没碰上人，今天算让我碰上了，可见我运气有多好，运气来了，不能放过，怎么能不伸手要周济？”
年纪轻轻，油腔滑调，是跟“南丐帮”的人不一样。
关山月道：“你是‘北丐帮’的吧？”
他没有心情多说。
那年轻要饭花子也直认了：“不错，你知道‘北丐帮’？”
关山月道：“当然知道，你既是‘北丐帮’的人，刚说的那番话就别有意思；。”
那年轻要饭花子道：“你认为我刚说的那番话，别有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你是说，你‘北丐帮’不分日夜，都派有人在史祠驻守，为的是等候来史祠凭吊的人。以前的那些都没有等着有人来史祠凭吊，今天你运气好，让你早起等着了，若不是你早起我就走了，你就错过了，所谓跟我伸手要周济，也就是拦住我，不让我走，让你用这个人，周济你-桩大功。”
那年轻要饭花子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没想到你居然懂了！”
关山月道：“既然知道你是‘北丐帮’的人，我岂有不懂的道理？”
那年轻要饭花子道：“懂了最好，懂了我好说话，不少时日了，倒是头一回碰上你这么个明白人，哪条路上的？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既然是上这儿来的人，在你等眼里，恐怕都是一条路上的，也只有一种称呼。”
那年轻要饭花子突然目闪奇光点了头：“不错，不错，你说得一点都不错，看来你不但是个明白人，还是个有意思的趣人，真是，我还问什么？”一顿，接道：“我已经伸了手了，你就周济吧！”
关山月道：“你还没有伸手。”
那年轻要饭花子道：“你是要我真伸手？”
关山月道：“当然，你没有伸手，叫我如何周济？”
那年轻要饭花于道：“还真是，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我今天是怎么了？好吧！听你的！”
话落，他向关山月伸了手。
跨步欺到，手已递到了心口。
够快，也够狠！
关山月双眉微扬：“看来，像我这样的人，在你等眼里都是深仇大恨，誓不两立。”
话落，侧身。
年轻要饭花子的手从关山月胸前递到，只差分毫，他道：“看来你不错。”
他就要变招。
关山月道：“何止！”
他没让年轻要饭花子变招，突出一指，正敲在年轻要饭花子的右腕上。
年轻要饭花子大叫，抱腕疾退，脸色都变了。
关山月道：“是不是？”
年轻要饭花子惊怒：“不要以为你行，你下不了‘梅花岭’！”
关山月道：“我还不想下‘梅花岭’，等我想下‘梅花岭’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
年轻要饭花子道：“你试试！”
话落，仰头。
关山月见过高梅仰头发哨声叫唤她兄弟高垣，认为年轻要饭花子也是要发哨声叫唤同伴，他一步跨到，抬手抓住了年轻要饭花子的两腮。
年轻要饭花子没想到关山月会这么快，根本来不及躲，如今他只能“呃！”“呃！”地叫，不能说话，若是要发哨声，也发不出来了。
关山月道：“你要干什么？召唤你的同伴？”
年轻要饭花子不叫了，右手动不了，左手五指直伸，飞快插向关山月右肘。
这又是狠手法，他想重伤关山月，要关山月的命，至少逼关山月收手松开他的两腮躲避。
他打错了算盘，关山月没收手松开他的两腮躲他这狠手法的一插，他这狠手法的一插也没能伤着关山月，反而为他自己招来了——
关山月的左手从右臂下穿过，又是一指头敲在他左腕上。
够受的！
年轻要饭花子大叫，叫不出多大声，想抬右手抓左腕，右手抬不起来，也一点劲没有，只有垂下右手，疼得发抖，疼得额上都见了汗，汗珠子一颗颗豆大。
如今两手都抬不起来，不能用了。
关山月说了话：“该杀的是你，不是我，可是我要跟你打听事，还不想杀你。”
年轻要饭花子不会听不见，可是他没出声，疼得顾不得了。
关山月道：“你说你今早运气好，我看我今天运气也不错，我想下‘梅花岭’上‘扬州’打听件事去，正好你出现了，而你‘丐帮’也正是以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出了名的，是不？”
年轻要饭花子仍是白着脸，出着汗，发着抖，没出声？
关山月道：“我有个小兄弟，十三、四岁个孩子，在‘扬州’一带失踪了，我找你打听他的消息，想必你能告诉我，我这就收手松开你，除非你自认能比我快，除非你能不计后果，否则除了老老实实答我问话之外，希望你不要做别的任何事。”
话落，关山月松开他的两腮，收回了手。
两手不能使，不能动，当然就不能出手，不能打，那还能做什么别的事？咬舌自绝，还不想死，也没那么大勇气，那就只有一样了——
年轻要饭花子转身就要纵起。
对，两条腿还是好好的。
奈何，他刚要纵起，后衣领已经落下了一只手，不但揪得他一动不能动，还揪得他不得不回过了身。
他回下身，后衣领上的手也放下了，关山月就在他眼前：“我告诉过你了，除非你自认能比我快，除非你能不计后果，否则除了老老实实答我问话之外，希望你不要做别的任何事，看来如今你只有老老实实答我问话了。”
年轻要饭花子如今能说话了，也说了话：“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要是我在你左右腕子上再各敲一指尖，你认为你受得了么？”
那可要命！
年轻要饭花子忙道：“我真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再提醒你两句，我那个小兄弟人相当黑，长了一双鱼似的圆眼，穿一身水靠，好水性……”
年轻要饭花子还是那一句：“我真不知道。”
关山月道：“你要不是‘北丐帮’的弟子，我或许会信，奈何你是‘北丐帮’的弟子。”
伸左手抓起了年轻要饭花子的右胳膊。
年轻要饭花子机灵一颤，忙叫：“我听说这么个消息……”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没松手，道：“我听着呢？”
年轻要饭花子忙道：“运河往大江去，过‘扬州’不远有个渔人，昨天网了一条人鱼。”
关山月道：“人鱼？”
年轻要饭花子道：“不错，人鱼，消息是这么说的，我也只听说这么个消息。”
关山月道：“怎么样一条人鱼？”
年轻要饭花子道：“这就没听说了。”
关山月道：“是吗？”
年轻要饭花子道：“真的。”
关山月道：“这个稀罕物，这么件稀奇事，相信一定轰动远近，你‘北丐帮’会不派人去看个究竟？”
“还真是。
远近去的人还一定不在少数。
年轻要饭花子道：“那渔人就是怕惊动远近，没敢让人知道，只有我‘扬州’分舵得到了消息，也曾派人去看过：可是那渔人不承认，说没这回事，分舵弟子也曾搜寻他家附近，也没能发现什么，甚至连一点可疑迹象都没有。”
关山月道：“那么，你是哪里得来的这消息？”
年轻要饭花子道：“听一个渔人说的。”
关山月道：“跟那个渔人一个渔村的？”
年轻要饭花子道：“不是，只是碰巧昨天在同一个地方打鱼。”
关山月道：“他看见了？”
年轻要饭花子道：“一定是。”
关山月道：“又去问过他么？”
年轻要饭花子道：“问过，他说他确实看见那个渔人打上来黑——一条，挺大，挺长，好不容易才拉上船，他认为是人鱼。”
关山月道：“怎么说？”
年轻要饭花于道：“他说既像鱼又像人，远了些，没看清楚。”
关山月道：“他没有划近去看看？”
年轻要饭花子道：“他想划近去看仔细，可是那个渔人当即就划船走了，不知道是怕人看见还是怎么？”
关山月道：“你也不能确定？”
年轻要饭花子道：“我只是听说这么个消息，也只知道这么多。”
看来他也不能确定。
关山月道：“你说运河经大江去，过‘扬州’不远，是说那渔人昨天打渔的地方，还是说那渔人住的地方？”
年轻要饭花子道：“是说那渔人住的地方。”
关山月道：“那叫什么渔村？”
年轻要饭花子道：“那不是个渔村，只住着那渔人一户。”
关山月道：“是么？”
年轻要饭花子道：“这还假得了么？你一到那儿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这倒是。”
年轻要饭花子道：“你问过我了，我也说了，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关山月道：“放你走？”
年轻要饭花子脸有乞求色：“是的。”
关山月道：“我倒不怕什么，可是一旦放走了你，会给我那小兄弟家招祸。”
年轻要饭花子忙道：“不会，我绝不会把今早的事说出去。”
关山月道：“奈何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辈的话都不可信。”
年轻要饭花子忙道：“我……”
关山月道：“就算我不为我那小兄弟一家，你等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该杀：轮流守在‘梅花岭’上，残害前来凭吊一代孤忠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该杀；我若不杀你，愧对眼前的一代孤忠，愧对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更愧对‘扬州十日’死难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在天之灵——”
话声还没落，年轻要饭花子奋力腾身。
显然，他是知道活不了了，还是要跑。
也难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这回，不能说他不够快，这回他绝对够快，因为他已经腾起了身，而且已经腾起了一人多高。
但是，就在这时候，他猛然觉出右脚脖子上像上了一道铁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劲力硬生生的把他拉了下来，砰然一声摔在了地上，摔得不轻，一时没法再站起来。
他看见了关山月的脸，在眼前，在上头，也听见了关山月说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一回比上一回快了些，奈何还是不够快。”
年轻要饭花子心胆欲裂，叫：“你——”
关山月道：“‘杭州’岳武穆墓前有奸佞长跪；‘扬州’史阁部墓前，也该有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辈长跪。你的份量虽然远不如‘杭州’岳墓前长跪的奸佞，但此时此地，也只就是你了。”
年轻要饭花子魂飞魄散，想大叫求援，刚张嘴喉头就中了一指，叫不出声了。
关山月道：“不要急，你的同伴总会发现你的。”
一把抓起了年轻要饭花子，提着他再次到了史阁部衣冠冢前，放下年轻要饭花子，使他在冢前跪倒，然后一指点在他后脑上！

第 6 卷 第 三 章　痛下杀手
关山月照年轻要饭花子说的，在过“扬州”往大江去不远的运河边上，找到了一户人家，还真只孤零零的一户，远近看不见别的人家。
这户人家不是一般的茅草房子，而是砖瓦房，一明两暗，还有一圈竹篱，两扇柴扉，颇为精雅。
砖瓦房而不是茅草房，这户打渔的不同于一般打渔的。
一般渔村的渔民，十家有十家都是住茅草房，盖不起砖瓦房。
打渔的靠双手，凭劳力，顶着风吹雨打太阳晒，养活一家老小，辛苦度日，能三餐温饱，有间茅草房子供一家栖身，已经算不错了，哪里来的砖瓦房住？
怎么这家打渔的与众不同？不但住的是三间砖瓦房，还有一圈竹篱、两扇柴扉，日子过得比别人好？
难道，他每天打的鱼比别人多，价钱卖的比别人好？
如果不是竹篱外，柴扉前晒着鱼网，关山月还不敢确认，这户人家就是年轻要饭花子说的那户渔民。
也就因为看见竹篱外，柴扉前晒着鱼网，关山月才认为这个打渔的此刻在家，没出去打渔。
两扇柴扉关着，关山月上前轻敲。
柴扉刚响两声，里头有人说了话，是个低沉话声：“谁呀？”
话声虽然低沉，可是听得出来，中气足，有劲道。
本来嘛，要是连说话都没劲道，中气不足，那种身子骨还能打渔？还能吃这碗辛苦饭？
关山月应道：“我，找人的。”
步履声响动，有人从屋里出来开门了，相当轻捷的步履声。
也不足为奇，长年打渔，撒网收网，不但得两膀有劲，两腿也得有力，走起路来当然轻捷。
柴扉响动，两扇打开，一个人当门而立。
这个人，近五十年纪，一身渔民打扮，中等身材，人黑，有点瘦，鹞眼鹰鼻，看上去像个深沉人，他上下一打量关山月，说了话：“找谁？”
只这么两个字，脸上没表情，也不够和气。
关山月道：“听说此地有人打上来一条人鱼……”
那渔人没等关山月把话说完：“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话，就要关柴扉。
“请等一等！”关山月拾手抵住柴扉。
那渔人道：“我说过了，你找错了地方。”
仍是面无表情，话声冷冷的。
若是照那年轻要饭花子的说法，渔人应该是不堪其扰。
关山月道：“怎么见得我找错了地方？”
那渔人道：“因为我不知道有这回事。”
关山月还待再说。
那渔人已经又说了话：“你上别处打听吧！不要挡门，我要关上了。”
他又要关柴扉。
关山月没收手，道：“请告诉我，我该上哪里去打听？”
那渔人道：“我不知道，没法告诉你，你爱上哪里打听上哪里打听。”
真够和气。
他再次要关柴扉，这次用了力，用的力还下小，也显示他的力气不小。
关山月就是不收手，渔人关不上，甚至连动都动不了，他脸色变了：“你……”
关山月道：“我既然到这里来找你打听，就是知道我来的地方没有错，该找你打听。”
那渔人道：“可是我已经告诉你了！”
关山月道：“那是你说的，我听不进。”
那渔人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你已经知道了。”
那渔人道：“我已经告诉你了！”
关山月道：“我也已经告诉你了。”
那渔人道：“你再下让我关门，我可要叫了。”
关山月道：“你在这里叫，有人听得见么？”
那渔人道：“附近虽没人家，运河里可有来往的大小船只。”
还真是，此地就在运河边上，运河来往的大小船只络绎不绝，只要渔人嚷嚷一声，来往的大小船只一定听得见。
关山月道：“那你就叫吧！知道你打上一条人鱼的人就更多了，而且很快就传到了运河上下游。”
还真是。
那渔人没大叫，可却怒叫：“你这个人讲理不讲理？”
关山月道：“我有个小兄弟，人黑，一双圆眼，好水性，昨天在这一带水里不见了，他要是惹了什么事，我愿意承担，愿意赔不是。”
那渔人道：“你跟我说这干什么？”
关山月道：“这打上来的人鱼要是他，请把他交还给我，我也愿意重谢。”
那渔人道：“你这个人是……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知道，你找错了地方！”
关山月道：“我也说了，我不认为我找错了地方。”
那渔人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听谁说的？”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
那渔人道：“自然要紧，你不能空口说白话，总要有凭有据。”
关山月道：“你把我听谁说的，当做凭据。”
那渔人道：“你不是凭他说的，找到我这儿来的么？”
关山月道：“自是有人跟我说，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找到你这儿来？”
的确。
关山月就是不说是“北丐帮”年轻要饭花子告诉他的。因为“北丐帮”“扬州分舵”很快就会发现弟子遭人惩处，一旦下令缉凶，传话四处，那渔人会想起他跟他的小兄弟，想起他倒还好，想起他的小儿弟，他小兄弟一家三口就会有大祸。
那渔人道：“你不说你是听谁说的，就是空口说白话。”
关山月道：“我不妨告诉你，我空口说白话也好，有凭有据也好，要是照江湖人的做法，根本不用跟你罗唆这么多。”
那渔人道：“照江湖人的做法？你想怎么样？我说的你不信，我的家就在你眼前，就这一亩三分地，你自己找好了，只要找着了，你尽管带定。”
关山月道：“我自己找，这不是江湖人的做法？”
那渔人道：“江湖人是怎么做法？”
关山月道：“江湖人的做法，是要你自己把人交出来。”
那渔人冷怒而笑：“那恐怕办不到，说不得我只好也用江湖人的做法来料理这件事了！”
话落，他那关柴扉的右手突然递出，直向关山月当胸拍到。
不威不猛，可却相当快，也出人不意，攻人无备，算得上是让人相当难躲的一掌。
关山月没有躲，抬掌当胸，渔人那一掌正拍在关山月掌上，这一掌不威不猛，所以没有大声响，只听见轻微一声“砰！”，关山月没动，那渔人却站立不稳，退向后去。
关山月迈步进了柴扉，道：“我就怀疑你是个练家，果然，我没有找错地方、找错人，是么？”
那渔人退了两步后站稳，脸上变色：“你不但是个练家，还是个相当不错的练家。”
关山月道：“承蒙夸奖，你不是一般渔人，什么来历？”
那渔人道：“正如你所说，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怪不得那跟你说的人会跟你说，你把那跟你说的人怎么了？”
关山月道：“看来你知道谁跟我说的。”
那渔人道：“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跟那一夥。”
关山月道：“‘北丐帮’就是‘北丐帮’，为什么不说？”
那渔人道：“你知道‘北丐帮’？”
关山月道：“当然知道。”
那渔人脸色又一变：“你敢伤‘北丐帮’的弟子？”
关山月道：“怎么见得我伤了‘北丐帮’的弟于？”
那渔人道：“你若不是以江湖手法相逼，‘北丐帮’的弟子不会让你来找我。”
关山月道：“恐怕你没有想到，‘北丐帮’的弟子让我来找你，他也别有用心。”
那渔人道：“他别有什么用心？”
关山月道：“他自知在劫难逃，可以不说，他跟我说了，让我来找你，是指望你能除掉我。”
那渔人一双鹞眼闪现厉芒：；的是，这一点我没有想到，恐怕我得谢谢你……”
关山月道：“不用客气，你得能除掉我，才值得谢我。”
那渔人像没听见，道：“你怎么会找上‘北丐帮’弟子？”
关山月道：“谁都知道‘丐帮’耳目广布，消息灵通，是不？”
那渔人一声狞笑：“你找对了人了。”
跨步欺进，双掌并出，一上一下，上取关山月咽喉，下袭关山月胸腹之间。
都是要害，而且这一招两式颇见威-，是想一击奏效，置关山月于死地。
但是，关山月不是他一击能奏效的对象。
容得一招两式递到，关山月脚下微退半步，那渔人的双掌立时落空，他忙收招疾退。
关山月让他后退，道：“看来你跟‘北丐帮’关系不浅。”
那渔人道：“那是我的事。”
闪身二次欺进，仍是那一招两式。
不知道他是不是认为关山月只躲没出手，那一招两式有用。
关山月这回却出了手，也是一招两式，上下两指，都是点向那渔人双掌掌心。
那渔人一惊，再次撤招疾退。
关山月道：“我看那‘北丐帮’弟子盘算错了，你除不了我，你是自己交出我那小兄弟，还是等我逼你？”
那渔人惊容未退，道：“后生，你年纪轻轻，竟……你又是什么来历？”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问你的那句话。”
那渔人再次狞笑：“恐怕得你逼我了。”
闪身猛扑，双掌翻飞，立即罩住了关山月。
这一次恐怕是全力施为，两三丈方圆，都在他威猛掌力的范围之内。
照这次施为看，渔人的武功是列一流高手，但是，指望假他之手除掉关山月，却还是高估了他，低估了关山月。
关山月道：“好吧！我听你的。”
不躲不闪，容得翻飞的掌影罩住了他，他又一次双掌并出，一闪而回。
只听一声大叫，翻飞的掌影，威猛的掌力一时俱敛，再看时，关山月神情冷肃，垂手凝立，那渔人则面无人色，虽也是垂着一双手，但是全身发抖，籁籁作响。
关山月说了话：“这次只断你的双腕，下次就没这么便宜，还等我动手逼你么？”
那渔人也说了话，话声都带着颤抖：“纵横江湖几十年，没想到竟栽在你这个后生手里，我认了！你不必动手相逼，我承认，你找对了地方，找对了人，你要的人是落在了我手里。”
关山月道：“他惹了什么事，闯了什么祸？”
那渔人道：“他既没有惹事，也没有闯祸。”
关山月道：“那是怎么了？”
那渔人道：“‘北丐帮’‘扬州’分舵弟子无意中看见他在运河里跟在一条双桅大船之后，时浮时沉，鱼都比不了他，‘扬州’分舵弟子称奇，要他，知会我驾船截他，下网逮住了他——”
关山月道：“怎么说？是‘北丐帮’‘扬州’分舵要他？”
那渔人道：“不错，我只是下网逮了他。”
关山月道：：这么说，人已不在你手里了？”
那渔人道：“不错，船一靠岸，‘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人就把他带走了。”
关山月道：“我不必动手相逼，这话是你说的。”
那渔人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你要是不信，那就只有随你了。”
看来是真不假。
关山月道：“你这么听‘北丐帮’的，看来你跟‘北丐帮’的关系真是不浅。”
那渔人没说话。
这就是承认，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能不承认。
关山月转了话锋：“‘北丐帮’‘扬州’分舵要这么一个孩子干什么？”
那渔人说话了：“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你不知道？”
那渔人道：“‘扬州’分舵的人没说，我也没问。”
关山月道：“以你跟‘北丐帮’‘扬州’分舵的关系，会只让你下网逮人，而不告诉你为什么要这么一个孩子？”
那渔人道：“‘扬州’分舵的人真没说。”
关山月道：“你也会不问？”
那渔人道：“你既是江湖人，不会不知道江湖事，江湖事本就如此，人家不说，不能问。”
何止江湖事如此！只是在江湖上，这种事的后果较为严重罢了！
关山月道：“你跟‘北丐帮’‘扬州’分舵的关系不浅，‘扬州’分舵不会不让你知道，你也没什么不好问的。”
那渔人道：“说什么关系不浅，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人家的事我不能不尽心尽力，也就因为我能做事，也无不尽心尽力，‘北丐帮’‘扬川’分舵才让我在此安家落户讨生活，对我也颇照顾，如此而已，鱼帮水，水帮鱼。”
关山月道：“哪里都能讨生活，何必非在此地？要是为吃这碗打渔饭，过江往南去，到处是水，到处有鱼。”
那渔人道：“要是能过江往南去，我不就……”
倏地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你为什么不能过江往南去？”
那渔人道：“没什么，不想去。”
关山月道：“‘江南’有你不想见、不能见的人？还是你做了不能见容于‘江南’的事，不敢到‘江南’去？”
那渔人脸上变色，道：“你不要乱猜胡说，我……”
关山月道：“看来你是非等我逼你不可。”
他抬手要点。
那渔人急叫：“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也跟眼前事无关。”
关山月道：“奈何我想多知多晓，既跟我无关，跟眼前事无关，你又何必怕我知道？”
那渔人一叹道：“既然栽在了你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谁让我自己一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怕谁知道？就因为我一直跟‘北丐帮’走得近，不能见容于‘南丐帮’，所以我不能过江往南去。”
这还是不算明说，不过，对明白人来说，已经很够了。
关山月道：“这么说，在‘江北’安家落户讨生活，你是自愿的，不是被迫无奈？”
那渔人承认了：“不错。”
关山月道：“你刚说‘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事，你都尽心尽力，这是说……”
那渔人道：“‘北丐帮’‘扬州’分舵在‘扬州’一带势力大，但是，在水路却施展不开使不上力，我帮着看顾水路。”
“北丐帮”究竟做些什么？又帮着在水路上看顾什么？渔人仍然没明说，可是对明白人来说，还是够了。
关山月道：“看你的家，可以知道你日子过得比一般打渔人好，你不是白帮‘北丐帮’‘扬州’分舵看顾水路吧？”
那渔人道：“你已经看出来了，还问什么？”
也承认了。
关山月道：“我就想是这么回事，果然。”一顿，问：“你在‘江北’安家落户讨生活，难道就可保无虞，不怕找你的人找到这里来？”
那渔人道：“‘北丐帮’‘扬州’分舵耳目遍布，消息灵通，一有可疑人进了‘扬州’地面，‘扬州’分舵立即就会知晓，在‘北丐帮’的势力范围内，还没有人敢来找我，事实上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关山月所以没被“北丐帮”“扬州”分舵发现，或许因为他不出名，不可疑。
关山月又转了话锋：“照你跟‘北丐帮’‘扬州’分舵的这种关系，‘扬州’分舵不会不跟你说，要这么一个孩子何用，你也不会不知道。”
那渔人一怔，道：“我……”
关山月道：“你自己说的，已经认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也就因为这，我一直没有动手逼你，还望你不要逼我动手。”
那渔人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道：“你以为我跟‘扬州’分舵既是这种开系，‘扬州’分舵就真把我当自己人，肝胆相照，开诚布公，事事部下隐瞒，都让我知道？”
关山月道：“难道你不以为？”
渔人道：“年轻人哪！你不像涉世未深，也不像初入江湖，我不该这么说，可是我得这么说，连祖宗都不要的人，会拿谁当自己人？我也一样！”
关山月为之心头震动，这是他碰上的头一个，他道：“那你为什么还……”
那渔人道：“不得不呀，年轻人！”
关山月目光一凝：“你后悔？”
那渔人道：“不后悔！”
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关山月为之一怔：“你不后悔？”
那渔人道：“年轻人，卖身投靠的人都不傻，谁都明白，可是你见过、听过哪个改变心意走回头路的？当初吴三桂，要不是朝廷要撤藩、削藩，他还是不会起兵抗旨。人，有几个会跟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过不去？也回不了头了，何必后悔？”
是实情！
也是一番道理？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我就相信‘扬州’分舵没跟你说要一个孩子何用，你不知道。”
那渔人道：“谢谢你。”
他竟然谢关山月。
关山月道：“‘扬州’分舵把人带到哪里去了，你总该知道。”
那渔人道：“来人还是没说，我还是没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上‘北丐帮’‘扬州’分舵找，上‘北丐帮’‘扬州’分舵要人，就错不了。”
这话也不会错。
关山月道：“‘北丐帮’‘扬州’分舵在什么地方？”
那渔人道：“‘瘦西湖’尽头，‘观音山’上一座古刹里。”
关山月又沉默了一下，道：“你不后侮，我不得已。”
一指点了出去。
那渔人倒了下去。
关山月不见了。
关山月站在“观音山”上这座古刹前。
这座古刹年久失修，有点残破。
或许因为年久失修，或许因为有点残破，似乎没有香火。
如今，古刹两扇油漆剥落的大门开着，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
既是“北丐帮”“扬州”分舵的所在地，怎么会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关山月迈步就往里走，直到“大雄宝殿”前的院子里，听见人声了，一个喝声传了过来：“站住！”
关山月站住了。
“大雄宝殴”里出来个人，不是和尚，是个要饭花子，年轻要饭花子。
看来“北丐帮”跟“南丐帮”一样，年轻弟子不少。
只是，“北丐帮’的年轻弟子，跟“南丐帮”年轻弟子不一样，个个神情骠悍，说话不是一脸冰冷，就是横眉竖目，毫不客气，一点也不像求人施舍、周济的要饭花子，或许“北丐帮”有朝廷养，下愁没饭吃。
看刚从“大雄宝殿”出来的这年轻要饭花子，不就是这样一付盛气凌人的模样。
一付恶花子模样：“不要再往里走了，这里已经久绝香火，不能再礼佛参禅了。”
关山月淡然道：“我是来……”
年轻要饭花子截了口：“这里也不是探幽揽胜的地方，这里无幽可采，无胜可揽。”
他不让关山月说话，用意是把不能到这儿来的理由都说了，让关山月知道，不管是为什么来的，都不能来。
关山月不在意，依然淡然道：“我是来找人的。”
年轻要饭花子微一怔，凝目：“找人？”
关山月道：“不错。”
年轻要饭花子道：“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谁说的？你不就是么？”
年轻要饭花子脸上变色，怒目沉声：“你……”
关山月道：“不要动气，我没有别的意思，说的是实情实话，我是来找‘北丐帮’‘扬州’分舵的，难道你不是‘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人？”
年轻要饭花子又一怔：“怎么说？你是来找‘北丐帮’‘扬州’分舵的？”
关山月道：“不错，你是不是‘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人？”
年轻要饭花子道：“当然是！”
关山月道：“那么，我并没有找错地方，这里我能来，是不是？”
年轻要饭花子道：“你既是来找‘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你是没有找错地方，这里你当然能来。”
关山月道：“那就好。”
年轻要饭花子道：“只是，你是……”
关山月道：“江湖生意人。”
年轻要饭花子道：“江湖生意人？”
关山月道：“不错。”
年轻要饭花子一双犀利目光逼视关山月：“总该有名有姓！”
关山月道：“知道我是个江湖生意人就够了，姓什么，叫什么，无关紧要。”
年轻要饭花子要说话，但突然脸色一变，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这是问怎么上“观音山”来的？
显然刚想起。
关山月道：“当然是走上来的。”
年轻要饭花子一双犀利目光逼视得关山月更紧：“我‘扬州’分舵在山下布有桩卡，不管从哪个方向，只要有人近，绝逃不过桩卡耳目，你……”
关山月道：“这你不该问我，该问你‘扬州’分舵那些桩卡。”
还真是。
年轻要饭花子没说话，倏地发出一声短促哨声。
“大雄宝殿”里，院子四面八方，立时闪现十几名要饭花子，个个身手矫捷，显然都是不错的好手。
除了“大雄宝殿”那三个之外，都是脸色冰冷、神情骠悍的年轻花子。
“大雄宝殿”里那三个，二型一后，都是中年花子，三个人都神情冷肃，气势沉稳，两眼精光闪动，显然都是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尤其前头那一个，身躯粗壮，浓眉大眼，一头乱发，一脸刺帽似的络腮胡，看上去更有点懔人。一现身，他那一双环目中的精光便盯上了关山月，冷然发话，话声低沉：“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哪里来的？干什么的？”
这当然是问他眼前，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那年轻花子。
那年轻要饭花子恭谨欠身：“禀分舵主——”
他把从发现关山月进院子，一直到刚才的经过说了，记性还真好，一点也不缺。
一点也不漏。
听毕，那懔人的分舵主一双环目中精光暴闪，沉声道：“联络山下桩卡！”
那年轻要饭花子立刻又撮口发出哨声，这回哨声长，而且高而尖。这声哨声一落，山下方向随也响起一阵哨声，遥遥传来。
那位分舵工环目中精光微敛，道：“朋友好身手，居然能瞒过我‘扬州’分舵的山下桩卡，这一着已经先声夺人了，算得上给‘扬州’分舵一个下马威了。”
当然，这是跟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淡然道：“分舵主好说，分舵主言重。”
那位分舵工话转正题：“朋友说，朋友是个江湖生意人？”
关山月道：“不错。”
那位分舵主道：“这么说，朋友找上我‘扬州’分舵来，应该是来做生意的？”
关山月道：“分舵主是个明白人。”
那位分舵主道：“我想不出朋友找上‘扬州’分舵，有什么生意可做。”
关山月道：“我刚说分舵主是个明白人。”
那位分舵主道：“难道如今我又算不得明白人了？”
关山月道：“生意人是不白冒风险，不白费工夫的，我既然找上了贵分舵，自是有生意可做。”
那位分舵主仰天一个哈哈，剌猬般的络腮胡为之一阵抖动：“朋友好一个生意人不白冒风险，不白费工夫，我倒要听听朋友找上我‘扬州’分舵，有什么生意可做。”
关山月道：“自是要奉知分舵主。”
那位分舵主道：“朋友请说，我洗耳恭听。”
分舵主就是不一样，和气、客气。
关山月道：“不敢，我昨天定水路经‘江南’来，船入运河，快到‘扬州’时，见一条人鱼跟在一条大船之后；这是个百年难过的稀奇东西，倘能捕获，一旦出售，今生今世就不愁吃穿。我进舱找渔家下网，哪知等我从舱里出来时，人鱼却已经不见了，从昨天到今日，费尽工夫，几经打听，才知道那条人鱼让贵分舵下手抢了去，话说到这里，分舵主是个明白人，应该已经明白了。”
那位分舵主道：“我是已经明白了，只是，朋友是从哪里打听得这说法的？”
关山月道：“分舵主是说……”
那位分舵王道：“朋友打听得的这说法不可靠。”
关山月道：“分舵主，我刚说过，生意人是不白冒风险，不白费工夫的。”
那位分舵主道：“这是说，朋友不信我说的？”
关山月道：“我相信，只是，住砖瓦房的那个打渔的，指贵分舵，不敢无中生有。”
那位分舵主环目精光一闪：“看来朋友真是不白冒风险，不白费工夫。”
关山月道：“分舵主知道了？”
那位分舵主道：“我却不知道朋友是怎么找到那个老渔人的？”
关山月道：“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还能在江湖上做生意么？”
那位分舵主道：“说得好！朋友既是从那个老渔人口中打听得这说法，就应该知道，下手的不是我‘扬州’分舵。”
关山月道：“分舵主，我想下出有什么不一样。”
那位分舵主道：“看来那老渔人跟朋友说的还真不少。”
关山月道：“分舵主应该想得到，不然我怎么会找上贵分舵？”
那位分舵工道：“我是已经想到了，只是朋友也应该想到，朋友找上我‘扬州’分舵有两不妥。”
关山月道：“分舵主明教。”
那位分舵主道：“江河中的鱼是无主之物，人人得而捕之，谁能捕获，各凭本事；一旦捕获，便成了捕获人所有，朋友怎可找上我‘扬州’分舵？”
关山月道：“分舵主说的是理，但分舵主总算承认了。”
那位分舵土道：“事既至今，再不承认显得小家子气，是不？‘北丐帮’不小家子气，也从不让人说小家子气。”
关山月道：“佩眼，分舵主那第二个不妥，是……”
那位分舵主道：“我‘扬州’分舵雇那老渔人捕获的，是个水性奇佳的人，并不是一条人鱼，朋友要人鱼，找不着我‘扬州’分舵。”
关山月道：“分舵主说的好，如今该我答覆分舵主这两不妥了。分舵主刚说江河中的鱼是无主之物，人人得而捕之，没有错，绝对没有错，只是，要是人，而不是人鱼，那就不是无主之物了，任何人都不能捕之了，是不是？分舵主？”
那位分舵主为之一怔，是人，不是人鱼，话是他刚说的，不能不承认，刚还引为得意的一句话，如今却成了把柄，他为之语塞，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也为之懊恼。随即，他有点恼羞成怒：“我明白了，你是那孩子的家人，找上我‘扬州’分舵，来要人的。”
关山月道：“分舵王错了，我不是那孩子的家人，我也不是来要人的，我是江湖生意人，找贵分舵来谈生意的。”
那位分舵主道：“买那个孩子这笔生意？”
关山月道：“不错。”
那位分舵王道：“那个孩子是笔生意？”
关山月道：“不错，不但是笔生意，还是笔大生意。”
那位分舵主道：“这我就不明白了……”
关山月道：“我要跟贵分舵买这个孩子，分舵主明白了么？”
那位分舵主怔了一怔，环目炯炯，目光一凝：“我明白了，只是我又有一个不明白了。”
关山月道：“分舵王这又一个不明白是……”
那位分舵主道：“朋友你要这么一个孩子何用？”
关山月道：“分舵主，那就是我的事了，就像贵分舵，费这么大事，找那老渔人下网捕捉那么一个孩子，一定有贵分舵的道理，只是，贵分舵的道理未必愿意让人知道，是么？”
那位分舵王道：“不错，朋友说得好，只是，倘若我‘扬州’分舵不卖呢？”
关山月道：“分舵主就不先听听我出的代价？”
那位分舵主道：“不必，任何代价，我‘扬州’分舵都不卖这个孩子。”
关山月道：“分舵主何妨听听，我担保我出的这个代价，让贵分舵心动。”
那位分舵主道：“我说过了，不必！”
关山月道：“分舵主，我是以贵分舵为代价。”
那位分舵主环目精光一闪：“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分舵主，我拿你‘扬州’分舵换那个孩子。”
那位分舵主脸色一变：“这是说……”
关山月道：“分舵主是个明白人，是么？”
就在这时候，一条矫捷人影如飞射落，影空人现，是个健壮年轻要饭花子，有点气急败坏：“禀分舵主……”
一见有外人在，立即住口不言。
那位分舵主却怒声喝问：“什么事？”
那健壮年轻要饭花子立即上前，附耳低低数语。
那位分舵主脸色大变，一摆手，那健壮年轻要饭花十又腾身如飞而去，那位分舵主霍地转脸向关山月，刹时间环目暴睁，剌媚般的络腮胡怒张，神态吓人，冰冷说话：“朋友，我要问你一次，你是怎么找上那老渔人的？谁让你去找他的？”
关山月淡然道：“想必适才那位贵分舵弟子，对分舵主有什么惊人禀报。”
那位分舵主突然厉声：“别是你逼问我‘扬州’分舵一名弟子，问出来的吧？”
关山月可不在乎，平静的很：“我也不愿落个小家子气。”
那位分舵主像一头要吃人的恶兽：“你杀了我‘扬州’分舵那名弟子，还让他跪在‘梅花岭’史可法衣冠冢前，分明是个叛逆！”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不愿落个小家子气。”
既然让人发现了，也让人想到了他，他不能不承认了。
那位分舵主道：“还说要拿我‘扬州’分舵换那个孩子，我看你还是先救自己吧！”
他抬手一挥！
只这么一挥手，周围的年轻要饭花子齐动，一起闪身扑向了关山月。
关山月不止背腹，而是四面受敌，他不闪不躲，容得四面扑到，他突然身躯一个飞旋。
闷哼声声，周围那些年轻要饭花子又退了回去，个个神情惊怒。
关山月泰然从容，跟刹那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扬州”分舵年轻好手齐动，显然是惊怒之下想一击奏效，置关山月于死地，报这个仇、雪这个恨。
也难怪，“北丐帮”受朝廷豢养，直接听命于大内钦差的-名和硕亲王，一向气焰嚣张，连北方各地官府都得让他三分，一般江湖人更不敢轻易招惹，几曾受过这个？
只听那位分舵主暴喝：“刮了他，剁了他！”
这回下的令更狠！
周围那些年轻要饭花子又齐动，人人疾快翻腕，人人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再次扑向关山月；那么多把明晃晃的匕首排成了一张光亮的网，立即罩住了关山月。
匕首也不知这是哪儿的”
要饭花子有打拘棒，有破碗，没想到还随身带着匕首，而且个个都有。
总不会是为要饭一旦要来六块肉，切割肉用的。
分舵主命刮，命剁，当然得亮利刃，不然怎么刮？怎么剐？
那张多把明晃晃匕首组成的光网，罩住了关山月，住下落，往里缩，而且疾快无比。
这是——
突然，铮然一声龙吟，一道寒光从那张光网中冲天而起，一闪敛去。
一阵金铁交鸣声，多道寒光又冲天起，像一连篷烟火般的上冲，散开，点点流星似响的落向四周。
那些年轻要饭花子又急退开，这回神情不是惊悠，而是惊骇，个个手里已空空如也。
匕首呢？
点点流星散落周围，落地铮然有声，正是那一把把的匕首。
关山月仍泰然从容站在原地，跟刹那前不同的是，这回手里多了把寒光闪动的软剑！
下的令是那么狠，结果不但没能刮成关山月，也没能剁成关山月，反而让关山月——
那位分舵主大为惊怒，叫道：“怪不得你敢杀我‘北丐帮’‘扬州’分舵弟子，又找到我‘扬州’分舵来，原来你……”
余话没说出口，一顿又暴喝：“拿下这叛徒，死活不论！”
那么多弟子，人人一把匕首，刮既刮不成，剁也没剁了，这又是命谁动手？
他背后那两名神情冷漠的中年花子闪身越前。
是这两个。
似乎也只剩这两个了！
关山月见两名中年花子空着手，当然也把软剑收回腰里。
就在他把软剑收回腰里这当儿，两名中年花子动了，双双闪身扑击，默契十足。
一左一右，四掌分袭关山月两肋。
别看两名中年花子都没用兵刀，练家子都看得出来，两人这四掌，都能裂石开碑，照样能杀人，能置人于死地。
关山月不动，不出和，容得四掌掌力即将沾衣才动，但仍不出手，他突然收气飘退。
两名中年花子的四只手掌立时落空，但两名中年花子比那些年轻好手强得多，他俩脚下又多跨半步，四只手掌如影随形，仍分袭关山月两肋。
关山月似乎感到意外，未再退，他身躯倏然后仰，硬演“铁板桥”。
这绝对是奇险，也绝对是两名中年花子的大好时机，但两名中年花子却没有想到关山月会在这时候弄险，等到想到这是大好时机，二次落空的四只手掌，要沉腕变招，双双下插时，关山月已飞起一只脚，闪电般分别踹向他两个的膝盖，逼得他两个非往后退不可。
两名中年花子只得先顾自己，放弃这大好时机，双双-步后退。
只是，他二人刚退，关山月已挺腰而起，双掌电出，各在两名中年花子胸膛上印了一下。
两名中年花子闷哼声中各喷出一口鲜血，暴退，退出四、五步去才拿桩站稳，各自脸色如白纸，没有再动。
那位分舵主心胆欲裂，可也怒不可遏，戟指关山月，连叫：“你好大胆，你好大胆！”
他似乎要动。
关山月道：“怎么？贵分舵没有别的人？”
那位分舵主道：“我‘扬州’分舵有的是人。”
关山月道：“那何劳分舵主亲自出手？”
那位分舵主还没有说话。
只听一个冰冷话声从外头传了进来：“不必我家分舵主亲自出手。”
随着这句话，从大门，扑进来十几个，落地围住了关山月。
也都是一流的好身手，刚才报完信后又走了的那健壮年轻花子也在其中。
此刻伙同十几个又来分舵，适才八成是叫人一起回分舵来增加人手，助威来了。
一落地围上关山月，那健壮年轻花子立即发话：“启禀分舵主，打渔的也遭了毒手。”
也发现了。
那位分舵主目眦欲裂，又戟指关山月：“你……”
关山月问他别的：“你‘扬州’分舵的人，都在这里了么？”
那位分舵主咬牙切齿：“我‘扬州’分舵的人都在这里如何？没有都在这里又如何？”
关山月道：“你‘扬州’分舵的人要是都在这里，就省得我再到处找了，要是没有都在这里，还得我一个一个到处找。”
那位分舵主道：“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遭你等视为叛逆的人，什么时候会放过那些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
那位分舵主道：“难道你真敢……”
关山月道：“我本不愿，但我不得已，敢与不敢，分舵主你很快就知道了。”
那位分舵主振臂高呼：“弟兄们！这个人是该杀的叛逆，昨夜在‘梅花岭’当值的弟兄，跟打渔的已经遭了他的毒手，有咱们就没有他，有他就没有咱们！”
他这一叫，所有的要饭花子，除了他，都动了，还有匕首的亮匕首，没有匕首的出双手，一起扑向了关山月。
这阵仗够大的，二十多近三十个，“北丐帮”的年轻好手。
换个人别说拚斗，别说打了，二、三十个好手的推挤，必能要他半条命！
关山月扬起双眉，目闪懔人寒芒，软剑三次掣出，振腕抖剑，剑尖上剑花朵朵。
“大罗剑法”展神威，关山月身躯疾旋，软剑长虹一闪，倏然敛去不见，软剑已回腰间，不在关山月之手。
那二、三十个花子扑势倏然停住，个个眉心涌现血迹，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倒下后就没再动，转眼间全倒下了，周围一圈。
那位分舵主魂飞魄散：“你！”
关山月一脸冷肃：“当你等眼中的叛逆，与你等这些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相遇，这种结果是想得到的，正如你所说的，有你等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你等。”
那位分舵主道：“你以为‘北丐帮’饶得了你！”
关山月道：“那是以后的事，如今你得把我要的人交给我。”
那位分舵主道：“你要的人，已经不在我‘扬州’分舵了。”
关山月道：“你是江湖出身，应该知道江湖人逼人的手法。”
那位分舵主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在你。”
关山月道：“我要的人哪里去了？”
那位分舵工道：“就在‘扬州’，你自己去找。”
关山月道：“你也知道，你无法幸免，可是，你可以为自己挣一个全尸。”
那位分舵主道：“好！我就告诉你，你自己找上门去要……”
关山月道：“你以为我不敢？”
那位分舵主道：“我‘扬州’分舵把他卖给盐商了。”
关山月目光一凝：“盐商？”
那位分舵主道：“不错。”
关山月道：“盐商要那么一个孩子何用？”
那位分舵主道：“是本分舵告诉那盐商，论水性，那孩子就是一条人鱼，极为希奇珍贵。候圣驾南巡，驻跸‘扬州’择吉献上，必能-得天眷。”
关山月道：“你倒是想得周到，会出主意，有盐商愿意买么？”
那位分舵主道：“当然有，圣驾每次南巡，‘扬州’盐商无不绞尽脑汁，挖空心思邀宠；如今有这么稀奇珍贵的一个，无不不惜重金，争着买。”
关山月道：“那么，落进哪一个盐商之手了？”
那位分舵主道：“‘瘦西湖’畔白家。”
关山月道：“应该是‘扬州’首富，不然抢不过别家。”
那位分舵主道：“当然。”
关山月道：“既是‘扬州’首富，也一定养有不少江湖高手，不好碰，不好惹，不能近。”
那位分舵主道：“当然。”
关山月道：“所以你认为我不敢找上门去要？”
那位分舵主道：“不错。”
关山月道：“其实你是巴不得我敢找上门去要，你所以这么容易就告诉我，不就是巴望我找上门去要，伤在白家所养的那些江湖高手手里么？”
那位分舵主没有说话。
关山月道：“救人如救火，我不再跟你说什么了，这就如你所望，到‘瘦西湖’畔白家去要人了。”
那位分舵主道：“也就是说，你要杀我了？”
他真是个明白人。
关山月道：“我下得已，我要是不杀你等这些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无以对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无以对‘扬州十日’死难的无数‘扬州’百姓。其实，你分舵的这些人已经都死了，你身为分舵主，应该急着求死才对！”
那位分舵主说话了，厉喝：“我跟你拼了！”
闪身跨步扑向关山月，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当头劈向关山月。
这是负隅顽抗，做致命一击，也是抱着一线希望的生死之击，因之他是全力施为，劲力、威势，都相当惊人。
也难怪，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人都是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这明摆的不是好死，尤其是明知道即将要死？
哪还能不拼？不尽全力孤注一掷？
奈何他的武功差关山月太多？
关山月容得掌力及身，侧身躲过，那位分舵主双掌劈空，就要变招。
关山月比他快，已扬掌劈下，正中他双腕，双腕尽折，他大叫一声暴退，双臂下垂，再也抬不起来，他知道，时候到了，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浑身发抖，颤声道：“就算你能要回人来，你也走不出‘扬州’！”
关山月道：“我不这么认为！”
再次抬手，一指点出。
那位分舵主躲不了，也无力出手——

第 6 卷 第 四 章　第一盐家
“瘦西湖”畔，有一片杨柳林。
绿杨城廓，“扬州”本就处处杨柳，尤其是“瘦西湖”岸，更是垂柳千万丝，岸上、水中纷摇曳。
但不如这一片杨柳林既浓又密，翠绿一片，简直就像一片绿海。
就在这一片杨柳林里，座落着一座大宅院，门头老高，高高的一圈围墙，既重又厚的朱红大门两扇。
高高的一圈围墙里，狼牙高喙，飞檐流丹，屋脊连云，万瓦鳞次，典型的大户人家。
可不，大门两旁各挑一盏大灯，两盏大灯上各写着斗大的一个“白”字。
这不正是“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位分舵主所说的，“扬州”首富，盐商白家？
“扬州”盐商多，白家该是“扬州”盐商里的第一家！
这时候，近午，这片杨柳林外走来一人，是关山月。
“瘦西湖”红男绿女，画舫穿梭，游人正多。
离“瘦西湖”咫尺外的这片杨柳林内外，却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显然，游人不往这边来，杨柳林内的大宅院里，正值饭时，所以也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关山月到了这片杨柳林外，只略一观望，略一凝神，就要迈步走进去。
不见人影，不闻人声的杨柳林内外，却先闻人声，后见人影。
人声是一个男子话声：“站住，不能走了！”
人影是一个中年汉子，中等身材，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从杨柳林内现身，挡在关山月眼前，拦住了入林路。
关山月停住了，道：“尊驾是说……”
中年黑衣汉子道：“林内是私人宅第，不是探幽揽胜处所，不能进入，你不见游人都不往这边走么？”
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我要是不是游人，不是来探幽揽胜的呢？”
中年黑衣汉子目光一凝：“不是游人？不是探幽揽胜来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黑衣汉子道：“那你是……”
关山月道：“找户人家，找个人。”
中年黑衣汉子道：“你找那一家？”
关山月道：飞扬州’首富，也是盐商里的第一家，白家！”
中年黑衣汉子道：“你找白家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白家的主人，白老爷！”
中年黑衣汉子道：“你是……”
关山月道：“一个外地江湖人，受雇于本地一家盐商。”
中年黑衣汉子一双目光紧盯关山月：“一个外地江湖人，受雇于本地一家盐商？”
关山月道：“正是。”
中年黑衣汉子道：“找白老爷什么事？”
关山月道：“尊驾是……”
中年黑衣汉子道：“不必问我是何许人，答我问话就是。”
关山月道：“我的来意不能跟不相干的人说。”
倒也是。
中年黑衣汉子道：“我是白家的人。”
关山月道：“白家的人不行，这件事不是白老爷本人，做不了主。”
中年黑衣汉子道：“什么事只有白老爷才做得了主？”
关山月道：“白家其他人做不了主，只有白老爷本人才做得了主的事。”
这话等于没说。
中年黑衣汉子道：“你不肯说？”
关山月道：“说了也是白说，枉费唇舌，不如不说。”
中年黑衣汉于道：“那你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关山月道：“尊驾这话……”
中年黑衣汉子道：“白老爷不是什么人都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关山月道：“奈何老爷非见我这个人，我这个人也非见白老爷不可。”
迈步就要入林。
中年黑衣汉子冷喝：“站住！”
关山月道：“自信拦得住你就拦！”
他脚下没停，直往里闯。
中年黑衣汉子色变，要动。
关山月却已擦着他身边过去了。
中年黑衣汉子两眼闪现寒芒，转身腾起，一掠越过关山月，落在关山月之前，再次拦住去路：“原来你有两下子。”
关山月道：“不然怎敢从外地来‘扬州’，受雇于人？”
中年黑衣汉子道：“马上回头，不然我可要动手了。”
关山月道：“我原说自信拦得住你就拦。”
脚下顿也没顿一下，说话间已到中年黑衣汉子近前。
中年黑衣汉子两眼寒芒再闪：“好！”
他抬手劈胸就抓。
相当快，也颇见劲道。
关山月道：“不行，你拦不住。”
说话间已经又擦身而过了。
中年黑衣汉子为之惊怒，两眼寒芒暴闪：“我就不信。”
疾转身，探掌抓向关山月后颔。
这一抓更快，而且转身、探掌一气呵成，足证身手的确不错。
可是，关山月脑后像长了眼，没回头，抬手反掌后抓，一把抓住了中年黑衣汉子腕脉，顺手一甩，中年黑衣汉子人离了地，断线风筝似的往旁边飞了出去，砰然一声，摔在了林间草地上。
关山月看也没看他：“信了吧！”
人仍往里走。
中年黑衣汉子摔在了林问草地上，没摔伤，也不怎么疼，可却够心惊的，也够丢人的，爬起来之后，既没敢追，也没敢再拦，只扬声大叫：“拦住他，拦住他！”
原来是叫别人拦关山月！
这时候关山月已经到了大宅院前了，别人现身了，大宅院两扇大门关着，人不是从大宅院里出来的，是从两边的杨柳林里窜出来的。两个，也是中年黑衣汉子，双双拦在大门前，拦住了关山月的去路，齐声沉喝：“站住！”
关山月像没听见，脚下仍没顿一顿，道：“你二人也拦不住我，闪开！”
那两名中年黑衣汉子当然没闪开，不但没闪开，还双双出了手，各递一掌，抓向关山月左右肩。
这是拿人的招式。
看出手的快捷跟威力，可知道这两个的武功跟前一个差下多。
当然了，都是布在府外的桩卡，布在府外的警戒、禁卫。
关山月不躲不闪，双掌并出，更快，各抓住一只腕脉，抖手扔出。
那两个跟前一个一样，也断线风筝似的离地而起，飞了出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也摔在了林间草地上，当然，也是既没摔伤，也不怎么疼。
只是，他两个没叫别人，他两个惊怒恼羞之余，爬起来齐声大叫：“你找死！”
双双抬腿探手，短靴筒里各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要扑。
一声冷喝从大宅院里传了出来：“住手！”
那两个中年黑衣汉子如奉纶旨，忙收住扑势，垂手而立。
这时候先前那名中年黑衣汉子也赶到了，也忙停在一旁，垂手站立。
大宅院的两扇朱红大门开了，由于既厚又重，所以开得慢，而且其声隆隆，打雷似的。
前后三名中年黑衣汉子忙躬下了身。
还没看见人就施礼，其恭谨可知。
两扇朱红大门大开了，四名仆人打扮的黑衣汉子先出来站门，一边各二的站在大门两边，然后，一名面目阴沉的瘦削中年黑衣人，带着两名中等身材的中年黑衣人走了出来。
看这排场！
或许该有这种排场，虽然穿的都是黑衣，但刚出来的这三人跟先前府外那三个，还有站门这四个，黑衣的型式就是不一样。
面目阴沉瘦削中年黑衣人停在门前石阶上，阴沉的目光略一扫动，冷然发话：“什么事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先前那中年黑衣汉子忙抬手指关山月：“武爷，此人自称是受雇于本地一家盐商的外地江湖道，要见老爷，属下们拦他，他却硬闯。”
面目阴沉瘦削中年黑衣人道：“你三人没能拦住，是么？”
拦得住人也到不了这儿了。
先前那中年黑衣汉子低下了头：“属下等无能。”
那另两个也低下了头。
面目阴沉瘦削中年黑衣人可不留情：“你三个还真是无能，要是来个人你三人就拦不住，那要你三个还有什么用？”
三名中年黑大汉子不但低头，而且躬身，诚惶诚恐，先前那个道：“武爷开恩！”
面目阴沉瘦削中年黑衣人一双阴冷目光投向关山月：“尊驾好身手！”
关山月道：“还过得去。”
面目阴沉瘦削中年黑衣人似乎没在意：“我是白府前宅护院领班，姓武。”
原来是位前宅护院领班，难怪。
既有前宅护院，恐怕也有后宅护院。
关山月抱拳：“武领班，失敬。”
那位武领班没答礼，可还算客气：“不敢，尊驾是外地江湖道，受雇于本地一家盐商？”
关山月道：“不错。”
那位武领班道：“这外地是指……”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
那位武领班道：“真说起来，武某也是外地江湖道，受雇于本地，武某是想知道，你我会不会来自一地？”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就算跟武领班来自一地，武领班也不会知道，其实，各地江湖都是一家，不论本自何地，都是一样。”
那位武领班道：“说得是，说得好，那么，尊驾是受雇于本地哪一家，总可以让武某知道。”
关山月道：“原本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敝东交代，不能跟本地盐商的第一家比，不说为宜。”
那位武领班道：“贵东太客气了，那么，尊驾你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本地盐商的第一家当面，连敝东都不敢让知道他是本地的哪一家，我受雇于敝东，本地盐商的第一家的前宅护院领班当面，我又怎么敢报名告姓？”
那位武领班道：“尊驾说得好，尊驾会说话，尊驾此来是为见我家老爷。”
关山月道：“正是。”
那位武领班道：“尊驾为什么事要见我家老爷？”
关山月道：“敝东交代，这是件大事，别人做不了主，一定要见着白老爷，当面奉知。”
那位武领班道：“本地盐商的第一家的前宅护院领班武某当面，尊驾不敢报名告姓，难道尊驾就敢见本地盐商第一家的主人？”
关山月道：“受人之雇，忠人之事，敝东的交代，不得不来。”
那位武领班道：“贵东都不敢让你说，他是本地的哪一家，又怎么敢让你来见本地盐商第一家的主人？”
关山月道：“武领班，敝东不敢，所以才雇我前来，我受雇于人，拿了人的钱，也就不能不忠人之事了。”
那位武领班道：“我认为他三个应该已经告知尊驾了，我家老爷不是任何人都见，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见的。”
关山月道：“不错，他三位中，我最先见着的那一位，已经告诉我了。”
那位武领班道：“那么尊驾……”
关山月道：“我也已经告诉了那位，我今天势必得兄白老爷，白老爷也非见我不可，如今我都已经到了白府大门外了，武领班也应该知道……”
那位武领班截口：“不是武某我应该知道，而是尊驾你应该知道，尊驾你也只能到白宅大门外了。”
关山月道：“武领班是说，我不能再往前走，不能进白府，更不能见贵东白老爷了？。”
那位武领班道：“你是个明白人，既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关山月道：“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受人之雇，不能不忠人之事。”
那位武领班道：“你最好明白，白家既是当今‘扬州’盐商里的第一家，它的财力、势力就可想而知，养的人绝不止你碰见过的这三个，也绝不是都像你碰见过的这三个。”
这是说——
这话的意思，任何人都懂。
关山月道：“武领班也最好明白，能让我见贵东白老爷的时候，最好尽快往里通报，让我见贵东白老爷，等到不能不让我见的时候，再让我见，颜面上就不好看了。”
那位武领班道：“你还要明白，既然你说你是受雇于‘扬州’某一家盐商，来见我家老爷，白家所以一再容忍，是看在同为‘扬州’盐商，彼此认识，一向也有来往的份上，不愿伤了和气。”
关山月道：“武领班，我所以一再好言好语，没有硬闯，也是为这。”
那位武领班道：“只是，眼前之势，恐怕不想伤彼此和气是办不到了。”
关山月道：“那就全在你白家了。”
那位武领班道：“白家是不会让你见老爷的，我家老爷也不会见你。”
关山月道：“说不得我也只好硬闯了！”
只是话说完，人还没有动。
那位武领班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立扬冷喝：“拿下！”
这是下令拿下关山月。
那三个没动，或许是知道，动也是白动，弄不好还是自找苦吃。
恐怕那位武领班也不是对他三个下令，因为动的是那两个，那位武领班背后那两个中年黑衣人。
那两个中年黑衣人还真快，那位武领班喝声一落，他俩已双双扑下台阶，带着一阵风扑到了关山月近前，各自出掌如钩，劈胸就抓。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两个扑势快，出手快、狠、准，比那三个强多了。
可是，没用。
武功比那三个强多了，遭遇跟那三个可没什么不一样。
关山月等到那如钩的两只手掌近身才出手，飞起一指在两只手掌的手掌心各点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什么滋味，只知道那两个中年黑衣人大叫声中暴退，各自左-掌紧握右腕，没再扑击。
看两人的脸色、表情，以及额下的汗珠子，想必那感觉很不好，那滋味很不好受！
那位武领班脸上变色，紧跟着也动了！扑下台阶出手，一招两式，双掌一上一下，上头一掌也是抓，抓的是关山月咽喉；下头一式是拳，直捣关山月心窝。
上下取的都是要害。
能当上自家的前宅护院领班，自是不一样，职位比人高，武功也比人高。
那一招两式还没近身，威力已然逼人了。
而且，他的遭遇也跟那两个不一样，他跟关山月过了两招，可是两招过后的结果，跟那两个就没有不同了。
第三招，关山月在他右肩上按了一下，他闷哼而退，左手抚右肩，右臂抬不起来了。
只不知道是一时抬不起来，还是永远抬不起来。
关山月什么都没说，他不用再说什么了，迈了步，往前走，直上台阶。
那位武领班，胳膊抬不起来，嘴还能使唤，大叫：“来人，来人哪！”
两扇既厚又重的朱红大门里，一下涌出了十来个，清一色的中年黑衣人，也就是说，都是前宅的护院，十几个人不是提刀，就是使剑。
领班都不行，这些人行么？
显然，这些人是仗着兵刀，想倚多为胜。
武领班依然下令拦人，拿人。
还好，他没有下令撂人，或者是砍人。
可是，刀剑没长眼，一旦动起手来，谁知道会不会伤人？
这十几个护院，十来把兵刀也没能拦住关山月，关山月掣出软剑，只出了一剑，那十几个不是兵刀脱手，就是急忙退后，关山月像根本就没遇到阻挡似地就进了白家大门。
过影背墙再看，好大的一个院子，厢房，大厅，总共有十来间。大厅宏伟，厢房、精雅，不愧是‘扬州’盐商里的第一家。
大院子里又是十几二十个，也是不是提刀，就是仗剑。
关山月没看在眼里，提着软剑往后闯。
他要往后宅去，白家主人白老爷在后院。
那十几二十个就要扑击关山月。
关山月说了话：“我不愿伤人，不要逼我伤人。”
他背后，也传来那位武领班的叫声：“拿下他，撂倒他！”
多一个“撂倒他”了，兵刀交手，这是说……
护院当然听武领班的，喝声中就要动。
一个叫声传了过来：“住手，不许动！”
随着这叫声，大厅方向快步走来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的，一脸的肃穆。
众护院忙收势，齐躬身：“总管。”
敢情是位总管，难怪。
白胖灰衣中年人转眼间来到近前，在众护院跟关山月之间停住，扬声说话：“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问他白家的人。
当然要先听自己人怎么说。
关山月没说话。
那位武领班上前来了，带者那两个，他虽然左手已没再抚右肩，右胳膊却直直的垂着，看样子还抬不起来，那两个也一样。
武领班他欠个身，把关山月的来意跟刚才的经过说了，没少说，也没多说。
听毕，白胖灰衣中年人望关山月：“是这样么？”
这是问关山月了。
关山月说了话：“不错，是这样。”
白胖灰衣中年人道：“我是白府前宅总管，姓孙，你贵姓，怎么称呼？”
前宅总管！
这不有个前宅护院领班么？
姓武的只是前宅护院的领班，姓孙的则是前宅总管，姓孙的职位比姓武的高。
关山月道：“我姓什么，怎么称呼，无关紧要。”
他不说。
姓孙的前宅总管也没再问，问了别的：“雇你的是‘扬州’盐商的哪一家？”
关山月道：“武领班刚不说了么？敝东认为不能跟第一家比，交代不说为宜。”
姓孙的前宅总管也没再问，也改问了别的：“那么，你来见我家老爷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这武领班刚也说了，不是么？”
姓孙的前宅总管脸色不对了，明显的有些下高兴了：“武领班是不是也告诉你了，我家老爷不是任何人都见，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见的。”
关山月道：“武领班他是告诉我了，不过武领班刚也跟孙总管说了，今天我势必得见贵东白老爷，贵东白老爷也非得见我不可，所以我才闯了进来，事非得已，孙总管多包涵。”
姓孙的前宅总管脸色更不对了：“你这不愿说，那不能说，只说今天非见我家老爷，提着一把剑硬闯白府，你不要以为白府没人！”
“孙总管。”关山月道：“我这是被逼无奈，我不愿伤了两家和气，被逼无奈还留三分情；否则，以我，大可以不必经过通报，此刻早已见着白老爷了，即便是如此这般的硬闯，相信也没人拦得住。”
这既不是吹，也不是擂。
姓孙的前宅总管怒笑：“好大的口气，照你这么说，白府养这么多人白养了，我倒要看看……”
关山月截了口：“孙总管，不要看，不要逼我伤人。”
姓孙的前宅总管充耳不闻，他显然是非要看不可，他拾手指关山月，大叫：“人都闯进前院了，你等还能在这儿站着，还不快动手？”
那十几二十个要动，但是都没敢动。
因为关山月掌中的软剑挺得笔直，那锋利的剑尖已递到了姓孙的前宅总管的咽喉前。
这一下惊住了整个前院，也镇住了整个前院。
总管他站得离来人不近，来人是怎么到了总管眼前的？在场这么多人，都是不错的练家子，谁也没看见来人动。
姓孙的前宅总管吓白了脸，既没敢动，也没敢吭一声。
关山月说了话：“孙总管，兵刃没长眼，一旦交手，而且是要人命的打法，很难不伤人，伤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伤一个两个就不必在意了，你是不是愿意往后宅通报了？”
姓孙的前宅总管说了话，他不是个练家子，没受过这个，话声都发了抖：“没有用，就算我给你往后宅通报，我家老爷还是不会见你。”
他话声方落。
一个低沉话声从后宅方向传了过来：“没有错，他知道白府的规炬，武领班，你也知道白府的规炬，怎么还不下令？”
那位武领班一惊而醒，忙扬声大喝：“动手！”
居然不管不顾姓孙的前宅总管了！
关山月道：“白家是不要你了，我则是不屑伤你，闪开！”
他软剑横-，下落，剑身一抖，正拍在姓孙的前宅总管胳膊上。
不怎么疼，可是拍的力道不小，姓孙的前宅总管站立不稳，横里踉跄往一旁冲去。
这时候，那十几二十个，还有关山月背后那些个已拾回了刀剑的，二十多把刀剑齐挥，已扑向了关山月。
关山月不愿伤一个不是练家子的总管，可是对这些出身江湖的白家护院，他不愿再留情了，他陡扬双眉，振剑挥出。
寒光疾闪，血光进现！
惊呼与惨呼声声，钢刀与长剑齐飞。
前后那二十多个，刀剑都已不在手里了，虎口迸裂，满手是血的算是幸运：右手齐腕不见，血流更是吓人的，这辈子要落个残废了。
武领班惊住了。
孙总管更是差点没破胆，没吓瘫。
关山月一脸冷肃，提着软剑要往后闯。
前院没人敢拦他了，也没人能拦他了。
后宅腾起两条人影，疾快射落，挡住了关山月。
两条人影从后宅腾起时，衣袂飘闪，猎猎作响，疾快射落时，带着一阵劲气，声势惊人。
那是两名灰衣老者，年纪都在五十上下，一瘦削，一高大；瘦削的长眉细目，长髯五绺，高大的豹头环眼，钢髯如猬。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一射落便道：“后生，你使的这是什么剑法？”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接着道：“你才多大年纪？”
难怪他俩会这么说，他俩一脸都是惊容。
关山月淡然道：“这都无关紧要。”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道：“你哪门哪派出身，从哪里来？姓什么？叫什么？”
老套。
关山月依然淡然：“这也都无关紧要。”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道：“你要知道，不进白府大门，你还可以全身而退，一进白府大门，你就已经来得去不得了，如今你更是别想走了。”
关山月道：“好叫你二位知道，没有见着贵东白老爷，我不会走！”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要说话。
关山月已然又说了话：“其他的一概无关紧要，不必再说，要紧的只有一样，贵东白老爷见不见我。”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道：“跟你说不止一遍了，我家老爷不是什么人都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关山月道：“我也听了不止一遍了，可是我说了也不止一遍了，今天来的是我，我势必得见贵东白老爷，贵东白老爷也非见我不可。”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道：“既是加此，你还问什么？”
关山月道：“我只是不愿再伤人了。”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道：“你究竟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二位做得了主么？”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关山月道：“既然是还要看是什么事，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主，我就只有见贵东白老爷！”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浓眉一扬，环目放光：“那你就只有先过老夫二人这一关了。”
倒是干脆。
关山月道：“既是非得如此不可，那也只好如此了。”
他收起了软剑，迈步前行。
只因为两个老者都两手空空。
这两个老者绝对都是内外双修的高手，到了这种造诣，到了这种年纪，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兵刀的。
一双手掌胜过兵刀，还用什么兵刀？
话虽如此，关山月还是不愿占这个便宜。
只听豹头环眼高大老者道：“对后生晚辈，老夫二人向例不先出手，看来今天要破例了！”
抬手一掌拍向关山月。
更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一掌不见威猛，但是无形的劲气逼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向关山月。
看不见，但觉得出，一股强大劲气逼得人无法前进，逼得人窒息。
关山月也拍出一掌，只听砰然声响，只觉劲气震动，关山月衣秧飘动，脚下未停。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不但衣袂狂飘，身躯还为之幌动，脚下退了一步。
关山月道：“你这一关，我是不是算已经过了？”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脸上变色，没说话，怒-声中前扑，双掌翻飞，劈向关山月。
这一次扑击威猛毕现，声势惊人，双掌带起的劲气四溢，逼得人近处无法站立，几名前宅护院忙后退避开。
关山月没躲没避，他跨步闪身，迎向前去。
只见两条人影一合，只听一声裂帛声响，豹头环眼高大老者闷哼声中暴退，一连三步才拿桩站稳，他那袭灰衣近左肩处破裂一块，左衣袖都快掉了，如猬钢髯抖动，脸色像一张白纸。
关山月还是关山月，一切如常，他又说了话：“如今呢？”
豹头环眼高大老者还是没说话，可也没再扑击。
长眉细目瘦削老者却冰冷一句：“还有老夫！”
他跨步拦截关山月，出手就是一轮猛攻，一招连一招，招招凌厉，招招狠毒，任何一招都足以致命。
关山月两眼闪现威棱，他出手连接三招，第四招出击，一掌正拍在长眉细目瘦削老者的右肩上。
“叭！”地一声脆响，长眉细目瘦削老者右肩骨碎了，大叫暴退，右胳膊不能动了，疼得不止脸上变色，额头都见了汗了。
他比豹头环眼高大老者伤重，只因为他招招狠毒，招招致命。
真说起来，这还算便宜。
关山月道：“两位这一关，我应该算已经过了。”
当然算过了，这两个老者都无力再拦关山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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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卷 第 五 章　漕帮拦截
关山月说完话，迈步就要往后宅走。
后宅又传来话声：“来人停步，我家老爷这就出去！”
“扬州”盐商第一家的主人要出见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也是不到黄河心下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要见的人要出见了，关山月也就收势停住，没再往后宅走。
转眼工夫之后，大厅旁通往后宅的那扇门里走出四个人来。
四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居中，两个在后。
最前头一个，是个穿天蓝长袍的福泰中年人，一脸的精明干练；居中的是个白胖老者，长袍马褂，一付养尊处优模样，像个大户人家的主人，有钱的大老爷；后头两个是两名灰衣老者，穿着打扮跟前两个一样，都是中等身材，看得出，是练家子，是内外双修的好手。
这四个一从后宅出来，前宅这些个齐躬身，只有眼前这豹头环眼高大老者，长眉细目瘦削老者是微微欠身。
四个人丈余外停住，跟关山月隔这么一段距离相对。
那天蓝长袍、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说了话：“我是白府总管，我家老爷当面，来人报姓名！”
总管不是前宅总管也不是后宅总管，而是总管，白府总管。
有派头，是“扬州”盐商第一家，有钱大老爷的派头。
关山月淡淡然还是那句话：“我姓什么，叫什么，无关紧要。”
那位白府总管没再问，问了别的：“你说你是受雇于‘扬州’盐商的某一家？”
关山月道：“不错！”
那位白府总管道：“‘扬州’盐商哪一家？”
关山月也仍是那句话：“敝东交代，自知不能跟‘扬州’盐商第一家此，不说为宜。”
那位白府总管也没再问，也问了别的：“你说你的来意，非见着我家老爷才能说？”
关山月道：“不错，只有白老爷，任何事做得了主。”
那位白府总管道：“你已经见着我家老爷了！”
这是说关山月该说了。
关山月转望那长袍马褂白胖老者：“白老爷！”
“扬州”盐商个个暴发户，有钱，但未必有气势跟派头，眼前这位白老爷却有；或许有钱日久，气势跟派头自然就来了。
眼前这位白老爷脸色不对，人不自安，有点惶恐，但倒还能镇定，只“唔！”了一声，没说话。
关山月又道：“我是为白老爷不惜重金，竞购得手的那样稀罕珍宝来的。”
白胖老者一怔。
那位白府总管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大总管，我是跟贵东白老爷说话。”
这是叫那位白府总管不要多嘴，不要插嘴。
那位白府总管有点尴尬，有点窘，可是没再说话了。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说了话：“我听见了。”
这是要关山月说下去。
关山月道：“敝东也爱那样稀罕珍宝，奈何财力远不如‘扬州’盐商第一家的白老爷，竞购未能得手，他深感遗憾。”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做生意，这种事在所难免，多人竞购一样，总有人得手，有人没得手。”
这是理。
敢这么说，能说这么长一段，足见这位白老爷不止还能镇定，而是相当镇定。
关山月道：“白老爷话是不错，只是敝东不甘落败，一定要得手，想请白老爷割爱。”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我就想到有人会不甘心，可没想到有人会花钱雇外地的江湖人来——”
关山月道：“白老爷如今知道了，尊意如何？”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你不该有这一问，没有这个理。”
关山月道：“白老爷是说……”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不能，我不让，好不容易竞购得手，我怎么能让！”
这位白老爷胆子不小嘛！
是胆大，还是自然反应，他自己知道。
关山月道：“要是白老爷非得割爱不可呢？”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敝东交代，非得让白老爷忍痛割爱不可！”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两眼睁大：“你！”
关山月道：“不是我，是敝东，我受人之雇，不能不忠人之事。”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那雇你的人又怎么能……”
关山月道：“怎么不能？白老爷应该看得清眼前情势，由老爷自问还有说不的余地么？”
白老爷他当然看得清眼前情势，不然他怎么会出来见关山月？
他脸邑更不对了，人都微微发了抖，恐怕不是怕，是气：“哪一家盐商，他出价多少？”
这是答应让了。
不是愿意让，是答应让，不得不答应。
眼前的情势，他看得很清楚。
关山月道：“白老爷是问……”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我是问雇你的那一家盐商，他出价多少？”
关山月道：“敞东出不了白老爷竞购时出的价，否则他也不会败给白老爷了。”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我知道，我认了，我是问他能出什么价？”
关山月道：“敝东恐怕也出不了白老爷想要的价，因为敝东的财力，根本不能跟白老爷比。”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他不是要我割爱，要我让么？总得出个价。”
关山月道：“事实上敝东不打算出一文钱。”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一怔：“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白老爷当初以财力压敝东，加今敝东要以武力挣回颜面。”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脸上变色：“世上哪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怎么没有？白老爷以财力压人不就是么？如今敝东以武力挣回颜面，又有什么不同？”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当然不同，我花了钱了！”
关山月道：“敝东雇我前来，一个不好我得赔上一条命，白老爷，人命更值钱。”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你这是仗恃武功欺我白家，欺我太甚！”
关山月道：“白老爷当初不也是仗财力欺‘扬州’众盐商么？有人雇我仗武功找上门来，白老爷是不是也可以凭养的眼前这些人，把我赶出门去？”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怒叫：“你真以为我白家已经没有人了？”
关山月道：“只要白老爷还有人能把我赶出门去，恐怕敝东也只有认了。”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一点头：“好！孙、田两位总护院！”
他背后那两名中等身材灰衣老者应声越前，一左一右扑向关山月。
原来这两名灰衣老者是总护院，一个姓孙，一个姓田。
照穿着打扮看，豹头环眼高大老者跟长眉细目瘦削老者，应该也是。
既然都是总护院，所学、修为，应该不相上下，纵有高下，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从这两名中等身材灰衣老者出手扑击的情形看，确是如此，他二人的所学、修学，比那两个恐怕还要高半筹。
可是没用，结果一样，三招之内都遭关山月击退，而且也都受了伤，一时是不能再动手了。
看傻眼了。
关山月道：“白老爷，是不是只有听敝东的了？”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叫道：“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关山月道：“只要有利可图，杀头的生意都有人做。白老爷，生意人有几个怕天理，怕王法的？拿人不当人，可以买卖，不管爹娘盼子不归多么心焦，这是怕天理，怕王法？白老爷，交人吧！”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没说话，还犹豫。
关山月道：“难道白老爷真愿意为一个孩子赔上白家？”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我花了大钱……”
关山月道：“总比一个白家便宜，白老爷帮了不该做的事，也应该受到惩罚，不是么？”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我那是要等圣驾南巡，驻跸‘扬州’的时候，要恭呈敬献。”
关山月道：“当今若是无道，他不会以此满意，当今若是有道，你会以此招祸！”
还真是。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白老爷，你只答我一句，交不交人？”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说了话：“交人！”
他脸色白得像纸，牙关咬得好紧。
白老爷说了话，前宅这些人没有动，有人从后宅出来，一前两后，前头一个是个穿黑长袍的瘦削中年汉子，后头两个则是两个仆从打扮的黑衣汉子，他二人架着那一身水靠的高垣，高垣睡着了似的。
转眼来到近前，却不敢太近关山月，就在长袍马褂白胖老者身边停下。
关山月问了一句：“白老爷，是给我送过来，还是要我过去？。”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道：“停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人送过去。”
显然，白老爷他也不敢让关山月近。
其实这是关山月不打算近他，否则他离再远也是一样。
那瘦削黑衣中年汉子忙带着那两个，把高垣送到了关山月跟前，畏畏缩缩的，一定是胆战心惊。
关山月看也没看他三个一眼，伸手接过高垣，拦腰挟起，道：“谨代敝东谢谢白老爷。”
转身就走。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没有说话。
前宅里的这些人也没一个动。
直等关山月转过影背墙不见。长袍马褂白胖老者才猛跺一脚说了话：“冤死我了！”
那瘦削黑衣中年汉子说了话：“老爷放心，人丢不了。”
这话——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忙道：“怎么？”
那瘦削黑衣中年汉子道：“奴才已经派人知会‘漕帮’了，‘漕帮’会在‘运河’上拦截。”
长袍马褂白胖老者有些激动，忙道：“快派人再去知会，只要能把人截下来，我有重谢。”
是“重谢”，而不是“重赏”，可见“漕帮”在这位“扬州”盐商第一家主人白老爷眼里的份量。
“漕帮”的份量是吓人，“运河”的漕运全靠“漕帮”。人多，船多，势力广，声势大，一旦“漕帮”不动，各省百姓的吃-，各省的年粮，军饷，马上就会不继；所以，各地宫府，甚至“漕运总督”，就连朝廷，都不敢轻看“漕帮”，无不让“漕帮”三分。
那瘦削黑衣中年汉子恭应一声，立即挥手：“快去！”
刚才架高垣的两个黑衣汉子里的一个，飞也似的跑了。
关山月挟着高垣，一直到出了杨柳林，到了“瘦西湖”边，才把他放下，在他背后轻拍一掌。
关山月看出高垣是遭人点了“睡穴”，这是拍活他的穴道，让他醒转，刚才在白家没拍活他穴道，是伯他醒过来口没遮拦，让人知道他认识关山月，为他高家一家三口惹祸。
关山月的顾虑没有错，高垣一醒就瞪大了眼：“你？”
关山月道：“不错，我。”
高垣四望：“这儿是哪儿？”
关山月道：“瘦西湖。”
高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我姐呢？”
关山月道：“你姐在家，我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来‘扬州’救你，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已经救了你了。”
高垣眨动了一下大眼：“你是来救我的？已经救了我了？”
关山月道：“不用问我，你自己想。”
高垣两眼又瞪大了：“我想起来了，我落进了一个打渔的网里，遭那个打渔的拉上了船，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之后的事，关山月告诉了他。
听毕，高垣叫出了声：“听那送信的说，你相当了得，没想到你这么了得；一个人能收拾了‘北丐帮’的要饭的那么多人，还能闯进那个白家，也对付了那么多好手。
关山月道：“还好，总算救出你来了。”
高垣目光一凝：“你怎么会救我？”
关山月道：“你是说……”
高垣道：“那天我那么样说我姐跟你……”
其实，关山月是明知故问，如今听高垣这么说了，他淡然道：“你姊姊视我如亲兄长，谁教你是她兄弟？你还小，我不跟你计较。”
高垣道：“我姐视你如亲兄长？”
关山月道：“回去问你姐吧！她会告诉你。”
高垣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山月道：“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并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可是你不该那么样对你姊姊。”
高垣道：“你并不在乎我怎么对你？”
高垣道：“不错。”
高垣道：“你真不在乎？”
关山月道：“我说过，你还小，我不跟你计较；再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并不会因为你说我而有所改变。”
高垣道：“我不该那么样对我姐？”
关山月道：“她是你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姊姊，此其一：她是个女儿家，不该那么样对女儿家，此其二。”
高垣道：“我知道她是我姐，我一向也很把她当姊姊。”
关山月道：“要是真这样，我告诉你，没人抢你的姊姊，她只是多了一个兄长。要是你愿意，你也可以多一个兄长。我还要告诉你，这一点等你长大之后就明白了。女儿家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可是她还是你姊姊：永远都是，谁也抢不走，谁也改变不了。”
高垣脸有惊愕色：“你怎么知道？”
话只说到这儿，就没往下说了。
恐怕是说关山月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想的。
关山月没有问他，也没有接话，说了别的：“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老人家跟你姐还焦急的等着呢！”
说走就走。
高垣忙跟上：“是走水路，还是定陆路？”
关山月道：“你问这是……”
高垣道：“瞳水路行不行？一天看不见水，我就浑身难受，走水路也可以直到家门。”
他还真是离不开水。
关山月并不在意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江南”、“江北”到处是水，走水路反倒便捷，可以直到‘高邮湖’高家门口，绝对是实情，他当即道：“那就在这里雇船。”
当下就在“瘦西湖”畔雇了一条船，两个人上船走了。
或许因为高垣还是个孩子，是个不知道什么叫怕的孩子，或许因为走的是水路。
没有远离水，船行在“瘦西湖”这一段，他显得轻松欢愉，话不多，几乎没说什么话，也不担心，回去以后是会挨骂，还是会挨打，回去以后怎么面对他那个姊姊。
关山月也不多说话，也几乎没说什么话。
所以，船行在“瘦西湖”这一段，听见的只是船上、岸上游客的笑语，千万条柳丝间的婉转鸟语，还有就是一声声的摇橹操桨声，宁静而舒适。
船进了“运河”，就不一样了。
大小船只来往如穿梭，波浪一波波，吵杂声一阵阵，还听来往船只上船家的一声声吆喝。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雇的这条船的船家也叫了一声：“漕帮！”
关山月也看见了，那是前面不远处的两条双桅大船，因为船家的目光望的是那两条双桅大船，他可看不出那是不是“漕帮”的船，他道：“那两条是‘漕帮’的船么？”
船家道：“错不了的，虽然没挂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怪了，‘漕帮’的船，进京挂龙旗，出京挂凤旗，这两条船怎么什么旗都没挂，连‘漕帮’的旗都没挂，还停在河心不走？”
真是，两条双桅大船上什么旗都没有，而且是停在河心不动。
可是，说话之间，两条双桅大船那高高的主桅上，各升起了一面旗子，三角旗，白底黑字，那个字是个斗大的“漕”字。
船家道：“挂旗了，八成儿听见我说了！”
他是这么说，离这么远，怎么听得见？
船家话刚说完，两条双桅大船也动了，竟然双双在河面上打了横，这船的船头接那船的船尾，两条船成了“一”字！
船家叫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我明白了，原来‘漕帮’要在这里办事，避开吧！”
他的船头偏向一旁了，显然是要离开河心水道。
来往的大小船只都往两边避开了，没听见有人说话。
“漕帮”的船谁敢惹！
可是，走近岸的水道，眼看就要近两条大船了，忽然从两条大船的那一条摇来一条下大不小的船，又拦住了隔岸水道，船尾一个摇橹的，船头还站个人，站得笔直。
船家一怔，忙道：“怎么回事？靠岸也不让走？那就走那边。”
他船头又偏，偏向了另一边河岸。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后方来了另两条挂着“漕帮”旗的双桅大船已到近处，一前一后，走江心水道，竟然让他的船没法离开近这边岸的水道。
船家忙道：“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正要避开么？”他向前面那条双桅大船船头上的人挥手，指点，表示他要换水道，避开。
那条大船船头上那人也挥手，指点，竟然是不让他避开，要他仍走如今的近岸水道。
船家不敢不听，只得又将船头偏回，人慌了：“怎么回事？不让避！难道说是拦我？不会呀！不该呀！难道说……”
似乎猛然想起，急望关山月：“这-位客人，你得罪过‘漕帮’么？”
关山月说了话：“没有。”
还真没有，他连“漕帮”的人都没见过。
船家道：“那怎么……”
关山月道：“只管听他的就是，不管什么事，一概有我。”
船家道：“有你？他人这么多，势力这么大！”
关山月道：“人再多，势力再大，总不能欺负人，总得讲理。”
船家道：“讲理？谁敢跟‘漕帮’讲理？”
关山月道：“总有人敢，你只管听他的就是了。”
船家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不要再说了，听得见了！”
可下，就这几句话工夫，前面已近，后面更近了。
船家没敢再说话了。
高垣道：“我下水去。”
他要动。
关山月道：“坐着不要动。”
高垣竟听了关山月的，没动。
差不多了，不能再走了，船家把船停住。
另两条双桅大船也停住了，把开山月跟高垣坐的这条船围住了。
船家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想埋怨关山月，不敢说，也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坐着没动。
那条不大不小的船上，直挺挺站在船头那人扬声说了话：“这是‘漕帮’办事，船家兄弟，跟你不相干。”
船家忙答应，话声都发了抖：“是，是……”
跟他不相干，话还是由“漕帮”人嘴里说的，船家已经放了一大半心了，而且还感到荣宠。
“漕帮”办事，明说跟船家不相干，那就当然跟乘船的客人相干了。
船家转望关山月，吃他这碗饭，见过的人多，看得出关山月是个江湖人。也不好惹，嘴上不敢得罪；心里埋怨：你怎么惹了“漕帮”了！还说没有，在这条水路上，“漕帮”是能惹的么？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挣你这份钱，担这个惊，受这个怕，万一再受点牵扯，那不是更倒霉？
船家这儿心里正埋怨，恨不得能把关山月赶下船去，那边不大不小的那条船上，站在船头那人又扬声说了话：“船家兄弟，把你的船摇近你前头本帮的大船，让你船上的那个人带着那个孩子，上本帮的大船来。”
船家嘴里忙答应，却先脸向关山月：“客宫……”
高垣说了话：“不许摇过去，我二人不上他‘漕帮’的船。”
船家脸更苦了：“这……”
关山月说了话：“垣兄弟，不要让人家船家为难，在这条水路上谋生，得罪不起‘漕帮’。”
船家连说：“是呀！是呀！”
高垣可不管那么多，看也不看船家：“你不知道，‘漕帮’的船不能上。”
关山月道：“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不？”
还真是。
高垣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没听那人说么？办事，办事会是什么好事？是好事，就不会说办事了。”
年岁不大，倒是多知多懂，挺有见解的。
关山月道：“我知道，不要紧。”
高垣道：“你不知道，‘江南’、‘江北’这一带，这条水路你不熟，你不知道‘漕帮’不能招惹，连官都不敢惹。”
关山月道：“可是咱们碰上了，既然碰上了事，就不能怕事。”
高垣胸脯一挺，头一扬：“怕事？谁说我怕事？我才不怕事呢！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事！”
这不假！
关山月道：“真不怕事？”
高垣道：“当然真不伯事，不信等回去你问我爹我姐，高垣会怕事？那是笑话，谁怕事谁是乌龟王八！”
急了！这词儿都出来了。
关山月的激将有了效，道：“既然不怕事，咱们就上他船上瞧瞧，究竟是为什么，能把咱们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那不大不小船上船头那人又发话了：“船家兄弟，你听见了没有？”
关山月道：“听他的，把船摇过去。”
船家如释重负，如遇大赦，也像奉了圣旨，忙应一声，忙摇船。
两下里的距离本就不远了，加上船家摇船摇得急，船快，所以船很快就到了一条双桅大船旁。
那条双桅大船上垂下了绳梯。
关山月道：“咱们不用他的绳梯。”
话落，伸手抓住高垣一只胳膊，飞身腾起，直上大船。
关山月此举本就有显给“漕帮”看看的用意。
关山月不是个喜欢显露炫耀所学的人，他此举的用意只是让“漕帮”知道，他不好欺负不好惹，尽快了事，不耽误他的行程，免得高通海、高梅父女在家久等心焦。
此举还真收了效，不但大小几条船上“漕帮”的人都看直了眼；小高垣，雇的船的船家，还有来往船只上的人都看见了，高垣，雇的船的船家瞪圆了眼，看傻了，来往船只上的人则是想停船看究竟，可又不敢。
关山月拉着高垣落在了这个大船船舱前的船板上，船舱前船板上站着的几个“漕帮”的人还怔在那儿，没定过神。
还是关山月先说了话：“诸位，我二人遵贵帮嘱上船来了，诸位有什么指教？”
“漕帮”那几个人这才定过了神，站在关山月对面的是个穿长袍的魁伟中年汉子，两只袖子卷着，露着两段筋肉偾起的小臂，他炯炯有神的两眼紧盯关山月，说了话：“朋友是哪条路上的，怎么称呼？”
这就表示“漕帮”没有轻看关山月。
这也是关山月所显露的收了效。
关山月淡然一笑：“贵帮一不知我的来历，二不知我姓什么叫什么，足证彼此素不相识，那么，贵帮为什么拦我的船？”
魁伟中年汉子道：“本帮是接获知会，说朋友抢了‘扬州’地面第一盐商家的稀罕珍宝，并得知朋友要从水路离去，所以才派船在‘运河’上拦截。”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我说嘛！我初到贵宝地，既不曾跟贵帮有什么来往，也不曾得罪过贵帮，贵帮怎么会派出船来拦我？”一顿，问道：“贵帮可知道，那位‘扬州’盐商第一家白家的稀世珍宝是什么？”
魁伟中年汉子道：“不知道。”
关山月指身旁高垣：“尊驾请看，就是我这位小兄弟。”
魁伟中年汉子一怔。
关山月又问：“贵帮可知道，白家所说这稀罕珍宝，是怎么来的？”
魁伟中年汉子道：“不知道。”
关山月道：“不惜重金，与‘扬州’众家盐商比价得胜，买来的。”
魁伟中年汉子又一怔：“怎么说，与‘扬州’众家盐商比价得胜，重金买来的？”
关山月道：“不错。”
魁伟中年汉于道：“不惜重金，还与‘扬州’众家盐商比价，买这个孩于？”
关山月道：“只因为我这位小兄弟精通水性，简直就是一条人鱼。”
魁伟中年汉子道：“白老爷他不惜重金，买这么个会水的孩于，有什么用？”
关山月道：“据说他要等圣上南巡，驾临‘扬州’的时候，献与皇上。”
魁伟中年汉子道：“不过一个会水的孩子，‘江南’、‘江北’一带多水，会水的孩子多得很。”
高垣不爱听了，说话了：“我能潜伏水底几天几夜，水里能看东西，‘江南’‘江北’还有谁能？”
魁伟中年汉子睁大了眼：“怎么说？你能……”
关山月截了口：“我这位小兄弟在‘运河’里游玩，遭渔人看见下网打去，消息传出，‘扬州’盐商出价抢夺，白老爷得胜购得，打算献与圣上，他是我的小兄弟，我能不救他么？”
魁伟中年汉子道：“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尊驾如今明白了。”
魁伟中年汉子道：“不错，如今我明白了。”
关山月道：“贵帮是不是还要伸手管这件事？”
魁伟中年汉子道：“尽管我已经明白了，也认为朋友你做得没有错，是该救你这位小兄弟，但是本帮还是得伸手管这件事，不能让朋友你把人带走。”
高垣脸色不对了，又说了话：“什么？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认为这位该救我，你‘漕帮’还……”
关山月道：“我也不明白‘漕帮’这是什么理？”
魁伟中年汉子道：“白老爷是本帮一位大主顾，他的事，本帮不能不尽心尽力。”
关山月道：“贵帮不该先看看是为了什事么？”
魁伟中年汉子道：“白老爷是本帮一位大主顾，他又是为等皇上南巡，驾临‘扬州’的时候，把这个孩子献给皇上，为这两样，足够本帮为白老爷尽心尽力的了。”
关山月道：“我原听说，贵帮虽然承包‘运河’漕运，不免与官府有来往，但一向尚称正义。”
魁伟中年汉子道：“朋友，‘漕帮’这么多人要吃饭，有它的不得已。”
关山月道：“既是如此，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么说，这件事贵帮是伸手管定。
魁伟中年汉子道：“恐怕确是如此了。”
关山月道：“我要是非把人带走呢？”
魁伟中年汉子道：“恐怕你下不了这条船。朋友，你不止是抢了白老爷的珍宝，还是抢了贡品，只这一样，你就是一条大罪：但看在你是救你的小兄弟份上，只要你把人留下，我愿意斗胆擅做主张放你定。”
关山月道：“不然连我也下不了这条船？”
魁伟中年汉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就凭贵帮这几条船上的这些人，有把握截下我跟我这位小兄弟？”
魁伟中年汉子两道浓眉转动了一下：“不敢说有把握，但是绝对尽心尽力，一试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说不得咱们双方都只好试一试了！”
魁伟中年汉子突然沉-：“是时候了，还等什么！”
这是让他“漕帮”的人动手。
周遭的这些“漕帮”汉子动了，几个扑向了高垣，几个则扑向关山月。
扑向高垣的是抓高垣，扑向关山月的则是出手袭击关山月。
关山月既得护住高垣，还得应付那几个袭击他的人，只见他人闪了一闪，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抓高垣的那几个也好，扑击他的那几个也好，头一两个都断线风筝似的摔了出去，砰然连声的摔在了船板上，没一个爬得起来。
这一下镇住了另外那几个，都急忙收住扑势，一时没敢再动。
高垣本就一双圆眼，如今一双眼不但显得更圆，也更大了。
魁伟中年汉于脸色变了：“是有两下子，难怪你敢抢‘扬州’第一盐商白老爷的珍宝。只是，只凭你这两下子，对‘漕帮’来说，恐怕还不够。”
关山月道：“是么？那就再试试。”
魁伟中年汉子道：“你怕我不试？”
他要动。
他要自己试上一试。
就在这时候，从后头赶上来，已经围住关山月所雇的船的两条双桅大船的一艘上传来喝声：“慢着！”
喝声不大，但能震撼人心神。
魁伟中年汉子收势没动，脸上泛现恭谨神色。
这恐怕才是“漕帮”的高手，连关山月也忍不住循声望去。
他看见了，如今四条双桅大船，已经横竖各二的船头接船尾的连在了一起，有个人从那条双桅大船上，行走如飞的经过中间的一条大船，往这条大船来了。
不过转眼工夫，那个人已经到了这条大船上，来到近前。
那是个白皙微胖的老者，一身灰色粗布衣裤，一脸和气，除了两眼精芒闪动，目光锐利逼人之外，怎么看也下像个高手。
可是关山月知道，这才是真正内外双修的高手。
魁伟中年汉子恭谨躬身，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宫老。”
老者姓宫。
姓宫的老者目光凝注，紧盯关山月：“阁下就是那抢‘扬州’第一盐商白老爷珍宝的人？”
关山月道：“应该说，我是从‘扬州’第一盐商自家，救回我这位小兄弟的人。”
姓宫的老者道：“阁下刚才跟我‘漕帮’这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阁下说的是实情，容我请教，阁下贵姓？”
关山月道：“我已经说过了，这无关紧要。”
姓宫的老者道：“阁下不要误会，我只是怕冒犯朋友，‘漕帮’虽然不得已，但还不愿冒犯朋友。”
关山月道：“尊驾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认识‘漕帮’的任何一个，跟‘漕帮’也一向没有往来。”
这是说，他不是“漕帮”的朋友。
姓宫的老者却道：“阁下是不是姓关？是不是从‘广东’一路来到此地，。”

第 6 卷 第 六 章　陷入两难
这姓宫的老者怎么知道？
关山月为之一怔，也为之心头震动，一时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还没有说话。
小高垣已然转过脸来，眨动着一双圆眼：“他知道你！”
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等于是替关山月承认了。
姓宫的老者两眼猛睁：“阁下真是从‘广东’来？真姓关？”
关山月只好这么说：“这关系紧要么？”
姓宫的老者道：“阁下应该听见了，我姓宫，我有一位兄长，单名一个弼字，前曾命人传话，要我时刻留意一位北来的关爷，说是‘南海’郭少皇爷的师弟，以便随时效劳！”
原来如此！
高垣霍地又转过了脸，只听他叫：“怎么说？你是……”
关山月却向姓宫的老者：“原来是宫老的令弟，我失敬！”
姓宫的老者一脸惊喜：“果然是关爷！我看见了关爷的人了，再一见尖爷出手就怕是关爷，赶紧赶过来问个究竟，不想真是关爷，真让我碰上了，宫和何其荣幸！”
他叫宫和。
关山月道：“宫老太抬举，关山月不敢当，我不得已，宫老也应该知道我的不得已，所以一路北来，我只有看人、看事显示姓名，宫老谅宥。”
宫和道：“不敢，宫和知道，兄长交代了，关爷放心，尊姓大名只在‘漕帮’的这条船上，出了这条船，谁也不知道。”
关山月道：“谢谢宫老了。”
宫和道：“这就更不敢了，有件事要斗胆问问关爷，‘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些个，还有那个独居‘运河’边的江湖老渔的，是不是关爷……”
关山月道：“不错，他两方合谋，下网捉了我这位小兄弟，卖给‘扬州’第一盐商白家。”
宫和道：“宫和知道了，也明白关爷为何下此重手，不敢再耽误关爷的行程，宫和就言尽于此了，关爷请吧！”
事情就这么算了了，只因为这是关山月。
关山月没有动，道：“我这么瞳了，‘漕帮’跟宫老……”
宫和道：“‘漕帮’‘江浙’这一段，由宫和领船，还担得起，也自有说词，关爷请放心。”
“漕帮”分“江浙”、“山东”两大段，“江浙”这一段又比“山东”那一段长，而且来得重要，“江浙”这一段由宫和领船，宫和在“漕帮”的身分、地位可想而知。
关山月道：“宫老——”
宫和道：“并不是因为宫和有位兄长在‘南海’，天下各个船帮，各条水路，表面上虽然各有不得已，但骨子里却是共尊“南海”，所以宫和跟“漕帮”都是应该的，关爷不要再多说了，快请吧！”
关山月听了宫和的，道：“我只有从命了，再次谢谢宫老，告辞！”
他又抓住了高垣的胳膊，腾身而起，双双直落雇来的那条船上，船都没动一动。
船家本来打算等“漕帮”放他走，四条双桅大船让开一条路之后，赶紧摇船走的，没想到他还没走呢，人又回到了他船上，他吓一大跳，可没敢吭一声。
他机灵，他亲眼看见关山月带着一个半大孩子飞起又飞落了。再加上上了“漕帮”的船还能平安回来，这种人，连“漕帮”都惹不了，他敢惹？
只听关山月说了话：“没事了，走吧！”
就这一会儿工夫，四条双桅大船已经把路让出来了，船家定过了神，忙摇着船走了。
高垣也像大梦初醒，可找着了说话的机会，急道：“关大哥，原来你是……”
叫“关大哥”了。
关大哥却不让他说：“垣兄弟，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高垣刚才在“漕帮”的船上听了不少，他多少知道些关山月为什么不让他说，他听话得很，立即住口不言，而且这一路上都把嘴闭得紧紧的，没再说一句话。
虽然没说话，可是从他的神情、眼神看得出来，如今对关山月，他是充满了钦敬。
小高垣几曾这样过？
从小到大，他服过谁？
船抵“高邮湖”，回到了高家，高通海、高梅父女立即放下了久悬的心，高梅劈头就道：“你跑哪儿去了，又惹什么祸了？”
高通海则是扬手就打！
高垣忙躲忙叫：“听我说……”
高通海喝道：“你还有话说？闭上你的嘴。”
追过去仍然要打。
高垣突然不躲了，大叫：“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
不躲了，宁挨打也要说，这不是高垣。
高梅忙拉住了乃父：“爹，您就让他说吧！”
高通海自己也停了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垣一指关山月，道：“关大哥他是‘南海’郭玉龙的师弟！”
高通海、高梅父女俩只知道关山月是郭怀的朋友。
这一指，这一句，立即把事转到了关山月身上。
高通海、高梅父女俩霍地转望关山月，高通海道：“关大哥！”
高梅道：“不是说是郭怀的朋友么？”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高垣抢着又把“漕帮”船上宫和的话说了。
听毕，高通海一脸激动神色：“这么说关大哥是郭玉龙的师弟，不是郭玉龙的朋友？”
关山月只好承认：“是的，老人家。”
高梅道：“关大哥怎么只跟我说是朋友？”
关山月道：“不是一样么？”
他只好这么说了。
其实，也可以了。
高梅欲言又止，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还真是，对她来说，郭怀的师弟也好，朋友也好，又怎么样？也真是没什么不同。
只听高通海道：“原来关大哥跟郭玉龙是同门师兄弟，难怪关大哥——难怪……”
显然，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不管怎么样？关山月还是关山月。”
这倒是。
这也是不要高通海再谈郭怀了，尽管郭怀如今已经举家进京，住进了“南海王”府，可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关山月清楚，他也知道，郭怀谈多了，不会有好处。
高通海道：“关大哥，高通海一家三口，只觉得福缘深厚，更为荣宠。”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师兄是我师兄，我是我。”
高通海道：“关大哥，不说了，高垣刚说‘漕帮’，还有那位宫老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高垣他在‘运河’闯祸，惹了‘漕帮’？”
关山月道：“老人家，垣兄弟没有闯祸，也没惹‘漕帮’……”
他把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说了。
听毕，高通海、高梅双双神情震动，高通海道：“有这种事？”
高垣道：“听关大哥说了吧！一点也不怪我，怎么能打我！”
高梅道：“就该打你，你要不往外跑，在‘运河’里显能跟船，谁能看见你？不还是你惹祸招灾？”
高垣不服，还待再说。
高通海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怒喝：“好了，还敢再说，关大哥为你连夜折回‘扬州’，为你做出了多大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高垣皮是皮，可是做爹的真生了气，他还是怕，没敢再吭声。
高通海忙转望关山月：“关大哥，‘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么多人，还有那个江湖打渔的，都……”
他住了口，没说下去。
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为了不让知道是我，为了不累及老人家一家三口，我只有这么做。”
高通海霍地转脸向高垣，再次怒喝：“听见没有！”
关山月拦阻：“老人家。”
高通海转回了脸：“关大哥，不能不让他知道，他惹的祸有多大。”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所以出这种重手，主要还是因为那些人弃宗忘祖，卖身投靠。”
高通海道：“可是关大哥你……”
关山月道：“我不要紧，也不在乎，这本就是我的使命，倒是恐怕还是不免累及老人家一家三口。”
高通海道：“关大哥都不要紧，我有什么要紧，关大哥都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在乎？”
关山月道：“老人家跟我不一样。”
高通海知道他跟关山月怎么不一样，道：“关大哥对‘北丐帮’‘扬州’分舵那江湖打渔的出重手，在白家又说是受别家盐家所雇，不就是为……”
关山月道：“为讨好满廷，也花了那么多钱，恐怕白家不会善罢干休，我担心他找遍‘扬州’盐商之后起疑，会从垣兄弟身上找我，也会再把垣兄弟抢回去。”
高通海脸上还真现了惊容了：“那关大哥说该怎么办？”
关山月道：“恐怕只有一个办法，迁地为良。”
高通海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举家迁住他处。”
高通海沉默了一下：“恐伯也只有这样了。”
高梅杏眼瞪向高垣：“看你惹了多大的祸。”
关山月道：“小妹，祸是我惹的，不是垣兄弟。”
高梅道：“关大哥还帮他说话，还不都是为他。”
关山月道：“我刚才说过，并不全为垣兄弟。”
高梅叫道：“关大哥！”
高垣突然瞪了眼：“不搬，让他来，跟他拼了！”
高通海兜头就是一巴掌：“你还敢——你有多大本事，敢说不搬，敢说拼！”
高垣抗声道：“怎么不敢？只要关大哥把他的本事敦给我，我就敢跟他拼！”
高通海又是一巴掌：“你还敢——你惹的祸还不够？你当学武这么容易，一两天就能学会了？凭你也想学成关大哥这样的武功？你当关大哥会要你这样的徒弟？”
高垣还说：“我……”
关山月说了话：“垣兄弟，不许再跟老人家强嘴了！”
高垣竟听了关山月的，一声没再吭。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胆识、勇气可嘉。”
高垣说话了：“还是关大哥知道我。”
关山月道：“可是，要知道利害，不能逞血气之勇。”
高梅道：“听见了么？关大哥还真是知道你。”
高垣又不吭声了。
关山月向高通海：“老人家有地方可去么？”
高通海道：“只要有水的地方，我一家三口就能活。”
关山月道：“老人家说个地方，我送去。”
高通海道：“怎么能再劳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白家养的都是江湖人，不能不防他沿路追找。”
高通海道：“可是劳关大哥……”
关山月道：“这不是别的事，老人家不要，也不该客气。”
小姑娘高梅说了话：“爹，关大哥是自己人。”
为的是又能跟关大哥在一起些时日了。
小高垣也道：“要知道利害，没听关大哥说么？这不是别的事！”
跟姊姊的心思一样，可是却来这么一句。
高通海叱道：“滚一边儿去！”
高垣道：“本来嘛！”
高通海道：“找打是不是？”
高垣不吭声了。
高通海转望关大哥：“关大哥的好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高垣乐了，一蹦老高。
高梅脸上也有了喜意。
关山月道：“老人家言重了，我不敢当，老人家是打算……”
高通海还没说话，高梅抢着说了：“往‘山东’走，上‘微山湖’去。”
高通海道：“不去‘微山湖’！”
高梅道：“怎么？”
高通海道：“鱼家在那儿。”
高梅道：“您不是认识鱼壳么？”
高通海道：“就是因为我认识，所以才下去。”
高梅道：“这是怎么了？”、
高通海道：“鱼家世居‘微山湖’，‘微山湖’也就如同成了鱼家的，我去到那儿讨生活，不就如同抢人家的吃食财路么？”
关山月道：“老人家，风月无古今，林泉孰宾主。”
高通海道：“关大哥，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喜欢鱼壳的为人，不愿接近他。”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那老人家就另作打算。”
高梅道：“那咱们去哪儿？”
高通海道：“我倒是想到了‘山东’……”
高梅道：“鱼家在‘微山湖’，那咱们上‘独山湖’。”
高通海道：“太近了，中间只隔个‘昭阳湖’，真说起来，‘微山’、‘昭阳’、‘独山’，这三个湖，根本就是一个湖。”
高梅道：“那您想到了‘山东’……”
高通海道：“我本想上‘骆马湖’，或者‘洪泽湖’，都离这儿近，搬了跟没搬一样，所以才想往北走，上‘山东’。”
高梅道：“您想的是‘山东’……”
高通海道：“‘东平湖’。”
高梅道：“东平湖？”
高通海道：“还在‘微山湖’、‘独山湖’北边，顺着‘运河’也能到，没有‘微山湖’，‘独山湖’大，也没有‘微山湖’、‘独山湖’出名，适合咱家三口。”
高通海道：“那就上‘山东’‘东平湖’去。”
高通海转望关山月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那就请老人家收拾收拾，咱们就定吧！”
高通海道：“这就走？”
关山月道：“老人家，事不宜迟，早一步总此晚一步好。”
高通海道：“关大哥看，我这个家还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讨生活的家伙跟几件破衣裳而已，小梅去收拾，小垣去帮忙。”
高梅跟高垣双双应声去了。
姊弟俩先收拾屋外的渔具，收拾好渔具之后，再上屋里去收拾，诚如高通海所说，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收拾屋外的渔具费了些工夫外，屋里的收拾很快就好了，不过三个不算大的包袱而已。
姊弟俩把三个包袱就往桌上一放，高梅道：“爹，都收拾好了。”
高通海道：“搁船上去吧！”
自己有船，四个人，加上不算多的东西，高家这条打渔的船够大。
姊弟俩应一声，就要拿包袱。
关山月忽然目闪精光，抬手拦住：“等一等！”
姊弟俩停了手。
高通海下解关山月为什么让等一等，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有不少人往这儿来了。”
高通海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道：“恐怕暂时走不成了。”
高通海忙道：“难道是……”
关山月道：“来的人不少，个个行动矫捷，应该是。”
高通海脸上变了色。
高梅和高垣脸色也变了，高垣哼一声就要出去。
高通海-道：“给我站住！”
高垣人为之一顿。
高通海道：“你想干什么，你能当什么用？惹的祸还不够？”
高垣一道：“我……”
关山月只叫了声：“垣兄弟。”
小高垣马上就不说话了。
看来他如今只听关山月的，他心里只服这位关大哥。
高通海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白家养的是一批江湖人。要不我怎么会让老人家迁往他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高通海愤然道：“真说起来，小垣并没有招谁惹谁，他们居然还不肯放手。”
还真是，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实情。
高垣也一脸激怒色，只是他没说话也没动，只两眼直直的望着关山月。
恐怕这是想听听关大哥怎么说，只等关大哥一句话。
关山月却道：“跟老人家、姊姊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话是对高垣说的，可也是对高通海跟高梅说，话落，站起来要住外走。
高通海说了话：“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不要客气，这不是客气的事。”
的确，这还真不是客气的事，不让关山月出去应付，不好意思，只是，除了关山月，他一家三口哪一个能出去应付？
小高垣是要出去，能让他出去么？他行么？
高通海道：“关大哥，高通海欠你太多丁。”
关山月道：“老人家言重了。”
转身外行。
高通海没有动，也没再说话。
关山月出了屋，四周已经都站上了人，也就是说高家已经让人围上了。
围高家的这些人，十几二十个，关山月全没见过，在白家没见过这些人，都是黑衣，而且一个样儿。
一样的装束打扮，这表示来自同一个地方，白家养的江湖人，不是这种装束打扮。
都是精壮的中年汉子，个个提一把刀，只有一个年纪大些，五十上下，像是带头儿的，清瘦，一脸的精明干练，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手，也是个十足的老江湖。
应该是，别的精壮中年汉子没吭声，只清瘦老者说了话，而且一双锐利目光逼视关山月：“从‘扬州’雇船，还带了个穿水靠的半大孩子，走‘运河’刚到这儿没多久，是你吧？”
关山月道：“不错，是我！”
清瘦老者道：“那我找对了人，也找对了地方，那个孩子呢？”
关山月道：“在屋里。”
清酸老者道：“你姓关？”
这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心头一震：“你听谁说我姓关？”
这是问话，也带着不承认意味。
清瘦老者道：“难道你不姓关？”
关山月道：“我姓什么要紧么？”
清瘦老者道：“不要紧，只是让我觉得，我跟姓关的有缘而已。”
关山月目光一凝：“你跟姓关的有缘？这话怎么说？”
清瘦老者道：“话扯远了，你不必问我听谁说你姓关，反正有人知道，有人告诉我了。”
关山月道：“是么？”
他在想这是谁？谁会知道他姓关？谁告诉了这个清瘦老者。
怎么想就只有“漕帮”“浙江”段的那位领船宫和，还有当时在那条船上的那些人。
可是宫和不会对人说，宫和也这么说过，当时在那条船上的“漕帮”人应该也不会。
那么，究竟是——
只听清瘦老者道：“你很不错，难怪你在‘扬州’那么狂妄嚣张。”
关山月道：“怎么说？”
清瘦老者道：“你能听见我带着人来到了。”
关山月道：“还可以。”
清瘦老者道：“你这么大胆，敢现身站出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关山月道：“这无关胆大胆小，你已经带着人来到了，我不现身站出来行么？”
倒也是。
清瘦老者道：“说得也是，我已经带着人来到了，由不得你不现身站出来。”
关山月道：“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清瘦老者道：“这你也不必问，反正我带着人找到这里来了就是了。”
显然他是不肯说。
关山月道：“这倒也是，既然已经带着人找到这里来了，还问什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过，这一问我还是要问，你是要……”
清瘦老者道：“你抢了‘扬州’盐商白家的贡品，这是大罪，白家把你告下了。你得归还白家的贡品，吃这个官司。”
关山月目光又凝：“我得吃这个官司？你是……”
清瘦老者身旁一名中年汉子突然-道：“居然连‘漕运总督衙门’总捕当面都不认识，一直在这儿你呀我的！”
又是一个“总督衙门”的总捕。
关山月道：“原来是‘漕运总督衙门’总捕当面，失敬。”
清瘦老者道：“不必，我清楚得很，江湖上把六扇门里吃公事饭的放在眼里的不多。”
倒不失为一个明白人。
只是，他再明白，却不知道关山月已陷入了两难。
这位“漕运总督衙门”的总捕，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关山月抢夺贡品，是大罪，不但得吃这个官司，还得归还贡品。
关山月既不能吃这个官司，也不能归还贡品。
这样的罪，来的是这样的人，这件事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么，关山月就只有拒捕，只有伤人。
拒捕，伤官，又是大罪，而且是罪上加罪。
听清瘦老者说话，显然还不知道“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些人，还有那个江湖打渔的，都是毁在关山月之手，不知道只是暂时不知道，日后只一想一定知道，那不但罪更大，还会加上一个“叛逆”罪名。
关山月并不怕这些罪，但是这位总捕已经知道他姓关了，总捕知道，眼前这些人知道，“漕运总督衙门”一定也知道，这么一来，关山月日后的江湖路可就难走了，再想以普通江湖人的身分，进行让官府、朝廷不知不觉的匡复工作，也不可能了，这都让关山月不能不怕。
除非关山月改个姓，但，他义父的这个姓，他是头可断，血可流，姓不能改。
那么，既不拒捕，又不伤官，双手归还贡品，然后束手就缚，却又两不能，绝对不能。
这就是关山月的两难。
他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该怎么办？
关山月不知道，他真不知道，这是他自叩别和尚师父，进入江湖以来，所遇见的头一桩难事！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却又想到了他姓什么怎么会让人知道的。
多少日子以来，经历了多少事，除了让可以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的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之外，他绝不让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可是如今——
这究竟是谁说的？
他想不出来？
既然想不出来，就只有不再想了。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有——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敢。”
清瘦老者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清瘦老者哼了一声：“这是我君某人头一回听说，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找上‘扬州’第一盐商家抢夺贡品，如此狂妄、嚣张的江湖人，把六扇门吃公事饭的放在眼里的。”
一句“君某人”听得关山月心头一跳，他目光一凝，这么说：“那是因为我所知道的姓君的不多。”
清瘦老者也目光一凝：“你所知道的姓君的不多？”
关山月道：“是的。”
清瘦老者道：“你知道几个姓君的？”
关山月道：“一个。”
清瘦老者道：“只一个？”
关山月道：“是的。”
清瘦老者道：“你知道的这个姓君的，是哪一个？”
关山月道：“君天毅。”
清瘦老者双目之中精光一现即隐：“谁？”
关山月道：“君天毅。”
清瘦老者道：“你知道君天毅？”
关山月道：“是的。”
清瘦老者道：“你怎么会知道君天毅？”
关山月道：“君天毅昔日还在江湖的时候，人称‘神剑’，后来任职‘三藩’之中一家王府，卫护爵主多年，曾经多少人行刺，都不能得逞，又搏得一个‘铁卫’的称号。”
清瘦老者道：“你多大年纪？”
关山月道：“是老人告诉我的。”
清瘦老者道：“老人还告诉你什么？”
关山月道：“朝廷撤‘三藩’后，君天毅不知去向，多少年不曾现身，谁也不知道这位‘神剑’‘铁卫’哪里去了。”
清瘦老者道：“你以为我是君天毅？”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只因为我所知道的姓君的不多，只有一个君天毅，又是那么样一个人物，总捕姓君，我不敢不把总捕放在眼里。”
清瘦老者道：“你倒会说话。”
他没有承认他是君天毅，可也没有否认。
关山月道：“不折不扣的实话。”
清瘦老者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不知道总捕是不是那位‘神剑’、‘铁卫’？”
他乾脆直问了。
清瘦老者道：“我是不是，跟眼前事无关。”
关山月道：“至少我知道，我遇见了‘神剑’、‘铁卫’君天毅。”
清瘦老者道：“你我都把话扯远了。”
他还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是关山月知道，眼前这“漕运总督衙门’的总捕，清瘦老者，十成十就是君天毅，跟莫怀古等一样，师父给他的那张名单上的人之一。
他心神震动，热血上腾。
又是一个，又碰上了一个，跟前几个一样，原以为得踏破铁鞋，得来却全不费工欠。
一个是巧合，可却不止一个，个个都是碰上的，还是巧合？
谁也不敢说是。
那么，是天意，是报应，是因果循环，一定是！
可是，又如何？
只因为这一回跟以前几回不一样，这一回，这么多人都知道他姓关了。
他能在这时候报仇，公然杀了这名残凶？
就算把眼前这些人都灭口，“漕运总督衙门”里还有知道他姓关的人，也知道总捕带着人拿他这个姓关的人来了。
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因为报仇而不顾匡复大业。
那才是他的重责大任！
他该怎么办？
又是一个难。
他更没想到，只为救个小高垣，让他碰上了这么多难！
他能怎么办？
他又吸了一口气：“不错，都把话扯远了。”
如今话说回来了，又回到了正题，又如何？又该怎么办？
清瘦老者道：“归还白家贡品，跟我吃这个官司去。”
关山月能么？
不能又能怎么办？
第六集完待续

第 7 卷 第 一 章　骆马湖风云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蹄声传了过来。
在这一带，尤其此地是“高邮湖”畔，居然会有人骑马奔驰？
“南船北马”，南人惯乘船，善操舟；北人惯骑马，善骑马。
这一带的人惯乘船，善操舟，而且这一带多湖泊沼泽，水路纵横，只要坐上船，没有不能到的地方：在这一带，尤其是到“高邮湖”来，何须骑马？
这是什么人？
循蹄声望，看见了，一匹白马，马上一名白衣人，飞驰而来。
两名黑衣汉子转身过去扬声喝止：“‘漕运总督衙门’总捕头在此办案，闲人勿近。”
这是不许来人追赶。
抬出了这么一块招牌，一般百姓绝不敢不听，就算是江湖人，事不关己，也不愿惹这个麻烦，十九都会就此停住，然后拉转马头他去。
但是那白衣人却没有停马，他扬声答了话：“总捕头，石英奉制军大人之命赶来。”
清瘦老者一怔，道：“是制军大人府里的石护卫，闪开！”
是“漕运总督”的护卫，奉命赶来。
“漕运总督”的护卫，这时候奉命赶来干什么？
那两名黑衣汉子立即应声侧退。
白衣人一人一骑带着一阵风驰到，收缰控马停住，然后飘身下马，道：“总捕头，石英奉命来见。”
一身白衣，身材颀长，白面无须，是个英挺汉子。
落地轻飘飘的，不但干净俐落，也点尘未惊，显然也好身手。
那当然，总督的护卫，这两方面还能不是好样儿的？
只听清瘦老者道：“制军大人有什么令谕？”
既是奉命赶来，当然是总督有令谕。
白衣人石英探怀取出一个封了口的公文封递出：“这是制军大人的手谕，总捕头看了就知道。”
一名黑衣汉子过来接过，走到清瘦老者面前双手呈上。
清瘦老者接过去拆封，抽出一张写了字的信笺，只一眼，抬眼望着白衣人石英：“制军大人怎么会……”
白衣人石英道：“这石英就不知道了。”
清瘦老者没再说什么，把那张信笺又收回公文封里，放入怀中，然后挥手扬喝：“走！”
他先走了；
那些黑衣汉子跟着走了，转眼间都不见了。
显然，这是撤了，既不要“贡品”了，也不抓关山月去吃官司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跟白衣人石英带来的一纸“漕运总督”的手谕有关。
可是“漕运总督”怎么会下这种手谕？
关山月、高家一家三口都不明白。
关山月也眼睁睁的看着清瘦老者君天毅带着人离去。
好不容易暂时不为难了，他不能出手。
在有人知道他姓关的情形下，他也不能杀宫，除非他能把这些人都灭口，可是他不愿伤及无辜；就算他能，“漕运总督衙门”里还有人知道他姓关，又怎么办？
白衣人石英的一双锐利目光投向关山月：“阁下姓关？"果然，“漕运总督衙门”里也有人知道。
关山月心头震动，干脆点头：“不错！”
白衣人石英道：“‘鄱阳’故人让我带话问候！”
“鄱阳”故人？
关山月一怔。
白衣人石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梅头一个出来了，叫道：“关大哥，‘鄱阳’故人，难道是姜家？”
高通海、高恒也出来了。
关山月道：“恐怕不是。”
不错，姜家是江湖渔家，就算芸姑是“鄱阳”知县的准儿媳，一个七品县令，一个举人，都不足以使一个漕运总督下这种手谕。
但是，白衣人石英既这么说，很显然“漕运总督”所以下这种手谕，是因为关山月的“鄱阳”故人。
只是，“鄱阳”故人远在“鄱阳”，又是怎么知道这“扬州”事的？
高梅道：“那是董公子、董姑娘？”
能算是关山月“鄱阳”故人的，也就这些人了。
关山月道：“应该是董公子，可是……”
关山月想说，就算是那位董公子，也不足以使一位“漕运总督”下这种手谕，而且他远在“鄱阳”，又怎么会知道这“扬州”事，而且知道得恰是时候？
其实，要是那位董公子，白衣人石英可以明说是“鄱阳”董公子，可是白衣人石英没有明说，却说是“鄱阳”故人。
难道，董公子有什么顾虑？
高梅道：“可是什么？”
关山月没告诉高梅，却道：“别在这上头费工夫了，走吧！要说路上再说。”
也真是，事情突然有了这种变化，好不容易能走了，还不快走。
高梅没再说什么，跟高恒转身回屋拿出了包袱，关山月则帮着高通海把收拾好的渔具拿上了船。
人跟东西都上了船，要走了，高通海、高梅、高恒一家三口，对这个家不免有些依依难舍之情。
难舍也得舍，高通海一巴掌又打上了高恒的脑袋：“都是你，家不能要了，还得累你关大哥跑这一赵送咱们。”
高梅也瞪了高恒一眼，这一眼只是埋怨家不能要了，不是埋怨累关大哥跑这一趟，因为她巴不得关大哥跑这一趟。
小高恒没吭声。挨打、受埋怨，说起来他委屈，可是一想能跟关大哥多在一起些时日，也就值得了。
船从“高邮湖”走运河北上，一路风平浪静，没有碰见什么事，走得顺利。
这一天，船到了“骆马湖”，
高梅道：“爹，歇歇再走吧！”
高通海在船尾摇船，道：“这一带船多，没地方停靠。”
看了运河里，这一带大小船只还真不少：上水、下水走着的船多，靠岸歇息的也下少，还真不容易找个地方停靠。
高梅道：“我是说进‘骆马湖’。”
高通海道：“不能，不能进‘骆马湖’，要歇等会儿再说。”
高梅道：“怎么不能进‘骆马湖’？”
高通海道：“我跟你说过，你忘了？‘骆马湖’里住着一帮水寇强梁？”
高梅道：“我没有忘，‘骆马湖’住一帮水寇强粱怎么厂？咱们有什么怕他抢的？”
这倒是，就船上这些东西，送给任何一帮盗匪强梁，恐怕他们都不会要。
高通海道：“丫头，咱们有什么好怕他们抢的？只是咱们也是吃水上饭的，不先拜望，不招呼一声，就随便进入人家地盘不好；先去拜望，先招呼一声，又不是非经过‘骆马湖’，非在‘骆马湖”停留不可。不是非得这样，所以还是少沾他们的好。”
高梅明白了，没再说话。
高恒说了话：“爹，恐怕非得进一趟‘骆马湖’不可了。"高梅只顾回身跟老父说话了，高通海也因为跟高梅说话，两个人都没看见。
前头就是“骆马湖”口，有一条水道通“骆马湖”，就在岔出的那条水道处，运河里有两条上插“李”字三角旗的半大船停着，占了半条运河，船头上各站着一名黑衣汉子，各挥着一面“李”字三角旗，要北上的船只转向通往“骆马湖”的水道，只要北上的船只，而且是大船不要，只要小船。
父女俩看见了，高通海道：“这是干什么？”
高梅道：“爹，插‘李’字旗的是什么船？”
高通海道：“那是‘骆马湖’里那帮水寇强梁的船。”
高梅道：“当家的姓李？”
高通海道：“叫李佩，外号叫‘猴儿’，人长得像个大马猴儿。”
高梅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高通海道：“不知道，不过不像是拦路打劫，要是就不会只要像咱们这样的小船进‘骆马湖’。”
还真是，这样的小船有什么油水，要肥还得大船。
高梅道：“不管要干什么，从‘骆马湖’出来，到运河里拦船，还明日张胆地挥着旗号，官府怎么都不管？”
高通海道：“大官府离得远；近处的小官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管，也管不了。从别处调人，或者是调水师，各地方该管的事多着呢！不过是抢劫，又没杀人，也不是抢官船，不值当！”
高梅道：“那还有‘漕帮’呢？”
高通海道：“这就是这条水路上的规矩了，‘骆马湖’的事‘漕帮’不管；‘漕帮’的事‘骆马湖’不管：两不相犯，相安无事。”
关山月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他们像是只要这些船进‘骆马湖’转一圈。”
高通海道：“是么？”
关山月道：“应该是，船有进有出，出来的船就是进去的船。”
只听高恒叫：“关大哥说得不错，我也看出来了。”
高通海道：“这是干什么？”
高梅道：“爹，咱们……”
高通海道：“人家都进去了，咱们也进去一趟吧！不必跟人家不一样招惹他们，好在进去就出来了，也不会耽误咱们太久，再说，咱们也不怕什么。”
说得是，这是搬家，平安、顺利最好，没必要独唱反调，惹事生非，最要紧的是没什么怕抢的，高通海既这么说，关山月就没说什么。
说话问，船已到了岔往“骆马湖”的水道上，随着那两条船船头挥旗人的旗势，跟着别的船进了那条通往“骆马湖”的水道。
这条水道不算宽，一路有船进，有船出，也就这么两排，都络绎不绝。
没多久，水道变宽，前面不远一片水域辽阔，“骆马湖”到了。
船进“骆马湖”，跟着前船靠边走，一眼就看见了岸边一片人，有坐的，有站的；坐着的两个，中间还空着一把高背太师椅，上头铺着一张虎皮。
站着的有十几二十个，有的提刀，有的空手。
站着的清一色黑衣汉子，个个神情骠悍。
坐着的两个则一穿灰，一穿青，都是中年汉子；穿灰衣的瘦高阴沉，穿青衣的白面无须，长相清秀。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这么多人面无表情，几十道目光只盯着从眼前经过的一条条船，然后，那一条条船兜个圈再往外走。
这是干什么？
是检阅船只，还是检查船只？
就在关山月跟高家三口这条船要从岸上那些人眼前过的时候，站在瘦高阴沉灰衣汉子椅边一个空手黑衣汉子，突然俯身低声说了句话。
只见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目闪精光，只听他道：“没认错么？”
那黑衣汉子欠身，这回不是低声说话：“回禀二当家的，错不了！”
敢情瘦高阴沉灰衣汉子是“骆马湖”这一帮的二当家的，那白面无须的青衣汉子，想必是三当家的。
二人之间空着的，上铺虎皮的高背太师椅，想必是大当家的座位。
只是，没见大当家的。
只见瘦高阴沉灰衣汉子抬了手，鸟爪似的，只听他冷然道：“叫他停船！”
最近岸边两名提刀黑衣汉子里的一名也抬手，凶恶粗暴：“停船，停船！”
高通海把船停住。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又说了话：“叫他们四人下船上来，叫别的船调头，知会外头的弟兄，不必再让船进来了。”
刚才让停船的黑衣汉子传了话，另一名则一边让别的船立即调头出去，一边把个哨子放入口中，连着吹了三声尖锐而能传出老远的哨音。
高梅说了话：“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咱们！”
那叫停船的黑衣汉子暴喝：“说什么话，还不下船！”
高梅扬了眉。
关山月适时说了话：“小妹，下去吧！”
关大哥说了话，小姑娘忍住了，站了起来。
四个人都下了船，那黑衣汉子又暴喝：“往前去！”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又抬了手：“不必了，就让他四人站在那儿。”
那黑衣汉子改口喝道：“就站在这儿。”
关山月跟高家三口就站在岸边：
事实上关山月跟高家三口自下船来就停在了那儿，一步也没动。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一双阴冷目光落在关山月脸上：“你四人从‘扬州’来？”
关山月从容泰然，道：“应该说是从“高邮湖’来。”
高恒笑了，一点头道：“对！”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脸色一变。
那黑衣汉子暴喝：“谁叫你乱说话的？”
高恒可不怕，抗声道：“我四人本来就是从“高邮湖”来，不是从‘扬州’来，我这位大哥说的对，我不能说他对么？”
高通海惊喝：“小恒！”
那黑衣汉子更是惊怒：“好大的胆子，你还敢……”
还敢什么，他没说出口，他已经跨步过来，伸手要抓高恒。
高恒要往关山月背后躲，不用他躲，关山月已然抬手挡住了黑衣汉子的手：“我这位小兄弟不能说话么？”
那黑衣汉子道：“在‘骆马湖’就是不能！”
他躲开了关山月挡他手的手，还要抓高恒。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说了话“冷冷的一句：“回来！”
那黑衣汉子一声没吭，乖乖的退了回去。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又说了话：“就凭人家在‘扬州’干那大事的能耐，你们行么？自不量力，找没趣！”
那黑衣汉子仍没吭一声。
如今事情差下多明朗了，“骆马湖”这一帮，为的是关山月在“扬州”的事，只是还不知道为的是关山月在“扬州”的哪件事。
关山月在“扬州”的事，远在“骆马湖”的这一帮，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骆马湖”的这一帮，耳目广布，远在“扬州”都有眼线？
应该是，做的是没本生意，吃的是这碗饭，后知后觉怎么行？当时知道都来不及，一定要早知道财路从何处来，什么时候到，到时候才能在适当地点拦截下手。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转眼望关山月，道：“不管你四人是从‘扬州’来，或是从‘高邮湖’来，你总在‘扬州’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吧？”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桩。”
那黑衣汉子突又暴喝：“大胆，什么你呀我的！这是我家二当家的！”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目光转注，冰冷道：“多嘴，我是你家二当家的，可不是他家二当家的，凭人家在‘扬州’干的大事，那能耐会把我这小小‘骆马湖’二当家的放在眼里？”
黑衣汉子谄媚邀功，马屁恐怕是拍在了马腿上。
其实，这话是说给关山月听的，话虽不疼不痒，心里应该是相当气关山月。
黑衣汉子再度没敢吭声。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目光又落在了关山月脸上：“在我‘骆马湖’这些人眼里，你在‘扬州’干的事，绝对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抢了‘扬州’盐商的贡品，还称不上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知道是为什么事了，为的是这件事，只是为这件事！
关山月道：“原来你指的是这件事，在‘骆马湖’拦截我等，为的也是这件事？”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如今你明白了？”
关山月道：“不错，如今我明白了。”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称不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
关山月道：“在你‘骆马湖’这些人眼里，也许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我眼里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是实情实话。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其实这并不要紧，只要你承认干了这件事，承认抢了‘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就行。”
关山月道：“我没有不承认，我怎么会不承认？”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竖了拇指：“好，好汉做事好汉当，我许你是条好汉，而且是好汉中的好汉！”
关山月当之无愧！
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关山月淡然一句：“夸奖。”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你既然承认了，也知道我‘骆马湖’是为什么拦你了，当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是么？”
关山月道：“你‘骆马湖’是不是想要这贡品。”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再许你是个明白人，你不但是好汉中的好汉，还是个明白人，这种人不多见。”
关山月道：“难不成你‘骆马湖’也想等当今南巡的时候，献上这件贡品邀宠？”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骆马湖’不邀这个宠。他虽是皇上，可是他管不了我‘骆马湖’，我‘骆马湖’也不归他管，我‘骆马湖’认的是钱财。”
关山月道：“钱财？”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贡品能不值钱么？谁都知道，贡品一定价值连城。”
原来……
关山月淡然一笑：“你可知道，我夺自‘扬州’那家盐商的那件贡品，是什么？”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骆马湖’只知道贡品值钱就够了，不管贡品是什么。”
似乎也对。
关山月又淡然一笑，抬手指高恒：“这就是我夺自‘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
不只瘦高阴沉灰衣汉子一怔，在场的人都一怔。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怎么说？他就是……”
关山月道：“不错，我这个小兄弟就是我夺自‘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阴冷一笑：“一个半大孩子，能当贡品？”
关山月道：“我也这么说，可是我这个小兄弟因为好水性，在运河‘扬州’段戏水游玩，遭打渔的下网捕捉，那家盐商高价买去，打算等当今南巡时当做贡品献上，以博欢心。”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嘴角仍噙着阴冷笑意：“是么？”
显然，他是……．
高恒说话了：“你不信？睁大你的眼看着！”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湖里。
没听见声响，连一点水星都没溅起。
也没换水靠，就是穿在身上的那破旧裤褂儿-高恒他扎进湖里就没了影儿，可是只片刻工夫之后，他又从原入水的地方冒出来，一跃上岸，两手抓着一条鱼，大鱼，头尾足有三尺长，正挣扎，他道：“看清楚了么？”
抬两手往后一扔，“哗啦！”一声，那条大鱼又落进了水里，入水就没了影儿。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那些人都看直了眼，个个也都瞪圆了眼。
这假不了，就在眼前，都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水性！”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那些人都定过了神。
只听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信了，可是我信的是这个孩子好水性，真好水性，放眼当今不多，还真没几个。”
关山月道：“你是说……”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要说他就是你说的‘扬州’那家盐商抢来的贡品，那你是把我‘骆马湖’这些人当三岁孩童！”
要紧的部份，他还是不信。
关山月道：“你‘骆马湖’既有人知道我在‘扬州’夺了那家盐商的贡品，难道就不知道那家盐商打算献的贡品是什么？”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你不用再说了，说什么我‘骆马湖’这些人都不信，远半大孩子会是你夺自‘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
关山月道：“那我就莫可奈何了。”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刚还许你是个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好汉，怎么一到节骨眼儿上，你又不像个好汉了？”
关山月道：“话是我说的，事实也是如此，信不信就由你了。”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要让你知道，我‘骆马湖’这些人，懂这一行的规矩，多少年也一直严守这一行的规炬，劫财不伤人，伤人不劫财，只要你把我‘骆马湖’这些人要的东西交出来，马上放你四人上船走路……”
关山月道：“不然呢？”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你多此一问。”
关山月道：“那就只有任由你等了。”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道：“我‘骆马湖’这些人不愿伤人。”
关山月道：“我也不愿伤人。”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两眼闪现冷芒：“看来我‘骆马湖’这些人，今天是不得不伤人了。”
关山月道：“一旦动起手来，恐怕我也是不得不伤人。”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脸上变色，冷喝：“既然如此，那就动手！”
他这里一声“动手”，那里那些提刀黑衣汉子一起抡刀扑向了关山月跟高家一家三口。
显然这些人并不在意让人说什么仗着人多，什么倚多为胜，只要能达到目的，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行。
关山月本不想动用兵刀，可是对方人多，也伯万一伤了高家三口任何一个，只有掣出了腰间软剑，也求个速战速决，以收震慑之效。他知道“骆马湖”这一帮这么嚣张，敢在运河上公然拦截船只，也能让官府一眼睁，一眼闭，实力绝不止眼前这些人；若不能一击压住眼前这些人以收震慑之效，就会从岸上，从湖上涌来更多的人。
所以，软剑掣出，抖直，出手，一气呵成！剑花闪现的同时，金铁交鸣声一阵，惊呼之声也一阵，然后流光四射，然后断刀或整把刀掉了一地，同时那些黑衣汉子都退了回去。
只一招，只一剑，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白面无须青衣汉子都惊得霍地站起。
关山月说了话：“我四人可以上船走了么？”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定神，暴喝：“来人！”
喝声一落，不得了了，岸上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是人；湖上也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是船。岸上的人，加船上的人，恐有两三百之多，吓人！
两三百人是到了，可都没有马上动。
高通海、高梅还好，高恒都挨近了关山月些。
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高恒都有了怯意。
关山月笑了：“叫来这么多人对付我等四个，也不怕人家笑你‘骆马湖’！”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说了话：“交出我要的东西来，还来得及。"关山月道：“你要的东西没有，还是那句话，任由你了。”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冷怒点头：“好，我听你的……”
话刚说到这儿，一个尖尖喝声传了过来，一把利刃似的切断了瘦高阴沉灰衣汉子的话：“老二！”
瘦高阴沉灰衣汉子倏地住口不言。
一条瘦小白色人影从半空中掠过那黑压压一片人的头顶射到，近前一个悬空跟斗落在那张空着的虎皮椅上，轻飘飘的，一点声息没有，点尘不惊，好轻功！
岸上、船上齐躬身：“大当家的。”这么多人齐声叫，打雷似的，震耳！
那是个身躯瘦小的白衣汉子，一脸猴像，从头到脚，活脱脱地一只大马猴，就是没毛，一双圆眼精光四射吓人，不知道的人见着，准以为是“齐天大圣”下凡。
高通海忙低声道：“关大哥，‘猴儿’李佩！”
原来就是“骆马湖”的猴儿李佩。
错不了，准是。
猴儿似的白衣汉子两眼精光一凝，望高通海：“老头儿，你知道我？”
高通海一定神，道：“这条水路上，恐怕没几个不知道‘骆马湖’李当家的。”-
猴儿”李佩道：“你是这条水路上的人？
高通海道：“一向在‘高邮湖’讨生活。”
“猴儿”李佩道：“高邮湖？”
高通海道：“是的。”
李佩道：“一向在‘高邮湖’讨生活，如今带着吃饭的家伙，往北干什么去？”
高通海实话实说：“搬家。”
李佩道：“搬家？”
高通海实话实说：“不得已，‘高邮湖’离‘扬州’近，待不下去了。”
李佩没问搬那里去，道：“就是因为负品’那件事？”
高通海道：“不错。”
李佩抬手一指，手瘦，手指细长，也像猴爪：“这二个，是你的什么人？”
高通海道：“丫头、小子是小女、小儿，这位则是一位明友。”
李佩道：“他姓关？”
他听见了。
本来嘛，都听见高通海的话了，还能听不见高通海是怎么称呼关山月的？
高通海只得承认：“不错。”
李佩道：“贡品的事，是你也有份，还是你这位姓关的朋友连累了你？”
高通海道：“这位朋友，是我家的大恩人。”
关山月不能不说话了：“老人家言之太重。”
李佩没理会关山月的话，问高通海：“怎么说？”
高通海说了，说高恒在“扬州”运河里遭人下网捕捉，说高恒落在“扬州”盐商白家，说关山月赶赴“扬州”救了高恒。
瘦高阴沉的二当家的说了话：“大哥，他俩这是编好了的，别听他的！”
李佩转脸看了他一眼：“老二，我也吃了这么多年饭了，让我自己拿主意，行么？”
那位瘦高阴沉的二当家的不说话了。
李佩又望高通海：“你既有这么一个艺高胆不小的朋友，还怕什么？”
高通海道：“朋友不能永远留在我家。”
李佩道：“这倒是，我一身好水性，看你这个儿子的水性，比我强得多，足以让‘扬州’那些盐商拿他当贡品了。”
这是说……
高通海忙道：“大当家的信了？”
李佩一点头：“我信，看你像个老实人，你这个儿子的好水性，我也亲眼看见了，我会放你四人走，只是……”转眼望关山月：“你一招败了我这些弟兄还不行，你得跟我这个大当家的过几招。”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不是信……”
李佩道：“我是信了，我要你跟我过几招，跟我信不信不相干，而是关系我‘骆马湖’的颜面。”
为了面子！
恐怕……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既是如此，我只好从命。”
李佩站了起来，道：“我有一把兵刀，叫‘分水刺’，可是那是在水里用的，在陆上从不用兵刃。”
应该是好武功、好身手。
也是让关山月收起软剑。
关山月道：“我乐于从命。”
当即收起软剑。
李佩道：“本来嘛！你我这又不是拚命，真要拚命，凭你我，恐怕不用兵刃行，你说是不？”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说得是。”
关山月是绝对行。
李佩应该也行，不然怎么会从不用兵刃，又怎么能领这么些人在“骆马湖”称雄一方，水路无不知名？
李佩往前定两步停住，道：“你出招吧！”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这是说……”
李佩道：“我一向不先动手。"
关山月道：“我一向也很少先动手，下过今天面对李大当家的，我不得不先动手了，李大当家的请留神！”
他跨步上前，探掌抓出。
这一招只三成施为。
这是试探，也是客气。
所以客气，是因为李佩的表现像个人物，像个水路英豪。
只听李佩道：“谢谢你客气，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是个行家，是个明眼人，看出关山月只三成的施为了。
他出了手，嘴上虽然说不客气了，手上可没有真下客气，他闪身躲开关山月”一抓，出手反击，也不是全力施为。
只是，他躲也好，出手反击也好，还真快，真跟个猴儿一样。
就这么，你客气来，我客气去的过了三招。
在关山月来说，他试探出来了，李佩真是个高手，一流高手，内外双修。
在李佩来说，关山月客气，他也客气，投桃报李，礼尚往来。但不能老这么客气，因为他真要找回“骆马湖”的颜面，否则他无法再领这么些人，也不能再在“骆马湖”称雄一方；那么一来，在江湖上，尤其在水路，李佩完了，“骆马湖”也完了。
事不过三。第四招，他突然全力施为，“猴拳”绝招，灵巧疾快，闪动的身形，飞舞的掌影，围住了关山月，罩住了关山月，关山月不得不加力施为，但也只加了三成，他跨步闪身迎向了李佩。
两个身影一合即分，各自凝立不动，李佩神情肃穆，两眼精光暴射，默然不语。
关山月神情一样肃穆，他说了话：“李大当家的好武功，我不如，也谢谢李大当家的手下留情。”
这是说他败了，李佩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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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卷 第 二 章　八府巡按
这是说他败了，李佩胜了。
高梅、高恒愕然望着关山月，姊弟俩要说话。
李佩已先说了话：“你给了我颜面，我该谢你。”
原来……
高梅、高恒脸色恢复了，也定了神，都没说话。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
李佩没让关山月说下去，神情更见肃穆，道：“这是李佩我自出道以来头一回败在人手，我不想再说什么，也没话好说，要割要剐任你了。”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刚才说得好，你我这不是拚命，如今我也要说，你我并没有深仇大恨。”
李佩道：“你我是没有深仇大恨，可是谁要是杀了我‘骆马湖’李佩，对官府那可是天大的功劳，我李佩这颗脑袋也值不少银子。”
关山月淡然一笑：“多谢李大当家的提醒，二当家的说得好，官里管不了‘骆马湖’，‘骆马湖’也不归官里管，就冲这一句，我不要这个功劳，不要这个银子。”
李佩瞪大了一双圆眼：“就冲我二兄弟这一句？难道你是……”
关山月道：“我是个刚入江湖下久，默默无闻，藉藉无名的后进，李大当家的要是认为我是个还可交的朋友，记住我这个人，忘了我姓关就行了。”
李佩一阵激动：“我明白了，你何止是个可交的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从这一刻起，我只记你这个人，忘了你姓关；我忘了，‘骆马湖’这些人自然也都忘了。”
关山月道：“多谢李大当家的，我四人不再多留，告辞！”
说走就要走。
李佩忙道：-能不能暂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李大当家的还有事？”
李佩看了高恒一眼：“我佩服这位小兄弟的好水性，也想交他这个朋友，不知道小兄弟他愿意不愿意？”
关山月笑道：“原来是为这件事，李大当家的放心，他叫我一声大哥，李大当家的既然拿我当朋友，他自然也会叫李大当家的一声大哥。”
李佩望高恒：“是么？小兄弟？”
别看高恒平日皮，也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他竟然忸怩得说不出话来，只点头。
高通海忙道：“李大当家的抬举，是他的造化，他的荣宠。”
李佩道：“老人家别这么说，您一家三口跟您的朋友，没有看不起李佩是个水寇，李佩就很知足了。”
高通海道：“李大当家的怎么这么说？对李大当家的，我是仰名已久，李大当家的是位英雄，是位好汉！”
高梅道：“可不，不然我关大哥怎么会交这个朋友？原来只我姊弟俩，如今一下多了两个大哥，还都是当今的英雄好汉，我跟小恒今后做梦都会笑。”
李佩笑了：“多谢妹子抬举，多谢妹子抬举。”一顿，望高通海：“老人家，别急着走，在‘骆马湖’盘桓两天，行么？”
高通海道：“多谢李大当家的隆情盛意……”
李佩道：“老人家，叫咱们这位朋友，您是怎么叫的？”
这是指关山月。
他听见高通海怎么叫关山月了。
高通海只好改口：“多谢李大哥的盛情好意，我老少三口急着安这个家，就不打扰了，往后再来拜望吧！”
李佩道：“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要搬往何处安家？”
高通海不能不实说：“靠水吃饭的人离不开水，‘山东’‘东平湖’。”
李佩一怔：“山东？”
高通海道：“不错。”
李佩道：“东平湖’老人家有亲戚？”
高通海道：“没有。”
李佩道：“有朋友？”
高通海道：“也没有。”
李佩道：“那何必去那么远？近一点有‘微山湖’、‘独山湖’。”
高通海道：“‘微山湖’有鱼壳，‘独山湖’跟‘微山湖’如同一个湖，怎么好去分人家的吃食？”
李佩道：“那就干脆留在‘骆马湖’。”
高通海道：“那不也是……”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李佩道：“老人家用不着见外，您三口分不了李佩的吃食，李佩这一伙不是靠打渔为生的。”
这倒是。
高通海道：“‘骆马湖’离‘高邮湖’近，我三口会给李大哥惹麻烦。”
李佩道：“老人家又见外了，李佩会怕麻烦？再说，要是有麻烦，早就有麻烦了，不是么？”
还真是。
高通海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李佩又道：“老人家三口留在‘骆马湖’，别的不敢说，准保没人敢来找老人家三口麻烦；再说，老人家三口留在‘骆马湖’，我也可以常跟小兄弟切磋水性。”
高通海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梅说了话：“爹，咱们还是上‘东平湖’去吧！”
高恒一点头：“对！”
李佩道：“怎么，妹子跟小兄弟都不愿留在‘骆马湖’，跟李大哥亲近？”
高梅道：“那倒不是，是因为我三口家一安置好，关大哥就要走了，要是去‘东平湖’，至少还能跟关大哥在一起些时日。”
李佩笑了：“原来如此，看来李大哥比不上关大哥，那容易，去‘东平湖’得多少时日，我就留关大哥多少时日，不就行了么？”
高梅、高恒忙望关山月。
这是想听关山月一句话。
关山月却没有说话。
他的话关系着高家三口，是留在“骆马湖”，还是去“东平湖”，他怎么好说话？他不好说话。
高通海说了话：“谢谢李大哥的好话，我一家三口还是走吧！没有熟人的地方，我住得自在些。”
李佩看了高通海一眼，道：“我明白老人家的意思了，我也想通了，不留老人家、妹子跟小兄弟了。瓦罐儿不离井上破，我‘骆马湖’这一伙，迟早会招来剿灭之祸，我不能连累老人家三口。”
听李佩这么说，高通海不安了，他忙道：“李大哥误会了……”
李佩一摆手：“老人家放心，我没有误会，我说的是实话，四位请上船。”一顿，扬声：“送这四位！”
显然，这是不让高通海再说话了-
高通海还待再说。
关山月说了话：“李大当家的说的是实话，不是误会，老人家，咱们上船吧！”
高通海没再说话，带着高梅、高恒转身上船。
关山月转望李佩：“李大当家的，我四人的船怎么进来的，还怎么走吧！别让我四人这条船太招摇了。”
李佩一点头：“我明白了，恭敬不如从命，‘骆马湖’这一伙会永远记住你这个朋友，什么时候得便，请一定来聚聚，请吧，不送了！
相当干脆！
关山月没再多说，一声：“告辞！”转身也上船。
船离岸边，调头往外，李佩带着人、船，目送关山月跟高家三口出去。
船出了“骆马湖”，回到“运河”航道，高通海道：“多亏有关大哥同行。”
高梅道：“请关大哥送咱们，没有错吧！”
高恒道：“当然没有错，要是没让关大哥送咱们，不但没办法跟关大哥在一起多些时日，咱们也根本到不了‘东平湖’。”
高通海老眼一瞪：“都是你惹的，还敢说，不是因为你，根本就用不着搬家！”
高恒眼也瞪大了：“怎么又怪我？我招谁惹谁了？”
高通海道：“怎么不怪你？你要不偷偷跑去‘扬州’等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高恒不瞪眼了，也不说话了。
关山月笑了：“老人家就别再怪恒兄弟了，恒兄弟跑到‘扬州’去等船，是想姊姊，想早一点见着姊姊，是不是？”
高恒听得脸红了，叫：“关大哥！”
关山月又笑了：“好了，不说了。”
高恒也没再吭声。
高通海说了话，话锋转了：“没想到‘猴儿’李佩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关山月道：“是个人物，还是个性情中人，’高通海道：“还好近处官府不敢动他，一眼睁，一眼闭，远一点的官府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要是遭官府剿了，那就可惜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说得是。”
说话间，已经远离了“骆马湖”。
四个人坐的船，本是高通海打渔的船，这种渔船不是桨划，就是摇橹，不如有帆的大船快。
但是，并不急着赶路，再加上高梅、高恒姊弟也不盼“东平湖”快到，所以船就这么一路不疾不徐地走着。
关山月虽然要等把高家三口送到之后，折回去办大事，但既然要护这高家三口，就不能虎头蛇尾，半途而废，何况他要找的人绝想不到会有人去找他，不会跑掉，所以他也不急。
都不急，甚至高梅、高恒姊弟还盼着路上多走些时日，慢点到，但，总是会到。
这一天，“东平湖”到了！
极大的一片水域，看不见几户人家，靠水吃水，有数的这几户人家，清一色都是打渔人家。
这，如高通海所愿，他在一处远离那有数的几户打渔人家的地方停了船。
把高家三口送到了“东平湖”，关山月该走了。
高梅哭了。
高恒居然也哭了。
高通海也是一脸离情别绪，十分不舍。
关山月心里也相当难过，但只是心里，脸上一点也不显露。
一家三口都知道不能再留关大哥了，也都知道留不住关大哥了，关大哥有他自己的要紧事，有他自己的重责大任。所以一家三口都没再留关大哥，只请关大哥有空时一定要来“东平湖”相聚。
关山月答应了。
但，一家三口也都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
关山月走了，是在高通海一脸依依不舍之情，及高梅、高恒姊弟俩的泪眼相送下走的。
关山月并没有马上离开“东平湖”，他绕“东平湖’一周，知道这“东乎湖”并没有让高家三口不能过平安日子的人与事之后，才放心的离开了“东平湖”。
来的时候走水路，往回走仍然走水路，关山月雇了一条船，顺“运河”直下。
顺流船快，也一路通畅，可是，这一天快到“骆马湖”口的时候，“运河”忽然不见了，船不能走了。
“骆马湖”又怎么了？难不成又拦截船只了？
上一回拦截船只，还不妨碍“运河”航道，本来嘛，这条“运河”每日南来北往的大小船只有多少，多要紧的一条水路？怎么能妨碍航道？谁又敢？
倘若是“骆马湖”，这回是太过了，恐怕……
船家向别的船打听，关山月听见了，不是“骆马湖”拦截船只，妨碍航道，是“水师”拦堵“骆马湖”通“运河”的出入口，暂时封了“运河”这一段的航道。
“水师”拦堵“骆马湖”通“运河”的出入口！
这是不让“骆马湖”的人经由这里出去，也是不让别人从这里进去。
只水路如此这般还不够，陆上也得拦堵。
一定，陆上也拦堵了。
“骆马湖”这是怎么了？
前不久还说，近处的官府不敢动，一眼睁，一眼闭，远一点的官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就水陆都动了？
关山月只有舍船上岸，没错，陆上也有官兵团团围住了“骆马湖”，要走陆路，只有绕道。
是“骆马湖”在这两天犯了什么大案，远近官府不得不动？还是官府终于来剿了？
不管是什么，还好高家的船早离开了“骆马湖”，还好高通海没有答应留下。
关山月上岸打听，这一带的人只知道官府发兵捉拿水寇，来了一名副将，带着一名参将，几名部属，还有几名江湖上的朋友主其事，发号司令的所在，设在离“骆马湖”不远的一座酒楼里，其他的一无所知。
怎么办？
管不管？
该管，关山月决定要管！
来一名副将带一名参将，几名部属，几名江湖朋友主其事。
副将是仅次于提督总兵的武官，另带一名参将，几名部属，还有江湖朋友，可见官府有多重视这次行动，“骆马湖”李佩那一伙，才几百个人，十几条船，还都不是大船，恐怕难以幸免，怎么能不管？
但又怎么个管法？
陆上、水上，来了这么多人，关山月难道要凭一个人，一把剑去厮杀、去冲锋陷阵？
关山月倒不是力不逮，而是不能。
那么一来，死伤难数，事就大了，太不利于关山月的以后。
所以，只有……
离“骆马湖”不远的这座酒楼叫“望湖居”。
怎么选在这儿发号施令？难道因为在楼上可以看见整个“骆马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
但，在这座“望湖居”的楼上，真能望见整个“骆马湖”。
关山月如今就在这座“望湖居”酒楼的楼上，他就望见整个“骆马湖”了。
“骆马湖”只湖面上停着几艘船，看不见人，也不见其他的船。
人呢？其他的船呢？都在哪儿？
如今这座“望湖居”的楼上也只关山月一个人，那位副将，以及那些参将，部属、江湖朋友呢？
在楼下，听得见人声，人声来自楼下。
关山月跺了跺脚，楼板砰然响，响声还不小，酒楼为之震动。
楼下的人声突然停住了，一片静寂。
旋即，楼梯响动，步履之声轻捷，有人上楼来了。
没错，转眼工夫，有个人带着一阵风上了楼。
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汉子，一身黑衣，小头小脑，人长得像耗子，一顶黑纱帽，一双耗子眼，还有几根耗子须似的胡子。
他一双耗子眼精光四射，一眼就看见了关山月，一怔，惊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他一身江湖人打扮，想必是那位副将几个江湖朋友里的一个。
关山月道：“江湖人。”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我知道你是江湖人，我是问你是干什么的？”
关山月道：“江湖人到这家酒楼来，还能干什么？”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你来错了地方了……”
关山月道：“难道这里不是‘望湖居’酒楼？”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是‘望湖居’酒楼没有错，只是‘望湖居’酒楼不做生意了。”
关山月道：“酒楼开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做生意了？我既没听说，也没见告示……”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要说话。
楼下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话声：“老弟，楼上怎么了？你跟谁说话？”
楼梯“登登”连响，震得楼板颤动，又有人上来了。
这人个头儿一定小不了。
还是真的，上来一个，也是中年，黑衣，只是魁伟高大，一脸浑像。
中年黑衣大个子上来也是一怔：“老朱，这人是谁？没见过。”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你当然没见过，不是咱们的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叫出了声：“不是咱们的人，怪不得！”
打雷似的一声，震人耳朵。
这么样一声，楼下还能听不见？立即又有人问了，一般的话声：“金大户，你嚷嚷什么？谁不是咱们的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叫金大力，这名字起得好，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只听他又往楼下叫：“都上来吧！这儿有个不是咱们的人的家伙。”
又打了一个雷，又震人耳朵一回。
有了他这一句，不得了了，楼梯阵雷似的响，楼板震动得更厉害，一下上来了四个。
四个人；三个中年汉，一个年轻人。
三个中年汉里，一个白衣白面，长眉细目，儒雅温文；两个则又是魁伟大汉，一个锦袍威猛，浓眉大眼，一脸纠髯，桓侯张三爷似的；一个黑衣黑脸，活像一座铁塔。
年轻那个就大大不同了，不但白衣白面，还长得剑眉星目，俊而英武。
六个人都是江湖人打扮，想必都是那位副将的江湖朋友。
不见那位副将、参将，也不见武官穿着的副将部属。
这种事当然江湖朋友上前，不必副将、参将露面。
虽然听说楼上有个不是他们的人的家伙，四个人上楼来仍不免也一怔，威猛锦袍大汉说了话，也打雷似的：“金大力，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什么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金大力道：“我还没听老朱说呢，问老朱。”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老朱没等问就说了，说的是关山月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听毕，威猛锦袍大汉浓眉轩动，环目放光，目光炯炯紧盯着关山月：“有这种事？‘骆马湖’周遭重兵包围，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看不出不对？还要上这儿来喝酒，”
全大力蒲扇般的大巴掌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白衣白面，温文儒雅的中年汉子说了话，冷然：“彼此都是江湖道上的，真人面前不必说假话，光棍眼里也揉不进一粒砂子，怎么回事，你想要干什么？说吧！”
老朱一点头：“还是老计行！”
关山月淡然一笑：“这位倒是开门见山，单刀直人；既然如此，我要是再不实说，显得小家子气。我为的是眼前事，想要见发号司令的那位副将。”
老朱道：“为眼前事，要见将军，你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不是。”
老朱道：“哪条路上的？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那无关紧要。”
老朱两道残眉一扬，显然有些不悦，还要再说，那白衣白面，儒雅温文的老计抬手拦住：“我有点明白你的来意了。我不问你是哪条路上的，也不问你怎么称呼，只告诉你，既不是‘骆马湖’的人，眼前事不必管，也管不了，劝你还是怎么来，怎么去！我几个都是江湖出身，念在都是江湖同道份上，绝不阻拦，也全当没这回事。”
算是相当够意思了。
奈何关山月不能领情，道：“这是让我走？”
老计道：“正是！”
关山月道：“我要是不走呢？”
老朱道：“你怎么说？’
金大力沉声道：“不走就把你拿下，跟‘骆马湖’这帮人同罪究办。”
关山月道：“骆马湖’这帮人是什么罪？”
金大力道：“你不必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几位真是相当够意思，只是，我不能走，走了我就不够意思了。”
金大力道：“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关山月道：“我也已经听清楚了，我想问一声，谁动手拿我？”
金大力只说了一个字：“我！”
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抓。
关山月也抬起了手，也是五指如钩的抓势，刹那间跟金大力的手抓在了一起。
金大力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他用了膂力，用了手劲，要把关山月的手扭下去，把关山月的身躯扭倒在地，然后再加以擒拿逮捕。
金大力名大力，他一身的力气可想而知，就算不顾名思义，凭这么大的个子，关山月就不能比。
这，另五个清楚，一点也不担心，也都认为关山月自不量力。
但，金大力脸上的冷笑忽然凝住了，接着，脸上现了惊容，接着，额上见了汗。
关山月依然泰然安祥。
这……
那五个，脸上出现了愕然色，接着也现了惊容，就在这时候，金大力的胳膊、身躯发了抖，手居然遭扭下去了，身躯跟着歪斜，眼看倒下去的是他。
那五个里有人要动。
关山月松了手，收了手，道：“果然好膂力，好手劲，大力二字，当之无愧，只是，要拿我，稍嫌不够。”
这话说得客气、厚道。
金大力不止一脸惊容，简直一脸骇然。
关山月望那五个：“还有哪位要试试？”
老朱突然发难，闪身欺近，扬掌就劈。
真快，而且干净俐落。
但是，关山月抬手抓住了他的腕脉，抖手把他扔了出去。
老朱身巧，一个跟斗落在了楼板上，没摔着，可真吓了一大跳，出了一身冷汗。
关山月道：“还有么？”
没人再动了，老计道：“朋友好身手、好修为……”
关山月道：“好说，这两位也不差，由他两位可知你三位，看五位都是江湖正派，奈何投效官府……”
老计道：“为朋友、为义气，尊驾要是什么都不为，不会此时此刻来到‘骆马湖’。”
关山月要是不为朋友，不为义气，还真不会拐来“骆马湖”伸这个手，管这件事。
关山月道：“说得好，你六位为朋友、为义气，不能为朋友做这个主，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还是让我见见那位副将吧！”
，老计先招手向年轻，俊而英武的那位：“这位黄天霸，‘浙江’‘绍兴府’‘金镖’黄三太爷的少爷……”
再招手向威猛锦袍大汉：“这位，关泰……”
向铁塔似的黑大汉：“这位，何路通……”
向老朱：“这位，朱光祖……”
向金大力：“这位，金大力，我，计全，承蒙朋友抬爱，给号‘神眼’，尊驾既是同道，就应该听说过，还请尊驾三思。”
关山月道：“所谓三思，无非是要我即时收手，不要管这件事。只是，尊驾既知道，我此来并不是什么都不为，我又怎么能就此放手，怎么来，怎么走？”
“神眼”计全道：“尊驾为的是什么？尊驾刚说过，不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我的确不是‘骆马湖’的人。”
计全道：“我明白了，你是‘骆马湖’的朋友。”
关山月道：“我跟‘骆马湖’大当家的李佩，只一面之缘。”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计全道：“尊驾犯得着……”
关山月道：“我认为他是一方豪杰，也是个性情中人，可交的朋友。”
计全道：“但他也是一方水寇，王法所不能容。”
关山月道：“‘骆马湖’这一伙，在这里不少年了，惩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
计全道：“我不能不承认，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多少年来，远近官府都没有动‘骆焉湖’，如今竟派一名副将率水陆重兵……”
计全道：“多少年来，远近官府都没有动‘骆马湖’，并不表示官府容许‘骆马湖’这一伙存在；即便‘骆马湖’这一伙惩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毕竟他犯了禁。”
这也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毕竟也有人认为，‘骆马湖’这一伙不该遭剿。”
计全道：“我不能不承认，这也是实情，只是，王法就是为惩治不法，也不能为少数人的看法而置多数人的人财平安于不顾。”
关山月道：“尊驾说得是理，只是，尊驾怎么知道，‘骆马湖’这一伙不该遭剿，是少数人的看法？”
计全目光一凝：“听尊驾说话，尊驾管眼前事是管定了。”
关山月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计全道：“尊驾应该知道，对抗王法……”
关山月道：“我也不愿对抗王法，请让我见见那位领军的副将，也许会有个两全的办法。”
计全道：“尊驾……”
关山月道：“尊驾，‘骆马湖’周遭虽然水陆重兵包围，但我若是以各位的安危为胁，那位副将也就下不了追击令，六位信不信？”
那叫何路通的铁塔似的黑大汉突然道：“我就不信！”
扬起毛茸茸的大手，泰山压顶，向着关山月当头拍下，带着一阵风，这阵风能让人窒息。
这么大、这么厚重的一只手，看他一座铁塔似的身躯力气必也不小，一般人要是让他一巴掌拍中脑袋，那后果可想而知。
还有这么一个不服气、不信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关山月抬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往上迎。
黑大汉何路通那一巴掌正拍在关山月那根手指上。
关山月没怎么样。
黑大汉何路通却大叫一声急收手，左手握右腕，一脸惊骇色望关山月。
关山月说了话：“我要是力加几分，六位如今是不是只剩下三位了？”
还真是！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黄天霸突然说了话：“尊驾已经见着要见的人了。”
关山月目光一凝：“尊驾是说……”
黄天霸道：“黄某就是此次领军的那名副将。”抬手向锦袍大汉关泰：“这是关参将。”
关山月为之微一怔，道：“将军应该早说。”
黄天霸道：“我六人自知不是尊驾对手，也知道尊驾没有敌意。”
这是说，所以他到这时候才表明身分。
关山月道：“江湖人投效官府，能官至副将的不多，听说将军是江湖前辈，‘浙江’‘绍兴府’‘金镖’黄的公子，虽然能官至副将，也让人觉得可惜。”
黄天霸面有异容：“家父受当今隆恩，黄某遵父命报恩，只有投效朝廷。”
计全道：“黄三太爷镖打猛虎，救过当今，当今赐与黄三太爷一件‘黄马褂’。”
关山月道：“原来如此，那么该说是两不相欠。”
计全道：“身为江湖小百姓，不能，也不敢这么认为，父命报恩，黄将军不能，也不敢不遵。”
可不是，百善孝为先，不遵父命，就是不孝。
关山月道：“将军有将军的苦衷，我有我的不得已，既然将军当面，我就好说话了，敢请将军撤兵。”
黄天霸一脸肃穆：“我办不到。”
关山月道：“将军上命难违？”
黄天霸道：“那倒不是，只是黄某的主意，水陆人马都是黄某就近借来的，没有别的官府知道对‘骆马湖’用兵。”
他倒是说实话。
关山月道：“这是为什么？”
黄天霸道：“‘骆马湖’李佩犯了不该犯的大案。”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他把了不该犯的大案？"黄天霸道：“正是！”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他犯了……”
黄天霸道：“尊驾不必问，我只能说这么多。”
关山月道：“将军……”
黄天霸道：“要是传扬出去，来剿李佩的兵马，就不只我这一支了，到那时情况恐怕也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关山月目光一凝：“听将军的口气，似乎并不是不给‘骆马湖’这一伙路走？”
黄天霸道：“奈何李佩桀傲冥顽，自取灭亡！”
关山月道：“将军，我又要问了……"
黄天霸道：“尊驾，我说过……”
关山月道：“将军，我没有敌意，所以要见将军，是要求个两全之法，将军既然也不是不给李佩路走，为什么不跟我合作，让我尽点心力？”
黄天霸道：“你我怎么合作，尊驾又怎么尽心力？”
关山月道：“我进‘骆马湖’去说李佩……”
黄天霸道：“尊驾进‘骆马湖’去说李佩？”
关山月道：“正是。”
黄天霸道：“他会听尊驾的？”
关山月道：“应该会，万一不听，我收手不管，任凭将军。”
黄天霸道：“尊驾愿意这么做？-”
关山月道：“对李佩，我尽到了我的心：对将军，我也顾到了将军的不得已。”
黄天霸迟疑了一下，点头：“就劳尊驾跑一趟……”
关山月道：“将军，是不是该让我先知道，李佩究竟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大案？”
黄天霸道：“自当让尊驾知道，他劫掳了我的上司-关山月道：“将军的上司？”
黄天霸道：“‘八府巡按’施仕伦施大人。”
关山月道：“‘八府巡按’施大人？”
黄天霸道：“施大人是位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好官，百姓尊称施公、施青天，尊驾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还真不知道。
他连“浙江”“绍兴府”“金镖”黄三太、三太爷之子黄天霸、天霸之友计全、朱光祖这些江湖名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施仕伦？
关山月道：“原来他劫掳了将军的上司，‘八府巡按’施大人，施大人有将军诸位护卫，怎么会……”
黄天霸道：“施大人微服查访民隐，一个人都不带，也一向如此，从未有过闪失。”
可是这回就遭了劫掳了，不怕一万，就伯万一。
关山月道：“听将军说话，施大人遭李佩劫掳，除了六位之外，还没有人知道。”
黄天霸道：“正是，我不敢张扬，怕各地派来拯救、剿灭的兵马，我不能掌控，逼急了李佩，伤了施大人。”
关山月道：“这么说，由我进‘骆马湖’去说李佩，是对的。”
黄天霸道：“不瞒尊驾，这也是我迟迟不敢下令进击的原因所在。”
关山月道：“请问将军，要是我能说得李佩送还施大人，将军是不是可以撤除兵马，不究其罪？”
黄天霸道：“也不瞒尊驾，黄某做不了这个主，不敢轻易答应，要看施大人怎么说：不过黄某保证会跟关参将，还有这四位，力求施大人。”
关山月道：“由将军这一句，足证将军是位诚实君子、侠义英雄。够了，施大人那里也由我来说吧！我比将军好说话多了。”
黄天霸道：“全仗尊驾了，倘能说得李佩送还施大人，黄天霸终生感念，不敢或忘。”
关山月道：“将军言重，一旦将军接回施大人，还请将军诸位今后对我大汉世胄留情几分，于愿已足，这就进‘骆马湖’去，告辞！”
话落，微风飒然，人已经不见了！
黄天霸等面现惊容，金大力叫：“原来他是……”
朱光祖喝道：“闭上你的嘴！”
金大力忙闭口不言。
何路通道：“怪下得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里。”
黄天霸道：“这才是真正的武功，惭愧，汗颜！”
朱光祖道：“老朱我一向以一身轻功自夸、自傲，今后说什么也不敢了。”
计全道：“恭喜天霸老弟，贺喜天霸老弟，等着迎接施大人吧！”
朱光祖道：“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姓字名谁，哪一路的高人。”
何路通道：“等再见着，非问出来不可。”
金大力道：“他不说，我给他磕头。”
计全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黄天霸没再说话。

第 7 卷 第 三 章　两全之策
这个地方在“骆马湖”里。
“骆马湖”很大，这个地方也不小。
这个地方是以根根巨木为桩，片片木板为地，上盖房舍的一座水寨。
这座水寨一大片，简直就像座小城。
可不像座小城？周围围以木栅，根根儿臂粗细，向南一座门，宏伟高大，栅门上横额四个大字——“骆马水寨”。水寨正中央一根高高的旗杆上一面大旗，白底黑字，斗大的“李”字，在半空里随风招展。
如今，这么大一座水寨竟栅门紧闭，不见人影，也不闻声息。
动的只是那面半空里飘扬的大旗，也只听见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可就在这个时候，水寨有了人影，只是人影在栅门外，不在栅门里。
显然，他是外来的。
可是，四周都是水，离岸既远，也不见有船近，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栅门里仍不见人，可却出现了一支鸥翎箭，疾若飞星的射向那人的心窝要害。
那人抬手就抓住了那支鸥翎箭，扬声说了话：“烦请通报李大当家的，就说送人往‘山东’‘东平湖’的朋友又来拜望。”
“骆马湖”这座水寨里，哪一个不知道大当家的前不久才送走这么一位朋友？
栅门里人影闪现，还不止一个，三个黑衣汉，两个开栅门，一个迎贵客，诚惶诚恐、恭谨躬身：“没想到是爷您，弟兄们冒失，该死，请！”
“爷您”，没有姓，关山月让忘了，“骆马湖”这一伙就真忘了。
冲这一点，李佩这个人够，是人物，可交！
关山月道：“好说！”
他迈步进栅门。
他这里刚进大门，那里一名黑衣汉陪着，三个人并肩飞步而至。
李佩率二当家的、三当家的一起出迎。
来到，李佩抢前紧握关山月双手，万般惊喜，一脸激动：“朋友这么快就又来了，真是信人！”
“朋友”，不是别的称呼，也不带姓。
关山月感动：“大当家的，我小几岁，叫声兄弟吧！”
李佩猛然睁大了一双圆眼：“行么？”
关山月道：“怎么不行？不是朋友么？朋友自当称兄道弟。”
李佩道：“那就别大当家的。”
关山月道：“理当从命，李大哥。”
这是跟着高梅、高恒叫。
李佩又一阵激动，两手一紧，道：“好，兄弟！”抬手向左右：“上回忘了，这回认识认识，老二郝斌，老三秦风。”
关山月二招呼：“郝二哥，秦……”
李佩道：“老三比兄弟小。”
关山月道：“那就秦三弟。”
李佩仰天大笑：“痛快！”
他拉着关山月、郝斌、秦风左右簇拥，四个人往里走去；李佩拉着关山月进大厅坐，郝斌、秦风相陪。
这座大厅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
坐定，两名黑衣汉子献上香茗，然后退出。
李佩说了话：“高老一家三口送到了？”
关山月道：“送到了。”
李佩道：“‘东平湖’没有熟人？”
关山月道：“没有。”
李佩笑了：“高老住得自在了。”
关山月也笑了。
李佩道：“兄弟，幸亏高老没答应留下。”
关山月自是知道他何指，道：“不然‘骆马湖’上下就得分心。”
李佩道：“那倒没有什么，既然要人留下，自当保人平安。只是，兄弟，你这时候还来，让我好生感动。”
关山月道：“我不是来拜望的。”
李佩摇了头：“兄弟，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免惹一身膻。”
关山月道：“我也不是来帮忙的。”
李佩一怔：“怎么说，兄弟既不是来看我三个的，也不是来帮忙的？”
关山月道：“不错，都不是。”
李佩面有疑惑色：“那兄弟是来……”
关山月道：“李大哥劫掳了‘八府巡按’施仕伦吧？”
李佩目光一凝：“兄弟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水师’封了‘运河’这一段，与陆上人马团团围住了‘骆马湖’我还能不知道？”
李佩道：“不对，兄弟只是见水陆人马围住了‘骆马湖’，不会知道是因为我劫掳了姓施的狗官，兄弟一定见过黄天霸小子等人了。”
关山月道：“何以见得？”
李佩道：“姓施的狗官遭我劫掳，黄天霸小子等人至今不敢张扬，怕的是各地人马前来救援，不听他的，躁进妄动，逼急了我伤了狗官，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围困‘骆马湖’而迟迟不敢下令进击的道理所在。”
他还真是料敌如神。
关山月道：“李大哥没料错，我是见过黄天霸等人了。”
李佩道：“恐怕还动了手？”
关山月道：“自是免不了。”
李佩道：“那几块料哪是兄弟的对手？”
关山月道：“他几个都没能奈何我。”
关山月厚道。
李佩道：“跟自己人还客气？兄弟也一定要黄天霸小子撤水陆两路兵马了。”
关山月道：“他宁死不敢。”
李佩道：“他当然不敢，上司还在我手里，他怎么敢撤兵马？往上怎么交代？他吃罪不起，也会连累他那个老爹。”
关山月道：“这他才告诉我，上司遭李大哥劫掳，还没有救出。”
李佩冷笑：“救？说说容易，狗官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动。”
关山月道：“听说施仕伦是微服私访，怎么认出来的？”
李佩道：“狗官有个外号叫施下全，那是因为他落下了残疾，走路有点瘸，还不容易认出？”
关山月道：“李大哥跟施仕伦结过怨？”
李佩道：“我跟他没有结过怨。”
关山月道：“李大哥跟他有仇？”
李佩道：“我跟他也没有仇。”
关山月道：“那李大哥劫掳他……”
李佩道：“他爹施琅，原是‘国姓爷’郑成功之父郑芝龙的部属，‘顺治’初随郑芝龙降了虏朝，后来竟灭了郑成功，享尽虏朝赏的荣华富贵，如今这个做儿子的施仕伦，也在虏朝做官……”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
李佩道：“我这也是为整黄天霸，他小子好好的一个人，他爹黄三太也是以一手‘金镖’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父子俩都卖身投靠，甘为鹰犬……”
关山月道：“黄天霸是奉父命，不得已投效。”
李佩道：“我知道，他爹黄三太，镖打猛虎，救过虏王，虏王赏了他一件‘黄马褂’，他就认为是天大的恩典了，祖上有德，八代都有光采了，子子孙孙都得卖命报恩，还不是他老小子早想投靠，可找着了机会？他要是下镖打-虎，虏王不就死在虎口，稍解咱们心头之恨了么？说不定虏朝一慌，天下一乱，咱们还能乘机揭竿而起，光复神州呢！”
李佩说得是太容易了些，可是也不能说全然没有道理。
关山月道：“黄天霸是不得已，他心里不是没有大汉世胄、先朝遗民，仍不失为一个英雄人物；而且，他是他，他尊人是他尊人，不能让他一肩背负。”
李佩道：“这倒也是……”
李佩讲理，的确是个人物。
关山月道：“听他说，施仕伦也是一个好官。”
李佩道：“他做的是虏朝的官。”
关山月道：“受惠的可是百姓。”
这倒真是。
李佩微一怔，旋即道：“可是他那个爹……”
关山月道：“不是跟黄天霸的情形一样，爹是爹，儿子是儿子，不能让做儿子的一肩背负。”
李佩目光一凝：“兄弟，你究竟是来……”
关山月道：“跟黄天霸说好了，来说李大哥放了施仕伦。”
李佩道：“兄弟跟黄天霸说好了？”
关山月道：“李大哥放了施仕伦，他不下追击令。”
李佩圆眼一瞪：“施仕伦在我手里，他敢！”
关山月道：“那是一时，不是永远，李大哥不放他的上司，他势必会下追击令，终究不能长久隐瞒，各地终会知晓，到那时各路人马齐来救援，他不能掌控，必会落个玉石俱焚……”
李佩道：“兄弟……”
关山月道：“李大哥，我是个干什么的，你已经清楚了；要是没有道理，我不会来请李大哥放了施仕伦。他虽是虏朝的官，但受惠的是百姓，好官不能动，那不是百姓之福，反招民怨。李大哥该保有这一股实力，而且这也是施惠于黄天霸，他会记在心头，不会忘记。”
李佩道：“兄弟要我保存这一股实力，那得黄天霸接了施仕伦，立即撤兵。”
关山月道：“他实情实告，实话实说，那得看他的上司，他保证跟朋友一起力求。”
李佩道：“施仕伦不会答应，绝不会。”
关山月道：“我也跟黄天霸说好了，我来说施仕伦。”
李佩道：“兄弟说施仕伦？”
关山月道：“不错。”
李佩道：“怎么又是兄弟……”
关山月道：“李大哥，只有我求两全，也只有两全，对我大汉世胄才有好处。”
李佩沉默了一下，点头：“兄弟说得了，我不如兄弟多了，兄弟是不是打算这就见施仕伦？”
关山月道：“自是越快越好。”
李佩道：“那么，我命人把他带到这儿来，我跟老二、老三回避……”
关山月道：“施仕伦现在……”
李佩道：“后寨密室里，念他是个好官，即使要杀他，我也不会凌虐他。”
关山月站了起来：“我去见他。”
李佩也站起：“密室一向不许人近，我跟老二、老三陪兄弟过去。”
郝斌、秦风跟着站起。
密室在后寨“聚义大堂”的后方。
要进密室得先进“聚义堂”。
“聚义堂”岂是任人进出的地方？
难怪密室一向不许人近。
密室设在这不是任人进出的“聚义堂”后方，要进密室必得先进“聚义堂”，不怪它称密室，也绝对够隐密。
李佩带郝斌、秦风陪着关山月进了“聚义堂”。
这“聚义堂”比大厅宏伟高大得多，高大得有点懔人。
陈设简单，靠里上头高挂三个大宇“聚义堂”一方匾额，下头是三把高背交椅，只居中一把铺整块虎皮，另外两把则是一色锦垫。
在三把高背交椅居中一把后方，也就是“聚义堂”匾额的下方，排着一幅巨大“猛虎图”，一只斑烂猛虎站在山岗上，顾盼生威。
李佩带着郝斌、秦风，陪着关山月一直走到“猛虎图”前，郝斌、秦风分从两边掀起了“猛虎图”。
“猛虎图”后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原来密室在这儿。
李佩抬手按门边，那扇门缓缓旋转，开了。他道：“兄弟请吧！我三个不进去，在外头等了。”
关山月迈步走了进去。
李佩没关门，但是郝斌、秦风双双把画放下，挡住了门。
关山月进了门看，眼前是条短短的甬道，两边壁上各有一盏灯，甬道尽头另有一扇门。
关山月走过去抬手要推门，门却自动开了。
关山月知道了，这扇门的开关是从外头控制的。
门一开就看见了，门后是不大不小的一间，只有一张高脚几，一张床，床脚地上一个带盖的马桶。
如今，高脚几上点着灯，床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读书人装扮，年纪四十上下，唇上有小胡子，相貌没什么奇特之处，倒是自然流露着一种威仪。
许是官做久了，自然有一种官威。
如今他闭着两眼，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门开了，有人来了。
关山月迈步走进去，那人仍一动下动，仍没睁眼。
难不成睡着了？睡怎么不躺着睡，干嘛坐着睡？
关山月说了话：“施大人？”
那人也说了话：“多此一问。”
没睡着！
正是那位“八府巡按”施仕伦。
看他闭目不动，听他说的话，跟说话的语气，可知他是个胆大的人，身陷盗窟，安危可虑而不惧，也根本没把这帮人放在眼里。
由此可知他确是个好官，有他置生死于度外，威武不能屈的风骨、气节。
关山月道：“施大人，草民不是‘骆马湖’的人。”
施仕伦这才睁开了眼，睁开眼就打量关山月：“你不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草民不是。”
施仕伦道：“你也是遭‘骆马湖’囚禁在此？”
关山月道：“草民不是。”
施仕伦面有异色：“那你是……”
关山月道：“草民是从黄将军那里来的。”
施仕伦道：“黄将军。”
关山月道：“黄天霸黄副将。”
施仕伦一怔：“天霸？他，他知道我落在了‘骆马湖’？”
关山月道：“黄将军已经带领水陆兵马，团团围住了‘骆马湖’！”
施仕伦一点头，道：“好，看这帮猖撅贼盗还能不法到几时……”
关山月截口道：“施大人，黄将军带领水陆兵马包围‘骆马湖’不是一天了，但他一直不敢不令进击。”
施仕伦一怔：“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大人还在‘骆马湖’这帮人手里，黄将军怎么敢下令水陆兵马进击？”
施仕伦道：“天霸他伯我遭这帮贼盗所伤？”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面有急色：“‘骆马湖’这帮贼盗，为害‘运河’来往客商已久，是这条水路上的一大祸害，远近官府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已是严重失职，如今天霸怎么能为我一个人的安危，迟迟不下令进击剿灭？”
关山月道：“大人可以这么想，黄将军却不能，也不敢这么想。”
施仕伦道：“他不能、不敢？我平日是怎么交代他的……”
关山月道：“大人是朝廷重臣，尤其是位好官，若是闪失，是朝廷的损失，也不是百姓之福，草民认为黄将军这么做没有错。”
施仕伦道：“你认为他这么做没有错？”
关山月道：“要不然草民怎么会进‘骆马湖’来？”
施仕伦道：“天霸派你来是……”
关山月道：“我不是黄将军派来的，我是毛遂自荐前来。”
施仕伦微愕：“你不是天霸派来的？你是毛遂自荐前来？”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那你此来是……”
关山月道：“自是为救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你是为救我来的？”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天霸的朋友我都见过，都认识，可是你……"关山月道：“草民不是黄将军的朋友，这次有幸刚拜识黄将军。”
施仕伦道：“你不认识天霸，不过这次才认识？”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那你怎么会愿意来救我？”
关山月道：“因为大人是位难得的好官，不瞒大人，草民也是为‘骆马湖’这伙，因为这一伙的大当家的李佩草民认识，是草民刚交不久的朋友。”
施仕伦一怔：“怎么说？你认识贼头盗首李佩？他是你刚交不久的朋友？”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脸色变了：“那你也是……”
关山月道：“草民刚已禀告大人，草民不是‘骆马湖’的人。”
施仕伦道：“可是你认识贼头盗首，还跟贼头盗首交朋友，不也是……”
关山月道：“大人，贼盗的朋友不一定都是贼盗，何况李佩这一伙也不是贼盗。”
施仕伦道：“你怎么说？‘骆马湖’这一伙不是贼盗？”
关山月道：“大人，‘骆马湖’这一伙劫的是贪宫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从不惊扰一般善良百姓。”
施仕伦道：“那也是贼盗。”
关山月道：“大人，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还有奸商，他们的财富是不法之财、不义之财，那才是贼盗。”
施仕伦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但旋即又道：“即便是侠，都以武犯禁，何况是这些人……”
关山月道：“大人，眼前要紧的是草民怎么救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你既是李佩的朋友，会救我出去？”
关山月道：“李佩是草民的朋友，大人是百姓爱戴的好官，草民此来是想求个两全。"施仕伦道：“两全？”
关山月道：“李佩不伤大人，送大人出去，官兵也立即撤走，不动李佩。”
施仕住道：“这件事不能两全。”
说得斩钉截铁。
关山月道：“大人是说……”
施仕伦道：“李佩不可能不伤我，更不可能放我定！”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这不是进到密室来见了么？”
施仕伦一怔凝目：“你是说……"
关山月道：“草民担保李佩会送大人出去，事实上他已经答应了，下然他不会让草民来见大人。”
施仕伦道：“是你说得李佩答应送我出去？”
关山月道：“是的。”
施仕伦道：“李佩这么听你的？”
关山月道：“因为李佩不是大人所说的那种贼盗。”
施仕伦道：“他让你进到密室来见我，我相信他已经答应送我出去了：天霸也答应，只要见我出去，就立即撤走水陆人马，不动李佩？”
关山月道：“黄将军没有答应，他不愿施诈，实话实说；他说他做不了主，也不敢擅自做这个主，他要草民当面问大人。”
施仕伦脸上有欣慰色，点头：“天霸做的对，要我撤兵，不动李佩，我不能答应。”
关山月道：“大人……”
施仕伦道：“你不要再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只他劫掳我这个‘八府巡按’，就是大罪一条。”
关山月道：“李佩劫掳大人固然有罪，但大人失陷‘骆马湖’之事，只有大人跟黄将军还有他的几位江湖朋友知道，李佩有没有罪，全在大人。”
施仕伦道：“你的意思我懂，只是，要是我不动李佩，我上无以对朝廷，下无以对百姓。”
关山月道：“大人……”
施仕伦两眼猛睁，大声道：“我食君俸禄，我的俸禄一分一文都是民脂民膏。”
开山月道：“大人说得好，只是，草民斗胆以为，大人要是不动李佩，只无以对朝廷跟那些贪宫污吏、土豪劣绅、奸商而已。"施仕伦脸上变色，瞪视关山月：“你……”
关山月道：“大人先不要动气，请冷静细想，草民说得是也不是？”
施仕伦怒态稍敛，道：“只这上无以对朝廷，就够了！”
关山月道：“大人要是不答应立即撤兵，不动李佩，凭什么要李佩不伤大人，送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我并没有要李佩不伤我，送我出去，我甚至要黄天霸，不能因我一个人的安危，而迟迟不下令进击，剿灭李佩这一伙。”
不错，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看来大人不但是位好官，而且还是位不怕死的好官！只是，大人这位不怕死的好官，不大明白大道理。”
施仕伦目光一凝：“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草民说，大人不大明白大道理。”
施仕伦又现怒态：“你竟敢……”
关山月道：“大人既是位好官，就不该不能听人批评而倏然动怒。”
施仕伦怒态又稍敛：“你说，我怎么不大明白大道理了？”
关山月道：“大人太顾自己的风骨、气节而不怕死、不惜死，却没有顾朝廷与百姓的损失。”
施仕伦怒态敛去，道：“我不能无以对朝廷，这不能两全。”
关山月道：“这能两全，只是大人不愿两全。”
施仕伦道：“我身受皇恩，就是不能无以对朝廷。”
关山月道：“草民本不愿说，但事到如今却不能不说，大人是大汉世胄！”
施仕伦一怔：“你……”
关山月道：“令尊背叛郑氏，投效虏朝灭了郑氏，博取荣华富贵，已在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中落了骂名，大人读圣贤之书，所学何事？难道不想为先人之过做些弥补？不想尽些心力以赎先人之罪？”
施仕伦惊得下床站起：“原来你跟李佩这一伙人都是叛逆！"关山月道：“施大人，‘南海’郭玉龙都已经进京受封，爵称‘南海王’了！天下已经没有叛逆了，大人不要再为施氏增添罪过！‘南海’郭玉龙都能进京受封，大人又为什么非视李佩为盗匪，非要予以剿灭不可？”
施仕伦道：“‘南海’郭玉龙进京受封……”
关山月道：“请问大人，这是不是实情？”
施仕伦道：“是实情。”
关山月道：“大人还能怎么说？又还能怎么办？”
施仕伦没说话，砰然又坐回了床上，半晌才抬眼凝望关山月说话，却是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山月淡然道：“一江湖人耳。”
施仕伦还要再说。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是什么人并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大人是不是答应……”
施仕伦道：“正如你所说，我还能怎么说？又还能怎么办？”
这已经够明白了。
关山月道：“大人令草民肃然起敬，谨代李佩等谢大人宽容，请稍候。”
转身出去了。
经过短短的甬道，到了“聚义堂”，李佩、郝斌、秦风本来坐着，一听见关山月出来，立即站起回身。
关山月先说了话：“三位请下令放人吧！我好送这位施大人出去。”
李佩忙道：“兄弟说好了？”
关山月道：“没说好我怎么会请三位下令放人？”
李佩呼了一声：“算他识时务。”
关山月道：“李大哥别这么说……”
他把说施仕伦的经过情形概略的说了一遍。
听毕，李佩改颜，道：“我只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官，却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人，我失言，兄弟既然已经说得他答应了，把他带出来就是了，还要我下什么放人令……”
关山月道：“李大哥，理应如此。”
李佩道：“那我索性再看在兄弟份上给他个面子，带老二、老三进去请他出来。”向着郝斌、秦风一偏头：“走！”
三个人进了那扇门。
关山月不由为之点头。
李佩的确是个英雄，是个人物，的确是个可交的朋友。
只片刻工夫，出来了，李佩在前，施仕伦在后，郝斌、秦风跟在最后。
李佩道：“兄弟，我把施大人交给你了。”
关山月道：“请派条船。”
李佩道：“那是当然，走，我劫施大人进寨，也送施大人出寨。”
李佩带郝斌、秦风，一直送施仕伦、关山月出了水寨栅门，船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抬手向施仕伦：“施大人，请！”
施仕伦竟然拱了手，还说了声：“告辞！”
转身走过去上船。
李佩为之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异样神色，道：“大人好走，请恕李佩不能远送。”
关山月接了话：“我代三位送了。”
他也上了船。
船离开了水寨。
李佩没转身进寨，还带着郝斌、秦风目送，一直到船走远。
关山月进“骆马湖”去说李佩放施仕伦，“望湖居”的黄天霸等人当然不会闲着，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四人，轮流居高眺望“骆马湖”，监视动静，所以湖面上有船过来，当然一眼就看见了，船上坐的是什么人，自也看出来了。
看见关山月陪着施大人坐船过来了，还能不惊喜大叫？知道施大人脱险归来，黄天霸还能不带着几个江湖好友，急忙赶到湖边去接？
船还没到呢，老远就看见黄天霸、关泰、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在岸上等着了。
船靠了岸，黄天霸、关泰双双过来扶施大人上岸，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上前见礼问安。
等想起该谢关山月了，关山月已经不见了，急忙望船，船已经离岸去了，而且船上只有一个操舟的，没有第二个人。
黄天霸道：“失礼了。”
施仕伦道：“这么一位人物，不会计较这些的，他这么走了，就是不愿让咱们再谢他。”
计全道：“他这次走，咱们居然都不知道，这样的身手，这样的修为，放眼当今，没有几个。”
何路通道：“这样的人物，要是能延揽到大人左右……”
施仕伦截口道：“这样的人物，是不会为官府所用的。”
他知道，绝不可能。
黄天霸也明白，所以他没说话，不但没有说话，神色还有些异样。
朱光祖道：“大人，他告诉您他姓什么，叫什么了么？”
施仕伦道：“没有。”
朱光祖道：“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让咱们知道，又怎么会为咱们所用？”
黄天霸说了话：“大人刚脱险，应该好好歇息，请大人回‘望湖居’吧！”
金大力道：“对，回‘望湖居’给大人压压惊。”
六个人拥着施仕伦离开了湖边。
往“望湖居”走着，施仕伦道：“天霸，回到‘望湖居’就下令撤走水陆人马。”
黄天霸恭应，他本来打算回到“望湖居”之后再请示的。
上司脱险归来，明摆着一定是说好了，但是他还是得请示，还是得等上司说话。
关泰道：“请大人示下，对外怎么说？”
不错，外人虽不知道施仕伦失陷“骆马湖”，黄天霸向远近调借人马，是为了救上司，剿“骆马湖”水寇，如今撤水陆人马，归还远近官府，黄副将他总该有个说法。
施仕伦道：“等回‘望湖居’商量商量再说吧！”
关泰恭应一声，没再说话。
谁也没再说话。

第 7 卷 第 四 章　漕帮卧底
这是座大宅院。
这座大宅院的门头宏伟高大，围墙丈高。
这座大宅院狼牙高椽，飞檐流丹，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如今，正值午饭刚过时候。
午饭过了，也就是这家主人歇息的时候。
主人歇息了，下人自当尽量少动静，以免惊扰主人。
所以，这时候的这座大宅院，无论前院后院，几乎看不见人，没有动静。
说看不见人，没有动静，那是几乎，不是绝对。
因为这时候就有一个人在走动。
那是后院一条画廊上，有个人走着，步履轻捷。
这个人，一袭白衣，身材颐长，白面无须，相当英挺。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轻微，但很清晰的话声传了过来：“石护卫，不速之客求见。”
白衣人一怔停步，脸上变色，目闪精芒；难怪，谁能进这座大宅院，神不知、鬼不觉，点尘不惊？他沉声问：“哪位要见石英？”
那轻微清晰话声道：“石护卫前不久在‘高邮湖’见过我，我姓关。”
白衣人石英两眼精芒敛去：“原来是……请现身。”
那轻微清晰话声道：“石护卫，我在前面一间房里。”
石英前面两三步那间屋关着门，他一步跨到，抬手推开了门。
这一间，像是一问客房，里头站着个人，可不正是前不久在“高邮湖”见过的那个姓关的？
他闪身进入，道：“尊驾……”
关山月道：“我不得已，石护卫见谅。”
石英道：“尊驾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要见石护卫，只好擅入‘总督府’。”
石英道：“由尊驾在‘扬州’的作为，我知道尊驾是个高手，可是没想到尊驾竟能不惊动前后院，进入到此地！”
他可不知道，此地算什么？
关山月道：“高手不敢当，侥幸。”
石英道：“尊驾来见石英，是……”
关山月道：“曾记得石护卫之前在‘高邮湖’，提过我‘鄱阳’的故人？”
石英道：“不错，尊驾的‘鄱阳’故人，要石英代为问候尊驾。”
关山月道：“如今我特来致谢，敢请石护卫代为先容。”
石英道：“尊驾要来谢‘鄱阳’故人？”
关山月道：“正是。”
石英道：“尊驾要来谢‘鄱阳’故人什么？”
关山月道：“我认为石护卫那次赶到‘高邮湖’传制台大人手谕，阻止那位总捕抓人，是我那位‘鄱阳’故人鼎力……”
石英截口道：“尊驾知道？”
关山月道：“是的。”
石英道：“那尊驾就不该再来给‘鄱阳’故人招灾惹祸。”
关山月目光一凝：“石护卫这话……”
真是，石英怎么这么说？
石英道：“为了尊驾，尊驾的‘鄱阳’故人已经招惹灾祸上身了。”
关山月道：“还请石护卫明白告知。”
关山月不明白。
也难怪。
石英道：“石英传的那纸手谕，不是大人亲笔，也就是说，那纸手谕不是真的，不是大人的意思，大人根本不知道。”
关山月神情震动：“石护卫是说……”
石英道：“那纸手谕，是有人仿大人笔迹写的！”
关山月道：“是我那‘鄱阳’故人？”
石英道：“不是尊驾的‘鄱阳’故人，是尊驾的‘鄱阳’故人求助于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仿大人笔迹写的。”
关山月道：“我那‘鄱阳’故人，求助于制台公子？”
石英道：“尊驾那‘鄱阳’故人，是我家公子的密友。”
关山月道：“原来如此，只是，石护卫说，我那‘鄱阳’故人已然招灾惹祸，但不知……”
关山月如今已经知道了，他那“鄱阳”故人，应该是“鄱阳”县那位好父母官的举人少爷董孟卿。
石英道：“手谕是我家公子仿的，我家公子一力承担，但是我家大人知道，仿手谕一事是因你那‘鄱阳’故人而起，震怒之下一并责罚，并打算召来你那‘鄱阳’故人的尊人，将你那‘鄱阳’故人领回管教。”
真要如此，“鄱阳县”那位好父母官恐怕够受的。
关山月心神震动，道：“不知石护卫能不能让我知道，制台大人是怎么责罚公子跟我那‘鄱阳’故人的？”
石英道：“我所说的责罚，不过是先叱责后禁闭，算不了什么，真正的责罚，我认为是召‘鄱阳县令’领回你那‘鄱阳’故人，不准我家公子再交往。”
还是真的，既称密友，可知关山月的“鄱阳”故人与总督公子之间的交情是多么深厚，一旦关山月的“鄱阳”故人被尊人领回管教，不准他两位再交往，对他两位的打击，可想而知。
关山月心神再次震动，道：“制台大人是不是已经派人往召……”
石英道：“这倒还没有，因为我家夫人拦了，不过，以我看我家夫人终究拦不了，这一两天就会派出人去。”
关山月目光一凝：“制台大人是怎么知道……”
石英道：“尊驾不要如此这般看我，不要说我事先并不知情，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禀知大人出卖公子。是那位总捕头，他认为大人不会、也不该下这种手谕，他不必覆命而覆命，当面呈缴手谕，大人这才知道。”
原来如此！
关山月扬了扬眉，目闪寒芒：“公子跟我那‘鄱阳’故人，都还在府里？”
石英道：“都在府里，只是他两位分开禁闭，公子在自己卧房，尊驾那‘鄱阳’故人则在公子书房。”
关山月道：“石护卫，请让我见那‘鄱阳’故人。”
石英道：“尊驾怎么还要见……”
关山月道：“石护卫，我更要见，也更该见了，是不是？”
石英道：“可是……”
关山月道：“我该为他两位所受的责罚负责，要是他俩再有什么灾祸，我更要负责。”
石英道：“我不知道不说，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怎么敢……”
关山月道：“石护卫还是可以不知道。”
石英道：“尊驾是说……”
关山月道：“没人知道‘总督府’来了我这个外人，我要是不发话求见，石护卫也不知道，是不是？”
不错，这是实情。
石英沉默了一下，道：“我这就往公子的书房去，到了公子书房门口，我会稍停一下。”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谢谢石护卫，请！”
石英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还随手带上了门。
他仍顺着这条画廊走，往刚才走的方向走，走到这条画廊尽头，折向另一条画廊。
东弯西拐一阵之后，他在一条画廊的一问屋前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拐过一处屋角不见了。
石英刚才停了一下的那间屋，两扇门关着，门上上了锁，里头没有动静。
关山月不走前门，走后院，他往后窗进了屋，点尘末惊。
一进屋就看见了，是问书房，典雅，满屋书香。
有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是个书生，只是不是董孟卿。
这个不是董孟卿的书生，关山月也不陌生，竟是姑娘董飞卿易钗而弁。
董飞卿很平静地低头看书，也很安详。
关山月怔了一怔，脱口叫：“董姑娘！”
这就是那位“鄱阳”故人。
难道不是？
关山月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
董飞卿忙抬头，看见了关山月也一怔，忙站起，一脸惊喜：“你……关大哥！”
关山月道：“是的，姑娘。”
董飞卿道：“关大哥怎么到这儿来了？I
关山月道：“我来谢谢‘鄱阳’故人，没想到‘鄱阳’故人竟会是姑娘。”
董飞卿娇靥上掠过一丝幽怨色：“我难道不是关大哥的‘鄱阳’故人？”
关山月没回答是不是，他转了话锋：“谢谢姑娘让我免遭逮捕。”
董飞卿道：“关大哥跟我这么客气，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怎么能不管？听说总捕头带人往‘高邮湖’去拿一个姓关的，也听说为什么了，我就知道是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怎么会远从‘鄱阳’来到此地？”
董飞卿道：“制台大人的公子赵文彬赵公子，是我哥哥的文友，跟我哥哥交往莫逆，我也老早就认识了；他中意我，我哥哥也有意撮合，只是我一直没有点头。最近我心情不好，可巧他写信邀约，我也就来散散心。”
她倒是不瞒关山月。
最近心情不好，为什么？
关山月难过而窘迫。
董飞卿转了话锋：“关大哥怎么知道我在书房这里？”
关山月道：“我先见了石英石护卫。”
董飞卿道：“是他告诉关大哥我在这儿？”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恐怕他也告诉关大哥，我怎么会在这里，门为什么会上锁了？”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不怪制台大人生气，是我不该要文彬假冒制台大人笔迹下手谕，也连累了文彬。”
关山月道：“姑娘跟赵公子都是为了我招祸，我很不安。”
董飞卿道：“关大哥怎么好这么说，我既然知道了，能不管么？我必得管，应该管！”
关山月道：“姑娘知道么？制台大人要请来令尊领回姑娘，并且不准赵公子再与姑娘交往。”
董飞卿道：“我知道，关大哥不用为我担心，谁叫我做错了事？好在我对文彬也一直没有点头，这么一来也好让文彬死心，只是累及家父跟我哥哥、文彬这两个莫逆之交，我很不安。”
关山月道：“姑娘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是。”
董飞卿忙道：“关大哥不能管，‘漕运总督衙门’还要抓你……”
关山月道：“姑娘放心，‘漕运总督衙门’抓不了我。”
董飞卿道：“我原也知道他们抓不了关大哥，但是事情闹开了总是不好。”
关山月道：“也请姑娘放心，事情不会闹开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是要……”
关山月道：“姑娘不要问，也不要管，交给我就是。”
董飞卿欲言又止，终于没有说话。
关山月又道：“我所以来见，还为别的事！”
董飞卿说了话：“关大哥，还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这件事，我必须让姑娘知道……”
董飞卿道：“必须让我知道？关大哥，是……”
关山月道：“我必须杀那个总捕头。”
董飞卿一惊，叫道：“关大哥慢慢说。”
关山月又说了一遍。
董飞卿忙道：“是因为他带人赶往高邮湖，要提拿关大哥？"关山月道：“这就是我必得让姑娘知道的道理所在，并不是姑娘已经让我免于遭逮捕了，回过头来还要杀他。”
董飞卿道：“那是因为石护卫告诉了关大哥，那位总捕头怀疑手谕的真假，回来之后，不必呈缴那纸手谕而呈缴那纸手谕，让制台大人得知有人假冒笔迹下了假手谕，震怒追查，害了文彬跟我？”
关山月道：“也不是。”
董飞卿道：“也不是？”
关山月道：“我所以来见‘鄱阳’故人，就是要让‘鄱阳’故人知道，我必得杀那个总捕；而姑娘所说的这件事，是我来到之后，先见石护卫才知道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那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不瞒姑娘，那个总捕头跟我有仇。”
董飞卿道：“怎么说？那个总捕头跟关大哥有仇？”
关山月忍着，不让悲怒形于色：“是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没有认错人么？”
关山月道：“没有，他叫君天毅，早年在江湖的时候人称‘神剑’，后来任职‘三藩’之中一家王府护卫，人称‘铁卫’。‘三藩’遭撤，他也不知去向，不想如今让我在‘高邮湖’碰见，绝错不了。”
董飞卿道：“关大哥今年才多大年纪，什么时候跟他结的仇？”
关山月道：“他伙同另几个杀了我的义父，那年我十五岁。”
董飞卿道：“原来……他也知道关大哥是……”
关山月道：“他不知道。”
董飞卿道：“那关大哥当时为什么不杀他报仇？”
关山月道：“当时我不能杀他，当时他带的有人，除非我都杀了灭口，否则我会落个杀官罪名，天下缉拿，不利于我的今后。我也不能伤及无辜，而且当时我有友人在，我更不能连累友人。”
董飞卿道：“对，关大哥不能落个杀官的罪名，那是大罪！可是，关大哥如今杀他，不也会落个杀官罪名？”
关山月道：“不会，我如今杀他，只有姑娘知道。”
董飞卿道：“关大哥就相信我不会出卖关大哥？”
关山月毫不犹豫：“是的。”
董飞卿一阵激动，道：“谢谢关大哥，我知足了，无所求了。”
关山月道：“我也请姑娘从这一刻起，不再提我这个姓关的，甚至从不认识我这个姓关的，也请姑娘告知令尊、令兄。”
董飞卿道：“关大哥这是伯连累董家？”
关山月道：“我不能不防万一。”
董飞卿道：“芸姊姊曾经告诉我关大哥当年遭逢的变故，是不是就是关大哥如今告诉我的同一件事？”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必得手刃这个仇人，关大哥只管去报仇，我董家这三口知道该怎么做。”
关山月道：“姑娘，这‘漕运总督衙门’里，已经有人知道我姓关了，我请姑娘从此不再提我，甚至从不认识我，是亡羊补牢，不知道晚不晚，请姑娘千万顾念我这点心意，千万要成全，不要让我有抱恨的一天。”
董飞卿道：“关大哥，我说了，董家三口知道该怎么做。”
关山月还待再说。
董飞卿道：“我不会让关大哥有任何遗憾，更不会让关大哥有抱恨的一天就是。”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关大哥为我董家想，我该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不让我有任何遗憾，更不让我有抱恨的一天，该我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像这样谢来谢去，要谢到什么时候为止？能再见面不容易，说话的时候也不多，不在这上头浪费工夫了！关大哥说，仇人不止一个，芸姊姊当日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不知道关大哥找到几个了？”
关山月道：“连这一个，前后有四个了。”
董飞卿迟疑了一下，道：“关大哥，有那位姑娘的消息么？”
关山月当然知道董飞卿是说谁；心往下沉，但是还忍着不形于色，道：“谢谢姑娘，没有。”
董飞卿看了关山月一眼：“还有仇人没找到不是，关大哥放心，总会有那位姑娘的消息的。”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我不是安慰关大哥，吉人天相，这么一位善良好姑娘，老天爷会保佑的。”
不是安慰关山月，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姑娘自己知道。
关山月再次道：“谢谢姑娘。”
关山月越谢，姑娘心里越不好受，不好受之余，一时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其实，姑娘想说的话很多，多得说不完，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哪里说？
可是，姑娘知道，绝说不完，也知道，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徒增悲伤而已。
关山月说了话：“姑娘，我该告辞了。”
董飞卿忙抬眼，口齿微动，欲言又止。
关山月又道：“事情交给我，请不要以一个来自江湖，去也江湖，终究是个江湖人的人为念，更请珍惜赵公子这位佳朋益友。”
话落，人不见了。
董飞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娇靥上的神色令人难以言喻。
黄昏时候的“运河”，在夕阳照耀下，波光点点金黄。
在这金黄的波光里，船只南来北往，穿梭似的。
这是靠在岸边的一条双桅大船。
从这条双桅大船高高的桅杆上所挂的那面旗看，可知这条船是“漕帮”的船。
船上不见人影。
可是，不见人影的这条船上，却突然出现了个人。
这个人就站在船舱前不远处。
是关山月。
只听关山月向着船舱发话：“船上哪位在？不速之客求见。”
船舱里闪出个人来，是个中年汉子，他凝目望关山月，目光锐利逼人：“朋友……”
关山月道：“我是贵帮宫老的朋友，有事来见，烦请代为通报。”
宫和是“漕帮”“浙江”这一段的领船，相当于“漕帮”“浙江帮”的第一把交椅，中年汉子不敢怠慢，忙欠身道：“尊驾请舱里坐，容在下通报。”
他抬手往舱里让客。
关山月知道，宫和此刻不知道在哪里，并不一定就在附近，要联络恐怕得费些时候：而且人家“漕帮”联络的方式，不一定愿意让外人知晓，所以他也就没客气进了船舱。
船大舱也大，一般船舱，吃饭、睡觉、待客都在这里，这条“漕帮”的船也不例外，中年汉子把关山月让坐下，倒了杯茶，然后道：“尊驾怎么称呼？”
是得问，不然怎么通报？总不能只说朋友求见。
关山月道：“烦劳就说，前些日子跟宫老见过的，宫弼宫老的朋友，宫老就知道了。
中年汉子应了一声道：“请稍候，在下这就去通报。”
说完话之后，他出去了。
不知道“漕帮”这人是怎么联络的，不到盏茶工夫，关山月就听见有人上了这条船，转眼工夫后就听见了宫和说话：“是关爷么？”
听话声，人已来到舱门外了。
关山月忙站起，道：“宫老。”
宫和进来了，只他一个人，进来就抱拳欠身：“宫和来迟，累关爷久等。”
关山月答礼：“好说，是我来得鲁莽，打扰宫老公忙。”
宫和道：“关爷跟宫和还客气，请坐。”
他抬手让客。
两个人落了座，宫和又说了话：“关爷把那位小兄弟送到家了？”
关山月道：“是的。”
宫和道：“一路平安？”
关山月道：“一路平安，说起来还要谢谢宫老……”
宫和截口：“自己人，关爷千万别再客气！顺便禀知关爷一声，‘北丐帮’‘扬州’分舵的事，我编了个故事，已经应付过去了，从今往后，江北一带的黑道，日子不好过了。”
显然，他把祸嫁到江北黑道上了。
关山月道：“多亏了宫老，再次谢谢。”
宫和道：“我倒向关爷邀功讨谢了。”
关山月道：“宫老怎好这么说？”
宫和道：“不敢再说了，咱们说正题，关爷此来恐怕不会没有事。”
他明白，没事关山月不会来找他。
关山月道：“宫老再这么客气，我就不好说话了。”
宫和道：“恭敬下如从命，关爷来找宫和，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有件事，不能下让宫老知道一下……”
宫和道：“什么事？关爷请说。”
关山月把“漕运总督衙门”那位总捕头，带人赶往“高邮湖”抓他的事说了。
听毕，宫和凝目：“关爷说‘漕运总督衙门’那个总捕头，知道关爷姓关？”
关山月道：“正是。”
宫和脸色变了一变：“我明白了！”一顿，向外：“来人！”
适才那中年汉子应声进来，恭谨躬身。
宫和道：“叫刚才跟我过来的那名弟兄进来一下。”
那中年汉子应声躬身退出。
关山月道：“若是无心之过，还请宫老宽容。”
宫和道：“是不是无心之过，咱们很快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阵轻捷步履来到舱门外，紧接着一个话声响起：“禀领船，属下到。”
周到，有礼。
或许，“漕帮”的规矩如此。
宫和道：“进来！”
一声恭应，船舱里进来个中等身材的结实中年汉子。
关山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汉子是那天宫和船上的人。
听中气十足的清朗话声，可知中等身材结实汉子是个不错的好手，如今见了人再看，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中等身材结实汉子还真是个不错的好手。
他进舱躬身：“领船。”
宫和抬手向关山月：“见过这位贵客。”
中等身材结实汉子又向关山月躬身-
关山月欠身答礼。
宫和向关山月道：“这是我身边的赵武，跟了我不少年了-关山月道：“是位好手。”
宫和道：“夸奖，还可以！”一顿，向中等身材结实汉子赵武：“见过这位贵客么？”
赵武道：“见过。”
宫和道：“还记得在哪里见过么？”
赵武说了，就是那天宫和跟关山月见面的时地，没错。
宫和道：“还记得这位贵客姓什么吗？”
赵武道：“属下根本就不知道这位贵客姓什么。”
宫和沉默了一下：“赵武，你要是说还记得这位贵客姓什么，也许我还不会怀疑你……”
赵武面有诧异色：“领船……”
宫和道：“你不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武道：“属下愚昧，领船明示。”
宫和道：“很快你就明白了，我先问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一向待你如何？”
赵武道：“领船待属下恩重如山。”
宫和道：“那你怎么好对我这样？”
赵武道：“领船……”
宫和道：“更不明白了？”
赵武道：“是的！”
宫和道：“这位贵客姓关，那天我一再交代，不许把关爷姓关说出去，我又跟关爷担保，出了咱们的船，漕帮没人知道关爷姓关，你怎么不听我的？让我满面是灰？”
赵武叫道：“领船……”
宫和道：“你还不明白？”
赵武道：“是的，属下……”
宫和道：“赵武，你可真够镇定，真沉得住气，冲这一点，多少年来我大材小用你了！”一顿，接道：“那天，我提关爷，你就在附近，而且关爷走后我又曾交代弟兄们不许说出去，你就在我身边，你会不知道关爷姓关？”
他这里话声方落。
赵武那里突然欺前，飞起一指，疾点宫和咽喉。
这是要害！
这是致命的一招！
宫和道：“我已经防着你了！”
他抬手一掌，拍开了赵武那一指。
赵武出其不意，攻人无备的突然发难没能奏功，他翻身往外便冲。
显然这是要跑。
宫和一声轻喝：“站住！”
长身而起，探掌便抓。
赵武霍地回身，拍出一掌。
两掌接实，宫和竟往后微退，赵武翻身又跑，宫和还没站稳来不及再出手了。
关山月站了起来，站起身来前扑，人已到了赵武背后，探掌就抓住了赵武的后领，沉腕微扯，赵武往后便倒，砰然一声，摔了个结实，还好是船板。
赵武没摔着，没受伤，翻身要跃起。
关山月从他背后伸手，按在了他肩上。
赵武肩上像压了一座山，没能跃起，成了跪在宫和面前。
关山月道：“我越俎代庖，宫老不要见怪。”
宫和忙道：“关爷怎么又客气了，不是关爷恐怕他就跑了，也让我瞻仰了关爷的高绝身手，我该谢谢关爷。”
关山月道：“宫老好说，人在这儿，宫老继续问话吧！”
回到座位坐下。
赵武竟没再动，他自己知道，关山月趁出手抓他回来，按住他下让他跃起之际，还制了他的穴道，他起不来，跑不了了。
宫和见关山月回了座，赵武没再动，尽管他没看见关山月制赵武穴道，可是他是个十足的老江湖，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说了话：“赵武，你刚说我这些年来待你恩重如山，如今你竟趁我不备，想要我的命，你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赵武没说话。
宫和道：“你居然下得了手，你还算人么？”
赵武说了话：“我不得已，我知道漕帮的帮规，我不杀你，你必杀我。”
不是“领船”，是“你”了，也不是“属下”，是“我”了。
宫和道：“你犯了帮规，我以帮规惩处你，冤么？”
赵武没说话。
显然，他知道不冤，他只是不愿遭到帮规惩处；只是，这么一来，他犯的帮规更重，遭到的惩处也更重。
宫和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本来遭帮规惩处，还没有多重，如今你却只有死路一条？”
赵武说了话：“我原以为能杀了你就保住了自己，就算杀不了你，我也逃得掉，没想到他……”
住口不言。
他不必多说，这个“他”显然是指关山月，这是说没想到关山月能抓住他，制住他，也是说自信能从宫和手底下脱身。
宫和摇头：“不对，赵武，不对，一般来说，你怕遭到帮规惩处，甚至怕我杀你，你头一个意念应该是逃，而不是趁我这个对你恩重如山的人下备，突下杀手。”
赵武没说话。
显然，宫和说对了他。
宫和问：“赵武，为什么？”
赵武仍没说话。
宫和叫：“赵武！”
赵武说了话：“我一时情急……”
宫和道：“要是真只是一时情急，你不会改口你呀我的。”
宫和真细心，真是个老江湖。
还真是，赵武要真是一时情急，不会改口不叫“领船”，称“你”，不自称“属下”，自称“我”。
像是平日的恭顺是假的，一旦翻脸，马上显露了真面目。
赵武又不说话了。
宫和道：“怎么回事，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赵武说话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么多年来你没看出来，不知道！”
宫和眉梢儿高扬：“赵武……”
赵武道：“不必再多说了，事既至今，要割要剐，任你就是了。”
宫和还相当平静：“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么说，你不听我的交代，把关爷姓什么说了出去，不是无心之过？”
赵武道：“我说了，不必再多说了……”
宫和道：“赵武，是关爷跟你有仇，还是我跟你有仇？”
赵武忽然大声道：“我说了，不必再多说了！”
宫和似已忍无可忍，霍地站起，
关山月适时也站了起来，拾手拦住宫和：“宫老，容我再次越俎代庖。”
宫和没动，道：“关爷不要客气，请！”
关山月收回手，凝目望赵武：“你也是江湖出身，不会不知道江湖人的逼供手法。”
赵武脸色一变：“我也说过，事既至今，任割任剐！”
关山月道：“是条汉子，我要看看你这条汉子能拧到几时！”
跨步出去，伸手抓住了赵武肩头。
赵武脸色大变，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然后额上见汗，身躯发抖，然后龇牙咧嘴，一张脸变了形，最后他大叫：“我说，我说……”
叫声都变了调，不像人声了。
关山月松了五指，道：“宫老听着呢！”
赵武剧喘，半晌，脸色微微恢复，人却像害了一场大病，显得相当虚弱，说了话，却说得有气无力：“我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人……”
关山月微一怔。
宫和也为之一怔：“怎么说？你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人？”
赵武微微点了点头。
宫和道：“‘漕运总督衙门’派你来的？”
赵武道：“‘漕运总督衙门’总捕头派我来的。”
原来是那位总捕头派来的。
关山月又一怔，目闪寒芒。
宫和道：“他派你到我‘漕帮’来干什么？”
赵武道：“卧底，监视你‘漕帮’的动静。”
宫和脸上变色，浑身发抖：“宫和麻木不仁，宫和瞎了眼，宫和简直该死！”
十足的老江湖，让人派人来卧底不说，还控在身边视为亲信，这么多年竟然茫然不觉，宫和心里之怒、之羞愧难过，可想而知。
关山月道：“宫老……”
宫和道：“关爷，别安慰宫和了，再怎么安慰也遮不了宫和的糊涂、懵懂。”
关山月道：“倒不是我安慰宫老，‘漕帮’十九是替官府效力，谁会想到官府会如此对‘漕帮’？”
宫和突然笑了，笑得令人不忍看：“真说起来，他们如此对‘漕帮’并没有错，谁叫‘漕帮’人在曹营心在汉？尤其宫和有宫弼那么一个兄长，眼前事不也是一例？”
关山月道：“宫老说的倒也是。”
宫和道：“他们虽不敢轻易得罪‘漕帮’，但总得掌握‘漕帮’的一动一静，否则也无法跟上头交代。”
关山月道：“宫老说的是。”
宫和突然声色俱厉：“只是，赵武也曾是‘漕帮’人，就得受‘漕帮’帮规惩处！”
趟武说了话，仍然那么有气无力：“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宫和道：“按‘漕帮’的帮规，你只有死路一条。”
赵武道：“你不能杀我，我不该死，我是奉命行事。”
宫和道：“来‘漕帮’卧底，你是奉命行事；把关爷姓关禀报给你的主子，是你的职责所在；趁我不备，对我突下杀手，你也是奉命行事？那也是你的职责？”
赵武道：“不错，姓关的杀了‘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么多人，抢夺‘扬州’盐商的贡品，你为他掩饰，助他脱罪，本该格杀勿论。”
还真说得通。
宫和道：“那是你官府的说法，在‘漕帮’来说，你行刺领船，这是弑上罪，按帮规就得处死。”
赵武道：“要找不该找我，你该找‘漕运总督衙门’那位总捕头。”
宫和道：“你总是我‘漕帮’的人，我就找你。”
赵武道：“实际上我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人，是总捕头派来的，你杀了我，总捕头久不见我禀报，一定会生疑密查，找不到我一定会跟你要人，到那时你怎么办？你‘漕帮’怎么办？”
还真是个事。
还真是个威胁。
宫和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漕运总督衙门”不但知道关山月姓关，恐怕连关山月杀“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么多人，宫和为关山月掩饰，帮关山月脱罪也知道了，这么大的事，那位总捕在带人抓关山月的时候只字未提，只提到夺贡品事，恐怕是只拿元凶，不动“漕帮”，为的是怕波及漕运。
若宫和如今再杀赵武，那位总捕头可能不会再忍，宫和他能不为自己想，又怎么能不为“漕帮”这么多弟兄想？
关山月说了话，是问赵武：“派你来‘漕帮’卧底的总捕头，可是‘漕运总督衙门’的君天毅？”
赵武道：“不错！”
宫和道：“君天毅？关爷，可是早年有‘神剑’、‘铁卫’之称的那位？”
关山月道：“宫老，正是。”
宫和脸色微变，皱了眉锋：“怎么会是这么个人物？久不见其人，久不闻音讯，他怎么跑来‘漕运总督衙门’当上了总捕头？看来我也疏忽了，真是糊涂懵懂！真是糊涂懵懂！我凭什么坐这把‘领船’交椅？凭什么坐这把‘领船’交椅？”
看宫和的脸色、神情，听宫和说的话，可知那有“神剑”、“铁卫”之称的君天毅，是个不好惹的扎手人物。
赵武“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就让你再知道知道，连那位‘漕运总督’，堂堂的制台大人，都怕我家总捕头三分。”
宫和道：“赵武，你说得太过了，君天毅扎手，那是对江湖人，‘漕运总督’是他的上司。”
赵武又“哼！”了一声：“上司，没过没错他是上司，一旦让我家总捕头抓到他的过错，他就不是上司了！”
关山月神色一动。
宫和道：“你这话……”
关山月道：“你是说，君天毅是朝廷秘密派来监视本地大小官府，并查缉本地叛逆的那位？”
赵武一怔：“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那是我的事……”
宫和想问关山月说的是怎么回事：“关爷……”
关山月道：“宫老，稍待我自当奉知，如今我只让宫老知道，此人该怎么惩处，就请怎么惩处，君天毅他扎不了任何人的手。”
宫和道：“关爷这话……”
关山月道：“也请容我稍待奉知。”
宫和一点头：“行，来人！”
适才那中年汉子应声进舱。
宫和道：“赵武来我‘漕帮’卧底，事发竟图弑上，交掌刑按帮规惩处！”
那中年汉子应声架起赵武。
赵武大叫。
那中年汉子另一只手掐住了赵武的脖子，赵武叫不出声了。
望着那中年汉子把赵武架出了船舱，关山月道：“给宫老添麻烦了。”
宫和道：“关爷怎么说这话？关爷这不是给宫和添麻烦，是帮了‘漕帮’跟宫和的大忙，不是关爷，宫和到如今还糊涂、懵懂，不知道身边藏了个官府卧底的呢！‘漕帮’的一动一静还要交给官府多久？”
关山月道：“宫老别这么说……”
宫和道：“关爷就别再客气了，还是请快把要让宫和知道的告诉宫和吧！”
这是指关山月刚才说稍待自当奉知的那两件事。
宫和这么说，一方面固然是不让关山月再客气：另一方面也是真想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先告诉了宫和头一件。
听毕，宫和惊声道：“怎么说，朝廷竟在每一省密派这么个人物，不但要对付叛逆，也对付自己的地方官？”
关山月道：“不错。”
宫和道：“那岂不成了太上衙门？”
关山月道：“可以这么说。”
宫和道：“难道朝廷就不怕各地官府不痛快？”
关山月道：“哪一个敢不痛快？就算有此不快，也是敢怒不敢言。再说，人是密派，各地官府又怎么知道？”
宫和道：“这倒是，这位人物简直就掌握着各地官吏的生死，谁敢惹！可是，关爷，这位人物要是让各地官府知道，对各地官府岂不是能予取予求？”
关山月道：“那是，不过他也得冒各地官府倒打一耙之险。”
宫和微一怔，道：“可不！”顿了顿，接道：“他监视各地官府，那是他家的事，您可以不管，他还查缉各地叛逆，这您不能不管，关爷，杀得好！”
关山月并没有告诉宫和，“江西”那个朝廷密派的人，还涉及他的私仇。关山月道：“宫老说得是，我是不能不杀他。”
宫和道：“那关爷又说，君天毅他不能扎任何人的手，是……”
关山月道：“宫老，他不也是密派‘江苏’查缉‘江苏’各地叛逆的人物么？”
宫和两眼一睁，道：“对，瞧我多糊涂！关爷除了‘江西’那一个，又怎么会放过“江苏”这一个？君天毅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能对付‘漕帮’跟宫和？关爷，这回宫和可不敢言谢。”
关山月道：“宫老言之太重，宫老明知道我不全是为了‘漕帮’。”
宫和道：“宫和知道，但是‘漕帮’却是头一个，也是立即受益者。”
这倒是。
关山月不愿再多说，也不能再耽搁，道：“事不宜迟，早动要比晚动好，宫老，我告辞了！”
宫和懂关山月的意思，也明白这个道理，道：“不敢多留关爷，送关爷！”
他抬手往外让。
关山月出了船舱，出船舱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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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卷 第 五 章　晓以大义
来无影，去无踪，来的时候无影，去的时候自也无踪。
不是坐船来的，去的时候自也没船可坐，这条船就在岸边停泊，上岸就走了，也用不着宫和派船送。
虽然宫和跟出船舱就不见人了，他还是朝空中抱了拳，低低说了句：“关爷走好！”
关山月本来打算，来过“漕帮”，见过宫和之后，就去找君天毅的。
可是如今知道了君天毅的另一个身分，认为那位“漕运总督”之所以如此惩处儿子及儿子的密友，恐怕不只是因为儿子犯了这个错，也因为不得不。
关山月认为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不但可以让杀君天毅得到那位“漕运总督”的支持，不予追究，还可以让那位赵公子跟姑娘董飞卿不再受惩处，所以他改变了主意，先不去找君天毅，先去见那位“漕运总督”！
关山月辞别宫和，离开“漕帮”那条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已经是船船灯火的时候了，等他再次进入“漕运总督府”，夜色更浓，“总督府”里的灯火更多，更亮。
关山月还是先见石英。
石英的头一句话却道：“对尊驾来说，这‘漕运总督府’简直如同无人之境！”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不快、
只有他自己知道。
关山月道：“石护卫谅宥，我不得已。”
石英转了话锋：“尊驾见着‘鄱阳’故人了，情形如何？”
关山月道：“让赵公子、董姑娘为我受到责罚，我很不安。”
石英道：“尊驾这趟来，又要见董姑娘？”
关山月道：“这趟来，我要见制台大人。”
石英一怔：“怎么说？尊驾这趟要见我家大人？”
关山月道：“特来告知石护卫。”
石英道：“尊驾不是说笑？”
关山月道：“不是，也不敢。”
石英道：“我不能让尊驾见我家大人。”
关山月道：“石护卫……”
石英道：“我让尊驾见董姑娘，已经是有亏职守了，怎么能再让尊驾见我家大人？”
关山月道：“石护卫一样可以不知情。”
石英道：“尊驾进入‘总督府’我不知情，尊驾见我家大人，我也不知道，尊驾这是要让我受责！”
关山月道：“我担保制台大人不会责怪石护卫。”
石英道：“尊驾担保我家大人不会责怪？”
关山月道：“正是！”
石英道：“尊驾……”
关山月道：“石护卫，我能不能见着制台大人，关系着制台大人的仕途，以及赵公子、董姑娘会不会受罚，多年交往毁于一旦，可以说关系重大。”
石英道：“怎么说……”
关山月没让他说下去，道：“正是！”
石英道：“前者我不明白，至于后者，难道尊驾去求我家大人？”
关山月道：“我不是求，我是能让制台大人不责罚赵公子跟董姑娘。”
石英道：“不可能……”
关山月道：“石护卫，何妨让我试试？”
石英道：“不行……”
关山月道：“石护卫，事关重大……”
石英道：“尊驾刚说关系我家大人仕途，又是……”
关山月道：“石护卫，这，我只能面陈制台大人。”
石英道：“不行……”
关山月道：“石护卫，事不宜迟！’
石英道：“不行，说什么我也不能……”
关山月道：“我只是告知石护卫一声，不是来请石护卫让我见制台大人。”
石英双眉醒铮骸澳亲鸺菥腿ゼ！”
关山月道：“显然石护卫要拦我？”
石英道：“不错！”
关山月道：“石护卫拦得住我？”
石英道：“你我都得试过才知道，我职责所在，纵然拦不住也得拦。”
关山月道：“石护卫说得好，那你我都试试吧！”
似乎要动。
石英飞起一指点出。
这一指快如闪电，认穴也准，极见造诣。
也是，能任职“漕运总督”如此大员的护卫，而且是贴身护卫，当然是高手！
只是，碰上的是关山月。
关山月抬手就抓石英腕脉，出手比石英更快。
石英神情震动，只有沉腕变招。
关山月本就是逼石英沉腕变招，逼得石英沉腕，却不容石英变招，疾快变抓为点，一指点了石英。
石英不能动了，只是不能动了，人还清醒。
关山月说了话：“石护卫尽忠职守，我不敢怪石护卫，我不得已，也请石护卫谅宥！”
把石英架进了左边一处黑暗角落里，又道：“穴道半个时辰自解，恕我不来为石护卫解穴了。”
说完了话，闪身不见了。
这里是一间书房。
但不是姑娘董飞卿遭禁闭的那间书房。
这问书房北那间大，书香虽不比那间浓，可比那间更精雅、门关着，门外一名中年汉子垂手凝立，不远处暗影另站着个黑衣汉子。
房里、灯下，一名老者正负手踱步。
老者五十上下，瘦削清癯，长袍马褂，有几分威仪，但脸色凝重，双眉紧皱，似有什么大忧愁。
突然，一个话声起自他背后，话声不大，但字字清晰：“江湖草民见过大人。”
老者一怔停步，忙回身，眼前不远处站着个人。
什么时候书房里多了这么一个？
老者一惊：“你……来……”
不急着问来者是什么人，先急着叫人。
当然，来的是关山月。
关山月道：“草民有急要事来见大人，请不要逼草民冒犯大人。”
门外响起了话声：“大人……”
书房里有这种动静，侍立门外的人还能听不见？
老者立即神色恢复，镇定发话：“我有客夜访，不许大惊小怪！”
门外恭应一声，没了动静。
关山月道：“谢谢大人宽容。”
老者凝目打量关山月：“你能来到我的书房，我府里这么多护卫都不知道，足证有一身好武艺！”
定过神先说这个，也足证是真镇定。
关山月道：“石护卫发现了草民，要拦草民，草民不得已出手冒犯，制了他的穴道。”
这是趁机帮石英说话。
老者道：“我府里这些护卫总还有人发现了你，不算太没用，不算太丢人，你知道石英？”
关山月道：“日前总捕头带人赶往‘高邮湖’提拿草民，是石护卫前往传大人手谕，阻止总捕头捉拿草民。”
老者脸色微变：“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姓关的江湖人。”
关山月道：“正是草民。”
老者道：“你不但夺了‘扬州’一家盐商的贡品，还杀了‘北丐帮’‘扬州’分舵不少人。”
这位“漕运总督”知道的不少。
当然，这是在“漕帮”卧底的那个赵武的密报。
关山月道：“是总捕头禀报了大人？”
老者道：“事关贡品跟这么多条人命，他不能不禀报我知道。”
关山月道：“总捕头可曾禀报大人知道，‘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是什么？草民为什么杀‘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么多人？”
老者道：“没有，你问这……”
关山月告诉了老者，“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是什么，也告诉了老者，就是为这找上“北丐帮”“扬州”分舵要人，“北丐帮”“扬州”分舵不但不还人，反而仗着人多势众，群起围攻要杀他，他只有出手自卫。
听毕，老者道：“有这种事？原来‘扬州’那家盐商的贡品是这么个半大孩子，是这么来的？”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关山月道：“不敢欺瞒大人，总捕头清楚，大人尽可以问总捕头。”
老者道：“照你这么说，你是救人，不是劫夺贡品？"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也不是你要杀人，而是自卫；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即使如此，也不能伤这么多条人命。”
关山月道：“大人明鉴，江湖事本就如此，若以王法看江湖，江湖人人皆大罪，真要论处，那就不会再有江湖了。”
老者深深一眼：“你不像一般江湖人，读过书？”
关山月道：“读过几年。”
他太客气。
老者道：“太史公都说，侠以武犯禁。”
关山月道：“可是千百年来，江湖依然是江湖。”
老者道：“看来，不能以王法治江湖事。”
关山月道：“江湖人未必个个都要见腥风血雨。”
老者转了话锋：“竟有如此好水性的奇人，而且还是个孩子，恐怕是天赋异禀。”
不知道这是不是不追究关山月劫夺贡品跟杀人了。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这孩子如今……”
关山月道：“为了避祸，一家三口已经远迁他处了，"老者话锋再转：“你是为了那纸手谕来谢我？”
关山月道：“草民斗胆，不是。”
老者道：“不是？”
关山月道：“因为那不是大人的意思，不是大人下的手谕。”
老者一怔：“你知道？”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大人，江湖人消息灵通。”
他没有说实话，不能说实话。
老者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你还知道什么？”
关山月道：“草民还知道，公子跟‘鄱阳’董姑娘，因而受到大人责罚。”
老者又一怔：“这你也知道？”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你既然知道这两个人受到了责罚，你就该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受到责罚。”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公子仿大人笔迹写了假手谕，公子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董姑娘请求。”
老者深深一眼：“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关山月道：“草民刚说过，江湖人消息灵通。”
老者一双目光紧盯关山月：“是有人从我府里往外送信，告诉你的吧？”
老者这是有所指。
关山月道：“不是。”
这是实话，真不是。
老者道：“不是？”
似乎不信。
关山月毅然又道：“不是。”
老者道：“‘鄱阳’县令的女儿，怎么会救你？”
既不肯称姑娘，也不肯提姓名，老者对姑娘董飞卿似乎……
关山月实话实说：“董姑娘跟草民认识。”
老者道：“一个县令之女，怎么会认识你这个江湖人？”
关山月道：“大人没有问董姑娘？”
老者脸色不大好看：“没有：“
关山月道：“大人也没给董姑娘机会面禀？”
老者道：“她还敢来见我？我也不要见她。”
关山月道：“大人该给董姑娘面禀的机会。”
老者面有怒容：“你这是……”
关山月道：“草民说的是理，大人不该动怒。”
老者更气：“你说的还是理？”
关山月道：“大人，即便是该死的罪犯，也该有说话的机会，不能不审不问就定罪，是么？”
的确是理，而且连情、法都占了。
老者道：“我这不是问你么？你说也是一样！”
显然，他在关山月的情、理、法下低了头，可又不愿明显承认。
看来，他算是个讲情、理、法的人，应该是个不错的官。
关山月仍然实话实说，把姑娘董飞卿怎么会认识他这个江湖人的经过说了。
听毕，老者脸上的怒容明显的减少了：“你救过‘鄱阳’县令的儿子？”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这么说，‘鄱阳’县令的这个女儿，是为了对你有所报答？”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你为什么救‘鄱阳’县令的儿子？”
关山月道：“‘鄱阳’县尊是位百姓称道的好官，董孝廉也是位百姓皆知的佳公子。”
老者道：“‘鄱阳’县令这个女儿，即便是对你有所报答，也不该这么做，毕竟那是私；衙门总捕头带人抓你，那是公，不能因私害公。”
关山月道：“大人认为草民有罪该抓么？”
老者道：“这……”
他没能说什么。
显然他也认为关山月没罪，不该抓，可是又不能明白的说。
关山月道：“一个人在对人有所报答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到公私的，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对人有所报答，这是真报答，也是善良人性。董姑娘也是这样的人，她也一定让公子知道是怎么认识草民的，为什么要救草民了；否则以公子之知书明理，是不会帮董姑娘做这种事的。”
关山月这是捧老者的儿子。
恐怕这也是实情。
老者道：“我明白了，你是为‘鄱阳’县令这个女儿来见我的。”
关山月道：“不全是。”
老者道：“不全是？”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你还为……”
关山月道：“草民也为公子，尤其也为大人。”
老者道：“你也为我？”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你为‘鄱阳’县令这个女儿跟我儿子，我明白，可是你也是为我，还尤其也是为我……”
关山月道：“草民是为大人的忧愁而来。”
老者道：“我的忧愁？”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我有什么忧愁？”
关山月道：“就是大人适才灯下踱步时，深锁在眉锋之间的那份忧愁。”
老者为之惊讶：“你看见了？”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忧愁？”
关山月道：“不然草民怎么敢说，尤其为大人而来？”
老者道：“我为什么忧愁？你说说看。”
关山月道：“大人应该是为衙门那位总捕头。”
老者一惊：“你……”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说的对么？”
老者道：“对是对，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忧愁么？-”
关山月道：“当然是为那一纸假手谕。”
老者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那纸假手谕，不必呈缴而呈缴，恐怕他不只是为了告发，逼大人查明，他还有别的目的。”
老者又是一惊：“你知道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关山月道：“他以此要胁大人，对大人有所需索。”
老者大惊：“你、你怎么都知道？”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说过，江湖人消息灵通。”
老者道：“不对，这件事只我知他知，我跟他都不会说出去……”
关山月道：“他是不会，大人则是不敢。”
老者骇然：“你……”
显然，关山月又说对了。
关山月道：“就因为草民知道的够多，才敢说尤其是为大人而来。”
老者道：“你、你知道他对我的需索是什么？”
关山月道：“这草民就不知道了。”
老者道：“你既然知道他要胁我，对我有所需索，怎么会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需素？”
关山月道：“前者，是草民知道他别有身分，知道他的心性，所以草民知道他必-会要胁大人而有所需求；后者，则正如大人所说，只大人跟他知道，他不会说出去，大人不敢说出去，所以草民不知道。”
老者道：“你知道他别有身分？”
关山月道：“他要不是别有身分，只是衙门一个总捕头，不足以要胁大人，他也不敢。”
老者道：“他别有什么身分？”
关山月道：“他是拿什么要胁大人的？”
老者道：“他说他京里有人，我儿子以一纸假手谕拦他逮捕重罪要犯，他能让我丢官罢职，让我获罪下狱。”
关山月道：“大人就相信？就这么容易受他要胁？”
老者道：“我只有宁信其真，不信其假。你不知道，这件事不要说上闻于朝廷，就只他给我说出去，我也禁受不起。”
关山月道：“大人，他不是京里有人，而是他自己就是京里秘密派驻本省，监视大小官吏的。”
老者急道：“怎么说？他是……”
关山月道：“不只是本省，各省都有。”
老者道：“真的？”
关山月道：“大人请想，仅凭京里有人，他就能要胁大人，他就敢要胁大人？”
老者道：“这么说，他真别有身分！”
关山月道：“是的，大人，这就是他别有的身分。”
老者脸上变了色：“原来朝廷……”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尽管心里有所不满，他还是不敢批评朝廷，尤其是当着一个江湖百姓的面。
关山月道：“大人如今知道了，也应该相信，他是因为别有这种身分，所以他能让大人丢宫罢职。”
老者没说话，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忧愁之色更浓了。
关山月道：“大人是不是可以让草民知道，他对大人的需索是什么？”
老者迟疑了一下，说了话：“他要我把‘鄱阳’县令的女儿给他。”
关山月陡扬双眉，目闪寒芒：“怎么说？他跟大人要董姑娘？”
老者道：“正是！”
关山月道：“他不是向大人勒索财物？”
老者道：“许是他知道，我为官多年，至今两袖清风，没有财物可以勒索。”
看来老者这个官做的不错。
应该是，否则姑娘董飞卿跟她那位举人兄长，不会跟老者的儿子交往，而且交称莫逆。
关山月道：“他更该死！”
老者没说话，他不便接关山月这句话。
即便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便这么说。
开山月又道：“大人打算怎么办？”
老者说了话：“我怎么能这么做？何况那又不是我的女儿！”
这话似乎有点……
听得出来，老者还真是为这个要胁担心。
关山月道：“大人，仅凭公子仿大人笔迹的那一纸假手谕，他确能让大人丢官罢职，但却不足让大人获罪入狱。”
老者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让他可以用来要胁大人的，不只是那纸假手谕，大人并没有全让草民知道。”
老者面有惊容：“你……”
关山月道：“他是不是还指草民杀‘北丐帮’‘扬州’分舵那么多人，可能是个叛逆，公子还涉嫌庇护叛逆？”
老者又是一惊：“你……”
关山月道：“大人不敢让草民知道，是怕一旦说破，草民这个叛逆会伤害大人？”
老者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道：“草民不是不知道，草民知道，但并没有伤害大人，是么？”
老者脸上的惊容稍退，说出话来了：“是，是……”
关山月道：“反而草民还说，尤其是为大人而来，是么？”
老者道：“是，是，只是，你是说……”
关山月道：“大人是不明白，草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么？”
老者道：“正是，我不明白……”
关山月道：“其实，这句话我应该这么说，我是来为大人解忧愁的。”
老者脸上的惊容消失了，也能平静说话了：“你是来为我解忧愁的？”
关山月道：“正是！”
老者道：“你能为我解忧愁？”
关山月道：“正是，否则我也就不来见大人了。”
老者道：“你怎么为我解忧愁？是解铃还得系铃人，投案？”
关山月道：“不是，就算草民投案，他也不会放过大人，那只是让他两边获利而已。”
老者道：“那你是要……”
关山月道：“大人，只有一个办法，除掉他！”
老者大惊：“怎么说？除……”
关山月道：“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保住大人、公子，还有董姑娘！”
老者道：“不行，我身为总督，怎么能做这事……”
关山月道：“那么，大人就只有牺牲大人、公子跟董姑娘！”
老者道：“我……”
关山月道：“大人，人没有不为自己的，大人为宫多年，应该知道，官场之中，保全自己，牺牲别人，尤其常见，还请大人明智抉择。”
老者道：“可是……”
关山月道：“只要大人允准，自有草民代劳。”
老者道：“不行……”
关山月道：“草民不能，也不敢勉强；只是，草民要禀知大人，草民会带走董姑娘，大人牺牲的，只有大人跟公子。”
老者道：“我要是这么做，怎么上对朝廷？尤其这里头还牵扯叛逆……”
关山月道：“请恕草民斗胆，朝廷秘密派人长驻各省，监视大小官吏，可曾想到怎么下对地方？至于后者，更要请大人恕单民斗胆，大人总是汉人！”
老者脸色大变，惊声道：“你……’
关山月一脸肃穆，凝目望老者，两眼眨也不眨。
渐渐的，老者脸上惊容退去，人也趋于平静，说了话，他说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我解这个忧愁，不会毫无所求吧？”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
关山月道：“草民有所求，只求大人不再怪罪公子与董姑娘，并请大人亲率公子赴‘鄱阳’求亲。”
老者一付难以置信地神色：“你只求这？”
关山月道：“还有一样，‘漕运总督衙门’不知道有草民这姓关的江湖人，总捕头失踪，大人可以找人替代，其他不必追究。”
老者微点头：“我知道了，都不难。”
这句话声刚落，原在眼前的人不见了！
只觉得微风飒然。
真是微风，连灯影都没动。

第 7 卷 第 六 章　手刃亲仇
这是一户民宅。
这户民宅座落在离“漕运总督衙门”不远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是窄巷，跟一条小街似的，不但可以瞳人，还可以走车走马。
只是，这条巷子平常少见车马行走，所以很安静。
为什么这条巷子平常少见车马行走？
只因为这条巷子里住着这户人家。
这户人家不小，也挺不错。
虽然不能说是大户人家，可也绝不比大户人家差。
这户不小，也挺不错的人家，只有一个人。
平常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有人来人往，是不是有别人住不管，至少今夜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如今正在堂屋灯下负手踱步。
时候已经不早了，该睡了。
这个人却还不睡，在踱步。
该睡不睡却踱步，一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不知道，但一定有原因。
这个人正是那位“漕运总督衙门”的总捕头，“漕运总督衙门”的总捕头住在这儿，所以这条巷子平日少车马行走，很安静。
可见“漕运总督衙门”这位总捕头有多大权势，多怕人了！
白天静，夜里更静，这时候除了总捕头轻微的步履声，就几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息。
白天都不敢惊扰了，到了夜晚当然更不敢了。
可偏偏这时候有一个话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话声不高不低，但很清晰：“总捕头还没有安歇？”
总捕头倏然停步，霍地转脸向外，目射xx精光，比电还亮，喝问：“什么人？”
话声道：“江湖草民，夜来拜见。”
总捕头道：“既然来见，为什么不现身？”
话声道：“既蒙总捕头允准，理当从命。”
话落人现，关山月站在堂屋门口。
堂屋里灯光照在堂屋门口，总捕头看见了，一清二楚，微一怔，目中精光更亮三分：“你？”
关山月道：“正是‘高邮湖’江湖草民！”
总捕头道：“你不发话，我还不知道有人来到，难怪你敢在‘扬州’做下这么大的案子。”
三句不离本行。
“这么大的案子”，没明说是什么案子，也没明说几桩。
关山月道：“总捕头夸奖。”
总捕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见我。”
关山月道：“草民相信总捕头是真没想到。”
总捕头道：“你会夜来见我，是来投案？”
关山月道：“总捕头以为是么？”
总捕头道：“我想不出还有别的。”
关山月道：“草民没犯罪，没有投案之说。”
总捕头道：“你没有犯罪？”
关山月道：“制台大人下手谕，命护卫快马传送，不许总捕头捉拿草民，这就表示草民没有犯罪。”
总捕头道：“不怕你知道，也正好让你知道，那天‘高邮湖’快马传送的那纸制台大人的手谕，不是制台大人的亲笔，是有人假冒制台大人笔迹，写的假手谕。”
关山月道：“可惜总捕头当时没能看出来。”
总捕头微一怔：“你知道那是假手谕？”
关山月道：“草民当时不知道，后才听说，总捕头仍不失高明，不需呈缴而呈缴那纸假手谕，让制台大人知晓而震怒，查明假冒笔迹之人，予以惩处……”
总捕头道：“你知道的不少，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总捕头出身江湖，应该知道江湖人消息灵通。”
总捕头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笑意：“我看是有人给你送了信，告诉你了。”
关山月道：“总捕头以为是么？”
总捕头道：“制台大人府里，既然有人造假手谕庇护你，一旦事发，自然有人给你送信告诉你。”
关山月道：“草民还知道一些制台大人府里不知道，没法送信告诉草民的事。”
总捕头“呃”了一声道：“那是……”
关山月道：“总捕头另有身分，并以此身分要胁制台大人，大事勒索。”
总捕头色变：“制台大人他……”
关山月道：“他也知道总捕头你别有身分么？”
总捕头一怔，旋即脸色又变：“我知道了，是‘漕帮’……”
关山月道：“总捕头脑筋快，由于得到禀报草民姓关，想到了派在‘漕帮’卧底的赵武。”
总捕头脸色大变：“你把赵武怎么了？”
关山月道：“‘漕帮’按帮规惩处，总捕头以为贵属会怎么样？”
总捕头惊怒：“你等竟敢……”
关山月道：“他泄漏了总捕头身分，还不该死么？‘漕帮’不过代劳而已。”
总捕头道：“我没有料错，‘漕帮’也是叛逆，你来找我，就是为这吧？”
关山月道：“总捕头别有的这身分，只是草民我来找总捕头的原因之一。”
总捕头道：“还有是因为什么？”
关山月道：“勒索制台大人，向他要‘鄱阳’县令的女儿董姑娘……”
总捕头道：“这是谁告诉你的？那位制台大人，还是姓董的丫头？”
关山月道：“董姑娘还不知道，制台大人做不出这种事。”
总捕头连道：“好一位制台大人，好一位制台大人！”
关山月道：“你应该先看看自己，我不信你那朝廷会允许你等这种人，仗着这种身分要胁地方官吏，勒索地方官吏。”
总捕头道：“那是我的事，事发自有朝廷论罪惩处。”
关山月道：“如今不用你那朝廷费心，有我代劳了。”
总捕头道：“我更要说好一位制台大人，好一位制台大人了，他竟然与叛逆互相庇护！”
关山月道：“如何？”
总捕头道：“让我知道那么多，你就不怕我……”
关山月道：“总捕头能怎么样？你没有机会了！”
总捕头道：“有把握？”
关山月道：“不然我就不来了。”
总捕头道：“看来你等叛逆，恨我这种人入了骨。”
关山月道：“弃宗忘祖，卖身投靠，本就招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痛恨，我恨你还有另一个原因，也是今夜我来找你的最大原因。”
总捕头道：“那是……”
关山月道：“因为你是君天毅。”
总捕头道：“我是君天毅又如何？”
关山月两眼冷芒闪现：“十年前寒冬，大雪纷飞的日子，‘辽东’‘千山’下，我姓关！”
君天毅脸色大变：“你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的义子。”
君天毅道：“姓关的他不是只有个女儿……”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是关家邻居的女儿。”
君天毅道：“那你……”
关山月道：“当时我不在，上山打柴，逃过那一劫，也是上天垂怜，留我为老人家报仇！”
君天毅道：“弄错了，弄错了！”
关山月道：“你等弄错了，我没有弄错，也不会弄错。”
君天毅道：“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你竟能找到我。”
关山月道：“君天毅，你是第四个了。”
君天毅道：“我是第四个？”
关山月道：“不错。”
君天毅道：“不对！我等几人彼此间都不知姓名，不知来处，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君天毅，你抬头上看三尺。”
君天毅道：“我生平不信这个，你不愿说，我不再问：只是，那天在‘高邮湖’你已经知道是我，为什么当时不……”
关山月道：“我不愿让人知道我的事，当时在场的不止你我。”
君天毅道：“你有把握……”
关山月道：“我来了，而且我也说了，你是第四个！”
君天毅道：“君天毅是君天毅，不是那三个。”
关山月道：“你我都试试，试过了就知道了。”
君天毅道：“说得是，你我就都试试，是我出去，还是你进来？”
关山月道：“客随主便，你说。”
君天毅道：“屋里伯施展不开……”
关山月道：“君天毅是君天毅，还伯施展不开么？”
君天毅道：“我是怕你施展不开。”
关山月道：“我在哪儿都一样。”
君天毅道：“那你就进来。”
关山月跨步进了堂屋。
君天毅两眼精光一闪，道：“跨步闪身快捷，如行云流水，不带起风，也不带一丝火气，难怪你敢说在哪儿都一样。”
君天毅不愧“神剑”、“铁卫”称号，的确是个高手，只说关山月这一跨步，就能看出关山月的修为深浅。
关山月像没听见，道：“出手之前，望你能据实答我两问。”
君天毅道：“你要问什么？”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可是让你几人之中的那个大胡子带走了？”
君天毅道：“你知道大胡子？”
关山月道：“前三个都是这么说的。”
君天毅道：“既然前三个都是这么说的，那就是。”
关山月道：“我问你。”
君天毅道：“我只能这么说，应该是。”
关山月道：“应该是？”
君天毅道：“总共才五个人，前三个都说是大胡子把人带走了，我也没有把人带走，那不就应该是大胡子么？”
关山月道：“可知道大胡子现在何处？”
君天毅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是么？”
君天毅道：“原就谁都不知道谁，十年后的今天，又怎么会知道谁在何处？不要说十年后的今天，就是十年前的当天，一旦分了手，就算近在咫尺，不碰面谁也不知道谁在何处。”
还是真的。
君天毅说得是理，关山月不能不相信。
话锋微顿，君天毅又道：“其实，大胡子现在何处，你不必问我。”
关山月道：“我该问谁？”
君天毅道：“问你自己。”
关山月道：“怎么说？”
君天毅道：“我等几人彼此间都一无所知，你不但知道，还能连我在内先后找到了四个，还能不知道大胡子现在何处？”
关山月道：“不怕你知道，我知道你几人的姓名、来历，也知道十年后的今天该上哪儿找你几人，可是事实上连你在内的前后四个，都是我碰上的。”
君天毅道：“都是你碰上的？”
关山月道：“我本来是要到所知的地方找的，可是连你在内的四个，都是我在别处碰见的。”
君天毅道：“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信不信由你。”
君天毅道：“连我在内，四个都是在别处碰见的？”
关山月道：“不错。”
君天毅道：“你原本要到何处去找我？”
关山月道：“‘河北’‘保定’的‘万安镖局’！”
君天毅为之悚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我说了，让你抬头上看三尺。”
君天毅道：“怪不得我今夜心绪不宁，难道真……”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原来他是因为心绪不宁，所以迟迟没睡，在这里踱步。
关山月道：“君天毅，举头三尺有神明，人亏天下亏，善恶有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君天毅道：“不对，这无关善恶，我等几人是奉命行事、”
关山月道：“可是，你等几人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为虏朝杀害族类，神人共愤。”
君天毅道：“若果真是报应，你何愁碰不见大胡子，还问什么？”
关山月道：“你说得是，从今以后不再问了，言尽于此，你可以出手了。”
君天毅道：“我出手？”
关山月道：“你要保命，应该先出手。"
君天毅道：“姓关的后生，你是不是太狂妄了？”
关山月道：“我改改原说的那句话，如今说你试试就知道了-"君天毅猛点头：“好，我试试！”
他跨步欺近，抬掌就抓。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事实上这一抓也的确既不见凌厉，也不见威猛。
可是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抓威力惊人，因为它变化无穷，而且五指如钢铸，有洞金穿石，血肉之躯绝对受不了。
关山月容这一抓近身，飞起一指点向掌心。
也是平淡无奇的一招。
可是，君天毅却一惊沉腕变招，闪身后退。
关山月没有追击，也收了手，道：“如何？”
君天毅没说话，脸色转肃穆，再次闪身欺近出了手。
这次出手可不止一招了，是攻击连绵，一连几招，而且招招凌厉威猛，招招足以致命！
这是拼命的打法了。
拚命，一方面是要人的命；一方面也是保自己的命。
显然，是知道如不能要人的命，就保不住自己的命了。
当然，他是想要人的命，保自己的命！
关山月不闪不躲，双眉扬起，迎了上去。
刹时间，两条人影合而为一，分不出谁是谁了。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打法，居然不见罡风，也不见动气，居然也能不碰家具摆设，桌、椅、茶几，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这，不是真正的高手是办不到的。
还得两个都是真正的高手，只一个不行。
看不出两个人互换了几招。
只知道在片刻之后。
人影突然一分为二，各自回到了原站立处，凝立不动。
关山月还是刚才的关山月。
君天毅也还是刚才的君天毅。
只是，关山月神色肃穆。
反倒是君天毅的神色泰然安详，只听他说了话：“怪不得今夜我心绪不宁，真是报应到了！”
话落，两眼闭上，身子一歪，要倒。
关山月跨步过去，伸手扶住，另一只手一扬，灯灭了！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天总是会亮的，明天天亮以后就看见了，堂屋里一切依旧，只是看不见关山月跟君天毅了。
永远看不见君天毅了。
可是又看见关山月了。
又看见关山月的时候，是在“西安”。
“西安”古称“长安”，是中国第一大古部，也一直是中国的政治、军事中心。
“西安”城廓规模、街市建筑，千百年来，一直保留着帝都气象，除“北京”外，比其他六大古都雄伟。
“西安”北临“渭水”，南阻“秦岭”，带山砺河，外围险固，自周秦以迄隋唐，都建都于“西安”。
古时以“西安”建都，主要是基于军事形势，这一带是一水横流，群山环抱，四周布满险关要隘，故有雄关百二之称：
举其要者：东有“潼关”、“函谷”，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
“函谷关”距“长安”只四百里，为“秦”时京都的“马其诺防线”，苏秦谓：“秦东有函谷之固”，列国不敢正视，抗战八年，敌人水敢越“潼关”、“函谷”，足见其险。
“大散关”为通川、陕要道，在“宝鸡”西南“陈仓山”附近，“三国”时之“陈仓”古道，为兵家必争之地。
“武关”在“商县”西一百八十里处，苏秦说楚威王时称：“秦军一出‘武关’，则鄢郢动矣”，足见“武关”对“荆楚”安危关系之重大。
“萧关”则在“甘肃”“固原”，为防蕃之要津，同时“渭河”流域农业发达，人口繁多，为当时之大粮仓，故顾祖禹云：“然则建都者当如何，曰：法成周而给汉唐，吾知其必在关中矣”，所以“周秦”、“西汉”、“西晋”、“北周”、“西魏”、“隋”、“唐”均建都于此。
在今日看来，“西北”一片荒漠，当时却是秦中四塞，居天下而霸之，“秦”之统一六国，“汉唐”之开疆扩土，都在此发号司令。
在“西安”看见关山月的时候，关山月刚进城，一盏热茶工夫之后，关山月到了“卧龙寺”。
“卧龙寺”为“汉”灵帝时所建，“隋”改为“福应禅院”，“唐”时供有吴道子所画观音像，因名“观音寺”，宋初有高僧维果长卧寺中，太宗改名为“卧龙寺”。
“卧龙寺”算得上“西安”有名的佛寺，但算不上“西安”有名的大佛寺，关山月到这儿来干什么？
敞开的两扇寺门里，香客进出，看来“卧龙寺”的香火相当盛，难道开山月是来烧香礼佛？
关山月艺出佛门，烧香礼佛不算稀奇，可是“西安”名刹古寺甚多，何以单挑上这座“卧龙寺”？
关山月跟着进寺的香客进了“卧龙寺”，但是他并没有进入大殿烧香，只在大殿门口合什躬身。
江湖人进入寺庙，能如此虔敬礼佛的下多，只因为关山月艺出佛门。
一个话声在关山月身旁响起：“贫僧有礼了。"关山月望身旁，身旁一名中年僧人合什躬身，他忙答礼：“不敢。”
中年僧人道：“施主不进殿礼佛？”
关山月道：“只要有虔敬心，哪里礼佛，应该一样。”
中年僧人微微动容：“施主说得好，听施主说话，施主礼佛应该不是一天了。”
关山月道：“我礼佛已经十年了。”
中年僧人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难得，难得。”
关山月道：“师父何言难得？”
中年僧人道：“江湖人礼佛的不多，能礼佛十年的更少。”
关山月道：“师父看出我是江湖中人了？”
中年僧人道：“施主有逼人英气，应是练武之人，而且是练武之人中的佼佼者，练武之人不是十九都身在江湖么？”
关山月道：“师父好眼力，只是，我算不上佼佼者，只是练了几年，仅能防身而已。”
中年僧人道：“施主客气。”
关山月转了话锋：“我来宝刹找人，跟师父打听，请师父指引。”
中年僧人道：“不敢，不知施主找的是本寺哪一个弟子？”
关山月道：“不知道他算不算宝刹的弟子，他也是个会武之人，多年前来宝刹带发修行。”
中年僧人道：“在本寺带发修行的人下少，不知施主要找的是哪一位？”
关山月道：“我不知此人姓名，只知此人号‘大胡子’，应该有一脸大胡子。”
中年僧人道：“原来施主要找那位。”
关山月道：“正是，请师父指引。”
中年僧人道：“不敢，贫僧帮不了施主的忙。”
关山月道：“怎么？”
中年僧人道：“施主迟来了好几年。”
关山月道：“师父是说……”
中年僧人道：“施主要找的那位，早在几年前就离开本寺了。”
关山月道：“他早在几年前就离开宝刹了？”
中年僧人道：“施主要找的那位，当初来到本寺的时候，是要剃渡皈依，老方丈没有答应，要他带发静修一年之后再作决定。他在本寺不到半年，就因为跟佛门无缘，受不了修行苦，离开了本寺。”
关山月道：“不是佛门中人，岂能强求？”
中年僧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他来的时候，只一个人么？”
中年僧人道：“只他一个人。”
关山月道：“可知他来自何处？”
中年僧人道：“不知道，他没有说，本寺也没有问，本寺只看将来，不问过去，一向如此。”
关山月道：“可知他要去何处？”
中年僧人道：“不知道，他也没有说，本寺也不问。能去何处？都在俗世红尘之中。”
关山月道：“师父说得是，打扰了！”
他合什一礼，转身外行。
背后，中年僧人躬身施礼：“施主走好，恕贫僧不送了。"关山月没再多礼，走出了寺门。
和尚师父的指点，大胡子原在“西安”“卧龙寺”带发修行，恐怕是为了赎罪。
没想到他来迟了，大胡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见意志不坚，说吃不了苦，也就是赎罪之心不够。
前后几个人都说大胡子带走了虎妞。
大胡子来“卧龙寺”，却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是要剃渡皈依，长留佛门。
那虎妞呢？
是他另外作了安置，还是……
关山月的心又疼了！
十年来，关山月的心一直在疼，从没有停止过，只是如今更疼了。
虽然他认为凶多吉少，从不敢住好处想，但他总还抱着一线希望。
人不都是这样？
如今这情形，叫关山月怎么抱希望？
虎妞究竟怎么样了？
只有大胡子知道！
可是，大胡子呢？如今又哪里去了？在什么地方？
这么多年了，要找的人已经都不在原来所知的地方了，要不前四个怎么会都是碰上的，而不是在原来所知的地方找到的？
难道大胡子也跟前四个一样，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找不到，得等着碰上？
会么？
真的？
真如君天毅所说，不愁碰不见大胡子，因为苍天饶不过大胡子？
关山月这么想着，出了“卧龙寺”大门。
“卧龙寺”大门外，有两个人盯上了关山月。
关山月不知道，毫无所觉，因为他心里正想着事，让他心如刀割的事。而且这两个人也不会引他留意。
不只不会引起关山月留意，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留意。
这两个人是两个孩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两个孩子，小要饭似的，可却不是要饭的，恐怕是穷人家的孩子。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顶多十一、二岁，女孩比男孩少一两岁。
这两个孩子，打从关山月一出寺门，两对乌溜溜、黑白分明、透着机灵的大眼就盯上了关山月，等到关山月顺着路边去了，他俩互望一眼，女孩子突然撒腿就跑，向着关山月跑，然后，男孩子拔腿就追，前头女孩子笑，后头男孩子叫。
小孩儿追着玩儿，在哪儿都是常有的事儿，谁会留意？
仍然没人留意，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女孩子从关山月身边跑过，刚越过关山月的时候，脚下一个跟枪，摔倒在地。
关山月看见了，上前伸手把女孩子扶了起来，女孩子一脸笑，笑得害羞，看样子没摔着，还好。
男孩子追到了，叫着伸手就抓。
女孩子闪身就躲，拉着关山月的衣裳，绕着关山月躲。
男孩子没能抓着。
女孩子笑着又跑了。
男孩子叫着又追。
一前一后，两条小身影，转眼就不见了。
这，从头到尾只在转眼间，两个孩子不见了，关山月定了定神，继续走他的了。
不知道还想不想让他心疼的事了？
两个孩子跑得像阵风，钻进了一条小巷于里，在僻静的巷子底停了下来，跑的不跑了，追的也不追了，当然，既不笑了，也不叫了。
男孩子急挨近女孩，小脸上有焦急，也有期盼，急急问：“有么？”
女孩子没说话，一脸得意色，小脏手伸进破衣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革囊，在男孩子眼前一晃。
男孩子小脏脸上有了喜色，忙又问：“是什么？”
女孩子道：“还能是什么！”
男孩子急不可待：“快打开看看。”
女孩子打开了小革囊，里头有金叶子，还有碎银子。
两个孩子眼都瞪圆了，半天才定过神，男孩子急道：“快走！”
女孩于都顾不得扎上革囊口，急忙把革囊又放回怀里，两个人要跑，可是男孩子转过身，女孩子一抬眼，两个人同时一惊，停住了。
关山月就站在他俩眼前，而且说了话：“走？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又道：“小妹妹，我好心把你扶了起来，你怎好这样对我？”
女孩子没说话，可是小脸上的惊容已经退了些了。
关山月伸出了手：“那是我的盘缠，让你拿了去，我住后的吃住怎么办？还我吧！”
女孩子没动。
关山月收回了手：“你俩配合的相当好，恐怕不是头一回了，扒过多少人了？是不是要我把你俩送官？”
女孩子仍没动。
男孩子动了，小脸儿一翻，眼一瞪，突然扑向关山月，同时大叫：“妹子，快跑！”
女孩子为之一惊，但还是没动。
男孩子扑近关山月，出小拳头，向着关山月小肚子猛击。
极像那回事儿的！
关山月道：“小兄弟，你还不行。”
抬手就抓住了男孩子的小拳头。
男孩子一惊就挣，可是哪里挣得动？就像上了一道铁箍似的，一丝儿也挣不动。
女孩子吓得惊叫：“哥哥！”
男孩子惊怒，扭过头去叫：“你怎么还不跑？”
女孩子突然绷脸槌胸：“我不跑，我不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要送官让他把咱俩都送官！”
好，有胆，够义气，兄妹情深。
关山月为之暗自点头。
男孩子又叫：“妹妹……”
女孩子没让男孩子说话，抬眼向关山月：“你放了我哥哥，我就把东西还你。”
关山月要说话，可是他听见背后来了人，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他把话忍住了。
女孩子面有喜色，望关山月背后：“师父！”
男孩子也一喜。
关山月背后有人说了话：“放了他！”
这是对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转过了身，也把男孩子拉了起来，看见了，眼前一个中年瘦汉子，既瘦又小而且又干，加上尖嘴猴腮，简直就不像个好人。
女孩子也跑过来了，挨在瘦小中年汉子身边。
关山月说了话：“你是这两个孩子的师父？”
瘦小中年汉子点头：“不错。”
关山月道：“好好两个孩子，你怎么教他俩干这个？”
瘦小中年汉子不答话，道：“我叫你放了他！”
关山月双眉微扬：“这孩子会几招，也是你教的？”
瘦小中年汉子想必认为会武能吓人，答话了：“不错。”
关山月道：“那你就从我手里把他夺过去。”
瘦小中年汉子脸色一寒：“这是你说的？”
关山月道：“是我说的！”
瘦小中年汉子道：“好！”
跨步欺进，伸手要抓关山月抓着男孩子小拳头那只手的腕脉。
行动不慢，出手也算快。
关山月放开了男孩子的小拳头，翻手反抓住了瘦小中年汉了的腕脉。
男孩子急忙跑开了。
瘦小中年汉子一惊猛挣，一样没能挣动分毫，他却底下抬腿，一脚踢向关山月下阴。
关山月双眉再扬，另一只手下探，一闪而回。
瘦小中年汉子大叫，一脸痛苦色，蜷着那条腿，着不了地了！
关山月道：“我跟你并没有深仇大恨，你是不是太损、太狠了些？”
瘦小中年汉子叫：“你不损、你不狠？我这只脚……”
关山月道：“那是你自找的！”
瘦小中年汉子没再叫，也没话说了。
关山月道：“你放心，虽然你是自找的，我却没有那么损、那么狠，我没有废你这只脚，片刻工夫之后就能着地，就能像平日一样跑眺。”
瘦小中年汉子似乎放心了，像是刚想起，又叫：“你兄妹俩还站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跑！”
关山月道：“你落在了我手里，你这两个徒弟是不会跑的。”
果然，小兄妹俩一动没动。
瘦小中年汉子还叫：“你兄妹俩跟我不一样，我只一个人，你俩还有个病着的娘，要让他把咱们三个都送了官，你俩的娘谁管？”
小兄妹俩立即面有急色，也面有难色，显然兄妹俩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瘦小中年汉子也急，还要再叫。
关山月说了话：“你这话是说给我听么？”
瘦小中年汉子急怒：“干嘛说给你听，我是说给他俩听，叫他俩别忘了还有个生病的娘，不能没人照顾，叫他俩别管我，赶快跑。”
小兄妹俩突然向着关山月跪下了，男孩子道：“求你放了我师父吧！我俩把东西还你。”
女孩子探手人怀把小革囊又取了出来。
男孩子接过来双手递向关山月，那神情，那眼神，充满了哀求。
就是铁石人儿看了也会不忍。
瘦小中年汉子额上蹦了青筋，又要叫。
关山月没接革囊，说了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瘦小中年汉子怒叫：“你就不知道这娘儿三个日子是怎么过的，有多可怜？家没个家，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都快穷死饿死了！”
关山月道：“不是你教他俩干这个，把扒来的钱财给你？”
瘦小中年汉子道：“要是那样，我还算是人么？别把我给瞧扁了，我这样的也有是人的，不信你问他们，算了，不用问了，听他俩说，你不会信。”
关山月没有问小兄妹俩，道：“你周济她娘儿三个？”
瘦小中年汉子道：“我周济她娘儿三个？我比她娘儿三个好不到哪儿去，拿什么去周济她娘儿三个？我比她娘儿三个好的是我只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饱全家饱，要挨饿也是一个人的事。
关山月道：“所以你教他兄妹俩干这个？”
瘦小中年汉子道：“那怎么办？我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想干别的又不会，也不能，让他俩要饭又当不了事，只有教他俩干这个了，只得一回手，就能过几天日子，比要饭强。”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向小兄妹：“你俩快起来。”
小兄妹没起来，男孩子道：“求你放了……”
关山月道：“你俩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俩的师父的。”
小兄妹这才双双站了起来，男孩子还递小革囊。
关山月道：“你先帮我拿着。”转向瘦小中年汉子：“你说他俩的娘病着？”
瘦小中年汉子道：“可不，病得还不轻，连饭都有一顿没一顿的，只好病着了。”
关山月道：“带我去看看。”
瘦小中年汉子一怔：“带你去看看？”
关山月道：“我会治病。”
瘦小中年汉子道：“你会治病？”
关山月道：“大小病都能治。”
瘦小中年汉子面有疑色：“你愿意去给他俩的娘治病？”
关山月道：“不然我何必说？”
瘦小中年汉子道：“她娘儿三个可没钱……”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说要钱了么？”
瘦小中年汉子看了看关山月，猛点头：“好，走！”
《第七集完待续》

第 8 卷 第 一 章　寒窑十年
瘦小中年汉子前头走，小兄妹俩紧跟在瘦小中年汉子后头，三个人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
这地方看得见“大雁塔”，在“大雁塔”西南，黑忽忽的一堆，不像房舍。
还没到近前，瘦小中年汉子忽然停了步，而且抬手拦住了关山月：“等一等！”
关山月停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瘦小中年汉子道：“等一下见着他俩的娘之后，我只能说你是我请来给她治病的大夫，你可千万别提刚才的事，他俩的娘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再让你给她治病，会气死的。”
看来小兄妹俩的娘，是个明理知义的人。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提。”
瘦小中年汉子道：“走吧！”
他跟小兄妹俩带着关山月又走，很快的到了近前，关山月打量小兄妹俩跟他俩的娘一家三口住的这地方，不由得为之心酸。
只听瘦小中年汉子道：“这就是‘寒窑’，听说过吧？”
关山月为之一怔：“这就是王宝钏‘寒窑’？”
瘦小中年汉子道：“不错。”
关山月这才从关着的那扇破木门上头看出三个字——“古寒窑”，也看出还有一付对联，写的是：
“十八年古井无波，为从来烈妇贞媛，别开生面：”
“千余载寒窗向日，看此处曲江流水，想见冰心。”
这当然出自后人手笔。
想当初王宝钏为了等薛平贵，只靠十担干柴、八斗老米，就在这破瓦寒窑苦守了一十八年，真是苦守。
想如今竟也有一个做娘的带着这么小的一儿一女，贫病交加，在此受苦，也真是苦。
关山月对前人敬佩，对今人同情。
只听瘦小中年汉子道：“跟我进来吧！”
他过去开了门，先进去了。
小兄妹俩跟了进去。
关山月走在最后。
窑里一片黑暗，只听一个有气无力的女子话声从黑暗中响起：“是许大哥么？”
瘦小中年汉子应道：“是我，周嫂子，我跟两个孩子给你请大夫来治病了。”
小兄妹俩姓周。
窑里虽然黑，可是关山月眼力过人，看得见。他看见靠里地上一片干草，上头躺着一名衣衫破烂，头发蓬乱的妇人，除此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听了瘦小中年汉子的话，中年妇人忙道：“这怎么好……”
她动了，似乎要坐起来。
瘦小中年汉子忙道：“周嫂子，你下要动。”
妇人道：“不行，大夫也是客人。”
她还动，看得出，相当吃力，似乎根本坐不起来。
这位妇人不止明理知义，还达礼。
小兄妹俩忙过去把他俩的娘扶坐起，一家三口依偎一处，看在眼里，更让人心酸。
只听妇人道：“许大哥，咱们哪来的钱请大夫？”
瘦小中年汉子道：“周嫂子，你放心，这位大夫是好心人，给你治病不要钱。”
妇人道：“可是抓药也要钱呐！”
显然，瘦小中年汉子忘了这个。
他一怔，但旋即道：“周嫂子，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关山月接了口：“我开的有药铺，抓药也不要钱。”
瘦小中年汉子一听关山月这么说，也忙道：“对，对，这位大夫开的有药铺，抓药也不用钱。”
妇人道：“许大哥，不行……”
关山月道：“这位大嫂，我这是还愿，我曾经许愿要治好一百个病人，治病、抓药不收分文，恰好你是最后一个。”
瘦小中年汉子又忙道：“对，对，周嫂子，让咱们碰上了，咱们运气好，咱们运气好！”
妇人没再不肯了，道：“先生，我让我这一儿一女给你磕头。”
小兄妹俩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道：“不能，这位大嫂，我受这个大礼，跟要你的钱没两样，就不算还愿了。”
不能坏了人家还愿。
何况人家是来给她治病的！
妇人不敢坚持，道：“那我娘儿三个就记在心里，等来生再报答了！”
瘦小中年汉子又接了口：“对，对，下辈子再报答，下辈子再报答！”
妇人道：“许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这位先生是要救我，可是我这病，恐怕……”
关山月道：“这位大嫂，我行医多少年了，到如今还没有碰过治不好的病。”
瘦小中年汉子道：“听见了么？周嫂子，你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让先生给你治病吧！”
妇人道：“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瘦小中年汉子向关山月，道：“先生，没有灯。”
连灯都没有。
也是，连饭都没得吃，哪来的钱打灯油？
这一家三口，白天就得在黑暗里过日子，晚上更得摸黑。
关山月道：“不用灯，看得见。”
他过去坐在了干草上，就坐在妇人面前。
看得更清楚了，妇人三十许，虽然衣衫破烂，头发蓬乱，脸上并不脏，眉清目秀，长得也挺好。
妇人很不安：“让先生坐在地上……”
关山月道：“周大嫂，听许大哥的，什么都不要说了，治病要紧。”
妇人道：“是，烦劳先生了。”
看来，妇人不是出身一般人家。
关山月道：“好说，请让我为大嫂把脉。”
妇人伸出手，搁在了男孩膝上。
骨瘦如柴，肤色惨白，都现了青筋。
关山月伸两指搭上了妇人腕脉。
窑里一片静寂，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出声。
只片刻工夫，关山月收手站起。
妇人说了话：“先生，还要……”
关山月道：“不用了。”
妇人道：“不用了？”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周嫂子这病是……”
关山月道：“周嫂子没有病。”
瘦小中年汉子一怔：“没有病？”
妇人叫：“先生……”
关山月道：“周嫂子这不是病。”
瘦小中年汉子道：“不是病？”
关山月道：“不是病。”
瘦小中年汉子道：“可是周嫂子明明……”
关山月道：“看上去病得不轻，可是绝不是病。”
瘦小中年汉子道：“那周嫂子这是……”
关山月道：“胸中郁结厚积，加以长久没有吃食。”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
关山月道：“绝错不了！”
瘦小中年汉子还待再说。
妇人说了话：“许大哥，先生说我没病还不好么？难道没病非要找病？”
瘦小中年汉子没说话。
妇人转望关山月：“谢谢先生了。”
关山月道：“周嫂子不要客气，一时的艰困总会过去的，周嫂子要想开，看开、放宽心，否则不但伤了自己的身子，也累及了一双儿女。”
妇人道：“再次谢谢先生，我知道。”
瘦小中年汉子道：“得吃药么？”
关山月道：“不用。”
瘦小中年汉子道：“不用？”
关山月道：“等胸中郁结消除，吃食如常之后，自然就好了。”
瘦小中年汉子向妇人：“听见先生说的么？周嫂子？”
妇人道：“也谢谢许大哥，我知道。”
瘦小中年汉于又向关山月：“先生，周嫂子能躺下了么？”
关山月道：“周嫂子请躺下歇息吧！”
瘦小中年汉子忙向小兄妹俩：“快扶你娘躺下。”
小兄妹俩小心翼翼地扶妇人躺下。
关山月道：“许大哥，咱们外头说话去吧！”
不止是因为窑里既暗又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也因为有个妇道人家在地上躺着歇息，一个外人不方便久待，尤其是男人家。
瘦小中年汉子应了一声，跟关山月出去了，还随手关上了门。
到了窑外，定出了几步之后，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周嫂子真不是病？”
关山月道：“真不是。”
瘦小中年汉子道：“不是当着周嫂子不好说？”
他还挺有心眼儿的。
关山月道：“不是。”
瘦小中年汉子道：“那就好，可是也不好。”
关山月道：“许大哥这话……”
瘦小中年汉子道：“人没病没痛还不好么？当然好，只是，她这没病比有病还不好治。”
关山月道：“怎么说？”
瘦小中年汉子道：“撇开心病还得心药医不说，单这吃食一样，先生，你让她吃什么？喝什么？没有的时候是没有，有一点儿她又先顾两个孩子，到哪年哪月她才能好起来？”
话说到这儿，小兄妹俩从窑里出来了，双双走到近前，女孩双手递出小革囊，要还关山月。
关山月没接，道：“不用还我了，你兄妹留下吧！”
男孩忙道：“不，叔叔，我俩不能要——”
瘦小中年汉子道：“别跟这位叔叔客气了，你娘正缺吃食，这位叔叔的好意，你俩就收下吧！”
男孩忙摇头：“不能，师父，你不知道，这位叔叔这个包里是……”
他拿过小革囊来打开，递到瘦小中年汉子眼前。
瘦小中年汉子只一眼，大惊，急道：“天，这是……这不能要，这是不能要……”
穷困归穷困，扒窃归扒窃，可是这大小三个人都不是贪人，扒窃是不得已，可是都明白是非，都知“道”！
也就是说，大人是好人，孩子是好孩子。
关山月道：“许大哥，这是我的盘缠，可是盘缠总没有救人要紧，况且我还有。”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
关山月道：“许大哥，我是个江湖人，江湖人既有行走江湖的本事，到哪里不能吃喝？江湖人也难免伤人，就让我为自己赎点罪过吧！’关山月他何罪过之有？这么说不过是想让瘦小中年汉子让小兄妹俩收下他的赠与，别再说什么了。
这一说有用，瘦小中年汉子没再说什么了，只激动的道：“没想到他俩这一摸，竟摸着了贵人，摸来了恩人，是她娘儿三个的福气，她娘儿三个的造化。”
关山月道：“许大哥言重了，这些东西只够花用个一年来载。”
瘦小中年汉子道：“何止够她娘儿三个吃喝一年来载？”一顿，向小兄妹俩：“你俩还不快给这位大恩人磕响头！”
小兄妹俩真听话，也知道这个头也绝对该磕，应了一声，双双就要跪。
关山月上前一手拦一个，道：“不能！”
小兄妹俩怎么跪得下去？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该！”
关山月道：“许大哥，别忘了，我这是为自己赎罪，受他俩一个头，我还能为自己赎罪么？”
这倒是。
瘦小中年汉子改了口：“你俩那就恭敬下如从命吧！记住这位恩人叔叔，一辈子不能忘。”
小兄妹俩答应一声，没再要跪了。
瘦小中年汉子又道：“进去照顾你娘吧！收好了，先别让她知道。”
小兄妹俩又答应一声，双双转身走向窑门。
关山月道：“吃食不缺，日子不愁，周嫂子应该也就不再忧烦，就会很快好起来。”
瘦小中年汉子望着小兄妹俩进了窑，关上了门，才道：“先生，周嫂子的心事不是为日子。”
关山月目光一凝：“怎么说？周嫂子的忧伤不是为日子？”
瘦小中年汉子摇头道：“不是。”
关山月道：“那是为什么？”
瘦小中年汉子道：“周嫂子就像当年的王宝钏，王宝钏苦守寒窑，等的是经年打仗的丈夫；周嫂子苦守寒窑，等的是回心转意的男人。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丈夫回来了，苦尽甘来：周嫂子苦守寒窑十年，还下见男人回心转意，也不知道有没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关山月道：“许大哥这是说……”
瘦小中年汉于道：“周嫂子也像秦香莲，她那个男人是另一个陈世美，所差的是秦香莲有地方告状，有铁面老包为她做主；周嫂子却没地方诉冤，如今也没有另一个铁面老包。还有，她那个男人也没有派人杀妻灭子，不过把个带着两岁大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的结发妻赶出家门，妻儿都不要了，也够狠的了。”
关山月道：“许大哥，这是为什么？”
瘦小中年汉子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跟陈世美一样，另外有了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皇姑，听说不是什么好来路。”
原来如此！
妇人遭人遗弃，带着这么小的一双儿女，在这破瓦寒窑里吃苦受罪，十年不见男人回心转意，胸中怎么能不郁结厚积？
为了另一个女人，妻儿都不要了，还硬生生把带个两岁孩子，又身怀六甲的结发妻赶出家门，这种男人，也的确够狠。
关山月双眉扬起：“许大哥，周嫂子夫家在本地？”
瘦小中年汉子道：“可不在本地，‘西安’的大户人家。”
关山月道：“大户人家？”
瘦小中年汉子道：“要不怎么没人敢管，财大势大！”
关山月道：“没人敢管？”
瘦小中年汉子道：“县里、省里他都熟，官府都不管，别人谁敢管？”
关山月道：“许大哥恐怕管过？”
瘦小中年汉子道：“管过，没本事，让人打出来了。”
关山月道：“这么蛮横凶暴？”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你想啊！这种人还能是好人？这种人有财又有势，一一能不蛮横凶暴？那些个奴才，个个都像虎狼。”
关山月道：“既是如此人家，应该不难打听。”
瘦小中年汉子摇了头：“不好打听。”
关山月道：“怎么会？”
瘦小中年汉子道：“这样的人家，‘长安城’里没有不知道的，可是没人愿意说，没人敢说。”
这倒是。
关山月道：“许大哥总愿意，总敢说。”
瘦小中年汉子忙道：“先生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学学许大哥，管管。”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
关山月道：“许大哥放心，我不会让人打出来。”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他家可养了不少好手。”
关山月道：“我知道，那是一定，许大哥放心，好手我见多了。”
瘦小中年汉于道：“是么？”
显然，他还不放心。
关山月道：“许大哥放心就是，有把握我才敢管这事，不然不是不但管不了事。反而给自己招灾惹祸么？”
这一句，瘦小中年汉子听进去了，道：“我带你去。”
关山月道：“许大哥，这娘三个还要你照顾，再说你是本地人，管不了我可以一走了之，你能么？”
瘦小中年汉子道：“先生不是说……”
关山月道：“许大哥，凡事不能不防万一。”
这一句，瘦小中年汉子也听进去了，道：“在‘东关’外‘长乐坊’大宅院，门口挂有上头写着‘周府’两个大字的两盏大灯笼。”
关山月道：“谢谢许大哥，我去了！”
话落，人不见了。
瘦小中年汉子怔住了，旋即，脸上泛起了惊容，叫出了声：“天，这不是人呐！我该一起去，我该一起去，这样神仙似的人，怎么会有万一？”
说完了话，他要动，似乎要追去。
可是，他又不动了，颓然道：“算了吧！我怎么追得上？等我赶到，恐怕事也了了，错过了，错过了，没福气，没福气！”
“东关”外，“长乐坊”！
关山月到了。
一到就看见了，大宅院，门口挂着上头写有“周府”两个大字的两盏大灯笼。
瘦小中年汉子没仔细说。
仔细说，应该还有两扇朱红大门，门头宏伟，两边的围墙老高。
围墙里头高大房舍一座座，屋脊一处连一处，有纵有横，瓦面多得数不清。
真是个气派大户。
关山月走过去直闯大门。
门口四个一脸凶像的站门奴，齐声暴喝：“干什么的，站住！”
关山月像没听见，脚下不停。
四个站门奴过来拦，恶狠狠一起来到。
凭他四个怎么拦得住关山月？关山月一抬手，四个全都踉跄后退，也都疼得大叫，关山月进去了，四个人忍着疼，在后头既追又叫。
哪受过这个？疼是疼，可也既惊又怒，招呼里头的，里外夹击，狠狠收拾，好好出这口气。
既追又叫，当然惊动了里头的，前院各屋里杀出来十几二十个，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有仆人，也有护院。
都够凶恶的，听那四个一说，这还得了，围上来不但拦，而且打！
拦既没拦住，打也没打着，那十几二十个反而有的大叫后退，有的闷哼蹲下，有的一声没吭，可是躺下了。
关山月脚下没停，走他的，往后闯。
一声暴喝，从后头杀出来两个，并肩拦关山月。
没用，拦不住关山月，两个人都伤了右臂，忍着痛从后面追着关山月。
关山月进了后院，停住了。
十几个拿刀动杖的围住了关山月，加上追过来的两个，数数共是十四个。
那十二个拿刀动杖的，围住关山月就要动。
“慢着！”
突然传来一个喝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长袍，卷着袖口的白胖中年汉子急步来到，来到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刚追过来的两个里，有一个忍着疼说了。
听毕，白胖中年汉子脸色不对了：“有这种事？你是干什么的？哪儿来的？”
当然，这是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我是个江湖人，路过‘西安’。”
白胖中年汉子道：“江湖人，路过‘西安’？”
关山月道：“不错。”
白胖中年汉子道：“那么跑来‘周府’是……”
关山月道：“来见主人。”
白胖中年汉子道：“来见主人？”
关山月道：“不错！”
白胖中年汉子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是‘长安城’里的哪一家？什么样的人家？”
关山月道：“当然知道，不知道我也不来了。”
白胖中年汉子道：“我明白了，江湖朋友，路过‘西安’，找上‘周府气-要见主人，想必是盘缠不够，找我家主人商借。”
关山月道：“你错了，我不是那种江湖人，分文不要。”
白胖中年汉子道：“怎么？你不是来……”
开山月道：“不是！”
白胖中年汉子道：“那你是来……”
关山月道：“我说过了，来见周家主人。”
白胖中年汉子道：“你要见我家主人是……”
关山月道：“你不是周家主人。”
白胖中年汉子道：“我是‘周府’总管，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
关山月道：“不一样！”
白胖中年汉子脸色变了一变：“朋友，我家主人不是任谁都能见的，也不是你这样硬闯伤人就能见着的。”
有财有势的，十九都这样。
当奴才的也都是一样的说词。
也就因为如此，关山月厌烦了，不来登门求见、烦请通报那一套了。
不来那一套，不动手，不逼到没办法，还是见不着。
所以，今天这一趟，干脆什么都不说，硬闯，反正知道这一家没好人，不怕伤人。
关山月道：“你是要我还往里闯，登堂入室，直到见着你家主人？”
白胖中年汉子脸色又变：“你再想硬闯，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关山月没说话，迈步就走。
白胖中年汉子惊怒喝道：“拦他！”
怎么拦？不动手拦不了，动起手来就得伤人，否则照样拦不了。
周家这些人，只求拦人，不伯动手，也不怕伤人。那十二个拿刀动杖的刀杖齐动，当头罩向关山月。
关山月腰间软剑掣出，振腕出剑，一道寒光，一阵金铁交鸣声。
扑上来的退了回去，刀杖掉了一地，那十二个惊住了，谁还敢动？
关山月没说话，提着软剑就往里走。
白胖中年汉子定过了神，急叫：“等一等！”
关山月停住了：“怎么样？”
白胖中年汉子忙道：“我这就去请我家主人。”
他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落，他匆忙转身，就要往后去。
后头走来了三个人，二匹一后，前头是个穿着讲究，皮白肉嫩的中年人，脸色发白，看得出是强作镇定。
后头两个也是中年汉子，一看就知道是保镖护院之流。
白胖中年汉子忙迎过去，躬身叫：“老爷。”
周家主人出来了，没等请，自己出来了。
是不能不出来了。
皮白肉嫩的周家主人没理白胖中年汉子，望着关山月开口说了话：“我就是周家主人，尊驾你要见我？”
很客气。
恐怕是不敢不客气。
关山月道：“不错。”
周家主人道：“尊驾有什么见教？”
关山月道：“我是为你停妻再娶，不要儿女来的。”
周家主人脸色一变：“尊驾怎么说？”
关山月道：“不明白？”
周家主人道：“不明白。”
关山月道：“王宝钏寒窑，有位妇人带着一儿一女受了十年苦，你认识不认识？”
周家主人道：“我不认识。”
关山月道：“你怎么说？”
周家主人道：“我怎么会认识？”
关山月道：“那是你的结发原配跟一双儿女。”
周家主人道：“拙荆现在内室，夫妻结俪多年，至今无所出，我哪来的什么结发原配与一双儿女？”
是真是假？是真的不说，要是假的，这种男人真狠心，也真可恶。
关山月要说话。
周家主人又道：“尊驾找来周家见我，就是为这件事？”
关山月道：“不错。”
周家主人道：“尊驾侠义之心令人敬佩，只是近来‘西安’讹诈之事颇多，尊驾千万不要遭人蒙骗，遭人利用。”
关山月道：“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遭人蒙骗、利用，跟你也一样。”
周家主人还待再说。
关山月一步跨前，软剑抖直，剑尖抵住了周家主人的咽喉。
周家主人大惊。
那两个也大惊要动。
关山月淡然道：“能动么？”
那两个没敢动，连周家主人也不敢动了。
关山月道：“我要听实话。”
周家主人道：“我真……”
关山月软剑往前微送。
周家主人改了口，却这么说：“这是周家的家务事。”
关山月道：“是周家的家务事，可是也是不平事，我这个江湖人，管的就是不平事。”
周家主人道：“那个女人，她犯了‘七出’之罪。”
关山月道：“儿女何辜？”
周家主人道：“儿女是她的，不是我的，这就是她犯的‘七出’之罪！”
关山月双眉陡扬，软剑一振，剑身平拍在周家主人脸上，周家主人惊叫后退，不是后头那两个扶得快，非摔倒在地不可。
再看，周家主人脸上一道血痕，满嘴是血，他惊叫：“你……”
关山月冷然道：“这算便宜，你不但不认错，竟然血口喷人，坏人名节，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周家主人连擦嘴上的血都顾不得，又叫：“我……”
关山月道：“我再说一遍，我要听实话。”
周家主人道：“我说的……”
关山月两眼寒芒一闪，跨步又到，软剑正拍在周家主人膝旁。
周家主人大叫一声，一条腿跪下了地。
到目前为止，周家这些护院都眼睁睁看着，没一个敢动。
关山月道：“我要听实话，事不过三，你要想好了。”
周家主人一脸的苦，一脸的惊怕，忙道：“我承认，我承认……”
关山月道：“承认什么？”
周家主人道：“我承认没说实话-”
关山月道：“实话是什么？”
周家主人道：“我遗弃了她跟两个孩子。”
关山月道：“是她犯了‘七出’之罪么？”
周家主人道：“不是。”
关山月道：“那是什么？”
周家主人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关山月道：“你怎么不好，怎么不对？”
周家主人道：“我迷恋风尘，抛弃妻儿。”
风尘，果然不是什么好来路。
关山月道：“既知道错了，应该怎么办？”
周家主人没说话。
刚才一直有问必答，如今突然不说话了，显然——
关山月道：“没听见么？”
周家主人仍没说话。
关山月道：“看来你另一条腿也想跪下地。”
周家主人说了话，忙道：“尊驾怎么说，我怎么办就是。”
关山月道：“我要你自己说。”
周家主人又不说话了。
关山月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儿女如今无父，杀了你，她娘儿三个跟如今没什么两样。”
周家主人说话了：“把她娘三个接回来。”
关山月道：“谁去？”
周家王人道：“我自己去，可是，她要是不回来呢？”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你伤透了她的心，跪下磕头你也要把她求回来。”
周家主人要说话。
关山月道：“她娘儿三个因你-念之错，吃了十年苦，受了十年罪。大人卧身干草，长年重病，不成人形：孩子流落街头，伸手乞讨，你不该么？”
周家主人点了头：“该，该，我该，我该！”
关山月道：“在去接她娘儿三个之前，你还该做一件事。”
周家主人道：“尊驾是说……”
关山月道：“你该先把家里这个赶出去。”
周家主人脸上有了难色：“这……”
关山月道：“我的看法是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女人，当初你是为家里这个把结发原配赶了出去，如今要是家里这个还在，你那结发原配，怎么会愿意回来？”
周家主人道：“好歹这个已经跟了我十年了。”
关山月道：“不忍心，是么？”
周家主人忙点头：“是的。”
关山月道：“当初你怎么就忍心把结发原配赶出家门？”
周家主人道：“这……”
他一时答不上话来。
关山月道：“不愿意把如今家里这个赶出去，就足证你并不是真知道错，也不是诚心诚意要把你的结发原配娘儿三个接回来。”
周家主人忙叫：“不，不，我是真知道错，也是诚心诚意要把她娘儿三个接回来。”
关山月道：“是么？”
周家王人道：“是，是。”
关山月道：“只是说没有用。”
周家主人道：“我这就做，我这就做——”一顿，又叫：“去，快去，叫她走，叫她走！”
白胖中年汉子忙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往后。

第 8 卷 第 二 章　神秘女子
从前头冲进五个人来，一个是周家的恶奴，另四个腰里挂刀的，一看就知道是官府吃公事饭的，衙门的捕快。
周家那名恶奴急忙指关山月：“就是他！”
白胖中年汉子不往后去了，忙道：“四位来得正好，我家老爷……”
四个吃公事饭的，那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吴总管放心，如今我四个赶到了，不要紧了。”转望关山月怒喝：“哪里来的狂徒，好大的胆子！竟敢跑来周府挟持周老爷，不要命了，还不快放了周老爷，丢弃兵刃，乖乖就擒？”
显然是周家报了官，向衙门求了救。
关山月并没有丢弃软剑，也没有收起软剑，道：“我是哪里来的，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种事你官府也管么？”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你闯进周府，挟持周老爷，这种事官府怎么能不管？当然要管！”
关山月道：“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为什么闯进周府，挟持周老爷？”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不管为什么，你都不能擅自闯进周府，挟持周老爷，王法所不许，官府是干什么的？你可以到衙门去说话。”
关山月道：“我上衙门去击鼓鸣冤，告这位周老爷遗弃妻子儿女？周老爷家大业大，有钱有势，我告得了他么？”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周老爷家大业大，有钱有势，你告不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不要问我这话什么意思，这位周老爷遗弃妻子儿女，害得妻子儿女十年寒窑受苦，大人长年重病，儿女沿街乞讨，‘西安’人尽皆知，官府不会不知道，只问衙门管了么？”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那是周家的家务事，官府不便管。”
关山月道：“这位周老爷的所作所为，神人共愤，天地难容，官府不便管，难道王法就容许？”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就算王法不容许，也轮不到你来管。”
关山月道：“照你这么说，我说我告不了他，并没有错。”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我是说自有王法，自有官府。”
关山月道：“王法虽难容，官府却不管，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我这江湖人只好用江湖办法来管了。”
“大胆！”粗壮有胡子的一个怒喝：“我说轮不到你管，就是轮不到你管，还不快给我丢弃兵刃，低头就擒！”
关山月还是既没丢弃软剑，也没收起软剑，道：“周家平日究竟给了官府多少好处，让衙门如此不问是非黑白？”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不但怒，还惊：“你竟敢……”
关山月道：“我不会丢弃兵刀，低头就擒，你要是认为管得了，你就管吧！”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道：“难道你敢拒捕？”
关山月道：“不要给我把罪名，你也该先问问，这位周老爷要不要你等这来自官府衙门的人管他的事。”一顿，向周家主人：“周老爷，你告诉他吧！”
周家主人没说话。
他当然要官府衙门管他的事。
关山月抖动了一下软剑：“周老爷以为这四位管得了你的事？”
关山月的软剑寒芒四射，吓人。
粗壮有胡子的一个惊怒大喝：“大胆！你敢！”
关山月道：“不要老是叫，要是自认管得了，你四人就过来管。”
粗壮有胡子的跟另三个没动，显然，他四人知道利害，不敢近前管。
关山月道：“周老爷，你看见了！”
周家主人忙道：“你等不要管，我不要官府衙门管我的事。”
还不算糊涂。
“你等”，而不是“四位”，可见这位周家主人平日是什么气势了。
这种气势是怎么来的？
不用想就知道。
那四个没说话，可也没走。
关山月不在意，道：“周老爷，刚才说到哪里了？”
周家主人没答关山月问话，道：“吴明，快去！”
白胖中年汉子这才又忙转身往后去了。
关山月道：“周老爷，接下来该做什么？”
周家工人道：“去接她娘儿三个。”
关山月道：“周夫人身子太虚，走不了路，恐怕周老爷也不愿走着去。”
周家主人还真不糊涂，道：“有轿，有轿，快去备轿，快去备轿！”
他这里吩咐了，自有人忙备轿去了。
关山月道：“可以走了，只是，在走之前，我要知道家里这个走了没有。”
周家主人道：“去一个看看，快去一个看看。”
刚在他背后的两名护院里的一名，转身快步往后去了。
还真快，转眼工夫，护院、总管都回来了。
护院没说话，白胖的吴总管近前禀报：“禀老爷，夫人走了。”
周家主人似乎不信：“叫她走她就走了？”
白胖吴总管有点嗫嚅：“回老爷，夫人说早就想走了。”
周家主人道：“怎么说？她早就想走了？”
白胖吴总管更嗫嚅了：“夫人说，早就腻了。”
周家主人眼瞪大了：“她真是这么说的？”
白胖吴总管道：“怎么敢无中生有骗主人，夫人真是这么说的。”
周家主人脸色变了，怒叫：“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不许再叫她夫人。”
白胖吴总管应了一声。
周家主人道：“她就这么走了？”
白胖吴总管道：“回老爷，她收拾了一些细软带走了。”
周家主人忙道：“细软？”
白胖吴总管道：“首饰，她说都是她的。”
周家主人叫道：“她有什么首饰？都是我买的，她是我周家人，是她的；她不是我周家人了，就都是我的。”
白胖吴总管更嗫嚅了：“她说，当初接一个客人也不少银子，陪了老爷您整十年，了，该得的，还不止这么个数。”
周家主人既急又气，脸红脖子粗，额上都蹦了青筋，大骂：“这个臭婊子，这个臭婊子……”
一旦情绝义断，为些首饰就翻脸反目。
这就是露水姻缘。
关山月没让他骂下去：“她说得也是，这样的女人，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周老爷你破财消灾，花银子买教训，不见得划不来。”
白胖吴总管道：“奴才斗胆，他说得是，老爷就不要生气了。”
周家主人没再骂了，看得出来，脸色好些了。
关山月道：“一个苦守寒窑十年，等你回心转意：“个如此这般，周老爷，你不是糊涂人，自己作抉择。”
周家主人一脸悔恨，一脸愧疚：“我已经知错了，我该死，我该死，我这就接她娘儿三个去。”
关山月道：“能真悔悟是你的福。”
周家主人道：“我能站起来么？”
关山月道：“不站起来，你怎么去？”
周家主人想站起来，但养尊处优的身子骨，遭关山月软剑在膝旁拍了下去，到如今还站不起来。
关山月道：“吴总管，扶你家主人一把。”
白胖吴总管忙伸手扶起了主人。
关山月转望那四个：“四位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要是还非管不可，那可会损了你家大爷的官声。”转过脸来道：“周老爷应该也不想再张扬了吧！”
周家主人忙道：“真不用你等管了，真不用你等管了，你等回去吧！改天我会拜望县尊，当面致谢。”
那四个还真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知道周老爷说的是真不假，什么也没再说，当即都走了。
吃公事饭的走了，周家主人坐一顶轿子，带一顶轿子，还带了白胖吴总管跟两名护院、两名仆人，也出了门。
请关山月坐那顶轿子，关山月不坐。
到了寒窑，瘦小的许大哥还在等关山月，他一见忙迎了上来：“先生，这是……”
关山月道：“周老爷来接周嫂子娘儿三个了。”
瘦小的许大哥张口结舌，但话还是说出来了：“还是先生行，先生真做了好事了。”
周家主人下了轿，能走了，虽然还有点瘸，可是能走了，他带着白胖吴总管几个走到近前。
关山月道：“这位是照顾周夫人娘儿三个多年的好人许大哥，周老爷该好好谢谢。”
周家主人的两眼，不再高长在头顶了，一脸感激，拱手就要致谢。
瘦小许大哥忙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周老爷既然来了，就都值得了，不要管我，快进去吧！”
周家主人望关山月。
关山月道：“那就听许大哥的，要谢日后再说，周老爷不要忘记就行了。”
周家主人如今还真听关山月的，连连答应。
关山月又道：“许大哥陪关老爷进去吧！恐怕还得许大哥劝劝周嫂子。”
瘦小许大哥也听关山月的，当即陪周家主人进寒窑去了。
白胖吴总管几个没跟进去，寒窑里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就在瘦小许大哥忙着周家主人进了寒窑的时候，他几个发现关山月不见了。
谁也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走的！
关山月找了家小馆子，把饭吃了。
打从来到“西安”，到如今都还没吃饭，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吃了饭，出了小馆子就要走。
只听有人叫：“先生！”
关山月一看，竟然是瘦小许大哥。
许大哥快步赶到近前：“先生怎么不说一声就定了？”
关山月道：“周老爷来接周嫂子娘儿三个回去了，我的事也就了了，该走了。”
许大哥道：“周老爷、周嫂子、两个孩子，还有我，都找先生，周嫂子跟两个孩子都哭了。”
关山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说一声就走了的道理所在。”
许大哥道：“先生真是侠义，真是菩萨。”
关山月道：“许大哥怎么会在这儿？”
许大哥道：“周老爷、周嫂子、两个孩子，都让我跟着上周家去，我没去，天生的穷命，到了有钱人家浑身不自在，也流浪惯了，定不下来；再说，也不能真让人谢，只她娘儿三个苦尽甘来，一家能团圆，我也就放心了，盼的不就是这个么？够了！”
关山月由衷的感动，敬佩：“许大哥才真是侠义，真是菩萨。”
许大哥道：“我怎么敢当？又哪里能跟先生比？”
关山月道：“我不过是刚巧碰上，举手之劳，许大哥却是辛苦行善多年，是我不能跟许大哥比。”
许大哥还待再说。
关山月转了话锋：“周嫂子娘儿个都回去了？”
许大哥道：“都回去了，起先周嫂子让周老爷接两个孩子回去，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甚至想寻死，是我劝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两个孩子想，两个孩子见娘不回去，也下肯回去，周嫂子她这才回去。”
关山月道：“我想到了，所以说恐怕还得许大哥劝劝周嫂子。”
许大哥道：“还当见不着先生了呢！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先生，先生怎么在这儿？”
关山月道：“吃饭来了。”
许大哥道：“吃过了？”
关山月道：“吃过了。”
许大哥道：“那么先生如今……”
关山月道：“要走了。”
许大哥道：“先生要走，是……”
关山月道：“离开‘西安’。”
许大哥道：“先生这就要离开‘西安’了？”
关山月道：“是的。”
许大哥道：“先生还会上‘西安’来么？”
关山月道：“不敢说。”
许大哥的神情有点异样，看得出来，那是不舍：“怎么这么急？有事？”
关山月道：“是的。”
许大哥道：“那么，先生这一趟是路过‘西安’？”
关山月道：“我是来‘西安’找人的。”
许大哥道：“先生来‘西安’是来找人的，找着了先生要找的人了么？”
关山月道：“没有，我来迟了一步，我要找的人已经离开原来的地方了。”
许大哥道：“先生要找什么人？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原来在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许大哥问这……”
许大哥道：“我是‘西安’出了名的‘地老鼠’，对‘西安’的人跟事，我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说不定我帮得上忙。”
关山月心里为之一动，这时候他也想到了，像许大哥这种“西安”地面上的小人物，对“西安”的人与事，一定是多知多晓，竟忘了向他打听，险些当面错过，当下道：“我找的这个人原在‘卧龙寺’。”
许大哥道：“卧龙寺？”
关山月道：“我不是在‘卧龙寺’门外碰见两个孩子的么？当时我就是去‘卧龙寺’找人刚出来。”
许大哥道：“那就更好了，我的地盘儿就在‘卧龙寺’一带，一天到晚都在那一带活动，‘卧龙寺’任何动静都瞒不了我，寺里的每一个和尚，我熟得不能再熟，恐怕老方丈都不如我。”
这还真是更好了。
关山月道：“我找的这个人，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原来有个外号叫‘大胡子’，想必有一脸大胡子。”
许大哥道：“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道：“我要找的几个人，都知道姓名，唯独不知道这一个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都叫他‘大胡子’。”
许大哥道：“好几年前‘卧龙寺’是来了这么一个人，他想出家，请老方丈剃渡，老方丈没答应，只让他在‘卧龙寺’带发修行，据说是因为老方丈认为他尘缘未了。”
关山月道：“‘卧龙寺’一位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他。”
许大哥道：“这个人很怪，绝少说话，也不跟人来往，连寺里的和尚他都不理。”
足证他真对“卧龙寺”的人与事很熟。
关山月道：“这我倒没听‘卧龙寺’的师父说。”
许大哥道：“先生要找的，确是这个人？”
关山月道：“应该是了。”
许大哥道：“‘卧龙寺’的和尚没有说错，先生还真是来迟了好几年。”
关山月道：“许大哥也知道，这个人几年前就离开‘卧龙寺’了？”
许大哥道：“没错，我亲眼看见他走的，一大早，背个小包袱，我记得那天早上下雨，下得还不小，他没打伞，衣裳、包袱都淋湿了，下雨天，不打伞，淋成那个样，谁都看着怪。”
关山月道：“我问过‘卧龙寺’那位师父了，他不知道我要找的那个人上哪儿去了，我找的那个人没说。”
许大哥道：“先生要找的那个人，不但怪，还神秘，连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不过，先生认识我认识对了，把找这个人的事告诉了我，也告诉对了，有个人十九知道他上哪儿了。”
关山月忙道：“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许大哥道：“这个人是个女人。”
关山月心头一震，忙道：“女人？”
许大哥道：“不错。”
关山月又忙道：“许大哥怎么知道？”
许大哥道：“这个女人上‘卧龙寺’找过他，我看见了。”
关山月忙道：“许大哥看见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许大哥道：“长得不错，三十多年纪。”
那不对，不是虎妞。
关山月心往下一沉，刚有的希望又落了空：心里又一阵痛，没有说话。
许大哥看出关山月神色不对了，道：“先生，怎么了？”
关山月吸了口气，让心情趋于平静，脸色也恢复了些，道：“没什么，许大哥，你说这个女人上‘卧龙寺’找过我要找的人，是怎么回事？”
许大哥这种小人物，在地面上混这么久，见多识广，各种经验都足，人也绝对够机灵，知道关山月不愿说，他也不多问，只答关山月的问话：“说起来这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先生要找的这个人，刚到‘卧龙寺’下久，这个女人来找他，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只来过那么一回，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卧龙寺’的老方丈说他尘缘未了，八成儿是因为这个女人。”
关山月道：“许大哥可知道，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
许大哥道：“我原不知道，也以为是他老婆找来，劝他回去，也没在意；等后来他离开‘卧龙寺’了，我也以为他是回心转意，回家去了，我还没在意；等又过些日子，我路过‘开元寺’，见寺前有个女人卖艺，看着眼熟，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上‘卧龙寺’找过他的那个女人？我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女人是外地来的，在‘西安’落了户。”
关山月道：“许大哥是说，她知道我要找的人哪里去了？”
许大哥说：“我是这么猜，看样子他俩不是夫妻，不过两人之间也一定不寻常，一般来说，女的不会不知道男的行踪，说不定他就在这个女人那儿。”
的确不无可能。
关山月道：“这个女人如今还在‘西安’么？”
许大哥道：“应该还在。”
关山月道：“应该还在？”
许大哥道：“她既在‘西安’落了户，还会再走么？”
关山月道：“难说，跑江湖卖艺的，是很少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的。”
许大哥道：“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许大哥知道她在哪里？”
许大哥道：“知道，连这都不知道，还算是‘西安’的‘地老鼠’？就在‘开元寺’后面。”
关山月道：“那就烦劳许大哥陪我走一趟了。”
许大哥道：“先生跟我还客气，能为先生的事尽点心力，是我的造化，先生请跟我来吧！”
他迈步就走。
关山月跟了去。
“西安”“开元寺”，建于“唐”。
“史记”载述，唐玄宗于“开元”二十八年，在“延庆殿”与胜光法师论佛恩德，发愿于天下各州府，各建“开元寺”一座。可见当时佛教之盛。
到了有清一代，“西安”“开元寺”一如“北京”“天桥”，“南京”“夫子庙”，成了诸技百艺杂陈的处所。
许大哥没带关山月上“开元寺”前看诸技百艺，因为此刻有要紧正事待办，而且，这时候各个场子也还没开场，他带着关山月迳直到了“开元寺”后。
“开元寺”俊，是一片砖瓦平房，一家紧挨一家，路窄狭，也不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怎么样的地方，也知道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许大哥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家前，道：“先生，到了。”
关山月道：“就是这儿？”
许大哥道：“错不了的，就是这儿。”
这一家两扇门紧闭，寂静无声，听不见一点动静。
许大哥上前敲了门。
敲门声刚响两下，里头传出了女子话声，冰冷：“告诉过你别再来烦我了，难道非找难看不成？”
这是——
许大哥为之一怔，但旋即扬声发话：“姑娘弄错厂，我俩是来找人的。”
没听说话了，有阵轻捷步履声来近，门开了，开门的是个打扮俐落，一身劲装的女子，四十上下年纪，柳眉杏眼长得挺不错，也一脸的英气逼人，不像个老江湖卖艺的女子，倒像出身大家的女英豪。
她一见门外的关山月跟许大哥，脸色马上就好多了，话声也不再冰冷了：“找谁？”
许大哥道：“就是找姑娘你。”
这话太直了。
中年女子脸上又见寒霜，就要关门。
关山月说了话：“芳驾请等一等。”
这句“芳驾”听得中年女子关门的手一顿，一双逼人目光也投向了关山月。
关山月道：“能否容我说句话？”
中年女子脸上寒霜退了些，又说了话：“你说。”
关山月道：“谢谢。”
中年女子道：“不用客气。”
关山月道：“我二人不知道曾经来烦芳驾的是何许人，请芳驾相信，我二人跟那人无关，来意也跟那人不一样。”
中年女人道：“那你二人是什么人？来意又是什么？”
关山月道：“我是个来‘西安’找人的江湖人，这位是我在‘西安’结识的朋友，我在‘西安’人生地不熟，烦请他带领……”
中年女子截口道：“你让他带你来找我？”
关山月道：“我找的不是芳驾，我找芳驾只是为要向芳驾打听我要找的人。”
中年女子明白了，脸上的寒霜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诧异色：“你让他带你来找我，只是为要跟我打听你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是的。”
中年女子道：“我怎么知道你要找的人？你又怎么知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我这位朋友曾经看见，芳驾去找过我要找的人，跟我要找的人见过面。”
中年女子看了许大哥一眼：“你这位朋友，他曾经看见我去找过你要找的人，跟你要找的人见过面？”
关山月道：“是的。”
中年女于道：“所以才由他带你来找我？”
关山月道：“是的。”
中年女子完全明白了，道：“我不记得我去找过谁，跟谁见过面，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已经打算不承认了。
许大哥应该不会看错，尤其能带着关山月找到这儿，那就更不会错了。
那就是中年女子已经打算不承认了。
关山月还是告诉了她：“‘卧龙寺’一位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
中年女子神色如常，人也很平静：“你这位朋友看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没去找过他，我甚至从来没去过‘卧龙寺’。”
许大哥瞪了眼，抬手指中年女子：“先生，别听她的，她睁着眼说瞎话。”
中年女子脸上变色了：“你这个朋友怎么这么说话？”
话是对关山月说的。
可是答话的还是许大哥：“你要我怎么说话？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去‘卧龙寺’找过那个大胡子居士，你不但不承认，还说我看错人了，你根本不认识他，甚至于没去过‘卧龙寺’不是睁着眼说瞎话是什么？”
中年女子这回转望许大哥了，瞪了杏眼，竖了柳眉：“你还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去‘卧龙寺’找过你说的那个人了？”
许大哥道：“有几年了。”
中年女子道：“有几年了？”
许大哥道：“有多少年也是一样，有这回事就是有这回事，你不能不承认，不但我明明看见，‘卧龙寺’的和尚也知道，你还不承认，你怕什么？”
中年女子道：“你……”霍地转望关山月：“不是看在你还懂礼的份上，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带着你这个朋友，马上远离我家门口！”
砰然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哥既急又气：“怎么？关门了？没用！”
他就要上前。
关山月伸手拉住了他：“许大哥。”
许大哥更急，要说话。
关山月不让他说话，把他拉开了。
许大哥急着跳脚：“先生，她睁着眼说瞎话。”
关山月道：“我知。”
许大哥道：“我看见的就是她，她明明上‘卧龙寺’找过……”
关山月道：“许大哥，我知道。”
许大哥不跳脚了：“真的？先生知道？”
关山月道：“我当然相信许大哥，不信她。”
许大哥道：“那咱们——就这算了？不找她了？”
关山月道：“怎么能算了？不能算了。”
许大哥道：“对，我还当——咱们再找她去！”
他就要转身回头。
关山月一把拉住：“许大哥，剩下来的，就是我的事了。”
许大哥道：“先生是说……”
关山月道：“许大哥带我找对了人了，大胡子的下落，找她问就对了，只是，许大哥帮忙帮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不用管了，交给我了。”
许大哥道：“那先生打算……”
关山月道：“当然是再问她去。”
许大哥道：“那我……”
关山月道：“许大哥，剩下的就是江湖人的事了，许大哥不必再牵扯了。”
许大哥道：“先生……”
关山月道：“许大哥，江湖人的事牵扯下得。"许大哥道：“先生，我也算个江湖人。”
关山月道：“许大哥明知道那不一样。”
许大哥道：“我知道不一样，可是我不怕。”
关山月道：“许大哥，不在怕不怕，而是没必要，许大哥自己想，接下来还能帮我什么忙？”
许大哥沉默了一下，道：“先生说得不错，接下来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关山月道：“那么，许大哥请吧！我得赶紧问她去了，再迟恐怕她就要走了。”
许大哥一怔，忙道：“还真是，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先生快去吧！我走了，先生，别忘了，得便一定要再来‘西安’。”
没再多留，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地面上的小人物，却是真真正正的侠义，真真正正的性情中人。
关山月着实为之感动，一直望着许大哥走不见了，他才长身而起，越过墙，落进中年女子住处的院子里。
关山月落在了小小的院子里，正巧中年女于提着一把剑，背着个包袱从小小的堂屋里出来，她一眼看见了关山月，一惊停住。
关山月说了话，态度平和语气好：“芳驾要上哪儿去？”
中年女子惊怒：“你，你怎么能擅入人宅，这是什么行径？”
关山月道：“我再敲门，芳驾一定不会再开门，不得已，只好擅入，还请芳驾谅宥！”
中年女子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开门？就算我不会再开门，你也不能翻墙擅入。”
关山月道：“我说过了，不得已，还请芳驾谅宥。”
中年女子道：“我不管你得已不得已，我一个单身女子，你翻墙擅入我宅，意欲何为？我要是嚷嚷起来，惊动了四邻，对你可是很不好，你最好快走。”
关山月淡然一笑：“芳驾应该知道，江湖人不怕这个，芳驾可以用来对付一般人，不该用来对付江湖人。”
中年女子并没有嚷了起来，急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芳驾明知，何必故问？”
中年女子道：“我也明明白白的说过。”
关山月道：“若真如芳驾所说，芳驾又何必走避？”
“走避？”中年女子冷怒而笑：“我为什么要走避？又为什么要急着走避？我是讨厌有人三番两次来骚扰，要搬到别处去。”
关山月道：“恐怕这别处不近，要是我没料错，芳驾应该是要离开‘西安’。”
中年女子道：“就算我要离开‘西安’，那也是我的事，有什么不行？”
关山月道：“在我没来造访芳驾之前，芳驾要到哪里去，那确是芳驾的事，任何人管不着，但在我来造访芳驾之后，芳驾要到哪里去，那就不是芳驾的事了。”
中年女子不止急怒，简直激怒：“你……”
刚说了一声“你”，突然传来砰然连声，又有人敲门了。
中年女子抬手颤指关山月：“你跟你那个朋友，一个翻墙进来，一个在外敲门，这是……”
关山月道：“芳驾，这不是我那位朋友敲门，我那位朋友已经走了，而且，我那位朋友敲门，也不会这么重，这么猛。”
这敲门声的确显得粗暴了些。
关山月这里话刚说完，外头又传来了叫声：“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开门，我可让人翻墙进去开了。”
话声不粗暴，话说得可够无赖的。
不过还好，没说要把门踹开。
不是许大哥去而复返。
关山月道：“芳驾听见了么？不是我那位朋友。”一顿，接道：“真有人翻墙进来开门了。”
中年女子脸色变了。
MadebyanUnre

第 8 卷 第 三 章　侯府护卫
随听门栓响动，有人开了门。
转眼问，小院子里二前一后进来了三个人。
前头一个是个年轻人，长袍马褂，穿着华丽、讲究，人也长得皮白肉嫩的，典型的公子哥儿，只是带着一脸邪气，恐怕是个纨绔子弟。
后头两个中年汉，一壮一瘦，壮的一脸骠悍，瘦的一脸阴沉，一看就知道，是跟班、保镖之流。
三个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关山月跟中年女子，公子哥儿忙停步，说了话，话说得有点不高兴，也酸溜溜的：“我说怎么既不应声，也不开门，原来家里藏了别人！”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
中年女子怒叱：“你说话嘴里放干净点儿！”
公子哥儿道：“我这已经算是好听的了，我说错你了么？他是谁？”
中年女子道：“他是谁，你管不着。”
公子哥儿道：“我知道他是谁，少爷我看上了你，怪不得你正眼不看少爷我一下，原来你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你可真没福气，真不识抬举，现成的荣华富贵你不要，跟这么样一个有什么好？”
中年女子怒叱：“住口，我根本不认识他。”
公子哥儿道：“不认识他，他怎么会在你家里，大门关得紧紧的，少爷我叫门，既不应声也不开？”
中年女子道：“他是找我来打听人的。”
公子哥儿道：“他是找你来打听人的，找你来打听人就登堂入室了，你当少爷是三岁孩童？”
中年女子道：“信不信在你，我疯了，犯得着跟你说这些，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找我来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公子哥儿道：“你看少爷我管得着管不着，来呀！把她这个男人给我带走！”
一壮一瘦那两个，恭应一声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慢着！”
一壮一瘦那两个收势停住。
关山月转望中年女子：“这位，想必就是芳驾所说，三番两头前来骚扰的人。”
中年女子冷着一张脸，不看关山月：“不关你的事。”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事实上，这如同承认。
关山月转望公子哥儿：“你三番两次来骚扰一个单身女子，如今更擅自派人翻墙进来开门强人，难道‘西安’没有王法？”
公子哥儿冷然一笑：“好教你知道，在‘西安’，少爷我就是王法！”
关山月道：“听口气，府上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公平哥儿道：“我家是既有钱，又有势。”
关山月道：“这样的家，十九出纨绔子弟，大人不好好管教，只有由外人来代为管教。”
公子哥儿道：“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碰上能代我家大人管教我的外人。”
关山月道：“今天你碰上了。”
公子哥儿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我！”
公于哥儿仰天一声笑：“先保住你自己吧！”一顿，沉喝：“还不把这个男人拿下！”
又一声恭应，壮、瘦那两个霍动，壮的那个抢了先，一步跨到，劈胸就抓。
势猛，而且有劲，挺不错。
关山月抬手就抓住了他的腕脉，沉腕一扭，把他扭转了身，往前一送，同时松手。
壮的那个跌跌撞撞，迎面撞向跟着扑到的瘦的那个。
幸亏瘦的那个机警，反应快，身手也不慢，一闪躲开，堪堪擦身而过，不然非撞个满怀不可。
真要那样，出的丑就大了。
不过，如今出的丑也下小。
瘦的那个躲开了跌跌撞撞，迎面撞来的壮的那个，微侧身，带着一阵风扑向关山月左侧，双掌并出，一挽关山月左腕脉，一扣关山月左“肩井”。
快而干净、俐落。
武功、身手，比壮的那个更高了一筹。
关山月往后退了一步，瘦的那个两掌同时落了空，关山月底下早腿，瘦的那个扑势不减，正绊在关山月腿上，真如绊在一根铁梁上，两腿迎面骨疼得他叫出了声，站立不稳，往下就栽。
关山月道：“站稳了！”
一把抓住了他后领，往回一带，往前一推。
瘦的那个跌跌撞撞，直往壮的那个撞去。
壮的那个刚站稳，来不及躲，让瘦的那个撞个正着，还好他壮，禁受得住，没倒下，不过也够他受的，撞得他龇牙咧嘴。
中年女子瞪大了杏眼，一脸惊容。
公子哥儿两眼瞪得更大，脸上的惊容更甚，叫出了声：“你……”
关山月道：“还要再试试么？”
公子哥儿惊怒道：“你竟敢对我的人动手？竟敢拒捕？”
关山月道：“拒捕？”
公子哥儿道：“你装什么糊涂？少爷告诉她了，你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这位姑娘根本不认识我，又怎么会告诉我什么？”
公子哥儿道：“你也把少爷我当三岁孩童？好，少爷我就再跟你说一回，少爷我是‘陕西’抚台大人的少爷，听见了么？”
原来是“陕西”巡抚的儿子。
怪不得，巡抚可是红顶子的封疆大吏呀！
关山月淡然一笑：“原来是抚台大人的少爷。”
公子哥儿道：“明白我为什么说你拒捕了么？”
关山月道：“抚台大人的少爷不是官差，我不算拒捕。”
公子哥儿一指那两个：“少爷我不是官差，他俩是。”
关山月道：“他俩是家奴，也不是官差。”
公子哥儿道：“谁说的，他俩在做官的人家当差，就是官差。”
说得好，说得真好！
关山月道：“有子如此，令尊抚台大人是个什么样的官，就可想而知了。”
公子哥儿惊怒：“好大胆，你不但敢拒捕，还敢骂我爹抚台大人！”
关山月道：“要怪只能怪，令尊抚台大人有你这么一个为他找骂的儿子。”
公子哥儿气白了脸，抬手指关山月，手都发抖：“你……给我拿下，给我带走！”
他又下了抓人令。
奈何，带来的两个人，没一个敢再动。
这是明知道不行，也明知道人家手底下留了情，再有一回，会落个什么结果，那就很难说了。
这叫公子哥儿多难堪？这叫公子哥儿怎么下台？
他也没再下令催促，也没有恼羞大骂，那是因为他也知道他带来的这两个抓不了人，一旦逼急了，那两个撒腿跑了，那就更好看了。
关山月给了他下台阶：“我劝你还是回去吧！也劝你不要再来了。”
公子哥儿跺了脚：“你们这两个窝囊废！”
跺了脚，说了话之后，转身往外就走，走得匆忙，走得飞快。
有了下台阶了，先碰上这个女的，对他这个抚台大人的公子一点也不买帐；后碰上这个男的，对他这抚台大人的公子，也一点没放在眼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公子哥儿这一走，也给了他带来的那两个走的理由，那两个也忙跟了去。
刹时都走了。
中年女子凝望关山月，说了话：“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身手。”
关山月淡然道：“夸奖，算不了什么。”
中年女子道：“那两个身手不错。”
关山月道：“要是真不错，就把我抓走了。”
中年女子道：“那是因为你强过他俩太多。”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夸奖，我倒不那么认为。”
中年女子道：“你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承认了，也就如同承认自己好身手了，是么？”
关山月道：“芳驾能看出那俩身手不错，足证也不等闲。”
中年女子脸上立即又是一片冷意：“我只是个定江湖的卖艺女子。”
她不承认。
关山月也没多说，转了话锋：“他听了我的劝走了，但他一定不会听我的劝不再来；走也只是回去搬人去了，芳驾还是在告诉我大胡子的去向之后，赶快走吧！”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这么看，惹他的是你，该赶快走的也是你。”
关山月道：“难道芳驾不走？”
中年女子道：“谁说我不走？我本来就要走。”
还真是。
关山月道：“那么，请芳驾告诉我，大胡子的去向。”
中年女子道：“我真……”
关山月道：“芳驾何必。”
中年女子道：“你……”
关山月道：“芳驾不是走江湖的卖艺女，就算是，也应该知道江湖人，我不以江湖人的手法对芳驾，就是对芳驾的一份客气，一份尊重。"中年女子道：“你怎么说我不是走江湖的卖艺女？”
关山月道：“听芳驾的口音，芳驾应该来自京城，既来自京城，又认识出身权贵人家的大胡子，尤其连巡抚之子都不放在眼里，芳驾怎么会是走江湖的卖艺女？芳驾只是以江湖卖艺女为掩护。”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你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关山月道：“我不否认。”
中年女子道：“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大胡子？”
关山月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中年女子道：“什么理由？”
关山月道：“恕我不能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我就不能告诉你他的去向。”
关山月道：“我可以随便编个理由，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对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是个正人君子，一般来说，不能跟人说找人理由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似乎等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没说话。
中年女子道：“你不否认？”
关山月说了话：“否认如同欺骗芳驾，我也不愿意那么对芳驾。”
中年女子深深一眼：“可以欺骗我而不愿欺骗我，可以用江湖人的手法对我而不用江湖人的手法对我，你真是个正人君子，真是个侠义。我相信你找他的理由绝对正当，如果是过节、是仇，也一定是他不对。”
关山月没有说话。
中年女子脸色变了一变：“你又没有否认？”
关山月说了话：“我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中年女子又深深一眼：“你真是我生平首见。”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
中年女子道：“你如此对我，我也只有如此对你，信不信由你，我不知道他的去向，连我也得继续找他。”
关山月道：“他没有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没有，我不瞒你，就是因为我来‘西安’找到了他，他才走的，他是躲我，怎么会告诉我他要上哪里去？”
关山月道：“他是躲芳驾？”
中年女子要说话。
关山月忽然双眉微扬，又道：“我没有料错，他没有听我劝，又来了，而且是搬了人来了。”
中年女子脸色也一变：“我也听见了，只是在你之后；你我都走不了了！”
话声方落，翻墙进来好几个，落在了小院子里：紧接着，砰然一声，大门遭踹开了，也闯进来十几个，带头的正是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还有他带的那两个。
一进来，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指着关山月跟那中年女子就叫：“就是这一男一女，都给我带走！”
他带来的那十几二十个，如狼似虎，轰然恭应声中，就要拥上前抓人。
关山月还没动，也还没说话。
中年女子先沉喝出声：“慢着！”
不是那十几二十个听她的，而是她这一声沉喝震人，震得那十几二十个的扑势一顿。
一个走江湖卖艺女子有这种修为，不简单。
关山月没看错，她不是真正的走江湖卖艺女。
中年女子接着冷然发话：“你等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抓人？”
其实，中年女子这一问问得多余，从这十几二十个的装束打扮看，谁都看得出来，是官差，是捕役，而且是“巡抚衙门”的捕役。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说了话：“你俩不是说官差才能抓人，不让官差抓才算拒捕么？少爷我这回带了官差来了，‘巡抚衙门’的官差，你俩再拒捕看看！”
关山月知道，要真落个拒捕之名，还是真麻烦，可也不能真束手就缚，正在想该怎么办。
中年女子冷笑出声：“‘巡抚衙门’这个衙门还不够大，看看我是哪个衙门的？”
她翻腕亮出了一面腰牌。
关山月眼力过人，站的也近，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是一面古铜腰牌，横着四个字“神力侯府”，四个字下头是一个虎头，他心头为之一震。
“北京城”里的“神力侯府”，普天之下没有不知道的。老侯爷是员虎将，功勋盖世，威震宇内，虽只是侯爵，一般亲王见了，也会矮上三分，皇上更敬之如兄，礼遇备至，对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根金梁玉柱。
师兄郭怀早年跟少侯爷“威武神勇玉贝勒”，还有姑娘胡凤栖之间的恩怨情仇，关山月也知之甚详，他只认为中年女子是来自“北京”的大府邸，可没想到中年女子竟身怀“神力侯府”腰牌。
那十几二十个看见腰牌了，可没看出腰牌上的字迹跟虎头来；虽然如此，一见中年女子有腰牌，还是没敢轻举妄动，冒失拥上抓人。
只听一个问：“你是哪个衙门的？”
中年女子道：“过来一个，拿过去给你们抚台大人的少爷看看，他识字！”
她是故意这么说，这些个“巡抚衙门”的捕役都识字。
问话的那个上前来了，当他接过腰牌的时候，他看清楚了腰牌上的字，还有那颗虎头，他陡然一惊，脸色也为之一变，急急叫了一声：“少爷！”转身过去就把腰牌递了过去。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接过腰牌也猛一惊，脱口叫：“神力侯府！”急抬眼，惊声道：“你，你是京里‘神力侯府’的？”
中年女子冷然道：“你识字，也看见腰牌了，是么？”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道：“你是‘神力侯府’干什么的？”
中年女子道：“你何不上‘神力侯府’去问？”
别看他爹是“陕西”巡抚，托土封疆的方面大员，就是给他颗天胆他也不敢，他爹也一样。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脸色忽然阴晴不定，话也说得犹豫：“你真是‘神力侯府’的？”
中年女子道：“怎么？你不信？当我是混充假冒的？容易，那就把我拿下，然后派人上京去查证，不就行了么？”
是个办法，可是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连他那个爹都算上，敢么？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道：“你既然是‘神力侯府’的人，上‘西安’干什么来的？还说是走江湖卖艺的？”
中年女子道：“这你也可以上‘神力侯府’去问。”
那位抚台大人的少爷不问了，把腰牌递还给他的那一个，道：“还回去。”
递给他的那一个忙双手接过，他可不管递给他的那一个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更匆忙、更快。
他一走，他带来的那些个，当然急忙跟着往外走，递给他腰牌的那一个，也忙把腰牌递还给中年女子，急急跟着走了。
转眼工夫都走了，一个不剩。
关山月道：“还就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好处。”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可不是仗权势压人的人家，我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不知道‘神力侯府’的，要不是不得已，芳驾也不会亮‘神力侯府’的腰牌。”
中年女子道：“我要不亮‘神力侯府’的腰牌，不是让他们抓走，就得把事情闹大。”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关山月道：“我料芳驾不是真走江湖卖艺女，而是来自京城大府邸，没有想到芳驾竟然是来自京里的‘神力侯府’。”
中年女子没说话。
关山月道：“难道那大胡子也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
中年女子说了话：“不错，他也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
没想到那个大胡子也是——
关山月为之心神震动，因为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是由“神力侯府”主导的，当年那位领禁城铁卫，统京师禁军的“威武神勇玉贝勒”还小，那么，主导当年事的，就是如今的老侯爷，当年的“神力侯”了。
大胡子等是奉命行事，发号司令的是当年的“神力侯”，那才是残杀义父的元凶。
何止心神震动，简直血气翻腾，目眦欲裂，但关山月忍住了，道：“芳驾跟大胡子都是来自京里‘神力侯府’，芳驾千里迢迢来到‘西安’找他，他都躲避芳驾他去，这是……”
住口不言，余话没说出口。
中年女子知道关山月要问什么，道：“事既至今，我也不想再瞒了，我跟他都是‘神力侯府’的护卫，他随侍侯爷，我随侍夫人，虽然我跟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他的武功、人品让我仰慕，日子久了，就成了一对情人，这，侯府上下没人知道。”
说到这，中年女子不但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忸怩态，而且还脸色沉重，带些凄凉。
关山月没好说话，他只听着。
中年女子接道：“十年前，他奉侯爷之命，出了一趟秘密任务，那趟秘密任务是他极不愿意去的，但是他不能抗命，等到他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欢，没多久，他就辞了护卫之职，离开了‘神力侯府’我是等他走了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的。”
关山月道：“他事先没有告诉芳驾？”
中年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这么说，他对芳驾是不辞而别。”
中年女子道：“正是。”
关山月道：“芳驾千里迢迢来到‘西安’找他，难道也辞了‘神力侯府乙护卫之职？”
中年女子道：“在我知道他辞职离去的第二天，我也辞了职，夫人没多留我，原来夫人知道我跟他的事。夫人为了我在外头做事、行走方便，还特准我不必缴回腰牌。没想到我找遍各地，找了十年才在‘西安’这里找到他，更没想到他会皈依佛门，带发修行。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他罪孽深重，叫我不要再找他了，竟又躲了……”
关山月明白了，道：“听芳驾这么说，我相信芳驾真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中年女子道：“谢谢你。”
关山月道：“芳驾为他辞去‘神力侯府’护卫之职，还找他找了十年，令人敬佩。”
关山月不好说十年的青春岁月断送了，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中年女子是个痴情红颜，关山月还真是由衷的敬佩。
大胡子能让一个红颜女子如此痴情，难道他的武功、人品，真有可取之处？
极不愿意接受当年那神秘任务，不能抗命不得已，事后又感到罪孽深重，皈依佛门，难道这就是他的人品？
中年女子唇边浮现一丝令人心酸的笑意：“为他，能找到他，值得。”
真是位痴情女子。
关山月道：“只是，芳驾找到他了，又如何？”
中年女子唇边又闪过一丝抽搐，道：“我知道，他皈依佛门以赎罪，不得已。”
关山月转了话锋：“芳驾可知道，他当年那桩秘密任务，是一桩什么任务？”
中年女子道：“我不知道，既是神秘任务，除了侯爷跟他之外，是不会再有人知道的：不过，由他当初极不愿意接受，事后像变了一个人，不惜辞去‘神力侯府’护卫之职，对我不告而别，又感罪孽深重，皈依佛门以赎罪看，那秘密任务恐怕是很罪恶的任务。”
关山月强忍血气翻腾，道：“不错，当年他出的那秘密任务，的确是极为罪恶的任务。”
中年女子微愕：“你知道？”
关山月毅然道：“我知道！”
中年女子凝目：“能告诉我那是桩什么罪恶任务么？”
关山月双眉微扬，两眼闪现寒芒：“杀人！”
中年女子道：“杀人？”
关山月道：“一个贫病交加，卧床难起的老人。”
中年女子道：“一个贫病交加，卧床难起的老人？”
关山月道：“他还带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分别来自‘三藩’府，彼此间不相识，不知晓，合力杀了那么一个老人。”
中年女子道：“为什么？那个老人是有罪，还是跟‘神力侯府’‘三藩’有仇？”
关山月道：“老人无罪，也跟‘神力侯府’‘三藩’没有仇，不然怎会是桩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任务，而且几个杀手间互下相识、互不知晓？”
中年女子道：“那为什么‘神力侯府’跟‘三藩’要杀那个老人？”
关山月道：“只能说‘神力侯府’要杀那位老人，也派给了‘三藩’这桩任务。”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又为什么要杀那个贫病交加的老人？”
关山月道：“因为那位老人是‘神力侯府’的朝廷眼中的所谓叛逆。”
中年女子道：“叛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的朝廷，眼中所谓的叛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神力侯府’跟‘三藩’府的几个护卫，奉命联手合力杀那么个老人，这是要老人必死，那位老人想必是朝廷眼里，叛逆中的重要人物。”
关山月道：“那位老人，是先明袁大将军帐下的一名副将。”
中年女子道：“果然！”
关山月没有说话。
中年女子又道：“你想必跟那位老人有什么渊源？”
关山月道：“那位老人是我的义父，视我一如己出。”
中年女子道：“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找大胡子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当年你还是个孩子？”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当时你一定不在，否则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关山月道：“不错，那是个大雪天，家里没火，老人家不能取暖，病重卧床的老人受不了冻，也不能受冻，我上山打柴去了。”
中年女子道：“你福命两大，逃过了一劫。”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大胡子等没有达成任务，凡派这种任务，必对要杀的人知之甚详，怎么还有你这么一个，就回来覆命了？”
关山月道：“当时有位邻家姑娘在我家，帮我照顾老人家，那些人把她跟我义父当成一家人了。”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那位可怜的姑娘替你遇了害？”
关山月道：“我打柴回来之后，只见着我义父。人头不见，满床是血，未见邻家姑娘尸身。”
中年女子一怔：“那怎么会？你可知道……”
关山月道：“当时我怀疑，那位邻家姑娘是遭来行凶的人带走了；十年后的如今，我找到那些残凶逐一逼问，证实了我的怀疑，一个个都指大胡子带走了她。”
中年女子又一怔：“他带走了那位姑娘？”
关山月道：“另几个众口一声。”
中年女子道：那年他回‘神力侯府’覆命的时候，没见他带个姑娘回来。”
关山月道：“那就要问他了。”
中年女于道：“不过你放心，他绝不会害那位姑娘，他不是那种人，绝不是！或许他带走那位姑娘，是为救那位姑娘。”
关山月道：“这也要问他，但愿如此。”
中年女子道：“你放心，他绝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为了救那位姑娘，否则他也不值得我仰慕在心，我辞‘神力侯府’护卫之职，天下奔波，找他十年左后了。”
关山月总算心里得了些安慰，十年来还是头一回；只是，在没见着虎妞之前，他还不能相信，道：“也愿芳驾没有看错人。”
中年女子道：“我绝不会看错人。”
关山月道：“等找到他之后就知道了，果真如此，他算是已经赎了不少罪了。”
中年女子道：“你说你找过另几个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只剩下他一个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那几个恐怕都还了欠你的这笔血债了？”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望着关山月，神色忽一懔：“已经那么多个还了你血债了，你杀气还这么重么？”
关山月威态微敛：“实告芳驾，不到血债全部讨回，我的杀机是不会稍减的。”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你说大胡子等人之间，彼此不相识、不知晓？”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他几人之间都互不相识、互不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几人的？”
这确是任何人都会不解，都会问起的。
关山月道：“这个恕我不便奉告。”
中年女子道：“你既不能说，我也不能勉强，只是，你既为报仇而习武学艺，而到处寻找大胡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
关山月道：“我已经告诉芳驾，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中年女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恐怕不知道，他跟那几个不一样。”
关山月道：“他跟那几个有什么不一样？”
中年女子道：“他有‘神力侯府’第一护卫之称。”
应该是，否则当年的“神力侯”也不会派他统领那桩秘密任务。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告诉我，那只有等找到他，动了手之后，才知道我有几分把握了。”
中年女子又转了话锋：“你有没有想过，这桩杀人的秘密任务，不能怪他？”
关山月道：“我想过，也不能怪另几个。”
中年女子道：“你能这么样，不容易，我敬佩，他几个都是奉命行事，不得已。”
关山月道：“他几个都是出身江湖，也都是汉人，以汉降汉，让汉人自相残杀，主其事者恶毒，但这些人若不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不就不会遭人利用了？”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汉人。”
关山月淡然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人各有志，人总要活。”
关山月道：“人可以各有志，但活得要有骨气。”
中年女子道：“谁都想活得有骨气，但各人的际遇，各人的命不同，不能活得有骨气，也不必为此去死，还是得活。”
关山月道：“总不能遭人利用，残杀族类。”
中年女子道：“上命难违，你让他怎么办？”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要看各人的命了，命大的，多活些时日：命小的，少活些时日；注定如此，莫可奈何。”
中年女子道：“公平么？”
关山月道：“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芳驾所说那些要活命的，不也不断地残杀叛逆么？说起来，这是汉人的悲哀，河山变色，神州易帜，在人统治之下，就是如此。”
关山月这话说得持平，也说得沉痛，不知道中年女子听了有什么感受，她沉默了一下，又转了话锋：“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咱们一起去找他，愿意么？”
关山月道：“芳驾，你我找他的目的不同。”
中年女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关山月道：“我愿意芳驾找到他，芳驾也愿意我找到他么？”
中年女子道：“愿意！”
关山月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迟早会让你找到他，与其让你单独找到他，不如让我跟你一起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中年女子道：“我不知道你跟他谁能杀谁，不过我认为他不会杀你，你会杀他；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杀他，要是阻拦不了，我会为他尽最后一份心力。”
倒是实话实说，不作隐瞒。
而且又一次显示她的痴情，令人感动。
关山月道：“芳驾认为他不会杀我？”
中年女子道：“一个自感罪孽深重而皈依佛门以求赎罪的人，又怎么会杀人再造罪孽？”
是理，说得通。
关山月道：“芳驾又怎么尽所能不让我杀他？”
中年女子道：“不一定，反正不是以武相向就是了，我认为以武相向只会加深彼此间的仇深。”
她恐怕不知道，就是以武相向，她也拦不住关山月杀大胡子报仇。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不要跟我一起找他的好。”
中年女子道：“怎么？你不愿意我跟你一起？”
开山月道：“芳驾无辜，我不忍让芳驾见他被杀景象。”
中年女子道：“你是认为我拦不了你，改变不了你的心意？”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很平静：“我不说了么，要是我阻拦不了，改变不了你的心意，我会为他尽最后一份心意；他死的时候，我要在他跟前，为他送终，为他收尸。”
关山月道：“芳驾……”
中年女子道：“我也是江湖人出身，曾经是‘神力侯府’护卫，还会怕看人被杀景象？”
关山月道：“这个被杀的人，跟芳驾的关系不同。”
中年女子道：“又怎么样，正如你所说，这就是汉人的悲哀。”
关山月心神为之一阵震动，道：“可是……”
中年女子道：“你不如我知他，不如我能料到他的可能去向，要是你我分开找，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他，到那个时候，你想找到他，恐怕要难上一些，也不知道要晚到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显然不愿意我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那么，芳驾又怎么愿意跟我……”
中年女子道：“那是因为我不愿意有一天你单独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说，我不如芳驾知他，不如芳驾能料到他的可能去向？”
中年女子道：“不错，这是实情实话，你也应该相信。”
关山月道：“芳驾既不愿意我找到他，又怎么会告诉我，或者带我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我只是不愿让你单独找到他，有我在一起，另当别论，我甚至愿意尽快找到他。”
关山月道：“芳驾这是……”
中年女子道：“只他一个人，这种事他躲不掉，总有一天会让你找到他，其结果-不想可知；不如让你有我一起的时候早一点找到他，他或许有条活路。”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认为能阻拦我，能让我改变心意？”
中年女子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点头：“就算我让芳驾感动了。”
中年女子道：“如今你都能让我感动，怎么知道往后不会再让我感动？”
关山月道：“事不同。”
中年女子道：“是么？看吧！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答应让我跟你一起找他。”
关山月道：“我是相信芳驾，为能早一点找到他。”
中年女子道：“不管是为什么，你总让我跟你一起找他了，我就该谢谢你，走吧！”
她要走。
关山月道：“芳驾，哪里去？”
中年女子收势停住，道：“我问你，一般人知道有人为了躲他，不辞而别，是不是会认为那躲他的人一定远走高飞了，会上远处去找那躲他的人？”
不错，是理。
关山月不得不点头：“芳驾是说……”
中年女子道：“他也会这么想。”
关山月道：“这么说，芳驾认为他不会远离？”
中年女子道：“恐怕不会。”
关山月道：“那么，近处又是……”
中年女子道：“他为赎罪，皈依佛门，在‘卧龙寺’带发修行，如今他虽然离开了‘卧龙寺’，但不会离开佛门，你认为他会到哪里去？”
关山月道：“还是佛门清修地。”
中年女子道：“而且是近处的佛门清修地。”
关山月道：“‘西安’除了‘卧龙寺’外，还有……”
中年女子道：“还有几座丛林，大不了一个一个找，我认为你不会怕跑，而且愿意跑。”
关山月当然不怕跑，也愿意跑，不过，他知道中年女子是话里有话，此时此地他不愿跟这么一个让他感动的痴情女子计较，他也听了，道：“‘西安’我不熟。”
这是实话。
中年女子道：“你不熟我熟，你跟我走就是了。”
她迈步外行。
关山月跟了上去，道：“芳驾自从到‘西安’来，在‘卧龙寺’找到他，他为了躲芳驾，离开了‘卧龙寺’，到如今多久了？”
中年女子道：“算算有几年了。”
关山月道：“其间芳驾找过他么？”
中年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芳驾既认为他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去找他？”
这倒是。
中年女子道：“我跟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能厮守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能，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也就够了，不一定要形影不离，时刻腻在一起。多少年来，他知道我还在‘西安’，我知道他就在附近，也如同厮守在一起了；要是我去找他，虽然找到他了，可是他又躲了，而且躲远了，我还能上哪儿找他去？”
原来如此！
关山月又一次的感动，没再说话。

第 8 卷 第 四 章　陕西四灵
顿饭工夫之后，中年女子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她道：“这里是‘西安’城南约莫二十里的‘杜曲’。”
关山月道：“杜曲？”
中年女子抬手指：“看见远近这些桃树了么？春时花开，烂漫如锦，游人如织，所以前朝有人有诗云：‘山应鸭嘴千峰翠，川到牛头十里花。’”
关山月道：“‘牛头’？此地也叫‘牛头’么？”
中年女子又抬头前指，指不远处的山，道：“‘牛头山’，山上有座‘牛头寺’。”
关山月道：“原来这就是‘西安’‘牛头山’，杜甫诗中有首‘牛头寺’云：“牛头见鹤林，林径绕幽深，春色浮山外，天河宿殿阴，传灯无白日，布地有黄金，休作狂歌老，回看不住心。’时杜甫作客‘长安’，穷不自给，见‘长安’之浮华，有感而发。”
中年女子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我看你不是一般江湖人，你真不是一般江湖人！他当日常到山上的‘牛头寺’散步，有‘登牛头山亭’一诗：‘兵草身将花，关河信不通，犹残数行泪，忍对百花丛。’落拓文人之境，溢于言表。”
她也不弱。
当然，“神力侯府”的护卫，本就个个文武两途都可观。
关山月道：“芳驾是要带我登‘牛头山’，到‘牛头寺’去？”
中年女子道：“‘花浓春寺静，竹细野池幽。’‘青山意不尽，衮衮上牛头’走吧！”
她迈步又走。
关山月跟上。
两人像是来探幽揽胜的。
登上“牛头山”不久，很快就到了一座寺院前，倚山而建，占地不小，四周苍松翠柏，古朴幽静。
中年女子道：“这就是‘牛头寺’。”
关山月看在眼里，心境立即为之肃穆，敬意油然而生，道：“长安‘牛头山’‘牛头寺’，我仰名已久了，想不到今天能够登临。”
中年女子道：“‘牛头寺’初建于‘唐’贞观六年，初为‘牛头山’第一祖师照禅所居，自古此地就是官宦游宴之所，多少人以附庸风雅为荣。”
“神力侯府”的护卫还真不简单。
关山月心里这么想，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中年女子也没再多说，道：“走吧！进去找。”
她当先向寺门行去。
关山月跟上。
两扇寺门开着，没见有善男信女进出。
进寺再看，也没见任何香客，空荡荡的，寂静异常。
是座古刹，也是座名刹，但却没有什么香火。
没什么香火，在此地修行的佛门弟子应该也不会多。
还真是，到如今也没见和尚。
不过，此地倒绝对是一个好清修地。
中年女子讶异：“这么一座‘牛头寺’，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关山月说了话：“来了！”
中年女子显然跟着就听见了，她住口不言，望着“大雄宝殿”旁。
“大雄宝殿”旁转进来一名僧人，他看见了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一怔，忙快步走了过来，近前合什躬身：“阿弥陀佛，不知两位施主驾临，未曾远迎，还请谅宥。”
中年女子合什答礼：“好说，冒昧参访宝刹，打扰诸位师父静修，还请海涵。”
僧人道：“不敢，两位施主前来本寺礼佛参禅，本寺欢迎唯恐不及，请两位先到禅堂奉茶。”
欠身摆手让客。
中年女子道：“不瞒师父，我跟这位是来找人的。”
僧人道：“两位施王是来找人？”
中年女子道：“正是。”
僧人道：“两位施主是来找……”
中年女子道：“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僧人道：“本寺都是剃渡皈依弟子，没有带发修行的居士。”
中年女子道：“他原是带发修行，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剃渡。”
僧人道：“原来如此，两位要找的这位，法号是……”
中年女子道：“不知道他的法号，只知道他俗家姓霍。”
关山月知道大胡子姓霍了。
僧人道：“本寺不知道寺中弟子的俗家姓氏。”
中年女子道：“他有付大胡子。”
僧人道：“本寺未见有大胡子弟子。”
中年女子道：：贵寺现有多少位师父？”
僧人道：“眼下不到十人。”
中年女子道：“这么一座大寺院，怎么还不到十位师父？”
僧人道：“两位施主看见了，本寺的香火养不了那么多弟子。”
中年女子道：“本寺是座古刹，也是座名刹，香火不该不盛。”
僧人道：“本寺的香火本来很盛，‘西安’一带的寺院没有能跟本寺比的，可是不知怎地，近年来本寺的香火都转往‘兴教寺’去了。”
中年女子道：“兴教寺？”
僧人道：“就是由此再往南二十里的‘兴教寺’。”
中年女子道：“我知道，寺内有三座塔，一为玄奘大师埋骨之所，另两座是大师两位入室弟子的埋骨处所。”
僧人道：“女施主说的不错，正是那座‘兴教寺’。”
中年女子道：“‘兴教寺’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贵寺比，贵寺的香火怎么都转往‘兴教寺’去了？”
僧人道：“这就不知道了。”
中年女子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烦师父带领，让我逐一见见那些位师父？”
僧人道：“女施王是不放心？”
中年女子道：“不瞒师父，我还真怕我跟这位要找的人，把胡发也剃去了。”
僧人道：“两位施主要找的这位是……”
中年女子道：“是我一个亲戚，原在城里‘卧龙寺’带发修行，前两天我到‘卧龙寺’去找他，都听说他已经离开不少年了，‘卧龙寺’的师父不知道他的去向，我却知道他不会远离‘西安’一带，因此来各寺庙逐一找寻。”
僧人道：“原来如此，佛门本该与人方便，两位施主请跟贫僧来。”
他合什一躬身，转身先行，往刚走过来的“大雄宝殿”旁走去。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跟了去。
僧人带着关山月跟中年女子，逐一见了八名僧人，有老和尚，有中年和尚，还有两名年轻和尚，中年女子并没有认出哪一个是剃渡过的大胡子来。
关山月在旁察言观色，也相信中年女子没有认出是真不假，“牛头寺”的这些僧人里，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大胡子。
道过“打扰”之后，中年女子跟关山月离开了“牛头寺”。
往山下走，中年女子道：“你我上‘兴教寺’去。”
关山月道：“悉遵芳驾带领。”
中年女子道：“除了找他之外，也该去看看，‘牛头寺’的香火，为什么会转往‘兴教寺’去。”
关山月道：“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年女子道：“我想不出任何道理。”
关山月道：“或许是因为‘兴教寺’有玄奘大师的埋骨塔。”
中年女子道：“修‘兴教寺’，有玄奘大师的埋骨塔，可不是近年的事。”
关山月道：“这倒是。”
那就不是因为这。
究竟是因为什么，如今谁也不知道。
关山月并不关心这，他只关心哪里可以找到大胡子，所以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既想不出任何道理，中年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在她来说，也只是好奇，并不真正紧要；她真正紧要的，也是哪里可以找到她要找的人。
就这么说话间，两人已下了“牛头山”，到了山下之后，中年女子才又说了话：“去快点怎么样？”
关山月道：“悉听尊便。”
他这里话声方落，中年女子已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一看就知道，功力一流。
关山月暗点头，也腾身追了去。
这跟出“西安”城往“牛头山”走不一样了，二十里的距离，不过一瞬间。
两人双双现身在“兴教寺”前，同时现身，关山月没有落后，也没有超前；从容、泰然，像个没事人儿。
中年女子额上却微现汗迹，她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由你的轻功，可以知道你的其他，谢谢你给我留面子，我要对你重新评估了。”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过于高估我。”
中年女子道：“至少我知道，我说动你，让我跟你一起找他是对的。”
关山月没再说话。
到目前为止，中年女子没有告诉关山月，她姓什么，叫什么，也没有问开山月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也没有告诉她，没有问她。
两人的现身处，是在“兴教寺”旁不远的地方，一眼可以看见“兴教寺”的全貌。
寺里三座宝塔，高高矗立，没什么奇特之处。
一圈围墙围着的这座“兴教寺”，也不及“牛头寺”古朴，不及“牛头寺”大，当然也不如“牛头寺”有名。
可是它跟“牛头寺”不同的是，那大开的两扇寺门，善男信女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不管是进去的，或者是出来的，人人脸上是一片肃穆，无限虔诚，进出那么多人，不但井然有序，而且鸦雀无声。
当然，这都是因为肃穆，因为虔诚。
是什么让这些善男信女肃穆？
又是什么让这些善男信女虔诚？
当然是佛！
“牛头寺”“大雄宝殿”里供的，难道不是佛？
各个寺庙香火盛与不盛，当然有差别。
天下一样。
各教也都如此。
可是，这“兴教寺”无论哪一样都比不上“牛头寺”。
那究竟为什么，“牛头寺”的香火都转来了“兴教寺”？
两人走近去，女人好说话，尤其女人跟女人，中年女子拦住了一名中年女香客：“这位大嫂，我打听点事儿。”
中年女香客一口“陕西”口音：“你要打听什么？”
中年女子道：“这些烧香的人，都是哪儿来的？”
中年女香客道：“哪儿来的都有，有近处的，也有远道来的。”
还不止是“牛头寺”转过来的。
中年女子道："这‘兴敦寺’的香火，怎么这么盛？”
中年女香客道：“可不，佛爷灵，四位佛爷都灵。”
中年女子道：“四位佛爷？”
中年女香客道：“可不，唐僧的三位徒弟，还有那匹白龙马。”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还有白龙马。
这是——
其实，也说得通，这四位保唐僧西天取得真经之后，不都成了正果了么？
而且，师父的埋骨处所，供了这四位，不也理所当然么？
只是——
中年女子道：“这四位佛爷，怎么个灵法？”
中年女香客道：“多了，说不完。”
看她的神情、模样，不是不爱说，而是很爱说；但，就在这时候，有个女声尖着嗓子喊她。
八成儿是同来的催她快走。
她道：“不能说了，我得快走了，你问别人吧！都知道。”
说完话，她匆匆的走了。
应该都知道，要不怎么会这么多善男信女。
中年女香客走了，中年女子并没有再拦别的香客问，她道“‘P兴教寺’什么时候供了这四位？”
关山月道：“以前没有？”
中年女子道：“没听说，也没听说哪里的寺庙供这四位的？”
还真是没听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少见多怪，不知道是不是孤陋寡闻。
关山月道：“‘牛头寺’的香火，恐怕是因为这四位，才转到‘兴教寺’来的。”
中年女于道：“一定是。”
关山月道：“如今已经明白了。”
中年女子道：“还不知道，这么四位佛爷，是怎么个灵法。”
关山月道：“芳驾，你我是来找人的。”
中年女子道：“我懂你的意思，找人得进寺里去，一旦进到寺里去，恐怕也就明白，这四位佛爷是怎么个灵法了。”
这是说，她并不是好奇，轻忽了正经事，而是这是一举两得。
关山月道：“那就进寺找人去吧！”
中年女子也没再多说，两人遂跟着进寺的善男信女进了“兴教寺”。
“兴教寺”规模真不大，真不能跟“牛头寺”比，进寺是个小院子，小院子里只一座小小的“大雄宝殿”，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院子，小小的“大雄宝殿”，都让善男信女们挤满了，几乎水泄不通，不跟着进出的人潮，绝难进出。
院子里只有善男信女，不见僧人，两人跟着进殿的善男信女进了“大雄宝殿”，才看见了僧人，却只一个老和尚、两个小沙弥。
香火这么盛的一座“兴教寺”，只这么老少三和尚？不会吧！
老少三个和尚，对这么多善男信女，指点这、照顾那，忙得满头是汗，不可开交，僧衣都湿了，根本不够派用场：要是还有别的僧人，为什么不多几个在殿里殿外帮忙？
殿里香烟弥漫，直往外冒，一座小小的“大雄宝殿”像失了火。
供桌后的神座上是供着四尊佛，不过，高高的神座由一幅纱幔遮着，弥漫的香烟加这么一幅纱幔，依稀可以看出，四尊神像真是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跟马首人身的白龙马，只是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不要紧，这四位谁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看不清楚下要紧，只要灵就行。
应该是真灵，看得见的，善男往灯油钱箱里扔银子，信女往灯油箱里投戒指、耳坠，还有那打扮珠光宝气的，往灯油钱箱里放镯子。不是真灵，怎会如此？
好不容易到了老和尚跟前，想问话，老和尚耳背，根本听不见，礼佛的所在，又不能大声。
找两个小沙弥问话，一句也问不出，两个小沙弥都是哑巴。
好，老少三个僧人，都是聋哑和尚。
两人不得已，又跟着出殿的善男信女出了“大雄宝殿”。
出“大雄宝殿”，没有出院子，出寺门，两人到殿角院子边上站立。
中年女子道：“怎么老的聋、小的哑，还只这么三个和尚，怎么问话？怎么打听事儿？”
关山月道：“恐怕就是不让人问话，不让人打听事。”
中年女子目光一凝：“你是说……”
关山月道：“香火这么盛，怎么只这么三个僧人，而且是聋哑的老少三个？”
中年女子面有异容：“对，看得见的，往灯油钱箱里放的，都是值钱的东西，咱们看见的就这么多了，日子一久，那还得了？都弄哪儿去了？”
关山月道：“恐怕要问那四尊佛了。”
中年女子道：“问那四尊佛？”
关山月道：“不知道芳驾看出来没有，那四尊佛都是活佛。”
中年女子道：“活佛？”
关山月道：“都是活的佛！”
中年女子一怔，急道：“你是说，都是人扮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真的？”
关山月道：“芳驾没看出来？”
中年女子道：“殿里香烟弥漫，加以神座又有一幅纱幔挡着，我没看出来。”
关山月道：“恐怕芳驾根本想不到，也不会留意。”
中年女子道：“还真的是，谁会想到那四尊佛会是真人扮的？想不到自也就不会留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关山月道：“我也没想到，我是无意中看见的。”
中年女子道：“你看见什么了？”
关山月道：“我看见一个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所以我仔细看了另三个：马首人身那个跟猪八戒戴了面具，看不出什么来，孙悟空跟沙悟净都只是化了妆，虽然化妆术高超，妆化得很像，但眼神瞒不了人。”
中年女子有所悟：“怪不得神座用幅纱幔挡着，让人看不清楚，那弥漫的香烟则是帮了忙。”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那老小三个和尚，不知道是真聋真哑，还是装的？”
关山月道：“这就不知道了，老和尚可能是装聋，小沙弥则可能是真哑。”
中年女子道：“老的会装，让小的装这么像不容易，不管怎么说，总是怕人问话，怕人打听事。”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这是骗财。”
关山月道：“不知道是不是只是骗财。”
中年女子扬了眉：“只是骗财已经是罪过了，要是还骗别的，那就更是罪过了。”
关山月道：“芳驾原说，一旦进庙，找人与探究竟是一举两得，如今究竟是探出来了，找人就恐怕……”
中年女子道：“不用找了，他不在这‘兴教寺’。”
关山月道：“芳驾怎么知道？”
中年女子道：“要是他在这‘兴教寺’，‘兴教寺’不会有这种骗财的事。”
关山月道：“看来芳驾对他很有信心，很有把握。”
中年女子道：“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可是我不能算了，我还要在这‘兴教寺’找。”
中年女子道：“我没说就此算了，也没说不在这‘兴教寺’找。那老小三个和尚不能问话，不能打听事，你我就找那四个问话，找那四个打听事，走！”
话落，她要动。
关山月叫道：“芳驾……”
中年女子收势停住：“怎么？”
关山月道：“那四个恐怕都不等闲。”
中年女于道：“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兴教寺’的寺门从早开到晚，他四人也能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定力如此，其他的可想而知。”
中年女子双眉再扬：“你比我想得周到，想得多，真不等闲的你都敢找，难道你还怕……”
关山月道：“我不怕，我只是让芳驾知道，让芳驾小心；而且，在‘大雄宝殿’里，有那么多善男信女在，也不合适。”
中年女子道：“谢谢你，我会小心，在‘大雄宝殿’里，当着那么多善男信女拆穿他四人，有什么不合适？”
关山月道：“难道只为拆穿他四人么？”
中年女子道：“当然不是。”
关山月道：“那么，他四人要是知道大祸临头，负隅顽抗，岂不会波及那些无辜的善男信女？万一那些善男信女受他四人蛊惑，对你我蜂涌而上，以死相拼，你我又该如何？”
中年女子道：“他四人怎么会知道大祸临头？”
关山月道：“进殿这么多人，唯独你我没有烧香礼拜，而且还找老小三个和尚说话，他四人居高临下，一定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多日子以来，这种情形恐怕绝无仅有，他四人既不等闲，不会没有这种警觉。”
中年女子道：“你我是为这些人好。”
关山月道：“看这些人这么虔诚，恐怕听不进你我的话-"中年女子道：“那或许，可是会对你我蜂拥而上，以死相拼么？”
关山月道：“芳驾应该知道，一旦信得入了迷，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前例。”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倒是我冒失了，你还真是想得周到，想得多，我不如你。”
倒是能从善如流。
关山月道：“芳驾好说。”
中年女子道：“那你我该怎么办？”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哭声，这阵女子哭声极其轻微，若有若无，但是没能逃过关山月超人敏锐的听力。
中年女子也听见了，一凝神，道：“哭声，女子哭声！”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从‘大雄宝殿’后头传来的？”
她没听错，这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确是从“大雄宝殿”后头方向传来的。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难道‘大雄宝殿’后头别有洞天？”
关山月道：“这就不知道了。”
中年女子转过脸凝目望关山月，道：“能过去看看么？”
这表示她真是听关山月的。
关山月道：“寺庙里有女子哭声，应该去看看。”
有哭声就该看个究竟，何况是寺庙里的女子哭声？尤其是此时此地。
中年女子道：“我先走。”
看看那么多进出的善男信女，没人留意这边，她闪身进了“大雄宝殿”跟院墙之间的窄道。
关山月紧跟在后。
这是怕中年女子遇到什么！
这“大雄宝殿”跟院墙之间的小窄道，根本不是路，几乎还下到一人宽窄，不是供人走的，另一边也是一样。
似乎，“大雄宝殿”后头，没有院子，没有地方。
可是，到了“大雄宝殿”后头再看，事却不然，真是别有洞天。
小后院，比巷里不大的前院还要小。
但是，这小后院里却有着东西相对的两间禅房，不像“兴教寺”一样的老旧，新盖的，相当精致，加上也是新栽种下久的一些花木，小后院显得美雅而幽静，还真不错。
小后院往前走没有路，院墙上也不见门，让人怎么进出？
“大雄宝殴”的后墙上有扇门。
原来进出这小后院，得经由“大雄宝殿”里头。
只是，看那扇门的位置，应该是在“大雄宝殿”里的神座后。
难道，进出那扇门得经由神座后？
神座后有门，不多见。
何止不多见？简直绝无仅有！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都看见了，两人互望了一眼，中年女子低声道：“怎么这‘兴教寺’尽是怪事？”
关山月也低声道：“不然你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中年女子一点头：“说的好！”她抬手指了指东边那间禅房。
两间禅房门窗都关着，轻微的女子哭声是从东边那边禅房里传出来的。
女子哭声比刚才清晰，而且此刻还有另一个女子话声，也是低声说话，是轻叱：“叫你别哭了，还哭，你想让人听见哪！”
原来那间禅房里有两个人，都是女子。
从哭声、话声听得出，哭的那个是个年轻女子，说话的那个则是个中年女子。
哭的女子像没听见，哭声不停。
说话女子又叱责：“还哭，你想招灾惹祸呀！”
哭声仍然不停。
说话女子急了：“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再哭我可要生气了。”
哭的女子带着哭也说了话：“我为什么哭，您又不是不知道，还怪我！”
说话女子道：“我怎么不怪你，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怀的这是神种佛胎，是你几辈子修来的，咱家祖上有德，别人烧高香、磕破头，求还求不到呢！你该高兴，哭什么？”
神种佛胎，倒是头一回听说，新鲜词儿！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互望了一眼。
哭的女子道：“可是我怎么办？”
“怎么办？”说话女子道：“老和尚这不是叫你搬进寺里来住，等着在这儿生了么，神种佛胎，生下来就得供着，到那时候你就成了神妈佛娘了，多少人烧香磕头，要什么没有？”
神妈佛娘，又是头一回听说的新鲜词儿！
哭的女子道：“我不要，我不要当神妈佛娘……”
说话女子不但急，还大惊：“死丫头，你怎么敢这么说！这不是冒犯老佛爷么？你不怕遭天打雷劈，下地狱？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哭的女子道：“我……”
说话女子道：“你什么你，你乖乖听话在这儿住着，把这神种佛胎生下来，再敢哭，再敢冒犯老佛爷，你爹跟我就不等你招这大灾、惹这大祸，他去一头碰死，我去上吊投河！”
就这么几句，哭的女子不哭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显然是不敢再哭了，不敢再说什么了。
是母女俩。
这样的女儿！
这样的母亲！
中年女子脸色早变了，煞白，望之吓人。
关山月双层扬得老高，煞威更能吓破人胆。
中年女子道：“看来还不止骗财。”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这只是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有多少。”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于道：“进去问清楚了。”
关山月道：“得说你我是老和尚所派。”
中年女子道：“怎么？”
关山月道：“老和尚是一伙，这个做娘的就是我说的信得入了迷的那种人。”
还真是！
中年女子道：“我知道了。”
她跟关山月走过去敲门，她在前，关山月在后。
这间禅房里是两个女子，由女子在前敲门，说话，比较好。
剥落声才起，禅房里立即响起说话女子话声，听得出来，相当紧张：“谁？”
中年女子说了话：“老住持派来的，有事儿，开门。”
不管老和尚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尊称一声“住持”，应该没有错。
一听是老和尚派来的，很快的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村妇，还真是个村妇，不但是村妇的穿着打扮，也一脸的村妇像，一见是两个人，还有个男的，她一怔。
她那里一怔，中年女子这里把门推开了一些，跟关山月进去了。
许是听说是老和尚派来的，中年村妇只愣愣的站着，任由关山月跟中年女子进入禅房。
其实，村妇就是村妇，就是没听说是老和尚派来的，碰上这种情形，中年村妇她照样只有愣愣的看着关山月跟中年女子进入禅房。
两人进了禅房，关山月随手关上了门。
看见那哭的女子了，是个年轻村姑，虽然是村姑打扮，可是细皮嫩肉，长得挺好；原本在床上坐着，如今站了起来，低着头，垂着的两只手里捏着一条布巾，显得很不安，看得见，脸上还有泪渍没擦掉。
中年女子说了话：“老住持前头忙，派我来问问，还要什么？”
这是开场白，没话找话，既然是搬来这儿住了，这么问应该也不会错。
中年村妇满脸陪笑，连忙答话：“不用，不用，有三顿饭吃就行了，别的我会送过来，我每天不是都来么？”
中年女子还跟她客气了一句：“让你跑累了。”
中年村妇忙道：“应该的，应该的，闺女是我的，再说，这也是为佛爷尽心力。”
中年女子还说了这么一句：“你对佛爷虔敬，必定会有得报，你闺女这不就是么？”
中年村妇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是，是，谢谢，谢谢。”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你闺女害喜害得厉害么？”
中年村妇道：“不厉害，不厉害，一点也没有，或许因为怀得是神种佛胎，她能吃，能喝，又能睡。”
中年女子道：“那就可以放心了，知道是什么时候坐的胎么？”
中年村妇道：“就是佛爷给她治病的那时候。”
中年女子道：“佛爷给她治病的时候？”
中年村妇道：“那些日子，她白天上寺里来，让佛爷给她治病，到夜里佛爷就降临我家了，一直到天快亮才走。”
中年女子道：“是那一位佛爷？”
中年村妇道：“都有，四位佛爷轮流降临。”
敢情还是——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不知道你闺女怀的是那一位佛爷的神种佛眙？”
中年村妇道：“不知道，都一样，反正都是神种佛胎。"她能这么想，不容易。
恐怕都因为种是神种，胎是佛胎。
可悲，可怜！
中年女子没再问，望关山月。
这是问关山月，还有什么要问的。
关山月说了话：“让她母女歇着吧！”
这是说不用再问什么了。
中年女子转过脸道：“你母女歇着吧！我回覆老住持去了。”
她跟关山月出了禅房，还把门带上，等回到了适才站立处，她脸色又煞白吓人了，咬牙切齿：“该死！”
关山月却未见煞威再现，他只是扬了扬眉：“这些人何止该死？”
中年女子道：“那你我……”
关山月道：“我说过，此刻不宜动。”
中年女子道：“难道要等到天黑人散，关了寺门之后？”
关山月道：“我就是这意思。”
中年女子道：“我等不及，我一刻也不愿让这些东西多活。”
关山月道：“除恶务尽，这些人不能让逃脱一个，要想一网打尽，必得等。”
中年女子道：“你不说那几个该死的东西已经看见你我了，你也说那几个该死的东西，一定都够机警，你就不怕迟恐有变？”
关山月道：“我想过了，要是为防什么，他四个唯一的办法是及时逃走；但是，大财当前，他四个恐怕舍不得。还有，以他四个的不等闲，恐怕也不会把你我当回事。”
中年女子道：“那是最好不过，但愿你料中了，你我到哪里去等？”
关山月道：“不能在这里，先出去再说。”
中年女子道：；退走原路？”
关山月道：“请跟我来。”
他腾身而起，从后院墙掠了出去。
恐怕是走原路出去，怕让人看见。
中年女子跟着腾身掠了出去。
寺后是不大的一片树林，树林虽不大，但两个人容身，那是绰绰有余了。
就在草地上坐下，中年女子道：“想不到好好的一座‘兴教寺’，竞遭这些不是人的畜生盘据，用以骗财害人，玄奘大师真该显灵，一雷劈死这些畜生。”
关山月道：“他四人假扮大师的三位高徒，也就是利用大师的头骨埋藏在此地。”
中年女子道：“该死，简直该千死万死！”
关山月道：“芳驾来‘西安’不是一天了，知道这四个是‘陕西’哪一路的败类么？”
中年女子道：“我听说‘陕西’有‘四灵’，刚好这些畜生有四个，不知道是不是？”
关山月道：“四灵？’
中年女子道：“‘江南’有‘五通’，‘陕西’有‘四灵’；这四个畜生跟‘江南’‘五通’齐名。”
关山月道：“‘江南’‘五通’我听说过，‘陕西’‘四灵’我没听说过，这四个是不是‘陕西’‘四灵’晚上就知道了。”
中年女子道：“我巴不得这会儿就天黑。”
关山月没说话。

第 8 卷 第 五 章　降魔除妖
其实，没多久日头就下了西山，天就黑了。
“兴教寺”的善男信女都走了，没人了。
两个小和尚去关了寺门。
大殿里灯点上了，四位佛爷都从神座上下来了，化了妆的还没卸妆，戴了面具的还戴着面具，所以还看不见他四位的庐山真面目。
灯油钱箱早就满了，老和尚已经在清点了。
猪八戒说了话：“看样子今天又不少。”
孙悟空也说了话：“哪一天少过？”
沙和尚也说：“还是你行，你这主意真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孙悟空道：“那还不容易？我一肚子都是坏主意。”
都笑了，大笑！
笑声落后，孙悟空又说了话：“我跟老四在这儿看着老家伙清点，你俩去把后头那两个了了吧！”
这是叫猪八戒跟沙和尚去。
沙和尚说了话：“了那么两个还用去两个？二哥一个人去就行了。”
猪八戒道：“为什么我去你不去？”
沙和尚道：“你吃的头一口，大哥跟我还有老四，吃的都是你吃剩的，难道你不该一个人去？”
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中，猪八戒道：“小的肚子里的不要了？”
孙悟空道：“要是都留下了，都要，咱四个如今有多少个叫爹的了？那可真是子孙满堂了。”
再次一阵大笑。
由这一句可以知道，这四个造过多少罪，作过多少孽了。
猪八戒一点头：“行，我去！”
他腾身跃上神座，纱幔一阵掀动，人就不见了。
“兴教寺”小小的后院里一片黑，只有那间东禅房里透着灯光。
禅房里，灯光下，中年村妇正跟年轻村姑说话：“丫头，你吃过了，我该走了。”
年轻村姑立即愁眉苦脸，忙叫：“娘……”
中年村妇道：“别叫了，我不能不走，寺里只叫你一个人搬来住，没有叫我也搬来住，你爹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我明天一早就来。”
年轻村姑又叫：“娘……”
中年村妇道：“头一天，不习惯，过两天就奸了。”
年轻村姑道：“我怕！”
中年村妇道：“傻话，这是寺里，又不是别处。四位佛爷这么灵，人鬼都不敢近，怕什么？何况你又怀着神种佛胎，妖魔鬼怪怕你、躲你都来不及；再说，老住持跟两个小师父就住在对面西禅房，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年轻村姑还想再说。
中年村妇道：“又-误半天了，时候不早了，别说了，我走了！”
她转身过去开了禅房门。
开了门，门外站了个人，不，站了个猪八戒。
母女俩都一惊，中年村妇惊叫出了声。
猪八戒沉声叱：“叫什么！不认识佛爷了么？”
母女俩这才看清楚门外站的是谁，又一惊，齐叫：“佛爷！”
双双连忙跪倒，还都低下头，不敢仰视。
猪八戒道：“好，佛爷是来送你俩上西天的，你俩去吧！"话落，扬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冰冷女子话声起自背后：“她母女不去，你去！”
猪八戒身躯一震，霍地转身，真快，还带着一阵劲风。
就凭这阵劲风可以知道，真不等闲。
藉着禅房里外泻的灯光看，眼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女两人都脸色冰冷。
当然，那是中年女子跟关山月。
猪八戒说了话，话声一点也没有惊意：“原来是你两个，佛爷们没看错，果然是有所为而来。”
关山月没说错，他四人居高临下，是看见他俩了，而且也的确有了警觉。
中年女子冰冷道：“你知道就好。”
猪八戒道：“你两个是为什么来的？”
中年女子道：“就为你四个造的罪、作的孽！”
猪八戒道：“是么？你两个想怎么样？”
中年女子道：“我两个想怎么样？我两个想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碎尸万段，锉骨扬灰，为受你四个所害的那些人报仇雪恨！”
猪八戒道：“那些人里有你自己，还是有你的亲人？”
这话——
中年女子怒叱：“住口，死到临头你还敢——你四个真是该干死万死！”
她跨步欺近，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全力施为，而且直劈猪八戒天灵。
可见她有多么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猪八戒确不等闲，他不但看出来了，也觉出来了，他挥掌直迎。
中年女子也看出来了，觉出来了，她知道关山月没看错，就在这时候，两掌掌力相遇，各自身躯为之震动，中年女子退了回去，道：“怪不得你四个这么胆大妄为！”
猪八戒道：“你也很不错，像你这样的修为，刚才应该不发话，先在我背后出手，或许能得手。”
中年女子道：“虽然你四个该千死万死，但我还不屑偷袭。”
猪八戒道：“那你就胜不了我，更要不了我的命！”
中年女子道：“你再试试！”
她又出了手，一招两式，仍是杀着，仍是全力施为。
猪八戒也出了手，也是一招两式，不但拆招，而且反击，却仍是平分秋色，不判高下。
猪八戒没说错，中年女子胜不了他，更要不了他的命。
关山月在中年女子跟猪八戒对头一掌时就看出来了，这时候说了话：“让我试试。”
中年女子抬手拦阻：“不！”
关山月道：“芳驾，这是除恶，谁出手应该都一样，难道芳驾不想看看我的所学？”
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打动了中年女子，她放下了手。
关山月道：“我未必比这位姑娘高明，可是我绝对胜得了你，绝对能要你的命，你小心了！”
这话——
话声一落，出手，轻描淡写的一招，平掌不疾不徐的递向猪八戒胸前。
这一招真没什么出奇之处，力道也不大。
中年女子看出来了。
猪八戒更是冷笑：“你手上不怎么样，口气倒大得吓人！”
他探掌抓向关山月腕脉。
关山月道：“我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突然翻腕，平掌直劈而下，而且变得快捷如电！
猪八戒都没来得及有躲的念头，关山月那一掌正砍在他手腕上，手腕断了，他大叫。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杏眼猛睁。
关山月道：“我这一招叫‘打蛇七寸’。”
乎掌随即上挥，拂向猪八戒心口。
猪八戒手腕方断，正疼痛难当，哪还能出手？也无力闪躲，关山月那一拂，正中他心口。
要害如受千钧铁杵重击，胸骨碎折：心脉寸断，一口鲜血喷出，往后便倒，砰然倒地之后，就没再动一动。
关山月冷然道：“我这一招叫‘正中要害’！”
不过三招，一气呵成，只给了猪八戒出一招的机会，没让猪八戒变招。
关山月诛杀仇人，报仇的时候也没这样。
一是猪八戒的武功不如他的仇人，二是他也痛恨这种恶徒败类。
中年女子看见关山月的武功了，知道关山月武功的深浅高低了；她脸色大变，一双杏眼都瞪圆了！
这，一方面固然是惊于关山月武功之高，出乎她的意料：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她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大胡子担心了。
她所以愿意跟关山月一起找大胡子，是因为她想，她会竭尽心力，她认为能让关山月临时改变心意，给大胡子一条生路。
可是，她也说了，万一不成，她也能为大胡子送终，为大胡子收尸。
如今看来，只怕是后者的成份居多了，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结果却是——
也许是猪八戒手腕遭砍断时那一声大叫，大殿里的另三个听见了，大殿郁那扇门砰然大开，扑出来了沙悟净跟白龙马。
禅房里的灯光外泻，猪八戒正躺在禅房外泻的灯光里，容易看见，沙悟净跟白龙马一眼就看见了，双双一阵风似的扑到近前，也一眼就看出来了，猪八戒已经没气了，救不回来了。
沙悟净霍地转望关山月跟中年女子，惊声问：“是谁？”
关山月冷然：“我！”
白龙马惊怒：“你为什么？”
沙悟净道：“还问他为什么？”
扬掌就劈关山月。
这一掌自然是全力施为，威猛异常。
关山月挥掌相迎，砰然声中把沙悟净震了回去，沙悟净也为之惊怒：“你……”
关山月截了口：“你四人可是‘陕西四灵’？”
白龙马道：“你既然知道，还敢……”
关山月道：“既称‘四灵’，当是龙、虎、龟、蛇？”
白龙马道：“不错，怎么样？”
关山月一指地上猪八戒，道：“他是虎，你二人是龟、蛇？”
白龙马叫：“你究竟要干什么？”
关山月道：“去一个把龙叫来，省得我再去找他了。”
白龙马叫：“你好大的口气！”
关山月先指猪八戒，再指沙悟净：“先问问他，再问问他，我的口气大不大。”
已经死了的人怎么问？这意思也就是让白龙马先看看猪八戒，再问问沙悟净。
白龙马还没说话，沙悟净暴喝：“你再试试！”
再次扑上，双掌并出，攻的全是关山月的要害。
这是心急为猪八戒报仇，想一击就要关山月的命。
关山月却只出单掌，也是三招，头一招化解了沙悟净双掌凌厉的攻势；第二招逼得沙悟净后退；第三招如影随形，跨步跟过去，一指点在沙悟净眉心。
沙悟净倒了下去，没有喷血，眉心一个洞，往外冒血。
不过片刻工夫，前后都没出三招，“四灵”少了二灵。
白龙马惊住了。
中年女子也惊住了。
关山月道：“如今只有你去叫了。”
白龙马定过神，目眦欲裂，也心胆欲裂。目眦欲裂是怒；心胆欲裂是惊。目眦欲裂比不上心胆欲裂，他就要转身去叫孙悟空。
孙悟空的话声传了过来：“怎么你三个一去都这么老半天？”
随着这话声，大殿后那扇门里出来了孙悟空。
孙大圣火眼金睛，看得更清楚，刹时，他惊住了。
白龙马忙叫：“大哥！”
孙悟空倏然而醒，闪身到了近前，也带着一阵风，惊怒叫：“这是……”
白龙马指关山月道：“就是咱们看见，觉得可疑的这两个里的这一个。”
孙悟空霍地望关山月：“你俩……”
关山月道：“‘护法’掌陀！”
孙悟空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降魔除妖来了。”
孙悟空忽敛惊怒态：“我明白了，两位可知道我四人？”
关山月道：“知道，‘陕西四灵’，不过如今只剩下二灵了：片刻之后，连一灵都不剩了！”
孙悟空居然没在意，道：“我说了，我明白了，两位是哪条路上的？怎么称呼？”
他究竟明白什么了？居然会有这样的转变？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
孙悟空道：“我更明白了，朋友你说得是，这是无关紧要。不急，咱们先谈要紧的。光棍不挡人财路，我四人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一直没什么大成，想了这么个主意，在这里弄点银子花花。”
关山月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中年女子冰冷插了一句：“更不该残害妇女。”
孙悟空道：“两位所说的，都是这些人自愿的，头一样是两位亲眼看见的，我四个可没勉强谁，也没有掏谁的兜儿。”
还真是。
关山月道：“你四人装神扮鬼。”
孙悟空道：“朋友，我四人装神也好，扮鬼也好，谁叫那些人信？那些人要是不信，我四人不就骗不了了么？”
歪理！
可是，仔细想想，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
关山月当然不能听，要说话。
孙悟空不让关山月说话，又道：“我也知道，我四人这里吃独食的作为，有违江湖道义，犯了江湖规炬。那么这样，见者有份，从今后咱们二一添作五，两位抬抬手，就此打住，我俩也不计较眼前事，怎么样？”
原来他明白这个，把关山月跟中年女子当成了看着眼红，想来分一杯羹的。
中年女子冰冷道：“瞎了你的眼，你看错人了！”
孙悟空两眼一瞪：“怎么说？”
关山月道：“这位姑娘说的不错，你看错人了。”
孙悟空道：“朋友……”
中年女子道：“不杀你这四个畜生，为那些受骗、受害的人报仇雪恨，他跟我是不会抬手打住的。”
孙悟空又叫：“朋友……”
关山月道：“这位姑娘的话你听见了，为了免得我再去找你，我正叫你这个四弟去叫你，不想你自己来了，正好。”
孙悟空道：“这么说，你两个不是想来分一口的？”
关山月道：“不是。”
孙悟空道：“你两个非赶尽杀绝不可？”
关山月道：“不错。”
中年女子道：“不杀你这四个畜生，他跟我无以对玄奘大师在天之灵，也无以对那些受骗、受害的人！”
孙悟空没再说话，却突然扬手撒出一蓬金光。
那像是孙大圣撒出了一撮毫毛。
真的，一蓬细如牛毛，金光闪闪之物。
满天花雨似的，罩向关山月跟中年女子。
双方距离近，孙悟空出手快，而且出人意料，不但孙悟空以为他是十拿十稳，一般来说也确是如此。
奈何，不一般的是，他要伤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关山月！
关山月双掌并出，而且一连拍出两掌。
不见掌风，也不见劲气，那满天花雨似的、细如牛毛、金光闪闪之物，似突遭什么吹袭，倒射而回，去势远比来势要快，反而罩向了孙悟空。
孙悟空一声惊叫，要躲，却没来得及：那片细如牛毛，金光闪闪之物，全打在了他身上，满头满脸，浑身上下。
他又一声惨叫，浑身冒烟，滋滋作响，往后便倒，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吓人，让人不忍看，也不忍听。
中年女子出身“神力侯府”护卫，江湖也跑了这么久了，她都把脸转向了一旁，只差没捂耳朵。
还奸，不过转眼工夫，孙悟空既不惨叫了，也不乱滚了；再看，看不出是孙悟空了，从头到脚，焦黑的一具尸体。
好毒的暗器！
中年女子看了一眼，忙又把脸转向一旁。
白龙马定过了神，一声没吭，腾身而起，要跑！
敢情，财不要了，仇也不报了。
本来是，什么都没有命要紧。
不知道是不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惜，他也是碰上了关山月。
关山月跨步过去，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他一条小腿，硬生生把他扯了下来，砰然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可是他还是咬牙支撑要站起来。
也是，不站起来哪能再跑？
关山月没让他站起来，一脚踩在了他心口上，脚下一用力，他叫了一声，胳膊腿一伸，不动了，转眼间，鲜血从他那马头面具下流了出来。
不过片刻工夫，唐僧的四大高徒全完了，四位佛爷都归了天。
不是关山月狠，是“陕西四灵”太招人痛恨。
不是“陕西四灵”不济，也不是关山月看错了，是关山月武功太好，修为高绝。
这，可以从中年女子那里得到证明——
关山月说了话：“让芳驾受惊。”
中年女子定过了神，却惊魂未定，相当难为情：“不，是我没用。”
关山月道：“我出手也重了些。”
中年女子道：“不，该，这四个畜生自找的，造了多少罪，作了多少孽，太招人恨！”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是咬牙切齿，一脸恨意。
说完了这话，她咬牙切齿的一脸恨意忽然不见了，神情变得有点异样，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你的武功我见识过了，在‘神力侯府’当了那么多年差，江湖上也跑了十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少侯爷’、‘玉贝勒’号称京畿第一好手，江湖上也少有匹敌，可是比起你——不，我听说过一位，那是在我离开‘神力侯府’以后，说出来你一定知道，就是当年京里‘海威堂’的堂主，皇上赐号‘无玷玉龙气’，后来‘南海’‘海威帮’的帮主，人称‘少皇爷’的郭怀，应该跟你不相上下。”
这位，关山月何止听说过！
关山月道：“芳驾说的这位，我仰名已久。”
中年女子道：“听说他是当世两大奇人合力教出来的，你又是跟当世哪一位学的？”
关山月正想随便说说，应付过去。
禅房里忽然传出了哭声。
原来是那个年轻村姑又哭了。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这才想起，禅房里还有那母女俩，也这才想起，难办的事来了。
关山月想随便说说，应付过去的事，正好岔开，他道：“芳驾……”
中年女子道：“要救就要救到底，我去跟她母女说。”
她走向禅房。
关山月跟了过去，他不能不帮着办这难办的事。
进了禅房看，年轻村姑正坐在床边捂着脸哭，哭得相当伤心。
中年村妇瞪着两眼，人都傻了：“你俩杀了四位佛爷？”
中年女子道：“人能杀神仙、杀佛么？”
这倒是！
这一句也反问得好！
中年村妇道：“那……”
中年女子道：“那四个是江湖上的败类，是畜生，骗了人，害了人。”
中年村妇道：“真的？-”
中年女子道：“我刚不说了么？人能杀神仙、能杀佛么？谁杀得了？”
中年村妇不说话了，说不出话了。
年轻村姑突然大哭：“听听，听听，我说不是佛，是坏人，您还信，您还信！”
中年村妇说话了：“我……”
年轻村姑哭着捶床：“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中年村妇又说不出话来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年轻村姑该怎么办？她怎么活下去？原本她还能活、还愿意活的，可是如今……
她母女要是刚才让猪八戒都杀了，是不是倒好了？
可是，关山月跟中年女子又怎么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救了她母女，究竟是对是错？
中年女子道：“姑娘……”
刚这么一声，年轻村姑翻身，头就往床里墙上撞。
中年村妇惊叫：“丫头……”
中年女子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姑娘，你不能寻短！”
年轻村姑还要撞，却挣不动，又大哭。
中年女子还待再说。
“哇！”地一声，中年村妇也哭了，直拍腿：“我怎么这么命苦呀！叫我怎么办哪！我的天哪……”
谁知道怎么办？谁都不知道！
谁能不哭？谁都会哭！
可是，哭又能怎么样？
母女俩都哭了，中年女子不知道该劝哪一个，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关山月说了话：“这位大嫂，你闺女已经够伤心了。”
中年村妇道：“我也够伤心啊！”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总是个做娘的，就忍忍吧！”
中年村妇显然不能忍。
谁又能忍？
关山月又说了话：“这位大嫂，你闺女已经要寻短了，你再这样，不是让她更要寻短么？”
到底是做娘的，中年村妇忍住了，看得出来，是强忍住。
关山月道：“都忍忍，忍住了才能想办法，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年轻村姑说了话：“能想出什么办法？我只有死……”
中年女子劝：“姑娘，别只想死，也想想，这不是你的错，肚子里的孩子更无辜。”
年轻村姑道：“我不管，我不想活，也不想要他！”
中年女子道：“姑娘，你不能死，你肚子里的孩子，谁都能不要他，你不能不要他，你是他的娘！”
年轻村姑摇头哭叫：“不，我不要，我不要……，”
中年女子道：“姑娘，你再想想，你认为他是神种佛胎的时候，愿意生；知道他不是神种佛胎的时候，就不愿意生了，想死，想不要他，这样不对，不管他是不是神种佛胎，他总是你的孩子，你是他娘！”
年轻村姑道：“可是我怎么活？叫我怎么见人哪？”
不是非死不可了，如今要死的原因，只剩下没脸见人。
这就好办多了。
中年女子道：“姑娘，原先你怎么不怕不能见人？”
年轻村姑道：“原先我当是神种佛胎，没人会笑话，也没人敢笑话。”
中年女子道：“那容易，你还当是神种佛胎不就行了么？”
年轻村姑道：“明明不是，我也知道不是了。”
中年女子道：“除了你知道，你娘知道，我跟这位知道，还有谁知道？没人知道年轻村姑道：“可是，外头那四个都死了，一让人知道，人人都知道他四个不是佛爷了。”
中年女子道：“就不能不让人知道么？”
年轻村姑微怔，她自己都没留意，她已经没哭了：“不让人知道？”
中年女子道：“我会交代老和尚，再有人来烧香，就说四位佛爷回西天去了；什么时候再下凡到人间来，不知道。他是这四个一伙，留他一条命，他不敢不听，再说，他耳朵那么背，也不一正知道后院出了事。稍待我跟这位把这四个一埋，就再不会有人知道这四个已经死了。只有一样跟原先不同，那就是你得回去住，回去住不要紧，没人会笑你，也没人敢笑你；待会儿我再把来烧香的人献的灯油钱，给你娘儿俩一些，如今也好，将来也好，过日子就都不愁了，明白了么？”
年轻村姑带着满脸泪，居然点了头：“明白了。”
中年村妇忙说了话：“这主意妙，这主意好，多亏姑娘想出这主意来，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不但救了她闺女一条命，还给银子，怎么能不谢？
女儿明白了，做娘的也谢了，就表示这件难办的事已经解决了，中年女子跟关山月都暗暗吁了一口气。
怎么不？原是为救人，是好意，不能解决这难办的事，不就成了害人，是歹意了么！
让母女俩先在禅房里等着，中年女子跟关山月出去把“陕西四灵”埋了，然后去了大殿。
大殿里，老和尚已经把灯油钱点完了，真不少，一大堆，可是他带着两个小和尚还守在灯下，不敢稍离。
显然还在等“陕西四灵”。
中年女子料对了，老和尚至今还不知道后院出了大事，真是耳背得厉害，小的则是太小，根本不经心。
中年女子跟关山月的出现，老小三个和尚吓了一跳，老和尚睁大了一双老眼说了话：“你俩是……”
中年女子也说了话，话声提得老高：“我跟这位白天来过，你见过，是么？”
老和尚这回听见了：“可是你俩是……”
中年女子道：“你就别管我跟这位是何许人了，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来告诉你一声，那四个下凡到人间来骗财、骗色害人，犯了天条，已经遭如来佛召回西天受罚去了。”
老和尚一惊，“啊！”了一声。
中年女子道：“你是个佛门弟子出家人，也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跟他四个串通一气，骗人、害人，更是该死！”
老和尚忙道：“老僧没法子，不听他四个的，他四个要杀老僧，连老僧这两个小徒弟也不留！为了老僧自己，跟这两个徒弟，老僧只好听他四个的了。”
中年女子道：“寺里只你师徒三个么？”
老和尚道：“还有好几个，都遭他四个杀害了。”
“陕西四灵”真够狠，也真够坏，就冲造的这些罪、作的孽，已经死有余辜，百死难赎了。
中年女子道：“后院那位姑娘，可是你让她来寺里住的？”
老和尚道：“是他四个让老僧那么做的，为的是要灭口，她娘送她来的，迟迟没走，只好一起……”
他住口不答，没说下去。
中年女子道：“他四个造的罪、作的孽重：你这个佛门弟子出家人的老和尚，造的罪、作的孽也不轻！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明天我让后院那母女俩回家去，明天你对来烧香的人说，四位佛爷回西天如来佛说法去了，什么时候再下凡回人间来不知道；也对来烧香的人说，要好好对待那怀了佛胎的姑娘，不许议论，不许打扰，更不许笑话她，听明白了吗？”
老和尚忙点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中年女子道：“我要把这些灯油钱给那母女俩一些，好让她母女能过日子，养活孩子。”
老和尚忙又点头：“好，好，请拿，请拿，请只管拿。”
中年女子道：“这么多日子以来，那些灯油钱呢？他四个都拿走了么？”
老和尚忙道：“没有，没有，他四个原打算等过些日子收手的时候再拿走的。”
还好！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那些灯油钱还在寺里？”
老和尚道：“在后院地窖里。”
中年女子道：“地窖？后院还有地窖？”
她跟关山月都没想到，那小小的后院里，竞还有地窖。
埋“陕西四灵”的时候，并没有挖到地窖。
老和尚道：“就在后院那个小花圃底下。”
地窖挖在花圃底下，或者是在地窖上做花圃，八成儿是为掩人耳目，不让人知道。
中年女子道：“有多少？”
老和尚道：“不少，足够盖一座庙了。”
那是不少。
中年女子道：“全数交由你修建寺院修桥铺路了，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好好做，不要让我再来找你。”
老和尚忙道：“是，是，老僧不敢，老僧不敢。”
中年女子道：“再跟你打听件事，‘兴教寺’曾经来过一个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么？”
老和尚道：“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
中年女子道：“或者是大胡子和尚，说不定他已经剃渡出家了。”
老和尚道：“没有，本寺从来没来过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或者是大胡子僧人。"没有，大胡子没来“兴教寺”。
老和尚说的是不是实情实话？
中年女子望关山月。
这是问关山月该怎么办？
这也是跟关山月说：你听见的，我问过了，你也听见老和尚是怎么说的了。
关山月道：“时候不早了，赶快拿些灯油钱，让她母女回去吧！”
这表示已经听见了，也相信老和尚说的了。
中年女子没再说什么，拿些灯油钱就跟关山月又去了后院。
那母女俩拿了灯油钱，千恩万谢的走了。
送那母女俩出了“兴教寺”，望着那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不见，中年女子转脸望关山月：“我这么处理行么？”
关山月道：“芳驾想得周到，我也会这么处理。”
中年女子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中年女子道：“他没来‘兴教寺’。"
关山月道：“本来他就不一定来了‘兴教寺’。”
中年女子道：“你信？”
关山月道：“老和尚没有理由不说实话。”
中年女子道：“是么？”
关山月道：“芳驾认为他有不说实话的理由？”
中年女子道：“那倒不是。”
关山月道：“倘若老和尚没说实话，他可以不说实话的，不止这一样。”
中年女子道：“因为不说实话，他怕你我杀他。”
关山月道：“他又怎么知道，这一样不说实话，你我不会杀他？”
这倒是！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如今你我怎么办？”
关山月道：“再到别处找。”
中年女子道：“‘西安’没什么寺庙了。”
关山月道：“我是说别处，不是说别的寺庙。”
中年女子道：“不上别的寺庙找？”
关山月道：“他就一定会上寺庙去么？”
中年女子道：“他已经皈依了，不上寺庙找，能上哪儿去？”
关山月道：“皈依的人，就一定会上寺庙去，一定得上寺庙去么？”
中年女子目光一凝：“你是说……”
关山月道：“芳驾说，芳驾知他。”
中年女子道：“不错，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同样的，他是不是也知芳驾？”
中年女子道：“是的，这也是实情。”
关山月道：“芳驾说过，一个不愿让人找到的人走了，一般都会认为定然远走高飞，再找他也定然会上远处找？”
中年女子道：“下错，是我说的，一般也确是如此。”
关山月道：“芳驾知他，认为就是因为如此，他不会远离，一定就在‘西安’别的寺庙。”
中年女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芳驾也确实带着我，在‘西安’别的寺庙找寻。”
中年女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这让我想到，他也同样知芳驾，会不会虽不远离，却不往寺庙去？”
中年女子怔了一怔：“不往寺庙去？”
关山月道：“心中有佛，哪里都能修行。”
中年女子杏眼一睁：“说得好，只是，不上寺庙，他能上哪里去？”
关山月道：“那就靠芳驾对他的所知了。”
中年女子道：“要是靠我对他的所知——他不见得一定会转往别的寺庙去，是不？”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认为他会转往别的寺庙去？”
中年女子道：“不能因为只在‘牛头’、‘兴教’两寺没找到他，就认为他不会上寺庙去躲藏。”
关山月道：“是理，只是芳驾说‘西安’已经没有什么寺庙可找了。”
中年女子道：“还有一个地方，只是说起来它不能算是寺庙。”
关山月道：“那是什么地方？”
中年女子道：“留侯祠。”
关山月道：“留侯祠？”
中年女子道：“张良张子房祠。”
关山月道：“在什么地方？”
中年女子道：“‘王曲’‘留村’。”
关山月道：“‘王曲’‘留村’？”
中年女子道：“从这里去不远，‘王曲’，在以前的朝代，没有行宫，是帝王的狩猎处所，‘终南山’麓就是猎场，山下有‘留村’，有‘留侯’的故居，祠堂就在那儿。”
关山月道：“芳驾要到那里去找，是认为它可能是修行人的去处，还是因为它是‘留侯’张子房的祠堂？”
中年女子道：“都有，修行的人十九会上寺庙去，可是他这个修行的人不是一般修行的人，他惜英雄，敬‘留侯’应该会上‘留侯祠’去。”
关山月道：“我的看法跟芳驾不一样。”
中年女子道：“你是怎么个看法？”
关山月道：“我认为他不会转往‘留侯祠’去。”
中年女子道：“何以见得？”
关山月道：“‘留侯祠’名气大，此其一；他知道芳驾知他惜英雄，敬留侯，应该会上‘留侯祠’去。”
中年女子道：“不错，我也想到了，可是，也就是因为这两点，他来个出我意料，就转往了‘留侯祠’。”
关山月道：“当然也不无可能。”
中年女子道：“不去找，不知道谁对谁错，是不？”
关山月道：“那就去看看。”
中年女子道：“我只是这么推测，可不一定……”
关山月截口道：“找人本就如此，要是有把握，就不必东奔西跑了。”
中年女子道：“你不怕冤枉白跑？”
关山月道：“我这是找寻仇踪，不是一般寻人。”
这是说他报仇心切。
中年女子脸色变了一变，道：“那就走吧！”
她倒是没说什么。
两人离开了“兴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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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卷 第 六 章　留侯祠堂
“兴教寺”在“西安”城南四十里处。
“韦曲”在“西安”城南，过“小雁塔”二十里处。
“王曲”在“韦曲”南二十五里处，所以，从“兴教寺”往“王曲”不远。
几里远近，在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不过转眼工夫。
“王曲”到了，就在“湘子河”边，“终南”已近在咫尺。
站在“湘子河”边望“终南”，仿佛能望见“八仙”。
“八仙”几乎都跟“终南”有渊源，都是“终南”练气士。
人在“王曲”望“留村”，中年女子说了话：“那就是‘留村’了。”
关山月道：“张子房故居所在？”
中年女子道：“‘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张子房五世相韩，恨始皇暴政，买死士击之于‘博浪沙’不果，流亡‘下邳’，受兵法于黄石公，受知于汉高祖，终灭项羽于垓下，功成隐退，修得善终，真是少有的英雄豪杰。”
关山月道：“芳驾说他惜英雄，敬留侯，是说他也是个英雄！”
中年女子道：“他是你的仇人，但是在我眼里却是少有的英雄豪杰，不然我不会辞去‘神力侯府’的差事，找他十年，等他十年。”
这倒也是。
人不同，立场也下同。
关山月转了话锋：“‘留侯祠’在什么地方？”
中年女子道：“走！”
她当然行去。
关山月跟着中年女子，到了“留村”一角，一座大门横额“留侯祠”的嗣堂座落眼前。
这座“留侯祠”占地不大，但是像新盖的似的，许是“留村”的人每年都加以修缮，足证“留村”人敬“留侯”如神。
往外头看，这座“留侯祠”只前后两进院子，前院只一座京堂，后院也不过两三处屋脊。
祠堂不大，两扇门关着，也没什么人进出。
关山月道：“这就是‘留侯祠’？”
中年女子道：“不错，这是‘留侯祠’，不是‘留侯庙’，‘留侯庙’在‘留霸’。”
关山月道：“留霸？”
中年女子道：“‘凤翔’过去的‘紫柏山’上，比这座祠堂大，气势恢宏，也跟这座祠堂不一样。”
关山月道：“远么？”
中年女子道：“不近，经‘宝鸡’，出‘大散关’，过‘凤翔’，才到‘留霸’。”
关山月没再说话。
中年女子道：“既然来了，好歹进去看看，走吧！”
祠堂门关着，得叫门，中年女子上前叫门。
门开了，开门的却是个道人，中年道人。
中年女子为之一怔。
其实，不必感到意外，张子房好的是黄老之学，本来就脱不开道家，他的祠堂里有道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既有了三清弟子，还会有三宝弟子么？
没听说哪里有三清、三宝同在一个屋檐下的。
中年道人瘦削，瘦削的脸，让人看上去本就会觉得有股子冷意：这中年道人瘦削的脸上没一点表情，更让人觉得冷意逼人！而且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关山月跟中年女子。
恐怕这就是问关山月跟中年女子有什么事。
这三清弟子出家人真和气。
中年女子定过了神，说了话：“打扰清修，我跟这位是来找人的。”
中年道人说话了，话声也冷冷的：“两位找什么人？”
中年女子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话：“这位跟我要找一位带发修行的三宝弟子，但是这座祠堂里既然住的是三清弟子，就不会有三宝弟子，这位跟我找错了地方，打扰清修，谨此致歉。”
中年道人没再说话，看了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一眼，关上了门。
这三清弟子出家人还是真和气。
中年女子双眉微扬，要说话。
关山月抬手示意，道：“芳驾，你我别处找去吧！”
转身走了。
中年女子会意，跟着关山月走开了，看看出了“留村”，看不见祠堂了，她才说了话：“那个道士哪像个三清弟子？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关山月这才停住，道：“芳驾认为，那名道士，待人、说话，不像个三清弟子？”
中年女子道：“难道你不认为？”
关山月道：“芳驾看出来了么，那名道士不是一般道士？”
中年女于道：“我看出来了，他会武，还是个不错的练家。”
关山月道：“我还听出来了，祠堂里至少还有两个人。”
中年女子道：“这我倒没听出来。”
关山月道：“道士会武，是不错的练家，祠堂里还有人，这都没有什么；只是，不知道芳驾有没有留意，‘留村’这么多户人家，家家户户关着门窗，村里看不见一个人，甚至听不见任何声息？”
中年女子呆了一呆，道：“我一心只在找祠堂，没留意；经你这么一说，我再往回一想，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留村’没人住了，是个空村？”
关山月道：“不，我听见了，‘留村’不是空村，有人住，家家户户都有人，只是门窗关着不出来。”
中年女子道：“真的？”
关山月道：“我应该不会听错，我甚至听见，有几户人家，有人爬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你我。”
中年女子知道，以关山月的修为，不会听错，她道：“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恐怕跟祠堂里的道士有关，至少道士知道是怎么回事。”
中年女子道：“那咱们要不要问问去？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道：“最好不要找村里的人家问，村里的家家户户门窗关着，没一个人出来走动；一是不敢开，二是不能开；不管是哪一样，都不适合找去问。”
中年女子道：“不敢开？不能开？”
关山月道：“一般来说，只这两个原因，我想不出还有别的。”
中年女子道：“你是说，你我该去问祠堂里的道士？”
关山月道：“我认为，原因可能在祠堂里的道士。芳驾不是认为，道士的态度也不对么？道士恐怕是系铃人，找到了系铃人，自然也就找到解铃人了。”
中年女子道：“又是正事没办成，得管闲事了。”
关山月道：“也许该管，也许不该管：但是，没管之前不知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还真是！不必管，管了耽误正事：该管而没管，那你我可就铸成大错了，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好受。”
关山月道：“不必管而管，耽误正事，顶多是耽误你我的正事。该管而没管，不但是你我铸错，一辈子心里不会好受，还有可能害了别人，也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中年女子深深一眼：“你不心急报仇么？”
关山月道：“十年都等了，再心急报仇，也不能不管该管的事。”
中年女子道：“我对你又多认识了一层，该让你尽快找到他。”
关山月道：“是么？”
中年女子道：“但我也至盼能由我让你放过他，只有尽快找到他，这一天才能尽快到来。”
关山月没说话。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走吧！回祠堂去。”
她转身往回走。
关山月跟了去。
“留侯”祠堂里。
前院里，祠堂门口。
三个人，两个道人，一个老人。
两个道人，都是中年道人；一个是刚才那瘦削道人，另一个则是个中等身材道人，看上去健壮一些。
老人看上去有五十岁，须发灰花，穿一身粗布裤褂，一脸老实样，也一脸可怜样。
瘦削道人正说话：“不要指望有人来救你，还有你村子里的这些人，没人会知道，也没人救得了，刚才叫门的人已经走了。”
中等身材道人道：“听见了吧！你还是赶紧老老实实的说吧！”
老人望望这个，看看那个：“两位道爷，小老儿真是不知道。”
瘦削道人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说，难道你真不要你的家人跟村人了？”
老人忙道：“不是的，不是的，两位道爷，小老儿不是不说，小老儿是真不知道。”
瘦削道人道：“你说不知道？告诉你，你再不说，先杀你的家人，然后是你的村人！只要道爷我出个声，在你家，跟在你村人家的那些道爷，就会一个一个的砍……”
老人砰然一声跪了下去：“两位道爷，小老儿给两位磕头！”
瘦削道人没等老人磕头，劈胸一把把老人提了起来：“你就是磕破头也没用！”
老人吓得哭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朗话声传了过来：“这是干什么？”
瘦削道人、中等身材道人忙循声望，院子里，近在眼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刚才叫门的那一男一女。
当然，那是关山月跟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面罩寒霜，目射冷芒。
关山月则又说了话：“年纪这么大一位老人家，三清弟子出家人何忍？”
瘦削道人、中等身材道人双双色变，瘦削道人冰冷：“又是你二人？”
关山月道：“不错，又是我二人。”
瘦削道人道：“原来你二人是有心人。”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只因为‘留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人，道长你待人、说话又不像个三清弟子出家人，引得这位跟我起疑，特地折回来看看。”
中年女子说了话，冰冷：“我二人折回来看看对了。”
瘦削道人道：“道爷以为，你二人折回来看看错了，你二人不该折回来。”
中年女子道：“是么？”
瘦削道人道：“你二人若是没有折回来，还可以保住两条命，多活几年；你二人这一折回来，就要把两条命留在此地了。”
真不像个三清弟子出家人说话。
中年女子道：“倒要看看是谁会把命留在此地。”
中等身材道人说了话：“也不一定，你二人若是就此打住，立即离开，也可以如同没折回来一样，保住两条命，多活几年。”
瘦削道人道：“三师弟，你出家人胸怀没有用，他二人既然折了回来，就不会听你的就此打住，立即离开。”
关山月道：“那不一定，要看眼前这是怎么回事，要是这位跟我可以不管，自当就此打住，立即离开。”
中等身材道人道：“贫道以为，眼前事跟两位无关，两位可以不管。”
中年女子道：“眼前事跟我二人是无关，还是有关，不是谁说了就算的。”
中等身材道人道：“那么，女施主以为，该怎么样才算眼前事跟两位无关？”
这位还好，待人、说话，还像个三清弟子出家人。
中年女于道：“必得道实情、说实话，让我二人知道，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由我二人认为事不关我二人，我二人自当就此打住，立即离开。”
中等身材道人道：“那不难。”
中等女子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中等身材道人的话顿住，没有马上接着说话。
瘦削道人冷笑：三师弟，你是出家人胸怀，还是怕事？”
中等身材道人道：“大师兄，我既不是出家人胸怀，也不是怕事，顺顺利利、完完满满，岂不是更好！”
瘦削道人道：“你想得好，只是难如你愿。看他二人折回，听他二人说话，你就该明白，生死有命，他二人合该命丧此地，由不得你，三师弟，顺天意吧！”
中等身材道人要动。
中年女子道：“你等做的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不敢说？”
瘦削道人道：“你二人眼看就要命丧魂断，说给你二人听，让你二人知道又如何？”
中年女子道：“既是我二人眼看就要命丧魂断，既是你等这么有把握，说给我二人听听，让我二人知道，又何妨？”
瘦削道人道：“那会耽误道爷等的事，道爷等没有那个耐性，三师弟！”
这是要中等身材道人动手。
中等身材道人肉身欺到，大袖飘扬，一招两式，分袭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不但疾快如风，认的也都是要害，快而狠。
看来，他并没有出家人胸怀。
中年女子要动。
关山月道：“芳驾，由我代劳吧！”
由关山月出手，中年女子绝对放心。
关山月话落出手，也是一招两式，一式拆招，一式还击。
轻描淡写的拆了中等身材道人的一招两式，也轻描淡写的一掌拍中了中等身材道人的左胸，力只三成。
虽只三成力，中等身材道人已一声闷哼，衣袂飘扬，踉跄倒退，到原站立处才拿桩站稳。
这一掌，惊得两个道人脸上变了色。
关山月淡然说了话：“我不是出家人，可是我有出家人胸怀，是么？”
中等身材道人惊声道：“你……”
瘦削道人惊声问：“你二人是哪门哪派？”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
瘦削道人道：“道爷是怕伤了跟你二人那门派之间的和气。”
关山月道：“放心，伤不了，这位跟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瘦削道人还想再说。
中年女子说了话：“如今该说话的不是我二人，是你二人，你二人该道实情、说实话了！”
瘦削道人没有道实情、说实话，却脸色一寒，冷喝：“三师弟！”
这又是要中等身材道人出手。
中等身材道人也真听他的，一声没吭，闪身又扑。
这回双掌连环拍出，不但比头一招更快，而且也比头一招更见凌厉，掌力一样的分袭关山月跟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又要动。
关山月又道：“芳驾，还是由我代劳吧！”
他出了手，一掌就震退了中等身材道人。
这回，力道加了一成，不是拍中中等身材道人，而是跟中等身材道人对掌，震退了中等身材道人。
中等身材道人的身受，可不比遭一掌拍中为轻，震得他血气浮动，踉舱后退，却无法拿桩站稳，砰然一声坐在了祠堂门前的石阶上：虽然急忙站起来了，可是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许是没受过这个，够难看的。
瘦削道人又一次惊白了脸。
关山月淡然说了话：“我话说在前头，没有第三回了。”
中年女子道：“道实情，说实话。”
瘦削道人依然没有道实情，说实话，他惊怒暴喝：“我只告诉你二人，这件事任何人管不了，就此打住，立即离开，不然道爷杀这老儿。”
中年女子双眉陡扬，冷喝：“你敢！”
瘦削道人道：“你看道爷敢不敢！”
扬掌要劈老人。
关山月却泰然安祥，淡然道：“我刚才听见两位似是跟这位老人家要什么，‘留村’这么多人，独抓老人家在此，两位要的东西，想必只有这位老人家知道，杀了这位老人家，两位还想要所要的东西么？”
瘦削道人道：“那是道爷等的事。”
关山月道：“不错，那是诸位的事，请只管下手，这位跟我不会管。”
瘦削道人却不下手，是下不了手，他脸色煞白，两眼瞪得老大，狰狞可怖，咬牙切齿，厉声叫：“都是你这老狗，早说了不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这倒是！
话落，他抓着老人衣襟，把老人提得双脚离了地。
老人惊得两手乱抓，双脚乱踢，惊叫：“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小老儿是真不知道啊！”
老人又哭了。
中年女子怒喝：“你拿这位老人家出什么气！”
气归气，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关山月道：“迁怒这位老人家，于事无补。”
瘦削道人厉喝：“不忍见道爷迁怒这老狗，那就就此打住，立即离去！”
关山月道：“道长你错了，我连道长你要杀这位老人家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道长你迁怒这位老人家？我只是认为，道长你迁怒这位老人家，于事无补。”
瘦削道人厉声叫：“那是道爷我的事。”
关山月道：“那就任凭道长你了，只是，吓坏了这位老人家，我不认为道长你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还真是，这么大年纪一个老人，哪经得起三番两次这么惊吓？一旦吓坏了，还能问得出什么事？
瘦削道人虽然没把老人放下来，但却不再凶神恶煞似的叫了。
关山月又道：“我不知道道长等到‘留村’这‘留侯祠’来，要的是什么，但是这位老人家何辜？道长等更不该挟持老人家的家人跟村民，以要胁这位老人家。”
瘦削道人说话了：“道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关山月道：“不错！”
瘦削道人道：“那不能怪道爷等，谁叫老狗他不肯交出道爷等要的东西-”
关山月道：“‘留村’不过这么些户人家，住的都是靠双手、凭劳力，养活一家老小的农人，有什么值得道长等要的东西？”
瘦削道人道：“这你二人不必管，也管不着。”
关山月道：“道长等要的是什么东西，这位跟我可以不管，但道长等用这种手段对这位老人家跟他的家人，还有无力抗拒的‘留村’善良村民，这位跟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就不能不管。”-瘦削道人狞笑：“你二人非管不可？”
关山月道：“恐怕是。”
瘦削道人道：“你知道道爷有同伴挟持这老狗的家人，跟村民，以要胁这老狗交出道爷等要的东西了？”
关山月道：“不错。”
瘦削道人道：“你可知道道爷等怎么要胁这老狗？”
关山月道：“这我也听见了，这位老人家若不说出道长等要的东西在何处，道长的同伴就会先从这位老人家的家人下手，一个一个杀，直到这位老人说出道长等要的东西在何处。”
瘦削道人狞笑：“你听得真切，一点都不错，如今道爷也可以用这要胁你二人，你二人还是非管不可么？”
中年女子脸色大变，怒叱：“你……”
关山月依然泰然安祥：“道长是说……”
瘦削道人道：“就此打住，立即离去，不然道爷知会同伴，就先从这老狗的家人下手，一个一个杀，直到你二人不敢再管，乖乖离去。”
这一招狠，而且毒！
中年女子惊怒厉叱：“你敢！”
瘦削道人狞笑：“你看道爷敢不敢！”
中年女子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芳驾，这位道长绝对敢。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我不可成为罪人。”
瘦削道人纵声狞笑，得意之态毕露。
中年女子气极，但没再动，关山月拦着，她也动不了，她叫：“难道就……”
关山月迳自对瘦削道人说话：“没想到三清之中，会有道长你等这样的弟子，道祖有知，不知要对道长你等做什么样的惩处。”
瘦削道人依然狞笑：“那是道爷等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关山月道：“我也要问一问，道长等是哪门哪派的高手？”
瘦削道人道：“跟你二人一样，道爷等不属于任何门派。”
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关山月跟中年女子是真不属于任何门派。
瘦削道人则是不愿说，或者是不敢说。
关山月道：“我倒是孤陋寡闻，不知道居然有不属于任何门派的三清弟子出家人。”
瘦削道人道：“你还真是孤陋寡闻，怎么没有？道爷等就是。”
关山月道：“不要紧，道长你不说，我问道长你这位三师弟！”
话落，已到了中等身材道人近前。
中等身材道人净听关山月跟瘦削道人说话了，根本没提防，就是有提防也没用，等警觉关山月到了近前，左“肩井”已落在了关山月手里。
他大惊，要动，要挣。
只听关山月道：“道长，来下及了！1
只觉左“肩井”上的五指一紧，半边身子立即酸麻无力，练家哪有不知道“肩井”要穴落进人手的后果的道理？中等身材道人哪还敢动？
瘦削道人也没想到，等他明白的时候，三师弟已经落进人手，遭人所制了，他惊恐：“你……”
关山月淡然道：“我跟道长你一人一个，谁也占不了便宜，谁也不吃亏，道长你手里是‘留村’这位老人家，我手里则是道长你的三师弟，真比起来，恐怕是我占点便宜，道长你吃点亏。”
中年女子忍不住喝了一声：“好！”
瘦削道人惊怒：“你不怕道爷往这老狗身上招呼？”
关山月道：“投桃还李，来而不往非礼，道长你应该更怕我往道长你这位三师弟身上招呼！”
中年女子又喝了一声：“好！”
瘦削道人狞声道：“你不要忘了，道爷手里还有老狗的家人、村人。”
关山月道：“我没有忘，但是我知道，道长你说的那些人，跟我非亲非故，也不是朋友，我手上的这位，却是道长你的三师弟。”
中年女子连喝了两声：“好！好！”
瘦削道人恼羞暴怒：“道爷我的要是比三师弟更要紧的东西。”
关山月道：“那道长你还等什么？尽管下手就是。”
瘦削道人却没往老人身上下手，也没出声示意挟持人质的同伴下手，气得又是一付狰狞可怖，咬牙切齿的凶态。
关山月视若无睹，迳自向中等身材道人道：“适才我问令师兄的，请道长代令师兄回答。”
瘦削道人忙叫：“三师弟！”
什么意思，可想可知。
中等身材道人没说话。
不知道他是本来就不打算说，还是听了大师兄的。
关山月扣在中等身材道人左“肩井”上的五指动了动，道：“我手上要是用了力，道长你不会不知道那后果。”
中等身材道人道：“施主问的是哪一句。”
显然，他知道那后果。
关山月道：“诸位是哪门哪派的高弟？”
瘦削道人又叫：“三师弟。”
中等身材道人没答反问：“这关系紧要么？施主何必一定要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点头：“这倒也是，我又不怕跟哪个门派伤了和气，我也不用关心哪个门派的名声，不问也罢！”
瘦削道人似乎神色一松。
关山月又道：“我问别的，诸位跟这位老人家，究竟要的是什么东西？”
瘦削道人忙又叫：“三师弟！”
他还是不让说。
中等身材道人没说话。
关山月道：“这，道长恐怕是非说不可！头一问，我已经不问了；这第二问，我投以桃，道长该还以李。”
中等身材道人说了话：“施主刚说过，贫道等要什么，施主可以不管。”
这话关山月是说过。
关山月道：“我说话算数，这位跟我仍然可以不管，这位跟我管的是诸位用的手段，诸位能立即放了这位老人家，并从村里撤出同伴么？”
中等身材道人没说话。
显然他有难处。
瘦削道人却叫：“你也管不着道爷等用什么手段跟这老狗要道爷等想要的东西。”
都到了这时候了，他还这么硬，这么横，真是不识时务，不知进退。
关山月道：“是么？”
五指用了力。
中等身材道人闷呼一声，矮下半截！
《第八集》完，待续

第 9 卷 第 一 章　子房宝典
瘦削道人急叫：“三师弟！”
中等身材道人没说话，只因为他已经顾不得说话，也没法说话了。他额上蹦了青筋，汗直流，汗珠子颗颗豆大，脸上也已经没了血色,那样子，望之吓人！
瘦削道人惊恐，霍地转望关山月，两眼直欲喷出火来：“你……”
关山月道：“我再问道长你一句，放不放这位老人家，撤不撤村里的同伴？”
瘦削道人暴叫：“你用这种卑劣手段……”
关山月道：“是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卑劣么？”
瘦削道人仍暴叫：“你……”
关山门道：“多说无益，只答我一句，放不放这位老人家，撤不撤同伴？”
瘦削道人神色凄厉狰狞，没说话，却突然松了手。
老人落了地，却因为没提防，没能站稳，也因为吓坏了，两腿发软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好，长年靠双手，凭劳力的庄稼人身于骨硬朗，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也没摔着，很快就站起来了。
瘦削道人还不错，还顾念师兄弟之情。
他这里放了老人，关山月那里也五指微松。
中等身材道人站直了，脸上有了血色了，额上的汗不流了，青筋也不绷了。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请站过来些。”
这是让老人离瘦削道人远些。
老人忙避开瘦削道人，走近了关山月，能走，手脚可还有些不大俐落，八成儿吓得太厉害了，还没有恢复。
关山月见老人走近，道：“老人家能告诉我，这些道长要的是什么吗？”
老人看看瘦削道人，嗫嚅着没说出什么来。
显然，他不敢说。
难怪，家人跟村人还在人手里。
关山月明白，道：“那就等这位道长，从村里各家撤出他的同伴之后再说。”
老人感激的看了关山月一眼，还是没说话。
关山月望着瘦削道人，淡然叫了声：“道长！”
这是让瘦削道人再从村里各家撤他的同伴。
瘦削道人狞笑：“道爷虽然放了老狗，你可知道，道爷等手里还掌握着多少条人命？”
这是不肯从村里各家撤走他的同伴，而且还威胁关山月。
关山月道：“我知道，只是不知道那么多条人命，是不是抵得过令三师弟这一条。”
瘦削道人脸色陡然一变，猛跺一脚，脚下那块青石立即叫分五裂，他转身往外便走。
显然，那么多条人命，抵不过瘦削道人他这位三师弟这一条，他真是顾念师兄弟之情。
也可知瘦削道人他的功力相当可观。
关山月向着中年女子说了声：“芳驾请照顾老人家。”然后推着中等身材道人跟了出去。
中年女子陪着老人跟在最后。
出了“留侯祠”，在祠堂前停住，瘦削道人发出了一声轻啸。
村里有五家开了门，走出了五名道人，都是中年、高矮胖瘦不等，各提长剑，有两个各提了两把长剑，恐怕是替瘦削道人跟中等身材道人拿的。
五名道人一见祠堂前情景，立即腾身掠了过来，其中一名马脸道人道：“大师兄，这是……”
瘦削道人道：“师弟，这还用问么？”
还真是，这还用问？
马脸道人等五名道人都明白了，脸色齐变，马脸道人道：“大师兄，他二人是……”
瘦削道人道：“还不知道来路，他二人不说。”
马脸道人道：“是来夺咱们要的东西的？”
瘦削道人道：“我看是，他二人说不是。”
马脸道人冷笑：“不承认！”
关山月说了话：“这位跟我，连诸位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位跟我只是看不得诸位用这种手段强取豪夺想要的东西。”
马脸道人冰冷道：“你用这种手段，逼道爷等放手，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关山月道：“我跟令大师兄说过，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脸道人道：“你二人既不是来夺道爷等所要的东西的，那就是来管闲事的；既然来管这种闲事，必然以侠义之士自居；既以侠义之士自居，也用这种手段，又算得了什么英雄豪杰？”
别看他一张马脸，人长得不好看，可是会说话多了。
关山月道：“那么，以道长你之见，怎么样才算得英雄豪杰？”
马脸道人道：“既敢伸手管这种闲事，也必然有所仗恃，既以侠义之士自居，又有所仗恃，就不该也用这种手段来逼道爷等放手；而该凭真本事，让道爷等知难而退。”
关山月道：“以道长你之见，要怎么样才算是凭真本事？”
马脸道人道：“放了道爷的三师弟，与道爷等放手一搏，只要你能胜过道爷等这七把剑，道爷等就舍弃想要的东西，立即离开此地。”
关山月道：“道长做得了令师兄弟的主？”
瘦削道人冷然道：“道爷的师弟说的，就是道爷七师兄弟说的；只是，你若是胜不了道爷等这七把剑呢？”
关山月道：“借用道长一句话，这还用问么？”
也是，关山月要是胜不了七个道人这七把剑，就管不了眼前事了，那还不是得任凭处置！七个道人这七把剑，饶得了他才怪。
瘦削道人唇边掠过一丝既狠毒又得意的笑意：“一言为定。”
关山月立即松了扣在中等身材道人“肩井”要穴上的五指，中等身材道人与瘦削道人立即腾身掠到马脸道人等五名道人身边，并各自从提两把长剑的两名道人手中接过一把长剑，然后，七名道人移动如风，围住了关山月、中年女子跟老人，铮然声中，七把长剑齐出鞘，瘦削道人冰冷道：“亮你的兵刃！’还不错，并没有趁关山月没亮兵刃之前先出手。
关山月道：“七位道长不要急，请让这位跟老人家置身事外。”
中年女子见识过关山月的武功，知道关山月的武学，认为可以不必帮关山月，她没说话。
瘦削道人也没有说话。
显然，这是不愿意。
关山月道：“只要七位这长能把我伤在剑下，还怕她两位能怎么样么？”
这倒是，眼前是一战决定关山月、中年女子、老人，甚至“留村”人的命运，自是由武功最好的应战。这一战既由关山月应战，关山月自然就是他跟中年女子两人之中武功最好的，那么，七名道人只要能把关山月伤在剑下，还愁什么中年女子？中年女子都不必愁，不会武的农家老人，当然就更不用愁了。
瘦削道人说话了：“八师弟、七师弟！”
一名虬髯道人跟一名枯瘦道人各自往旁边横跨了一步，他二人之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用意就很明显了。
中年女子却没有马上带老人走出包围圈，她说了话：“你等七把剑对他一个？”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紧……”
瘦削道人冷然道：“道爷等对敌，一向是七剑联手，而且道爷刚才说的原本就是他得胜过道爷等这七把剑。”
没错，他刚才是这么说的。
中年女子道：“你等取巧，想倚多为胜，又算什么英雄豪杰？”
瘦削道人要再说。
关山月先说了话：“芳驾不必为我担心，这样我不必动七回手，反倒省了我的事，请护着老人家出去吧！也好让这七位道长快出手。”
这话，七名道人当然不爱听，个个脸上变了色，瘦削道人冷笑：“你好大的口气！”
关山月淡然道：“道长这句话，等决过胜负之后再说不迟。”
中年女子没再说话，护着老人走出了包围圈。
瘦削道人道：“那就亮你的兵刃。”
这是又一次让关山月亮兵刃。
关山月这回亮兵刃了，他掣出了腰间软剑，振腕微抖，铮然声中，寒光四射，软剑笔直的抱在胸前。
软剑掣出，七名道人跟中年女子脸色都为之一变。中年女子当然是行家，武林中的三清弟子也十九使剑，以剑术见长，自也是使剑的行家；都知道，软剑难使，没有相当的功力、造诣，使不了软剑，尤其关山月能笔直的把软剑抱在胸前，更不容易，功力、造诣可想而知，七名道人与中年女子能不脸色为之一变？
还没动手，七名道人已经知道，在使剑一途上，关山月是个劲敌了。
关山月说了话：“七位道长，我已经亮了兵刃了。”
瘦削道人两眼寒芒电闪，冷喝声中振腕出剑。
另外六名道人也振腕出剑，七把长剑如同一把，寒光抖动，矫如灵蛇，点向开山月。
默契够，干净俐落，他七人对敌，一向七剑联手之语，应该不假。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七名道人这一剑，不但默契够，干净俐落，而且快、狠、准，威力十足，足证这七名道人在剑术上有相当的造诣。
七把长剑如同一把，指向关山月的要穴，快、狠、准加上威力十足，关山月背腹受敌，却泰然安祥，抱剑凝立不动，对那疾点而来的七把长剑视若无睹。
中年女子脸上泛现惊容，似乎要说话，但她没说话、刹那间之后，她脸上的惊容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敬佩之色。
就在这时候七名道人脸上却各现惊异之色，同时沉腕收剑。
中年女子说了话：“胜负应该已经可见了，连这位的破绽都找不着，头一剑不用这位出手便无功而退，还用再打么？”
原来如此。
七名道人脸色又一变，就要二次出剑。
忽听关山月道：“七位道长，该我了！”
他振腕出剑，同时身躯疾旋。
他身躯转了一圈，只见七点寒星闪电般向着七名道人射去。
七名道人是七把剑如同一把剑。
关山月是一把剑如同七把剑。
一闪已到眼前，那七点寒星之快，令七名道人来不及由出击变为破解，由攻势变为守势，一惊，急飘身后退。
飘退三尺才堪堪躲过。
中年女子喝了一声；“好！”
这是为关山月这一剑喝采，可不是喝采七名道人躲得好。
关山月并没有再次出剑追击，他收剑又笔直的抱在胸前，说了话：“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七位道长在剑术上的确有相当的造诣，只是七位道长也应该知道，我剑也使得差强人意，是不是可以如这位所说，不用再打，见好收了？”
瘦削道人怒笑：“你把道爷等当成武林中的什么角色了？”
话落，七把长剑再次递出。
这一剑跟头一剑大大的不同，这一剑是剑气满天，七把长剑合成了一张光网，向着关山月当头罩下。
这一剑，威力倍于头一剑，
中年女子虽然已经知道关山月的所学跟修为了，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小心！”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一顿，接道：“不管七位道长在当今武林是什么地位、什么份量，恐怕我都要得罪了。”
神情一肃，再次出剑，这次身躯没有旋转，只见一道寒光矫若游龙，腾空而起，直迎七把长剑合成，飞快落下的光网。
刹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光网倏敛，寒光不见。
再看时，关山月依然抱剑凝立，神情已由肃穆转为泰然安祥。
七名道人又已退出三尺外，各自垂着长剑，脸邑一片煞白。
中年女子嘴半张，没听她叫出声，脸色变得一片凝重。
关山月又说了话：“七位道长，以七位的作为，我念七位是三清弟子出家人，已经留了情了。”
七名道人似乎如大梦初醒，瘦削道人惊声道：“竟能两次破道爷等的七剑联手？你这是什么剑法？究竟是哪门哪派弟子？”
还问！
关山月道：“我已经告诉过七位了，至于我这是什么剑法，既不属于任何门派，自然也是不人流、难登大雅之堂的剑法，不说也罢！”
瘦削道人还待再说。
关山月又道：“道长，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凭真本事，已经跟七位放手一搏过了，七位认为如何？”
瘦削道人道：“你既不肯报门派，恐怕也不愿报姓名？”
关山月道：“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瘦削道人道；“想不到我‘全真七剑’，今日竟在这‘留村’，败在一个不知门派、不知姓名的后生手里，白纵横武林这么多年了，也罢，东西不要了，走！”
一跺脚，飞身而去。
默契真够，其他六名道人竟也同时腾身而起，七人转眼间远去不见。
事了了，不过只两剑。
关山月收起软剑，转望老人：“老人家可以请回了。”
老人定过了神：“他、他还会再来么？”
中年女子道：“这七个道人不是一般武林中人，应该没脸再来了。”
老人千恩万谢，要走。
中年女子道：“老人家这会儿可以说了吧！他七人究竟要什么？”
老人说了：“他七个要什么‘子房宝典’。”
中年女子道：“‘子房宝典’？张子房先生留下来的宝典？”
老人道：“大概是。”
大概是？
中年女子道：“那怎么会找老人家你要呢？”
老人道：“他七个不知道听谁说的，‘留侯祠堂’里藏着一部‘子房宝典’，先上祠堂里找，没找着，这才押着小老儿又上祠堂，逼着小老儿说出‘子房宝典’的藏处。那个道人说，小老儿是‘留村’村长，年岁也最大，一定知道‘子房宝典’藏在祠堂什么地方。”
中年女子道：“‘留侯祠堂’里真藏着这么一部‘子房宝典’么？”
老人道：“小老儿不知道。”
中年女子道：“老人家不知道？”
老人道：“小老儿生在‘留村’，长在‘留村’，到如今几十年了，听也没听过什么‘子房宝典’，不知道他七个是听谁说的。”
怪不得他刚才说“大概是”。
中年女子道：“这么说，根本没有这部三十房宝典’？”
老人道：“有没有，小老儿不敢说，只是小老儿不知道，也从没听说过祠堂里藏有‘子房宝典’。”
说老实话，足证是老实人，种庄稼的农人，九个九都是老实人。
中年女子没再问，道：“老人家请回吧！别让家人久惦念老人家的安危。”
老人又千恩万谢一番，要走。
关山月说了这么一句：“万一再有人来要这部‘子房宝典’，再不相信老人家说的，老人家就说‘子房宝典’让不知名的一男一女拿走了，”
老人、中年女子都一怔，老人忙道：“你这位爷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用怕，我只是说万一。”
老人道：“可是，这么说两位……”
关山月道：“老人家也不用担心这位跟我，这位跟我不怕。”
老人亲眼见过关山月的本事，他信关山月跟中年女子不伯，绝对信，可是……
老人转望中年女子：“不是说他七个不会再来了么？”
中年女子道：“那七个道人是不会再来了，这位是说，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也来找，也来要。”
老人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既然平空掉下了这灾祸，害怕是躲不过的，这是唯一能保住老人家跟家人、‘留村’人的办法；只要老人家跟来人这么说，来人应该就不会为难老人家跟家人，还有‘留村’人了。”
老人没再说什么，再次千恩万谢一番走了，虽没再说什么，可是看得出，他神色沉重，一脸忧愁。
看看老人走远了，中年女子道：“再怎么说恐怕也没用。”
关山月道：“那是一定，我让他那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的情形下，唯一能保住他、他的家人跟‘留村’人的办法。”
中年女子也知道这是实情，道：“真会有别人也来找、也来要么？”
关山月道：“芳驾以为呢？”
中年女子道：“那七个不会说出去。”
关山月道：“那七个是不会，可是，那七个若是听说的，难保别人不会也听说。”
中年女子扬了眉，一脸冷意：“不过道听涂说，就给这淳朴善良农村带来灾，还用这种手段逼迫这么一位老人，那七个简直该死，你下手太轻了！’关山月道：“他七个如今恐怕已经发现了，右手从今后不能再使剑了，这还是因为他七个还没有伤人。”
中年女子目光一凝：“真的？”
关山月道：“我没有必要哄骗芳驾。”
中年女子煞威稍减：“这才是他七个应得的，可以让人多少解点恨了！”话锋一顿，目光再凝：“你令人敬佩。”
关山月道：“我不敢当，我一向不愿伤人，可也不会轻饶罪恶。”
中年女子道：“我不是说这，我是说你愿意这么拯救‘留村’这些人。”
关山月道：“这没有什么，更不敢当芳驾这敬佩两个字。在我，不过是多动几次手而已，何况，我也自作主张，算上芳驾一份。”
中年女子道：“我跟你本来就在一起，要是只说你一个，让人上哪里找去？何况，到时候十九都是你出手？”
关山月道：“芳驾比我想得多。”
中年女子脸上忽然浮现一片阴霾：“说起动手，我也不免忧心。”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中年女子道：“我已经几次见识了你的所学、你的修为了；我知道，一旦找到了他，他绝不是你的对手，我要是不能让你放过他，他必死无疑，”
关山月没说话，他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说是，那会让中年女子忧心，也伤心，他不忍；说不是，他不愿意，也没必要，更没有这个道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有默然。
中年女子又道：“真说起来，我不必如此，本来我也想到可能为他收尸的，不是么？”
关山月还是没说话。
中年女子话锋一顿，又道：“可是，我还是盼望我能让你放过他，他能活下去，毕竟我等了他十年，找了他十年。”
关山月仍然没有说话。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走吧！”
关山月也说了话：“还有哪里可找？还有哪里可去？”
中年女子道：“要不要跑一趟‘留侯庙’试试？”
关山月道：“全凭芳驾。”
中年女子道：“为了不让你一个人去找，为了不漏掉不在远处的任何一处，你我就跑一趟‘留侯庙’。”
她转身要走，-又回身：“该告诉你了，我姓孙，叫孙美英。”
关山月道：“是，孙姑娘。”
中年女子孙美英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
如今恐怕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关山月道：“关，关山月。”
孙美英道：“关山月，好名字！”
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山月跟了上去。
“留侯庙”在“留霸村”。
往“留霸”得往“四川”走。
这条路，经“宝鸡”，出“大散关”，过“凤翔”，才到“留霸”。
在往“宝鸡”的路上，一路多山，路难走。
路难走难不住关山月跟孙美英。可是人到底是血肉之躯，总会饿、总会渴。
修为不同，关山月还像个没事人儿，孙美英却有点顶不住了，脸上虽然没有见汗，可已经有愁苦色了。
路上正好有座茶棚，两人停下来歇息，还是真好，说是茶棚，既卖喝又卖吃，吃喝虽然都不怎么样，可是此时此地已经很难得了。
这样的茶棚，卖的吃喝不怎么样，设置也相当简陋，只一个柜台，几张桌子而已，另编干草为墙，隔出个后棚、住家，做吃做喝都在后棚。
两人随便找张桌子坐下，点了吃喝正等着，棚外又进来两个人，各提着一把带鞘大刀，再加上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人。
两人进来匆忙，一脸急色，进来就嚷嚷：“人呢？人呢？怎么不见人？”
这是找茶棚卖吃喝的。
茶棚卖吃喝的进后棚去给关山月、孙美英张罗吃喝去了。
“来了！来了！”卖吃喝的从后棚出来了，边擦着手，想必定听见了嚷嚷，放下手上的活儿，赶紧出来了，出来就点头哈腰：“两位……”
两个江湖客都是粗壮大汉，不让卖吃喝的说话，两把大刀住一张桌上一扔，砰然两声，差点没把那张桌子砸垮：“爷们急着赶路，快给弄点吃喝来。”
这样的客人不好惹，得小心伺候。
卖吃喝的忙道：“两位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一摆：“只要能解渴、能饱肚子的就行。”
不知道是因为急着赶路，还是能将就。
卖吃喝的忙道：“知道了，等张罗了这两位的吃喝，就张罗两位的。”
“两位”，当然是指关山月跟孙美英。
说完话，卖吃喝的就要转身回后棚。
砰然一声，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桌子。
卖吃喝的吓了一跳，连忙停住。
拍桌子的粗壮江湖客骂上了：“你聋了，没听见？爷们急着赶路！”
这是说不能等，要先吃先喝。
卖吃喝的面有难色：“小店只我一个人……”
两名粗壮江湖客瞪了眼。
关山月说了话：“不要紧，我跟这位不急，先张罗他两位。”
有了关山月这句话，卖吃喝的脸上难色没了，点头哈腰答应，忙回了后棚。
两名粗壮江湖客满意了，不瞪眼了，砰然两声坐下了。坐下后，四道炯炯目光扫向了关山月跟孙美英，忽然都微一怔，收回目光对望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又望关山月跟孙美英，一名说了话：“你俩从哪儿来？”
真和气。
孙美英双眉微扬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从‘西安’来。”
说话那名道：“‘西安’？”
另一名道：“‘西安’哪儿？”
这样的问话……
关山月道：“‘西安’城南四十里，‘王曲’的‘留村’。”
听关山月这么说，孙美英明白了，她敛了威态。
两名粗壮江湖客脸色一变，另一名道：“‘王曲’‘留村’？”
关山月道：“不错。”
另一名道：“是不是有‘留侯祠堂’的那个‘留村’？”
关山月道：“不错。”
先一名道：“你二人是从‘西安’城南，那个‘王曲’‘留村’来的？”
关山月道：“不错。”
先一个回望另一个：“你看是么？”
另一个道：“恐怕是。”。
先一个道：“不会弄错？”
另一个道：“哪来那么多一公一母两个一起？看模样也看得出来是道上的。”
先一个道：“那咱俩赶上了，找着了。”
另一个道：“不错，不用急着往前赶了。”
先一个一咧嘴道：“怪不得昨夜灯花开，今早喜鹊叫。”
另一个道：“咱俩是鸿运当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这儿，先一个转脸又向关山月：“你俩可曾从‘留侯祠堂’拿了样东西走？”
关山月望孙美英：“那个老人还是说了。”
孙美英没说话。
这就够了，她不必说任何话。
先一个拍桌而起：“不打自招！”
另一个也站了起来：“咱俩还真是鸿运当头。”
不但鸿运当头，还挺聪明！
先一个道：“自己拿出来吧！别等爷们动手了。”
关山月道：“两位这是要……”
另一个道：“你反穿皮袄，装什么佯？你俩从‘留侯祠堂’拿走的那样东西！”
先一个道：“自己拿出来，爷们只要东西不伤人，可要是等爷们动了手那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两位是跟这位，还有我，要从‘留侯祠’拿走的那样东西！”
另一个道：“不错！”
关山月道：“两位可知道，这位跟我，从‘留侯祠’拿走的，是样什么东西？”
另一个道：“当然知道，爷们就是为了那样东西赶往‘西安’‘留村’的，那老头儿说，你俩赶早了一步，先拿走了。”
关山月道：“那老人可不知道这位跟我是谁。”
另一个道：“那老头儿只说是一男一女，你俩不也承认是从‘留村’来，也承认从‘留侯祠堂’拿了样东西走么？”
关山月道：“两位又怎么知道，这位跟我，走的是这条路呢？”
另一个道：“好教你俩知道，‘川’、‘陕’地区，爷们熟得很，别说是你俩这两个大活人，就是两只虫蛾，只要爷们要找，它也跑不掉！”
好大的口气！
关山月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东西是我身上，两位想要，就请过来拿吧！”
先一个脸色一变：“怎么说？爷们得自己过去拿，你不愿意自己拿出来？”
关山月道：“那是当然，那样东西得来不易，何况它是当世人人想要的宝物？”
先一个道：“自己拿出来，爷们只要东西不伤人，等爷们动了手，可就没有那么便宜，你听见了没有？”
关山月道：“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先一个道：“那样东西再要紧，能比命要紧么？”
关山月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先一个道：“这话是你说的？”
关山月道：“是我说的，只是，不知道哪个人得死、哪只鸟得亡。”
先一个脸色一变：“不难，你这就知道了！”
他像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抓了刀柄。
另一个也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又是默契十足地。
就在这时候，卖吃喝的端着吃喝从后棚过来。
关山月道：“这两位不急着赶路了，恐怕也不想吃喝了，掌柜的快进去吧！免得溅一身血。”
卖吃喝的一见这情势，再一听这话，吓得忙转身又进了后棚。
也就在这时候，有个人进了茶棚。

第 9 卷 第 二 章　贪婪害人
这个人是个老头儿，十足的乡下老头儿。
一身粗布裤褂儿，俐落打扮，腰里扎条布带，脚下扎着裤腿，手里拿了根旱烟袋，像是个赶大车的。
只是他那根旱烟袋看上去怪：杆儿比一般的旱烟袋略长，通体乌黑，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烟袋锅则是铜的，特大，小孩儿拳头似的，还擦得发亮，亮得耀眼。
进来得真是时候，恐怕也得溅一身血。
而，偏偏乡下老头儿像没看见眼前四个人，更像没看见那两个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已抓住了两把大刀的刀柄。他进来找张桌就坐了下去。那张桌，正在关山月、孙美英跟那两个粗壮江湖客之间。
真会挑座儿，坐这个座儿，恐怕还不止会溅一身血。
关山月刚才示意卖吃喝的躲开，如今却没示意这乡下老头儿快躲开。
孙美英要说话，也让关山月用眼色止住了。
孙美英一见关山月的眼色，马上就明白了，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没吭声，跟关山月一样，静静的坐着。
倒是那两个粗壮江湖客里先一个说了话，粗声粗气的：“老头儿，找死呀！没看见爷们这就要动刀？还不快滚一边儿去！”
乡下老头儿刚才像没看见，如今可绝对听见了，他偏过脸去，斜着眼看人：“你这是人说话？简直是畜生叫！”
这乡下老头儿好大胆，没看见或许是老眼昏花，怎么听见了还敢这样？
难不成是倚老卖老？
倚老卖老也得看地方、看人。
两个粗壮江湖客惊怒，先一个叫：“老拘！”
乡下老头儿截了口：“爹娘自小没管教好，我来代你爹娘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话落，振腕，烟袋锅里飞起一点火星儿，直奔先一个面门射去。
这一着出人意料，火星儿也疾快如电，先一个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有，就遭火星儿打在了嘴上。
先一个大叫捂嘴，连刀都顾不得了。
另一个勃然色变，要拔刀。
乡下老头儿再振腕，又一点火星儿飞出疾射，正中另一个要拔刀的手的手背。
另一个也一声大叫，左手捂住了右手背，没再拔刀了。
乡下老头儿又说了话：“我骂错你俩了么？你俩号称‘川陕二虎’，不是两个畜生是什么？”
另一个惊怒暴叫：“你、你知道爷们？。”
乡下老头儿道：“你跟谁称爷？”
又要振腕。
那先一个跟另一个吓得连忙闪躲。
乡下老头儿的烟袋锅里，这回却不见火星儿飞起，只听他道：“好出息，这样的角色也敢出来闯江湖，也敢插上一手来拿宝物，我知道你两个，你两个却连我都不知道，快滚吧！免得待会儿死得难看。”
先一个怒笑：“莫非你吃了烟草灰了？爷们要是这样就收手撤退，还称什么‘川陕二虎’？”
乡下老头儿道：“那你两个就留下，等着死得难看。”
另一个道：“莫非你跟这两个是一路的？”
乡下老头儿道：“这种样的招子，你俩究竟凭什么在‘川’、‘陕’道上闯荡？我的来意跟你俩一样！”
另一个怒笑：“弄了半天，你也是来要那东西的，你想横里伸手黑吃黑？做梦！”
铮然声中，两把大刀都出了鞘，跨步扑到，当头劈下。
刀是两把厚背大砍刀，刀重刀利，加上两人粗壮，膂力必大，这种样的一刀，真能砍掉一条牛的头来，人挨上这么一刀，怕不劈成两半！
乡下老头儿坐着没动，不闪不躲，而且泰然安祥，只一声冷笑：“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
旱烟袋闪电递出，在两名粗壮江湖客胸腹之间各点了一下。
两名粗壮江湖客自闷哼一声，刀砍不下去了，一脸痛苦地弯下了腰。
乡下老头儿又闪电出手，烟袋锅各在两名粗壮江湖客头上敲了一下。
只听“噗！”“噗！”两声，两个人脑袋上各开了一个洞，红白之物涌出，人也砰然两声倒下了地，没再动。
“川陕二虎”转眼问成了死虎，死相还真是不好看。
孙美英脸色为之一变。
关山月像没看见，像个没事人儿。
乡下老头儿也像个没事人儿，回手把烟袋嘴儿放进嘴里，“叭哒！”“叭哒！”吸了两口，一边嘴里、鼻子里齐冒烟，一边淡然发话；“看见了么？”
没看关山月跟孙美英。
但显然是对关山月跟孙美英说话。
关山月也淡然说话，却是不答反问：“你老是跟这位，还有我说话么？”
够客气。
乡下老头儿道：“问得好，眼前还有别的活吗？”
关山月道：“你老说得更好，这位跟我都看见了。”
乡下老头儿道：“我刚才跟这两个说的话，也听见了？”
关山月道：“这位跟我也听见了。”
乡下老头儿道：“那你两个还等什么？”
关山月道：“你老这句话，这位跟我就听不明白了？”
乡下老头儿道：“不要紧，我会说明白，让你俩听明白……”抬起一只脚，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接道：“我是说，你俩该知利害，识时务，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要是等我动了手，你俩的下场就跟他俩一样了。”
关山月道：“原来你老是这意思，我明白了，你老说的，跟他俩说的一样。”
乡下老头儿道：“我听见他俩说的了。”
关山月道：“那么，你老应该也听见我对他俩说的了。”
孙美英没说话，但是她一双杏眼里闪现了笑意，跟赞许、佩服的神色。
乡下老头儿脸色微一变：“不错，我也听见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一向不喜欢多伤人，可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死、找死，而且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关山月道：“那许是两字贪婪害了人！”
乡下老头儿道：“是么？”
关山月道：“不只你老来夺那样东西，是贪婪使然；我不愿轻易交出来，也是因为贪婪。”
乡下老头儿道：“说得好！”
关山月道：“这是实情实话，也是就事论事。”
乡下老头儿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问你一句，对我，你也是东西在你身上，想要自己过去拿？”
关山月道：“不是对你老也这样，而且对谁都是这样。”
乡下老头儿脸色又一变：“年轻人，不觉得你口气太大了么？”
关山月道：“我倒不觉得。”
乡下老头儿脸色再变，一点头：“好，我听你的，成全你！”
他坐着没动，早烟袋一挥，点向关山月。
不快不慢，看不出什么，轻描淡写。
而且，两张桌子之间，有一段距离，这距离绝不是只比一般早烟袋略长的这根旱烟袋所能点到的。
难道说，乡下老头儿只是比划比划，意思意思？
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乡下老头儿坐着没动，挥起旱烟袋这一点，那特大的铜烟袋锅，竟然到了关山月跟孙美英面前。
而且，到了面前之后突然变快，电光石火般分别袭向关山月跟孙美英的两眼之间。
这乡下老头儿有两套。
这要是遭这个特大的烟袋锅打中，关山月跟孙美英额头上非跟那两个一样，破个大洞，往外涌红白之物不可！
孙美英一惊，叫出了声：“小心！”
关山月道：“我知道！”
飞起一指，向着那电光石火般，迎面袭来的特大铜烟袋锅点了过去。
烟袋锅来得快，关山月这一指更快，加上距离近，烟袋锅又没有躲的意思，刹时间，“铮！”地一声，关山月收了手，烟袋锅也退了同去，去势比来势还快。
再看，关山月泰然安祥，仍像个没事人儿。
乡下老头儿脸色变了，可不像个没事人儿了，他忙看烟袋锅，还好，烟袋锅完好。
关山月淡然说了话：“你老放心，我只用了三分力……”
乡下老头儿坐不住了，满脸惊异，霍地站起：“你……”
关山月道：“再来我力就不止三分，你老这烟袋锅恐伯就难保了，可惜；你老要是爱惜这独门兵器，还请就此收手吧！”
够客气，也够善意。
然而，乡下老头儿一双老眼里忽现冷芒：“看来我走眼了，估算错了，不该手沾这血腥，而该等你收拾了他俩之后，再向你伸手。”
关山月道：“人都会犯错，只要能及时回头，不要一错再错，仍能保身，仍不失为聪明人。”
乡下老头儿道：“年轻人对个老头儿说这些，倒是前所未见，”
关山月道：“老人不见得都明白，年轻人不是没有比老人明白的。”
乡下老头儿道：“年轻人，这要是在以前，我绝对不能听，可是，如今我能听。”
关山月道：“我为你老喜，为你老贺，足证你老还是个明白人，也不失为聪明人，还能保身。”
乡下老头儿道：“年轻人，是我这用了多年的独门兵器要紧，还是我想要的这宝物要紧？”
关山月道：“你老这是说……”
乡下老头儿道：“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好，两字贪婪害人。”
孙美英双眉微扬。
关山月道：“我为你老扼腕！”
乡下老头儿道：“年轻人，东海水未曾图无波，世事何须扼腕？北邙山未曾留闲地，人生且自舒眉。”
关山月道：“你老想必是位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修为、成名两不易，还请三思。”
乡下老头儿道：“你不知道我？”
关山月道：“我孤陋寡闻。”
乡下老头儿道：“看来，我的名气还是不够大，‘川陕二虎’跟你都不知道我。”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
乡下老头儿道：“不说了，你不知道我也罢，‘川陕二虎，不知道我是谁，死在我手底下，不能记仇记恨；你二人也不知道我，死在我手底下也不能记仇记恨，又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道：“怎么，你老仍是要……”
乡下老头儿道：“这么多年了，江湖上的大小事，我不轻易伸手，一旦伸了手，也绝不是任何人几句话就能让我收手的。”
关山月道：“彼此已经过了一招，你老还是认为，这位跟我会死在你老手底下？”
乡下老头儿道：“你认为那一招就能分出强弱高下？年轻人，我这么大年纪了，成名也多少年了，你才多大？学了多少年武？有多少年功力？”
他是这么算的！
又一次估算错了。
这一次估算错，可比上一次估算错，后果严重得多！
关山月道：“你老刚才说的那些话，如今应该由我来说。”
乡下老头儿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关山月道：“我一向不喜欢多伤人，可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死、找死，而且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乡下老头儿一双老眼里冷芒连闪，道：“年轻人，说得好，我已经明白了，还是你说的，两字贪婪害人。”
关山月用他的话说他。
恐怕他也是用关山月的话说关山月。
在他以为，关山月宁冒杀身之险，也不肯交出他想要的东西来，不也是因为两字贪婪？
关山月道：“‘川陕二虎’，为想要的东西能杀人，这种人，你老杀了，不可惜；你老为想要的东西也能杀人，这种人，少一个也不可惜，我不再说什么了。”
乡下老头儿道：“是该打住了，耽误太久了，赶快作个了结吧！说不定待会儿又会有人赶来插手了！”
关山月没再说话。
乡下老头儿突然跨步欺到，旱烟袋随手挥出，幻影无数，罩向关山月跟孙美英。
幻影无数，哪个实？哪个虚？哪个真？哪个假？
无论实、虚，真、假，都带着劲风，都带着威力。
可以想见，只要遭那烟袋锅击中，下场就跟地上的“川陕二虎”一样。
孙美英要动。
关山月道：“还是我来吧！”
他坐着没动，探掌抓了过去，一只手掌竟也幻影无数。
当然，有实、有虚，有真、有假。
只是，不见劲风，不见威力。
孙美英看得清楚，关山月幻影无数的手掌，跟那幻影无数的烟袋锅，你追我躲，你来我往，交错分合，疾如闪电，根本分不清双方各出了几招，只知道片刻之后……
铮然一声，“叭！”地一响，乡下老头儿退了回去，砰然坐回椅子上，须发飞扬，脸色一片白，手上的旱烟袋只剩了根杆儿，特大的铜烟袋锅不见了。
旱烟袋断了。
乌黑的杆儿不知道什么做的，竟然断了！
那特大的铜烟袋锅呢？哪儿去了？
关山月一脸肃穆，摊开了右掌，那特大的铜烟袋锅，托在他手掌掌心。
孙美英脱口喝了一声：“好！”
乡下老头儿霍地站起，神情怕人：“伴了我多少年的独门兵器，今天竟毁在你这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手里。兵器在人在，兵器毁人亡，也是我大限已到，罢、罢、罢！我跟你拼了吧！”
他烟袋杆儿一挥，闪身再扑。
关山月双目微扬，目现威棱，就要抖手打出那特大的铜烟袋锅。
一个清脆女子叫声传了过来：“爹，住手！”
乡下老头儿硬生生刹住扑势。
关山月也及时收了手！
茶棚里，带着一阵风扑进来一个人，一个村姑穿着、打扮的大姑娘。
大姑娘年约二十上下，一身合身的粗布衣裤，脚底下是布袜子、布鞋，梳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柳眉，杏眼，瓜子脸，长得很好看，就是人显得黑了些，十足一个乡下姑娘。
乡下老头儿道：“丫头，你怎么来了？”
大姑娘道：“我怎么来了？问您哪，您干什么来了？我能不来么？为着一样见既没见过，听也没听过的东西，您就能跑来抢夺杀人？要它干什么？多少年了，咱们这种日子，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要两手再沾血腥，造这个罪不可么？”
这姑娘的-番话，出乎人意料之外，令人不能不刮目相看。
话锋微顿，一指地上“川陕二虎”，接道：“我不该这么说，已经两条命没了，您还要凑上第三条？这么大年纪了，修为、名声，容易？”
乡下老头儿说了话：“丫头，‘川陕二虎’是我杀的。”
大姑娘道：“是您？您已经伤了两条命了，还要多伤两条？”
乡下老头儿惨然抬了抬没了烟袋锅的烟袋杆，道：“丫头，我能再伤谁呀！”
大姑娘显然这才看见老父手里的早烟袋断了，一怔，忙道：“那您刚才……”
乡下老头儿道：“伴我多年的独门兵器都让人毁了，我拼了。”
大姑娘一脸震惊，瞪大了一双杏眼转望关山月跟孙美英，她看见了关山月右手里那特大的铜烟袋锅，她脸色一转肃穆，道：“谢谢您这位！”
话落，下跪，一个头磕了下去。
关山月跟孙美英都一怔。
连关山月都没来得及阻拦，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忙站起：“姑娘……”
大姑娘已站了起来。
乡下老头儿也叫：“丫头，你……”
大姑娘转过脸去正色道；“既能毁您的独门兵器，就能要您的命，不但没要您的命，连伤都没伤您，不该谢谢人家么？”
乡下老头儿嘴动了几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大姑娘又转望关山月跟孙美英：“两位，不管是什么奇珍异宝，唯有德者能居之，我父女有自知之明，不敢再要，再次谢谢手下留情，告辞！”转过去拉住了老父：“爹，走！”
乡下老头儿把没了烟袋锅的烟袋杆-往地上一扔，父女俩就要走。
关山月说了话：“贤父女可否暂留一步？”
父女俩收势没动。
关山月道：“姑娘令人肃然起敬，老人家有这么一位爱女，是老人家的福气。”
乡下老头儿嘴又动了几动，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月又道：“贤父女既然不要宝物了，我不妨对贤父女说实话，我身上并没有‘子房宝典’，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部宝典，”
父女俩瞪大了眼，乡下老头儿说出话来了：“那江湖传言，一男一女从‘西安’‘王曲’‘留村’‘留侯祠’拿走了‘子房宝典’，江湖上也侦知邪一男一女往这条路上来了，而你又明明承认……”
关山月道：“那是我让‘留村’那位老村长这么说的，免得这子虚乌有的东西，再为老村长及‘留村’招来灾祸。”
孙美英接着把“全真七剑”以老村长的家人、还有“留村”全村人为人质，胁迫老村长，遭关山月一剑对七剑逐退的经过说了。
乡下老头儿听得脸色连变。
大姑娘瞪圆了一双杏眼，又转为一脸敬佩色，看了关山月一眼，然后转望老父：“爹，人家这位是救人把祸事住自己身上揽，咱们却是为贪婪跑来抢夺，不惜杀人……”
乡下老头儿道：“丫头，不要说了！”一顿，向关山月，接道：“我惭愧，这么大年纪，我白活了，从此退出江湖，携女恬淡过日渡余年。”
大姑娘一阵激动：“您这位能让家父毅然退出江湖，我再次致谢。”
话落一礼，父女俩走了。
望着父女俩出了茶棚，孙美英道：“真是，家里有这么一位姑娘，家人不遭横祸。”
的确。
关山月道：“芳驾说得是。”
孙美英凝视关山月：“我又多认识了你一层，你是一股浩然正气，不止是邪恶的人，就连背负着罪恶与过错的人，都得在你面前低头。”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夸奖，我不敢当，也当不起。”
孙美英-开了目光，转了话锋：“眼前这个样儿，这还怎么坐这儿吃喝了？”
地上躺着两个死人，红白之物流了一地，这种景象是没办法再坐在这里吃喝了。
关山月道：“是没办法坐在这里吃喝了，茶棚主人已经吓得从后棚跑了。”
孙美英微一怔：“什么时候跑的？”
关山月道：“早在我让他回后棚去的时候，他就跑了。”
机灵。
孙美英道：“我一点也没听见，看来修为的深浅高低，是一点也无法勉强的，我差你太多了。”
这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直受、谦虚都不对，他干脆说：“还是去找些吃喝带着，路上再说吧！”
他向后棚行去。
孙美英站起来跟了去。
快到“凤翔”了！
从“宝鸡”到出“大散关”，这一段路上没再遇见来夺宝的。
往“凤翔”走着，孙美英道：“到如今我才想起了一件事。”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到如今都还不知道那位老人是哪位人物。”
关山月道：“他始终没说。想必不愿说，不知道也罢！”
也是，关山月只关心匡复大业，只关心找仇人，别的他不关心，也不必关心。
孙美英不也一样？她原就不是江湖人，十年前辞去“神力侯府”护卫之职离开“北京”，十年来跑遍各处，为的只是找人，找她的须眉知己，知道那么多江湖人、江湖事干什么？
日后不管是否找得到须眉知己，也不管是否能如愿跟须眉知己厮守，都不会再在江湖走动，再在江湖待了。
孙美英转了话锋：“没有走过这条略？”
关山月道：“没有。”
孙美英道：“也没有来过‘凤翔’？”
关山月道：“也没有。”
孙美英道：“我也没有来过‘凤翔’，不过我听说过‘凤翔’。”
关山月道：“是么？”
孙美英道：“传说周文王时，常有凤凰在此飞翔聚集，所以叫‘凤翔’。”
关山月道：“原来‘凤翔’之名足这么来的？”
孙美英道：“据说‘凤翔’有三绝，女子手白皙，纤细可人，是一绝；柳名金丝，细而长，宋元丰年问用以进贡，修长拂水，形影婀娜，是为二绝：‘凤翔’酒与‘山西’汾酒、‘贵州’茅台、‘泸州’大曲齐名，香醇不易醉人，色显微绿，是第三绝。”
关山月道：“芳驾多知多晓，我差多了。”
孙美英道：“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好武功、好修为，真正的好胸蕴，再加上一付侠骨柔肠、剑胆琴心，那才有用，那才是当世不多见的难得！”
这是说……
这根本就是说关山月，但是她没有明说。
关山月正不知道该不该接这句话。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蹄声，骤雨也似的。
关山月找着话说了，而且也把话题扯开了：“这种路上驰马，定然好骑术，不然就是有什么急事。”
孙美英接了话：“有急事也得有好骑术。”
还真是，从“大散关”到“凤翔”这段路，地势高，路弯曲崎岖，走都难，何况骑马？更别说驰马了，就是再有十万火急的事，也非有精湛的骑术不可。
说话间，蹄声已近。
关山月跟孙美英避向路旁，以便让快马驰过。
就这工夫，两匹高头健骑驰到，鞍上是两名俐落打扮，腰系长剑的黑衣人。
也就在两匹健骑带着一阵风驰到的时候，一名黑衣人突然收了缰绳，那匹健骑昂首长嘶，踢蹄而起，那名黑衣人望关山月、孙美英，意气飞扬发话：“也是找欧阳老鬼讨债去的么？马前点儿吧！去迟了可就什么都落不着了！”
话落，大笑，健骑前蹄落地，疾驰去追前骑。
快到让人来不及答话。
也没有让人答话的意思。
望着黑衣人飞骑远去，孙美英收回目光：“看见了么？听见了么？”
关山月道：“是有急事，而且有好骑术！”
孙美英道：“我是问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
关山月道：“听见了，不是找个姓欧阳的要债去么？”
孙美英道：“江湖人说这种江湖话，就是去寻仇，”
关山月道：“这个姓欧阳的，仇家恐怕不止他两个。”
孙美英道：“看样子是不止。”
关山月道：“去迟了什么都落不着，去早了又能落下什么？”
孙美英道：“去早的先动手，杀倒了仇人，算是报了仇、要了债；去迟的来不及动手，报不了仇、要不了债，自是什么都落不着。”
关山月道：“既是如此，干嘛还特意停下马来叫别人快。”
孙美英道：“把你我当成了也去寻仇的，他俩马快，料想一定能先赶到、先报仇，得意；也不怕别人先赶到，狂傲。你没听见他临去时的大笑么？我不会料错他，这种人我不喜欢，脸上有这刀疤，一脸的凶像，准不是善类。”
看得还真仔细，
关山月也看见了，孙美英看得一点不错，他道：“这种人的仇人，应该不一样。”
孙美英道：“未必，邪恶之问结怨的事不是没有，十年来我走遍各地，见多了！”
关山月道：“黑白之间结怨，正邪之间争斗，还是最多。”
孙美英目光一凝：“你又动了侠义心肠？”
关山月道：“不敢当侠义心肠，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管，那是罪过。”
孙美英道：“那你我听他的，马前点儿？”
关山月正要说话。
一阵疾风刮过，还带起了一阵轻微尘土，
关山月眼力过人，孙美英“神力侯府”护卫出身，眼力自也不差，都看见了，两个灰衣人飞掠而过。
施展的是上乘轻功身法，不怕惊世骇俗，也没想到少有人走的这条路上，这时候会有人走，要不就是有急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关山月道：“又是两个急着赶路的。”
孙美英道：“恐怕你我还真得马前点儿。”
关山月没再说话。
两人腾身掠去。
关山月跟孙美英都不知道该赶到什么地方去，但盏茶工夫之后，当两人赶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两人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在东山上，应该快到“凤翔”了，因为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山下的一片县城了。
半山上这里有一片平地，背倚着山峰座落着一座宅院，不小的宅院。
宅院前有条石板路接这条路，石板路跟宅院两边种着不少树，枝叶繁茂，绿意可人。
宅院本身，一圈围墙，两扇朱门，一看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
哪家有钱人，选在这儿盖这么一座宅院？
这地方真不错，背倚山峰，俯瞰县城，有山泉、有林木、有花香，还有声声的鸟语。
更有的是山居的宁静与悠闲。
关山月跟孙美英并不是因为看见了这么一座宅院才停下来的，而是因为也看见了宅院的人。
人不少，有十来个，刚才那两个纵马急驰的黑衣人，施展上乘轻功身法的灰衣人，都在里头，两个黑衣人的两匹健骑，就拴在一棵树上。
两个黑衣人、两个灰衣人都是中年人。两个灰衣人神情冷肃，脸上没有表情。两个黑衣人也不见意气飞扬、得意狂傲了，此时也神情冷肃，瞪视着两名灰衣人跟其他那十几个。
其他那十几个，年岁至少也都在中年，也有两个老者。
除了两个老者各在一棵树下闭目盘坐之外，其他的中年人都神情冷肃地瞪视着其他的人。
宅院的主人是这些人的仇人？
或者是宅院里有这些人的仇人？
这么一座宅院里的人，会是江湖人？
难道这些人的仇人不是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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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卷 第 三 章　舐血江湖
宅院两扇门关着，里外都一片寂静，听不见一点声息。
仇家来到聚集门外，宅院里的人知道么？
孙美英轻声道：“都急着赶来，都想抢先，既然已经赶到了，还等什么？难道忌惮宅院里没有动静，不敢轻举妄动？”
关山月道：“既然都想抢先，应该不是。”
孙美英道：“那是……”
关山月道：“这些人忌惮的，恐怕是彼此！”
孙美英恍然大悟：“正是，你看得比我仔细，眼力比我好，差不多时候赶到，却忌惮彼此，谁都不敢先动，看来这些人都是经验、历练两够的老江湖。”
关山月道：“武功、修为也都不差。”
孙美英道：“你看出来了？”
关山月道：“除了那两个老者外，其他的人从目光、气势上看得出来。”
孙美英道：“宅院里的人，结的仇还真不少。”
关山月道：“不错。”
孙美英道：“宅院里的人，武功、修为应该也不差，不然不会有这种仇家，也早伤在这些人手里了。”
关山月道：“芳驾说得是。”
孙美英道：“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怎么这些人跟说好了似的，都来了？”
还真是！
经孙美英这么一说，关山月也想到了，微一怔，道：“这就不知道了。”
孙美英道：“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都在今天来寻仇了？”
关山月道：“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月这里话刚说完，宅院那里传来了门栓响动声。
宅院前这些人立即转脸过去，三十几道目光一起投注宅院的两扇朱门上。
孙美英道：“有动静了，要开门了，”
孙美英这里话刚说完，宅院的两扇朱门豁然大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
孙美英忙又道：“有人出来了。”
关山月当然看见了。
从宅院两扇朱门里出来的那个人，是个穿一件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长得挺白净，中等身材，出门停在石阶上，一拱手，高声说话：“奉我家主人之命传话，请诸位让出一条路，容我家主人遣散男女下人，之后，我家主人欠诸位的，当一一奉还。”
那脸上有道刀疤的黑衣人扬声说了话：“你是什么人？”
中等身材白净灰衣中年人道：“在下是欧阳府的管家。”
管家如此，这欧阳家确是个大户。
脸上行刀疤的黑衣人道：“你进去跟姓欧阳的说，他遣散男仆可以，女的一个不许走，留下让爷们挨个儿挑，当他欠爷们这么多年债的利息。”
他的同伴，另一名黑衣人仰天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好主意，好主意！”
他这么一笑、一说，宅院前，除了两棵树下闭目盘坐的两个老者之外，都笑了，还直叫好！
显然，都赞成，在这上头，这些人挺一条心！
孙美英扬了眉。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又说了话：“诸位……”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一挥手，道：“闭上你的嘴，有话滚进去跟姓欧阳的说去，风水轮流转，如今刀把儿握在爷们的手里了，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还想再说。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现了凶相，两眼也见了凶光：“你是滚进去跟姓欧阳的说了之后赶快走人，还是要爷们把你砍倒在这儿？”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不说话了，转身进去了，又关上了门。
另一名黑衣人又怪声叫好，又是一阵大笑。
其他的人跟着也笑了。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不像是个会武的人，也就是说，不是江湖人？
要不是，跟这些江湖人的仇，又是怎么结下的？
孙美英冷哼了一声：“听见了么？都不是好东西。”
关山月道：“如今知道了，这些人的仇人，是这座宅院的主人，是个好人。”
孙美英道：“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想先遣散男女下人，不连累无辜，这就够了。”
孙美英霍然点头：“对，我没有想到，他那个管家不是练家，不会武，难道他也不是江湖人？要不是江湖人，怎么跟这么多不是善类的江湖人结了仇？”
关山月道：“问问这些不是善类的江湖人，不就都知道了。”
孙美英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这座宅院的主人，如今是拼既不能拼，不想连累无辜也不行，已经陷入了两难之中，芳驾跟我帮他解决了吧！”
话落，走了过去。
孙美英忙跟了上去。
听见又有人来到，除了那两个老者仍然在两棵树下闭目盘坐不动之外，其他的十几个都转脸望了过来。
倒没有人不让关山月跟孙美英走近，也没人说话。
只有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说了话：“你俩终于到了，真够快的，这是眼前这些人还没有动，不然你俩什么也落不着。”
关山月说了话：“承蒙关注，特来致谢，也有事请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什么事？”
关山月够客气，他可不客气：
关山月不在意，道：“这宅院的主人，是江湖人么？”
都听得一怔。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更是一怔凝目：“你这一问……难道你不知道？”
关山月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关山月仍然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又一怔：“怎么说？你不认识，也没见过？”
关山月道：“不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那你是来讨什么债的？”
关山月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是来讨债的，这座宅院的主人不欠我什么。”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再次一怔：“你不是来讨债的？也不欠你什么？”
关山月道：“不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色一沉，拾手外指：“你敢戏弄我，瞎了你的眼，也不看看爷们是谁，要不是此刻爷有要紧事，就要你的小命，滚！”
关山月道：“我没有戏弄你，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也要听你的实情实话。”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现了凶相，两眼现了凶光：“你还敢……”
另一名黑衣人冷喝：“你活腻了？，”
他要动。
脸上有刀疤的抬手拦住：“不知道来路，不知道居心，咱们有要紧事！”
另一名黑衣人收了势。
关山月说了话：“要问我的来路，我来路江湖，要问我的居心，更容易回答，我是来管闲事的。”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你是来管闲事的？”
关山月道：“这座宅院的主人派管家出来请求，让他遣散男女下人，之后，他愿意偿还欠诸位的债，是情、是理，也足证他人不错。你等这些人，要还有点良知，不伤及无辜，就该点头答应；哪知你不但不答应，还说了不是人说的话。是非明摆，善恶立划，这位跟我，既然碰上了，不能不管。不管，就是罪过。”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的凶相，眼里的凶光更盛，挣狞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你知道了？”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我知道了，以我看，你不是来管闲事的。”
关山月道：“以你看，我是来干什么的？”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以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这一句，听得除了两个老者之外，其他那些人大笑。
事到如今，这些话两个老者不会听不见，可就是闭目盘坐如故，像没听见一样。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因这句话引得大伙儿大笑，相当得意，他也大笑。
没笑的只有他那同伴，另一名黑衣人。
另一名黑衣人一脸狰狞、恶狠的一声：“爷们成全你，你就死吧！”
他又要动。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又抬手拦住。
另一名黑衣人怒声道：“他的来路跟居心，如今都知道了，你还等什么？”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像没听见，没答理，扬手向其他那些人，叫道：“他说的话大伙儿都听见了，他是来管咱们闲事的，大伙儿能听他的，能容他么？”
其他那些人里，一名枯瘦的锦衣人冷冷道：“不能听，不能容，你那同伴不是两次要动手么？你拦什么？让你那同伴杀了他不就是了么？”
其他那些人没说话，但都冷冷的看着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霍地转望他的同伴，怒声道：“听见了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动手？来了半天了，为什么大伙儿耗到如今都不动？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只有你多事？有那力气，要咱们自己的债不好么？”
关山月没看错，这些人争先恐后跑来寻仇，赶到了却都按兵不动，不是忌惮仇人，确是忌惮彼此。
另一名黑衣人坏了事，受了脸上有刀疤的同伴责怪，脸色连变，他却一声没吭，也抢着要动了。
看来他较为沉不住气，也就是说，性子不如脸上有刁疤的同伴深沉。
其他那些人又都笑了。
笑得两名黑衣人又一次脸色连变，但都听了，忍了。
关山月也笑了，扬声道：“看样子来的都是江湖狠角色，怎么回事？已经都知道我是来管你们这些人闲事的，你们这些人却没一个敢动我！”
孙美英接了腔：“看来这座宅院的主人不必急着遣散下人了，也净可以放心吃睡，跟往常一样过日子，这些人来是来了，可是谁都不敢动，”
孙美英这么说。
关山月那么说。
没用，都听了，都忍了！
可见这些人把报仇看得多要紧。
真是只为报仇么？
拥有这么一座宅院，还有不少的下人，可知这座宅院的主人是有钱的大户。
不少的下人里头，还有丫头、女仆。
既有丫头、女仆，就表示府里一定有女眷。
财、以，打古至今这两样就是最诱人的，多少罪恶因这两样而起？
这些人可都不是正人君子！
关山月道：“看来得反客为主了，他们都不动我，我动他们，分批一伙一伙来，芳驾认为该先动那一伙？”
孙美英想笑没笑，但兴致勃勃，却又轻描淡写，抬手，伸一根指头，指两名黑衣人，淡然说话：“他俩不是一个最坏，一个刚要杀你么？就先动他俩吧！”
两名黑衣人勃然色变，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怒笑：“婆娘……”
关山月动了，一闪而回。
“叭！”地一声脆响，刀疤黑衣人脸上挨了一下，半边脸通红，嘴角见了血迹。
关山月像没动过，站在原处说话：“这只是教你点礼数，让你知道下回该怎么说话。”
关山月一出手就如此这般，不知道是不是要杀鸡儆猴。
其他那些人都面现惊容。
始终盘坐如故，连眼都不睁的两个老者，睁开了两双老眼。
两双老眼里寒芒外射，凛人！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不只惊怒，神情简直怕人，“呸……”地吐了一口血，咬牙切齿，恶狠狠道：“阎王注定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你死定了！”
他还没动，那没说话的另一名黑衣人却扑向了关山月，长剑出鞘，寒光一道卷向关山月。
用剑上相当见造诣。
关山月道：“你终于如愿出手了。”
跨步欺身，长剑擦胸而过，抬掌轻拍，铮然声中剑身荡开走偏。
另一名黑衣人一惊，沉腕收剑要变招。
关山月闪身欺到，左掌递出，正拂在他右肩上。
另一名黑衣人大叫弃剑，踉跄暴退，右臂抬不起来了，脸色发白，额上汗珠一颗颗豆大。
在场都是练家，都是行家，谁都看得出，另一名黑衣人右肩骨碎了。
关山月出手又是如此这般，到底是不是要杀鸡儆猴？
其他那些人脸色变了，脸上的惊容增了三分。
两名老者站了起来。
刀疤黑衣人脸上的惊容盖过了狰狞：“冲着你，这债爷们不要了。”
他要走向马匹。
另一名黑衣人忍着伤痛也要走。
关山月向刀疤黑衣人：“都能走，只有你不能！”
刀疤黑衣人一言不发，闪身扑向关山月，人在半途出剑，剑如游龙，直指关山月咽喉！
激怒出手，这一剑威力可想而知。
关山月抬脚一勾，地上那把另一名黑衣人的剑离地飞起，正迎着刀疤黑衣人的剑，“铮！”地一声金铁交鸣，两把剑同时荡开。
关山月一掌拍出，已然荡开的另一名黑衣人那把剑，荡势一顿，突然剑光在前，剑柄在后，向着刀疤黑衣人疾射而去，快如电光。
刀疤黑衣人做梦也没想到，来不及回剑去格，匆忙中闪身急躲。
他躲开了，但是关山月已到了近前，一指点在了他“太阳穴”上。
来不及哼一声，刀疤黑衣人倒下了，倒下就没再动一动。
这，不过在转眼间。
另一名黑衣人大骇，马也不要了，腾身跑了。
不错，还能提气腾身。
其他那些人惊住了！
不是因为见杀人，见死了人；江湖生涯，刀口舐血，路死路埋，沟死沟葬，杀人死人算什么？
尤其这些个，个个狠角色，见的更多、杀的更多，而是因为关山月的高绝武功，这些人一个个从没见过！
关山月说了话：“还有哪位想走，趁如今还来得及的时候，可以走。”
不知道关山月几次如此这般出手，是不是有意杀鸡儆猴，但显然收到了杀鸡儆猴震慑之效。
有人走了，一声没吭的走了，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走了，都一声没吭。
只剩下刚站起来的两名老者。
只有他俩没动？
看样子他俩并不打算走，
两名老者一样的瘦削，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高的穿黑袍，矮的穿白袍；穿白袍的脸上一团和气，穿黑袍的冷着一张脸，没表情。
关山月又说了话：“两位不打算走？”
白袍老者说了话，说话也一团和气：“我俩等要这笔债等了多少年了，没想到会有这个机会，也好不容易来了。”
虽然没说不走，可是这话已经很明白了。
关山月道：“那只有任由两位了，只是……”
白袍老者道：“年轻人，只是什么？”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孤陋寡闻，不知道两位，但是我知道，两位一定成名多年，而且修为远在适才那些人之上。”
白袍老者道：“你是为我俩可惜？”
关山月道：“我正是这意思。”
白袍老者道：“年轻人，你心存厚道，令人感动。只是，你是不是太自负了？”
关山月道：“我没有想那么多。”
白袍老者道：“我俩不能不承认，你的所学、修为，是我俩生平仅见，但是我俩自信还能跟你放手一搏。”
关山月道：“那我为两位可惜是多余。”
白袍老者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心存厚道，令人感动？”一顿，接道：“其实，年轻人，我俩也为你可惜。你年纪轻轻，所学、修为能到这地步，更不容易，而且，以你的年纪、所学，前途无量。”
似乎是惺惺相惜。
只是，是么？
关山月道：“谢谢。”
白袍老者道：“不用客气，年轻人，在双方动手之前，你可愿答我几问？”
关山月道：“当然可以，请尽管问。”
白袍老者道：“你刚说不认识姓欧阳的，甚至不知道他？”
关山月道：“不错？”
白袍老者道：“当真？”
关山月道：“当真！”
白袍老者道：“这么说，你对他一无所知？”
关山月道：“不错。”
白袍老者道：“那你跑来伸手管他的事……”
关山月道：“我说过，他不愿连累无辜，足证还有善心，而来寻仇的这些人，连无辜都不肯放过，尤其对宅中女子存歹念，其心却是可诛。”
白袍老者道：“只为这？”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你等这些人跟宅院主人结仇，彼此的是非曲直；只为这已经够了。”
白袍老者道：“年轻人，我等这些人个个是狠角色，姓欧阳的也绝不是善类，我等这些人跟他结仇，彼此的是非曲直，你可以叫姓欧阳的出来当面问，看他敢不敢说他都占理，至于只为这，年轻人，你可曾看见我俩有任何表示，听见我俩说过什么？”
那是没有，真没有，他俩一直在两棵树下闭目盘腿，不言不动，直到关山月头一回出手之后才睁开了眼，第二回出手之后才站了起来。
关山月道：“这是说……”
白袍老者道：“如今只剩下我俩在此了，你还要管么？”
这叫关山月怎么答话？
还真难答话！
还要管，凭什么？师出无名。
当然，以关山月，也不是不可以非管不可，只是，那就成了不讲理了；再说，又为什么非管不可？
不再管了，白袍老者的话就这么可信？叫出宅院的主人来当面问，宅院的主人也不敢说都占理？
关山月这么说：“要是只为这，我可以不管，只是……”
白袍老者道：“年轻人，只是什么？”
关山月道：“我还不知道双方的是非曲直。”
黑袍老者突然说了话，冰冷：“老夫二人跟姓欧阳的结仇，双方的是非曲直，关你什么事？”
关山月双眉微扬：“关系我是不是再管这件事。”
白袍老者忙道：“我不说了么？你可以叫姓欧阳的出来当面问。”
黑袍老者冷然道：“老郝，这算什么，你我何许人？成名多少年了？多大年纪了？这么迁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以后武林中还怎么见人？”
白袍老者忙道：“老雷……”
黑袍老者不让他说话，道：“这后生的所学、修为是少见，是吓跑了那些个，可还不至于让你我也这么迁就他，凭你我，我不信不能让他收手。”
白袍老者似乎急了：“老雷……”
黑袍老者还是不让他说道：“倘若姓欧阳的出来说他都占理，你我这笔债还要不要了，你要是再迁就这后生，咱俩就各管各的！”
这麻烦了！
白袍老者道：“你这是什么话？老雷，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一直焦孟不离。”
黑袍老者道：“那就让他黄泉路上给姓欧阳的做先锋去！”
这是说……
白袍老者转望关山月、仍然是一团和气：“年轻人，你听见了？”
这才是真可惜，本来关山月不是没有可能收手不管，白袍老者一团和气的已经拿话套住关山月了，奈何黑袍老者这种性情。
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不可活！
关山月双眉扬高了三分：“我听见了，我看不必请宅院的主人出来，问是非曲直，用不着了，只凭为这就能杀人这一样，是非曲直已经够明白了。”
白袍老者道：“用不着了！”
他也这么说。
他这么说不是虚假，是实情实话，因为他说完了话，人已经到了关山月近前了，两只手掌带着劲风抓向了关山月。
还没有见过这么快的，也没有见过出手这么凌厉威-的。
孙美英为之心惊，忙叫：“小心！”
关山月也没有想到，知道这是他自进入江湖以来，所遇武功最高的。
怪不得黑袍老者亲眼看见了关山月两次出手，如此这般的吓人，还不愿白袍老者迁就关山月。
其实，白袍老者是真迁就关山月么？他只是见过关山月两次出手之后，对关山月没有十分把握，不愿关山月成为阻碍。万一再阴沟里翻了船，八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那更划不来，所以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性情使然，两人作伴多年，几十年的交情，真如白袍老者所说，一直焦孟不离，彼此应该很了解，默契应该很够。
事实上，黑袍老者不是不了解，可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忍不住。
或许，这是天意。
他俩在武林的路，只该走到这里了！
关山月凝神提气，要出手。
这时候又看见，黑袍老者也动了，虽然是后发，却北白袍老者还要快，两人同时到达近前，也出了手。
两人互相配合得十分好，白袍老者人较矮，袭胸腹以下；黑袍老者人高些，击胸腹以上。
不管是击胸腹以上，或者袭胸腹以下，都是凌厉威-，力道千钧，都是致命的狠招。
单凭这一招，江湖上能抵挡的就不多，能全身而退的恐伯更少。
关山月弄了险，容得上下劲力沾衣，突然后退，打算躲过这头一招袭击，让这头一招袭击落空，招式用老，再出手。
白袍老者跟黑袍老者这头一招袭击是落了空，但是招式都没有用老，四只手臂似乎同时暴长，招式不变，仍然一攻上，一取下，追袭而至。
的确是前所未见的！
武功的高低差别就在这里了！
其实，高手之间，武功高低的差别并不多，一流高手之间差的更少，但是这少许的差别，就足以判定胜负，当然，胜者存，败者亡！
关山月不再躲闪，力凝八成，双掌并出。
这是关山月自进入江湖以来，头一次出手用八成力！
其力惊神泣鬼！
其力惊天动地！
刹时飞砂走石，树断了几棵。
关山月衣袂飘飘，身躯微晃，
白袍老者跟黑袍老者则须发飞舞，衣袂微扬，双双退回了原处，双双脸色发白，一脸惊容。
白袍老者不再一团和气，叫出了声：“后生，你是什么来路？跟谁学的？怎么练的？”
任谁都忍不住要问。
关山月只说了一句：“小心，我要二次出手了！”
他可以乘胜追击。
他可以不容白袍老者说话，一声不响，如影随形追到，二次出手，作雷霆万钧一击。
但是他没有，而且出手之前还打招呼。
他话落人到，比白袍老者、黑袍老者的扑击还要快，二次出手，分击两人。
白袍老者、黑袍老者闪身迎上。
闪电交错，倏忽九招。
这也是关山月自进入江湖以来，与人搏杀出招最多的一回。
孙美英站得近，阵阵劲风吹袭，鬓边秀发飞舞，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睁大了眼，全神贯注，忘了后退。
第十招，砰然两响，闷哼两声，三条人影突然分开，各自退回原站立处。
关山月身上看不出什么，只看见他神情冷肃，煞威凛人。
白袍老者跟黑袍老者身上也看不出什么，只看见他二人须发凌乱，脸色煞白，而且，“哇！”地一声，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孙美英鬓边秀发跟衣衫静止不动了，脸色也恢复了，只是，她脸上又浮现了一丝异样神色。
关山月说了话：“是你俩该走，还是我该收手不管？”
白袍老者脸有骇然色：“后生，你究竟是什么来路？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黑袍老者说了话：“还问什么？知道了又如何，咱们还能在江湖闯、还能在武林待么？什么都可以撒手了，走吧！”
他俩走了，不是腾身飞掠，而是行走，脚下还有些踉跄，背影透着无限凄凉。
走了，都走了！
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除了断了几棵树之外，几乎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孙美英异样的神色，异样的目光，凝视关山月。
不知道关山月有没有看见，道：“芳驾，你我也该走了。”
孙美英神色、目光都恢复了，道：“就这么走了？”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不听宅院的主人说句话？”
关山月道：“要听宅院的主人说什么？”
孙美英道：“外头如此这般，宅院里不会不知道，至少该出来招呼一声，道个谢。”
关山月道：“不必了，你我是不请自来。”
孙美英道：“你我是不请自来，他也该……”
又听门栓响动声。
关山月道：“有人开门了。”
孙美英道：“这还差不多，倒不是非听他那声谢，走吧！”
她要走！
真怪，人家开门了，她倒不听了，要走了。
其实，也说得通，争的只是那个“理”，那个“礼”！
关山月微一笑，也要走。
两扇朱门开了，抱步出来的是刚才那个白净管家，只听他扬声叫：“两位请留步，家主人出来致谢！”
只听一个老人话声从两扇朱门里传出：“两位千万谅宥，老朽致谢来迟。”
这话声有点耳熟。
关山月听出来了，孙美英也听出来了，两人回身望。
这时候，两扇朱门里也正好又快步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都看见对方了，双方都一怔。
竟然是半路上，茶棚里夺宝，杀了“川陕二虎”，独门兵器火烟袋遭关山月毁了的那乡下老头儿，跟跑来拦阻的他女儿，那大姑娘！
孙美英脱口道：“怎么是这父女俩？”
父女俩也都一脸惊异，乡下老头儿道：“原来是两位……”
他带着女儿抱拳下石阶，急匆匆来到近前。
白净管家一脸诧异紧跟。
乡下老头儿近前便道：“没想到竟会是两位，致谢来迟，千万恕罪！”
他不但抱了拳，还深深躬身。
大姑娘也说了话：“两次蒙受大恩，这次更是欧阳氏一家，大恩不敢言谢，请两位受我一拜！”
她又要跪下。
这回关山月想到了，抬手道：“这位跟我不敢当，姑娘千万不可再如此。”
这回大姑娘跪不下去了，既惊又急，道：“您这位……”
乡下老头儿说了话：“丫头，咱父女也都不行，恭敬不如从命，记在心里吧！”
大姑娘抬眼望关山月，道：“我父女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姑娘遵了父命。
她不听乃父的，恐怕也不行。
关山月道：“姑娘言重了。”
孙美英道：“贤父女就住在这里？”
乡下老头儿道：“是的，住了多少年了，”
孙美英道：“武林中、江湖上，能置家如此的不多见，”
乡下老头儿面有羞愧色，道：“年轻时候积了些钱财，都不是正路上来的，成了家，有了这个丫头之后，就洗手不干了。一晃也这么多年了，哪知最近又动了贪念，不是两位手下留情，我这个丫头来得是时候，险些又犯了大错；能及时悔悟是对的，不然哪能又蒙两位救我一家男女老少这么多口？上天对我是太恩厚了。”
孙美英道：“别这么说，可没我什么事，我不敢当。”
乡下老头儿道：“老朽是由衷感激。”
大姑娘道：“此地不是说话处所，请他两位家里坐吧！”
乡下老头儿道：“还真是，我只顾说话了……”
关山月道：“不打扰了。”
乡下老头儿道：“不要说两位是我欧阳家的大恩人，就是一般朋友，既然来了，也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关山月道：“这位跟我还有事。”
乡下老头儿道：“两位这不是已经来了么，我父女能两次见着两位，也是有缘，天大的事也请家里坐坐，耽误不了。”
父女俩都是一脸的期盼，尤其大姑娘，那一双明眸里所流露的，更是让人不忍再拒绝。
关山月转望孙美英：“芳驾认为如何？”
孙美英道：“你做主就是。”
关山月回过脸去：“那就只有打扰了。”
大姑娘惊喜，忙向白净管家：“快去准备接待贵客！”
白净管家应声急步而去。
乡下老头儿抬手让客。
白净管家可以算得做事麻利快，也足证乡下老头儿父女平日教导得好，关山月跟孙美英在乡下老头儿跟大姑娘父女俩陪着进入大门时，白净管家已经带领着几位男仆，成两排的夹道恭迎了。
一个个长的、穿的都相当体面，一个个垂手恭立。
乡下老头儿跟大姑娘，父女俩都是乡下人穿着、打扮，可是言谈、举止，住的宅院、管家、男仆，一样样，一个个可绝不乡下。
这是怎么回事？
父女俩难道喜欢这样穿着、打扮？
也别说，世上不是没有这种怪人。
乡下老头儿跟大姑娘，父女俩把关山月跟孙美英让进待客大厅。
这待客大厅不但美轮美奂，富丽堂皇，还相当雅致，又一次显示一点也不乡下。
这在武林中、江湖上，真是不多见。
刚分客主落座，白净管家便带着两名男仆献上了香茗，茶具竟是“景德镇”的细瓷，茶香扑鼻沁心，一闻就知道，茶叶也绝对是贡品。
献上了香茗，白净管家带两名男仆退向一旁，垂手侍立。
乡下老头儿说了话：“蒙两位两次相救，老朽该自报姓名了！老朽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智字，匪号就是老朽那独门兵器，号称‘二烟袋’。”
“二烟袋”？
关山月跟孙美英都想问，却都没问。
乡下老头欧阳智自己说了：“家兄也使一根烟袋，他那根烟袋比老朽那把大得多，他叫‘大烟袋’。”
所以他号称“二烟袋”。
原来如此。
孙美英说了话：“我知道有一位，人称‘怪侠’欧阳德，就是使根特大烟袋。”
欧阳智道：“那就是家兄。”
孙美英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欧阳智道：“芳驾该是想说，家兄也是个怪人。”
孙美英有点窘迫，微一笑，没说话。
欧阳智道：“要不家兄怎么人称‘怪侠’？他比老朽怪多了，不论三九、三伏，常年反穿皮袄，还戴皮帽、穿皮靴，毛朝外，一身白，戴一付琉璃眼镜，扛一根人高烟袋。”
还真是比欧阳智怪多了。
关山月眼见眼前这么一位怪老，又听说了比眼前这位还要怪的另一位，不能不暗想：江湖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孤陋寡闻，对两位一无所知，还请见谅。”
欧阳智道：“好说，那是难免，真说起来，对老朽这样的，不知道最好，免得脏了耳朵。”
关山月道：“你老言重了。”
“真的！”欧阳智道：“家兄在武林中、江湖上，人称‘怪侠’，老朽却名列黑道，为此兄弟俩几十年不来往。”
虽然实说了，但话里头不无悲痛、难过。
亲手足形同陌路，情何以堪？
显然是因为他这个做兄弟的列名黑道。
孙美英道：“智老别这么说，看人要看后半截。”
关山月道：“芳驾说得是。”
欧阳智道：“谢过两位，说来汗颜，老朽这后半截怎么样，不是两位跟老朽这个丫头，老朽险些又犯错，而且是大错。”
孙美英转了话锋：“智老父女住在这里，武林中，江湖上，一向不知道么？”
欧阳智道：“老朽当年筑屋住此、安家在此，不是携女隐居，武林中、江湖上，都知道。”
孙美英道：“既是早就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迟到今天才找上门来，还跟说好了似的，都来了？”
欧阳智道：“只因为那些人知道老朽退出江湖了，独门兵器也毁了。”
这才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湖睛传事真快！
孙美英道：“智老派管家出去传话，要那些人让智老先遣散男女下人，然后智老愿意一一偿债，要是那些人答应了，智老真就这么一一偿债么？”
欧阳智道：“不错，是真不假。”
孙美英道：“智老这是……”
欧阳智道：“芳驾是问，不管怎么说，老朽总曾经是个人物，怎么到头来愿意自缚双手，任人宰割？”
孙美英道：“不错，我就是这意思，”
欧阳智神色微黯：“芳驾，从茶棚回来之后，老朽算是真正悔悟了。一念悟，顿觉百行俱非，知道欠人的债总是要还的；今生不还，来生得还：本人不还，子女得还，不如由本人今生还清。报应到了，是躲不掉的，而且已经退出了江湖，独门兵器也毁了，不能再跟人厮杀拼斗了。”
孙美英道：“原来如此。”
她始终没问欧阳智跟那些人怎么结的仇，结的都是些什么仇。
欧阳智也没说。
而且，欧阳智自报了姓名，也不问关山月跟孙美英的姓名。
到目前为止，关山月跟孙美英也没告诉欧阳智，他俩姓什么、叫什么。
人家不说，那是不愿说，不能问。
欧阳智是个经验、历练两丰富的老江湖了，也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人情世故不懂？
关山月、孙美英虽然都不是老江湖，年纪也轻，但也都懂这个理。
还有，关山月又是自己不愿让人知道多，自也不便问人多。
孙美英出身宦海、豪门，职司护卫，更是知道，不管什么事，人家不说，不能问。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总算过去了，今后智老可以偕爱女平静过日，安享晚年了。”
欧阳智道：“但愿如此，只是，不敢奢求。”
关山月道：“智老既已退出江湖，仇家也已经都来过了，理应如此，还需奢求么？”
欧阳智微摇头：“两位一位不是江湖人，一位初入江湖，不知道，老朽那些仇人，虽然都已来过，锻羽而去，但那些人个个都是大恶，一经结仇，不亲眼看着老朽人亡家毁，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还有就是一些江湖道，不必仇怨，不必理由，找上你就要让你血溅尸横；所以，一旦涉足江湖，再想平静过日，安享余年，就是奢求。”
关山月双眉微扬，双目也微现威棱。
孙美英道：“我知道江湖可怕，这些年来，行走各处，也见过不少，江湖人只有两条路——杀人，或遭人杀。不想杀人，就得遭人杀；不想遭人杀，就得杀人；想不杀人也不遭人杀，那就得有足以防身保命的高绝武功，只是，武林中、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行天，一山还有一山高，什么是称最的武功？”
欧阳智连连点头：“说得是，说得是，芳驾虽不是江湖人，却已深知江湖了，江湖就是这么一个所在。”
孙美英道：“要是如智老所言，真有那么一天，或者不相干的江湖道找上门来，智老仍然是自缚双手，任人取求？”
欧阳智道：“老朽欠的债已经够多了，不敢再欠债了，已经到这地步，该是还债的时候，哪能再欠新债？而且，同胞兄弟多少年不相往来，也该让家兄认为他这个兄弟还有救，认他这个兄弟了！”
可知兄弟形同陌路，对他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他多么期盼兄长相认，又是多么后悔往昔的作为！
关山月暗暗为之感动，双眉扬高了些，两眼威棱也增添了三分。
孙美英道：“难道智老就不为令嫒跟府上这些男女下人想？”
欧阳智道：“老朽想过了，等送走两位之后，老朽会立即遣散男女下人。至于小女……”
迟疑了一下，接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这也是老朽为什么请两位家里坐的道理之一。”
大姑娘说了话：“爹，您想干什么？”
欧阳智没理大姑娘，继续跟关山月、孙美英说：“老朽想让这个丫头跟两位走……”
这是……
关山月一怔，威态敛去。
大姑娘叫：“爹……”
孙美英也叫：“智老……”
欧阳智道：“老朽作的孽，要是祸延子孙，那老朽的罪孽更为深重，有何面目见欧阳氏一门存殁？这是唯一能让老朽放心的办法，老朽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
大姑娘又叫：“爹，您怎么能这么做……”
孙美英道：“我知道，只是智老不知道我跟这位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告诉智老，我跟这位，随时可能分开。”
欧阳智道：“老朽知道，从这位对芳驾的称呼，老朽也知道，芳驾跟这位刚认识不久，两位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要紧，万一芳驾跟这位分开，就让丫头跟着这位……”
孙美英道：“这我就不便说什么了。”
关山月说话了，他不能不说话了：“智老……”
欧阳智道：“老朽、老朽父女，蒙两次大恩，她也该代老朽报恩，小女她长得虽不能算好，但绝对是个好姑娘，也什么都会……”
这是……
大姑娘站了起来，叫：“爹……”
欧阳智道：“丫头，难道你不愿意？”
大姑娘道：“我怎么会不愿意？也该由我这个做女儿的报这个恩，您不先问问人家这位愿意不愿意。”
欧阳智转望关山月，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话：“智老、欧阳姑娘，请听我说……”
欧阳智倒没有不让关山月说话，道：“请说！”
关山月道：“智老非常人，欧阳姑娘也不是一般江湖女儿，不该说什么报恩不报恩……”
欧阳智道：“江湖中人本就恩怨分明，有怨该报，有恩更该报。”
关山月道：“我不是说有恩不该报，我是说智老非常人，欧阳姑娘也不是一般江湖女儿，为什么要用这种世俗方法报恩？贤父女要是真认为我对贤父女有恩，请听我的，就算对我报恩了。”
欧阳智道：“您是说……”
不知道关山月姓什么、叫什么，称“你这位”敬意已经不够了，只好“您”了。
关山月也没有计较，眼下也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道：“请贤父女先遗散府上男女下人，然后收拾细软，别处落居。”
欧阳智道：“老朽明白了，您是让老朽舍弃这个家，携女远走高飞。”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智道：“人一死，万事俱空，老朽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家，而是，在武林中，江湖上，想逃躲，不容易。”
关山月道：“武林中、江湖上，不会没有人逃躲，也不会没有人逃躲成，没有惊扰、平安过一生。”
欧阳智道：“老朽不敢说没有，只是，太少了，也太难了。”
关山月道：“事非得已，智老为什么不试试？”
欧阳智目光一凝：“这是说，您不愿意？”
关山月既不能说愿意，也不能说不愿意，道：“智老、欧阳姑娘，事不在我愿意不愿意，而在我有苦衷，不能接受贤父女的好意。”
孙美英说了话：“这我知道，这位他确实有不能接受贤父女好意的苦衷。”
她知道关山月永远思念青梅竹马的虎妞，永远觉得亏欠虎妞。
欧阳智道：“既是这样，老朽不敢再请……”
大姑娘头一低，道：“我去收拾东西去。”
转身外行。
也是，一个姑娘家，还怎么在这儿待？只好藉个因由出去了。
欧阳智面有歉疚色。
关山月也有一点，道：“智老，我……”
欧阳智一摆手：“怪老朽，孟浪，冒失！’
关山月道：“智老这么说，我就更不安了。”
欧阳智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本来就怪老朽孟浪，冒失。”
关山月没再说话。
他知道，既然没答应，对大姑娘伤害便已造成，再说什么也没用，所以他不再说什么了。

第 9 卷 第 四 章　怪侠欧阳德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欧阳智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静寂。
这份静寂令人不安，也令人有点尴尬。
孙美英打破了这片静寂，她向欧阳智说话：“欧阳姑娘收拾细软去了，智老该去看看，还有，要遣散府上这么多男女下人，也得费一番工夫，智老忙，我跟这位就不多打扰了，该告辞了。”
她是位有心人，早点走，免得都再尴尬下去。
关山月本就坐不住了，孙美英还没站起来，他先站了起来：“芳驾说得是，你我是该告辞了。”
欧阳智忙站起，道：“两位怎么能这就走，不盘桓两天也吃顿饭，让我父女聊表寸心……”
孙美英这才站起：“彼此都不是世俗中人，这位跟我也有要事待办，智老就不要客气了。”
欧阳智一脸后悔色，道：“怪我，怪我，都怪我……”
他认为都是他造成了尴尬，使得关山月跟孙美英坐不住了，是为这，但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关山月跟孙美英还有要事待办。
虽然有一半是为这，可也不能承认。
孙美英道：“智老这么想就不好了，这位跟我真是有要事待办，不能耽误过久。”
欧阳智脸上的后悔色刹时不见了，道：“芳驾谅宥，实在是大恩不敢言谢，怎么说老朽父女也该略表心意，唯恐因为老朽孟浪，冒失，使得两位不愿多留，既然两位真有要事，不能耽误过久，老朽父女不敢再留，这就恭送两位。”一顿，向白净管家：“禀知姑娘，两位恩人要走了。”
白净管家应声而去。
孙美英道：“智老真是，欧阳姑娘正忙……”
欧阳智道：“不过是收拾些东西，算什么忙？再忙也该出来恭送两位。”
说完了话，抬手往外让。
关山月、孙美英都没再说什么，相偕往厅外行去。
欧阳智送客外行，两名男仆紧跟在后。
出了待客大厅，大姑娘由白净管家陪着赶到了。
大姑娘虽然窘迫、尴尬、难过，适才藉个因由避开了，但此刻还是出来送客了，神色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还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孙美英答了话，她说的跟刚才对欧阳智说的一样。
就这么说着话，宾主出了宅院大门。
谁都没再说什么，客人走了，主人就送到这儿了。
望着关山月、孙美英不见，欧阳智带着女儿跟白净管家，两名男仆很快进去了，又关上门。
走得看不见欧阳家宅院了，孙美英说了话：“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个所请，仔细想想，天下父母心，也真难为了他。”
关山月只说了两个字：“是的。”
别的他能说什么？
孙美英看了关山月一眼：“我知道你很为难，只是，这么一来，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你的，遣散下人，携女远走高飞。”
关山月道：“我认为他会。”
孙美英道：“是么？”
关山月道：“他只这么一个女儿，爱女心切，把女儿看得比他的命都要紧。”
孙美英道：“这倒是，他自己要留下来还债，要女儿跟你我走。”一顿，道：“那就好，你我可以放心了。”
关山月没有说话，
孙美英又道：“只是，你我没有等他父女走了之后再走，你看，他父女来得及走么？”
关山月说了话：“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来的这些个，都是巨凶大恶、狠角色，仇没能报成，锻羽而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再来。”
关山月道：“芳驾放心，短时日内那些人不会再来，他父女来得及走。”
话落，忽然停步。
孙美英也忙停了步，道：“怎么了？”
关山月凝目前望，道：“芳驾请往前看。”
孙美英转脸向前，凝目往关山月所望处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不由为之一怔。
前后没多远，十几二十丈处路上，横七竖八倒着一片，关山月跟孙美英眼力都过人，看得出来，那不是别的，是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算算总有十几个之多，一个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美英忙收回目光：“怎么回事？”
关山月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十几二十丈距离？在关山月跟孙美英算什么？腾身一掠就列了。
到了近前，孙美英又一怔，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地上这十几个，就是齐集欧阳家宅院前，找欧阳智寻仇的那近二十个巨凶大恶、狠角色，如今不但都一动不动，而且连一丝气息也没了，都死了。
不久前才见着，如今竟成了一具具的尸体，而且身上都没有外伤。
孙美英为之惊讶：“这是……”
关山月道：“都死在了人手里。”
孙美英道：“身上都没见外伤。”
关山月道：“遭人以重手法震断了心肠，或以指力截断了喉管。”
孙美英道：“没见那两个穿黑衣骑马的，跟两个老者。”
关山月道：“或许他四人走的不是这条路。”
眼前只这么一条路，一边往“四川”，一边往“陕西”，关山月跟孙美英如今是往“四川”方向去，关山月说“走的不是这条路”，就是说住“陕西”方向走的路，关山月跟孙美英的来时路。
孙美英道：“这会是谁？竟能将这些人都伤在手底下，足证是个厉害高手。”
关山月微微扬声：“这就要问崖上那位了！”
崖上？
路边紧挨着一处奇陡如削的峭壁，高有几十丈，过半处长满了树丛、藤蔓，相当茂密。
孙美英闻言忙抬眼上望，什么也看不见。
要是有人躲在那茂密的树丛、藤蔓里，是看不见。
就在这时候，一声震人耳鼓的冷笑，从那峭壁高过半处，即茂密的树丛、藤蔓里传出：“你的听力不错！”
随着这话声，从那茂密的树丛、藤蔓里落下一个人来，疾加飞星殒石，刹那间着了地，落在了关山月跟孙美英眼前。
关山月跟孙美英只一眼就知道这是谁了。
从头到脚、皮帽、皮袄、皮靴，都反穿、反戴，毛朝外，活像只白毛大绵羊。
鼻梁上架一付琉璃眼镜，手里提着一根人高旱烟袋，杆粗，锅大，杆儿有儿臂粗细，锅儿有人脑袋大小，通体乌黑，杆儿不知何物制成，锅儿不知何物打造。
真是出洋相！
欧阳智说，他那胞兄，有“怪侠”之称的“大烟袋”欧阳德，不就是这么个怪人么？
欧阳智也说，兄弟之间几十年没有来往，如同陌路，不知道他那兄弟今在何处，没想到却在这离欧阳家宅院不远的地上碰上，关山月、孙美英大感意外。
欧阳智这么多仇家都横尸此处，而且显然都是死在欧阳德之手，这又意味着什么？
知道眼前是什么人就好说话，孙美英想说话，只是她是关山月没说话，遂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欧阳德隔着琉璃眼镜打量了关山月、孙美英一眼，说了话，冷然道：“走这条路，从此地经过的这么多个，只有你听见我藏身崖上，足证你的听力最好，也就是说，你的功力最高。”
关山月说了话：“夸奖，只能说我较为仔细，较为用心。”
欧阳德目光一凝：“这里有这条路，但这条路却少人走，如今你二人跟这些人都走这条路，莫非也都从一处来？”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琉璃镜片后的一双老眼里，寒芒一闪：“从一个姓欧阳的住处来？”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琉璃镜片后的两眼里寒芒暴射，一声厉喝：“你俩也纳命来！”
话落，抬手，人高大烟袋离地而起，那人头大的硕大烟袋锅，带着一阵劲风直点关山月心窝，可也把孙美英罩在了里头，疾如闪电！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欧阳德只这么简单、平常的一招，几丈方圆之内，都难逃难躲他那大烟袋锅。
直点心窝，地上那些人想必都是这么死的，都没能躲过大烟袋锅那锅重逾千钧致命一击。
关山月上前一步，让孙美英落后他一步，抬掌一封，正封住了那大烟袋锅。
关山月没动。
欧阳德的右臂却震动了一下，他-怔，-双老眼里寒芒外射：“你果然是这些个里功力最高的。”
他右腕微沉，就要变招。
关山月说了话：“德老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欧阳德一怔收势：“德老？”
关山月道：“你老不是有‘怪侠’之称的欧阳德么？”
欧阳德点头，傲然：“不错，我就是欧阳德。”
关山月道：“那么，尊称你老一声德老，应该没有错。”
欧阳德冷然道：“错了，我不喜欢这称呼，我也不认识你二人，干脆就是你我。”
真是个怪人。
关山月道：“恭敬不如从命……”
欧阳德道：“你敢说我鲁莽？”
关山月道：“我说你鲁莽是有道理的。”
欧阳德道：“你还有道理？你行什么道理？只要你能说出道理，我就低头认错。”
怪是怪，倒是个讲理的人。
关山月一指地上尸体：“这些人都是死在你手？”
欧阳德点头：“不错。”
关山月道：“这些人跟你何怨何仇？”
欧阳德道：“这些人跟我无怨无仇，”
关山月道：“这些人既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下这种狠手？”
欧阳德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关山月道：“就因为这些人跟令弟欧阳智有仇？”
欧阳德道：“这些人跟欧阳智有仇，我不管，种什么因，收什么果，那是欧阳智自找的，我管的是这些人找欧阳智寻仇。”
这是什么说法？
关山月道：“你这话不通。”
欧阳德道：“我这话怎么不通？”
关山月道：“今天这些人来找令弟寻仇，难道就不是昔日种因，今日收果，令弟自找的？”
欧阳德道：“当然也是！”
关山月道：“那你……”
欧阳德道：“今天这些人敢齐来找他，就表示他跟以前有所不同了，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所以我才伸手。”
关山月道：“据我所知，你兄弟多少年不来往，如同陌路。”
欧阳德道：“没听我说么？欧阳智跟以前不同了，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你不管以前的欧阳智，只管如今的欧阳智。”
欧阳德道：“不错，”
关山月道：“你又怎么知道，欧阳智跟以前有所不同，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
欧阳德道：“我当然知道，若欧阳智还是以前的欧阳智，这些人断不敢齐来找他寻仇。”
关山月道：“欧阳智跟以前有所不同，不是以前的欧阳智，原因不是只有一样。”
欧阳德道：“对欧阳智来说，都只有一样，那就是不够很了，不够狠了就是不够坏了，只要他不够坏了，就是跟以前有所不同，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
关山门道：“所以你才管。”
欧阳德道：“不错，但是我却来迟了一步，苍天没给他回头的机会，或许他造的罪孽太重，足为后来者戒！”
关山月道：“你来迟了一步？”
欧阳德道：“这些人已经都踏上了归路，作鸟兽散了，不是已经报仇得手了么？”
关山月道：“我又明白了，所以你杀了这些人，只要是让你碰上的，一个不留。”
欧阳德眉宇间泛现煞气，凛人：“不错！”
关山月道：“只要是从欧阳智住处来的，也一个不留？”
欧阳德道：“不错。”
关山月道：“那没走这条路，没让你碰上的呢？”
欧阳德道：“那是他命大些，就让他多活些时间，不过，多活不了多久，我会在最短时日内，一一找到他。”
关山月道：“所以你也要杀这位跟我？”
欧阳德道：“你明白了。”
关山月道：“我明白，你不明白，难道走这条路，又是从欧阳智住处来的人，都是去找他寻仇的？”
欧阳德道：“这就是让你说我鲁莽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道：“如今你也明白了。”
欧阳德道：“你二人跟这些人一样，走的是这条路，也跟这些人一样，是从欧阳智的住处来，不是跟这些人一样，是去找欧阳智寻仇，还能干什么去？”
孙美英说了话：“难道就不能是去管闲事，救你那兄弟的？”
欧阳德目光一凝：“是去管闲事，救欧阳智的？”
他还是说“欧阳智”，不说“我那兄弟”。
或许，他认为欧阳智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还没有到让他满意的程度。
孙美英道：“难道不对？”
欧阳德道：“据我所知，江湖上、武林中，还没有会管这个闲事，救欧阳智的人。”
可见以前的“二烟袋”欧阳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关山月说了话：“怎么没有，你不就赶来了么？”
孙美英道：“对！”
欧阳德道：“我不同，我是认为他跟以前有所不同，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
关山月道：“这位跟我是半路上听说赶来，发现他打算先遣散府里男女下人，然后再一一偿债，不累及无辜这一念善心，所以管这个闲事，伸手救他。”
欧阳德道：“怎么说？他打算先遣散家里的男女下人，然后再一一偿债？”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老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道：“我没有来错，他是跟以前有所不同了，已经不是以前的欧阳智了……”一顿，接问：“他是不是如愿先遗散下人了？”
关山月道：“他让管家出来求这些人，这些人不答应，只许遣散男仆，女子一个都不许走。”
欧阳德道：“这是为什么？”
孙美英道：“还用问？想也知道！”
欧阳德老眼寒芒暴射：“这些人还不该死么？该万死！”
孙美英道：“没人说这些人不该死，没人怪你杀这些人，是怪你鲁莽……”
欧阳德道：“这些人该死，该万死，你二人自也一样！”
孙美英双眉一扬：“跟你说了半天了，难道你没听见？”
欧阳德道：“我听见了，字字听的清楚，”
孙美英道：“那你还……”
欧阳德道：“那是你二人说的。”
孙美英道：“我明白了，你不信。”
欧阳德道：“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江湖上、武林中，还没有不贪生怕死的人！”
孙美英脸色变了。
关山月适时道：“你我已经过了一招了，就凭我那一招，你认为有必要编假话哄骗你么？”
孙美英道：“用脑筋想想。”
欧阳德没说话，可也没动手。
孙美英道：“这是这位有本事防身，不然这位跟我不就跟地上这些人一样了么，说你鲁莽，难道错了？”
欧阳德说话了，说的却是这么一句：“你我不过只过了一招。”
孙美英两眼猛睁：“你怎么是这么个人？还称侠？”
关山月道：“那就再过两招看看，看看我是不是需要编假话求活保命。”
欧阳德没说话，却出了手，又是大烟袋锅闪电般疾点关山月心窝，又是简单、平常的一招。
同样的一招，威力可不一样了，这回带着的劲风吹起了关山月的衣袂，吹得孙美英秀发飞舞、衣袂狂飘，几乎站立不稳，这不是平常的一招。
这该是石破天惊的一招。
那大烟袋锅这一击，应该力不可挡，无坚不摧，恐怕山都会为之崩塌一角！
关山月神情一肃，也出手了，也还是那一招，指掌去封大烟袋锅。
只是，欧阳德这回没让关山月封住他那硕大无朋的大烟袋锅，突然变招，大烟袋锅由一变三，分点上、中、下三路。
威力不减，点势不变，大烟袋锅由一个增为三个，而且分取上、中、下三路。
哪是虚？哪是实？
哪是真？哪是假？
关山月也变了招，右腕微震，手掌竟也由一变为三，分别去封上、中、下三路袭来的三个大烟袋锅。
又是哪是虚？哪是实？
又是哪是真？哪是假？
欧阳德没再变招，一声冷笑，大烟袋锅硬迎关山月的右掌。
关山月也没变招，右掌硬迎大烟袋锅。
硬碰硬了！
刹时间，烟袋锅跟手掌接实。
未闻声响，不见劲气。
烟袋锅与手掌，都由三合而为一，抵在了一起。
牢牢抵在了一起，像是黏在了一起。
拼内力了！
关山月、欧阳德都神情肃穆，互相凝视，两双眼都不眨一眨！
好静，静得几乎令人窒息！
未闻声响，不见劲气，但孙美英却感觉得到，关山月与欧阳德之间，力道四溢，逼得她站立不稳，不得不住后退出了好几步。
孙美英为之心惊胆战！
她没想到，这一招会变成了拼内力。
她知道，拼内力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分出胜负高下，胜的一方若不能拿捏得十分准，及时散力收手，败的一方非受严重内伤不可。
片刻工夫之后，关山月衣袖起了轻颤，欧阳德却是右臂微抖。
关山月额上微湿。
欧阳德额上见了汗珠。
关山月右臂轻颤，衣袖明显抖了起来。
欧阳德右臂抖得更厉害了，都能听得见声响？
关山月额上见了汗珠，
欧阳德额上的汗珠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大烟袋锅跟手掌突然分开了。
砰然一声，大烟袋锅落了地，砸碎了地上的石头，把地上砸了一个坑！
关山月缓缓垂下了右掌。
欧阳德老脸发白，须发抖动。
关山月脸色有点凝重，人相当平静。
孙美英高悬的一颗心落了下去。
她为什么会这样，关山月要是落败受伤，对她来说，应该是好。
也许是她总是关山月一边的，自然反应吧！
关山月说了话：“怎么样？”
欧阳德表情奇异，目光也奇异，紧盯关山月，也说了话：“你的修为，远远超过了你的年纪……”
关山月道：“这么说，不必再试了？”
欧阳德道：“不必，你为什么不伤我？”
关山月道：“我跟你没有仇。”
欧阳德道：“可是，我要杀你。”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误会。”
欧阳德话锋转了：“我来迟了一步，你二人呢？”
看来他是相信了。
关山月道：“这位跟我，来得不迟。”
欧阳德道：“你二人来得不迟？”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道：“你救了欧阳智跟他女儿？”
他女儿？不说我侄女儿！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道：“那么，这些人怎么个个全身而退？”
关山月道：“我伤了四个，这些人不敢再留，我不愿伤人太多，就让这些人走了。”
这是实情。
欧阳德道：“这些人不是已经报仇得手，作鸟兽散了？”
关山月道：“不是。”
欧阳德道：“那也没什么，论这些人往昔的作为，个个死有余辜。”
不免是为他杀了这些人找理由。
可是，根据关山月跟孙美英的所见，以及听欧阳智所说的，恐怕也是实情。
关山月没说话。
欧阳德道：“你真救了欧阳智跟他女儿了？”
似乎还不放心。
关山月道；“欧阳家宅院已经离此不远了，你何不去看看？”
孙美英道：“这位让令弟尽快遣散下人，携女远走高飞，要去快去，迟了恐怕见不着他父女。”
欧阳德目光一凝：“这是……”
孙美英道：“令弟，这位跟我，都认为仇家不会死心，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卷土重来，令弟他悔恨往昔作为，只愿还债，不愿再欠新债，这位跟我只有劝他携女避仇。”
欧阳德目光一凝：“不会就算我去得早也见不着他父女吧？”
孙美英脸色一变，道：“令弟怎么没有提起，你是这么个人？你称得什么侠……”
关山月道：“芳驾，这倒没什么，事关手足至亲，难免特别慎重……”一顿，向欧阳德：“要是真如你所疑，这位跟我还会让你去看看么？而且，就你我试了两招的结果，这位跟我也没有必要非让你相信，不是这些人一路，而是救了令弟父女不可，是么？”
还真是！
脑筋再不济的人，也应该能悟出这个道理来了，除非他不讲理，不愿去悟这个理。
欧阳德道：“只要你二人真救了欧阳智跟他女儿就行了，我不必去看了，你二人可以走了！”
许是悟出这个道理了。
可是还真是怪，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关山月没动，道：“智老悔恨往昔的作为导致兄弟如同陌路，多少年不相往来，引为此生一大憾事：如今都这么大年纪了，智老也已经大彻大悟了，你既为救他父女来到此地，近在咫尺，就不能赶去兄弟见个面么？”
关山月却一念善心，还要做好事，要撮合这对老兄弟手足团圆。
欧阳德神色微冷，道：“不必了，这么多年不见、不来往，已经习惯了！”
好，让关山月碰了个钉子。
关山月倒没怎么样。
孙美英可忍不住了，高扬了柳眉，圆睁了杏眼：“你究竟称得什么侠？以往你不认这个兄弟还有可说，如今智老已经大彻大悟了，也悔恨兄弟如同陌路，多年不相往来，你都到他家门口了，还不肯去跟他见个面，怎么，他会辱没你这个称侠的兄长么？”
欧阳德脸色也变了：“反正姓欧阳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
孙美英一听这话更火，脸色大变，就要发作。
关山月拦住了，道：“芳驾，他说得是，这是他兄弟间事，你我可以进言，但不能相强，走吧！”
孙美英忍住了，跟关山月正要走。
欧阳德忽然烟袋一抬，拦住：“慢着！”
关山月跟孙美英停住了。
欧阳德目现寒芒，紧盯关山月、孙美英：“你二人这是走这条路去？”
孙美英没答理。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一指关山月、孙美英背后的来路：“你二人这是走这条路来？”
孙美英仍没答理，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道：“路只有一条，从‘陕西’到‘四川’，你二人从‘陕西’什么地方来？”
关山月道：“‘西安’‘留村’。”
欧阳德老眼寒芒外射：“‘西安’‘留村’？”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道：“你二人到过‘西安’‘留村’，是从‘西安’‘留村’来的一男一女。”
这是说……
孙美英抢着说了话：“也是，怎么样？”
欧阳德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孙美英道：“难不成你也想要什么‘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你这是多此一问！”
怎么会有这种事！
孙美英气得脸色又变了，戟指欧阳德：“这位跟我救了你兄弟父女，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反倒跟这位跟我要起什么‘子房宝典’来了……”
欧阳德道：“你二人救的是他父女，我要‘子房宝典’，两回事，他父女欠你二人，我不欠。”
孙美英又戟指：“你还算人……”
关山月抬手拦住，道：“你的修为在江湖上、武林中，已是少有敌手，还要‘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关山月道：“留侯不是个习武的人。”
欧阳德道：“张子房练剑、练气，两者皆有大成。”
关山月道：“你是说，‘子房宝典’就是留侯练气、练剑，两者大成之秘笈？”
欧阳德道：“难道你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欧阳德道：“凡知道‘子房宝典’的，都知道。”
关山月道：“看来只有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件事……”
欧阳德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关山月把欧阳智茶棚要夺“子房宝典”的事说了。
听毕，欧阳德冷然道：“怎么，欧阳智他也夺过‘子房宝典’？”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道：“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他也配！”
孙美英道：“我看他比你配。’
欧阳德像没听见，道：“你跟我说过，只是让我知道欧阳智也曾经要夺，让我知道‘子房宝典’人人想夺？”
孙美英道：“只是让你知道，你不如你兄弟。”
欧阳德仍然听若未闻，
关山月说了话：“只是让你知道，留侯当初没有遗留什么‘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是么？”
关山月道：“智老信了。”
欧阳德道：“欧阳智容易骗，我不容易骗。”
孙美英道：“所以说你不如你兄弟，你甚至不如你侄女儿。”
欧阳德还是像没听见。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是不信？”
欧阳德道：“你多此一问。”
关山月道：“也就是说，你非要从这位跟我手里，夺什么‘子房宝典’不可了？”
欧阳德道：“你还是多此-问。”
关山月道：“对你来说，多此两问要比少此两问好。”
欧阳德道：“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给你机会，让你三思，也是提醒你，这种事该不该，能不能做。”
欧阳德道：“不妨告诉你，我也是追那一男一女来的，既然那一男一女就是你二人，这是天意，‘子房宝典’该归我，我岂肯失之交臂，当面错过？也不敢违背天意。”
孙美英道：“煞星罩命，在劫难逃，我看天意是让你伤在此地。”
欧阳德脸色变了一变，可就是不理孙美英。
关山月道：“就因为那一男一女是这位跟我，你也要下手抢夺？”
欧阳德道：“那一男一女是你二人怎么样？那一男一女是你二人正好。”
关山月道：“也当真不念这位跟我，救你兄弟父女之情？’欧阳德道：“我刚说过，他是他，我是我，你二人救的是他父女，不是我，你二人救他父女，我要夺‘子房宝典’是两回事。”
孙美英道：“这种人不配称侠，根本就不是人，你不用再为智老父女苦口婆心了，没有用的。”
她知道关山月的用心。
关山月道：“那就真如这位所说，煞星罩命，在劫难逃，天意要你伤在此地了。”
欧阳德冷笑：“你真以为试那两招，就分出你我的胜负高下了？”
关山月道：“看来难免要多试几招。’
欧阳德道：“当然，‘子房宝典’比什么都要紧。”
关山月道：“比几十年的修为、得来不易的名声，甚至性命，都要紧？”
欧阳德道：“你太罗唆了。”
孙美英道：“我有同感，不用费唇舌、费心了，你我还有正事待办，这种人少一个，对江湖、对武林都好！”
欧阳德两眼突然厉芒暴射，道：“我忍你许久了，你头一个死！”
大烟袋一举，当头就砸！
孙美英知道挡不住，接不下这一砸，她只有忍气闪退。
岂知大烟袋突然一长，孙美英虽然闪退，却仍没能脱出大烟袋的致命威力范围，硕大的烟袋锅带着千钧力，强劲风，向着她当头砸下。
关山月横跨一步到了，凝七成力，一掌拍出，正中大烟袋锅。
闷雷似的一声响，大烟袋锅落势走偏，往一旁荡去。
欧阳德身躯震得一晃，为之心惊，想沉腕变招，烟袋锅既大又重，加上关山月的七成真力，他竟收不回来，只能让烟袋锅停住斜荡之势。
就这工夫，关山月举步跨前，又一次凝力七成，一掌劈向烟袋杆。
这一掌是劈，不是拍。
欧阳德勉力好不容易停住烟袋锅的斜荡之势，哪还有力或动、或收大烟袋躲这一掌？
“喀喳！”一声大响，那通体乌黑、儿臂粗细，不知是何物制成的烟袋杆，竟遭关山月力凝七成的一掌，硬生生劈断！
大烟袋锅砰然落地，地皮为之颤动。
欧阳德手里握着半截断烟袋杆，震得一连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为之骇然，眼圆睁，须发抖动，连话声都起了轻颤：“你、你、你能断我的‘苗疆’铁竹烟袋杆！”
原来他这根通体乌黑，儿臂粗细的烟袋杆，竟是“苗疆”铁竹制成。
“苗疆”铁竹产自“苗疆”，普天下也只有“苗疆”产这种铁竹。
顾名思义，可知其竹坚硬如铁，一般刀剑动不了它分毫，而且它韧性特大，从它可以支持那么大、那么重一个烟袋锅，就可想而知。
如今竟让关山月一掌劈断了，难怪欧阳德为之骇然。
孙美英惊魂甫定，惊怒接话：“我就说你煞星罩命，在劫难逃，天意要你伤在此地。”
欧阳德颤声道：“后生，这烟袋是我成名兵器，跟了我几十年……”
关山月道：“要紧？”
欧阳德道：“当然！”
关山月道：“心疼？”
欧阳德道：“废话！”
关山月道：“比‘子房宝典’要紧？”
欧阳德没说话，浑身俱颤，簌簌作响。
孙美英道：“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不可活！”
欧阳德厉喝：“住口！”
一口鲜血喷出，身躯一阵晃动。
这是因为心疼，也气急攻了心。
孙美英道：“难道我说错了你？片刻工夫之前，这位是怎么苦口婆心说你？你一句也听不进，为两字贪婪，不顾救弟之情，不惜杀人，非要抢夺一个子虚乌有之物，不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是人，少一个，对江湖，武林都好！”
欧阳德身躯又是一阵颤抖，也又是一次听若无闻，他转望关山月道：“你又一次可以伤我没伤我，为什么？”
关山月道：“头一次是念你因手足至亲，特别慎重，这一次也是念你是智老的兄长。”
孙美英道：“总而言之，都是为了你兄弟，你都已经到了门口，却还不愿意去见他一面，让兄弟和好，手足团圆，你惭愧不惭愧？”
欧阳德没说话，身躯颤抖加剧。
恐怕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道：“你可以走了。”
欧阳德嘴张了几张，终于说出话来了，话声也带着颤抖：“欧阳德从此退出江湖，从此再也没有‘大烟袋’这一号了！”
他转身走了，步履虽然不慢，但却相当不稳。

第 9 卷 第 五 章　情仇皆了
他走的是往“凤翔”方向，显然还是不愿去见老兄弟一面。
孙美英扬了眉：“都到了这地步了，竟还……”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怪他了，以我看，原先是不愿去，如今则是没脸去了。”
孙美英看了关山月一眼：“你总是往好处想他。”
关山月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人性本善，不是么？”
孙美英道：“这句话可以用在智老身上，不能用在他身上；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是你为了智老，头一回就伤了他了，他还能夺什么‘子房宝典’？”
关山月道：“我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执迷？”
孙美英道：“我也不明白，称侠的人为什么反而不如一个两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
关山月道：“江湖上、武林中，恐怕这种人，这种事不少。”
孙美英道：“如今知道了，江湖上、武林中的侠，未必是侠。两手血腥、一身罪恶的人，也未必就不可救药，十恶难赦。”
关山月道：“至少在智老跟他这位兄长身上是如此。”
孙美英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对江湖、武林，又多认识了一层了，也多了一重不虚此行，走吧！”
关山月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了，走的也是往“凤翔”的路。
“留侯庙”在-留霸村”，“留霸村”在这条路上要过“凤翔”，所以两人必得走往“凤翔”的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名多年的高手，称得上人物的“全真七剑”、“大烟袋”欧阳德、“二烟袋”欧阳智相继缎羽，称不上人物的自忖份量，不敢来夺，真正的高人没有贪念，或者根本就知道世上没有所谓的“子房宝典”，两人经“凤翔”到“留霸”这段路上，没有再遇见拦路截道，或者追赶上来夺“子房宝典”的了。
这一带称“紫柏山”，又称“紫关岭”，山麓下有一座寺院，就是“留侯庙”。
“留侯庙”从“汉”代至今，可有名了！
如今，关山月、孙美英就双双站在这座大寺院前。
孙美英吁了一口气：“到了！”
关山月望着寺院的恢宏气势，神情肃穆。
他是面对无圣先贤肃然起敬。
也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找到众仇之首，而且也是最后一名仇人大胡子。
孙美英指着寺院门前一块上镌：“汉张留侯辟谷处”的大石碑，道：“相传留侯赤松子游辟谷于此，又说黄石公在此授天书与留侯。”
不知是不是有据可考，但这座“留侯庙”气势不凡，所有寺舍，极具匠心是实情。
这座寺院有北方寺院的恢宏，南方艺匠之精巧，曲折相通，出幽入胜。
特别是“紫柏山”上的苍松翠柏，尽捋烟雾云树之表，山中晴雨最甚，云气幻变也甚，奇景与异致，时时可得。
孙美英又道：“‘留侯庙’虽创于‘汉’，但今日的规模却始于前朝穆宗隆庆五年，那时大儒赵贞吉在这儿讲学，文风盛极一时，‘留侯庙’之名更得传播远近。”
关山月说话了：“芳驾多知多识，好胸蕴。”
孙美英道：“说什么好胸蕴，说穿了一文不值，我是听来的。”
关山月道：“芳驾客气，胸蕴腹笥，本来不是读来的就是听来的。”
还真是。
孙美英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进去吧！”
孙美英没说话，神色上看得出，有点犹豫。
她是既盼大胡子在这儿，找了十年了，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又盼大胡子不在这儿，找到大胡子之后的情形，她可以想像，尽管她绝对会尽心尽力，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生怕找了十年，虽然找到，最后还是落个空，抱恨终生。
在所难免，也是人之常情。
关山月道：“芳驾，既然来了，就得面对，是么？”
孙美英霍地转过脸来：“你知道我……”
关山月道：“我至盼他就在这里，能在这里找到他，可是我也怕又一次的失望，你我想的虽不同：心境却是一样。”
孙美英忽然扬眉，吸一口气，道：“你说得是，走，进去！”
两人迈步进山门。
进山门，院落宏敞，只见大殿一楹，横额三个大字：“三清殿”！
怎么会是“三清殿”？
关山月、孙美英听得殿里有声响，忙入殿看，殿里祀的是“太上李老君”。
没错，应该是“三清殿”。
神案旁一名云髻高挽的中年道士，正拂尘轻抖，拂去神案灰尘。
不是庙，没有三宝弟子，看来……
中年道士看见了关山月、孙美英，转身稽首：“两位施主……”
孙美英忙道：“道长，这里不是‘留侯庙’么？”
中年道士道：“‘留侯庙’在殿外右方。”
孙美英谢了一声，忙跟关山月出“三清殿”往右看。
可不，殿右一门，上书三字：“留侯庙”，门前还竖着一根有龙凤花纹的大铁旗杆。
刚才只留意“三清殿”了，没看见。
两人心里先都是一松，但旋即就又都是那矛盾心情了。
再矛盾，总要面对。
在事情没了结之前，每找一次，每到一个地方，也都会有这种心情，无法逃避，躲不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迈步走了过去。
进庙门，院子里也有殿，进殿首，殿里祀的正是“留侯”张良，楹联不少，都是出自名家手笔。
进了庙，也进了殿，至今却不见人影，也不闻人声，看殿里的情景，却不像没有香火没有人。
人在哪里？
既是庙，该有三宝弟子，三宝弟子又在哪里？
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有人了，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三宝弟子，好在只要有人来，就能打听，就能问。
听步履声，来人是一般普通人，不是有武功的练家子。
步履声到了殿门，殿里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年轻三宝弟子出家人。
年轻僧人白净清秀，灰衣芒鞋，进殿就看见了关山月跟孙美英，一怔，忙合什躬身：“两位施主……”
关山月、孙美英双双答礼，孙美英先说了话：“打扰师父清修，这位跟我是来找人的。”
年轻僧人道：“庙里只住持跟小僧，不知两位施主要找……”
“留侯庙”里只住持跟年轻僧人两个三宝弟子出家人。
除非大胡子已剃渡出家，除非已剃渡出家的大胡子就是住持，否则……
孙美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这么想。
关山月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情。
还是孙美英说话：“这位跟我，来找一位原是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或许他已经剃渡出家了……”
年轻僧人道：“两位施主来找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和尚他这么问。
关山月目光一凝。
孙美英忙道：“是的，‘留侯庙’有这么一个人么？”
年轻僧人道：“‘留侯庙’是有这么一位居士。”
有！
找到了。
没白跑，这一趟没白跑！
这么容易？
年轻僧人这么老实？
会不会另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大胡子？
有那么巧么？
有那么多大胡子么？
关山月两眼之中闪现寒芒。
孙美英忙道；“他是不是姓霍？”
年轻僧人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说话了：“可否烦请师父带这位跟我，去见那位居土？”
年轻僧人道：“容小僧先带两位施主去见住持。”
当然得先得住持首肯。
这是理，也是礼。
已经知道有位大胡子居士在这里了，不差这一刻，不差这一关。
也不怕住持不让见。
关山月道：“理应先拜见住持。”
年轻僧人合什欠身：“小僧给两位施主带路。”
他转身先走了。
关山月抬手让孙美英先走。
孙美英脸有异样神情，没动。
关山月知道孙美英这一刻的心情，见她没动，转身就要先走。
孙美英抬手拦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收势没动，道：“芳驾，还没有见着人，”
孙美英没说话，不过，她收回了手。
关山月转身行去。
孙美英赶上一步，跟关山月走个并肩。
年轻僧人已经瞳了一段距离了，
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往后走，一路上未再见有别的僧人。
似乎这座“留侯庙”真只有住持跟他。
那大胡子居士呢？难道不算？
或许年轻僧人说庙里只有住持跟他，只是说住寺的三宝弟子出家人，大胡子居士不是出家的三宝弟子，是外来的，只是来此借住，不是在此长住，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但是花木扶疏，修竹几丛，相当清幽。
两间禅房，一东一西，就在修竹丛中，年轻僧人就在东边禅房前停住，恭谨合什躬身：“禀住持，两位施主有事来见。”
禅房关着门，从里头传出一个苍老话声：“请两位施主进禅房坐。”
听话声，又是一个不会武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僧。
年轻僧人恭应一声，上前推开禅房门，倒退一步，合什躬身让客。
关山月、孙美英欠身答礼，进了禅房。
孙美英这一礼答得很不自然，可知此刻她心里有多么乱。
进禅房看，云床一张，一桌四凳，别无长物，云床前站着一位瘦削老僧，须眉灰花，双掌合什。
关山月欠身道：“打扰住持清修。”
瘦削老僧也欠身：“不敢，两位施主请坐。”
关山月道：“谢谢住持，不敢多打扰，不坐了。”
他急着找大胡子。
也难怪，这是众仇之首，也是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才找到。
也只有这一个不是碰上的。
前几个都是碰上的，应该是冥冥中的安排，是天意。
应该是，否则不会那么巧，而且都是。
那么，为什么这一个，这众仇之首，这最后一个不是？
为什么？
按说，这众仇之首更应该是？
难道说是因为大胡子已经皈依三宝，有所忏悔，有所赎罪了？
要是因为这，不是还是让关山月找到了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不必想了，还不知道现在“留侯庙”的大胡子居士，是不是关山月、孙美英要找的姓霍的大胡子呢！
瘦削老僧也末多让，道：“那么，两位施主来见老衲，是……”
年轻僧人也跟了进来，在一旁躬身：“禀住持，这两位拖主来找那位大胡子居士。”
瘦削老僧目光一凝：“两位施主来找那位居士？”
关山月道：“正是。”
孙美英说了话：“请问住持，那位大胡子居士，可是姓霍？”
瘦削老僧道：“是的，那位居士是姓霍。’
是了，十九不会错了。
找到了！
除非另有一个姓霍的大胡子居士。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了。
关山月一阵激动。
孙美英也一阵激动，她话声有点颤抖：“找到了！”
是的，可找到了！
关山月道：“那位霍居士现在何处，可否烦请这位师父带领……”
瘦削老僧未答，截口：“两位施主是霍居士的……”
孙美英道：“朋友。”
关山月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明友，那是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说仇人，倒不是怕老住持不让见，而是跑来这祀留侯的所在，三宝弟子的清修地寻仇，不大妥当。
正好由孙美英说了，她说的是实话，没有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
瘦削老僧道：“两位施主从哪里来？”
又由孙美英说了：“西安。”
也是实话。
瘦削老僧道：“原来两位施主是霍居士从‘西安’来的朋友，虽不是亲人，总比都没有人来好了。”
这话……
关山月、孙美英都目光一凝。
还是孙美英先说了话：“住持这话……”
瘦削老僧还是未答，反问：“两位施主可知道，霍居士仙乡何处，还有什么亲人？”
这么问是……
关山月心头为之震动了一下，
孙美英忙道：“住持刚才那么说，如今又这么问，是……”
瘦削老僧道：“几年前确实有位姓霍的居士来到‘留侯庙’，要在‘留侯庙’出家，求老衲为他剃渡，老衲问他从哪里来，他也说从‘西安’来，老枘又问他，‘西安’名刹大寺那么多，为什么不在‘西安’剃渡出家？他倒是说实话，说曾在‘西安’‘卧龙寺’求过住持，‘西安’‘卧龙寺’的住持说他尘缘未了，没有答应……”
孙美英道：“这是实情，确是他了，”
瘦削老僧接道：“‘西安’‘卧龙寺’名刹大寺，住持一定是得道三宝弟子，看得准，既这么说，绝不会错，老衲自己也不敢答应为他剃渡，于是他就未再出家，也没有离去，就在‘留侯庙’住了下来……”
孙美英忙道：“一直到如今？”
瘦削老僧道：“不是一直到如今，而是一直到去年，不，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孙美英忙道：“他现在何处？可否烦请住持……”
瘦削老僧道：“女施主是要老衲带两位去见他？”
孙美英道：“正是。”
瘦削老僧道：“女施主没听老衲说么？霍居士留住‘留侯庙’，一直到去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孙美英道：“住持这话……”
瘦削老僧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迟了，两位施主来迟了一年。”
关山月脸色一变。
孙美英忙道：“住持这是说，他、他已经走了？”
瘦削老僧道：“是的，女施王，霍居士他已经走了。”
孙美英忙道：“那住持怎又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瘦削老僧又诵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霍居士已经在去年西往极乐，老衲把他遗骸埋在了‘留侯庙’！”
原来是这么一直到去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关山月为之心神震动，脸色又一变。
孙美英脸色大变，失声道：“住持怎么说？他、他已经死了？”
瘦削老僧道：“是的。”
孙美英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住持已经说过了，她居然还再问，可见这噩耗使她失了神。
也难怪，连等带找整十年。
十年不是个短日子。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
瘦削老僧道：“去年。”
孙美英话声起了颤抖：“他是怎么死的？”
瘦削老僧道：“霍居士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孙美英道：“没有看病抓药？”
瘦削老僧道：“霍居士说是小病，不肯就医，不肯吃药。”
风寒的确算不得大病，对一个练武的人，尤其是内外双修的高手来说，更是算不了什么。
孙美英身子为之一晃。
关山月伸手扶住，道：“芳驾原谅。”
这是说，他不能不伸手扶。
孙美英道：“谢谢，我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却脸色发白，话声不但带着颤抖，还显得虚弱无力。
关山月收回了手，转望瘦削老僧：“住持说，把霍居士埋在了‘留侯庙’？”
瘦削老僧道：“正是。”
关山月道：“但不知住持把霍居士埋在了‘留侯庙’什么地方？”
瘦削老僧道：“就在庙后，”
关山月道：“可否烦请住持带这位跟我去看看？”
关山月是有点不信。
瘦削老僧则不知道是不是认为，既是朋友来寻，闻知噩耗，想去看看埋骨处，尽个心，致个意，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他道：“理应陪两位施主前去。”
连犹豫都没犹豫，抬手接道：“两位施主请！”
这是让关山月跟孙美英先出禅房。
关山月欠个身跟孙美英先行了出去，孙美英步履之间虽然没有不稳，但在这片刻工夫间，人却显得很虚弱。
瘦削老僧带着年轻僧人紧跟着出了禅房，瘦削老僧道：“两位施主请跟老衲来。”
老住持他亲自带路往后拐去：
年轻僧人则抢先一步去开了后墙上的那扇门。
瘦削老僧带着关山月、孙美英出门到了“留侯庙”后。
一到庙后就看见了，庙后倚着山麓，就在“留侯庙”跟山麓之间的一小片草地上，有一座孤坟，坟上都已经长出草了，但修剪得很整齐，木制的墓碑也已经泛白了，显然不是一座新坟。
木制的墓碑虽已泛白，上头的字还可以看得清楚，五个拳头大小的字：“霍居士之墓”。
如此而已，没有年月日，没有立碑人。
确有坟，也不是新坟，应该不假。
到了坟前，孙美英脸色更白了，似乎又有点站不稳了。
关山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有点吓人。
年轻僧人坟前合什躬身：“霍居士，两位贵友找到了你，看你来了，你可以暝目放心西去了。”
关山月不愿相信，但他找不到不信的疑点，至少眼前找不到，他也没有不信的理。
几个仇人，前几个都是碰上的，也都在他手里授首丧命。
只有这一个，只有这个众仇之首是找到的，好不容易找到的，却是这么死了，不是死在他手里。
这是……
难道说，这众仇之首的霍大胡子，不该死在他手里？
难道这也是天意？
难道是因为这众仇之首的霍大胡子，心有忏悔，皈依了三宝，有所赎罪？
关山月道：“住持跟师父请回吧！这位跟我要在这里多站片刻致悼。”
这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
瘦削老僧应了一声，带着年轻僧人合什施礼，转身回庙，关上了那扇门。
孙美英这才说了话，话声颤抖得厉害：“我等了你十年，找了你十年，你竟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也不让见，你真绝情，真狠心！”
还真是！
关山月没说话。
孙美英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你”，是指关山月。
关山月说话了：“事既至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美英道：“我还好，已经十年了，也习惯了，你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仇却不能报了。”
关山月道：“这或许是天意，既是天意，我还报什么仇？不报也罢，到此结束了。”
孙美英道：“仇不报了？到此结束了？”
关山月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报什么仇？不结束行么？”
孙美英道：“你的损失大了。”
关山月道：“这是天意，既是天意，就不算什么损失。”
孙美英道：“天意？”
关山月道：“我碰上的，都死在我手里，仇都报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却没死在我手里，没能报仇。”
孙美英道：“这真是天意，对我来说，恐伯也是，注定跟他不能成，没个结果，也免我为他求你，为他收尸，他这么绝情，这么狠心，也许是苍天怜悯我。”
关山月道：“芳驾能这么想就好，走吧！”
孙美英道：“走？”
关山月道：“人死一了百了，我的事了了，芳驾的事了了，不走还干什么？”
倒也是。
他不好说仇已了，情已了，只好说我的事了了，芳驾的事了了。
孙美英道：“你走吧！我不走了。”
关山月微怔：“芳驾……”
孙美英道：“我要留在这儿陪他，陪着他过完我的余生。”
关山月又一怔：“怎么说……”
孙美英道：“当初我所以要跟你一起，一是为找他；二是为找到他之后，能让你不要杀他，留他一命。不能，我就为他收尸，亲手埋了他，然后陪着他。如今找到了他，他死了，生跟他不能成，没个结果；死了我就该在这儿陪着他，他也不能再躲我了，永远不能再躲我了。”
关山月为之感动，好感动，甚至为之心酸，想掉泪，但他还是忍住了，道：“芳驾说得是，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你我该分开，各自走各自的路了，芳驾保重，我告辞了。”
他一抱拳，要走。
孙美英道：“你能不能暂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道：“芳驾还要……”
孙美英道：“我还想说几句话。”
关山月道：“芳驾请说，我并不急着走。”
孙美英道：“你我都没说有缘他日再相见，那是因为我永远不会再到江湖上去，你也永远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这是实情。
关山月没有说话。
孙美英道：“跟你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一次又一次的认识了你。我已经完全知道，错在他，不在你，否则他也不会皈依三宝，以求赎罪。我庆幸能跟你在一起这么些日子，要是有来生，要是你愿意，至盼能再碰见你，认识你，跟你在一起久一些……”
关山月心头震动，也再次感动，道：“谢谢芳驾……”
孙美英道：“他是你的仇人，你几个仇人里的头一个，你找到了他，他已经死了，站在他的埋骨处，你什么都没说，只说这是天意，仇到此结束了，我谢谢你，也代他谢谢你……”
关山月没有说话。
孙美英道：“他皈依了三宝，把命交给了佛，让你找到了他。这个仇，也算对你有了交代，唯一对你没有交代的，就是那位姑娘。他要是有知，那位姑娘是生、是死，生在何处，死又在何处，他应该再给你一个交代。”
关山月说了话：“谢谢芳驾，但愿他能如芳驾所说。”
孙美英道：“我要说的说完了，就言尽于此了，别了，你也保重。”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芳驾。”
他没多说什么，一抱拳，走了。
孙美英一直望着关山月不见，没动，也没再说话。

第 9 卷 第 六 章　峰回路转
关山月走了？
关山月没走。
关山月又进了“留侯庙”，在后院那间禅房里，又见了那位老住持。
瘦削老僧原在云床上盘膝打坐，关山月进来，他就要忙下云床。
关山月拦住了他：“再次打扰，我不得已，说两句话就走，住持请不要客气。”
瘦削老僧没再下云床，道：“老衲恭敬不如从命，施主有什么见教？”
关山月道：“不敢，我二次来见，特来让住持知道，我要走了，那位姑娘不走，她要留下来陪霍居士。”
瘦削老僧一怔：“怎么说？那位女施主不走，要留下来陪霍居士？”
关山月道：“不错，那位姑娘是霍居士的红粉知己，等了他十年，也找了他十年。”
他没有说两人的来历与出身。
瘦削老僧道：“怪不得‘西安’‘卧龙寺’那位住持说，霍居士尘缘未了，到底是得道三宝弟子，看得真准，只是……”
面有难色，接道：“‘留侯庙’向例不留女客……”
关山月道：“我二次来见住持，就是为这。”
他从腰里取出两片金叶，上前放在了云床之上。
瘦削老僧一怔，诧异道：“施主这是……”
关山月道：“请住持慈悲，行个方便，雇人在霍居士墓旁草地上搭盖一间茅舍，供那位姑娘住宿，并请代置日用各物，剩下的供那位姑娘度日，应该够用一两年了。”
瘦削老僧忙道：“施主……”
关山月道：“请住持成全她一片心意，”
瘦削老僧忙道：“三宝弟子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与人方便，只是……”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不住‘留侯庙’，不打扰清修，慈悲为怀，与人方便的三宝弟子出家人，还有什么理由不能慈悲为怀，与人方便？”
瘦削老僧显然为之语塞，道“这……”
关山月道：“不敢多打扰，告辞！”
他转身出了禅房。
瘦削老僧忙抬手，似乎要叫，但关山月已经出禅房走了，他没叫出声，放下了手，望着眼前那两片金叶，老脸上一片焦急色。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真不能行个方便？
有什么理由？
是不能还是不愿？
又有什么理由？
关山月出禅房往前院走，他要从前门离去，跟他二次来见住持，是绕经前门进来一样。
他来可以翻墙，去可以腾身，但是为了尊敬“留侯”张良，所以他来时绕经前门，走时也从前门离去。
他正往前院走，一个轻若蚊蚋，但相当清晰的话声传人耳中：“敢请阁下登临‘授书楼’一见。”
“传音入密”！
内功修为高绝！
听话声，人在中年。
既不是老住持，也不是年轻僧人！
看出来了，两人也不会武，关山月不会看走眼。
那么，这“留侯庙”不止两个人，还有第三者。
这是谁？何许人？
老住持跟年轻僧人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说？
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么？
三宝弟子出家人，为什么骗人？
关山月心头震动，倏然停住。
“授书楼”？
“登临”？
登临，必在高处，高处哪来的这么一座“授书楼”？
关山月抬眼四望，无所见，
那轻若蚊蚋的清晰话声又传人耳中：“烦请阁下登庙后‘紫柏山’，楼在四十余级石阶处。”
关山月也提气凝功，传音入密发话；“尊驾‘留侯庙’中的哪一位？”
他要先问清楚，这人是谁。
那轻若蚊蚋的清晰话声再次传到：“一旦相见，阁下自然知晓。”
不说，见了面自然知道。
不见面就不会知道。
这究竟是……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位内功修为高绝的高人，就凭这一点，也应该去见上一见，看看他究竟是哪位人物。
关山月忙出“留侯庙”，从庙侧往后，他找到了登山石阶，也看见了在“紫柏山”高处的一座楼，两层的建筑，楼上区额很清楚的三个大宇：“授书楼”。
在那里了！
关山月快步拾级而上。
在第七级石阶旁，有块山石，上刻：“天风度步处”五字，及“步云”两字，再上二十余级处，有石门，上刻三字：“传道处”。
这就是指黄石公传道与张良的地方了。
再上二十级，就到了“授书楼”了，这座楼像座塔，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留侯庙”。
既称“授书楼”，当然是黄石公授兵法、韬略诸书与张良的地方。
关山月刚到，话声又传入耳中，这回不是“传音入密”，而是普通话声，只不过话声轻微罢了，话声虽轻微，但不失清晰：“烦请登楼，我在楼上。”
这人也好听力。
当然，内功修为高，听力、眼力自是好！
关山月迈步进入“授书楼”，进楼就看见了楼梯，他过去拾级而上。
上了楼就看见了，眼前一座黄石老人塑像，就在黄石老人塑像前一个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枯瘦，一袭灰衣，长发披散，满面于思，除了两眼跟鼻子，整张脸几乎让长发、胡子挡住了，看不全他的面貌，也看不出他的年纪。
露在外的鼻子挺而直，两眼却深陷，眼瞧像两个黑洞，看上去怕人。
这么样一个人。
看见那披散的长发跟满脸的胡子，关山月心里为之一跳。
但，下面“留侯庙”后那座坟……
老住持会打诳语么？
要是，又怎么会以“传音入密”的高绝功力叫他上来一见？躲避都怕来不及。
关山月正心念转动。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双黯淡目光凝视关山月，说了话：“我两腿残废，不利于行，只好烦请阁下上来相见，还请谅宥。”
原来两腿残废。
只是内功修为高的人，怎么会目光黯淡？
难道这一刻是装的？
为什么要装？
已经显露了内功高修为了，还用装么？用不着了！
关山月也说了话：“尊驾好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
显然他是指关山月的“传音入密”功力。
关山月道：“尊驾的修为更高。”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这点内功已经是风里残烛了，适才为传音阁下，不得已一连提气凝功三次，如今恐怕是再也无法提聚了，算了，今后我再也用不着了，其实，我也早就用不着了。”
关山月道：“尊驾是为了传音与我，我很不安。”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别这么说，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
关山月道：“彼此互不相识，也从未见过，尊驾何故传音相告？”
枯瘦长发灰衣人未答反问：“能否赐告高名上姓，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我来‘留侯庙’找人，要找的人已然故去，我就要离去，以后也不会再来，不必示人姓名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不在意，道：“阁下既不愿赐告，我不敢，也不能勉强……”顿了顿，接道：“阁下说，来‘留侯庙’找人，要找的人已然故去了？
关山月道：“正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与阁下同来的那个女子-也是来找人的？
关山月道：“尊驾听见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也是来找人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找的人也故去了？”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要找的人也故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跟她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跟我要找的人是同一个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要找那个人，是为情；阁下要找那个人，则是为仇。”
关山月道：“尊驾好听力。”
还真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像阁下跟她这么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作伴来到‘留侯庙’？”
不只他不明白，想不通，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都不明白，想不通。
关山月说了内情。
听毕，枯瘦长发灰衣人须发为之一阵抖动，道：“她令人敬佩，令人感动，阁下一样令人敬佩，令人感动。”
关山月道：“那位的确令人敬佩，令人感动。”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也从阁下跟她的说话里，听出了阁下跟要找的人之间是什么仇了，我要告诉阁下，她要找的人已经死了，阁下要找的人还没有死，还苟延残喘地活在人世。”
关山月心头一阵猛跳：“尊驾这是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相当平静，道：“阁下要找的人就在阁下眼前！”
关山月目光一凝：“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阁下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原‘神力侯府’护卫，霍姓大胡子？’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正是霍某。”
关山月两眼闪现威棱：“孙姑娘跟我找的是同一个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但是我能见阁下，却不能见她。”
关山月道：“你知道我跟你是什么仇？”
是“你”而不是“尊驾”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听出来了。”
关山月道：“你怎么会传音与我，要我来相见？”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是躲情，不是避仇，我之所以称死，就是为这！”
关山月道：“你为什么躲情，又为什么不避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两手血腥，一身罪恶，不能害她，所以躲情；也就因为两手血腥，一身罪恶，该还这笔债，所以不能避仇！”
关山月道：“你也知道两手血腥，一身罪恶？”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要不我怎么皈依三宝，以求赎罪？我只是不明白，阁下是关副将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我姓关，叫关山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也姓关？”
关山月道：“老人家的唯一后人，如同己出的义子。”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怎么说，阁下是关副将唯一的……那他那个女儿……”
关山月道：“那是邻家女儿，代我照顾老人家，我上山打柴去了，她牺牲了自己，救了我一命，让关家有后，对关家存殁恩高义重！”
枯瘦长发灰衣人神情震动，惊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小年纪竟能如此不惜死，如此仁义，令人敬佩，令人敬佩，比起她来，我等这些人简直禽兽不如，简直禽兽不如！”
关山月道：“听说是你带走了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是我带走了她。”
终于找到了众仇之首，也终于找到了带走虎妞的人，关山月的激动可想而知，他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道：“你把她怎么了，她是生是死？”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放心，稍待我自会告诉你。”
稍待？
关山月扬了眉，要说话。
枯瘦长发灰衣人又道：“我既不避仇，就是有心偿债，既要偿债，还会骗阁下么？放心，在我把这条命交给阁下之前，我一定会告诉你，这么多年都等了，难道就不能再多等一刻？”
关山月道：“你要我再多等一刻，你又等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有件事想不通，想弄清楚。”
关山月道：“什么事？”
估瘦长发灰衣人道：“听阁下说的话，另几个已经都死荏阁下手里了？”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都是阁下碰上的，不是找到的？”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碰上的也要知道他是谁，是阁下的仇人才行，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跟那些人都彼此不认识，也一无所知，阁下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跟我的？”
这些人之中，任何一个都免不了想知道。
关山月道：“我认为，对你来说，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临死之前我要知道，是不是有人出卖了这些人。”
关山月道：“你等这些人既彼此不认识，也一无所知，派给你等这个差事的主子，除了他派的人以外，应该也不知道别的人来自何处，是什么人，谁能出卖这些人，从何出卖起？”
枯瘦长发灰衣人沉默一下才道：“这倒是，这么说，不是谁出卖了这些人？”
关山月道：“应该不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那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还问。
关山月道：“我已经说过了，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
枯瘦长发从衣人又沉默一下才道：“也是，只要知道不是遭人出卖，眼看要死的人了，还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不必了。”一顿，接道：“我就言尽于此了，阁下可以动手了！”
话落，闭上了眼，双掌也当胸合什。
关山月没有动，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该告诉我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瞿然睁开深陷的两眼，道：“险些忘了这件要紧大事……”一顿，接道：“阁下，我没有把那位姑娘怎么样。”
关山月道：“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初我所以带走那位姑娘，就是怕那些人伤害她，我既是怕那些人伤害她，自己又怎么会伤害她？”
关山月道：“你等奉命是杀害关家老少，斩草除根，既是如此，你又怎么会不伤害她，也怕别人伤害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满脸胡须一阵抖动，道：“已经造了罪，作了孽了，不过是想少造些罪，少作些孽。”
关山月道：“那几个就任由你带走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都以为我想独占独享，我就是让那些人以为我想独占独享，我是头儿，那些人得听我的，谁敢说话？”
关山月道：“你当时还以为她是老人家唯一亲人，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
关山月道：“她眼见你等行凶，斩草不除根，难道你就不怕日后她找你等报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少造罪，少作孽，为关副将留个后。”
关山月道：“你也没想怎么交差覆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的确，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
关山月道：“那么，后来你是怎么交差覆命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难，不说实话也就交差覆命了！”
其实，公事也就是这么回事！
多少事上头交代是一套，下头做的又是一套！多少事瞒上不瞒下？
关山月道：“照你这么说，她应该还活着。”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然，这么多年来，活得好好的。”
关山月道：“你可以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这我不能告诉阁下。”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你怎么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只能告诉阁下她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也活得好好的，不能告诉阁下她在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这是什么话！”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这么多年来，她日子过得很好，我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她。”
关山月扬了眉，道：“你要明白，你应该告诉我。”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得已，阁下谅解。”
关山月道：“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能找到她，见着她，怎么能相信她还活着？”
的确！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求任何人相信，我自己知道没造这个罪，没作这个孽就行了。”
关山月道：“要是你不能让我相信你，对你大不利。”
这可不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告诉阁下她在哪里？阁下就相信么？”
关山月道：“我相信，三宝弟子，不打诳语。”
枯瘦长发从衣人道：“谢谢阁下，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能告诉阁下。”
关山月双眉高扬，道：“难道你不怕……”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我只求速死，别的还伯什么？”
这倒是，一个人要是到了连死都不伯，而且还求速死的地步，别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关山月两眼闪现威棱，道：“你求速死，你要是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会让你速死，你应该知道江湖人折磨人的手法。”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既造了罪，作了孽，就都是我应该受的，而且，都要死了，我也不在乎多受什么。”
什么都不怕，这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才得知虎妞还活着，也没受伤害，却不知道虎妞的下落，怎么能轻易相信虎妞还活着，没受伤害？
跟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两样，叫关山月怎么受？
关山月急怒，但只有忍着：“我只想看看她，确信她还活着，没有受到伤害，不会打扰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你是在杀了我之后，才会去找她，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到那时阁下发现我骗了阁下，阁下又能如何？”
还真是！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三宝弟子不打诳语，不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三宝弟子不打诳语，阁下既然相信我，又何必非……”
关山月道：“她对我关家存殁恩高义重，多年来我不知道她的生死，多年来也一直惦念。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能不急着见她么？这也是人之常情。”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知道她对关家恩高义重，连我刚才都说她让人肃然起敬。我也知道阁下多年来不知她的生死，一直惦念。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一定急着想见她，这是人之常情；阁下也要知道，十年不足短时日，人与事变化极大。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十年来她一直过得很好，阁下何必非要去打扰她。”
关山月道：“我不是要去打扰她，只要能看见她，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够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原谅。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能告诉阁下，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就是不说！
关山月要忍不住了，道：“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只求阁下动手，要怎么样也任凭阁下！”
这是说他只求速死，要用什么手法，怎么样折磨他逼他说出虎妞的下落也任凭关山月。
看样子他似乎是真什么都不怕，也似乎是真认为如今该领受一切了！
关山月忍无可忍，双眉陡扬，两眼威棱吓人，道：“我就不信！”
他抬手一指点了出去。
他人没有扑过去，这一指是隔空点出。
枯瘦长发灰衣人也一动没动，让关山月这一缕指风结结实实的点在了他穴道上。
刹那间，他脸色变了，发白，额上也出了汗，转眼间，汗珠一颗颗豆大往下滴，而且身子也冷得起了颤抖，一袭灰衣为之簌簌作响。
谁都看得出，他是在极大的痛苦中，但是，他就是不哼一声。
显然，他是在忍受着！
关山月说了话，冷然：“还不说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也说了话，话声带着颤抖，们十分平静、乎和：“我不说了么，我能求速死，还怕什么折磨？”
不错，这话他是说过。
关山月道：“以你传音的功力，你大可以躲闪，甚至于出手，为什么你既不躲闪，也不出手？”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也说过，我两手血腥，一身罪孽，只求速死，就算死前遭任何折磨，也都是我该受的，我为什么要躲闪，又为什么要出手？”
看来他是真什么都不怕，真认为如今该领受一切了！
看来他是真不会说出虎妞现在何处了！
关山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山月是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杀枯瘦长发灰衣人，不能替义父老人家报仇雪恨；不能迟迟不杀，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也该杀了！
但，一旦杀了枯瘦长发灰衣人，就永远不知道虎妞的下落了。
难道说，枯瘦长发灰衣人是想用虎妞的下落保命？
不，不会，枯瘦长发灰衣人要是想保命，他何必独自邀关山月上“授书楼”来相见？
关山月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枯瘦长发灰衣人又说了话：“不是我忍不住，受不了，而是片刻之间老主持就要送饭上来，他必不肯让阁下杀我，还请阁下尽快动手！”
关山月道：“你真这么想死，为什么还活到如今？”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认为自绝不足以赎我之罪，所以我皈依三宝，以求赎罪，如今阁下来了，我也知道阁下才是关副将唯一传人，我认为只有死在阁下手里，才能赎我之罪！”
关山月目眦欲裂，他以给义父报仇雪恨为重，就要出手。
蓦地，一声清脆铃声，一声佛号从下方传了上来。
铃声平常，佛号也平常，关山月竟为之心神震动，手上为之一顿。
只听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主持送饭来了，阁下请快！”
关山月也不愿有人见他杀人，尤其是这座庙的老主持，他又要出手。
哪知，又是一声铃声，又是一声佛号。
关山月心神又震动，手上又一顿。
枯瘦长发灰衣人叫：“阁下！”
铃声、佛号声一声又一声，声声不断！
关山月心神竟然连连震动，无法出手，他为之心惊，为之诧异。
枯瘦长发灰衣人为之急叫：“阁下！”
铃声、佛号声已近。
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错过这一刻，阁下再无机会，除非阁下能连老主持、小师父一起杀。”
是么？
老主持有什么办法，什么能力阻拦关山月杀枯瘦长发灰衣人？
难道关山月走眼，老主持深藏不露，难道老主持一身修为远高于关山月？
关山月不信，他不信他会走眼？不信老主持拦得了他，可是他也惊异，铃声、佛号声是怎么回事？
只要是练家，谁都听得出，铃声、佛号绝对平常！
铃声、佛号声已到门口。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声长叹：“难道我罪孽深重，天意不让我死在阁下之手以赎罪？”
门开了，老主持在前，身披袈裟，一手香、一手法铃，低眉垂目，年轻僧人在后，双手端着一盘斋饭，也庄严肃穆。
一见关山月在，老主持一怔说话：“施主怎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了话：“老住持，这位至交后人，我不忍欺瞒，邀来相见。”
老住持道：“那还有一位……”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忘了，我躲的就是她。”
老住持“哦！”了一声道：“是。”
关山月说了话：“霍居士三宝弟子，怎对老住持打诳语？那一位是霍居士的红粉知己，我则是霍居亡的仇家，找霍居士报仇来了！”
枯厘长发灰衣人叹道：“阁下这是何苦？”
老住持一惊说话：“居士……”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敢再打诳语，这位说的是实情！”
老住持一惊色变：“那居士适才已说，邀这位施主上来……”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这是实话！”
老住持道：“居士怎么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我皈法三宝，为的就是赎罪，难道不该？”
老住持霍地转脸向关山月：“老衲不管施主跟霍居士之间是什么仇，也不敢问，但是老衲要让施主知道，霍居士是菩萨、是佛，施主不能伤害他！”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
老住持转过脸去道：“居士谅解，老衲不能不拦。”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这是不让我赎罪。”
老住持道：“阿弥陀佛，居士已经没有罪过，只有功德；以居士的功德，已成菩萨，已经成佛！t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阿弥陀佛，我不敢当，我不敢当。”
关山月说了话：“老住持说他是菩萨、是佛？”
老住持转回脸来：“施主不见霍居士是由老衲亲自供养？多少年来一直如此，老衲也始终以供佛之心供霍居士。”
看他身披袈裟，焚香、诵佛号前来，似乎的确如此。
关山月道：“老住持说他己经没有罪过，只有功德……”
老住持道：“霍居士来到‘留侯庙’的第二年，‘留侯庙’瘟疫大作，人畜连死，哭声哀号日夜不断，霍居士割双臂，两腿之肉合药，救了‘留侯庙’生灵，这难道不是功德？有此功德还有什么罪过？有此功德难道不是菩萨，不是佛？”
关山月心神震动：“老住持，三宝弟子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住持道：“施主，老衲不敢。”
关山月道：“老住持不是没有打诳语。”
这是指老住持曾说霍居士已经死了，而且还带关山月跟孙美英去看霍居士的坟。
老住持肃然道：“为霍居士这位菩萨，这位佛粉身碎骨，下地狱都该，何况是打诳语？施主要是再不信，请上前看看霍居士双臂、两腿，还有多少肉！”
这应该假不了！
关山月心神猛震，霍地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
《第九集》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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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卷 第 一 章　十年生死
关山月望着枯瘦长发灰衣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淡然道：“阁下，老住持太抬举，言之太重，我哪里当得起。”
关山月两眼闪现寒芒，亮如冷电，他不止心神猛震，脸色也起了变化，那是动容、震惊、瞿然。
他已经看出来了，枯瘦长发灰衣人的一双手臂，及盘着的两条腿，的确是骨瘦如柴，瘦到两只衣袖，两条裤腿几乎是空若无物。
枯瘦长发灰衣人之所以枯瘦，难道就是因为这？
很快的，关山月脸上的震惊、瞿然神色，转为一片肃穆，说了话：“老住持这菩萨、佛的尊称，尊驾应该当之无愧。”
显然，关山月相信了，而且也有同感。
枯瘦长发灰衣人依然淡然：“阁下怎么也这么抬举，怎么也言之过重？我实在是当不起。”
关山月肃然道：“从即刻起，关家存殁不再言仇，这笔血债，一笔勾消！”
老住持佛号高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急道：“阁下……”
关山月道：“老住持没说错，尊驾是菩萨，是佛，我不能伤尊驾。”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不让我赎罪，阁下也不让我赎罪？”
关山月道：“老住持说得好，尊驾已经没有罪过了，有的只是功德，菩萨、佛一般的功德。”
枯瘦长发灰衣人仰面长叹：“不知道有阁下之前，我贩依三宝，以求赎罪，却不能剃渡出家；知道有阁下之后，我求能死在阁下手里以赎罪，却又不能如愿，这是……”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道：“这是天意！”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天意？”
关山月道：“这几个都是我碰上的，都死在了我手里，尊驾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却不能伤尊驾，这难道不是天意？这天意皆因尊驾的一念慈悲。”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么？”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老住持已然说了话：“霍居士，这位施主说得不错，这确是天意，这天意也皆因霍居士的一念慈悲。”
枯瘦长发灰衣人胡须抖动，脸上闪过抽搐：“以我看来，这位才是真慈悲。”
关山月道：“尊驾尽割双臂、两腿之肉合药，救一府之生灵，我不过是对一位是菩萨、是佛的三宝弟子放弃私仇，算得了什么？”
老住持又说了话：“以老衲看，施主也具大慈悲，也是位菩萨、是位佛，‘留侯庙’前后出了两位菩萨、两位佛，‘留侯庙’的三宝弟子，天大的福份，天大的造化，几世修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住持肃穆合什。
关山月道：“霍居士当之无愧，我则不敢当，也当不起！”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关于孙姑娘的事，我已经告诉尊驾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她的事，我可以不必管，但我不忍不管；尊驾的心意，是不是该有所改变？”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十年都没有改变，如今又何必改变？”
关山月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没有什么不可以。十年前，突然接奉密令，不知吉凶，难卜生死，不敢误人；之后，两手血腥，一身罪过，不敢害人；如今，一付槁骨，如同废人，又怎么敢误人、害人？”
关山月道：“孙姑娘都知道，她还是等了尊驾十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知道的是以前的我，却不知道如今的我。”
关山月道：“十年前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之后的罪过也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大功德，只剩下最后这一样。”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只这一样已经够了。”
关山月道：“尊驾太伤孙姑娘的心，尊驾以为孙姑娘求的是什么？她都能为尊驾收尸，如今也愿坟边筑庐，以余生伴尊驾，她还会在乎尊驾槁骨一付，如同废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可是……”
关山月道：“尊驾具大慈悲，何独对孙姑娘如此狠心？今后她在‘留侯庙’后筑庐伴墓，尊驾就能高坐在这‘授书楼’上静修？”
枯瘦长发灰衣人欲言又止。
关山月道：“天意不可违，佛门高僧说尊驾尘缘未了，不给尊驾剃渡，这段尘缘不了，尊驾带发修行，又能得到什么？今世之缘不了，尊驾又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老住持动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说话，闭上了眼。
这是？
关山月凝功传音：“‘授书楼’上，庙旁石阶往上可达，请芳驾登临一会。”
这是叫孙美英上来相见。
枯瘦长发灰衣人猛睁两眼，奇光逼人，但他没有说话，两眼奇光随也歙去，又自闭上。
一阵轻风，孙美英已然来到，一怔：“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上这儿来了？这是……”
关山月抬手向枯瘦长发灰衣人：“芳驾看看，这位是谁？”
孙美英闻言转望，又一怔，旋即脸色大变，失声叫：“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睁开了眼，说了话：“是我！”
孙美英道：“你、你不是已经……”霍地转望老住持：“你这个出家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怪老住持，是我求老住持这么做的。”
孙美英脸色又一变：“我明白了，可是又怎么让他知道了、找到了？”
她以为枯瘦长发灰衣人是为避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实话：“我不是为避仇，我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位关家后人。”
孙美英道：“那你是为……”
枯瘦长发灰衣人仍然实话实说。
孙美英脸色又变了，沉默了一下才道：“可是还是让我见着你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说话。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谢谢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怎么找到他的？”
关山月也是实话实说。
孙美英惊急，霍地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是你传音找他来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孙美英道：“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原来到‘留侯庙’，我本不是为避仇。不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之前，我皈依三宝，以求赎罪；及至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我当然想死在他手，以求赎罪。”
孙美英道：“你只知道赎罪，只知道在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个后人之后，想死在他手以求赎罪，你有没有为一个等了你十年、找了你十年的人想想？”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初我突奉密令，难卜吉凶，不知生死，不敢误人；之后我两手血腥，一身罪过，不敢害人：及圣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之后，我认为该尽快死在他手，以求赎罪解脱，更不敢误人害人。”
孙美英道：“我明白了，你这是说，十年来，你从没有为我想过？”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有说话。
关山月道：“芳驾明知道，十年来，霍居士所以躲情、避情，都是为芳驾着想。”
孙美英哀怨地看了关山月一眼：“让我不明白，让我怨他，甚至让我恨他，岂不是好，你又何必说破？”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动你，要是不能说动你，我就得替他收尸，让我少悲痛难过些，岂不是好？”
原来如此。
关山月要说话。
孙美英道：“如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一起找他了！我后悔跟你一起找他，更后悔把你带到‘留侯庙’来：可是如今我知道，不跟你一起找他，我永远找不到他。这么看，我跟你一起找他并没有错；当初所以跟你一起找他，是怕你先找到他，让我不能再见着他，也没有机会说动你留他一命，甚至不能为他收尸；如今还是你先找到了他，你却知会我前来见他一面，也给我说动你留他一命的机会，万一不成，也能让我为他收尸，对我来说，这是恩、是义，我该……”
关山月说了话：“芳驾什么都不必，我跟霍居士之间的仇，已经一笔勾消了。”
孙美英一怔，急道：“怎么说，你跟他之间的仇，已经一笔勾消了？”
关山月道：“是的。”
孙美英道：“怎么会？你找他不就是为了报仇么？他是你众仇之首——”
关山月道：“他没有罪过，只有功德，大功德，是菩萨、是佛，我不能伤他。”
孙美英叫道：“他没有罪过，只有大功德，是菩萨、是佛，你不能伤他？”
关山月道：“请老住持告诉芳驾吧！”
老住持忙说了。
听毕，孙美英急望枯瘦长发灰衣人：“你——真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了话，淡然道：“没什么。”
关山月道：“芳驾只要仔细看，看得出来。”
孙美英闪身扑过去，先抓枯瘦长发灰衣人双臂，又扑枯瘦长发灰衣人两腿，突然，她哭了，浑身俱颤，失声悲呼：“天——”
她两腿一曲，跪倒在枯瘦长发灰衣人跟前，失声痛哭。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道：“你这是……”
孙美英哭着道：“这真是大功德，真是菩萨，真是佛……”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怎么你也——快起来。”
孙美英没动，只低头痛哭。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既然认为这是功德，就不该哭，不该这样。”
孙美英猛抬头，泪满面：“我总是人，我心疼！”
枯瘦长发灰衣人胡须抖了几抖，才道：“这些肉救了我一条命，你还心疼？”
孙美英一怔，突然不哭了，道：“这些肉何止救了你一条命？我不该心疼。”
她举袖拭泪，站了起来。
枯瘦长发灰衣人呆了一呆，默然未语。
老住持肃穆合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这么说，你找我上来，不是为给我一个说动你的机会，不是为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不是为让我给他收尸？”
关山月道：“霍居士认为他如今槁骨一付，如同废人，更不敢误人、害人：我却认为他如今更需要人照顾，芳驾绝对愿意，而且我也已经说服了霍居士。”
孙美英忽然又哭了：“留了他一条命，成全我十年情，这双重的恩德……”
她就要跪。
关山月没拦，但是要走。
枯瘦长发灰衣人突然轻喝：“阁下，请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同时也伸手拦孙美英。
隔着好几步，孙美英竟没能跪下去，她叫：“你……”
关山月道：“芳驾，我当不起。”
孙美英道：“你也是菩萨，你也是佛！”
关山月道：“霍居士救了一府生灵，比起霍居士，我这算得了什么？”
孙美英道：“他是救了那一府生灵，你是对我有双重恩德。”
关山月道：“芳驾，霍居士叫住我，一定有事，”
孙美英道：“我不拜了，也不说了。”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说你的事吧！”
枯瘦长发灰衣人向关山月：“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那位姑娘的下落。”
关山月心头一跳。
孙美英道：“哪位姑娘？噢，我知道了，那位姑娘真是你带走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忍再伤那位姑娘，也伯别的那几个伤害她，所以我带走了她。”
孙美英道：“你怎么没告诉他那位姑娘的下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原先我不能。”
孙美英道：“为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要走了她。”
关山月心头震动，倏扬双眉。
孙美英一怔叫道：“老侯爷要走了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孙美英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年，我回京覆命的时候。”
孙美英道：“都十年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都十年了。”
孙美英道：“你怎么如今又要告诉他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受人良多，我认为该告诉这位了，不该么？”
孙美英道：“该、该，你告诉他吧。”
枯瘦长发灰衣人向关山月：“阁下已经听见了。”
关山月道：“尊驾说的可是‘神力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尊驾曾经跟我保证，她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指“神力侯”要走了虎妞。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不要误会，老侯爷跟我要走那位姑娘，是怕有一天我会伤害她，也是防别人跟我要她。”
关山月道：“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朝廷柱石，一代虎将，盖世英雄，视姑娘如己出，我可以拿这条命担保。”
孙美英道：“我也可以拿我这条命担保。”
其实，这位“神力老侯爷”，关山月也听师兄郭怀说过，知道是位当今朝廷的柱石虎将，盖世英雄，无论朝野，莫不尊仰，连皇上都敬他三分，跟他那个儿子“威武神勇玉贝勒”不一样，绝不会对民间一个小姑娘存有什么不好念头，更不会伤害一个民间小姑娘。
枯瘦长发灰衣人当年只是“神力侯府”一名护卫，处在“京城”那么一个地方，万一有哪个亲贵垂涎虎妞，他还真无力卫护，他的话也可信。
何况还有两条命做担保？
所以，关山月没再说什么，只道：“谢谢尊驾了，告辞！”
话落，他又要走。
人在“授书楼”里，又当着这么一位菩萨、佛，还有一位高僧老住持，关山月不便施展绝世身法，打算等出了“授书楼”后再施展绝世身法离去。
是故，枯瘦长发灰衣人来得及又叫住了他：“阁下，请再留一步。”
关山月又停住了，道：“尊驾还有什么教言？”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能否让我知道，离开‘留侯庙’之后，要往哪里去？”
关山月连迟疑都没迟疑，道：“没有什么不能让尊驾知道的，离开‘留侯庙’之后，我要赶往京里去。”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是要见那位姑娘去？”
这是一定的。
关山月仍然没迟疑：“正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为告诉阁下，阁下不必往京里去，那位姑娘如今不在京里‘神力侯府’。”
孙美英微怔，道：“那位姑娘如今不在京里‘神力侯府’？’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在。”
孙美英道：“哪儿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蒙古。”
孙美英又一怔：“蒙古？”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科尔沁’旗。”
孙美英轻叫：“老侯爷那位义子，‘科尔沁旗’呼格伦王爷那儿？”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
孙美英叫道：“老侯爷怎么把她放在了那儿？”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也去了，如今也在那儿。”
孙美英再次一怔，叫道：“老侯爷也去了？如今也在那儿？老侯爷是什么时候去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有几年了。”
孙美英道：“有几年了？怕不早回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恐怕不会。”
孙美英道：“恐怕不会？”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是不满意贝勒爷的作为，贝勒爷趋炎附势，攀上了四阿哥雍王爷，以为雍王爷将来一定能夺得大位，拥立有功，将来一定有大好处，老侯爷虽然忠于皇上，心向二阿哥，但是老侯爷的脾气与为人，你是知道的，‘神力侯府’绝不介入各阿哥间的大位之争，老侯爷要贝勒爷也这样，贝勒爷阳奉阴违。儿子大了，管不了，又有个雍王爷在，雍王爷又机关到处，耳目遍布，老侯爷也不便太明显怎么样。老侯爷生气、难过，干脆眼不见为净，远走蒙古去了。”
孙美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在‘西安’的时候听说的。”
孙美英道：“你在‘西安’的时候听说的？这么说，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恐怕是。”
孙美英道：“外头都这么多人知道了，宫里恐怕也知道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应该。”
孙美英道：“这对贝勒爷可不太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以贝勒爷的脾气跟为人，他哪知道怕？又伯什么，怕谁？他只知道，老侯爷不在，禁城的禁卫禁不得他，宫里不会拿他怎么样。再说，都是自己的儿子，宫里虽严禁众家阿哥间因争大位而间墙，却不便不让臣下拥立哪一个。”
孙美英道：“这么看，老侯爷短时日内是不会回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这么认为。”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你听见了？”
关山月道：“我听见了。”
孙美英道：“幸亏你走得不快，不然你就白跑一趟京里了。”
关山月倒不怕白跑一趟京里，他只是不愿到京里去，京里卧虎藏龙，“神力侯府”尽多好手，“威武神勇玉贝勒”本人就是个好手中的好手，再加上那位贝勒夫人胡凤栖，尤其禁城里的大内侍卫近在咫尺，他这一趟进京去“神力侯府”，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只怕不可能；不怕让谁知道，也不怕不能自保，怕的是师兄郭怀已经前来，住进“南海王府”；到时候让师兄为难，可是为找虎妞，又势必得去，一颗心正沉得很低，正暗皱眉头。
如今，心里松了，暗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关山月道：“谢谢。”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客气，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不能不说，只是……”
关山月道：“尊驾有什么话，请只管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原先不告诉阁下那位姑娘的下落，如今说了，是因为阁下对霍某人我恩高义重，再不告诉阁下，自觉实在说不过去。只是，我要请求阁下，千万不要伤害老侯爷。”
关山月道：“尊驾先前不肯告诉我，就是因为有这个顾虑，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尊驾放心，只要老侯爷没有伤害她，我对老侯爷只有敬重，只有感激，绝不会轻犯虎驾。”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一代虎将，盖世英雄，绝不是那种人，他是怕她受到伤害，把她要到身边之后，视她如己出，我刚才曾愿以性命担保。”
孙美英道：“我不也是么？”
关山月道：“那么两位都大可以放心。”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以阁下之对我，对我俩，我知道我这个顾虑实在是多余；只是，身为人下，老侯爷也对我恩重如山。”
孙美英道：“更要紧的是，当年主持杀人事，老侯爷也是奉旨行事，万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知道，要不然我不会因为老侯爷只对她有恩，我就对老侯爷感激、敬重。”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阁下。”
关山月道：“该我谢谢尊驾。”
孙美英道：“知道‘蒙古’怎么去么？”
关山月道：“应该不难。”
这倒是，江湖上跑的人，还怕到不了“蒙古”？
孙美英道：“‘蒙古大分分三部，‘内蒙古’、‘外蒙古’、‘额鲁特蒙古’；分七部，‘内蒙古’、‘外蒙古’、‘西套蒙古’、‘科布多’、‘乌梁海’、‘青海蒙古’、‘游牧蒙古’。”
关山月道：“谢谢。”
孙美英道：“‘科尔沁旗’属‘内蒙古’‘哲里木盟’之四部十旗，那位世袭罔替的呼格伦王爷，是位‘蒙古’豪雄，马上马下一身好武艺，得自老侯爷真传，万人难敌。”
关山月道：“谢谢。”
孙美英道：“‘蒙古’人骠悍，个个勇猛能斗，这么一位王爷身边有多少百里选一的好手，可想而知。”
这似乎是提醒关山月。
关山月道：“对‘蒙古’人之骠悍勇猛，我是知之甚久，好在我只去探望儿伴，不是去骚扰侵犯。”
孙美英道：“我只是怕他们不相信！”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我会让他们相信。”
孙美英道：“我就是要告诉你，能不起冲突，最好不要起冲突；一旦冲突，遭灾难的必是他们；他们一旦逃了灾难，你见呼格伦王爷就难；见不着呼格伦王爷，就更别想见着老侯爷。”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我知道了。”
孙美英道：“他跟我都不能陪你胞一趟。”
关山月道：“怎么能烦劳两位？也不敢烦劳两位。”
孙美英道：“我俩该说的，应该已经都说了，不耽误你了，临别问一句，还能再见着你么？”
关山月道：“不敢说，有缘总会再相见。”
孙美英道：“不管怎么说，别忘了‘留侯庙’有姓霍的、姓孙的这么两个人。”
这么样认识，这么样相处多日，也这么样化仇为友的两个人，如今竟会有这么一句话。
关山月暗暗激动，也暗暗感动。表面上故作淡然：“不会的，想忘恐怕都忘不了。”
孙美英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道：“告辞！”
转身外行。
没人再叫住他了。
只听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好走，恕我不能送了。”
关山月没回头，应了声：“不敢。”
只听老住持高声诵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后福无穷。”
关山月也没回头，说了声：“谢谢。”
出了“授书楼”，飞身而去。
孙美英送出了“授书楼”，望着关山月飞星殒石般，飞泻不见！

第 10 卷 第 二 章　故人来访
关山月知道：“蒙古”，也知道“科尔沁旗”。
他心念虎妞，急着见虎妞，往北一路急赶。
过“长江”，渡“黄河”，经“北京城”而不入。
往北走，没有错，他知道“哲里木盟”的“科尔沁”六旗受“盛京将军”监督。
“盛京”、“辽宁”之“沈阳”，“盛京将军”驻“沈阳”，监督“科尔沁”六旗，往“蒙古”“科尔沁”旗，当然得往北去。
过“北京城”而不入，也没有错。进趟“北京城”，万一出点事，不惊动“北京城”的龙虎也难；一旦惊动了“北京城”的龙虎，师兄郭怀一定会知道，那就会让“南海王”为难。
还没过“北京城”，天就黑了，关山月等过了“北京城”才投宿。
这里是“怀柔”府城。
还好，府城不大，城门关得晚。
进城门这条大街，客栈挂的招牌是两字“平安”。
名是俗了些，可是出门在外，谁不求个平安？
店名俗，生意可不错，头一进院子都住满了。
或许就因为出身在外，谁都想求个平安。
后进院子里还没住客，后进院子的客房贵，出门在外，能省就省，关山月住进来得晚，只有多花几个了。
客房贵，有道理——
离柜房远，清静些，客房大，也干净，伙计也更殷勤周到。
关山月住的是三间北上房里的一间，伙计陪着关山月进了房，点上灯，转眼工夫就把茶水送来了，还外带一盆不热不凉，暖得恰好的洗脸水。
伙计走了，关山月关上门，洗把脸，正打算坐下来倒杯茶喝。
院子里又来了人。
客人？不像，步履声只一个，客人不会没伙计带路，没伙计陪着。
那是——
步履声轻捷，不是一般人，而且是直奔关山月住的这间屋而来。
关山月没倒茶，凝神等待，等着看是什么人向着他而来。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而且是刚到，刚住进这家客栈，会是什么人？
关山月不急，他知道，马上就揭晓了。
没错，轻捷步履声很快就到了关山月住的这间房门口，停住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话声响起：“打扰关爷！”
“关爷”！这是——
这地方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又是刚住进这家客栈，谁知道他姓关？
进入江湖这么久，到如今知道他姓关的不多，何况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人？
究竟是什么人？
关山月心头微震，发话：“哪位？，”
门外低沉话声道：“诸明求见。”
诸明？这不是师兄郭怀两个贴身弟兄之一么？
怎么会到这儿来？
难道有别个诸明？
不会，就算有别个诸明，也不会知道他姓关。
关山月忙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英挺白衣客，可不正是师兄郭怀两个贴身弟兄之一的诸明？诸明手里还提着一个方方的小包袱。
关山月道：“真是兄弟，快请进！”
他倒退一步，让开了进门路。
诸明迈步跨了进来，一声：“见过关爷！”
一撩袍子下摆，就要行大礼。
关山月伸手拦住：“兄弟，自己人，别客气。”
诸明道：“关爷，礼不可废，见您如见爷！”
他还要拜倒。
关山月还拦：“你们爷是你们爷，我是我。”
诸明执意要行大礼：“关爷，这是爷的规炬。”
关山月就是不让，道：“你们爷的规炬，在我这儿用不着。”
诸明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兄弟不是说，见我如见你们爷么？我的话兄弟能不听？”
诸明沉默了一下，改了口：“关爷，诸明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还是恭谨躬了躬身。
关山月没再拦，抬手往里让：“来，兄弟，坐。”
诸明往里去，到了桌边停住，垂手恭立，没坐，关山月关上门，也到了桌边，再让：“兄弟……”
诸明道：“关爷面前，哪有诸明的座位。”
关山月道：“兄弟，你这是跟我，况且这是出门在外。”
诸明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兄弟难道要让我再说一回？既然见我如见你们爷，我的话兄弟能不听？”
诸明又改了口：“诸明不敢，谢谢关爷。”
话虽这么说，人却仍恭立不动。
关山月知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坐，他先坐下了。
诸明这才坐下，正襟危坐，坐定，要说话。
关山月道：“有急事么，兄弟？”
诸明道：“关爷，没有急事。”
关山月道：“那么，兄弟先喝杯茶。”
他给诸明倒了杯茶。
诸明欠身称谢，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规矩真大，
话又说回来了，没规矩不能成方圆，“海威帮”个个是懂规炬的人，再加上“海威帮”规法严明，不也正是“海威帮”所以能纵横南海，威震天下的原因之一？
诸明放下了茶杯，关山月先说了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兄弟。”
诸明道：“奉爷之命，来见关爷。”
关山月道：“奉你们爷之命？”
诸明道：“爷不能亲自来，特派诸明来见关爷。”
关山月道：“你们爷怎么知道我往北来了？”
诸明道：“爷关心关爷，自跟关爷分别后，密令天下弟兄，每日飞报关爷的行止动静。”
关山月道：“这么说，自跟你们爷分别后，我都到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你们爷都知道？”
诸明道：“不是都知道，知道十之七八。”
这就够多了。
关山月为之一阵感动，也为之心头震动。
怎么不？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察，还是不够机警。
诸明又道：“像关爷一过‘长江’，漕帮就往京飞报，关爷一过‘黄河’，‘黄河十二水寨’也立即飞报上京。”
关山月道：“‘漕帮’有宫老的兄弟。”
诸明道：“正是！”
关山月道：“那位宫老帮了我不少忙，也给了我不少方便。”
诸明道：“自己人，见关爷如见爷，应该的。”
关山月道：“‘黄河十二水寨’又是……”
诸明道：“总瓢把子是郭老故人的子侄辈。”
看来水路就不知道了，可是，只要是英雄豪杰，又有哪一个能不敬重、不佩服“无玷玉龙”郭怀的？
关山月道：“怪不得我刚住进来兄弟就到了。”
可不，南方尚且各处每日飞报，一旦到了北方，那还用说？
诸明道：“关爷一近京畿，就有人沿途恭候了，诸明在后头远远跟随，一得报关爷在‘怀柔’住了客栈，马上就赶到了。”
对师兄郭怀，关山月不能不佩服，道：“你们爷派兄弟来见我，是……”
诸明道：“给关爷送两样东西来。”
关山月道：“给我送两样东西来？”
诸明道：“是的，这是一件。”
双手呈上了那个方方的小包袱。
小包袱所以方方的，是因为里头包了个方方的小盒子。
包袱里的东西，还用盒子装着，加上所用的包袱皮，是块上好的绫缎，盒子里的东西，其贵重可知。
应该是，这种特意派诸明一路跟到“怀柔”给送来，就可以知道了。
关山月没接，道：“这是什么？”
诸明道：“给关爷送来的盘缠，关爷一个人在外头到处跑，总得花销。”
师兄郭怀想得周到。
关山月又一阵感动，抬手挡住了包袱，道：“麻烦兄弟带回去，代我谢谢你们爷。”
诸明忙道：“关爷……”
关山月道：“我还有，除了吃住，没什么花用，足够了。”
诸明道：“关爷，这是两位夫人的心意，爷给您的是另一样。”
关山月微一怔：“兄弟怎么说？是两位夫人给的？”
诸明道：“是的，关爷，两位夫人还让诸明转知关爷，请关爷无论如何得给她两位这个面子。”
两位嫂子所赠，还跟关山月要这个面子，这叫关山月怎么承受得起？
师兄给的，可以不要，两位嫂子所赠，不能拒绝。
关山月道：“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兄弟回去，请代我谢谢两位夫人。”
翻腕把方方的小包袱接了过去。
诸明恭应了一声。
关山月打开了小包袱，一个四角四方的檀木盒呈现眼前。
只看这檀木盒，就够名贵的了。
打开了檀木盒，金光上腾，白光耀眼，原来是半盒明珠，半盒金叶子。
关山月猛然激动，也深深感动：“太贵重，也太多了，这哪里是盘缠？足够一个八口之家过多少年了。’还真是！
诸明道：“两位夫人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穷家富路。”
关山月道：“兄弟，代我谢谢两位夫人，我什么都不多说了。”
诸明又恭应了一声。
关山月盖上檀木盒，也又包好，道：“你们爷又让兄弟给我带来了什么？”
诸明道：“不能带进来当面呈给您，交给柜房了，自有伙计照顾。”
关山月道：“交给柜房了？自有伙计照顾？”
诸明道：“一匹蒙古种健骑，给关爷代步。”
原来是匹马。
关山月道：“用不着，我从南到北都是靠两条褪。”
诸明道：“爷说‘蒙古’不比内地，不是草原，就是沙漠，没健骑代步不行，而且，内地的马匹派不上用场，非蒙古马不可！”
“蒙古”？
关山月一怔：“你们爷怎么知道我要上‘蒙古’去？”
诸明道：“爷来京之后打听出来了，当初主持那趟差事的，是‘神力’老侯爷；老侯爷心里难受，加上不满儿子的作为，远去了‘蒙古’‘科尔沁旗’，只带了个姑娘、爷也打听出来姑娘是当初老侯爷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爷知道，您迟早会问出来；爷说您什么时候往北来，就是要去‘蒙古’‘科尔沁旗’了。”
关山月好生激动，好生感动，不为师兄郭怀料事如神，为的是师兄郭怀一直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他心里感动，忍住激动，道：“你们爷说对了，我正是要往‘蒙古’‘科尔沁旗’。”
诸明道：“那您就得有匹‘蒙古’健骑代步。”
关山月道：“也代我谢谢你们爷。”
这样赠与，他也接受了！
诸明道：“爷请您别误会‘神力’老侯爷，爷也知道，当初老侯爷把那位姑娘要到身边去是好意。”
又一个人这么说，而且是师兄郭怀。
关山月道：“我知道。”
诸明道：“老侯爷是一代虎将，盖世英雄，爷至为推崇，至为敬重。”
关山月道：“我知道。”
诸明道：“‘科尔沁旗’有位蒙古亲王，叫呼格伦，是老侯爷的义子，是位‘蒙古’英雄，英武勇猛，一身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好武艺。”
关山月道：“我知道，”
他这知道是双重的，一是知道呼格伦是位“蒙古”英雄虎将；二是知道师兄郭怀让诸明带话，是怕他误会“神力’老侯爷，伤了老侯爷，跟呼格伦亲王为敌。
诸明道：“爷还说，‘蒙古’不此内地，‘蒙古’人跟内地人也不一样，个个骠悍勇猛，爷说这您都能应付，爷只让您留意那些喇嘛。”
关山月道：“喇嘛？”
诸明道：“‘密宗’武学跟咱们的武学不一样。”
关山月道：“我知道。”
和尚师父告诉过他。
诸明道：“爷说，一般的喇嘛没什么，只请您留意‘大喇嘛’跟‘活佛’。”
关山月道：“我知道。”
和尚师父也说过。
诸明道：“不但旗长、盟长得听‘大喇嘛’的，连‘蒙古’王公也一样，有时候‘大喇嘛’甚至能左右‘活佛’。”
关山月道：“我知道。”
他还真是都知道。
诸明道：“别的爷就没说什么了。”
关山月道：“再次代我谢谢你们爷，也谢谢兄弟。”
诸明道：“诸明不敢当。”
关山月道：“时候不早了，回去还有一段路，要是没有别的事，兄弟就请回吧！”
诸明恭应一声道：“关爷明天一早就走？”
关山月道：“是的，明天一早就走。”
诸明道：“不送关爷了，关爷一路顺风。”
关山月道：“谢谢兄弟。”
诸明站起身施礼告辞。
关山月答了一礼，送到了房门口。
诸明再次施礼，走了。
关上了门，关山月回到桌边坐下，他想：
诸明说，见他如见爷。
他见到了诸明，不也跟见到师兄一样？
虽然两者的意思不一样，可是感觉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想在“海威帮”与师兄相处的那几天？
那情景似乎就在眼前。
想想那些日子，再想想适才，他又一阵激动，又一阵感动。
如今不必忍了，也不必掩饰了。
他胸气激荡，两眼也有点发热。
今晚，恐怕他要睡不好了！
师兄郭怀所赠，诸明送来的这匹蒙古种健骑真不错，恐怕是百中选一的，脚程之快，出乎意料，关山月只觉得没多久，就到了“长城”下了。
“长城”下的这个关口，叫“古北口”，地处荒凉，也不大，可是有两家小客栈，也有两家小茶馆。
出了“古北口”，就到了“热河”了，一般客商行旅走到这儿已近黄昏，大多会在这儿住上一宿，第二天一早进入“热河”。
客栈小而简陋，一般客商行旅没人讲究，只不过是住一宿，歇个脚，也就凑和了。
关山月到的时候还早，用不着住客栈，小茶馆既卖茶又卖吃的，倒是该在进“热河”之前喝杯茶，歇歇脚，不是歇人脚，是歇马脚。
关山月在一家茶馆前停下，拴好了马，提着他的简单行囊进了茶馆。
行囊里没有什么，只有一把“巨阙剑”跟两件换洗衣裳。
两件换洗衣裳不算什么，“巨阙剑”普天下只这么一把，再加上来处不同，这么一把“神兵”，是不该离身。
小茶馆只有七、八付座头，也相当简陋，到了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好挑的！
关山月在靠里一付座头坐下，把行囊就放在桌上，伙计来问，关山月只喝茶不吃东西，伙计应声走了。
伙计刚走，门外又响起蹄声，骤雨般，来得疾快。
有什么急事儿？
好在是这种地方，换个人多一点的地方，得留神撞着人！
骤雨般疾快蹄声在茶馆前倏然停住。
看得见，两匹高头健马带起一蓬黄尘，长嘶声中在门外踢蹄而起，都一个飞旋停住，好骑术！
转眼工夫之后，步履声像擂鼓，进来了两名黑衣大汉，一名络腮胡神情骠悍，一名黑脸无须，煞威逼人，两个人都提着一具革囊，长约二尺，宽约一尺，看上去不轻，往桌上一扔，砰然两声，桌子直晃。
两个人挑的座头跟关山月隔一张桌，坐下就拍桌子高声叫喊：“人呢，人呢，过来一个！”
声震屋宇，没顶棚的屋顶，灰尘直往下落！
刚两声砰然大震，又这么打雷似的叫喊，伙计还敢不来？来得飞快，还躬身哈腰，满脸陪笑：“两位客官……”
络腮胡大汉抬起毛茸茸的大巴掌一摇，声似霹雳：“少罗唆，拣好吃的、好喝的送上来就是，少不了你的银子。”
黑面无胡大汉紧跟着一句：“要快，爷们有急事赶路，耽误不得！”
这可让伙计为了难！
头一个那一句好办。
第二位这一句让伙计不敢应声，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关山月的茶还没送来呢，伙计望着关山月，直嗫嚅。
这是想让关山月说句话。
显然，这两个大汉惹不起！
这谁都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不是瞎子就是笨！
关山月说了话：“不要紧，我不急，”
伙计如奉纶旨，神情松了，连声答应，急急而去。
两个大汉不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脸看了关山月一眼，连声谢都没有。
黑面无须大汉倒是说了话，只是他说的是这么一句：“门口那匹蒙古马是你的？”
“你”，真客气！
关山月道：“是的。”
没在意，而且实话实说。
恐怕不实话实说也不行，在座的客人只关山月一个。
关山月又为什么要不说实话！
黑面无须大汉道：“好马，只怕是百里选一的。”
倒是好眼力！
关山月道：“谢谢，还行。”
络腮胡大汉也说了话：“你这是往‘热河’去？”
也是“你”。
关山月仍不在意，也仍实话实说：“是的。”
两个人没再问了，只双双深看了关山月一眼。
这时候伙计也正好送吃喝上来，店小，也简陋，可是吃喝都不错，大饼、牛肉，还有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大汉指明了要好吃好喝的，不敢不送好吃好喝的。
两个大汉不知道是真有急事得赶路，还是吃相一向如此，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盘子、壶都底朝了天。
酒足饭饱，抬起毛茸茸的大巴掌一掠嘴，掏出银子住桌上一扔，抓起个人的革囊就走。
倒是干脆。
给了银子了，而且只多不少，也没让找。
直到听见马蹄声又骤雨般疾快的去了，伙计才敢去拿银子，收碗盘，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喝过了，关山月也要走。
伙计过来接茶资，迟疑着说了一句：“这位客官，一路上可要小心。”
关山月道：“怎么？”
伙计道：“刚才那两个，不是看上客官的蒙古马了么？”
关山月知道，看那两个，还不至于，不过伙计总是好心，恐怕这就是关山月给他方便，为他解难，换来的，关山月谢了一声，道：“刚那两个，以前见过么？”
伙计摇了头：“没见过，头一面，不过，像那两个这样的，这些时日倒是见过不少。”
关山月听进了这一句，道：“从哪儿往哪儿去？”
伙计道：“都是往‘热河’去。”
关山月道：“知道是干什么的么？”
伙计摇了头：“不知道，许是跟打围有关，可又不像京里来的，京里来的也不走这条路。”
关山月道：“打围？”
伙计道：“客官不知？皇上快要上‘热河’围场打围了，每年都来。”
“木兰秋狩”，这关山月知道。
肩负匡复重任，清帝的一举一动都得知道，最好能了若指掌。
关山月道：“怎么说京里来的不走这条路？”
伙计道：“客官不知道，‘热河’的官府衙门早就打点了京里的禁军。侍卫也早来‘围场’里外布上人了，京里来的，都走官道，走大路，经驿站，住驿站，哪会走这种地方？”
关山月道：“所以你说你见过的，像这两个的那些人，不是从京里来的？”
伙计道：“正是。”
关山月道：“怎么知道从这里住‘热河’的那些人，跟打围有关？”
伙计道：“我只是那么说，要不怎么平常少人走这条路，这些日子却这么多，还都是像这两个这样的？”
关山月道：“这倒是。”。
伙计道：“不过，也许是平常来往走官道，走大路的，这一段时日京里来的人多，所以都避开官道、大路，走这儿来了。”
倒也有这个可能。
只是，都是像这两个这样的么？
关山月心里想着，没说话。
伙计道：“客官不是要往‘围场’一带去吧？”
关山月道：“不是，我只是路过‘热河’。”
伙计道：“那就好，这段时日别往‘围场’一带去，盘查得严谨，要是让那些人找了麻烦，那可是大灾难。”
关山月道：“谢谢。”
伙计道：“恐伯客官得经过‘承德’，那也一样，‘承德’是省城，大小街道布满了吃公事饭的，唯恐出差错。出一点差错，轻的丢官罢职，重的就要掉脑袋，官里的防得严，防得紧，倒霉的可就是这一阵子进出、来往的人了。”
这伙计还真是热心，都想到了。
不让人为难，给人个方便，竟有这么大好处。
关山月再次称谢。
伙计没再说什么了，关山月知道的也够多了，走了。
出“古北口”望口外的景色，不过只一道城墙之隔，里外竟大不相同。
眼前的“热河”境内，一片荒凉，不是草原，就是沙漠，一眼看不见人烟。
关山月此刻体会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句：也体会到“一出嘉峪关，两眼泪不干”这一句了。
其实，关山月自小在“辽东”一带过活，童年也在“长城”以外。
但是，都在“长城”外，却大不相同，“辽东”有平原，有山，都是沃野，一片绿意，哪像眼前这么荒凉。
从茶馆伙计那儿知道，这一阵子经由这条路出“古北口”进入“热河”，像所见那两个大汉的人不少，那两个大汉也刚过去，但是地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风大，不时就是一阵，大风夹带着黄沙，只一阵就把什么都掩盖住了。
尽管如此，可还是看得出眼前有一条路，笔直的伸往远处，看不见尽头，看不见人烟，只看得见天跟地相接的一条线。
关山月只有顺着这条路走。
蒙古种健骑脚程快，走这种路也更能显出蒙古马的脚程，可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了些许人烟。
真有烟，烟是从两个像是帐蓬的隆起物冒出来的。
除了那两个像帐蓬的隆起物，还有树林，有绵延几里远的小山丘。
只是没看见人。
有烟的地方一定有人。
转眼间，近了，看清楚了，那两个隆起物真是两座帐蓬，烟就从两座帐蓬里袅袅冒起。
只是仍没见人。

第 10 卷 第 三 章　大刀匡复
“蒙古人”十九住帐蓬，难道这就是“蒙古”人住的帐蓬了？
不像，这两座帐蓬不像“蒙古包”。
又转眼间，更近了，已经到了跟前，两座帐蓬都敞开着，还是不见人。
人呢？
许是打猎去了，打柴去了，应该就在附近。
没人在，不宜在近处停留，关山月一拉座骑缰绳，就要走-
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真是有缘哪！”
话声耳熟。
关山月抬眼循声望，不由微一怔。
帐蓬后头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人，一个黑衣大汉，赫然竟是“古北口”茶馆所遇，那两个里黑面无须的那一个，他抱着一蓬干草。
就在关山月微一怔的当儿，又一个话声传了过来：“你跟谁说话？”
关山月循声转脸，又看见了另一个，那络腮胡大汉，正从旁边树林里走出来，抱着一束干树枝。
原来是他俩在这儿。
没错，都是去找烧的去了。
只是，这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搭了帐蓬，要在这儿干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黑面无须大汉又说了话：“跟有缘的朋友，看见了吗？”
络腮胡大汉看见关山月了，也一怔：“还真是有缘，”
说话间，黑面无须大汉下了小山丘，络腮胡大汉也走了过来，双双来到帐蓬前，砰然两声把干草、干树枝扔在了地上，四道炯炯目光紧盯着关山月。
黑面无须大汉说了话：“没想到你也往‘热河’来了。”
这话说的——
人既在“古北口”，不是刚进来，就是要出去，刚进来的也绝对看得出来。
这是没话找话。
关山月道：“是的，我也是往‘热河’来。”
络腮胡大汉道：“往‘热河’哪儿去？”
关山月道：“我经过‘热河’，上‘蒙古’去。”
络腮胡大汉道：“上‘蒙古’去？咱这儿的人往那儿跑的可不多。”
这是等着关山月说，上“蒙古”干什么去。
问的太多了。
不该问。
关山月没答理。
黑面无须大汉把话接了过去，道：“既是有缘，里头坐坐，喝口水再走。”
他抬起大巴掌往帐蓬里让。
关山月没动，道：“谢谢，不打扰了，我还要赶路。”
话落，他又要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却伸手过来一拦：“别客气，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坐坐！”
似乎是非留客不可，
是好意，还是真如茶馆伙计所说，意在这匹蒙古种健骑？
萍水相逢，又不熟，似乎不必有这种好意。
要是真意在这匹蒙古马，以他两个这样的，似乎也犯不着行这种好意。
那是——
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不了！”
就要再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竟翻腕抓住了马辔头，道：“恐怕你非坐坐不可。”
这是——
关山月双眉刚扬。
络腮胡大汉说了话：“我没那么好心情，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直接了当问你，你是吃粮拿俸的吧？”
吃粮拿俸，这是说吃公事饭的，官里的。
原来如此！
原来为这要留人。
关山月道：“不是！”
这是实话！
不折不扣的实话。
络腮胡大汉冷笑：“爷们眼里可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百里选一，民间没有！”
好眼力！
关山月有话说：“你没听见我说要往‘蒙古’去么？”
他是说过，还是刚说的。
络腮胡大汉道：“听见了，怎么？”
关山月道：“经常往‘蒙古’跑的人，有匹‘蒙古’好马算什么？”
也是理。
络腮胡大汉又冷笑：“你朦得了别人，朦不了爷们，不是跟你说了么？爷们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绝对是官里的。”
真是好眼力！
关山月知道，碰上这么个好眼力的，再否认不是办法，可是他也不愿意承认，道：“我说不是，信不信在你。”
络腮胡大汉三次冷笑：“爷们不信，你就有大麻烦。”
关山月道：“我有什么麻烦？”
络腮胡大汉道：“你这匹蒙古马要是官马，你就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怎么样？”
“怎么样？”络腮胡大汉道：“你就得连人带马都给爷们留下。”
这麻烦还真不小。
关山月道：“你两个跟吃粮拿俸的有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有仇！”
关山月道：“有什么仇？”
络腮胡大汉道：“一山二河，三江四海之仇！”
关山月“噢！”地一声道：“这么大的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
关山月道：“能说明白点么？”
络腮胡大汉道：“不必，等你到了阴间，自会明白！”
“阴间”？这是说——
这不只是留人，还要命！
别真是因为这匹蒙占马。
说起来还真是因为这匹马！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谋马”害命？
怎么看这两个都不像。
难道真是因为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认定关山月也是官里的？
官里的就得把命留下。
跟官里的有这么大仇，这是说……
是么？
关山月心里正在想。
只听络腮胡大汉一声沉喝：“滚下来！”
这是让关山月下马。
关山月没动。
黑面无须大汉暴喝：“叫你滚下来！”
他一挫腰，就要单臂用力，抓着马辔头，扭马脖子。
这是想把蒙古马撂倒，让关山月从马背上摔下来。
以他这高大，一身是力的个头看，撂倒这匹蒙古马，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这么一来，稍微有点不慎，就会伤了马脖子，这匹蒙古马就完了。
看这情形，他两个不是为要这匹马。
若是要这匹马，怎么会伤马？
那么，是要人，只因为认定这个人是官里的。
这匹蒙古马是师兄郭怀所赠，关山月怎么能让人伤了它？
就算不是师兄所赠，关山月也不会让人伤他的座骑。
关山月也知道，他不能施内力压住这匹蒙占马，那么一来，这匹蒙古马的脖子非断不可。
鞍旁插的有马鞭，关山月抽出马鞭，顺手挥出。
“叭！”地一声，这一鞭既快又准，正抽在黑面无须大汉抓辔头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上。
够受的！
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毛茸茸大手的手背上，立即红肿起一条！
黑面无须大汉大叫一声，松了辔头缩手，倒纵出好几步去，抱着那只手一脸惊怒。
络腮胡大汉脸色变了，冰冷道：“怎么着，动手了！行，拿家伙去！”
黑面无须大汉转身旋风似扑进一座帐蓬，提着两具革囊出来，抬手扔一具给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大汉一把抓住，两人同时拉开革囊，掣出一把带鞘平刀，飞快。
铮然中，平刀出鞘，光芒森寒，是两把厚背钢刀，真不小，看样子也够重的。
错非是这么两个，也使不了这种大刀。
钢刀在手，干净俐落，一气呵成，寒光一闪，带着强劲刀风，一砍人，一砍马，既快又狠。
这是既不要马，也不要人！
应该说既要马命，也要人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两个大汉掣出钢刀，到动手出刀，可以看出，他俩是使刀的行家，而且默契十足！
关山月扬了眉：“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既要我命，又要马命？”
他人不离鞍，马也不动，抖手挥出两鞭。
鞭梢儿正点在两把厚背大刀上。
铮然两声，两把厚背大刀荡了开去，两大汉也震得各退一步才拿桩站稳。
关山月这鞭梢一点之力，似乎强过两大汉两把大刀的一砍之力。
应该是！
事实证明了。
两大汉自己也清楚！
不是么？两大汉脸色大变，各一脸惊怒，就要再次挥刀。
关山月抬马鞭拦住，道：“慢着，容我问一句！”
两大汉收势停住，络腮胡大汉问：“你要问什么？”
关山月道：“真要我的命？”
黑面无须大汉道：“废话，难道你还看不出？”
关山月道：“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黑面无须大汉道：“你说只问一句。”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何妨让多问一句？”
倒也是。
络腮胡大汉道：“我不说了么，到了阴间，你自会明白，”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又何妨让我落个明白？”
也说得过去。
只是，络腮胡大汉道：“你还是到阴间明白去吧！”
话落，两人同时跨步欺近，二次挥刀，仍然是一砍人，一砍马。
这次是一斩人腰，一砍马腿。
关山月也仍然是那么一鞭，鞭梢儿点开了两把厚背大刀，也把两大汉震得各退了一步！
这回，两大汉脸上是一片诧异。
黑面无须大汉道：“没想到吃粮拿俸的里头，竟会有你这么一个。”
关山月道：“是么？”
络腮胡大汉道：“以你这种身手，能伤我俩，你为什么不伤我俩？”
只因为关山月认为，他俩可能是……
关山月道：“非不得已，我一向不愿意伤人。”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不是吃粮拿俸的作风。”
关山月本来就不是吃粮拿俸的，他想说。
可是络腮胡大汉先说话了：“都要你的命了，还不到非不得已么？”
还真是。
关山月道：“还没到事不过三，是么？”
不错，才第二刀。
络腮胡大汉道：“都要你的命了，你还要非等事过三才出手？”
关山月道：“与人动手拼斗，我一向如此，不信你二人等过了第三刀之后试试。”
两大汉没挥出第三刀试，黑面无须大汉仰头撮口发出了一声哨音，高而尖锐，传出老远。
这是干什么？
应该是知会什么人。
或许他俩另有同伴，
就在哨音落后的转眼工夫之后，小山丘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有十几二十个，都是手提厚背大刀的大汉。
果然另有同伴。
难怪“古北口”那家茶馆的伙计说，这些日子见过不少像两大汉一样的，经过“古北口”进了“热河”。
难不成就是这些？
在清帝这些日子要来“热河”打围，京里来的好手，会同“热河”本地官府，如临大敌，禁卫森严的当儿，经由“古北口”进入“热河”这么多这种人，还视吃公事饭的为深仇大恨，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来干什么？
十几二十个大汉个个神情骠悍，气势威武，在小山丘顶上出现之后，没有停留，立即窜下来到了两座帐蓬前。
一名豹头环眼大汉震声问：“怎么回事？”
黑面无须大汉抬手指关山月，道：“鹰爪孙！”
豹头环眼大汉凝目望关山月，如炬目光逼人：“鹰爪孙？”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这是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是跟在咱们后头来踩咱们的，我俩在‘古北口’一家茶馆里跟他照过面。”
这误会不小。
豹头环眼大汉道：“既是这样，你俩收拾了他不就算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鹰爪孙’扎手！”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扎手！”
话落，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能不能慢点出手？”
豹头环眼大汉收势没动，道：“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这两个同伴误会了，我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他俩误会了，你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不错。”
黑面无须大汉要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一拦，道：“咱们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就算是‘鹰爪孙’，也得让他没话说。”
黑面无须大汉没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又道：“你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没有错吧？”
关山月道：“我刚跟你这两个同伴说不是了，也说信与不信在他俩。”
豹头环眼大汉冷笑：“你把爷们当三岁孩童！”
他又要动。
关山月道：“我要是吃粮拿俸的，他俩要我的命，我能伤他俩，为什么没伤他俩？”
这是实情。
豹头环眼大汉转脸望两大汉。
络腮胡大汉道：“我俩正问他。”
倒是实话实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如今看来，说不定是知道咱们另有人在，为了保他的命，往上禀报咱们的动静邀功，不敢伤我俩。”
似乎也言之成理。
豹头环眼大汉转回脸来又望关山月：“听见了么？”
关山月道：“别说我不知道他俩另有同伴在，即使知道，我要是伤他俩，绝不会让他俩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你信不信？”
豹头环眼大汉一双环眼里寒光一闪，道：“好大的口气、我不信！”
他话声方落，关山月已离鞍腾起，人在空中疾旋，只听两大汉各一声惊呼，关山月已落回鞍上，没事人似的，动作之快也像根本坐在雕鞍没动。
听得两大汉惊呼，豹头环眼大汉急望两大汉，两大汉一脸惊容，他急道：“怎么了？”
两大汉倏然惊醒，各忙抬手抚额。
看见了，两大汉额头上，两眉之间，各有一个指尖般大小红点。
这时候，关山月扬了扬马鞭说了话：“我要是力加三分，他俩还有命在么？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么？”
明白了，豹头环眼大汉惊得环目圆睁，脸色大变，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月道：“再说，踩探动静有这么踩探的么，就凭我，要真是来踩探动静，会让他俩发现，他俩能发现么？”
豹头环眼大汉说了话，惊魂未定：“那你怎么骑官里的马？”
关山月换了说法：“骑官里的马，就一定是官里的人么？”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你这匹官里的蒙古马是……”
关山月道：“要紧的是在人，不是在马，你不必问，我不愿说。”
豹头环眼大汉不来先前那一套了，道：“那你是……”
关山月道：“我告诉过他俩，从‘热河’过，要上‘蒙古’去，他俩不信。”
关山月是说过。
豹头环眼大汉道：“不是来踩探我等动静的？”
关山月道：“本来就不是，我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又为什么要踩探你等动静？”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是我等孟浪、冒失，耽误你赶路了，还请包涵，你请！”
他抬手让。
这是让关山月走。
果然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
关山月却没动，道：“如今我倒不急苦走了。”
豹头环眼大汉微怔：“你……”
关山月道：“我好奇，想知道你等有什么怕人踩探的！”
豹头环眼大汉跟两大汉脸色都一变。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就该是江湖道上的朋友，既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不会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炬，江湖道上，谁会让人踩探动静？”
江湖道上是有这规炬。
踩探人的动静，犯江湖大忌！
关山月道：“这两天，有人要来‘热河’打围，你等的动静，别是跟有人要来打围有关？”
关山月这是推测。
但，此言一出，那十几二十个没有一个不惊得脸上变色的。
黑面无须大汉惊喝：“他……”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拦，惊声道：“朋友，你怎这么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关山月道：“你等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就好。”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这话……”
关山月道：“我是看你等真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又视吃粮拿俸的‘鹰爪’如仇人，好意提醒你等。”
豹头环眼大汉道：“提醒我等什么？”
关山月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白牺牲，大不智。”
豹头环眼大汉道：“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关山月道：“听不懂？”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等还真有点听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装糊涂。
关山月道：“行，我就说明白点！”顿了顿，接道：“‘热河’本地官府，加上京里来的大批好手，禁卫之森严，令人难越雷池一步，想近那来打围的人，那是万难，是飞蛾扑火，白牺牲。”
豹头环眼大汉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道：“我听懂了，朋友误会了，我等到‘热河’来，纯为江湖事，不是干那种事；不会干那种事，也干不了那种事，更不敢干那种事。那是抄家灭门的事，谁敢碰？不过，朋友的好意，我等仍然感激，不敢再耽误朋友赶路了，快请吧！”
他又抬了手。
这是让关山月快走。
关山月道：“但愿是我误会了，只你等知道，匹夫血气之勇逞不得就行！”
一拉缰绳，要走-
听黑面无须大汉叫道：“慢着！”
关山月收势停住，望着黑面无须大汉。
这是问他有什么事。
黑面无须大汉不理关山月，却望豹头环眼大汉：“不管他是不是‘鹰爪孙’，不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一惊，急道：“你……”
黑面无须大汉道：“咱们别蒙自己的眼，捂自己的耳朵了，他已经知道咱们的来意了，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这么样一个，怎么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道：“说得好，这么样一个……这么样一个，不放他走，又能怎么样？”
这是说，这么样一个高手，打既打不过，只得放他走。
黑面无须大汉突然激动，声色俱厉：“咱们拼了，这么多个拼他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倒也悲壮！
豹头环眼大汉道：“难道我舍不得这条命？忘了咱们还有什么要紧事儿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到哪儿该哪儿，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豹头环眼大汉一点头，道：“行，听你的，拼了，兄弟们！”
他抬手一挥。
另外那十几个大汉齐动，闪扑腾跃，疾快如风，立即围住了关山月，个个抽出了厚背大刀，耀眼寒光一片，气势凛人。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叫住我就为不放我走，要我的命，灭我的口，这就是匹夫血气之勇，也怪我，我要不提这个醒，赶快走我的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豹头环眼大汉道：“行了，朋友，你就省省吧！借用我这个同伴一句话，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话落，他就要示意动手。
关山月又一句：“我要是会把你等说出去，干脆把你等一个个都撂倒在这儿多好！”
可不！
豹头环眼大汉一怔，手上也为之一顿。
就在这时候，一个苍劲话声传了过来：“这位朋友说得是，请这位朋友-驾相见！”
话声来自适才十几二十个大汉出现的小山丘顶，但小山丘顶却不见人。
关山月听出来了，话声来自小山丘的那一边：
这是什么人？
十几二十名大汉神情一转恭谨，而且立即垂刀躬身。
豹头环眼大汉高声恭应，大刀入鞘，向着关山月摆了手：“请！”
关山月没动，道：“我看不必。”
那苍劲话声又传了过来：“弟兄们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大度谅宥，万请移驾一见，老朽有事请教！”
这么客气，又是个老人，也是友非敌，倒不好不去了。
关山月问豹头环眼大汉：“上去？”
豹头环眼大汉道：“不，绕过去，我给朋友带路！”
也客气了。
话落，他大步先行，直向小山丘右边行去。
那里是小山丘这一端的尽头。
关山月策马跟了去。
小山丘上来的那些个，大刀入鞘，跟在关山月马后。
只有络腮胡大汉、黑面无须大汉没跟。
小山丘近在眼前，右边的尽头自也不远，豹头环眼大汉带路，很快的绕过了小山丘尽头。
一条山沟呈现眼前。
原来小山丘的这一边，还有一座小山丘，也是绵延数里，跟这座小山丘走势平行，两座小山丘夹成了一条山沟。
山沟里绿草如茵，跟刚出“古北口”时一路比起来，仙境也似的。
如茵的绿草之地，搭着十几座帐蓬，型式、大小跟小山丘那一边的那两座一样。
往里不远处，放着十几匹高头健马。
最中间一座帐蓬前，站着一名老者，身穿灰衣，像貌清癯。
显然是在等关山月。
人家客气，不能来而不往。
关山月翻身离鞍下马，牵着座骑走。
转眼来到，灰衣老者抱举先说了话：“承蒙朋友抬举。”
这是说关山月老远就下马。
关山月也抱了拳：“好说，应该的。”
灰衣老者环顾左右：“把朋友的座骑接过去。”
一名大汉恭应上前，接走了关山月的蒙古马。
灰衣老者抬手向关山月：“请里头坐。”
关山月没客气，跟灰衣老者并肩进了眼前帐蓬。
帐蓬里只有毯子铺地，别无长物。
客主就盘膝坐在毯子上，灰衣老者道：“委屈朋友了，连茶水招待都没有，也失礼、怠慢。”
关山月道：“好说，你老客气。”
灰衣老者道：“劳动大驾，也感不安，更谢谢朋友抬举，答应前来一见。”
关山月仍是那句：“好说，你老客气。”
灰衣老者道：“弟兄们鲁莽，多有冒犯，老朽在此代为赔罪。”
关山月道：“此时此地，我这么来，误会在所难免，你老就不要再客气了。”
该客气的都客气过了，灰衣老者话锋转了：“容老朽请教，朋友怎么称呼，在哪条路上得意？”
关山月道：“初入江湖，藉藉无名，不说也罢！”
谁都知道，这是不愿说。
灰衣老者似乎不在意，道：“朋友既不愿赐告，老朽不能，也不敢勉强，其实，老朽只知道朋友是友非敌就够了，不必问这么多。”
关山月只说了句：“谢谢你老。”
也够了，对灰衣老者这么样一句话，原就不必多说什么。
灰衣老者道：“其实，由朋友现身到适才，双方的身分已经很明白了！老朽等这些人，视吃粮拿俸的如仇人，分明是官府眼中的叛逆：朋友已经明白了，能伤这些人而不伤，也分明是友非敌。真说起来，在请教朋友之前，老朽应该先告知朋友，老朽等是‘大刀会’中人。”
“大刀会”，怪不得人人一把吓人的厚背大刀。
“大刀会”，“反清复明”组织里的一个，相当有实力的一个。
关山月知道，“大刀会”是师父告诉他的诸多“反清复明”组织里的一个。
灰衣老者这时候告诉关山月，他们这些人是“大刀会”的人，恐怕也是想让关山月不再有戒心，说出姓名、来历。
他不知道，关山月为了以后的重责大任，绝不会轻易透露姓名、来历。
所以，关山月只道：“是，我久仰！”
说的是实情，可也像客套话。
灰衣老者还是不在意，道：“既然让朋友知道，老朽等是官府眼中叛逆‘大刀会’的人，别的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让朋友知道的了，正如朋友所言，我‘大刀会’人这时候经由‘古北口’进入‘热河’，确实跟虏主要来‘热河’打围有关。”
关山月料中了，说着了。
关山月道：“多谢你老视我是友非敌，将贵会之机密赐告。”
灰衣老者淡然一笑，道：“朋友不会不知道，老朽告诉朋友的，都是明摆着的，也都是瞒不了老江湖、明眼人的。”
还真是！
其实，说的、做的已经够明白了，不是老江湖，不是明眼人，也会知道。
关山月没回应这一句，道：“你老说，正如我所说，贵会这时候进入‘热河’确实跟虏主要来‘热河’打围有关，贵会是打算……”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不也是明摆着的么？”
关山月心头震动，道：“贵会有把握么？”
灰衣老者道：“不欺瞒朋友，‘大刀会’没把握，但总得有人做，而且这是个机会，一年才这么一回，还不一定每年都有。”
他倒是实话实说。
关山月道：“没有绝对的把握，贵会可知道会牺牲多少人么？事不成而牺牲，值得么？”
灰衣老者道：“朋友是说……”
关山月道：“贵会可知道，‘热河’本地官府动用了多少人，从京里来了多少好手？这些人是如何禁卫，如何戒备？”
灰衣老者道：“想也知道，只是老朽刚说过，总得有人去做，总得有人冒这个险，总得有人牺牲，只要有一分可能，只要能成这个大功，‘大刀会’的牺牲就值得！”
关山月道：“贵会令人肃然起敬，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这种事不能做，这种牺牲不值得，虏主几次南巡，机会更大，多少人前仆后继，有几人能成，又牺牲了多少人？”
灰衣老者道：“多谢朋友的好意，只是，人各有志，‘大刀会’有‘大刀会’的想法，‘大刀会’有‘大刀会’的做法。”
关山月道：“你老，飞蛾扑火，大不智！”
灰衣老者道：“再次谢谢朋友的好意，老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大刀会’有‘大刀会’的想法，‘大刀会’有‘大刀会’的做法。”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老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不知道便罢，既然已经知道了，承蒙你老视我是友非敌，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灰衣老者道：“怎么说？朋友要管？”
关山月道：“正是！”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是‘大刀会’的事。”
关山月道：“你老视我是友非敌，什么叫友？何况，这不只是‘大刀会’的事。”
灰衣老者道：“这不只是‘大刀会乙的事？”
关山月道：“‘大刀会’是诸多匡复组织里的一个，一旦有所折损，有所牺牲，不无削减匡复的实力。”
灰衣老者目光一凝：“这么说，朋友也是……”
关山月道：“我又要问了，你老视我是友非敌，什么叫友？”
灰衣老者道：“老朽视朋友是非敌，朋友也自认是‘大刀会’之友，非‘大刀会’之敌，为什么就不肯赐告姓名，表明是哪条上的朋友？”
抓住了机会，还问，还是想知道。
关山月道：“你老，这种朋友，并不一定非要告姓名、说来路不可：何况，我初入江湖，藉藉无名，说了你老也未必知道：而且，我跟贵会不一样，像我这样的，还是少让人知道姓名、来历，较为妥当，你老以为然否？”
灰衣老者许是认同了关山月的说法，转了话锋：“那么，朋友打算怎么管法？”
关山月道：“你老应该知道，以我，要拦阻贵会行动并不难。”
灰衣老者道：“朋友打算以一对我‘大刀会’这么多人？
关山月道：“不必，我只掌握你老，贵会这些人就不会不听我的。”
灰衣老者道：“朋友认定准能掌握老朽么？”
关山月道：“你老以为呢？”
灰衣老者亲眼见过关山月的身手，连试他都没有要试，他沉默了一下，道：“朋友，迟了！”
关山月道：“迟了？”
灰衣老者道：“朋友你拦不了了。”
关山月道：“怎么说？”
灰衣老者道：“就算朋友你掌握了老朽，眼前这些人不能不听你的，朋友你也拦阻不了‘大刀会’这次行动了。”
关山月道：“我不明白。”
灰衣老者道：“朋友，我家会主已经带着‘大刀会’好手，前往‘围场’去了。”
关山月心头一震：“你老怎么说？贵会会主已经带着贵会好手，前往‘围场’去了？”
灰衣老者道：“难不成朋友以为，‘大刀会’只眼前这么些人？”
这倒是。
堂堂一个在匡复诸组织中，颇具实力的“大刀会”，怎么会只有眼前这灰衣老者跟这些人？
关山月呆了一呆，道：“你老，当真？”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不是别的事。”
关山月心头再震，道：“你老可否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灰衣老者道：“我家会主带着本会好手，是在昨天夜里走的。”
关山月道：“你老可否再告诉我，‘围场’在什么地方？”
灰衣老者道：“朋友是要……”
关山月道：“不瞒你老，我打算赶去阻拦。”
灰衣老者道：“朋友，你拦不了的。”
关山月道：“你老是说来不及，还是说……”
灰衣老者道：“也是赶不上，来不及，而且我家会主也不会听朋友的，我家会主带去的又都是本会好手，也不像眼前老朽跟这些人好对付。”
关山月道：“那就是我的事了，你老不必顾虑这么多。”
灰衣老者摇头道：“老朽是‘大刀会’的人，不能让朋友你赶去阻拦我家会主。”
关山月道：“难道你老要任贵会会主，与贵会精英毁于一旦？再说，就是你老不告诉我，我也打听得到，问得出来，不是么？”
灰衣老者道：“朋友……”
关山月道：“你老在‘大刀会’中，身分、地位一定不低，应该知道利害，更应该知道大局为重。”
灰衣老者深深看了关山月两眼，迟疑了一下，道：“从这里往西北方向去，‘老哈河’上游，‘锥子山’，方圆七百余里，内分大小围场六十七个。”
关山月道：“请你老再告诉我，你老跟贵会这些弟兄，为什么留在这里，不一起去？”
灰衣老者道：“不能说的都说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老朽带着这些弟兄留守此地，掌握‘古北口’，以便我家会主跟本会那些好手，事后从‘古北口’撤离。”
还想撤离？
成功撤离不了。
不成功更撤离不了！
关山月道：“事不宜迟，我就言尽于此了，座骑留在这里，回来再骑走，还请代为照顾，告辞！”
什么都没再多说，站起来走出帐蓬。
灰衣老者站起来送出帐蓬，可是等他从帐蓬里出来的时候，关山月已经不见了，他只看见帐蓬外的弟兄们，个个瞪着眼，张着嘴，一脸惊容。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心神为之震动，喃喃道：“他是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
旧雨楼独家连载
扫大眼睛校第三章大刀匡复
“蒙古人”十九住帐蓬，难道这就是“蒙古”人住的帐蓬了？
不像，这两座帐蓬不像“蒙古包”。
又转眼间，更近了，已经到了跟前，两座帐蓬都敞开着，还是不见人。
人呢？
许是打猎去了，打柴去了，应该就在附近。
没人在，不宜在近处停留，关山月一拉座骑缰绳，就要走-
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真是有缘哪！”
话声耳熟。
关山月抬眼循声望，不由微一怔。
帐蓬后头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人，一个黑衣大汉，赫然竟是“古北口”茶馆所遇，那两个里黑面无须的那一个，他抱着一蓬干草。
就在关山月微一怔的当儿，又一个话声传了过来：“你跟谁说话？”
关山月循声转脸，又看见了另一个，那络腮胡大汉，正从旁边树林里走出来，抱着一束干树枝。
原来是他俩在这儿。
没错，都是去找烧的去了。
只是，这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搭了帐蓬，要在这儿干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黑面无须大汉又说了话：“跟有缘的朋友，看见了吗？”
络腮胡大汉看见关山月了，也一怔：“还真是有缘，”
说话间，黑面无须大汉下了小山丘，络腮胡大汉也走了过来，双双来到帐蓬前，砰然两声把干草、干树枝扔在了地上，四道炯炯目光紧盯着关山月。
黑面无须大汉说了话：“没想到你也往‘热河’来了。”
这话说的——
人既在“古北口”，不是刚进来，就是要出去，刚进来的也绝对看得出来。
这是没话找话。
关山月道：“是的，我也是往‘热河’来。”
络腮胡大汉道：“往‘热河’哪儿去？”
关山月道：“我经过‘热河’，上‘蒙古’去。”
络腮胡大汉道：“上‘蒙古’去？咱这儿的人往那儿跑的可不多。”
这是等着关山月说，上“蒙古”干什么去。
问的太多了。
不该问。
关山月没答理。
黑面无须大汉把话接了过去，道：“既是有缘，里头坐坐，喝口水再走。”
他抬起大巴掌往帐蓬里让。
关山月没动，道：“谢谢，不打扰了，我还要赶路。”
话落，他又要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却伸手过来一拦：“别客气，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坐坐！”
似乎是非留客不可，
是好意，还是真如茶馆伙计所说，意在这匹蒙古种健骑？
萍水相逢，又不熟，似乎不必有这种好意。
要是真意在这匹蒙古马，以他两个这样的，似乎也犯不着行这种好意。
那是——
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不了！”
就要再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竟翻腕抓住了马辔头，道：“恐怕你非坐坐不可。”
这是——
关山月双眉刚扬。
络腮胡大汉说了话：“我没那么好心情，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直接了当问你，你是吃粮拿俸的吧？”
吃粮拿俸，这是说吃公事饭的，官里的。
原来如此！
原来为这要留人。
关山月道：“不是！”
这是实话！
不折不扣的实话。
络腮胡大汉冷笑：“爷们眼里可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百里选一，民间没有！”
好眼力！
关山月有话说：“你没听见我说要往‘蒙古’去么？”
他是说过，还是刚说的。
络腮胡大汉道：“听见了，怎么？”
关山月道：“经常往‘蒙古’跑的人，有匹‘蒙古’好马算什么？”
也是理。
络腮胡大汉又冷笑：“你朦得了别人，朦不了爷们，不是跟你说了么？爷们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绝对是官里的。”
真是好眼力！
关山月知道，碰上这么个好眼力的，再否认不是办法，可是他也不愿意承认，道：“我说不是，信不信在你。”
络腮胡大汉三次冷笑：“爷们不信，你就有大麻烦。”
关山月道：“我有什么麻烦？”
络腮胡大汉道：“你这匹蒙古马要是官马，你就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怎么样？”
“怎么样？”络腮胡大汉道：“你就得连人带马都给爷们留下。”
这麻烦还真不小。
关山月道：“你两个跟吃粮拿俸的有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有仇！”
关山月道：“有什么仇？”
络腮胡大汉道：“一山二河，三江四海之仇！”
关山月“噢！”地一声道：“这么大的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
关山月道：“能说明白点么？”
络腮胡大汉道：“不必，等你到了阴间，自会明白！”
“阴间”？这是说——
这不只是留人，还要命！
别真是因为这匹蒙占马。
说起来还真是因为这匹马！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谋马”害命？
怎么看这两个都不像。
难道真是因为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认定关山月也是官里的？
官里的就得把命留下。
跟官里的有这么大仇，这是说……
是么？
关山月心里正在想。
只听络腮胡大汉一声沉喝：“滚下来！”
这是让关山月下马。
关山月没动。
黑面无须大汉暴喝：“叫你滚下来！”
他一挫腰，就要单臂用力，抓着马辔头，扭马脖子。
这是想把蒙古马撂倒，让关山月从马背上摔下来。
以他这高大，一身是力的个头看，撂倒这匹蒙古马，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这么一来，稍微有点不慎，就会伤了马脖子，这匹蒙古马就完了。
看这情形，他两个不是为要这匹马。
若是要这匹马，怎么会伤马？
那么，是要人，只因为认定这个人是官里的。
这匹蒙古马是师兄郭怀所赠，关山月怎么能让人伤了它？
就算不是师兄所赠，关山月也不会让人伤他的座骑。
关山月也知道，他不能施内力压住这匹蒙占马，那么一来，这匹蒙古马的脖子非断不可。
鞍旁插的有马鞭，关山月抽出马鞭，顺手挥出。
“叭！”地一声，这一鞭既快又准，正抽在黑面无须大汉抓辔头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上。
够受的！
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毛茸茸大手的手背上，立即红肿起一条！
黑面无须大汉大叫一声，松了辔头缩手，倒纵出好几步去，抱着那只手一脸惊怒。
络腮胡大汉脸色变了，冰冷道：“怎么着，动手了！行，拿家伙去！”
黑面无须大汉转身旋风似扑进一座帐蓬，提着两具革囊出来，抬手扔一具给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大汉一把抓住，两人同时拉开革囊，掣出一把带鞘平刀，飞快。
铮然中，平刀出鞘，光芒森寒，是两把厚背钢刀，真不小，看样子也够重的。
错非是这么两个，也使不了这种大刀。
钢刀在手，干净俐落，一气呵成，寒光一闪，带着强劲刀风，一砍人，一砍马，既快又狠。
这是既不要马，也不要人！
应该说既要马命，也要人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两个大汉掣出钢刀，到动手出刀，可以看出，他俩是使刀的行家，而且默契十足！
关山月扬了眉：“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既要我命，又要马命？”
他人不离鞍，马也不动，抖手挥出两鞭。
鞭梢儿正点在两把厚背大刀上。
铮然两声，两把厚背大刀荡了开去，两大汉也震得各退一步才拿桩站稳。
关山月这鞭梢一点之力，似乎强过两大汉两把大刀的一砍之力。
应该是！
事实证明了。
两大汉自己也清楚！
不是么？两大汉脸色大变，各一脸惊怒，就要再次挥刀。
关山月抬马鞭拦住，道：“慢着，容我问一句！”
两大汉收势停住，络腮胡大汉问：“你要问什么？”
关山月道：“真要我的命？”
黑面无须大汉道：“废话，难道你还看不出？”
关山月道：“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黑面无须大汉道：“你说只问一句。”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何妨让多问一句？”
倒也是。
络腮胡大汉道：“我不说了么，到了阴间，你自会明白，”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又何妨让我落个明白？”
也说得过去。
只是，络腮胡大汉道：“你还是到阴间明白去吧！”
话落，两人同时跨步欺近，二次挥刀，仍然是一砍人，一砍马。
这次是一斩人腰，一砍马腿。
关山月也仍然是那么一鞭，鞭梢儿点开了两把厚背大刀，也把两大汉震得各退了一步！
这回，两大汉脸上是一片诧异。
黑面无须大汉道：“没想到吃粮拿俸的里头，竟会有你这么一个。”
关山月道：“是么？”
络腮胡大汉道：“以你这种身手，能伤我俩，你为什么不伤我俩？”
只因为关山月认为，他俩可能是……
关山月道：“非不得已，我一向不愿意伤人。”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不是吃粮拿俸的作风。”
关山月本来就不是吃粮拿俸的，他想说。
可是络腮胡大汉先说话了：“都要你的命了，还不到非不得已么？”
还真是。
关山月道：“还没到事不过三，是么？”
不错，才第二刀。
络腮胡大汉道：“都要你的命了，你还要非等事过三才出手？”
关山月道：“与人动手拼斗，我一向如此，不信你二人等过了第三刀之后试试。”
两大汉没挥出第三刀试，黑面无须大汉仰头撮口发出了一声哨音，高而尖锐，传出老远。
这是干什么？
应该是知会什么人。
或许他俩另有同伴，
就在哨音落后的转眼工夫之后，小山丘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有十几二十个，都是手提厚背大刀的大汉。
果然另有同伴。
难怪“古北口”那家茶馆的伙计说，这些日子见过不少像两大汉一样的，经过“古北口”进了“热河”。
难不成就是这些？
在清帝这些日子要来“热河”打围，京里来的好手，会同“热河”本地官府，如临大敌，禁卫森严的当儿，经由“古北口”进入“热河”这么多这种人，还视吃公事饭的为深仇大恨，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来干什么？
十几二十个大汉个个神情骠悍，气势威武，在小山丘顶上出现之后，没有停留，立即窜下来到了两座帐蓬前。
一名豹头环眼大汉震声问：“怎么回事？”
黑面无须大汉抬手指关山月，道：“鹰爪孙！”
豹头环眼大汉凝目望关山月，如炬目光逼人：“鹰爪孙？”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这是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是跟在咱们后头来踩咱们的，我俩在‘古北口’一家茶馆里跟他照过面。”
这误会不小。
豹头环眼大汉道：“既是这样，你俩收拾了他不就算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鹰爪孙’扎手！”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扎手！”
话落，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能不能慢点出手？”
豹头环眼大汉收势没动，道：“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这两个同伴误会了，我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他俩误会了，你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不错。”
黑面无须大汉要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一拦，道：“咱们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就算是‘鹰爪孙’，也得让他没话说。”
黑面无须大汉没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又道：“你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没有错吧？”
关山月道：“我刚跟你这两个同伴说不是了，也说信与不信在他俩。”
豹头环眼大汉冷笑：“你把爷们当三岁孩童！”
他又要动。
关山月道：“我要是吃粮拿俸的，他俩要我的命，我能伤他俩，为什么没伤他俩？”
这是实情。
豹头环眼大汉转脸望两大汉。
络腮胡大汉道：“我俩正问他。”
倒是实话实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如今看来，说不定是知道咱们另有人在，为了保他的命，往上禀报咱们的动静邀功，不敢伤我俩。”
似乎也言之成理。
豹头环眼大汉转回脸来又望关山月：“听见了么？”
关山月道：“别说我不知道他俩另有同伴在，即使知道，我要是伤他俩，绝不会让他俩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你信不信？”
豹头环眼大汉一双环眼里寒光一闪，道：“好大的口气、我不信！”
他话声方落，关山月已离鞍腾起，人在空中疾旋，只听两大汉各一声惊呼，关山月已落回鞍上，没事人似的，动作之快也像根本坐在雕鞍没动。
听得两大汉惊呼，豹头环眼大汉急望两大汉，两大汉一脸惊容，他急道：“怎么了？”
两大汉倏然惊醒，各忙抬手抚额。
看见了，两大汉额头上，两眉之间，各有一个指尖般大小红点。
这时候，关山月扬了扬马鞭说了话：“我要是力加三分，他俩还有命在么？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么？”
明白了，豹头环眼大汉惊得环目圆睁，脸色大变，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月道：“再说，踩探动静有这么踩探的么，就凭我，要真是来踩探动静，会让他俩发现，他俩能发现么？”
豹头环眼大汉说了话，惊魂未定：“那你怎么骑官里的马？”
关山月换了说法：“骑官里的马，就一定是官里的人么？”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你这匹官里的蒙古马是……”
关山月道：“要紧的是在人，不是在马，你不必问，我不愿说。”
豹头环眼大汉不来先前那一套了，道：“那你是……”
关山月道：“我告诉过他俩，从‘热河’过，要上‘蒙古’去，他俩不信。”
关山月是说过。
豹头环眼大汉道：“不是来踩探我等动静的？”
关山月道：“本来就不是，我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又为什么要踩探你等动静？”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是我等孟浪、冒失，耽误你赶路了，还请包涵，你请！”
他抬手让。
这是让关山月走。
果然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
关山月却没动，道：“如今我倒不急苦走了。”
豹头环眼大汉微怔：“你……”
关山月道：“我好奇，想知道你等有什么怕人踩探的！”
豹头环眼大汉跟两大汉脸色都一变。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就该是江湖道上的朋友，既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不会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炬，江湖道上，谁会让人踩探动静？”
江湖道上是有这规炬。
踩探人的动静，犯江湖大忌！
关山月道：“这两天，有人要来‘热河’打围，你等的动静，别是跟有人要来打围有关？”
关山月这是推测。
但，此言一出，那十几二十个没有一个不惊得脸上变色的。
黑面无须大汉惊喝：“他……”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拦，惊声道：“朋友，你怎这么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关山月道：“你等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就好。”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这话……”
关山月道：“我是看你等真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又视吃粮拿俸的‘鹰爪’如仇人，好意提醒你等。”
豹头环眼大汉道：“提醒我等什么？”
关山月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白牺牲，大不智。”
豹头环眼大汉道：“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关山月道：“听不懂？”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等还真有点听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装糊涂。
关山月道：“行，我就说明白点！”顿了顿，接道：“‘热河’本地官府，加上京里来的大批好手，禁卫之森严，令人难越雷池一步，想近那来打围的人，那是万难，是飞蛾扑火，白牺牲。”
豹头环眼大汉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道：“我听懂了，朋友误会了，我等到‘热河’来，纯为江湖事，不是干那种事；不会干那种事，也干不了那种事，更不敢干那种事。那是抄家灭门的事，谁敢碰？不过，朋友的好意，我等仍然感激，不敢再耽误朋友赶路了，快请吧！”
他又抬了手。
这是让关山月快走。
关山月道：“但愿是我误会了，只你等知道，匹夫血气之勇逞不得就行！”
一拉缰绳，要走-
听黑面无须大汉叫道：“慢着！”
关山月收势停住，望着黑面无须大汉。
这是问他有什么事。
黑面无须大汉不理关山月，却望豹头环眼大汉：“不管他是不是‘鹰爪孙’，不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一惊，急道：“你……”
黑面无须大汉道：“咱们别蒙自己的眼，捂自己的耳朵了，他已经知道咱们的来意了，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这么样一个，怎么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道：“说得好，这么样一个……这么样一个，不放他走，又能怎么样？”
这是说，这么样一个高手，打既打不过，只得放他走。
黑面无须大汉突然激动，声色俱厉：“咱们拼了，这么多个拼他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倒也悲壮！
豹头环眼大汉道：“难道我舍不得这条命？忘了咱们还有什么要紧事儿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到哪儿该哪儿，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豹头环眼大汉一点头，道：“行，听你的，拼了，兄弟们！”
他抬手一挥。
另外那十几个大汉齐动，闪扑腾跃，疾快如风，立即围住了关山月，个个抽出了厚背大刀，耀眼寒光一片，气势凛人。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叫住我就为不放我走，要我的命，灭我的口，这就是匹夫血气之勇，也怪我，我要不提这个醒，赶快走我的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豹头环眼大汉道：“行了，朋友，你就省省吧！借用我这个同伴一句话，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话落，他就要示意动手。
关山月又一句：“我要是会把你等说出去，干脆把你等一个个都撂倒在这儿多好！”
可不！
豹头环眼大汉一怔，手上也为之一顿。
就在这时候，一个苍劲话声传了过来：“这位朋友说得是，请这位朋友-驾相见！”
话声来自适才十几二十个大汉出现的小山丘顶，但小山丘顶却不见人。
关山月听出来了，话声来自小山丘的那一边：
这是什么人？
十几二十名大汉神情一转恭谨，而且立即垂刀躬身。
豹头环眼大汉高声恭应，大刀入鞘，向着关山月摆了手：“请！”
关山月没动，道：“我看不必。”
那苍劲话声又传了过来：“弟兄们鲁莽，多有得罪，还望大度谅宥，万请移驾一见，老朽有事请教！”
这么客气，又是个老人，也是友非敌，倒不好不去了。
关山月问豹头环眼大汉：“上去？”
豹头环眼大汉道：“不，绕过去，我给朋友带路！”
也客气了。
话落，他大步先行，直向小山丘右边行去。
那里是小山丘这一端的尽头。
关山月策马跟了去。
小山丘上来的那些个，大刀入鞘，跟在关山月马后。
只有络腮胡大汉、黑面无须大汉没跟。
小山丘近在眼前，右边的尽头自也不远，豹头环眼大汉带路，很快的绕过了小山丘尽头。
一条山沟呈现眼前。
原来小山丘的这一边，还有一座小山丘，也是绵延数里，跟这座小山丘走势平行，两座小山丘夹成了一条山沟。
山沟里绿草如茵，跟刚出“古北口”时一路比起来，仙境也似的。
如茵的绿草之地，搭着十几座帐蓬，型式、大小跟小山丘那一边的那两座一样。
往里不远处，放着十几匹高头健马。
最中间一座帐蓬前，站着一名老者，身穿灰衣，像貌清癯。
显然是在等关山月。
人家客气，不能来而不往。
关山月翻身离鞍下马，牵着座骑走。
转眼来到，灰衣老者抱举先说了话：“承蒙朋友抬举。”
这是说关山月老远就下马。
关山月也抱了拳：“好说，应该的。”
灰衣老者环顾左右：“把朋友的座骑接过去。”
一名大汉恭应上前，接走了关山月的蒙古马。
灰衣老者抬手向关山月：“请里头坐。”
关山月没客气，跟灰衣老者并肩进了眼前帐蓬。
帐蓬里只有毯子铺地，别无长物。
客主就盘膝坐在毯子上，灰衣老者道：“委屈朋友了，连茶水招待都没有，也失礼、怠慢。”
关山月道：“好说，你老客气。”
灰衣老者道：“劳动大驾，也感不安，更谢谢朋友抬举，答应前来一见。”
关山月仍是那句：“好说，你老客气。”
灰衣老者道：“弟兄们鲁莽，多有冒犯，老朽在此代为赔罪。”
关山月道：“此时此地，我这么来，误会在所难免，你老就不要再客气了。”
该客气的都客气过了，灰衣老者话锋转了：“容老朽请教，朋友怎么称呼，在哪条路上得意？”
关山月道：“初入江湖，藉藉无名，不说也罢！”
谁都知道，这是不愿说。
灰衣老者似乎不在意，道：“朋友既不愿赐告，老朽不能，也不敢勉强，其实，老朽只知道朋友是友非敌就够了，不必问这么多。”
关山月只说了句：“谢谢你老。”
也够了，对灰衣老者这么样一句话，原就不必多说什么。
灰衣老者道：“其实，由朋友现身到适才，双方的身分已经很明白了！老朽等这些人，视吃粮拿俸的如仇人，分明是官府眼中的叛逆：朋友已经明白了，能伤这些人而不伤，也分明是友非敌。真说起来，在请教朋友之前，老朽应该先告知朋友，老朽等是‘大刀会’中人。”
“大刀会”，怪不得人人一把吓人的厚背大刀。
“大刀会”，“反清复明”组织里的一个，相当有实力的一个。
关山月知道，“大刀会”是师父告诉他的诸多“反清复明”组织里的一个。
灰衣老者这时候告诉关山月，他们这些人是“大刀会”的人，恐怕也是想让关山月不再有戒心，说出姓名、来历。
他不知道，关山月为了以后的重责大任，绝不会轻易透露姓名、来历。
所以，关山月只道：“是，我久仰！”
说的是实情，可也像客套话。
灰衣老者还是不在意，道：“既然让朋友知道，老朽等是官府眼中叛逆‘大刀会’的人，别的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让朋友知道的了，正如朋友所言，我‘大刀会’人这时候经由‘古北口’进入‘热河’，确实跟虏主要来‘热河’打围有关。”
关山月料中了，说着了。
关山月道：“多谢你老视我是友非敌，将贵会之机密赐告。”
灰衣老者淡然一笑，道：“朋友不会不知道，老朽告诉朋友的，都是明摆着的，也都是瞒不了老江湖、明眼人的。”
还真是！
其实，说的、做的已经够明白了，不是老江湖，不是明眼人，也会知道。
关山月没回应这一句，道：“你老说，正如我所说，贵会这时候进入‘热河’确实跟虏主要来‘热河’打围有关，贵会是打算……”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不也是明摆着的么？”
关山月心头震动，道：“贵会有把握么？”
灰衣老者道：“不欺瞒朋友，‘大刀会’没把握，但总得有人做，而且这是个机会，一年才这么一回，还不一定每年都有。”
他倒是实话实说。
关山月道：“没有绝对的把握，贵会可知道会牺牲多少人么？事不成而牺牲，值得么？”
灰衣老者道：“朋友是说……”
关山月道：“贵会可知道，‘热河’本地官府动用了多少人，从京里来了多少好手？这些人是如何禁卫，如何戒备？”
灰衣老者道：“想也知道，只是老朽刚说过，总得有人去做，总得有人冒这个险，总得有人牺牲，只要有一分可能，只要能成这个大功，‘大刀会’的牺牲就值得！”
关山月道：“贵会令人肃然起敬，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这种事不能做，这种牺牲不值得，虏主几次南巡，机会更大，多少人前仆后继，有几人能成，又牺牲了多少人？”
灰衣老者道：“多谢朋友的好意，只是，人各有志，‘大刀会’有‘大刀会’的想法，‘大刀会’有‘大刀会’的做法。”
关山月道：“你老，飞蛾扑火，大不智！”
灰衣老者道：“再次谢谢朋友的好意，老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大刀会’有‘大刀会’的想法，‘大刀会’有‘大刀会’的做法。”
关山月道：“我知道你老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不知道便罢，既然已经知道了，承蒙你老视我是友非敌，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灰衣老者道：“怎么说？朋友要管？”
关山月道：“正是！”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是‘大刀会’的事。”
关山月道：“你老视我是友非敌，什么叫友？何况，这不只是‘大刀会’的事。”
灰衣老者道：“这不只是‘大刀会乙的事？”
关山月道：“‘大刀会’是诸多匡复组织里的一个，一旦有所折损，有所牺牲，不无削减匡复的实力。”
灰衣老者目光一凝：“这么说，朋友也是……”
关山月道：“我又要问了，你老视我是友非敌，什么叫友？”
灰衣老者道：“老朽视朋友是非敌，朋友也自认是‘大刀会’之友，非‘大刀会’之敌，为什么就不肯赐告姓名，表明是哪条上的朋友？”
抓住了机会，还问，还是想知道。
关山月道：“你老，这种朋友，并不一定非要告姓名、说来路不可：何况，我初入江湖，藉藉无名，说了你老也未必知道：而且，我跟贵会不一样，像我这样的，还是少让人知道姓名、来历，较为妥当，你老以为然否？”
灰衣老者许是认同了关山月的说法，转了话锋：“那么，朋友打算怎么管法？”
关山月道：“你老应该知道，以我，要拦阻贵会行动并不难。”
灰衣老者道：“朋友打算以一对我‘大刀会’这么多人？
关山月道：“不必，我只掌握你老，贵会这些人就不会不听我的。”
灰衣老者道：“朋友认定准能掌握老朽么？”
关山月道：“你老以为呢？”
灰衣老者亲眼见过关山月的身手，连试他都没有要试，他沉默了一下，道：“朋友，迟了！”
关山月道：“迟了？”
灰衣老者道：“朋友你拦不了了。”
关山月道：“怎么说？”
灰衣老者道：“就算朋友你掌握了老朽，眼前这些人不能不听你的，朋友你也拦阻不了‘大刀会’这次行动了。”
关山月道：“我不明白。”
灰衣老者道：“朋友，我家会主已经带着‘大刀会’好手，前往‘围场’去了。”
关山月心头一震：“你老怎么说？贵会会主已经带着贵会好手，前往‘围场’去了？”
灰衣老者道：“难不成朋友以为，‘大刀会’只眼前这么些人？”
这倒是。
堂堂一个在匡复诸组织中，颇具实力的“大刀会”，怎么会只有眼前这灰衣老者跟这些人？
关山月呆了一呆，道：“你老，当真？”
灰衣老者道：“朋友，这不是别的事。”
关山月心头再震，道：“你老可否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灰衣老者道：“我家会主带着本会好手，是在昨天夜里走的。”
关山月道：“你老可否再告诉我，‘围场’在什么地方？”
灰衣老者道：“朋友是要……”
关山月道：“不瞒你老，我打算赶去阻拦。”
灰衣老者道：“朋友，你拦不了的。”
关山月道：“你老是说来不及，还是说……”
灰衣老者道：“也是赶不上，来不及，而且我家会主也不会听朋友的，我家会主带去的又都是本会好手，也不像眼前老朽跟这些人好对付。”
关山月道：“那就是我的事了，你老不必顾虑这么多。”
灰衣老者摇头道：“老朽是‘大刀会’的人，不能让朋友你赶去阻拦我家会主。”
关山月道：“难道你老要任贵会会主，与贵会精英毁于一旦？再说，就是你老不告诉我，我也打听得到，问得出来，不是么？”
灰衣老者道：“朋友……”
关山月道：“你老在‘大刀会’中，身分、地位一定不低，应该知道利害，更应该知道大局为重。”
灰衣老者深深看了关山月两眼，迟疑了一下，道：“从这里往西北方向去，‘老哈河’上游，‘锥子山’，方圆七百余里，内分大小围场六十七个。”
关山月道：“请你老再告诉我，你老跟贵会这些弟兄，为什么留在这里，不一起去？”
灰衣老者道：“不能说的都说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老朽带着这些弟兄留守此地，掌握‘古北口’，以便我家会主跟本会那些好手，事后从‘古北口’撤离。”
还想撤离？
成功撤离不了。
不成功更撤离不了！
关山月道：“事不宜迟，我就言尽于此了，座骑留在这里，回来再骑走，还请代为照顾，告辞！”
什么都没再多说，站起来走出帐蓬。
灰衣老者站起来送出帐蓬，可是等他从帐蓬里出来的时候，关山月已经不见了，他只看见帐蓬外的弟兄们，个个瞪着眼，张着嘴，一脸惊容。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心神为之震动，喃喃道：“他是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
MadebyanUnre

第 10 卷 第 四 章　公仇私恨
这是一片山林。
这片山林茂密异常，浓密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日。
就是因为浓密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日，所以山林里此外头暗得多。
这是一伙五、六名劲装大汉，正在这片山林里疾走。
五、六名劲装大汉打扮俐落，个个提着一把带鞘大刀，神情肃穆，静默疾走，不带出一点声息。
山林里藤蔓处处，落叶遍地，五、六名大汉疾走如风，能不带出一点声息，不容易，五、六名大汉的修为如何，也可想而知。
在这么一片山林里疾走，又不带出一点声息，山林外绝难发现，这一大片山林，看不见边，看不见尽头，这五、六名大汉要上哪儿去？要干什么？
这恐怕只有五、六名大汉自己才知道了！
突然——
五、六名大汉硬生生收住疾走之势，一起停住，十二道炯啊目光，利刀般齐往前看，凝住一处！
这是怎么了？
看见了什么？
没别的，只因为前面不远处站了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些好修为的人没听见，直到走近看见，才知道前面站这么个人。
这个人的修为，也可想而知。
山林里虽然此外头暗，可是以五、六名大汉的修为，都看得清楚，前面不远处站的这个人，是面向着他五、六个站立。
很显然的，这是冲着他五、六个来的。
这是什么人？
他五、六个知道，只要是冲着他五、六个来的，不会有别人！
五、六个脸上都变了色，一名白面长身大汉冷然道：“到底是鹰犬，好亮的眼，好灵的鼻子，虽然是照了面碰上了，可还不知道是谁倒霉！”
他五、六个都要拔刀。
前面不远处那人抬了手，说了话：“不要误会，我从‘古北口’贵会那些位那儿来。”
白面长身大汉脸色一变，惊叫：“怎么说，你……”
那人道：“又误会了，贵会那些位如今好好的，否则我干嘛告诉诸位？”
从这两句话可以知道，前面不远处那人，是关山月。
白面长身大汉道：“你只这么说，就想让爷们相信！”
关山月道：“诸位应该相信，诸位不是好好的，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么？”
白面长身大汉冷怒而笑：“你的意思爷们懂了，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你能一出手把爷们全撂倒？”
关山月道：“没有十成把握，可是九成九办得到。”
白面长身大汉要说话。
一名马脸大汉冰冷发话：“好心情，有这闲工夫逗他玩儿！”
铮然声中，刀出鞘，人闪身，带着一阵劲风扑向关山月。
出刀、闪扑，一气呵成，干净俐落，而且，人没扑到，刀风已经罩住了关山月。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一出手就知道了，此人的修为，跟“古北口”那些“大刀会”的，就是不-样，果然是“大刀会”的好手。
这一个如此，其他几个可想而知。
关山月提气凝力，不理刀风，容得大刀近身，跨步躲过，强劲的刀风带起了地上的枯叶，倏然飞起一片。
马脸大汉一刀落空，就要变招出第二刀。
关山月闪电出手，五指已搭上马脸大汉腕脉，扬手振腕，马脸大汉刀落了地，人跌跌撞撞出去好几步，砰然一声摔倒在一地枯叶上。
还好地上有厚厚的一层枯叶。
但关键不在有没有摔着，而在只一招就落得这个样儿！
白面长身大汉跟另几个脸色大变，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一拦，道：“慢着，看看他起得来，起不来。”
说话问，马脸大汉已经站了起来，挺快，显然人并没有怎么样。
白面长身大汉跟另几个都是行家，还能看不出来？收势没动。
关山月又说了话：“我是不是能伤这位，而没伤这位？”
的确！
马脸大汉受不了这个，神色怕人，又要动。
没去拾刀，要凭一双肉掌。
关山月道：“‘古北口’那些位视我是友非敌，诸位怎么视我是敌非友？”
白面长身大汉抬手拦住马脸大汉，道：“‘古北口’那些人视你是友非敌？”
关山月道：“正是！”
白面长身大汉道：“就凭你空口说白话？”
关山月道：“我能伤他而不伤他，还不够么？再说，要不是‘古北口’那些位视我是友非敌，告诉我贵会会主带着贵会好手往这儿来了，我怎么会知道赶来这一带找诸位？”
白面长身大汉目光一凝：“那些个还告诉了你什么？”
关山月道：“不用那些位再告诉我什么了，在这时候，贵会会主带着贵会好手赶来这一带，目的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白面长身大汉道：“怎么知道不是你逼问出来的？”
关山月道：“你这位真会想，为什么不多想想，‘大刀会’里有这么软骨头的么？”
关山月这是捧“大刀会’。
白面长身大汉自是不能认为有，他道：“你说你是赶来这一带找爷们的？”
关山月道：“正是！”
白面长身大汉道：“这么说，你是特意赶来这一带找爷们的？”
关山月道：“正是。”
白面长身大汉道：“你特意赶来这一带找爷们，是……”
关山月道：“拦诸位这不智之举，要诸位及时收手回头。”
白面长身大汉道：“本会这是不智之举？”
关山月道：“逞匹夫血气之勇，明知不可为而为，做无谓之牺牲，徒折损匡复实力，不是不智之举是什么？”
白面长身大汉道：“明知不可为而为？”
关山月道：“可知道‘热河’官府动用了多少人？可知道京里又来了多少好手？可知道禁卫戒备有多森严？”
白面长身大汉道：“知道，可是也知道这总是机会，这种事也总得有人去做，这种事也本就是冒险，也本得牺牲。”
关山月道：“虏王几次南巡都是机会，也都有人冒险，都有人牺牲，结果如何？徒逞匹夫血气之勇，明知不可为而为，就是不智，除了折损匡复实力，还有什么？”
白面长身大汉道：“要是每次行动都有把握，虏主早就除掉了，不动怎么匡复？”
关山月道：“除掉这个虏主，难道就没有下个虏主了么？除掉一个虏主，就能匡复？那匡复的重责大任就太容易了！”
白面长身大汉道：“那你说……”
关山月道：“及时收手回头，善保匡复实力。”
白面长身大汉道：“不可能，你是什么人？本会为什么要听你的？”
关山月道：“可能，只要收手回头就行了，我是什么人？我是贵会‘古北口’那些位，视我是友非敌的人，诸位也应该视我是友非敌。”
白面长身大汉道：“本会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说，朋友是朋友，本会是本会，朋友也不能干涉本会的事。”
关山月道：“事关匡复实力的增减，就不止是贵会的事了。”
白面长身大汉道：“这么说，你是非阻拦不可了？”
关山月道：“恐怕是，要不然我赶来干什么？”
白面长身大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山月道：“贵会‘古北口’那些位知道我是友非敌，诸位也知道我是友非敌，就够了！”
白面长身大汉道：“即使你是友非敌，‘大刀会’也不能听你的。”
关山月道：“是‘大刀会’不能听我的，还是诸位不能听我的？”
白面长身大汉道：“有什么两样么？”
关山月道：“不一样。‘古北口’那些位听了我的，就表示不是‘大刀会’不能听我的，要说是诸位不能听我的，那有可能是诸位做不了这个主，也不敢做这个主。”
白面长身大汉道：“爷们做不了这个主，也不敢做这个主。”
干脆爽快！
实话实说！
关山月道：“那么，烦劳请来贵会会主相见。”
白面长身大汉道：“此时此地，我家会主没这个空，我家会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见的。”
关山月道：“何不通报试试看？”
白面长身大汉道：“不必。”
关山月道：“恐怕贵会会主非得有空，也非得见我不可。”
白面长身大汉两眼寒芒一闪：“是么？”
显然，他不能听这句。
关山月道：“否则我不放诸位走，诸位应该知道，对我来说，并不难！”
恐伯还真不难。
“大刀会”的这五、六个，也真知道。
白面长身大汉没说话，突然仰脸发声，发出了一阵高亢，奇异的鸟鸣声。
山林里少不了鸟，发出鸟鸣声，就算让外人听见，也不会起疑。
显然，这是“大刀会”的联络暗号，至少是“大刀会”此次行动的暗号。
果然，这阵高亢、奇异的鸟鸣声过后不久，一条高大人影从山林间带着一阵风掠到。
那是个黑大汉，魁伟高大，比眼前这五、六个任何一个都高出头、粗一膀，不但人黑，还环目虬髯，威猛慑人，活脱脱的一个猛张飞。
黑大汉来到，口射xx精光，左右一看，瞪眼就问：“什么事？他是什么人？”
这个“他”，当然是指关山月。
那五、六个神态一转恭谨，白面长身大汉上前低低说了一阵，显然是禀报出了什么事，以及事情的经过。
听毕，黑大汉一双环目精光大盛，霍地转望关山月，道：“就是他？”
这一声，闷雷似的，震得人气血浮动：山头直跳。
从这一声可以知道，黑大汉的修为，比这五、六个又高了一筹。
白面长身大汉微欠身：“是！”
黑大汉冷笑：“你几个真行，简直弱我‘大刀会’名头，灭我‘大刀会’威风，这么一个，砍了就算了，还真发暗号通报！”
话落，也不抽出大刀，带着一阵风一步跨到，抡起带鞘的大刀，向着关山月就扫。
别说动手打了，就是那阵风，都能把人刮出好几步去，让人站不稳。
关山月泰然安祥，容得带鞘大刀带着一阵劲风扫到，他只微退一步，带鞘大刀从胸前扫过，落了空，他道：“这是贵会会主？”
白面长身大汉道：“这是我‘大刀会’内五堂一位堂主。”
原来只是位堂主。
堂主都这样，堂主以上的其他好手如何，可想而知。
只这两句话工夫，黑大汉已沉喝变招，带鞘大刀反手扫向关山月。
仍然是挥刀横扫！
仍然没抽出大刀来。
用不着抽出大刀来，只要让这带鞘大刀扫中，跟让他大刀砍中没什么两样，照样活不成。
关山月依然泰然安祥，容得带鞘大刀扫到，他出了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带鞘大刀。
带鞘大刀扫势倏然停住，而且扫不动了！
黑大汉一怔，沉腕往回收刀。
看他的个头儿，自是好膂力，劲儿有多大？
但，他这沉腕收刀，竟然没能把刀收回来，甚至没能动一动：
一把刀像铸进了千斤铁块里似的。
黑大汉知道自己的力气，哪信这个邪？他单臂凝力，沉腕再收刀。
这一回当然更使力气，一条胳膊是凝了七成力。
在他来说，这七成力可不得了，就是座山，也能让他扯得晃上一晃。
但，带鞘大刀依然故我，也仍然没动一动，生了根似的。
这回，不只黑大汉又一怔，那五、六个也都看傻了！
罢大汉一双环目精光暴射，霹雳大喝，震得山林抖动，扑簌簌枯叶落下一片，喝声中他按了哑簧，-然抽出大刀，不要鞘了，回手抡刀就砍关山月。
关山月双眉微扬，道：“彼此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我是友非敌，是么？”
脚下微-，侧身躲过大刀，手里的刀鞘抬手递出，正点在黑大汉持刀手的手背。
这一下够人受的。
黑大汉大叫一声，刀落了地，人也忙退出好几步去。
关山月并没有进击，道：“我要是力加三分，堂主你那只手恐怕就废了！”
这是实情。
不折不扣的实情。
黑大汉知道。
那五、六个都是行家，也知道：
黑大汉罢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最后一片煞白，说了话：“禀报会主！”
自己知道不行了，不能硬撑了。
能有这么一句，还不失是条汉子。
白面长身大汉恭应一声，又要发出鸟鸣。
只听一个冷冷话声传了过来：“不用了，你既吼又叫，老远就听见了！”
可不是！
黑大汉似乎这才想起，猛一怔。
那五、六个立即恭谨躬身。
山林的一方出现了二前一后，再后又是九个，共十二个人。
最后头的九个，清一色的提刀大汉。
九大汉之前的两个，是一清瘦，一魁伟两名老者，两名老者之前，也就是最前头的，竟会是一位大姑娘！
姑娘看上去有二十多，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袭黑色风氅，艳如桃李，但冷若冰霜，从头到脚一身黑，增添她几分美艳，可也增添她几分冷意。
“大刀会”怎么有这么一位？
看她在十二个人里站的位置，难道她会是“大刀会”的会主？
也就在这时候，山林的另一方，也有二十多个大汉出现，恐伯“大刀会”的好手都现了身，到齐了。
只见黑大汉向着那十二个站立处躬身，恭声说话：“属下疏忽，”
魁伟老者冷冷道：“你这疏忽还不小，是怕鹰犬们不知道山林里有人来了？”
听话声可以知道，刚才说话的是他。
黑大汉再躬身：“属下该死。”
魁伟老者冷冷道：“要是真因为你这既吼又叫坏了大事，你还真该依会规惩处。”
黑大汉应了一声：“是！”
没多说什么。
还能多说什么？
恐怕也不敢多说什么。
魁伟老者道：“你来看过究竟了，怎么回事？”
黑大汉躬身禀报，都是实情实话，应该都是白面长身大汉刚才向他禀报的。
黑大汉禀报完毕，黑衣姑娘跟两名老者六道目光都投向了关山月。
六道目光都有些讶异。
魁伟老者说了话：“是么？”
这是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是的。”
的确，黑大汉的禀报，他都听见了。
魁伟老者道：“你怎么称呼？究竟是哪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我一直认为这无关紧要，就是说了，诸位也未必知道，诸位只知道我是友非敌，应该就够了。”
魁伟老者道：“你什么都不肯说，这算什么朋友？又怎么能让‘大刀会’听你的？”
关山月道：“难道非要什么都说，才算朋友？”
魁伟老者道：“什么都不肯说，叫‘大刀会’怎么相信你？”
关山月道：“我什么都说，贵会就能相信我？”
这倒是，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魁伟老者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关山月道：“以我看，只有一件事，就够诸位相信我了，-“魁伟老者说了话：“哪一件事？’
关山月道：“‘古北口’，还有眼前，贵会的人都好好的。”
魁伟老者道：“‘古北口’那边情形如何，看不见，不知道。”
关山月道：“至少你老看得见眼前。”
还真是。
魁伟老者又没能说出话来，他两眼精光闪射，转望黑大汉跟那五、六个。
这是怪黑大汉跟那五、六个，弱了“大刀会”名头，灭了“大刀会”威风。
黑大汉跟那五、六个惶恐不安，低下了头。
魁伟老者精光闪射的两眼又望关山月，说了话：“‘大刀会’可不都是像他几个这样的。”
这是说“大刀会”不是没有能人，不是没有好手，关山月不见得拦得住。
关山月道：“这不是我要见贵会会主的目的。”
这是说他并不打算以武相向，逼迫“大刀会”停止这项行动。
魁伟老者道：“那你要见我家会主的目的是什么？”
关山月道：“我要劝说贵会会主停止这项行动。”
魁伟老者道：“你认为我家会主会听你的？”
关山月道：“能领袖‘大刀会’，应该英明，具大智慧，应该会听我劝。”
魁伟老者道：“我家会主当然英明，具大智慧，可是这是‘大刀会’的事，我家会主不见得会听你的。”
关山月道：“我已经说过了，事关整个匡复实力之增减，就不只是‘大刀会’的事了。”
魁伟老者道：“各匡复组织间，一向互不干涉，你凭什么干涉‘大刀会’的事？”
关山月道：“坏就坏在这儿，各匡复组织不能结为一体，彼此间一向不联络，不支援，各行其事，所以不能成大事，反而容易遭人各个击破。”
魁伟老者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凭什么？”
关山月道：“我就是我，我就凭我。”
魁伟老者道：“要是我家会主不愿停止这项行动……”
关山月道：“那我只好以贵会会主胁迫你‘大刀会’听我的，为‘大刀会’也为整个匡复实力，我不得已。”
魁伟老者道：“我说过，‘大刀会’可不都是像他几个这样的。”
关山月道：“那就要试试才知道了。”
魁伟老者脸色微变，要再说。
黑衣姑娘突然说了话，人冷若冰霜，话声也冰冷：“你很会说话。”
黑衣姑娘一说话，魁伟老者立即闭口不言。
关山月道：“我说的话无关会不会说话，我说的是实话。”
黑衣姑娘道：“以我看，‘大刀会’对你，似乎不能以武相向。”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他一时还真不明白黑衣姑娘怎么会这样说。
黑衣姑娘道：“你口口声声是为‘大刀会’，为整个匡复实力，为大局，‘大刀会’怎么能对你以武相向？”
谁会说话？她才会说话。
关山月道：“芳驾说我会说话，看来芳驾才是真正会说话。”
黑衣姑娘道：“以我看，‘大刀会’似乎也不能不听你的。”
关山月道：“是么？”
黑衣姑娘道：“‘大刀会’要是不听你的，就是不明大义了。”
关山月道：“以‘大刀会’的名声，它应该是一个明大义，知事理，晓利害的组织，‘大刀会’的会主，也应该是位雄才大略，具大智慧的领袖，不应该带着他‘大刀会’的人逞血气之勇，做无谓的牺牲。”
黑衣姑娘道：“你比我会说话，比我厉害多了。”
关山月道：“我是实话实说，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黑衣姑娘道：“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儿，事实上我‘大刀会’已经来到了此地。”
关山月道：“那没有什么，圣贤也会犯错，只要能及时醒悟，立即停止这项行动，仍然不失为明大义，具大智慧。”
黑衣姑娘道：“你占住了一个‘大义’，又占住了一个‘大局’，‘大刀会’不能对你以武相向，但是‘大刀会’可以跟你辩理，应该可以吧？”
关山月道：“当然可以，我也不愿以武相向，那是不得已，只是，‘大刀会’要是辩不过这个理呢？”
黑衣姑娘道：“‘大刀会’听你的，立即停止这项行动，辩不过这个理的要是你呢？”
关山月道：“我立即收手离去，不再管‘大刀会’这项行动。”
黑衣姑娘道：“君子一言？”
关山月道：“芳驾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只是，芳驾……”
黑衣姑娘道：“我也一向说话算话。”
关山月道：“芳驾做得了这个主？”
这是试探黑衣姑娘究竟是不是“大刀会”的会主。
黑衣姑娘道：“我要是做不了这个主，‘大刀会’就没人做得了这个主了。”
看来——
关山月再求证：“莫非芳驾就是‘大刀会’的会主？”
黑衣姑娘道：“正是！”
证实了！
关山月道：“我没想到，‘大刀会’的会主竟是位姑娘。”
黑衣姑娘道：“姑娘怎么了？难道女子就不能领袖群雄，致力匡复？打古至今，多少能臣良将，英雄豪杰，是红粉班中，蛾眉队里人！”
关山月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黑衣姑娘道：“我没那么多工夫，也没那么好心情，跟你扯题外话，你刚才说，我‘大刀会’是逞血气之勇，做无谓的牺牲？”
关山月道：“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不智之举，就是逞血气之勇，做无谓的牺牲。”
黑衣姑娘道：“匡复义举，有多少是知可为而为的？又有多少不是无谓的牺牲？”
关山月道：“那就是徒逞血气之勇，是错误，是不智，整个匡复实力折损多少？从今后再不能，就从‘大刀会’做起。”
黑衣姑娘道：“就从‘大刀会’做起？”
关山月道：“因为‘大刀会’的会主明大义，具大智慧，也因为我知道了，我碰上了。”
黑衣姑娘道：“你不会不知道，匡复义举不会没有牺牲，也不能没有牺牲。”
关山月道：“我知道，只是，那要该牺牲，牺牲得要有价值：明知不可为而为，一如飞蛾扑火，螳臂挡车，不该牺牲，不能牺牲！”
黑衣姑娘道：“虏主出禁宫，离京城，远来‘热河’打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关山月道：“贵会想得到的，虏朝也想得到，任何人都想得到，这就不是机会了。”
黑衣姑娘道：“我知道，可是总得有人试，总得有人动。”
关山月道：“匡复组织不止一个，为什么只‘大刀会’试？为什么只‘大刀会’动？”
黑衣姑娘沉默了一下：“因为‘大刀会’除了公仇之外，还有私恨。”
关山月道：“私恨？”
黑衣姑娘一双美目中闪现懔人寒芒，娇靥更见冰冷：“闲为虏贼残杀了我的父母。”
关山月道：“恕我直言一句，那是芳驾的私恨，不是‘大刀会’的私恨。”
黑衣姑娘道：“你是说，我不该拿‘大刀会’弟兄的牺牲，来雪我个人的私恨？”
关山月这：“我就是这个意思。”
黑衣姑娘道：“‘大刀会’的人都是跟了先父多年的老人，我的私恨就是‘大刀会’的私恨。”
那一直没说话的清瘦老者突然说了话：“不错！”
关山月道：“这位是……”
黑衣姑娘道：“我‘大刀会’的‘总护法’。”
“总护法”位高权重，仅次于会主，他说的话应该能代表“大刀会”所有的人。
关山月道：“‘大刀会’人个个忠义过天，令人敬佩；只是，‘大刀会’所有的弟兄可以这样，芳驾不能这样，更不能！”
黑衣姑娘道：“我懂你的意思，只是……”
关山月道：“还有，芳驾，人人也都有私恨，只是，不能因为私恨而不顾公仇。”
黑衣姑娘道：“我就是公仇私恨一起雪报，怎么能说我因为私恨，不顾公仇？”
关山月道：“芳驾，做这么大无谓牺牲，折损整个匡复实力，不是因私恨不顾公仇是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恐怕芳驾不但报不了公仇，也雪不了私恨。”
黑衣姑娘道：“你为什么老长虏贼志气，灭我‘大刀会’威风？”
关山月道：“芳驾想得到的，虏贼也想得到；要是没有十成把握，虏贼不会来‘热河’打围。虏贼有十成把握，敢问芳驾又有几成把握？”
黑衣姑娘道：“匡复义举要是都有十成把握，大事早成了。”
这是说她没有十成把握。
关山月道：“是不错，匡复义举要是都有十成把握，大事早成了；每次行动都没有十成把握，但绝不是逞血气之勇，明知不可为而为。”
黑衣姑娘道：“明知不可为而为，或许会大牺牲，但也有成功之可能；要是明知不可为而不为，不就连成功的希望都没有了么？”
关山月道：“芳驾，纵然能侥幸成功，私恨可雪，于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的公仇何补？”
黑衣姑娘目光一凝：“刺杀虏贼贼首，于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的公仇无补？”
关山月道：“刺杀虏贼贼首，难道虏贼就后继无人了么？刺杀虏贼贼首，难道就光复神州、还我山河了么？”
黑衣姑娘没有马上答话，沉默了一下才道：“然则，匡复大业究竟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关山月道：“匡复大业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众皆周知，芳驾不会不知道；但要不逞血气之勇，谋定而后动，至少要有几成把握，尽量少牺牲，最好没有牺牲。”
黑衣姑娘又沉默了一下，道：“要是依你看，恐伯是我词穷理亏了！”
这似乎是——
关山月道：“芳驾词未必穷，至于理亏不亏，芳驾具大智慧，还请自思自量。”
黑衣姑娘道：“你这是说我强词夺理，没理还要辩三分？”
关山月道：“这我不敢。”
黑衣姑娘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都敢独自一个人来拦我‘大刀会’！不过，以你的一身所学，敢独自一个来拦我‘大刀会’，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关山月道：“我在乎的不是我一己的福祸安危，我为的是整个匡复实力。”
还真是，否则他不会宁耽误他那么急要的蒙古行。
黑衣姑娘深深一眼，道：“我绝对相信，你是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里的一位。”
关山月道：“事实如此，但我还是要谢谢芳驾的相信。”
黑衣姑娘道：“只是，我不知道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位？”
这似乎是——
关山月道：“以我的年岁，芳驾应该知道，我早就在大汉世胄，先朝遗民之中，只是一直藉藉无名，不为人知。”
黑衣姑娘道：“你不肯示人姓名，当然一直藉藉无名，不为人知。”
她可找到机会，给了关山月一下了。
关山月没说话。
是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也是不想多说什么。
黑衣姑娘一双清澈、深邃目光凝望关山月，虽然仍带冷意，但柔和多了，又道：“你似乎不想出名。”
关山月道：“出名与否，对我无关紧要。”
黑衣姑娘道：“为什么？”
关山月道：“人各有志。”
黑衣姑娘道：“行走江湖，人人都想扬名立万，你怎么……”
关山月道：“我行走江湖，不是为行走江湖。”
黑衣姑娘美目中异采一闪：“好一个行走江湖不是为行走江湖，我明白了，不敢再问。关于辩这个理，我已词穷理亏，不敢再强词夺理，我也不是强词夺理的人；身为‘大刀会’会主，不能不重然诺，‘大刀会’听你的，就此停止这项行动。”
“大刀会”听关山月的，其实不就是她听关山月的？
她为什么不说她听关山月的？
关山月没有多想，甚至连想都没有想，他抱了拳：“芳驾英明，不愧是‘大刀会’会主，令人敬佩，我也为整个匡复实力谢谢芳驾，告辞！”
话落，穿林而去，快捷如电。
黑衣姑娘望关山月逝去处，娇靥上的神色有点异样，喃喃的说了句：“令人敬佩的是你，‘大刀会’该谢谢你！”
关山月回到了“古北口”外那处山沟里。
他不是在灰衣老者的帐蓬前现身，而是在山沟口现身，走进山沟。
这是对“大刀会”跟灰衣老者客气。
当然有人马上看见了关山月，也马上进帐蓬禀报。
帐蓬里迎出了灰衣老者。
关山月虽是走进山沟，可是步履之间北常人快得多，转眼已到了灰衣老者的帐蓬——
灰衣老者迎着关山月，一抱拳，头一句话就说：“多谢朋友抬举。”
灰衣老者是个明白人。
关山月也抱双拳：“不敢。”
灰衣老者这才抬手肃客。
关山月却没动，道：“不打扰了，我来取座骑赶路。”
灰衣老者没有多让，立即命人去牵关山月那匹蒙古马，然后道：“朋友辛苦。”
关山月道：“你老好说。”
灰衣老者道：“找到本会那些人了么？”
关山月道：“承蒙你老赐告，找到了。”
灰衣老者道：“见着我家会主了么？”
关山月道：“见着了。”
灰衣老者道：“拦住我家会主了么？”
关山月道：“贵会会主深明大义，具大智慧，令人敬佩。”
这就够了！
灰衣老者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名大汉牵着关山月的蒙古马来到。
关山月称谢接过缰绳。
那名大汉向灰衣老者道：“禀右护法，总巡察要见见这位朋友。”
灰衣老者道：“总巡察现在……”
只听一个低沉话声传到：“右老，我来了。”
关山月循声望，只见一个白衣汉子快步走到。
白衣汉子，中年，身材顽长，白面无须，长眉细目，胆鼻方口，称得上是位俊人物，一袭白衣，也显露几分潇洒。
总巡察，在“大刀会”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么一个地位的人物，一身所学也可想而知。
灰衣老者迎上一步：“总巡察还在病中，怎么出来走动了。”
病中？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不像。
白衣俊人物道：“不碍事，已经好多了，听说有这么一位朋友，也不能不见了。”
原来已经好多了。
也是，要不步履怎么能这么轻捷？
随着这句话，白衣俊人物的一双目光望向关山月，锐利逼人，病真已经好了。
灰衣老者道：“就是这位。”
白灰俊人物向着关山月说了话：“听说朋友不愿示人姓名，也不愿示人来路。”
似乎不大有礼，有点傲慢。
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刀会”的总巡察，难免有几分傲气。
关山月淡然道：“藉藉无名，说了人也不知道，跟不说一样，不说也罢。”
白衣俊人物道：“那我只有也以朋友相称了。”
关山月道：“称呼无关紧要，总巡察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白衣俊人物道：“朋友倒是个相当随和的人。”
关山月道：“总巡察抬举，能见着总巡察，是我的荣宠，我有急要事在身，还要赶路，不多打扰了，告辞！”
不知道怎么回事，关山月第一眼就不大喜欢这个人，再加上这个人不大有礼、傲慢，他更不想跟这个人多说话。
话落，一抱拳，拉马要走。
白衣俊人物说了话：“朋友可否再耽误片刻？”
关山月不好非走，收势停住：“总巡察还有教言？”
白衣俊人物道：“我正有事请教。”
关山月道：“不敢，总巡察请说。”
白衣俊人物道：“我听右老说，朋友只是路过‘热河’？”
关山月道：“正是。”
白衣俊人物道：“如今又听朋友说，有急要事要赶路；心中很是不安，为‘大刀会’事耽误朋友行程。”
关山月没让他说下去，截口道：“总巡察千万不要这么说，事有轻重缓急，贵会这项行动，关系整个匡复实力，何等急要，就算我的行程有所耽误，也是应该，而且值得。”
白衣俊人物深深一眼，道：“朋友为匡复大局，不惜耽误自己的要事，令人敬佩。敢问朋友为什么要阻拦‘大刀会’这项行动。”
关山月道：“我的理由先前已尽奉知贵会右护法，想必贵会右护法已经告知总巡察。”
他不想再说了。
白衣俊人物没说灰衣老者是不是已经告诉他了，他问了别的：“也听右老说，朋友赶去找本会那些人了，”
关山月道：“正是。”
白衣俊人物道：“找着本会那些人了么？”
关山月道：“找到了。”
白衣俊人物道：“见着我家会主了么？”
关山月道：“见着了。”
白衣俊人物道：“拦住我家会主了么？”
关山月道：“刚已奉知贵会右护法，贵会会主深明大义，具大智慧，令人敬佩。”
白衣俊人物道：“这是说，朋友拦阻了我家会王，’关山月道：“这是说，贵会会主深明大义，具大智慧，采纳了我的建言。”
白衣俊人物两眼闪过精芒：“往来奔波，朋友辛苦。”
关山月道：“总巡察好说，我应该，也值得。”
白衣俊人物道：“朋友折回来了，我家会主跟本会那些人，怎么还不见折回来？”
关山月道：“我先折回来了，贵会会主跟贵会弟兄们应该随后就到。”
白衣俊人物道：“朋友拦阻我‘大刀会’这项行动，恐怕很费了一番手脚。”
这是说……
关山月道：“我刚说过，贵会会主深明大义，具大智慧，采纳了我的建言。”
白衣俊人物道：“朋友这么说，我倒不能说朋友对我家会主跟那些人以武相向动了手。而且那也是灭我‘大刀会’自家威风！不过我要请朋友等我家会主跟那些人折回来之后再走。”
这是……
灰衣老者说了话：“总巡察，这位是友非敌……”
白衣俊人物道：“就因为他能伤眼前这些人，而没伤眼前这些人？”
灰衣老者道：“不错，这不就……”
白衣俊人物道：“右老，眼前这些人，咱们看得见，会主跟那些弟兄，咱们看不见。”
灰衣老者道：“总巡察，我不认为……”
白衣俊人物道：“右老，事关会主跟那么多弟兄，万一有什么差错，你我谁担待得起？再说，万一会主跟那些弟兄出什么差错，你我把他当朋友也放他走，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死！”
听这么一说，灰衣老者犹豫了。
关山月说了话：“你老不要再为我说话了，事关贵会贵主跟贵会那么多弟兄，你老还真担待不起，更不能让天下人耻笑！”一顿，转望白衣俊人物：“总巡察应该知道，连贵会会主在内，参与贵会这项行动的，一共是多少人？”
白衣俊人物道：“朋友你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知道。那么多人，我能都伤在手下不成？”
这倒是。
白衣俊人物道：“一个都不必伤，你可以把我家会主跟那些人，都卖给那些鹰犬。”
关山月道：“却留下眼前这些？”
白衣俊人物道：“谁知道眼前这些，什么时候也遭殃？其实，没了我家会主跟那些人，‘大刀会’也算完了！”
说起来也真是。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总巡察真会想，奈何我有急要事在身，非去不可，总巡察要是自认留得住我，就请尽管留吧！”
拉马要走。
白衣俊人物拾手就要去抓马辔头。
他认为，只要拉住下马，关山月就不会走。
关山月当然不会舍了坐骑人走。
倒不是舍不得一匹蒙古马，而是，那样走算什么？
关山月拉马的手一扯缰绳，拉得马头一偏，白衣俊人物那一抓落了空，但白衣俊人物冷笑一声抬腕扬手，又抓马辔头，如影随形，而且更快。
果然好身手，不愧是“大刀会”的总巡察：
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刀会”的总巡察。
然而，关山月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递出了，快捷如电，“叭！”地一声，正拍中白衣俊人物那只手的手背。
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别说受伤了，连疼都不疼。
但白衣俊人物如遭电殛，大惊失色，急收手后退。
关山月看也不看白衣俊人物，转向灰衣老者再抱拳，一声：“告辞！”拉着马走了。
关山月没马上骑上马走，拉着马往山沟走。
一方面这是对灰衣老者客气；另一方面也是不愿落个击退白衣俊人物上马就跑。
白衣俊人物脸色煞白，目射厉芒，就打算下令弟兄们追击：
他不管这些弟兄们是不是能得手，是不是留得住关山月。
他不管，反正他自己没再出手。
就在这时候，一阵奇异鸟鸣声传了过来。
灰衣老者忙道：“会主跟弟兄们回来了。”
白衣俊人物一怔，两眼厉芒敛去，没听他下令。
关山月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蒙古马如飞驰出了山沟不见。

第 10 卷 第 五 章　张网捕杀
“承德”，“热河”省城所在。
省城所在，大地方。
大地方自然热闹。
热闹，但不繁华。
因为“热河’地属“蒙古”高原，“承德”真是在朔漠荒野之区，跟内地各省的省城不能相比。所谓的热闹，只是说城里汉人、蒙人都有；马匹、牛羊、骆驼队多；牛羊成群，马、骆驼动不动就几十匹在大街上来往，有这些牲口，自然就少不了人。牲口多，人也不少，能不热闹？
人跟牲口虽多，但商家不多，做生意的只是牲口买卖，几家客栈，又相当简陋，怎么繁华得起来？
关山月自进入江湖以来，到过不少地方，他还没见过这样连一般县城都比不上的省城。
其实，这里朝廷在“承德”建有行宫“避暑山庄”，每年夏天，皇上都会驾临逊暑，相当于夏都，每到夏天，冠盖往来，极一时之盛，不然“承德”就更不繁华了。
说起“避暑山庄”，那可真值得一说。
这座山庄建在“承德”之北，规模宏伟壮大，山丘上叠石缭垣，上加雉堞，周围近二十里。
山庄里殿阁楼台，寺刹庵塔，泉池花树，无一不备。要是跟“北京”比，唯有“颐和园”可以比拟，“香山”“静宜园”则望尘莫及。
关山月进“承德”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城门口站了不少兵勇，由两个蓝翎武官带着，另外还有几个腰里鼓鼓，带着家伙的便衣。
虽没有盘查，但个个目光锐利，紧盯进出，也怪吓人的。
看这情形，也有点像要关城门了。
天色虽已晚，但离关城门还嫌早了些。
许是都是因为皇上要驾临“热河”打围，皇上驾临“热河”打围，自是要驻跸行宫——“承德”“避暑山庄”。
天色已晚，白天人跟牲口来往，热闹的街道已经冷清了。
还不止冷清，简单就一片死寂。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跟这些日子的情势有关，大白天都少出门，天色一晚更是最好待在家里，免灾免祸！
关山月骑着马，顺着大街往前走，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这家客栈门口挂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柜房里也已经上了灯。灯笼四盏成一串，每个灯笼上一个字，四个字合起来是——“平安客栈”。
招牌都跟内地的不一样。
这名字取得好，这些日子到这儿来的出外客，最好平安。
其实，出门在外也好，在家待着也好，谁不求个平安？
关山月一下马，自有伙计哈腰陪笑的迎出来，接过了关山月的坐骑，还把关山月让进了门。
关山月进了客栈，掌柜的站在柜房里灯下迎客，也是陪上满脸笑：“恭迎客官光临小号，小二马上就给客官带路，请客官先作个登录。”
柜台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本登录簿，摊开着，空空的，敢情关山月是头一个。
关山月暗皱眉：“我到过不少地方，别处没这个规炬，”
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浓：“客官是头回上‘承德’来吧？”
关山月道：“正是！”
掌柜的道：“‘承德’平常也没这规炬，可是每年这时候就有这规炬了，这是官里订的，哪家客栈胆敢不遵？查着了一定重罚，请多担待！”
关山月当然知道原因，他也知道，除非不住客栈，住客栈就非得作登录不可。胳膊别不过大腿，小百姓，尤其是生意人，哪敢不遵？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何必让人家做生意的为难？更不能让人家做生意的受罚，道：“都要登录什么？”
掌柜的道：“客官贵姓大名，在哪一行得意，从哪儿来，住哪儿去，都要详细登录。’“哪一行得意”！“详细”！
关山月又暗暗皱了皱眉，可是不能不照办，否则客栈恐伯不敢让人留住，他伸手去拿笔。
就在这时候，掌柜的压低了话声道：“客官是知道的，民不跟官斗，尤其小号做的是生意，不能不应付，随便作个登录，没人知道，也没法查。”
不管怎么说，总得把生意做成。
还是生意要紧。
这就是杀头生意有人做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提笔写了，是这么写的：
岳三官，从“河北”来，往“蒙古”去，牲口买卖。
他不愿让人知道他叫关山月，尤其是官里，尤其是吃公事饭的。
这时候，江湖人也一定引注意，
登录好了，掌柜的先是哈腰陪笑称谢，然后忙命伙计给关山月带路往后去。
后头的院子只一进，也不大，客房只有五、六间。
伙计带关山月进了一间北上房，房小不说，还相当简陋，不过倒还干净。
到了这种地方，能有这样的客栈住，不错了。
好在只是歇息一宿。
伙计给点上灯，又递来茶水之后走了。
这间房里只关山月一个人，这个院子里也只住了关山月一个客人，伙计的步履声往前去，听不见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一点声息了。
关山月洗了把脸，喝了杯茶之后，就打算歇息了。
正要歇灯，一阵杂乱步履声进了院子。
人不少，至少有五、六个，不像是来住店的客人。
因为步履声直向这间屋而来。
这是——
关山月没熄灯。
步履声已到门口。
门外先响起了伙计的话声：“客官，官里的爷们查店来了！”
果然不是来住店的客人。
是查店的来了！
还真当回事儿。
官里这些人，一向是得过且过，能马虎就马虎的，而这些日子的这档子事，似乎不敢不当回事儿，不敢不认真。
那当然，只要出了差错，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掉脑袋，谁敢不当回事儿？谁敢不认真？
关山月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伙计，提个灯笼，滴水檐外院子里，另有五、六个都是便衣，一身俐落打扮，个个腰里鼓鼓的，一看就知道藏着家伙，也个个一脸冷意，一脸凶相。
伙计哈腰陪笑：“就是这几位。”
伙计刚说完话，那五、六个里，平捧登录簿的一个一声冷喝：“出来！”
这当然是叫关山月。
关山月走了出去。
伙计提灯跟在旁边。
关山月滴水檐停下。
伙计也停住。
捧登录那个冷然说了话：“谁让你照他了？过来给爷们照点亮儿！”
还真是，没灯照亮，看不见登录簿上的字。
伙计如奉纶旨，哪敢怠慢，连声答应，忙过去到捧登录簿的那个身边，提高了灯笼。
是得这样，高照低亮，否则又得挨叱责。
捧登录簿那个冷冷的打量了一下关山月，说了话：“姓什么，叫什么？”
多此一问，登录簿上写着呢，清清楚楚。
关山月道：“登录簿上有……”
捧登录簿那个冷怒，喝道：“登录簿是登录簿，我要你说！”
或许是怕人做假，有人登录了假姓名会忘记，不过这种人不多。
关山月只好说了“岳三官。”
他没忘。
捧登录簿那个道：“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关山月道：“从‘河北’来，往‘蒙古’去。”
登录簿上是这么登录的。
捧登录簿那个道：“干什么的？”
关山月也照登录簿上登录的说了。
捧登录簿的那个“叭！”地一声合上了登录簿。
问完了，都对，应该没事儿了！
不，还问：“只你一个？”
又是多此一问，登录簿上登录的，不就是一个？
或许还是怕做假，少登录了。
关山月这回直接答话了：“是的。”
捧登录簿那个还问：“没家眷？没伙伴？”
关山月道：“没有。”
是直接答话了，但却懒得多说。
捧登录簿那个又打量关山月一眼，还问：“你说你从‘河北’来？”
关山月道：“是的。”
捧登录簿那个道：“从哪儿进的‘热河’？”
关山月道：“古北口。”
捧登录簿那个道：“‘古北口’？为什么不走官道？”
关山月道：“官道这一阵子忙，闲杂人等都得避开。”
关山月虽没走那条路，可却是说对了。
这一阵子，官道一路铺黄土，洒水，驿站收拾得干干净净，吃喝应备，闲杂人等根本就不许近。
捧登录簿那个又打量关山月一眼，还问：“我怎么看你不像个买卖人？尤其不像个买卖牲口的。”
还真是。
关山月能应付：“刚入这一行没多久，”
捧登录簿那个面有得色，难怪，招子够亮，没看走眼，还问：“原是干什么的？”
关山月道：“原在江湖上。”
捧登录簿那个还问：“我就看出来了，为什么改了行，吃这口辛苦饭了？”
买卖牲口，是比吃江湖饭辛苦得多。
关山月道：“没本事待在江湖上，而且也不是长远之计。”
捧登录簿那个还问：“不是说，进江湖容易，离江湖难么？”
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我只是初入江湖，见机早，江湖上根本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所以离江湖不难。”
捧登录簿那个还问：“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捧登录簿那个还问：“有行李么？”
关山月心头一跳：“有，在屋里。”
捧登录簿那个道：“上一个查查他的行李！’一个马脸汉子应声往屋里行去。
关山月心知要槽，因为行囊里有他的“巨阙”剑。
果然，马脸汉子进了屋，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正提着那把“巨阙”剑。
他出屋就扬了手，还叫：“头儿，快看这是什么？”
马脸汉子不识货，只知道是把剑。
捧登录簿那个也不识货，只看了一眼：“还带家伙？”
关山月早想好说词了，道：“以前在江湖上用的。”
捧登录簿那个道：“不是改了行了么？还带着？”
关山月道：“蒙古人骠悍，成群的牲口也引人觊觎，有时候怕用得着。
关山月说的，都说得过去。
奈何——
捧登录簿那个道：“你得跟爷们走一趟。”
这是要带走关山月。
也就是说要把关山月抓走。
伙计一惊，吓白了脸，差点没失手摔了灯笼。
关山月可泰然安祥，道：“诸位要带我到哪里去？”
捧登录簿那个道：“爷们是‘承德’官衙的，当然是带你上‘承德’官衙去。”
关山月道：“为什么？”
捧登录簿那个道：“为什么？你还装什么糊涂？”
关山月道：“我是真不明白。”
捧登录簿那个道：“怎么说？你是真不明白？”
关山月道：“不错。”
捧登录簿那个冷笑：“不要紧，到了‘承德’官衙你就明白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捧登录簿那个道：“什么都别再说了，乖乖跟爷们走吧！”
关山月作了难，他不能跟这一伙走，只跟这一伙到了宫里，就会没完没了，凶多吉少。
不跟这一伙走，就得拒捕，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地方，拒捕绝对是大事，去‘蒙古’这条路会很难走，到了‘蒙古”，碰到的难事会更多！
关山月正在为难。
院子里又进来了人，那边罢，这边有灯光，那边看得儿这边，这边却看不见那边又进来的是什么人。
却从那边传来一个话声：“岳大哥！”
显然是刚进来那人。
话声相当清朗。
只是，怎么“岳大哥”？
难道那五、六个里，有姓“岳”的？
要是没有，那就是叫关山月。关山月这时姓“岳”，叫“三官”。
可是，来人怎么会知道？
这又是谁？
关山月还没有答应，来人已到了那五、六个后头，挺俊，挺体面一个年轻汉子，只听他又道：“岳大哥，是我！”
天，赫然竟是贾亮！
师兄郭怀贴身两个好弟兄里的一个——贾亮。
另一个诸明，不久前在“怀柔”才见过，给他送坐骑，送花销来。
会是贾亮！
关山月忙说了话：“是兄弟？兄弟怎么会在‘承德’？”
贾亮道“岳大哥，咱们待会儿再说。”一顿，问：“这是早怎么回事儿？”
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一付官架子，还带点官腔。
这时候那五、六个已经转过身去了，捧登录簿那个眼神儿妙，耳朵也好，看得见，听得出，脸色没那么冷，凶相也不见了，可还是问了一声：“你是……”
贾亮道：“京里‘南海王府’的！”
京里“南海王府”来头之大，普天下的官衙，可没有不知道的。
不是皇族，不是和硕亲王，可比皇族的和硕亲王要得皇上看重，皇上简直就敬三分。
那五、六个都一怔。
捧登录簿那个道：“京里‘南海王府’的？”
这是复述！
可也是问！
贾亮从腰里取出一面腰牌，顺手递出：“照亮点儿，让他看清楚了！”
伙计挺机灵，忙把灯笼-了过去。
腰牌约巴掌大，上刻一颗虎头，四个字——“南海王府”！
灯光照亮下，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五、六个哈了腰，垂下了手。
衙门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南海王府”这么大的来头？
贾亮收起了腰牌，道：“这会儿可答我问话了吧？”
捧登录簿那个态度恭谨，话说得也恭谨：“回您，衙门接奉上头的密令，说有人要坏官里的事，人往这一带来了，可能会在‘承德’歇脚，着派人严加查缉。”
贾亮道：“有人要坏官里的事？”
捧登录簿那个道：“正是！”
贾亮道：“有人要坏官里什么事？”
捧登录簿那个道：“这个上头没明说，衙门也没有交代，下差等没敢问。”
贾亮道：“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捧登录簿那个嗫嚅道：“这个、这个，下差等就不清楚了。”
贾亮道：“只知道有人要坏官里的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等怎么就抓我这位岳大哥？”
捧登录簿那个道：“上头交代，那人骑匹蒙古马……”
关山月心头一跳。
贾亮道：“这叫什么话？骑蒙古马的就是要坏官里事的人，骑蒙古马的人可不少，难道都是？”
捧登录簿那个道：“还说是从‘古北口’来的，这位承认他是……”
贾亮道：“从‘古北口’来的？”
捧登录簿那个道：“正是！”
贾亮道：“这阵子，官道不让人走了，来往‘热河’、‘河北’不走‘古北口’走哪儿？这阵子从‘古北口’骑蒙古马来到‘热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再说，我这位岳大哥要是你等要抓的人，他会承认是从‘古北口’来的么？”
捧登录簿那个道：“还有，这位登录的是牲口买卖，行囊里却藏着一把剑！”
马脸汉子忙举起“巨阙”：“就是这把！”
贾亮当然认得出“巨阙”，可是他没有说破，道：“买卖人就不用防身了么？不会武的请人保镖，会武的自己保自己，有什么不对？又有哪条王法不许买卖人带兵刃？”
捧登录簿那个倒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贾亮向马脸汉子伸出了手：“拿来！”
马脸汉子当然知道贾亮要什么，忙双手把“巨阙”递了过去。
贾亮接过“巨阙”，道：“这是我来看我这位岳大哥了，要是我没来，我这位岳大哥不就让你等抓走了么？”
捧登录簿那个忙躬身：“下差等不知道……”
贾亮一摇手，道：“你等也是奉命行事，不怪你等，这件事就到这儿了，撤吧！”
入耳一声“不怪”，又听说让撤，那五、六个如逢大赦，躬身一声答应，就要走。
关山月突然说了话：“慢着！”
那五、六个收势停住，齐望关山月。
关山月向马脸汉子伸出了手，没说话。
马脸汉子一惊，接着一脸窘迫，忙探手入怀，摸出个小檀木盒，过来双手递给了关山月。
正是两位嫂子给的，让诸明送来的盘缠，
贾亮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道：“你等是‘承德’哪个衙门的？手脚可真干净！”
捧登录簿那个大惊，狠瞪马脸汉子。
马脸汉子白了脸，额上都见了汗。
关山月道：“行了，兄弟，让他几位走吧！”
贾亮道：“不是我这位岳大哥大人大度，就有你等好受的，走！”
没说“滚”，算客气！
那五、六个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三脚并成两步，急急走了。
伙计提着灯笼也跟着跑了。
都跑了，关山月把贾亮让进了屋。
贾亮双手还了关山月的“巨阙”，一声：“关爷！”就要拜倒。
关山月伸手拦住：“兄弟，我不敢当。”
贾亮也说：“见关爷如同见爷……”
关山月道：“跟诸明兄弟我也说了，咱们不来这个。”
贾亮拜不下去，道：“贾亮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关山月拉着贾亮去坐，贾亮不肯，关山月强拉他坐下。贾亮挣不动，也不敢挣，只好坐下。
都坐下了，关山月把“巨阙”跟檀木盒都放在了桌上，道：“我在‘怀柔’，师兄让诸明兄弟送来的，还有匹蒙古马。”
贾亮正襟危坐说话：“贾亮知道，爷派诸明上‘怀柔’见您，派贾亮上‘承德’来出一份力。”
关山月道：“兄弟是说……”
贾亮道：“他们主子来打围，王公大臣随行侍驾，爷当初跟他们说好的，只进京住进‘南海王府’，算是表示拥老二，其他的事一概不管，京里各营好手也来了不少，可是还不够，各大府邸都派出人手支援，爷这就不好不派贾亮来，表示也出一份力了。”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兄弟又怎么知道我住这家客栈，到这儿来找我了？”
贾亮道：“是贾亮听说他们在查缉一个骑蒙古马的江湖客，又听说一个骑蒙古马的江湖客，投宿在这家客栈，贾亮知道爷派诸明给您送了匹蒙占马，也知道您要上蒙古去，怀疑这个人是您，赶来看看，到了客栈，一问柜房，知道客人登录的姓名是岳三官，从‘河北’来，上‘蒙古’去，岳三官就是您名讳倒过来念的谐音，贾亮就肯定是您了，贾亮来迟了，让您受了惊扰。”
关山月道：“兄弟别这么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贾亮道：“关爷，他们说查缉的那个人，要坏官里的事，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道：“我也不知道。”
贾亮道：“不会是莫须有吧？”
关山月道：“应该不会，没有理由莫须有，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来了。
贾亮道：“关爷，那就个对了，他们还是知道有您这么个人来了。”
关山月微点头：“这倒是，可是我并没有干什么，除了我曾经拦‘大刀会’藉这机会行刺他们那个主子，可是这怎么是坏他官里的事？”
贾亮道：“您曾拦‘大刀会’想藉这个机会行刺他们那个主子？”
关山月当即把拦“大刀会”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贾亮道：“原来有这么回事儿，要真是因为这回事儿，这算坏他们官里什么事？简直就是帮了他们官里的大忙！”
还真是。
关山月道：“别的我就想不出还有什么事了。”
贾亮目光一凝：“关爷，即便就是这件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我也想到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贾亮道：“他们说您要坏官里的事儿，似乎是说，您还没坏官里的事儿，他们已经知道了。”
关山点头：“像是兄弟说的。”
贾亮道：“他们哪儿来的这么灵通的消息？”
关山月道：“这就不知道了。”
贾亮道：“关爷，您拦‘大刀会’要行刺虏主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关山月道：“只有‘大刀会’留在‘古北口’外的那些人。”
贾亮道：“难道会是……”
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道：“兄弟是说……”
也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贾亮道：“关爷，‘大刀会’里，会不会有内奸？”
关山月道：“‘大刀会’要是有内奸，正如兄弟所说，我拦‘大刀会’行刺他们主子，如同帮了他们大忙，他们怎么说我坏了官里的事？”
贾亮微微一怔：“这倒是，这就想不通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阵杂乱步履声传了过来。
又有人进了院子，人比刚才还多。
也不像是住店的。
关山月道：“又来了。”
贾亮扬了眉。
杂乱步履声很快到了门口，只听有人沉喝：“姓岳的，出来。”
关山月淡然道：“还没完，而且这回不善。”
听得出来。
贾亮双眉扬得老高，站了起来：“您在屋里歇着，贾亮出去。”
他往外就走。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我也出去看看。”
也跟了出去。
贾亮开门，跟关山月一前一后出了屋，看见了，仍由伙计提盏灯笼陪着，除了刚才那五、六个之外又多了二个。
穿着打扮跟那五、六个不同，气势也不一样，神色更冷，更淡。
恐怕是大衙门来的。
贾亮跟关山月一出来，刚才拿登录簿那个立即抬手指：“禀班领，这位是‘南海王府’，这个就是姓岳的！”
“这位”、“这个”，不一样！
多出来的那三个里，站在最前头那个阴沉瘦高个儿说了话，冰冷：“尊驾是‘南海王府’的？”
“尊驾”，够客气！
以他三个的气势，此时此地不该这么客气。
当然，绝对是因为“南海王府”这块招牌！
贾亮也够冷，更傲：“不错！”
阴沉瘦高个儿道：“能不能让我看看腰牌？”
贾亮道：“你是哪个衙门的？”
阴沉瘦高个儿道：“京里‘侍卫营’的！”
京里“侍卫营’的，大衙门！
论吃这碗公事饭的，没有比这个衙门更大的了。
贾亮可不在乎：“先让我看看你的腰牌。”
阴沉瘦高个儿二话没说，腰里摸出腰牌，托在手里亮了亮。
有灯笼照着，可以看得很清楚，银牌，约巴掌大，上头也刻个虎头，虎头下只一个大宇：“侍”！
没错，确是“侍卫营”的腰牌。
“侍卫营”负责禁城禁卫，由“领侍卫内大臣”统领，阶高权大，能先杀予夺，谁敢冒充，谁又敢假造这种腰牌？
贾亮当然认得，也亮了“南晦王府’腰牌。
阴沉瘦高个儿也看清楚了，他更明白“南海王府”这块招牌的份量，脸色没那么冷了，神情也没那么傲了，道：“这位岳姓客人，是尊驾的朋友？”
贾亮道：“不错。”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也知道，他们几个为什么找这位岳姓客人了？”
贾亮道：“不错，我已经知道了。”
阴沉瘦高个儿道：“恐怕尊驾不能保他了。”
贾亮道：“怎么说？，”
阴沉瘦高个儿道：“上头刚刚接获密报，已经证实他确是坏官里事的那个人，也已经坏了官里的事了。”
贾亮道：“所以班领你带着他几个又来了？”
阴沉瘦高个儿道：“大家伙都接奉了上头的密令，我带着两个弟兄刚出来就碰见了这几个，听了他们的禀报，我不敢怠慢，急忙赶来，事关重大，万不得已，还请尊驾抬抬手！”
贾亮道：“好说，奉命行事，不得已，吃咱们这碗饭的都知道。只是，说我这位岳大哥坏了官里的事，我这位岳大哥究竟坏了官里什么事？”
阴沉瘦高个儿道：“这个，上头没交代，我们这些人也没多问，上头这么下密令，我们这些人就奉命行事。”
贾亮道：“如此这般对别人，我可以不管，可是如此这般对我这位岳大哥，我却不能不闻不问，不说清楚罪名就拿人，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阴沉瘦高个儿道：“我是真不知道。”
贾亮道：“那班领你包涵，回去问清楚再来拿人，我既保我这位岳大哥，也保班领你带着人再来的时候，我这位岳大哥绝对还在这儿！”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
贾亮道：“班领，我也是不得已。”
阴沉瘦高个儿迟疑了一下，目光一凝：“只要说清楚他坏了官里什么事，尊驾就撤手？”
好说话，也好耐性。
当然还是因为“南海王府”这块招牌。
贾亮道：“不错。”
阴沉瘦高个儿道：“自己人，我就对尊驾说了吧！上头说，有个叛逆组织，打算趁这回打围，要行刺皇上，让他给拦了。”
还真是因为这件事。
贾亮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可以撤手了么？”
贾亮没答，又问：“班领，有什么证据，指我这位岳大哥，确是那个人？还是因为我这位岳大哥骑的是匹蒙古马，从‘古北口’来？”
阴沉瘦高个儿道：“不，已经知道，他也是个叛逆了。”
贾亮目光一凝：“班领，这可不能随意轻指，这可是杀头、抄家，甚至于灭门的事。”
阴沉瘦高个儿道：“这是上头说的。”
贾亮道：“上头也不能随意轻指，总得有证据。”
阴沉瘦高个儿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贾亮道：“那再请班领包涵，我还是不能让班领拿人。”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侍卫营’拿人，什么时候要过证据？”
还真是。
贾亮道：“那是对别人，我不管，这是对我这位岳大哥。”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这不是让我为难么？’贾亮道：“我不得已，再请班领包涵。”
阴沉瘦高个儿还待再说。
贾亮道：“班领，官里做事，是不是情、理、法——得顾？”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这是说，官里做事不顾情、理？”
贾亮道：“不止情、理，这回连法都没顾。”
阴沉瘦高个儿道：“尊驾这话，我不明白。”
他还是真不明白。
贾亮道：“班领说，上头说有个叛逆组织，要趁这回打围，行剌皇上，让我这位岳大哥给拦了；这是坏了官里的事，所以要抓他？”
阴沉瘦高个儿道：“不错，”
贾亮道：“没错么？班领。”
阴沉瘦高个儿道：“错不了，我亲耳听见上头交代的。”
贾亮道：“班领，这是帮了官里的忙，还是坏了官里的事，我这位岳大哥简直是有功无过，官里怎么能抓他？这不是情、理、法都不顾么？”
要照这么说，真是，绝对是！
这位“侍卫营”的班领，应该是哑口无言，没话说了。
哪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阴沉瘦高个儿不但有话说，还相当镇定，他道：“尊驾不知道，皇上根本就没来！”
倒是贾亮，关山月都为之一怔。
贾亮道：“怎么说？皇上根本就没来？”
阴沉瘦高个儿道：“皇上每年都上‘热河’来打围，可是今年皇上不想来，上头就利用这机会，打算张网捕杀一些叛逆，有叛逆要上钩，让他给拦了，尊驾说，这是坏官里的事，还是帮官里的忙？他还有功无过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贾亮、关山月都明白了。
似乎，贾亮应该哑口无言，没话说了。
一样的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贾亮不但有话说，而且也不慌不忙，他道：“是这样么？班领？”
阴沉瘦高个儿道：“是这样！”
贾亮道：“没错？”
阴沉瘦高个儿道：“错不了，也是我亲耳听上头交代的。”
贾亮道：“这是谁的好主意？’
阴沉瘦高个儿道：“还有谁？当然是贝勒爷！”
“威武神勇玉贝勒”！
贾亮冷笑：“贝勒爷他可真看得起‘南海王府’，人人都知道，单‘南海王府’蒙在鼓里，这得飞报我家王爷问个清楚，这是信不过“南海王府”是怎么？”
一旦追查起来，他这个小小的“侍卫营”班领，再有三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阴沉瘦高个儿不镇定了，慌了，忙道：“尊驾，不是这么回事，都不知道，不是上头交代，我也不知道。”
贾亮道：“是么？”
阴沉瘦高个儿道：“真的错不了，这事除了上头，要早还有人知道，或者是我早知道，我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真是急了，这话都出来了。
贾亮道：“班领不是吃谁的向谁？”
阴沉瘦高个儿额上都见了汗，一脸苦相：“尊驾，还要我怎么说？”
真是，这话都出了口了，还能要他怎么说？
贾亮道：“这就对了，班领不知道，人人都不知道，除了班领所说的上头，没人知道这是贝勒爷想利用这次机会，张网捕杀叛逆的高明一着，我这位岳大哥怎么会知道？”
阴沉瘦高个儿这回一怔。
贾亮又道：“班领，我这位岳大哥或许无功，可是他也不至于有过吧？”
还真是！
可是，这位“侍卫营”的班领，不是省油的灯！
他马上就定了神，说了话：“尊驾，他总是个叛逆，为的总也是叛逆，是不是还得抓？”
贾亮更厉害，可比他厉害多了，冷笑：“叛逆，叛逆，当今最大的叛逆已经住进“北京”“南海王府”了。贝勒爷他还不放手，要捕杀就该先捕杀‘南海王府’那些个，今天晚上我把我这位岳大哥交给你，不落个我拦你‘侍卫营’抓叛逆，你给我打个收条，我这就赶回京去，请我家王爷进宫说话去！”
进宫说话。
那是见皇上说话。
皇上敬重“南海王”，宫里宫外，朝廷上下，没人不知道！
一旦追究，这小小的“侍卫营”班领，就更担待不起了。三个脑袋再加三个脑袋也不行。
阴沉瘦高个儿忙道：“尊驾……”
贾亮伸出了手：“人这就交给你，请打收条来！”
阴沉瘦高个儿陪了笑，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春风解冻，和风消冰，他那张脸马上就不阴沉了，好看多了，他道：“都是自己人，尊驾这是何必？我怎么敢再拿人？这就覆命去，请上头自斟酌！”
一抱拳，转身走了。
他一走，哪一个敢不走？转眼间都走了！
关山月笑了，这时候才说了话：“兄弟好厉害！”
贾亮道：“您夸奖，跟了爷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没见过，还对付不了他小小一个‘侍卫营’班领？您放心，不会有人敢再来了。”
关山月道：“他那上头……”
贾亮道：“在这儿的他那上头算什么？就是玉贝勒，也怕爷找上门去，更怕爷找张廷玉往宫里传话。”
关山月笑了，又是一句：“兄弟厉害，”
他可不怕谁再来，他为难的只是既不能拒捕，又不能让抓走！
回到屋里，落了座。
关山月道：“多亏了兄弟，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亮道：“关爷怎么这么说？这不是见外么？您是谁？‘南海王府’哪一个都是应该的。”
关山月转了话锋：“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们会有这一着。”
贾亮道：“那个玉贝勒，要不爷怎么特别讨厌他？打当初爷初到宫里的时候，他就跟爷不对头，到如今不但一点没改，反而更甚！”
关山月道：“也难说，各为其主，吃谁的向谁，在他们来说，这位玉贝勒不但是位好样儿的，还绝对是个忠臣！”
贾亮道：“那是，要不禁城的禁卫，怎么全交给他了呢？”
关山月道：“年纪轻轻，也算得少见的英豪了！”
还真是。
贾亮转了话锋：“关爷，事情既是这样，‘大刀会’还是有内奸。”
关山月道：“兄弟是说……”
贾亮道：“要不然，这方面对事情不会这么清楚，也不会这么确定知道是您。”
关山月道：“我也这么想。”
贾亮道：“您见过‘大刀会’的人了，知道是他们里头的哪一个么？”
关山月道：“恐怕是留在‘古北口’那些个里的一个。”
贾亮道：“您是说……”
关山月道：“头一拨来的人说，接获密报，有人要坏官里的事，这该是我要去拦‘大刀会’已赶住围场的那批人；还没去，这只有‘大刀会’留在‘古北口’的那些人知道，已赶往围场的那批人不知道。改至第二拨‘侍卫营’的人来到，又说接获密报，要坏官里事的人，已经坏了官里的事，这该是我已经拦住了‘大刀会’赶往围场去的那批人；这‘大刀会’赶往围场去的那批人知道，留在‘古北口’的那些人也知道，因为我折回去取坐骑了。既然头一个消息是‘大刀会’‘古北口’那些人里的一个送出来的，送第二个消息的，就应该还是他。”
贾亮道：“照您这么说，的确该是‘大刀会’留在‘古北口’那些人里的一个，您知道是哪一个么？”
关山月道：“不知道，不过只要查，他就无所遁形，”
贾亮道：“‘大刀会’里藏有这么一个内奸，安危堪虞，得赶紧知会他们一声，要他们赶快把这个内奸查出来。”
关山月道：“我看‘大刀会’那位女会主，是相当精明的一位女英豪，雄才大略，具大智慧，怎么‘大刀会’出了内奸，却茫然无觉？”
贾亮道：“关爷知道‘大刀会’？”
关山月道：“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大刀会’的会主，是位少有的英雄人物，没想到什么时候换了位女会主。”
贾亮道：“‘大刀会’会主司徒英，不但武功好，为人也刚正，嫉恶如仇，确是位少有的英雄人物，他的‘大刀会’也一直是满虏头痛，急欲拔除的匡复组织：奈何几年前中了埋伏，遭鹰犬杀害，幸有他女儿司徒兰接掌了‘大刀会’。这位司徒姑娘也确是位精明干练的女英豪，雄才大略，具大智慧，只是经验不够，历练不足，只假以时日，一定青出于蓝，成就犹胜乃父，可是得给她时日，如今身边藏了这么一个内奸，恐怕……”
关山月道：“知会她，不如有人跑一趟。”
贾亮道：“您是说……”
关山月道：“我！”
贾亮道：“怎么说？您要亲自跑一趟？”
关山月道：“此时此地只有我能取信于她，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帮她的忙。”
贾亮道：“这倒是，只是这么一来，不就耽误您的‘蒙古’行程了么？”
关山月道：“整个匡复实力为重，也只让它耽误了。”
贾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关山月道：“事不宜迟，迟恐有变，我打算这就去。”
贾亮道：“这时候出城，会招他们动疑，他们还未必会开城门，贾亮送您！”
有“南海王府”这块招牌，谁敢不开城？谁又敢动疑？
就算动疑，谁又敢怎么样？
关山月道：“我不骑马，马不如我这人快。”
还真是！
蒙古马快，可绝不如关山月快。
只要不骑马，开不开城不要紧。
贾亮道：“那您去，贾亮留在这儿给您看行囊，看坐骑，不能让客栈知道没人。”
关山月道：“我拿不准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兄弟住哪儿？不回去行么？”
贾亮道：“不碍事，权当出来巡查了，两三天不回去也没人问。”
关山月道：“这里的事，恐怕要了，京里来的要撤回京里去，要是他们都撤了，兄弟……”
贾亮道：“关爷，更不碍事了，来的时候自己来的，所有花销也是各府邸自己开支，回去的时候当然也是自己回去，不会有人管。”
关山月道：“既是这样，那就偏劳兄弟了。”
贾亮道：“您这是骂贾亮，爷跟两位夫人知道，也一定会怪您。”
关山月没再多说，站起来往外走。
贾亮送了出去。
关山月一到滴水檐外就不见了。
贾亮喃喃说了句：；关爷毕竟是关爷！”

第 10 卷 第 六 章　识别标记
关山月赶到“古北口”外那处山沟的时候，天刚亮。
一路上他还怕“大刀会”的人已经拔营走了，再赶去找费周章，也费工夫，快到山沟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山沟里的那一座座的帐蓬还在。
这表示还没拔营，还在！
这就好！
关山月在山沟外停住身形，迈步往山沟里走。
天已经亮了，他看得见人家，人家当然也看得见他。
关山月就是要让“大刀会”的人看见。
山丘上，树林里，响起了一阵鸟鸣。
“大刀会”布的有桩卡。
这么多人在这儿扎营，当然得派人放哨！
鸟鸣声一落，各座帐蓬里都扑出了人，个个手提大刀。
两名提刀大汉落在了面前一丈外，一名道：“原来是尊驾！”
显然，认出了是关山月。
“大刀会”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见过关山月了。
关山月可不记得见过这两个。
这没什么，“大刀会”是那么多人认关山月一个。
关山月是一个人认“大刀会”那么多人。
关山月道：“烦请通报，我求见会主。”
说话大汉侧退一旁，欠身摆手：“请！”
这是抬手肃客，让关山月进山沟，另一名大汉则飞身折了回去。
这是通报去了。
关山月一声：“有劳！”迈步。
说话大汉陪着关山月进山沟。
一路走，可以看见，刚从各座帐蓬里扑出来的提刀大汉，都已经回了帐蓬里，站在各座帐蓬之前迎关山月的，还是那名灰夹老者，适才通报大汉，就垂手站在一旁。
看看关山月来近，灰衣老者先抱了拳。
关山月也抱了拳：“不敢当，又来打扰，而且是一大早，还请贵会谅宥！”
灰衣老者道：“好说，尊驾这时候莅临，一定是连夜奔波，也一定又是为了‘大刀会’的事，而且是急要事，‘大刀会’上下该感激。”
此老倒是会料事，而且通情达礼会做人。
关山月道：“你老言重！”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没多说，没说是不是，也没说为什么事。
灰衣老者道：“尊驾要见我家会主？”
关山月道：“正是，烦请……”
灰衣老者道：“老朽已经命人通报了，马上就会有回报。”
果然，这话刚说完，一名大汉飞步来到，恭谨躬身：“禀右老，会主有请！”
关山月已经知道了，右老，是右护法。
灰衣老者抬手向关山月：“尊驾请！”
关山月欠身谢了一声。
灰衣老者陪着关山月往里走，经过各座帐蓬，所见“大刀会”兄弟，纷纷恭谨躬身。
紧靠里，山沟底，单独有座帐蓬，比各座帐蓬都大，帐蓬前二前二后站着四个人。
最前头那位，就是“大刀会”的女会主，那位黑衣姑娘。
后头三人，分别是那清瘦老者，白衣俊人物，还有那魁伟老者。
那白衣俊人物站在中间，紧挨黑衣姑娘背后。
黑衣姑娘本来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如今还是艳如桃李，但已经不冷若冰霜了。
灰衣老者陪着关山月来到，他先恭谨躬身：“会主！”
黑衣姑娘皓腕转指：“右老少礼！”
女会主也称“右老”。
真说起来，应该，以她的年纪，以她接掌“大刀会”的情肜，这些老者每一位都是乃父时代的老人，每一位都是她的长辈。
这也是带人，有道是：带人带恩！
关山月也抱了拳：“我来得鲁莽，打扰会主。”
黑衣姑娘欠身答礼，再抬皓腕：“好说，请帐蓬里坐。”
不但女会主、关山月，主客进了帐蓬，清瘦老者、白衣俊人物、魁伟老者、灰衣老者都进了帐蓬。
进帐蓬看，这座帐蓬分前后帐，显然是前帐议事，后帐住人。
前帐就像座各帮派，各组织的忠义堂、聚义厅。靠里，居中，一张高背椅，两边一边各七，共是十四把椅子相对排列。
分客主落座，会主，黑衣姑娘当然坐靠里，居中那张高背椅。
关山月坐了客位。
清瘦老者、白衣俊人物、魁伟老者、灰衣老者，也都坐下相陪。
坐定，黑衣姑娘先让关山月认识清瘦老者、白衣俊人物、魁伟老者跟灰衣老者。
清瘦老者是“大刀会”的总护法。
白衣俊人物是“大刀会”的总巡察。
魁伟老者是“大刀会”的左护法。
灰衣老者是“大刀会”的右护法。
“大刀会”的主要人物都在这儿了。
但是，黑衣姑娘都没说这几位姓什么，叫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山月至今没告诉人家，他姓什么，叫什么。
关山月没在意，也不能在意，一一欠身致意。
都认识了，黑衣姑娘凝望关山月：“听说你又折回来取坐骑了？”
关山月道：“是的。”
黑衣姑娘道：“那时候我已经带着兄弟们回来了，迟了一步，没能见着。”
关山月知道，道：“我急着赶路，没能恭候。”
黑衣姑娘道：“不敢，你既然急着赶路，如今又折了回来，而且是这时候来到，一定是连夜急赶，是不是有‘大刀会’的要紧事？”
一样的会料事。
本来嘛，具大智慧，还能不会料事？
关山月道：“是有件事，不能不回来奉知会主。”
黑衣姑娘道：“请说。”
关山月把“承德”平安客栈所遇说了。
听毕，黑衣姑娘娇靥有不安色，道：“为了本会，让你受连累，我……”
关山月截了口：“会主应该知道，我特意折回来奉知，用意不在让会主知道，我受了连累，我不怕受连累，要怕我也就不管了，明摆着的，-旦让他们知道，我一定受连累。”
黑衣姑娘道：“要紧的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是么？”
果然具大智慧。
关山月道：“正是！”
在座的都明白了，个个脸上变了色。
魁伟老者说了话：“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关山月道：“不敢，左老请说。”
魁伟老者道：“以尊驾的作为，虽然是拦了‘大刀会’涉险，可也如同帮了他们的忙，他们怎么会抓尊驾？”
不明白真相的人，恐伯都会有这疑问。
关山月道：“我还没有让会主跟各位知道，他们的主子今年不来打围，他们所以仍然调集各方好手严密禁卫，只是想藉这机会捕杀他们所说的叛逆。”
黑衣姑娘跟其他四位脸色都一变。
魁伟老者道：“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这是实情。”
魁伟老者道：“尊驾刚怎么没说？”
关山月道：“我不愿落个有意邀功。”
白衣俊人物说了话：“尊驾还是说了。”
关山月道：“诸位既有这个疑问，我不能不让诸位知道。”
白衣俊人物道：“尊驾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我不但知道这是他们一着歹毒的诱杀计，还知道这是他们那位‘威武神勇玉贝勒’的主意，而且知道‘北京’各大府邸都派了高手支援。”
白衣俊人物道：“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总巡察，这无关紧要。”
白衣俊人物道：“那是你说的，我说当然要紧！”
黑衣姑娘说了话，意在拦白衣俊人物：“师兄……”
“师兄”？
白衣俊人物转过脸去道：“会主，这绝对要紧，会主请不要拦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黑衣姑娘道：“师兄有话，何妨明说？”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他知道的，都是满虏的机密，我是什么意思，还用明说么？”
黑衣姑娘道：“师兄是说，他是满虏的人？”
白衣俊人物道：“他根本就是！”
黑衣姑娘道：“师兄，他救了‘大刀会’！”
她说关山月救了“大刀会”！
魁伟老者刚才只说，关山月拦了“大刀会”涉险。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他救了虏主！”
黑衣姑娘道：“师兄，虏主今年没来，这是……”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我刚说了，这是他说的，你信？”
黑衣姑娘道：“不管他说什么，他能伤‘大刀会’的任何人，却没伤‘大刀会’的任何人，这总是实情。”
她没说信不信关山月。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救一个虏主，绝对胜过杀了‘大刀会’所有的人！”
黑衣姑娘道：“要是真如师兄所说，他是满虏的人，他已经救了虏主，何必还跑回来？”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他这趟来，是什么来意？目的何在？”
黑衣姑娘道：“他来告诉‘大刀会’，他在‘承德’……”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他的真正来意，最终目的是什么？”
黑衣姑娘沉默了一下，道：“是让‘大刀会’知道，他拦‘大刀会’这件事，是‘大刀会’人泄漏出去的。”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明说了吧！他是让‘大刀会’知道，‘大刀会’出了内奸！”霍地转望关山月，沉声问：“是不是？”
关山月连犹豫都没犹豫，毅然点头：“正是！”
白衣俊人物回过脸去：“会主，他如今要杀‘大刀会’的人了，而且是两手不沾血腥！”
黑衣姑娘道：“师兄这话……”
白衣俊人物道：“‘大刀会’出了内奸，必得清理；只是，谁是内奸？是不是人人都有嫌疑？即使找得出来，什么又是证据？人人猜疑，个个不服，到那时‘大刀会’必起内斗，自相残杀是个什么后果？会主，可想而知！”
不能说他剖析得不对，
不能说他说得不是理。
魁伟老者两眼一睁，要说话。
黑衣姑娘抬皓腕拦住，美目凝望关山月：“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要说的只有两句话。”
黑衣姑娘道：“请说。”
关山月道：“头一句，我没有想到，‘大刀会’竟有这么高明的一位总巡察。”
白衣俊人物道：“你好说，‘大刀会’里不止我明白，在座的都明白，我只是先说了！”
关山月听若无闻，道：“第二句，‘大刀会’不必人人都有嫌疑，嫌疑者只出在‘大刀会’留在“古北口”的这些人。”
白衣俊人物霍地站起，震声道：“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他们头一拨来抓我的人说，接获密报，有人要坏官里的事；而且说那人骑一匹蒙古马，这是说，只是知道我要去拦会主诸位，这，会主诸位不知道。第二拨来抓我的人说，那骑蒙古马的已经坏了官里的事；这是说，已经知道我拦住了会主诸位，那时我已经回到这里取了坐骑走了。会主诸位虽然也已经知道了，但‘大刀会’的内奸不会那么多，已经有了一个，消息该还是他送出去的！”
白衣俊人物勃然色变，转脸望灰衣老者：“右老，留在‘古北口’的这些人，知道他要去拦会主他们的，只有你！”
灰衣老者脸色一变。
白衣俊人物转望黑衣姑娘：“会主……”
黑衣姑娘美目凝望关山月：“你是说……”
关山月道：“会主明鉴，我没说什么，是贵会这位总巡察说的，贵会这位总巡察一直听不进我说的话，没想到这一句他都听进去了！”
还真是！
黑衣姑娘转望白衣俊人物：“师兄不可随意轻指，我不相信右老会……”
白衣俊人物叫道：“会主怎么说我随意轻指，是他说嫌疑者在‘大刀会’留在‘古北口’这些人里，而又只有右老知道他要赶去拦会主，明明是他意指右老。”
关山月道：“我并不知道只有右老知道，我也不以为我走之后，右老会不让别的人知道。”
白衣俊人物脸色一变：“你这话……”
黑衣姑娘望灰衣老者：“这位走了之后，右老都告诉谁了？”
灰衣老者欠身道：“禀会主，这位走了之后，属下立即禀报了总巡察！”
他自称“属下”。
白衣俊人物却自称“我”，或许因为他是黑衣姑娘的师兄。
黑衣姑娘转过娇靥：“师兄，是么？”
白衣俊人物没理黑衣姑娘，怒视关山月，厉声问：“你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总巡察，我并不知道，在我走之后，右老把我赶去拦会主的事，告诉了谁。”
真是，这是实情。
白衣俊人物转脸向黑衣姑娘：“会主，他这是挑拨，这也是他的用心。”
黑衣姑娘道：“师兄还没有答我问话，右老说的是不是实情？”
白衣俊人物还是没有回答，反而问：“会主是怎么了？会主难道怀疑我……”
黑衣姑娘道：“师兄是‘大刀会’的总巡察，又是我的师兄，我怎么会怀疑师兄？只是，师兄不是说，人人都有嫌疑么？”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
黑衣姑娘道：“我只是让师兄知道，身为‘大刀会’的总巡察，又是我的师兄，不能轻易指人！”
白衣俊人物脸色难看，道：“会王，他遂了他的心意，达到了他的目的。这么多年来，‘大刀会’里彼此之间没有如此互指过，尤其你我师兄妹之间，更没有如此不快过；我要请会主立即除去此人，否则‘大刀会’将内斗不止，自行覆灭。”
黑衣姑娘道：“师兄明知不可为。”
白衣俊人物道：“不可为也要为，倾全力，不惜伤亡。”
黑衣姑娘道：“师兄，这才是灭‘大刀会’。”
白衣俊人物道：“会主太灭我‘大刀会’威风。”
黑衣姑娘道：“我这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白衣俊人物话声忽转凄厉：“我就不信，为‘大刀会’，我来做头一击！”
话落，闪身扑向关山月。
黑衣姑娘忙抬皓腕，急叫：“师兄！”
来不及了，白衣俊人物快捷如电，已扑近关山月，扬掌向着关山月当头劈下。
激怒出手，这一掌力道可观，定能裂石开碑。
关山月坐著没动，也没有出手封架来掌，他只飞起一脚踹白衣俊人物左膝。
这一脚没有什么。
但却是白衣俊人物所必救，他要是不躲这一脚，一条左腿就要作废。
白衣俊人物显然知道厉害，他忙把左腿後撤，躲过了关山月这一踹。
但，左腿後撤，手上的劈势不免为之一顿。
就这一顿，关山月飞起一指，正点中白衣俊人物的右肘。
清瘦老者突然喝了一声：“好!”
黑衣姑娘与其他在座的都目现异来，无不动容。
白衣俊人物机伶一颤，右掌立即无力垂下，急忙退了回去。
他自己知道，关山月这一指只是让他酸麻，垂下右掌，否则只要偏一点，他这条右臂就算完了。
痛楚下大，惊吓不小。出了一身冷汗，而且也够难堪的。
怎么不，连他“大刀会”的总护法都叫了一声好。
让他更受不了的，接着来到。
只听黑衣姑娘道：“谢谢你手下留情。”
何止黑衣姑娘看出来了，在座都是明眼人，都是行家，都看出来了。
只是，都看出来了不要紧，黑衣姑娘不该看出来，尤其不该有那一句，那对白衣俊人物刺激太大。
白衣俊人物不只适才话声凄厉，如今神情也转凄厉，厉喝声中再扑关山月。
这回他出了左掌，五指如-，抓向关山月心窝，而且腾飞离地，身躯平射，两脚连环踢出，袭向关山月下盘。
关山月依然坐姿不变，容得白衣俊人物袭到，连人带椅突然后退旁-，堪堪躲过白衣俊人物这一招两式。
白衣俊人物收势不住，从这排椅子这处缺口中穿过，他知道不妙，就要顺气收势，落地腾退。
关山月人仍坐在椅子上，他探掌抓向他的左“肩井”。
白衣俊人物当然知道“肩井”是多么重要的一处穴道，自是不敢让这处重穴落入关山月手里，惊急之余，-提一口气，硬生生塌肩拧身，勉强把“肩井”要穴让开。
但是，却让关山月的五指沾了衣，“嘶！”地一声裂帛响，一只左衣袖遭关山月齐肩扯下。
白衣俊人物抽身急退，脸吓白了！
黑衣姑娘惊得离座站起，急叫：“师兄！”
毕竟是她师兄。
清瘦老者也忙站起，两眼精芒外射，凝望白衣俊人物，说了话：“总巡察左臂上刺的那是什么？”
白衣俊人物皮白肉嫩，左臂近肩处有一刺青很显眼。
那是拇指般大小一只展翅老鹰。
白衣俊人物一惊色变，抬手急欲掩捂，但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去，同时脸色也恢复了，道：“没什么，以前好玩刺的。”
清瘦老者道：“可是据我所知，这是满虏鹰犬外围的识别表记，满虏鹰犬罗致的外围，个个有这么一只鹰，不一定在身上什么地方，”
白衣俊人物脸色又变，惊喝：“总护法，你敢……”
黑衣姑娘转望清瘦老者：“总老……”
清瘦老者欠身道：“属下不敢无中生有，也不敢随意轻指。”
黑衣姑娘霍地转过娇靥：“师兄……”
白衣俊人物脸色又转凄厉，忽然仰天长笑：“没想到我多年心血，今天竟毁在一个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手里，难道这是报应，这是天意？”
这是说……
举座皆惊。
黑衣姑娘娇靥变色！
白衣俊人物道：“事既至今，我敢作敢当，就对你等实说了吧！你‘大刀会’这个总护法没看错，我左臂上刺的，确是鹰爪外围的表记，取其雄鹰捕猎狡兔之意，这个不知姓名的外人说的也没错，他阻拦‘大刀会’行动事的消息，也确是经‘大刀会’留在‘古北口’这些人里送出去的，那人就是我，我是鹰爪外围里的一个！”
魁伟老者跟灰衣老者也双双站起。
关山月连人带椅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上，在座的都站了起来，他也没有再坐下。
黑衣姑娘失声道：“师兄，这是为什么？老人家只收你这么一个徒弟，也视你如子……”
白衣俊人物咬牙切齿：“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了你！”
黑衣姑娘道：“师兄是为了我？”
白衣俊人物道：“不错，我是为了你，你爹只收我一个徒弟，视我如子，我三番两次求他把你给我，他都不肯！”
黑衣姑娘道：“那是因为我不愿意，他老人家问过我几次，我都没答应，因为我一直视你如兄弟。”
白衣俊人物道：“他是个做爹的，总能说句话，总能做你的主。”
黑衣姑娘道：“他老人家不愿意勉强我，我从小到大，任何事，他老人家都不愿意勉强我。”
白衣俊人物道：“不错，这我知道，你那个爹亲你如掌上明珠，疼你，爱你；你是他的女儿，是人，我这个徒弟是别人的徒弟，就不是人？我是他的大徒弟，是你的师兄，他不把‘大刀会’交给我，却交给你？把你给我，把‘大刀会’也给我，你我共同掌‘大刀会’，该有多好！这也是我多年的心愿，而他居然一样都不给，我……”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话虽没说，但神情吓人！
清瘦老者又说了话：“总巡察不满老会主？”
还叫他一声“总巡察”，不错了。
白衣俊人物点头：“当然！”
清瘦老者道：“恐怕总巡察对老会主有了恨意！”
白衣俊人物毫不犹豫：“当然！”
清瘦老者两眼已现寒芒：“总巡察你是满虏鹰犬外围里的一个，当年老会主遭满虏鹰犬杀害……”
白衣俊人物狞笑：“你这个老狗不必再问，我敢做敢当，事既至今，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不错，那是我的杰作，我把他的行踪密报了出去！”
黑衣姑娘失声叫：“师兄！”
清瘦老者两眼寒芒暴射，向黑衣姑娘欠身“请会主恩准属下诛杀此贼，为老会主报仇！”
黑衣姑娘还没有说话。
魁伟老者已震声道：“何劳总老出手？有事属下服其劳！”-
起蒲扇般双掌，一当胸就抓，一当头就劈！
看得出，这一招两式都凝定了真力，只一式中的，白衣俊人物就活不了。
当胸抓中，开膛破肚；当头劈中，脑浆迸裂：绝对是悲怒出手，而且悲怒已极。
白衣俊人物一声狞笑：“葛老狗，凭你也敢！”
他也出了手，右臂能动了，也是一招两式，一封一拍。
一封，封住了那一抓；一拍，拍中了那一劈，白衣俊人物对关山月不行，对魁伟老者可行，只听砰然一声，魁伟老者那一劈硬遭震偏，身躯也一晃后退。
好在一步就拿桩站稳，魁伟老者还要再扑。
黑衣姑娘拾皓腕喝止：“左老！”
魁伟老者收势叫：“会主……”
黑衣姑娘道：“为父报仇，是我这做女儿的的事！”
魁伟老者道：“但为老会主报仇……”
黑衣姑娘道：“左老你也不能抢在我这个会主之前！”
是理！
魁伟老者欠身恭应。
黑衣姑娘娇靥煞白，转望白衣俊人物，冰冷道：“两样你都没得到，所以你都要毁了？！”
白衣俊人物道：“不，我跟上头说好了，留下你，交给我。”
黑衣姑娘一声：“你该万死！”
闪身扑了过去！
《第十集》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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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卷 第 一 章　手刀亲仇
没见过黑衣姑娘的身手，不知道这位女会主武功的深浅，但白衣俊人物是她的师兄，恐怕……
关山月一声：“会主——”
要抬手拦。
黑衣姑娘横击之势不变，悲怒叫道：“我这是报父仇，任何人不要插手！”
还真是，人家报父仇，不能插手。
“大刀会”眼前这几位，也都没有动！
或许关山月多虑了，也没有抬手。
黑衣姑娘扑势极快，一闪就到，悲愁出手，也威力惊人，一双玉手上下翻飞，罩住了白衣俊人物。
见识了黑衣姑娘的身手了，这位女会主武功造诣相当可观！
但是关山月看出来了，做师妹的想手刀师兄为父报仇，恐怕还不行。
就在关山月心念转动间，白灰俊人物也出了手，师兄妹问转眼互换了五、六招，黑衣姑娘招招都是狠招，招招都是杀着，却没能把白衣俊人物伤在掌下，甚至没能占丝毫上风。
白衣俊人物却未出很招，几乎招招都是封架躲开：就这样，黑衣姑娘没能占上风，师兄妹间修为高低的差距，可想而知。
是做师兄的念师兄妹之情，不忍伤这位师妹？
是么？
恐怕……
转眼又是几招，第十招上，白灰俊人物手上忽紧，招式忽变，五指如钩的右手，突然扣住了黑衣姑娘香肩上的“肩井”要穴。
刹时，两个人都不动了，搏击归于静止，就连空气都像突然凝住了！
“大刀会”的几位，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大惊，要动。
白衣俊人物冰冷发话：“谁敢动，不要她的命！”
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忙收势，还真没敢动。
黑衣姑娘娇靥煞白，悲怒厉声：“宇文俊，你杀了我！”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阴笑：“这一初都是为了你，我怎么舍得？”
黑衣姑娘又叫：“你无耻！”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又阴笑：“是么？不怕你骂，你尽管-，这么多年来，为了你，我忍受的已经够多了，只要能得到你，值得了！”
黑衣姑娘道：“你做梦！”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是么？你这不是已经落在我手里了么？”
黑衣姑娘叫道：“总老、左老、右老，联手杀他，不要管我！”
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没一个说话，也没一个动。
白灰俊人物宇文俊阴笑：“他三个能么？敢么？”
他三位还是真不能，真不敢！
清瘦老者说了话：“这么多年师兄妹之情，总巡察何忍？”
还叫“总巡察”。
其实，这时候更该叫“总巡察”！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冷然：“我师兄妹间的事，你这个仆人说不上话，我并没有拿她怎么样，有么？”
清瘦老者道：“总巡察不该用这种手段，总巡察想要会主师妹，应该循正当……”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截了口：“我刚说了，我师兄妹间的事，外人说不上话，我并不是没有循正当途径，当年曾经再三求她那个爹，有用么？”
清瘦老者还待再说。
黑衣姑娘说了话：“总老不要再说了，跟这种不是人的禽兽，说什么都没有用，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他不杀我，我必杀他，我再说-次，不要管我，联手杀他！”
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仍没一个动。
清瘦老者道：“会主……”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师妹不要白费心了，他三个既不能、也不敢！”
黑衣姑娘不答理，又叫：“总老、左老、右老，你三人敢不听令！”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笑道：“他三人恐怕更得顾你这条命！”
罢衣姑娘还待再说。
白衣俊人物又说了话：“你三个都是‘大刀会’的老人了，是么？”
这是明知故问。
清瘦老者道：“不错。”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对‘大刀会’跟会主，都忠心耿耿？”
清瘦老者道：“不错。”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能为‘大刀会’跟会主，舍身不要命么？”
黑衣姑娘忙道：“你想干什么？”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没答话。
清瘦老者已说了话：“当然能！”
黑衣姑娘忙叫：“总老……”
白衣俊人物字文俊道：“你三人都想让我放了她？”
清瘦老者道：“不错。”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只要你三个自绝在我眼前，我马上就放了她！”
黑衣姑娘惊叫：“总老、左老、右老！”
关山月说了话：“会主放心，总老、左老、右老三位，不会听令师兄的。”
黑衣姑娘道：“你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知道，令师兄这一着欠高明。”
黑衣姑娘道：“他这一着欠高明？”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就是这么说，一、明摆着的，你不会伤会主：二、总老、左老、右老三位自绝之后，你会不会放会主，他三位不知道！”
这也是提醒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别中计，别上当！
只听清瘦老者道：“多谢提醒。”
明白了。
黑衣姑娘神色为之一松。
白衣俊人物为之恼羞成怒，道：“你会提醒别人，难不成你比别人高明？”
关山月道：“那我不敢说，只能说我能从你手里救出会主来。”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目光一凝：“你能从我手里把她救走？”
关山月道：“不错！”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我知道，你仗恃好武功、好修为；可是她在我手里，你能没有顾忌？”
关山月道：“我不必有顾忌，我是个外人，而且，明摆着的，你不会伤会主。”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冷笑：“逼急了我，那可难说，我能什么都不要。”
关山月道：“是么？”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关山月道：“你怕我不试？我还真要试试，我势必得救会主，不是么？”
白衣俊人物阴笑：“你势必得救她？”
关山月道：“不错。”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可抓住了关山月这句话，道：“那你怎么会毫无顾忌？”
关山月有话说：“我说势必得救会主，是说势必得救‘大刀会’。”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道：“‘大刀会’不能没有会主。”
关山月道：“你错了，‘大刀会’个个豪雄，尤其眼前这三位，每一位都能当会主。”
白灰俊人物宇文俊道：“相处这么多年，你不如我知他三个；他三个还是不能，也还是不敢，你可以问之当面。”
关山月道：“我不必问，为了不让‘大刀会’消散，为了整个匡复大业，他三位，无论哪一位都义不容辞。”
黑衣姑娘突然说了话：“你也能接‘大刀会’是么？”
这是对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可没想到黑衣姑娘会有这一说，他不能说不，微一怔，点头：“为‘大刀会’，为匡复大业，我也一样义不容辞：”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阴笑：“那可真要试试了。”
黑衣姑娘道：“那就不要管我，马上出手，杀了他，为‘大刀会’，为我父女，我父女在九泉之下都感激！”
还是对关山月说话。
关山月道：“他三位不能，也不敢遵命，我能、我敢！”
他不扑击，却迈步向着白衣俊人物逼了过去。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惊喝：“站住！”
关山月道：“你的话不如会主的令谕。”
这么近的距离，一句话工夫已到近前。
白衣俊人物宇文俊手上没动，脚下却后退，嘴上这么说：“你再敢近一步，我就捏碎她肩头。”
真要这样，黑衣姑娘这只粉臂就算完了，而且，伤了“肩井”要穴，黑衣姑娘这半边娇躯恐怕都要瘫。
在场无一不是行家，谁都明白。
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脸色凝重，微现紧张。
关山月却像个没事人儿，脚下没顿一顿，道：“你不是说我得试试，而且势必得试么？”
不错，这话宇文俊他是说过。
宇文俊他手上仍没动，脚下又后退，黑衣姑娘当然得跟着退，宇文俊惊恐：“你真不顾她了？”
关山月道：“试了就知道了，顾会主的是你，不是我！”
似乎是！
是么？
宇文俊一咬牙，道：“尽管我想要她这么多年了，可是——我舍了，不要了！”
他扣在黑衣姑娘香肩要穴上的那只手，似乎要用力。
关山月及时道：“伤了会主，你也走不了！”
宇文俊手上似乎一顿。
关山月-睁两眼，向着宇文俊背后惊喝：“这位，不能！”
宇文俊一惊转头，但头刚转他就转回了头。
这是说，头只微转，他就知道不对了。
但是，迟了！
任何高手当面，都不能有丝毫疏神，只要丝毫疏神，轻则破人所制，重则足以致命。
何况，当面的是关山月！
就趁宇文俊这微一疏神，关山月出手了，闪电出手，一把抵住了宇文俊扣在黑衣姑娘香肩上那只手的腕脉。
关山月五指如钢钩，宇文俊那只手的腕脉像上了一道铁箍，疼痛欲折，血脉倒流，逼得他不得不放手；他心胆欲裂，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关山月另一只手抓住了黑衣姑娘粉臂，一声：“三位，照顾会主！”
顿振腕，黑衣姑娘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冲向清瘦老者、魁伟老者与灰衣老者。
这变化在一刹那问，清瘦老者、魁伟老者、灰衣老者倏然惊醒，清瘦老者忙跨步上前，伸双手扶住了黑衣姑娘。
黑衣姑娘人站稳，霍地转过娇躯，悲喝：“杀了他！”
关山月道：“亲仇不敢代劳，还是由会主亲自动手吧！”
扣在宇文俊腕脉上的那只手一扯，同时底下伸腿。
宇文俊踉跄前冲，绊在关山月腿上，人往前扑倒，正好跪庄黑穴姑娘面前。
黑衣姑娘柳眉倒竖，美目现煞，两只皓腕双翻，一双雪亮匕首插进了宇文俊左右胸，刀刀全都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可见有多么痛恨！
宇文俊脸色一怔，两眼一直，一声没吭，一头栽倒在地。
魁伟老者一步跨到，俯身抓住宇文俊后领，一扬手，宇文俊一个身躯飞了出去，他暴喝：“拖去喂狼！”
帐外响起轰雷般一声恭应，显见不是出自一人之口，紧接着，杂乱步履声快速远去。
这么半天，帐外弟兄都听见了，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没人敢进来。
不过转眼工夫，人不但得救，仇也报了，黑衣姑娘没说话，娇躯一矮，向着关山月就跪。
关山月忙伸手拦：“会主这是……”
黑衣姑娘跪不下去，道：“阁下救‘大刀会’在前，又救我、助我报仇在后，大恩大德，我不敢言谢！”
称“阁下”了。
她又要往下跪，却还是跪不下去。
关山月道：“会主言重，我只是适逢其会碰上了，至于助会主报仇，动手的是会主自己。”
黑衣姑娘道：“动手的是我自己，那也是阁下所赐：而且，不是阁下助一臂鼎力，我报不了仇。”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我不能，也不敢受会主这个大礼。”
黑衣姑娘还要跪，道：“阁下——”
清瘦老者说了话：“会主，‘大刀会’上下只要记住这位就行了。”
黑衣姑娘没再要跪下，道：“怎么记住？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还真是！
清瘦老者转眼望关山月，要说话。
关山月没让他说话：“总老，我不得已，只要贵会记住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就行了。”
话是对清瘦老者说。
可也是说给黑衣姑娘听的。
黑衣姑娘怎会不懂，道：“‘大刀会’不敢再问，可是我要让阁下知道‘大刀会’这些人姓什么、叫什么，‘总护法’柳云亭，‘左护法’西门烈、‘右护法’崔正奇。”
关山月一一抱拳招呼。
柳云亭、西门烈、崔正奇也都抱拳。
黑衣姑娘又道：“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兰字。”
关山月听贾亮说了，知道，他却没说他知道，转向黑衣姑娘司徒兰抱拳：“司徒会主。”
司徒兰道：“眼前我‘大刀会’的几个人，阁下已经都知道姓名了……”
关山月截了口：“是的，在贵会的诸事已了，我也该告辞了。”
他又要抱拳。
司徒兰忙道：“阁下还不能走。”
关山月没有抱拳，道：“会主还有事？”
司徒兰道：“正是。”
诸事都已了了，她还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会主请说。”
司徒兰道：“我想请阁下加入‘大刀会’。”
关山月没想到这位女会主会有此一说，不由一怔。
只听柳云亭道：“也正是属下等所求，‘大刀会’正需要这位这样的好手，但未敢请。”
西门烈、崔正奇也异口同声，而且一脸的期盼之色。
关山月定过神来。道：“多谢会主与三位的抬举、厚爱，恕我不能从命。”
司徒兰道：“阁下——”
关山月道：“我还有我的事。”
司徒兰道：“我知道，你还要到‘蒙古’去，‘大刀会’可以等阁下回来。”
关山月道：“会主，只要是为匡复贡献心力，在哪里应该都一样。”
司徒兰道：“阁下是在哪里？”
关山月道：“我一向独来独住。”
这是实情实话。
司徒兰道：“‘大刀会’需要高手。”
关山月道：“‘大刀会’已经有高手了。”
司徒兰道：“但高手不嫌多。”
她没好说都不如关山月。
虽然是实情实话，但身为会主，不能这么说。
那三位自己说了，柳云亭道：“老朽等差阁下太多。”
西门烈、崔正奇又一次异口同声。
关山月道：“会主跟总老三位，太抬举、太厚爱了。”
司徒兰道：“‘大刀会’是真心诚意求才。不是客气，阁下也不用过谦。”
关山月道：“我知道，只是，我真还有我的事。”
司徒兰道：“我刚说了，我知道。”
关山月道：“我说还有我的事，不是单指要到“蒙古”去一趟。”
司徒兰道：“那还有……”
关山月道：“会主，我为整个匡复大业贡献心力，不能、也不愿局限于某个组织。”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
司徒兰沉默了一下：“既是这样，我不敢再求。”
关山月道：“谢谢会主成全。”
司徒兰道：“阁下太客气，我还有一件事。”
她还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会主请说。”
司徒兰娇靥颜色一整，道：“我要委身于阁下，请阁下务必答应。”
到底是堂堂“大刀会”的会主，不是世俗儿女，说到这种事，丝毫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羞忸怩态。
关山月何止又一怔，简直心神震动。
连柳云亭、西门烈、崔正奇都一怔，显然，他三人也没想到会主会有这么一说。
关山月道：“会主这是……”
司徒兰道：“阁下救‘大刀会’，救我本人，更助我报仇，我无以为报；而且，阁下的人品、所学、作为，也让我倾心。”
还是没有娇羞忸伲态。
关山月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让自己平静，也整了整脸色：“会主要我务必答应？”
司徒兰道：“正是！”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会主的抬举与厚爱，我不能从命。”
司徒兰娇靥颜色微一变，道：“阁下不中意我？”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能得会主，是世间男儿的福气、荣宠。”
恐怕还真是。
司徒兰道：“那是为了什么？”
关山月道：“匡复未成，重责大任末竟，何以为家？不能、更不敢。”
司徒兰道：“司徒兰不是世俗女儿，我不是要阁下这就要我，只要阁下点个头，我可以等。”
让人感动。
关山月道：“会主谅宥，我仍然难以从命。”
司徒兰娇靥颜色又一变：“这阁下也不能答应？”
关山月道：“正是！”
司徒兰道：“这又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会主是知道的，江湖路多凶险，匡复路之凶险，更甚于江湖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眼见大业完成，我不能，更不敢误人。”
这，有几分是实情实话。
司徒兰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怕，我愿意。”
她懂关山月的意思。
关山月道：“会主让我感动，也让我感激，但是，我怕，我不敢，我不能。”
司徒兰道：“这是说，不管怎么样，你不答应。”
关山月道：“会主谅宥。”
他心里还真不安，真歉疚。
司徒兰娇靥颜色一黯，又沉默了一下：“奸吧！我也不敢再求，我送阁下！”
这是让关山月走了。
关山月更不安，更歉疚了。但他只好不安，只好歉疚了；什么也没再说，先向司徒兰抱拳，然后又向柳云亭、西门烈、崔正奇抱拳，向外行去。
柳云亭、西门烈、崔正奇也没说什么。
他三位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心情都不怎么好。
关山月出了帐篷。
司徒兰带着柳叶亭，西门烈、崔正奇送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大刀会”弟兄，个个恭谨躬身。
一路往山沟外走，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了山沟口，关山月才停步说了话：“四位请留步。”
司徒兰带柳云亭、西门烈、崔正奇三人也停住了，司徒兰也说了话：“我就不远送了。”
关山月不忍接触司徒兰那双幽怨目光，他曾试想把虎妞的事告诉司徒兰，让司徒兰谅解，最后他还是认为没必要，作了罢，什么也没说，一抱拳，转身腾射而去。
一双幽怨目光望着关山月不见，司徒兰又说了话：“回去吧！”
她要转身。
柳云亭轻咳一声，也说了话：“会主……”
司徒兰没让柳云亭说话：“谢谢总老，总老不用劝我，没什么，我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知道柳云亭要劝她。
关山月又回到了“承德”，也又回到了那家客栈。
走的时候，他是从屋上走的，如今回来，还是从屋上回来的。
这家客栈还是没有别的客人，关山月住的屋门开着，贾亮一定在屋里。
关山月落地的时候，脚下故意重了些，出了点声响。
贾亮听见了，立即迎出了屋：“关爷回来了？”
关山月走了过去，道：“兄弟好听力。”
贾亮道：“关爷，贾亮正要谢谢您，不是您顾贾亮的面子，贾亮哪能听得见您？”
到底是郭怀贴身的弟兄，有这个机灵劲儿，关山月还真是这个用心。
关山月只说了句：“兄弟真会捧人。”就在贾亮躬身恭迎下进了屋。
进屋落坐，贾亮给关山月倒了杯茶，道：“关爷是昨夜里走的，今天晌午刚过就折回来了，一定很顺利。”
关山月喝了一口茶，道：“真是顺利。”
他把经过告诉了贾亮，只是没说事后司徒兰愿意委身事。
这是关山月厚道，又没答应，何必伤人颜面？尤其是堂堂的“大刀会”会主这么一个女儿家？
听毕，贾亮道：“原来是司徒兰的师兄，真是知人加面不知心，连老会主都是他害的，司徒英这哪是收了个徒弟？简直是养了条狼在身边，差点连女儿跟整个‘大刀会’都害了！”
关山月这：“这就正如兄弟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贾亮道：“往后有女儿的人，谁还敢收徒弟？”
关山月道：“兄弟也不能这么说，像宇文俊这样的，毕竟不多，师兄妹倘若是两心相许、两情相悦，不也是好事一桩、佳话一段？”
贾亮道：“关爷，贾亮开玩笑的。”
关山月转了话锋：“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么？”
贾亮道：“没事儿。”
关山月道：“都撤了吧？”
贾亮道：“应该都撤了。”
关山月道：“还真快。”
贾亮道：“怎么不快，京里来的那些，平日过惯了舒服日子，上‘热河’这儿来，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谁愿意在这儿久待？能撤还不赶紧撤？”
关山月道：“那兄弟也赶紧回去吧！”
贾亮忙道：“关爷，贾亮可不是……”
关山月截了口：“我是说，你们爷知道别人都回去了，独不见兄弟你，会担心。”
贾亮道：“您放心，这儿不是龙潭虎穴，也不是什么险差事，爷不会担心，就算会，前后没差多久，等贾亮回去一禀报，爷就都知道了。”
关山月道：“反正已经没事了，该回去，兄弟还是回去吧！”
贾亮道：“您是不是也要走了？”
关山月道：“既然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贾亮道：“贾亮跟您一起走。”
关山月道：“那咱们这就走。”
他站了起来。
贾亮也忙站起，过去提起关山月的行囊，道：“贾亮先去柜上，让伙计牵出您的座骑来。”
他就要走。
关山月一把拉住：“兄弟，咱们一块儿去。”
贾亮走不了，赧然笑道：“关爷，自己人，贾亮应该的。”
关山月道：“不是自己人，你们爷跟两位夫人赠我盘缠，我怎么能受？这又不是在‘南海’，我受那么多盘缠是干什么的？”
贾亮又赧然笑了：“关爷，贾亮恭敬不如从命了。”
关山月松开了手，先往外行去。
贾亮不往前抢了，跟在了后头。

第 11 卷 第 二 章　热河四狼
出了屋，往前走，院子刚走一半。
一个踉跄不稳的步履声，跟一个快速急促的步履声传入耳中。
紧接着，一个身穿皮裤袄，头戴皮帽，脚穿皮靴的老头儿，跌跌撞撞闯进了院子，后头跟的是伙计。
老头儿撞进院子往前栽，就要摔倒，关山月一步迎过去，伸手扶住。
伙计立即停了步，像松了口气：“谢谢您，可让您拦住了。”
关山月道：“小二哥，怎么同事？”
伙计忙道：“您看看，像他这样，硬要住店，掌柜的不收，他就闯了进来。”
贾亮道：“岳爷，这位老人家生了病。”
老头儿一张脸通红，眼闭着，身子发软，像是喝醉了，可是身上没一点酒味儿。
关山月道：“兄弟，把他扶我进屋里去。”
贾亮恭应，另一只手接过老头儿，往回就走。
伙计忙招手叫：“客官……”
关山月道：“小二哥，我知道宝号的难处，请告诉掌握的去，人是我接下的，一切有我承担。”
不知道伙计愿意不愿意，他答应一声走了。
关山月回到了屋里，贾亮已让老头儿躺上了炕，老头儿也像睡着了似的，闭着一双老眼，一动不动。
贾亮站在一旁，道：“关爷，这‘蒙古’老头儿病得不轻。”
关山月道：“‘蒙古’？”
贾亮道：“看他的长相，跟穿着打扮，都像‘蒙古’人。”
关山月上前伸两指搭上老头儿腕脉，随即眉锋微一皱。
贾亮道：“病是不是很重？什么病？”
关山月没马上回答，收回手，又扒开老头儿的眼皮，-开了老头儿的嘴看了看，才道：“不是病，是中了毒。”
贾亮一怔：“毒？”
关山月道：“中的毒还不轻，也不是一般的毒。”
贾亮道：“关爷，这是……”
关山月道：“还不知道。”
他伸手要解老头儿的皮袄带子。
贾亮忙道：“贾亮来。”
他忙伸手解开了老头儿的皮袄带子，掀起了皮袄。
老头儿人有点黑，前胸到肚子，看不出有什么。
关山月道：“把他翻个身。”
贾亮把老头儿翻个身，再掀皮袄，整个背后也看不出什么。
关山月又皱了眉。
贾亮道：“关爷，是不是吃了……”
关山月道：“不是，喉咙看不出什么。”
贾亮道：“那会是……”
关山月忽然目光一凝，奇光电闪，道：“有了！”
贾亮忙循关山月一双目光看，只一眼，忙道：“关爷，贾亮也看见了。”
不错，他也看见了，关山月一双目光凝注处，老头魁的脖子后头，一点蓝芒闪动，细如针尖。
他伸手要去捏。
关山月轻喝：“护住手上穴道。”
贾亮恭应，运功护穴，以二指-住了那点蓝芒外拔。
轻轻一拔就拔出来了！
那是一根通体泛蓝的针，细如牛毛，长短也像牛毛，从老头儿前面看，绝难发现，就算把老头翻个身，没有关山月这种过人的锐利目力，也不容易发现。
关山月道：“淬了毒的暗器。”
贾亮道：“关爷，这东西歹毒得很，这么细小，能用的人也不多，这位老人家要是‘蒙古’人，怎么会挨了这个？”
关山月道：“这就要问他了。”
贾亮道：“这东西不是一根一根使，要打就是一蓬，还得戴上特制手套，这东西要挨上也至少好几根，这位老人家只挨了一根，那表示他躲得够快，但还是不够快，难不成他也是个练家子？”
关山月道：“不错，他也是个练家子，我刚把脉的时候已经觉出来了，他以一口真气护住心脉，不让毒力攻心，否则撑不到这时候。”
贾亮道：“这么说，还有救？”
关山门道：“兄弟不看，我没有急着闭他穴道么？”
的确，一直没见关山月出手。
否则，救人如救火，瞬间之差就能决定生死，哪能不急？
贾亮道：“那如今……”
关山月道：“兄弟先去屋后，刨个坑把这根东西埋了，然后再来帮我个忙。”
贾亮知道，这根东西淬的毒太毒，不能随便毁掉，更不能随便丢弃，那会害了别人。恭应声中出去了，转眼工夫就回来了，道：“关爷，埋了，刨的坑还不浅。”
关山月道：“兄弟，把他面向外扶坐起。”
贾亮应声照做。
关山月上了炕，盘坐在老头儿背后，道：“兄弟，身上有匕首么？”
贾亮道：“有，关爷，爷赐的，一对儿，诸明、贾亮一人一把，长年不离身。”
“南海”少皇爷所赐，必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关山月道：“那就行了，等会儿兄弟用得着。”
闭上两眼，单掌抵上了老头儿后心。
贾亮知道，关爷运功为老头儿逼毒了，他不再打扰，肃穆凝神，耳听四面，以防有人来到惊扰。
以老头儿这种情形，当然可能有人追踪找来。
刹时屋里好静，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好在只片刻工夫，关山月便睁开了眼，从后头挟住老头儿，道：“兄弟，匕首划他左手十指，放出毒血。”
贾亮没再扶老头儿，怀里取出一把匕首，照着关山月的吩咐，在老头儿左手中指指头肚上，轻轻碰了一下。
果然是把神兵利器，没见锋刃触及，只寒光一闪，老头儿左手中指立即涌血，色呈乌黑，腥臭难闻。
贾亮不由叫出了声：“好毒！”
关山月道：“兄弟，血色转红，闭穴止血。”
贾亮恭应声中收起匕首，就这夫，老头儿左手中指流出的血，血色已然转红，贾亮忙又出指闭了老头儿手上穴道止了血。
关山月道：“行了。”
轻轻放倒了老头儿，下了炕。
贾亮忙道：“您歇会儿吧！”
他要关山月坐。
关山月笑了：“谢谢兄弟，这不算什么。”
这在关山月来说，还真是不算什么：
贾亮不是不知道，这只是他的好意。
关山门也知道，还是去坐下了。
贾亮跟着坐下，道：“关爷，这是什么毒？”
关山月道：“兄弟，除了‘四川’唐门的毒以外，我所知不多。”
贾亮道：“武林中、江湖上，擅用毒的不少，使淬毒暗器的人更多，还真不容易认出来，认不出来，就没法知道这是哪一个下的手。”
关山月道：“等他醒来就知道了。”
贾亮道：“关爷，说不定他醒之前咱们能知道。”
关山月道：“兄弟是说……”
贾亮道：“使这种暗器，那是必置他于死地，眼见他跑了，能就此算了么？”
关山月道：“兄弟是说，使这种暗器的人，会蹑踪找来？”
贾亮道：“您看呢？”
关山月道：“兄弟说得是，只是，那使暗器的人，不会在这位老人家醒之前找来。”
贾亮道：“您是说……”
关山月道：“这位老人家就要醒了。”
贾亮忙望炕上老头儿，还真是，老头儿已经睁开了一双老眼了，他忙道：“关爷，老人家醒了！”
老头儿听见了，两眼猛睁，霍地坐起。
关山月站了起来，贾亮跟着站起，关山月道：“老人家醒了！”
老头儿圆睁老眼：“这是什么地方？”
说的是汉语。
是“蒙古”人么？
或许因为老头儿听见关山月跟贾亮说的是汉语。
王少老头儿会说汉语。
没什么，会说汉语的“蒙古”人太多了。
会说“蒙古”语的汉人也不少。
贾亮道：“客栈，老人家不是要住这家客栈么？”
老头儿道：“两位是……”
贾亮道：“这家客栈的客人。”
老头儿道：“我记得……”老眼暴睁：“两位救了我？”
贾亮道：“不是我，是我家爷！”
关山月道：“谈不上。”
老头儿一跃下炕，瞪着关山月，什么都没说，就要扑倒。
这许是“蒙古”礼。
关山月忙伸双手架住，道：“老人家，不可！”
老头儿硬要扑倒，却动不了，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敢当，我只是碰上了。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不过举手之劳。”
老头儿道：“可是救了我一命。”
关山月道：“本来就该，不算什么，要是老人家碰上这种事，能不伸手么？”
老头儿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你刚恢复，不宜久拈，更不宜劳累，坐下说话好么？”
老头儿一双老眼连眨都没眨，道：“我听恩人的，我记住了，这条命是恩人给的。”
关山月跟贾亮也坐下了。
如今再看老头儿，满脸风尘，须发灰花，他瞪着一双老眼望关山月，道：“恩人好武功，我这么大年纪了，这是头一回遇上。”
关山门道：“老人家抬举，老人家才好修为，能一口真气护住心脉撑这么久。”
老头儿道：“我这点武功算得了什么？哪能跟恩人比？还没请教，恩人贵姓大名？”
关山月道：“老人家，这无关紧要。”
老头儿还要再说。
贾亮说了话：“老人家，只要记住有这么一回事，有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老头儿道：“这怎么行，身受救命大恩，却连恩人姓什么，大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刚说过，不算什么。”
老头儿道：“恩人可以这么想，我身受活命大恩，不可以这么想。”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是没问，问了，是我不愿意说，这跟老人家不相干。”
老头儿还要再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跟我这位兄弟个要走，不想碰上老人家闯进来，所以暂时留下来没走，老人家要是再问。我跟我这位兄弟，可要下次。”
这句话有用，老头儿改口了：“恩人请留驾，我不再问了就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这才是，我刚说过，我姓什么、叫什么，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老人家怎么会遭此毒手，是什么人对老人家下这种毒手？”
老头儿道：“恩人，我只能说，我碰上了强盗。”
贾亮道：“强盗？”
老头儿道：“我是‘蒙古’人——”
真是“蒙古”人。
贾亮道：“我看出来了。”
老头儿道：“前些日子到‘承德’来做生意。今天一大早正要回去，不想碰上了那几个强盗，要抢我的钱财，我跟他们几个动了手，不想没能护注我的钱财，还差点送了这条老命。”
贾亮道：“几个强盗？”
老头儿道：“是的，四个。”
贾亮道：“老人家怎么知道，那四个是强盗？”
老头儿道：“小兄弟，他四人抢我钱财，不是强盗是什么？”
这倒是。
贾亮道：“一般来说，要钱不要命，要命不要钱。”
老头儿道：“许是我跟他们四个动手，惹起了他们的杀机。”
关山月也道：“兄弟，你说的那是一般，不见得都是这样，凶残成性的不在少数。”
贾亮道：“老人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老头儿道：“马匹。”
贾亮道：“从‘蒙古’赶马匹到‘承德’来卖？”
老头儿道：“正是。”
贾亮道：“老人家遭抢了多少钱财？”
老头儿道：“一百多两银子。”
贾亮转望关山月：“您认为，能使这种淬毒暗器的人。会在乎这一百多两银子么？”
能使这种淬毒暗器的人，从武功论，当是高手；这样的高手，在江湖上绝对有一定的份量，这样的人物怎么看得上一百多两银子？
何况人是四个，一百多两银子抢到手，每人也不过分个二十多两。
关山月知道贾亮说的是理。
老头儿也听出来了，道：“小兄弟是说……”
贾亮道：“老人家跟谁结过仇么？”
老头儿道：“我明白小兄弟的意思，我是个‘蒙古’老人。这么大年纪了，也是头一回来‘承德’做生意，怎么会跟人结仇？”
贾亮道：“老人家是头一回来‘承德’做生意？”
老头儿道：“以往都是我儿子来，只是这回他病了，不能来，生意又不能断，只好这回我来了。”
贾亮道：“郡会不会是老人家的少爷跟谁结过仇？”
老头儿答得毫不犹豫：“不会，我那个儿子不是个会跟人结仇的人，当然，不敢说都没得罪过人，可还不至于结这种要命的仇，就算会，我儿子每个月都会上‘承德’来，多得是找他下手的机会，怎么会找上我这个老头？”
这倒也是。
贾亮道：“老人家，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有没有人蹑踪找到这儿来就知道了。”
老头儿道：“小兄弟是说……”
贾亮道：“要是强盗只为抢钱财，钱财已经抢到了手，应该就此算了，要是他四人还蹑踪找到这儿来，那他四人的目的，就不只是老人家的钱财，他四人也就不只是老人家认为的强盗了。”
老头儿忙道：“要是会来，小兄弟认为他四人什么时候会来？”
贾亮道：“他四人要是会来，恐怕时候不会太久。”
老头儿脸色一变，忙道：“那我还是赶快走吧！”
话落，什么也没敢多说，站起来就走。
贾亮抬手拦庄：“老人家这是……”
老头儿忙道：“小兄赶快让我走吧！万一他们找来，我会连累两位。”
贾亮道：“老人家多虑了，我家爷要是怕受连累，也就不伸这个手了。”
老头儿还待再说。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刚恢复，还不宜过于行动；再说，我既然伸了这个手，总要好人做到底，不能让老人家再受伤害。”
老头儿还要说。
关山月微一凝神，道：“老人家要走也来不及了，有人往后头来了。”
老头和脸色又一变。
贾亮也疑了神，道：“有好几个，听步履声不像是来住店的客人。”
那就是——
老头儿脸以一变。
说话间，步履声进了院子，杂乱、但矫捷。
从这步履声可以听出，不是庸手。
随听一个冰冷话声在院子里响起：“就是那一间？”
这是问话。
问谁？
“是、是。”
是伙计的话声。
先前那冰冷话声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去！”
“是！”
又一声答应，伙计忙去了，快步，不比跑慢多少。
那冰冷话声又道：“管闲事的两个，出来吧，好朋友找来了。”
这是——
老头儿脸色大变，道：“我出去。”
他又要走。
关山月伸手拦他，道：“老人家，那我不是白白伸手了么？”
贾亮道：“贾亮去会。”
他站了起来。
关山月道：“兄弟陪老人家，我出去。”
贾亮不敢不听，没动：
关山月站起外行。
老头儿还不放心，望着关山月出了屋的背影，道：“小兄弟，恩人——”
贾亮明白他的心思，道：“凭我家爷救老人家的修为，老人家请尽管放心。”
老头儿别的不知道，这他知道，亲身经历，亲身领受。还能不知道？没再说话。
关山月出屋就看见了，院子里正是四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清一色四个灰衣汉子。
四个灰衣汉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个个一脸冷峻阴狠色。
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善类。
关山月跟四名灰衣汉子隔丈余停住，然后说了话：“我就是两个管闲事里的一个。”
四个灰衣汉子里，最前头一个瘦高汉子，冷冷打量了关山月，道：“你是一个，另一个呢？”
关山月道：“在屋里。”
瘦高汉子道：“也叫他出来。”
关山月道：“不用了，不管什么事，有我-个就够了。”
瘦高汉子道：“恐怕没那么便宜？”
关山月懂，却装不懂：“这话？”
瘦高汉子道：“我问你，有个老头儿带伤撞进了这家客栈，柜上不收，却让你俩弄进屋去了，有这回事么？”
关山月道：“你是说那‘蒙古’老人？”
瘦高汉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有这回事。”
瘦高汉子道：“我再问你，如今那老头儿是死是活？”
关山月道：“是死怎么样，是活又怎么样？”
瘦高汉子道：“是死，算是你俩的造化；是活，你俩就惹祸上身，要倒大霉了。”
关山月道：“是死，算是我俩的造化；是活，我俩就惹祸上身，要倒大霉？”
瘦高汉子道：“不错。”
关山月道：“这话我听了糊涂？”
瘦高汉子道：“那老头儿是从我四个手底下逃脱的。”
关山月道：“我原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怎么样？”
瘦高汉子道：“他中了我的暗器。”
关山月道：“细如牛毛，淬了剧毒。”
瘦高汉子目光一凝：“你知道了？”
关山月道：“我发现了。”
瘦高汉子道：“之后呢？”
关山月道：“我自会告诉你，先说你的。”
瘦高汉子倒是没坚持，道：“我四个要他的命，他也眼看就要不行，你俩却管了这不该管的闲事，把他弄进了屋；他要是死了，你俩受点薄惩，也就算了，他要是还活着，你俩就要赔上两条命，跟他一起死。”
关山月道：“我听明白了，不好！”
瘦高汉子道：“不好？”
关山月道：“我俩没造化。”
瘦高汉子目光又凝：“这么说……：“
关山月道：“那‘蒙古’老人还活着。”
瘦高汉子脸色一变：“我不信！”
关山月道：“你不信？”
瘦高汉子道：“中了我那种暗器，绝难活命，多年来也不曾有一个活下来的。”
也就是说，多年来有不少人丧命在他那种歹毒暗器之下了。
关山月道：“那你还问什么死活？”
瘦高汉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关山月道：“又一个不好。”
瘦高漠十道：“又一个不好？”
关山月道：“怕什么有什么，你碰上了万一！”
瘦高汉子道：“是么？”
关山月道：“刚才我就告诉你了，那‘蒙古’老人还活着。”
瘦高汉子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关山月道：“你是说……”
瘦高汉子道：“任何人听了我说的话之后，都会说那老头儿已经死了，不就不会给自己招杀身祸了么？”
关山月道：“我这是实话卖说。像我这样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你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不能不实话实说。”
瘦高汉子目光再凝：“你说那老头儿没死？”
关山月道：“不错！”
瘦高汉子道：“你俩救了他？”
关山月道：“这家客栈，到如今并没有别的客人。”
瘦高汉子道：“你俩能救他？”
关山月道：“事实上我俩已经救了他了。”
瘦高汉子道：“我还是不信。”
关山月道：“信不信在你了。”
瘦高汉子目光闪动，神色阴晴不定：“我还是那句话，活，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关山月道：“我要是不让你见呢？”
瘦高汉子脸色一转阴很：“那由不得你。”
似乎要动。
关山月道：“先别逞横耍狠，让我先弄清楚。”
瘦高汉子没动，道：“你要弄清楚什么？”
关山月道：“你四人是……”
瘦高汉子道：“我四个人称‘热河四狼’！”
不怕人知道，够自大、够狂！
看他四个那份阴很神色，也的确像狼！
关山月道：“听那‘蒙古’老人说，他碰上了四个强盗，不但抢了他的钱财，还用暗器伤了他。”
瘦高汉子没答，反问：“这是那老头儿临死前说的吧？”
挺有把握的。
以他那种暗器淬的那种毒，他是该有把握。
奈何碰上的是关山月！
关山月没答理，道：“劫财不伤命，伤命不劫财。你四个怎么两样都要？”
瘦高汉子道：“那老头敢跟我四个动手，我四个当然也要他的命！”
关山月道：“只为一百多两银子，还蹑踪追到这里来？”
瘦高汉子道：“怎么样？”
关山月道：“只为一百多两银子，不像是‘热河’地面的人物，倒像是下九流的宵小，以淬毒暗器非要置人于死地，还蹑踪追到这里来看究竟，也不像是翦径打劫的强盗，倒像是深仇大恨的仇人！”
瘦高汉子脸色变了一变：“不关你的事。”
关山月道：“这是江湖事，我是江湖人，怎么不关我的事？”
瘦高汉子道：“你是哪里来的？哪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我哪条路上的都不是，也初入江湖，藉藉无名，不能跟你‘热河四狼’比。”
瘦高汉子道：“那就少管我‘热河四狼’的事，让我一见那老头儿的尸首，领受薄惩之后，我放你俩走。”
关山月道：“奈何我俩已经伸了手，不能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瘦高汉子道：“你是说——”
这还用问么？
关山月道：“好人要做到底，送佛要送上天，不是么？”
是，都是这么说！
瘦高汉子脸色大变，两眼闪起凶残厉芒，一声：“好，我就让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
话落，要动。
背后三个灰衣汉子里，残眉塌鼻的那个冷喝：“我来！”
他动了，闪身跨步，带着一阵劲风扑关山月。
还真快，一闪就到，劈胸就是一掌。
这一掌也带着劲风，足见掌上造诣不错。
关山月淡然道：“你不行！”
容得掌力劈到，抬左掌封住，同时右掌闪电探出，一把抓住了腕脉，振腕一扔。
残眉塌鼻汉子站不稳了，两脚离地，往后飞撞。
瘦高汉子首当其冲，一惊出双掌，硬是接住了残眉塌鼻汉子。但他也站不稳了，往后退了三、四步才停住，后头另两个不是躲得快，怕也要被撞上。
只一招！
只一招，连另三个也受到波及。
瘦高汉子脸色又一次大变。
残眉塌鼻汉子显然没受过这个，脸色变得怕人、两脚落地，站稳之后，就要再扑。
另两个已经动了，一声没吭。一左一右扑向关山月，手上已经有了家伙，一个是带齿的钢轮，一个是双节棍。
棍是棍，可不是木头的，硬是精钢打造的。
没见他四个带兵刃！
显然都藏在身上！
这两个，在钢轮跟双节棍上显然都下过功夫，一出手，轮影棍影就立即罩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又是淡然一声：“你两个也不行。”
话落，一片轮影跟一片棍影同时不见，那两个照样踉跄后退，四手空空，钢轮跟双节棍都不见了。
钢轮、双节棍，分别握在了关山月两手里！
“热河四狼”自出道以来，没碰上这种事。
敢说绝没有！
瘦高汉子惊怒，喝问：“你究竟从哪里来的？究竟是哪条路上的？”
到了这时候，谁都会问，谁都想知道。
可以相信，绝对是真想知道。
“热河四狼”也是一样。
关山月道：“我说过了，哪条路上的都不是，也初入江湖，藉藉无名，不能跟你‘热河四狼’比。”
“热河四狼”如今知道了，不是那么回事，绝对不是！
其实他四个错了，还就是那么回事。
关山月还真哪条路上的都不是。
也真是初入江湖：
知道他关山月的，也真是不多。
瘦高汉子没再问，一点头，道：“好！”
瘦脸上，狰狞狠毒之色代替了惊怒之色，右手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右手已经戴上丁一只薄薄的皮手套。
戴手套的那只右手又一扬，一蓬黑忽忽的东西撒出，烟雾似的，黑中还闪着点点蓝光。
这是什么？
不难明白！
关山月双眉扬起，目现威棱，话声变冷：“这东西有伤天和，你该自食恶果！”
他把右手的双节棍，交到了握着钢轮的左手，然后扬起右掌。
那蓬黑忽忽、闪着点点蓝光之物，似遇强大劲力，一顿，倒射而回。
瘦高汉子大骇，要躲，可惜没来得及，那蓬黑忽忽、闪着点点蓝光的东西，全打在了他身上，满头满脸。
他心胆欲裂，惨呼声中，腾身要逃。
而，刚腾起又一头栽了下来，满地乱滚，惨呼连连。
恐怕——
谁都知道后果！
另外三狼更清楚，结伙多年默契够，三个人一声没吭，也腾起了身。
都要跑！
当时，识时务者方为俊杰，知进退的才是高人。
同伙没有自己的命要紧。
“热河四狼”是以什么结合的，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关山月说了话：“一个也别想跑。”
先振左腕，钢轮跟双节棍脱手飞出，然后他跨方向前，探出了右掌。
右掌五指如钩，抓住了残眉塌鼻汉子一只小腿，往下一扯。
与此同时，钢轮跟双节棍也归了原主，都打中了原主的右脚踝！
够受的，一个见血，一个肿起，不一样，可是惨呼声却没有不同。
还有一样，三个人都相同，那就是同时落了地。
相同的同时落了地，不同的是，一个能站着，两个倒了地。
能站的一个惊住了，倒地的两个，一个忙闭穴止血，一个急忙揉。
就这么转眼工夫问，瘦高汉子已经不动了，看得见的肌肤乌黑、吓人。
关山月说了话：“还跑么？”
残眉塌鼻汉子倏然惊醒，没说话，可也没动一动。
这是不敢再动了。
另两个也没说话，他两个不用说，就是让他俩再跑，他俩也跑不了了。
关山月又说了话：“哪一个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三个，没一个吭声。
关山月凝目望残眉塌鼻汉子：“你说！”
残眉塌鼻汉子说话了：“你是问……”
关山月道：“你四人为什么非要置‘蒙古’老人于死地不可？”
残眉塌鼻汉子说了：“他抢了本地汉人的生意。”
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蒙古’老人头一回到‘承德’来。”
残眉塌鼻汉子道：“他儿子可常来。”
祸起老人的儿子！
是实情实话，老人也这么说。
关山月道：“既是为这，你四人该熟知他父子的生意。”
残眉塌鼻汉子道：“当然知道。”
关山月道：“他父子能赶多少马匹到‘承德’来？说他父子抢了本地汉人的生意？”
残眉塌鼻汉子要说话。
关山月道：“说实话，老人在屋里听着呢！”
残眉塌鼻汉子没说话。
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关山月道：“就算是，法不禁‘蒙古’人到‘承德”来做生意，你四人凭什么不让？再说，做生意各凭本事，你四人又凭什么说他父子抢了本地汉人的生意？”
残眉塌鼻汉子仍没说话。
关山月又道：“还有，来的多是他儿子。你四人为什么不找他儿子下手，却找他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人下手？”
残帽塌鼻汉子说话了：“这回来的是他。”
关山月道：“为什么早不下手，晚不下手？”
残眉塌鼻汉子道：“杀老的、吓小的，一样！”
倒也是。
关山门道：“就算他父子从‘蒙古’到‘承德’来，抢了当地汉人的生意，你四人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跟你四人什么相干？”
残眉塌鼻汉子道：“看不过去？”
关山月道：“怎么说？”
残眉塌鼻汉十道：“我四人总是汉人。”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四人是汉人帮汉人？”
残眉塌鼻汉子道：“不错，本来就该。”
关山月道：“那么，‘承德’一地做生意的‘蒙古’人多着呢，为什么你四人不下手那些‘蒙古’人？”
残眉塌鼻汉子脸色一变，一时没能答上话来，但旋即又道：“那些‘蒙古’人做的是不抢汉人生意的生意。”
关山月淡然一笑：“你知，我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劝你还是说实话。”
残眉塌鼻汉了道：“我说的是实话。”
关山月道：“我不想动手逼你，难道你非等我动手逼你？”
残眉塌鼻汉子道：“一样，你就是动手逼我，我还是这么说。”
是实情？还是够硬？
应该不难明白。
关山月道：“我不信！”
飞起一指点了过去。
这一指是虚空点出，指头并没有点在残眉塌鼻汉子身上，点在残眉塌鼻汉子身上的，只是指风。
够了，很够了！
残眉塌鼻汉子身躯一震，脸色上变，旋即，脸上现了痛苦色，身躯开始扭动。
接着，脸色胀红，额上见汗，牙关紧咬，发出呻吟。
之后，砰然一声，双膝跪倒，身躯扭动得更厉害了，两眼瞪圆了，眼珠突出，脸色由红转紫，汗如雨下，灰衣马上湿透，呻吟声也变成了吼叫，发自喉间的吼叫，像野兽痛苦的-叫，怕人。
另两个都忘了自己的伤，坐在地上瞪大眼望着，各一脸惊恐色。
关山月说了话：“如此这般你都受不了了，一旦血脉倒流，你会更受不了。”
残眉塌鼻汉子没等血脉倒流，他从喉间逼出了两声：“我说。我说！”
显然，既不是实情，也不是够硬。
关山月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何苦？”
又飞起一指点出。
这-指跟前一指一样，点在残帽塌鼻汉子身上的，也是指风。
也够了！
残眉塌鼻汉子当即不-叫了，身躯也不扭动了，像一堆烂泥，马上萎在了地上，直喘！
关山月说了话：“我等着听呢！”
残眉塌鼻汉子不大喘了，直起了身子，抬起了头，一张脸白得没了血色，血色都跑进了两眼里，两眼满是血丝，望之吓人，只听他哑声说道：“是他自己‘旗’里人要他的命。”
关山月道：“是么？”
残眉塌鼻汉子道：“我已经说了实话，这回是你杀了我，我也还是这么说。”
看来不假了
关山月道：“早说不就不会受这个苦了么？”一顿，接问：“这么说，你四人是受人所雇？”
残-塌鼻汉子没说话。
显然，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以你四人在‘热河’地面上的份量，能受人所雇，拿的应该不少。”
残眉塌鼻汉子说了话：“那是当然：”
关山月道：“我不问你四个能拿多少，我只问为什么？”
残眉塌鼻汉子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你不知道？”
残眉塌鼻汉子道：“受雇办事，合适就接，不合适就不接，管他为什么？雇我四人的人没说，我四人也不问。”
有这个可能。
这也是规矩。
关山月道：“是实话？”
残眉塌鼻汉子道：“我还定那句话，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这么说。”
看来也不假。
关山月道：“我还要问，是那老人‘旗’里的什么人？”
残眉塌鼻汉子道：“来跟我四人接头的，是个‘蒙古’中年汉，他说是老头儿旗里的，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主儿，我四个只认他给什么、给多少，何必管他是谁？”
是理。
这也是规矩。
关山月道：“也是实话？”
残眉塌鼻汉子道：“我还是那句话……”
关山月道：“我听了两回了，你不必说了。”
残眉塌鼻汉子道：“老头儿要是真还活着，让他自己回‘旗’里查，不就知道了？”
是个办法。
关山月道：“我会告诉老人的，你三个可以走了，把同伴带走，从今以后，以同伴为鉴，不管什么事，多想想再做。”
残眉塌鼻汉子跟另两个，如逢大赦，顾不得自己的伤痛难受，合力抬起了地上瘦高汉子的尸首，急急走了。
虽然带伤的带伤，难受的难受，可却一溜烟般走得没了影儿。
真不慢。
关山月回了屋。
老头儿迎着就道：“恩人好武功，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也知道什么才是真武功了。”
关山月没有客气，没有多说，道：“刚才外头说的话，老人家都听见了？”
老头儿道：“都听见了。”
关山闩道：“老人家认为是实情实话？”
老头儿道：“恐怕是，至于为什么，是谁，我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查出来那就好。”
老头儿道：“我儿子还卧病在床，这件事不能耽误，我这就赶回去查。”
关山月道：“老人家……”
老头儿道：“谢谢恩人，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碍事了，告辞！”
他说走就走，行了个“蒙古”礼，转身就往外走。
关山月、贾亮送到门边，老头儿已经要出院子了。
真急！
难怪，这种事是不能耽误，何况家里还有个卧病的儿子？
关山月、贾亮转了回来，贾亮道：“忘了问他是哪个旗的，姓什么、叫什么了。”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再说，我既不愿告诉他，自也不便问他。”
的确。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多待，贾亮过去提了关山月的行囊，就转身出了屋。
柜房会了帐，伙计牵来了关山月的座骑，贾亮又陪着关山月出了城，两人这才分了手。
贾亮回“北京”去。
关山月往“蒙古”去。

第 11 卷 第 三 章　初踏蒙古
“热河”跟“蒙古”之间，没看见明显的地界。
可是，一进“蒙古”感觉得出来：
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就跟出了“古北口”，到了“热河”时一样。
景物不一样，连吹在脸上的风都不一样。
关山月骑在他那匹“蒙古”马上，这时候的感觉，就是这样。
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少，等到到“蒙古”，根本就看不见人了。
看得见的，只是空旷、辽阔、看不见边的草地，一片绿，或者是一片黄沙地。
心里有一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看不见人，可是关山月觉得出，听得见，他后头跟了个人。
这个人，从他一进“蒙古”，就跟上了他。
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让人看不见的距离。
这人一定没想到，他保持的距离让人看不见，可是关山月觉得出，听得见。
关山月知道，保持着让人看不见的距离，在后头跟着他的这个人，一定是“蒙古”人。
进了“蒙古”，就少有汉人了。
也没有汉人跑来“蒙古”跟人的。
这是干什么？
是因为他是外地来的汉人？
骑的虽是“蒙古”马，可是穿着打扮不一样，不“蒙古”，一眼就看出来了。
跟当初在“承德”，贾亮一眼就看出，那老头儿是“蒙古”人一样。
难道外地来的汉人，一进“蒙古”地，都有人在后头跟着？看看这个汉人来“蒙古”干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关山月不在乎，你跟你的，他走他的，爱跟你就跟吧！
走没多远，关山月觉出，听见，人多了一个，在后头跟他的人多了一个。
这又是干什么？
一个嫌少，多一个？
想干什么？一个嫌少？
难不成想打劫？
这种地方，可是打劫的好地方，绝对是！
可是，想打劫关山月，一个加一个，两个就够了？
不够，差远了！
要不是想打劫关山月，那又是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关山月都不在乎，仍然没事人似的走他的。
可是，没多久，又加了一个，后头跟他的人又加了一个。
三个了！
这又是干什么？
究竟想干什么？
两个还不够？再加上一个？
三个就够了？
还是那句话，关山门不在乎，别说又加了一个。就是加了这一个之后，再加两个，也是一样！
还真的，一会儿工夫之后，又加了两个！
五个了！
五个又怎么样？关山月还是没事人儿似的走他的。
可是，这回走不了了！
没别的，只因为关山月看见，前面五人五骑，横列一排，挡住了去路。
这回不是觉出，不是听见，而是看见，清清楚楚的看见。
清一色“蒙古”人打扮的壮汉，骑的都是“蒙古”健马。
后头那五个，什么时候绕到前头来了？
是么？
关山月既没觉出，也没听见。
那么，这五人五骑是——
是另五个！
怎么知道？
因为关山月背后又来了五个，五人五骑。
也是横列一排，也是骑着“蒙古”健马，“蒙古”人穿着打扮，清一色的“蒙古”壮汉。
前后夹住了关山月，共是十人十骑，十名蒙古壮汉。
如今明白了，所以保持距离，在后头跟着关山月，而且加一个，又一个，是为了等着跟前头这五人五骑，在适当的地点会合，以便前后夹住关山月。
如今会合了，也夹住关山月了，十人十骑，十名“蒙古”壮汉。
个个膀宽腰粗，个个浑身是劲，个个吓人！
要干什么？应该揭晓了。
要是为抢劫，也该下手了！
没错，时候到了！
前头五个，最中间的一个，络腮胡壮汉，铜铃似的两眼一翻，小胡萝卜粗细的手指一指，说话像打雷：“你，汉人？！”
汉语，说得还挺不错。
关山月说了话：“不错，是汉人。”
络腮胡壮汉道：“从哪里来？”
关山月道：“热河。”
络腮胡壮汉道：“‘热河’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承德。”
络腮胡壮汉道：“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话问的！
关山门不在意：“知道。”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似乎不信关山月知道。
关山月仍不在意：“‘蒙古’！”
络腮胡壮汉信了，满意了，道：“你这个汉人，到‘蒙古’来做什么？”
关山月道：“找人。”
络腮胡壮汉道：“找什么人？”
关山月道：“朋友。”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有你的朋友？”
关山月道：“他在‘科尔沁旗’。”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不是‘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我从这里路过。”
络腮胡壮汉道：“想从这里路过，要能从这里路过。”
这似乎是说，要有能从这里路过的条件。
关山月道：“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路过？”
络腮胡壮汉叫了一声，关山月听不懂，许是“蒙古语”。
最左一名神情冰冷的壮汉跳下了马，三大步往前，停住，虎视眈眈地望关山月。
不懂，但是明白了，那一声，该是叫这名壮汉。
关山月道：“这是……”
络腮胡壮汉抬起毛茸茸的大手，伸一根小胡萝卜似的手指，一指神情冰冷壮汉，道：“你能摔倒他，就能从这里路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你是说‘蒙古’摔角？”
络腮胡壮汉一点头：“是的！”
“蒙古”摔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有其独特的地方，跟汉人摔角不一样，名闻天下，厉害得很。
关山月道：“他一定是你‘蒙古’摔角的好手。”
络腮胡壮汉又点头：“是的。”
倒是老实。
关山月道：“这不公平。”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不公平？”
关山月道：“‘蒙古’摔角是你‘蒙古’特有的，我不会。”
络腮胡壮汉道：“我没有让你也用‘蒙古’摔角，你可以用你汉人的摔角，只要能摔倒他，就算你赢了。”
还算讲理。
关山月道：“我就能从这里路过了？”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我要是摔不倒他，就算我输了？”
络腮胡壮汉道：“你摔不倒他，他摔倒了你，才算你输了。”
跟没说一样。
本来就该如此。
关山月道：“我要是输了呢？”
络腮胡壮汉道：“你就不能从这里路过，还要把座骑留下。”
关山月道：“怎么说？还要把座骑留下？”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这算什么？”
络腮胡壮汉道：“‘蒙古’马本来就是‘蒙古’的。”
会说话！
只是，这算什么理？
关山月道：“这又不公平了。”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又不公平了？”
关山月道：“我赢了，只是能从这里路过，我输了，不但不能从这里路过，还多一样，要留下座骑，这公平么？”
络腮胡壮汉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蒙古’这里的规炬是这样。”
关山月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蒙古’有这样的规柜？”
络腮胡壮汉道：“你没有听说过，到‘蒙古卜来的汉人都知道。”
关山月道：“凡是来‘蒙古’的汉人，都得如此？”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汉人死在‘蒙古’的，恐怕不少。”
络腮胡壮汉道：“你怎么这么说？”
关山月道：“本来嘛，‘蒙古’摔角是‘蒙古’特有。几乎人人精擅，加以派的又是好手，汉人有几个摔得过？摔不过，输了，不但不能从这里过，还得留下座骑，没了座骑只能靠两条腿，再加上行李，在‘蒙古’这种人烟稀少的辽阔地方，有几个人能够侥幸活命？”
络腮胡壮汉道：“我‘蒙古’人到你汉人的地方去，你汉人也是这样对我‘蒙古’人，甚至于更甚！”
汉语说得真不错，这种词汇也会用。
他说出症结所在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
关山月没听过这种事，可是他相信真有这种事，道：“你来我往，何时能了？”
络聪胡壮汉道：“不该问我‘蒙古’人，该问你汉人。”
关山月道：“希望能从我这个汉人开始。停止如此这般的你来我往。”
络腮胡壮汉深深一眼：“真的么？”
关山月道：“真的。”
络腮胡壮汉又深深一眼：“或许你是个好汉人，但只你一个不够，只我几个也不够。”
关山月道：“有总比没有好，有开始也总是好的。”
络思胡壮汉道：“话是不错，你这用心也是好的，只是，不能从你开始。”
关山月道：“怎么？”
络腮胡壮汉道：“从你开始，我不是要放过你么？：”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有什么不能放过我的？”
络腮胡壮汉道：“我要是放过汉人的头一个，全‘蒙古’的人都会骂我，甚至会把我赶出‘蒙古’去。”
看来，想解开这仇不容易。
关山月道：“有这么严重么？”
络腮胡壮汉道：“你不是‘蒙古’人，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虽然想做头一个，我却不愿让你为难。”
络腮胡壮汉这：“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下马吧！”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翻身下了马，站在马前之后，才道：“我不会‘蒙古’摔角，连汉人摔角也不会，这比试是不是能改一改？”
络腮胡壮汉道：“比试改一改？”
关山月道：“是的。”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改？”
关山月道：“你原本说，只要我能摔倒他，就算我赢？”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改成我不摔他，让他摔我。”
络腮胡壮汉目光一凝：“让他摔你？”
关山月道：“是的。”
络腮胡壮汉道：“他摔倒了你，就算他赢？”
关山月道：“他不必摔倒我，只要能让我两脚离地，或者是让我两脚略移动，就算他赢！”
十个“蒙古”壮汉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络腮胡壮汉两眼瞪得像铜铃，叫道：“什么？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
关山月道：“你没有听错。”
络腮胡壮汉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另九个也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络腮胡壮汉又用汉语说了话：“我是问我这些兄弟，都听见了么？”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你这些兄弟一定都听见了。”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我这些兄弟都听见了。”
关山月道：“那就好。”
络腮胡壮汉道：“我再跟你说一回，我这个兄弟，可是‘蒙古’摔角好手，‘蒙古’有名的勇士。”
关山月道：“我也听见了。”
络腮胡壮汉道：“这是你自己要改的，可不要说我‘蒙古’人占你这个汉人的便宜。”
关山月道：“你放心，我不会。”
络腮胡壮汉道：“你可以再想想，要是你想改回来，也可以，还来得及。”
看来这“蒙古”人算是老实人。
关山月道：“谢谢，我不打算改回去了。”
络腮胡壮汉道：“你真……”
关山月往前站了一步，道：“我就站在这里了，叫你这位兄弟来吧！”
络腮胡壮汉没再多说，又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他那里叫声一落，神色冰冷壮汉迈大步往前，他那大步还真不小，一步已到了关山月面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抬起一双大手就抓住了关山月两只胳膊。
关山月顿觉两只胳赙上像上了两道铁箍，劲儿真不小，真疼。
一般人别说跟他摔角了，让他这一抓就受不了了，还想跟他摔？
不摔人，让人摔，这是关山月自己改的，当然得站着不动，任人抓了。
神色冰冷壮汉一双大手一抓住关山月两只胳膊，他那两只胳赙也用了力，猛然往上就提。
这一下劲儿更大，恐怕整只马、整只牛都能让他提起来。
可是，他没能提起关山月：
别说提起了，根本就没能把关山月提得动一动。
他自己知道，他像提一根大石柱，一块巨大山石。
他脸色不由一变。
络腮胡壮汉等九人，也都为之一怔。
神色冰冷壮汉忽然腰一挫，腿一蹲，大喝声中，猛力再提。
提是提了，这回用的劲也比上回大多了。
但，仍然没能提起关山月，关山月的两只脚没动一动，像是生了根，长在了地上。
络腮胡壮汉等九人，脸色也变了。
神色冰冷壮汉两眼瞪大了，脸上有表情了，满是惊恐色，抓着关山月两只胳膊的一双大手，不往上提了，猛然往前拉。
劲道之大，一只牛也会让他拉动。
可是他就是没能拉动关山月，关山月没动一动，一丝丝、一点儿都没有。
拉不动就推。
一样，白搭，办法用尽了，力道使足了，别说关山月两脚，就是关山月整个人也没动一动，而且，关山月站在那儿气定神闲，泰然安详，像个没事人儿。
他松了一双大手，瞪着眼，张着嘴望着关山月，满脸是惊异色。
显然，这是他从来没有碰见过的，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碰见这么一个。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人！
关山月说了话，是问络腮胡壮汉：“我是赢是输？”
络腮胡壮汉定过了神，虽然也是惊异满面，可是开口说了话：“你赢了。”
真是个老实人。
关山月道：“那我可以从这里路过了。”
他要转身去上马。
只听络腮胡壮汉一声沉喝：“等一等！”
关山月收势停住，道：“怎么？要反悔？”
络腮胡壮汉叫道：“我不信，我试试！”
他翻身下马，一步跨到，伸出粗壮的双臂，拦腰抱住了关山月。
一般人让他这拦腰一抱，别说透不过气来，骨头非折、五脏六腑非碎不可。
拦腰抱住了关山月，先是往上提，后是左右摇，最后前后推拉。
一样，换了个人，结果一样。
真是蜻蜓摇石柱，儿臂撼山，关山月就是一动也不动？
络腮胡壮汉骇然收手：“你这是什么功夫？”
神色冰冷壮汉大叫。
又是关山月听不懂的‘蒙古语”。
他那里叫声一落，络腮胡壮汉这里疾退，十个人同时探腰，十把亮晃晃的尖刀从厚厚的皮袄里掣出。
尖刀利如匕首，比匕首略长，看上去也比一般匕首锋钊。
“蒙古人”随身都带这种尖刀，杀牛宰丰也可以防身。
关山月双眉微扬：“这算什么？看来你等不只是拦路刁难，不让我过。”
络腮胡壮汉道：“你说你从‘热河’来？”
关山月道：“不错。”
络腮胡壮汉道：“你是个江湖人？”
关山月道：“也不错：”
络腮胡壮汉道：“‘热河’来的江湖人，敢来‘蒙古’，就要死在‘蒙古’！”
这话——
关山月听出了话不对。道：“为什么‘热河’来的江湖人，敢来‘蒙古’，就要死在‘蒙古’？”
络腮胡壮汉道：“到了阴间你就明白了！”
说了，却是这么说。
话落，用‘蒙古语”一声叫。
另八个也下了马，跟络腮胡壮汉、神色冰冷壮汉，十个人-挥手里的尖刀，就要动。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响。

第 11 卷 第 四 章　密宗之毒
一听见这声号角响，十个壮汉立即收势停手。
这是——
关山月听见了，-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而且来得快、来得急，还不只一人一骑。
紧接着，也看见了，先是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过转眼工夫，看清楚了，二、一、二，五人五骑，疾驰而来。
十名壮汉立即退立两旁。
又一转眼工夫，五人五骑带着一阵风驰到，收缰控马，一起停住。
好骑术！
在“蒙古”，骑术根本不算什么，人人一身好骑术。
五个人，也是“蒙古”汉子，前后四骑年轻，中间一骑中年人，唇上留着小胡子。
小胡子以“蒙古语”发话。
络腮胡壮汉一转恭谨，也用“蒙古语”答话。
旋即，小胡子转望关山月说话，改用了汉语：“江湖人，你从‘热河’来？”
关山月道：“是的。”
小胡子道：“‘P热河’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承德。”
小胡子道：“是‘热河’当地的江湖人么？”
关山月道：“不是，从外地来。”
小胡子道：“在‘热河’住过客栈么？”
这话问的——
关山月也觉出怪来了，可也有点明白了，道：“住过。”
小胡子道：“哪-家？”
关山月道：“平安客栈。”
小胡子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同伴？”
关山月道：“不错，可是已经分手了。”
小胡于道：“你是不是在那家客栈里，救过一位‘蒙古’老人？”
关山月道：“谈不上救，赶巧碰上了，伸把手而已。”
小胡子立即转望十名壮汉，以‘蒙古语”说了几句。
十名壮汉马上收了尖刀，向着关山月躬身低头，齐声叫：“恩人！”
关山月明白了。
小胡子也忙带四名年轻“蒙古”汉子下下马，急步近前，一脸恭谨色，道：“恩人救的是我旗旗主。他们要为旗主报仇，误把恩人当成了‘热河’江湖恶徒，我旗旗主知道了，就怕他们找错人，派我赶来阻止，问清楚，他们还真是找错了人，还把恩人当恶徒，简直该死，旗主一定会惩罚他们。”
原来那“蒙古”老头儿竟是一旗的旗主。
只不知道是哪一旗。
关山月道：“他十位要为旗主报仇，也是一番心意，好在我也没有怎么样，还请贵旗主不要施罚。”
小胡子道：“旗主怎么定夺，我做不了王，我只是把实情禀报旗主。”
关山月道：“-个我知道，我只是请你把我的意思转奉贵旗主。”
小胡子道：“稍候见着我旗旗主，请恩人当面跟我旗旗主说。”
关山月道：“我还有事，就不见贵旗主了，也请代为转奉，还请贵旗主不要见怪。”
他是不愿再让人致谢，让人款待，报答。他知道，只要跟那位旗主见了面，这些绝少不了。
小胡子忙道：“既是恩人来到，我要是不把恩人请回旗里去，我也会受罚。”
这就麻烦了，怎么能累人受罚？
关山月正不知该怎么办。
只听小胡子一声高喊：“我旗旗主的恩人，就是我旗所有人的恩人！”
话落，他曲一膝下跪，纳头便拜。
关山月忙道：“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伸手要拦。
四名年轻“蒙古”汉子跟那十名壮汉跟着跪落。
又麻烦了，共是十五个，拦哪一个？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十五名“蒙古”汉子已一拜而起。小胡子恭谨抬手：“恩人请！”
这是请关山月上马，跟他们一起到旗里去。
既不能累人受罚，关山月就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
关山月一上马，小胡子等十五名“蒙古”汉子跟着上了马，小胡子向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用“蒙古语”说了两句，那两名年轻“蒙古”汉子立即抖缰踢马，疾驰而去。
显然，先行禀报去了。
小胡子又向关山月：“我给恩人带路。”
他带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带马先行。
关山月催马跟上。
十名“蒙古”壮汉跟在后头。
都是“蒙古”健骑，脚程快，片刻工夫之后，一片翠绿草原呈现眼前，就在一处山脚下。
这片翠绿草原相当大，一眼望去都是“蒙古包”，大大小小，竟有上百个之多。
这时候，那些“蒙古包”外，靠关山月等来的这个方向。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蒙古”装束。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名“蒙古”老人，正是关山月跟贾亮在“承德”“平安客栈”救的那名“蒙古”老人，这时候，他背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中年“蒙古”壮汉，粗胳膊、厚胸膛、虎背熊腰，真够壮的。
那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则垂着手站立一旁。
老人虽然仍是“蒙古”装束，但今天的“蒙古”装束，跟那天在“承德”“平安客栈”时的“蒙古”装束就不一样了，今天的“蒙古”装束，质地、式样、气势，都像一个旗的旗主。
十四骑来近，老人带着两名中年“蒙古”壮汉前迎。
小胡子带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忙下马退向一旁。
只听老人叫了一声：“恩人！”就要拜倒。
关山月下马去拦来不及，飞身离鞍，一掠到了老人面前，伸双手恰好拦住了老人。
那黑压压一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响起了一声惊呼。
这是从没有见过的惊异，也是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敬佩！
关山月道：“老人家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老人忙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要是坚持非行大礼不可，我立即告辞！”
老人这才道：“恩人万万不可走，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是。”
他不再要拜了。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老人家是一旗之主，我失礼，倒是该重见一礼才对。”
他要抱拳。
老人也忙拦住了关山月：“我怎么敢当？恩人这是折我，小旗，也不值一提。”
关山月道：“老人家客气。”
老人道：“真的，恩人请看，我旗的人、畜、‘蒙古包’，都在这里了，怎么能跟大旗比？”
关山月可不知道大旗该有多少人，多少“蒙古包”，多少牛、羊、马、驼，还待再说。
老人转了话锋：“我得报知道他们十个要给我报仇，我就怕他们找错人，没想到恩人到‘蒙古’来了，是不是他们拦住了恩人，有没有对恩人怎么样？”
关山月要说话。
小胡子抢了先，用‘蒙古语’说了一阵。
老人脸上变了色，怒目向十名状汉，也是一阵“蒙古语”。
十名壮汉个个低下了头，没说话。
老人转向小胡子怒挥手，又是一句“蒙古语”。
小胡子欠身答应，但看了关山月一眼，说了几句“蒙古语”。
老人转望关山月，改用汉语说话：“我要用旗规惩罚他们，恩人要为他们讲情？”
关山月这才知道，老人要下令惩处，小胡子把他讲情的事禀知了老人，道：“是的，他十位是为旗主的一番心意，也没有把我怎么样，还请老人家法外施恩，网开一面。”
老人道：“他十人要杀恩人，恩人还要替他十人讲情？”
关山月道：“汉人有句话，老人家一定知道，不知者不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万请老人家看我薄面。”
老人道：“恩人真是仁德宽厚，不是恩人讲情，我一定重罚不饶。”一顿，向十名壮汉，冷然几句‘蒙古语”。
十名壮汉由络腮胡壮汉带领说话，齐声道：“谢谢恩人的大恩！”
十名壮汉要拜倒。
关山月抬了手：“十位，这就够了。”
老人要说话。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会又要逼我走吧？”
老人忙向十名壮汉说了几句“蒙古语”。
十名壮汉收势不拜了：
老人又转向关山月抬了手：“恩人，请到我‘蒙古包’坐。”
自有人过来，接去了关山月的座骑。
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立即退向两旁让出了中间一条路。
老人的“蒙古包”，在这片草原上这么多“蒙古包”的正中央。
本来如此，身为一旗之主，自是该受到卫护，天经地义。
老人的“蒙古包”，也跟周遭那些“蒙古包”不一样，较为高大，颜色也不同，上头还挂了一面红色的三角旗子。
想必这是表示这是一旗之主的“蒙古包”。
进了这座“蒙古包”看，关山月开了眼界了，尽管他知道“蒙古包”，听过“蒙古包”，今天却是头一回见到‘蒙古包”，进入‘蒙古包”。
“蒙古包”里，一眼望去，尽是毡毯，待客、吃住，甚至于做吃做喝的地方，都在一座“蒙古包”里。
一旗之主的这座“蒙古包”里，毡毯十九红、黄二色，整齐、干净，想必跟周遭的‘蒙古包”也不一样。
就在“蒙古包”帐门里不远的地方，垂着手、头半低，站着一名“蒙古”装束、打扮的女子。
女子年约十八、九，长得相当秀丽，只是有点黝黑；不过，黑得好看，黑得美。
关山月与老人一进帐门，女子一声：“恩人。”
盈盈下拜。
说的是汉语。
关山月忙答礼，道：“不敢。”
老人一旁说了话：“这是小女，‘蒙古’名字叫玉朵儿。”
原来是一旗之主的爱女。
关山月忙又抱拳，叫了声：“姑娘。”
姑娘玉朵儿落落大方，没有汉家女子的娇羞，又一礼，道：“不敢当，请恩人叫我的名字。”
汉语流利，话声甜美。
真是落落大方，说话的时候，一双黑白分明、明亮的大眼睛，始终望着关山月，一脸的肃穆、崇敬色。
父亲的救命恩人，做女儿的当然崇敬。
关山月欠身又一声：“不敢。”
老人说了话：“恩人不要客气，就叫她名字，我们这里习惯叫名字。”
老人既这么说，入境应该随俗，但关山月还是叫不出口，只应了一声。
老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邀关山月毡毯上落座。
关山月学老人样，盘膝刚坐好，姑娘玉朵儿献上了一杯白里泛黄、还带点黑的东西。
老人一旁道：“这是‘蒙古’人喝的奶茶，不知道恩人喝得习惯不习惯。”
关山月知道奶茶，也听过奶茶，今天也是头一回见着奶茶，也眼看就要喝茶。
关山月还没有喝就闻着了奶香，入境不随俗恐怕失礼，浅尝一口，奶香、茶香满口，还不错，他道：“老人家，我喝得习惯。”
姑娘玉朵儿似乎神情一松。
老人连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正担心恩人喝不惯。”
关山月道：“江湖人走南闯北，本应入境随俗，随遇而安，不过这奶茶还真好喝。”
老人笑了：“恩人真是识货，我这个女儿玉朵儿煮的奶茶，是我旗最好的，在整个‘蒙古’都数一数二。”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那是我好口福。”
姑娘玉朵儿笑了，浅浅一笑，笑得很美。
笑都好看，姑娘家的笑更好看，姑娘玉朵儿的笑跟汉家姑娘不一样。
汉家姑娘初次见生人，笑得娇羞、矜持。
姑娘玉朵儿则笑得大方、爽朗，像阳光乍现，能让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是否所有‘蒙古’姑娘家，都是这样。
可惜关山月没看见，冈为姑娘玉朵儿站的位置在他身旁不远处，关山月的目光在老人这边，没往那边去。
关山月不是一般江湖人，知书达礼。
老人道：“没想到恩人会莅临我旗，我求都求不到，我受恩人救命大恩，恩人莅临，不敢说报答，理当让恩人享受我旗最好的。”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我何止享受到贵旗最好的，我已经享受到全‘蒙古’最好的了。”
老人又笑了，相当高兴。
姑娘玉朵儿又笑了，笑得更灿烂、更美。
老人凝目望关山月：“恩人对‘蒙古’知道多少？”
关山月道：“不多，老人家指教。”
老人道：“不敢，先从吃食说起，‘蒙古’人的吃食以羊肉为主，谷物为辅，日常多饮牛羊乳、茶、奶酒等，‘蒙古’人尤其嗜烟。”
关山月道：“我听说过。”
老人道：“再说穿住，‘蒙古’人的穿，除王公贵人穿丝绸绢织以外，一般人则是冬穿毛皮、夏穿布衣，‘蒙古’人住的，除王公贵人有房有屋外，一般人都住‘蒙古包’。”
关山月道：“我听说，‘蒙古’以喇嘛的地位最高？”
老人道：“是的，喇嘛最高，其次王孙，最低上的是平民。喇嘛权势大，大喇嘛可以左右活佛、号令王公；工族十九是元朝帝室嫡裔，或其重臣之子孙，曾受封爵者。”
关山月道：“‘蒙古’有‘旗’、‘盟’。”
老人道：“‘蒙古’各部落称‘旗’，数‘旗’会盟称‘盟’；一旗之长称‘札萨克’，一‘盟’之长称‘盟长’。表面上，‘蒙古’的权势掌握在各‘旗’的‘札萨克’之手，其实都受大喇嘛支配；高德的大喇嘛，片言只字，虽王公不得违背。”
关山月道：“没想到喇嘛这么厉害。”
老人道：“‘蒙古’人先信‘红教’，后为‘黄教’，如今已经都信‘黄教’了。‘黄教’入‘蒙’，在明之早年，三世达赖锁南坚错时，有高德说服‘红教’，势力渐及于‘蒙古’各部、俺答及其孙黄台吉等入‘藏’，迎之至‘青海’及‘漠南’说教，四世达赖云丹错，就是俺答的曾孙，其势亦蔓延于‘漠北’及‘伊犁’等地，而‘漠北’诸部以所处僻远，不得亲承达赖命，乃自奉宗喀巴第二弟子哲布尊丹巴后身为呼图克图，处诸‘库伦’以总理‘蒙古’教务，其位与班禅相亚，是即今日‘蒙古’之活佛肇始。‘蒙古’所信之‘喇嘛教’，虽源出‘西藏’，实为其别一支派，活佛之权柄，也只能处理教务，而为宗教领袖，但‘蒙’人信教过深，活佛遂无形中清掉‘蒙’之全数。本朝收服‘蒙古’后，以地处僻远，民风犷悍，乃利用教力羁糜之，优礼活佛，使其归心内响，活佛之权就更大了！活佛又受制于高德之大喇嘛，大喇嘛虽位在活佛之次，但真正厉害的还是大喇嘛。”
老人不但汉语说得好，说起蒙古的这些事，也能如数家珍。
关山月由衷的道：“谢谢老人家，我获益不浅。”
老人道：“恩人客气，恩人不是‘蒙古’人，自是不如我这‘蒙古’人知晓‘蒙古’事，其实‘蒙古’事还多，不是一时说得完的。”
关山月道：“听老人家一番话，我已经都长了不少见闻了。再多听一些老人家的指教，恐怕我要成‘蒙古’通，再来‘蒙古’就不用愁了。”
还真是。
老人转了话锋：“恩人还是客气，这一趟到‘蒙古’来，恩人是……”
关山月道：“我要到‘科尔沁旗’去。”
老人目光一凝：“恩人要到‘科尔沁旗’去？”
关山月道：“我要找个人，贵‘旗’是……”
老人道：“‘科尔沁旗’是大‘旗’，我‘旗’是‘敖汉旗’，世居这‘努鲁儿虎山’下，不能跟‘科尔沁旗’比。”
关山月道：“老人家客气。”
老人道：“恩人要到‘科尔沁’哪一‘旗’去？”
还真问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道：“‘科尔沁’哪一‘旗’？”
老人道：“‘科尔沁旗’分‘左、右翼、前、中、后旗’。”
这可又问住关山月了。
关山月怔了一下，这么说：“‘科尔沁旗’有位‘呼格伦’亲王。”
老人脸上立有敬意，道：“‘呼格伦’王爷是我‘蒙古’英雄，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凡我‘蒙古’人，无不敬之为神，就连活佛、高德大喇嘛，都敬他三分。”
关山月道：“我要去的‘科尔沁旗’，应该就是‘呼格伦”亲王在的地方。”
老人道：“那我知道了，恩人是到‘科尔沁左翼中旗’去。”
关山月道：“‘科尔沁左翼中旗’？”
老人道：“‘呼格伦’王爷就住‘科尔沁左翼中旗’。”
关山月道：“那我就是要去‘科尔沁左翼中旗’了。”
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老人道：“恩人刚说，到‘科尔沁左翼中旗’去找个人，不知道恩人是去找什么人，以恩人的武功，找的一定不是‘科尔沁左翼中旗’的一般人，‘科尔沁左翼中旗’，有份量、有名气的人我都知道。”
关山月道：“我要找的这个人，不是‘科尔沁旗’人，也不是‘蒙古’人。”
老人道：“恩人要找的这个人，既不是‘科尔沁旗’人，也不是‘蒙古’人？”
关山月道：“是的。”
老人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没说话。
他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怕老人再多问。
老人还是问了：“恩人要找的这个人，既不是‘科尔沁旗’人，又不是‘蒙古’人，怎么会在‘科尔沁旗’？”
关山月不能不说了，道：“内地住烦了，到‘科尔沁旗’去找朋友。”
老人沉默了一下，道：“也许恩人不方便说，我不该再问，可是我不能不问，恩人到‘科尔沁旗’去，是不是去找仇敌？”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老人家怎么会这么想？”
老人道：“恩人是江湖人，远来‘蒙古’，又是远赴‘科尔沁旗’找人，却又不知道该去‘科尔沁’左右翼前中后哪一旗。”
可不是，的确让人怀疑。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是去找仇敌。”
老人神情微松，道：“那就好，那就好！”
关山月道：“老人家，那就好？”
老人道：“恩人要是远赴‘科尔沁旗’找仇敌，我要告诉恩人，‘蒙古’哪一‘盟’，哪一‘旗’的仇敌都能找，只有‘科尔沁旗’的仇敌不能找。”
关山月道：“老人家，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科尔沁旗’有‘呼格伦’王爷。”
关山月道：“‘呼格伦’亲王护短？”
老人道：“不，正好相反，‘呼格伦’王爷是‘蒙古’第一英雄，‘蒙古’的神，怎么会护短？”
关山月道：“那老人家是说……”
老人道：“不管是谁，到‘科尔沁旗’去寻仇，只要错在‘科尔沁旗’的人，‘呼格伦’王爷会马上把人交给去寻仇的人，任凭处置，可要是错不在‘科尔沁旗’的人，那去寻仇的人，也别想活着离开‘蒙古’。”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说，‘呼格伦’亲王不护短，可也绝不容许他‘科尔沁旗’的人受人欺负。”
老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这位‘呼格伦’亲王，不愧是“蒙古”第一英雄，也难怪会是‘蒙古’人心目中的神。老人家放心，我不是去‘科尔沁旗’寻仇的。”
他又说了一次。
老人也又说了一次：“那就好，邪就好。”
关山月远来“蒙古”，远赴“科尔沁旗”，真不是为了寻仇么？
他是不愿意说，也不愿让老人担心。
他转了话锋，道：“我还没问呢，老人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人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在‘承德’碰上的事。”
老人道：“烦劳恩人动问，谢谢恩人关心，查是查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
从老人的神情看得出来，他眉锋微锁，老脸上一片阴霾。
关山月看见了，道：“老人家，只是什么？”
老人道：“没什么，过去就算了，好在我造化大，碰见恩人相救，没死。”
谁都知道，他是不愿说。
关山月不愿说的，关山月又怎么好多问？
所以，关山月没有再问。
姑娘玉朵儿突然说了话：“为什么不告诉恩人？”
老人忙道：“玉朵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姑娘玉朵儿道：“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认为应该告诉恩人。”
她说的是汉语，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让关山月听得懂。
老人道：“玉朵儿，咱们是‘蒙古’人，只有算了，何必再让恩人知道？”
姑娘玉朵儿道：“咱们算了，他们会算了么？哥哥的病治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对你下手。”
老人道：“玉朵儿，不要再说了。”
姑娘王朵儿不听，道：“不！。”
老人脸上变色，轻喝：“玉朵儿！”
姑娘玉朵儿不敢不听了，低下了头，只是她还是说了一句：“要是哥哥死了，你再遭毒手，我怎么办？”
老人神情一震，老脸上闪过一丝抽搐，道：“王朵儿，谁叫你生为我的女儿，谁叫你生为‘蒙古’人！”
姑娘玉朵儿低着头，没再说话。
老人有多少无奈？
姑娘玉朵儿有多少悲痛？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我该告辞了。”
他站了起来：
姑娘玉朵儿猛然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所包含的，令人难以言喻。
老人忙跟着站起，道：“恩人怎么能走？无论如何请在我旗住二天，让我旗尽尽地主之谊。”
关山月道：“我不愿说的，老人家没有多问；老人家不愿说的，我也不愿多问；为了不让老人家为难，我还是走吧！”
原来——
姑娘玉朵儿两眼那难以言喻的流露不见了，代之闪现的，是两道异采。
老人也懂了，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愿告诉我，是怕麻烦我，还是怕连累我？”
老人道：“不敢瞒恩人，我都怕。”
关山月道：“老人家，早在我在‘承德’‘平安客栈’伸手的时候，老人家你已经麻烦我、连累我了，是不是？”
老人道：“所以我不敢再……”
关山月道：“已经麻烦了，已经连累了，我不介意再多一次。”
老人道：“可是我……”
关山月道：“老人家介意，是么？”
老人道：“恩人，是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让我留下，还是让我走？”
老人沉默了一下，抬了手：“恩人请坐。”
姑娘玉朵儿两眼异采大盛，紧盯在关山月脸上。
关山月又坐下了。
老人跟着坐下，迟疑了一下，道：“真说起来，找怕连累恩人，要多于怕麻烦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明说。”
老人道：“这件事里，牵扯到一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说下去。”
老人道：“这件事，是有人想夺我‘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怕我死了以后我的儿子继承，所以也让我儿子生了重病。”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谁想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
老人道：“我旗一位‘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管旗章京？”
老人道：“‘旗’之札萨克之下，设有协理台吉、管旗章京、拜生达等官，帮同办理旗务。”
关山月道：“老人家既是‘敖汉旗’的札萨克，难道就奈何不了一名下官？”
老人道：“恩人，他背后有大喇嘛撑腰。”
难怪老人刚说，这件事里牵扯了一位大喇嘛。
根据老人的说法，在“蒙古”，喇嘛的地位崇高，喇嘛之中，又以活佛的地位最高，大喇嘛的地位次于活佛，但高德的大喇嘛，虽片言只字，王公不敢违。
“敖汉旗”这个管旗章京有个大喇嘛撑腰，难怪老人这个札萨克无可奈何。
而且，这个管旗章京有大喇嘛撑腰，他要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老人这札萨克的位子，迟早保不住。
关山月道：“这个管旗章京想夺贵旗札萨克的位子，怎么会有个大喇嘛给他撑腰？”
老人道：“我只知道他有个大喇嘛撑腰，别的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有个大喇嘛撑腰的事，是他说的？还是老人家知道？”
老人道：“我旗人都知道，他经常到那位大喇嘛处走动，也部知道那位大喇嘛对他很照顾。”
关山月道：“知道是哪位大喇嘛么？”
老人道：“知道。”
关山月道：“那名管旗章京就在‘旗’里？”
老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知道令郎是什么病么？”
老人道：“找大夫看过，大夫看不出是什么病，不能治；也请喇嘛看过，说是遭人作法下了咒，他法力不够，不能解。”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令郎？”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略通医术，要是病，我或许能治。”
老人道：“恩人通医术？”
关山月道：“我不是治过老人家的病么？”
老人道：“恩人那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又怎么知道，令郎不也是？”
老人怔了一怔，神情震动，瞿然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看过令郎后才知道。”
老人霍地站起，道：“那就烦请恩人看看他去，我给恩人带路。”
他抬手往外让。
关山月站了起来。
姑娘玉朵儿说了话：“还是我来带路吧！”
她转身先往外走了。
关山月跟了去。
老人陪着关山月出了他的“蒙古包”。
姑娘玉朵儿带路，出了老人的“蒙古包”转向了老人“蒙古包”后的一个“蒙古包”。
这座“蒙古包”略小，颜色不同，顶上也没插旗，而且帐门没开。
姑娘玉朵儿到这座“蒙古包”前，以“蒙古语”叫了一声，说了一句。
帐门开了，开帐门的是名中年“蒙古”女子，长得也挺好，只是一脸愁容，神情憔悴，向着关山月跟老人施礼。
老人道：“这是我的儿媳。”
老人的儿子已经娶妻成家了。
这没有什么，“蒙古”男子，十六岁以上莫不有妻，何况老人的儿子已届中年。
“蒙古”人成婚的年纪，男子十六，女子通常长男子两三岁。
照这么看，姑娘玉朵儿不是已经嫁人了，就是要嫁了。
许是后者，不然怎么还待在老人身边？
关山月忙答礼，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照汉人的称呼，叫了声：“少夫人。”
一“旗”之札萨克的儿媳，应该可以称为少夫人。
老人道：“不敢当恩人这么叫她，请叫她名字吧，她叫拉花儿。”
关山月当然不能这么叫，他道：“请老人家带我看令郎吧！”
老人应声抬手往里让。
老人的儿子就躺在靠里毡毯上，是个中年“蒙古”汉子，身上盖了一条毯子，闭着两眼，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关山月过去坐在老人儿子身边，先把脉，后翻眼皮，最后捏开了嘴看了看，然后站起。
老人忙道：“恩人……”
关山月道：“要是我没有看错，令郎确是跟老人家一样。”
老人忙道：“也是毒？”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忙道：“恩人能……”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能。”
老人脸色一变。
姑娘玉朵儿脸色也变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现了失望，用“蒙古语”对拉花儿说了一句。
拉花儿低下了头。
关山月道：“老人家，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毒，恐怕出自‘密宗’。”
老人脸色又一变：“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令郎遭人下毒的机会太多了，对今郎下毒也太容易了。”
老人道：“恩人，那……”
关山月道：“请老人家放心，解铃自有系铃人。”
老人忙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有这种毒药的人，自然也有能解这种毒的药。”
老人道：“可是，恩人说，这种毒出自‘密宗’，要是这毒出自那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再请老人家放心，他就是活佛，也得交出解药来。”
老人还不放心，道：“恩人，大喇嘛……”
关山门道：“老人家，那就是我的事了。”
老人道：“我不是说恩人动不了大喇嘛，我是说大喇嘛不能动。”
关山月道：“老人家，‘蒙古’没有法么？”
老人道：“恩人，‘蒙古’不是没有法，可是喇嘛就是法，活佛、大喇嘛就是法。”
关山月道：“喇嘛或许是‘蒙古’的法，却不是当朝的王法。”
老人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门又道：“老人家，我已经伸了手，就交给我了，贵旗那位管旗章京的“蒙古包”是哪一座？我要见见他去。”
姑娘玉朵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又现异采。
拉花儿仍低着头，显然她听不懂汉语。
一定是，姑娘玉朵儿不都是跟她说“蒙古语”么？
老人还犹豫，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不顾令郎的病、自身的安危、札萨克的位子么？何况还有令嫒跟令媳？”
老人不犹豫了，要说话。
姑娘玉朵儿先说了：“恩人，这座‘蒙古包’右边，过去两座，顶上插蓝旗的那一座。离不远，这里的动静，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关山月道：“不怕他知道，只要他想不到我敢去找他就行，我去了。”
说去就去，转身往外就定。
MadebyanUnre

第 11 卷 第 五 章　喇嘛自绝
老人、姑娘玉朵儿、拉花儿，目送关山月走出“蒙古包”，目光里都充满了感激，姑娘玉朵儿的目光里，还多了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
关山月一出这座‘蒙古包”，就看见姑娘玉朵儿所说的那座“蒙古包”了。
的确不远，在右边，隔两座“蒙古包”，那座“蒙古包”顶上，是插了一面蓝色小旗。
关山月很快就到了插蓝色小旗的“蒙古包”前，他一眼就看见里头有人了，但是他还是停步在外，发话问：“有人么？”
人从‘蒙古包”里出来了，四十多岁个“蒙古”汉子，挺白净，有小胡子，只是鸡眼鹰鼻，长得不讨人喜欢，脸色也阴沉冰冷，劈头就问：“你是汉人？”
听见关山月刚才说话了。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汉人里的江湖人？”
好眼力。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汉人里的江湖人，怎么会跑到我‘敖汉旗’来？”
关山月道：“我是贵旗札萨克的朋友。”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神色、态度一点也没变，这：“原来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有什么事？”
这是没把他“敖汉旗”的札萨克放在眼里。
关山月道：“我找贵旗的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找我‘敖汉旗’的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找我‘敖汉旗’的管旗章生，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在贵旗碰上了一些事，得找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在我‘敖汉旗’碰上了什么事，得找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这事得从‘热河’‘承德’说起，我在‘承德’碰上有江湖人拿了贵旗人的好处，谋害贵旗人，我来到贵旗查这件事，查到了他是贵旗的什么人，特来告知贵旗管旗章京，请贵旗管旗章京查办。”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在‘承德’碰上，有江湖人拿了我旗人的好处，谋害我旗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来我旗查这件事，查到了他是我旗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特来告知我旗管旗章京，想请我旗管旗章京查办？”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确知是我‘敖汉旗’的人，找外人谋害我‘敖汉旗’的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那么，这是我‘敖汉旗’的事，你一个外人，不必管。”
关山月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说，是理，人家“敖汉旗”的事，可以不要外人管。
这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可是，关山月毕竟是关山月。
关山月道：“是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冷然，也有点得意，道：“当然。”
关山月道：“这是你说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是我说的。”
关山月道：“你说的没有用，我得听听贵旗的管旗章京怎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微扬。傲然：“我就是‘敖汉旗’的管旗章京。”
承认了，自招了。
关山月还是煞有其事：“原来你就是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正是，我说的有用么？”
关山月道：“你既是‘敖汉旗’的管旗章京，我不能说你说的没用；只是，我是贵旗札萨克的朋友，不能算是外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既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旗’札萨克，请他查办，反而来找我，告诉我，请我查办？”
关山月道：“我告诉贵‘旗’札萨克了，贵‘旗’札萨克说，他办不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旗’札萨克说，他办不了？”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怎么会？他是一‘旗’之主，我的上司，他怎么会办不了，他要是办不了，我又怎么办得了？”
关山月道：“贵‘旗’札萨克说，他虽是一‘旗’之主，是你的上司，可是这件事他办不了，你办得了，因为他的权势没有你大。”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哪有这种事？一‘旗’的札萨克，权势没有一旗的管旗章京大？”
关山月道：“因为你这位管旗章京，背后有位大喇嘛。”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依然态度不改，神色不变：“谁说的？我背后哪里来的大喇嘛？”
关山月道：“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背后有位大喇嘛，这是好事，别人求还求不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不管是不是好事，也不管别人求都求不到，我背后没有大喇嘛。”
关山月道：“你大概忘了，我刚说过，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目光一凝：“你已经查清楚了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背后有位大喇嘛，这件事瞒不了‘敖汉旗’的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瞒不了‘敖汉旗’的人，又怎么样？”
这是承认了。
关山月道：“所以，整个‘敖汉旗’，你的权势最大，别人办不了的事，你办得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那又怎么样？”
关山月道：“所以我来找你。”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关山月道：“恐怕由不得你不听我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这下脸色变了，有怒容：“你……”
关山月道：“你是知道汉人里的江湖人的，是不？”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惊怒：“你敢跑来我‘敖汉旗’——我这就叫人……”
他往关山月背后张望，张嘴要叫。
关山月抬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推进了“蒙古包”，道：“最好不要。”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两手抓住了关山月手腕，用力扯，可就是动不了分毫。
关山月松了手。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猛喘气，脸色由红转白，自得没有一丝血色，没再叫人了，惊魂未定，他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只希望关山月赶紧走：
关山月道：“你会听我的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忙点头：“会、会。”
关山月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查出了是贵旗的什么人，找‘承德’的江湖人，谋害贵旗的什么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说。”
他不敢不让关山月说，不敢不听。
关山月道：“是贵旗的管旗章京，谋害贵旗的札萨克父子。”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色又变了：“是札萨克告诉你的？”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就是为这件事，到我‘敖汉旗’来的？”
关山月道：“是的。”
这不是实话。
可是关山月这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他无能，不配当我旗的札萨克。”
关山月道：“可是他还是‘敖汉旗’的札萨克，除了你，没人不让他当，他不配你配？用这种恶毒、卑鄙手法，你这种人就配？”
还真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找的‘热河’那几个江湖人，没把事情做成，不该回来的人又回来了，就是碰上了你？”
关山月道：“没错，就是碰上了我。”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还敢到‘敖汉旗’来找我？”
关山月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明知道我背后有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大嘛嘛在你‘蒙古’人眼里不得了，在我眼理算不了什么。”
不全是实情，关山月知道“密宗”大喇嘛厉害，可是他得这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惊怒：“你敢对大喇嘛不敬！”
这在“蒙古”人，还真是不得了的事。
关山门道：“我不说了么，大喇嘛在你‘蒙古’人眼里不得了。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一脸惊怒，抬手颤指关山月：“你、你死定了！”
关山月道：“那不正好么？我坏了你的事，你一定恨我入骨，是不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想知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说！”
关山月道：“谋害札萨克父子，阴谋夺位，你跟你背后那个大喇嘛，都该受‘蒙古’律法制裁！那是什么罪，你跟你背后那个大喇嘛，一定清楚！”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当然清楚，大喇嘛就是‘蒙古’的律法。”
关山月道：“可是他不是当朝的王法，不是报应不爽的天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去跟大喇嘛说。”
他还真把大喇嘛当靠山。
怎么不？大喇嘛本就是“蒙古”人求之不可得的靠山，只是不是人人能有。
关山月道：“我一定找他。”
还真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去、你去找呀！”
他抬手往外指。
显然，他不但不怕关山月去找，还巴不得关山月去找，快去找。
关山月道：“我先找你，把解药交出来。”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什么解药？”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恐怕他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札萨克的儿子中的毒。”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札萨克的儿子中了毒，你跟我要什么解药？”
关山月道：“敢做不敢当，你就凭这想当‘敖汉旗’的札萨克？”
白净“蒙占”中年汉子道：“你不要激我，没有用。”
挺明白的。
当然，能当上一“旗”的管旗章京，还能不是个明白人？
只可惜他这份明白，没用在正当地方。
关山月道：“你有个大喇嘛撑腰，又怕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不是怕，只是，我没有解药。”
还是让关山月激了，承认下毒了。
关山月道：“我不信你没有解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没有就是没有，那种毒没有解药。”
关山月道：“照你这么说，札萨克的儿子是死路一条。”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本来就是要他死，‘蒙旗’的札萨克是世袭，札萨克死了，儿子不死，我夺不了位。”
关山月道：“够狠，够毒。”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们汉人说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关山月道：“汉人的话，你学了不少，也懂不少，知道不少，还有一句，你知道不知道？”
白净‘蒙古I中年汉子道：“哪一句？”
关山月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你这就知道了。”
抬手又抓住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的脖子。
不知道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是不会武，还是会武，不怎么样，关山月很容易一把就抓住了。
其实，就算他会武，还不错，恐怕也是一样。
许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让关山月抓脖子抓怕了，关山月刚一抓住他脖子，手上还没用力，他急急就叫：“我真没有解药，我真没有解药！”
关山月道：“是根本没有解药，还是你没有解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是我没有解药。”
这是说——
关山几道：“谁有解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说话。
关山月五指微一动。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忙叫：“我说，我说！”
关山月道：“我听着呢！”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大喇嘛有解药。”
可信，关山月原就认为，老人儿子所中之毒，出自“密宗”。
当然，也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想把关山月支向他背后那个大喇嘛。
这是一定的道理。
关山月道：“恐怕连那毒，也是那个大喇嘛给你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连道：“是、是！”
果然出自密宗。
关山月道：“这位大喇嘛学的好佛、修的好‘密宗’，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大喇嘛在庙里。”
关山月道：“我只看见‘蒙古包’，没有看见喇嘛庙。”
的确，这一片只见“蒙古包”，没见喇嘛庙。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庙不在‘敖汉旗’，在山脚的那一边。”
关山月道：“你带我去。”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立即点了头，连犹豫都没犹豫。
他不见得很愿意去，却未必不愿意去。
人在这个时候，谁不想赶紧找靠山？
他一定认为，只要到了靠山面前，他马上就会得救，关山月马上惨死定了。
他的靠山是个大喇嘛。
以大喇嘛的权势，并不怕谁知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不但带关山月去，还弄了两匹马，显示这段路不近。
两人骑着马往外走的时候，引得在“蒙古包”外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盯着看，连“蒙古包”里的人都跑出来看。
显然，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谁都知道两人要上哪儿去。
姑娘玉朵儿跑过来，拦在关山月马前，满脸是焦急，是忧愁：“恩人，大喇嘛厉害。”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会小心，姑娘请回去吧！”
他拉偏马头过去了。
姑娘玉朵儿没回去，站在那儿看，仍然满脸忧急。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不但带关山月到喇嘛庙找那位大喇嘛去，还催马走得相当快，似乎是越快到越好。
他快，关山月自是也得快。
关山月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意？当然知道，只是不愿跟他多罗唆。
其实，快也好，老人的儿子还等着解药解毒，快一步总比慢一步好。
两匹马都催马快走，所以很快就绕过了山脚。
绕着山脚就看见了喇嘛庙了。
这座喇嘛庙，就在这一边山脚的山脚下，紧挨着山脚。
喇嘛庙门开着，只是看不见一个喇嘛：
怎么回事？
关山月还是说了话：“这座喇嘛庙有喇嘛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似乎有点兴奋，道：“放心，一定让你见到你要找的大喇嘛。”
说话间，已经到了庙门前。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翻身下马。
关山月跟着下了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先向庙门行了一礼，然后才往里走。
极虔诚的。
关山月跟着他往庙里走。
进庙门就看见喇嘛了，都是年轻的一般喇嘛，许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经常来，喇嘛们就跟没看见他似的，熟人带了人来，喇嘛们也像没看见关山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的确是时常来，识途老马，带着关山月左弯右拐了一阵子，到了后头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的喇嘛，都是中年喇嘛，个个庄严肃穆，彼此不交谈，见着的也都是从眼前匆匆经过，而且个个也像没看见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跟关山月。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气氛，让人也不免为之凝重，为之肃然。
这从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可以看得出来，他已微低了头，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靠里是一座殿宇，已经近在眼前，但由于里头没点灯，里头暗，外头亮，所以一时还难看清里头的景象，不过可以很清楚的闻见，从里头飘出的一种异香。
很快的到了殿前，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马上进去，他双膝跪下，爬俯在地一拜，然后抬头，以“蒙古语”向殿里说话。
关山月如今已看清殿内景象了，这座殿不是喇嘛供诸神佛的殿宇，殿里没有诸神佛像，摆设也很简单。
靠里有一座不算高的平台，上铺红毯，红毯上盘膝坐着一名红衣喇嘛。
红衣喇嘛是名五十以上的老喇嘛，枯瘦黝黑，也用“蒙古语”说了一句。
老喇嘛说完话，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转脸向关山月说了一句：“跟我进来。”
他先进了殿。
关山月知道，他要找的那个大喇嘛，就在眼前了，跟着进了殿。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带着关山月往里走。
关山月已经清晰感觉到了，平台上那老喇嘛利刃似的一双目光已经盯上他了。
这是在打量他。
事实上，老喇嘛一双老眼，在这暗暗的殿里，像能发光，好亮！
关山月知道，这老喇嘛不但有大权势，还是个“密宗”高手。
他挑战的，不但是大喇嘛的权势，还有大喇嘛的“密宗”武功。
很快的，到了平台前，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向着枯瘦黝黑老喇嘛深深一躬身之后，又用“蒙古语”说了一句。
老喇嘛看也不看他，那发亮的老眼，利刃似的目光只紧盯关山月，他说了话，说的是汉语：“你从‘承德’来？”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你是汉人里的江湖人？”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你在‘承德’做的事，‘敖汉旗’这个管旗章京已经禀报我了，他说这件事的内情，你都知道了？”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他还说，你来跟我要解药，还要让我跟他受‘蒙古’律法制裁？”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发亮的老眼又亮了三分，道：“在‘承德’的时候，你不知道内情，伸手管了这件事：来到‘蒙古’之后，你已经知道了内情，还敢管这件事？”
关山月道：“我已经到了这里，也已经站在大喇嘛面前了。”
老喇嘛道：“在‘承德’管这件事，不算什么，你们汉人里的江湖人，只要以侠义自居，都会管这种闲事；可是，此时此地还敢管，你这个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好胆量，好勇气！”
关山月道：“没什么，既然以侠义自居，本该如此。”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老喇嘛老脸变色，老眼光亮暴闪，道：“你说大喇嘛在你们汉人眼里不算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告状了。
在节骨眼上来了一手了。
关山月是说过这话，他承认：“我说的是实情。”
老喇嘛道：“那只是不了解喇嘛，不了解‘蒙古’的汉人。”
关山月道：“大喇嘛说的，恐怕也是实情。”
老喇嘛道：“你这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就是一个。”
关山月道：“或许！”
老喇嘛道：“你试试能不能从我手里要去解药就知道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
这也只是头一步，要是连解药都要不到，其他的也就别想了：
万一真如老喇嘛所说，关山月是不了解喇嘛，才认为大喇嘛不算什么，那这一趟来，不但什么目的都达不到，他自己也别想再出这座喇嘛庙了。
只是，关山月是真不了解大喇嘛么？
关山月道：“大喇嘛放心，我一定会试。”
老喇嘛闭上了一双老眼，没再说话。
这是等着关山月试，等着关山月出手。
显然老喇嘛不愿损及自己的身分先出手。
本来嘛，大喇嘛在“蒙古”是什么身分，什么地位，怎么能对一个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先出手？
关山月可急着要解药，道：“那我就先出手了！”
他要动。
殿外响起了一声“蒙古语”沉喝，一条红影电射而入，疾扑关山月。
别看殿里只老喇嘛一个，无时无刻不有人卫护。
这就显示出大喇嘛的身分与地位了。
关山月头也没回，抬手住后一抓，顺手就摔。
红影断线风筝似的，翻滚着往一旁掉落，虽然是两脚落地没摔着，却踉跄退了两步才拿桩站稳。
那是个年轻喇嘛，一脸惊怒。
刚才进庙之后看见不少年轻喇嘛，一个个都不起眼，没想到却能派上用场。
一般的喇嘛都这样，再往上去的喇嘛就可想而知了。
老喇嘛连眼都没睁一下，也一动不动，生似不知道有刚才那回事：
年轻喇嘛就要再动。
殿外又响起一声沉喝，闷雷似的。
年轻喇嘛立即躬身低头，没动。
殿门内地上出现一条人影，人影高大，映在地上看，更显高大。
那是一个身躯魁伟高大的中年红衣喇嘛。
高大中年红衣喇嘛不止身躯魁伟高大，像截铁塔似的，还狮鼻、海口、铜铃眼，看上去吓人。
关山月像无所觉，仍然没回头。
高大中年红衣喇嘛一双铜铃眼放光，大步定进殿里，直奔关山月背后。
个子大，步履应该沉重，每一步都能震动地皮。
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每一步都轻抖，轻得没有一点声息。
是不是怕对老喇嘛不敬？
是不是又显示出了大喇嘛的身分与地位？
人高大，步履也大，两三步便到了关山月背后。
关山月仍像无所觉，仍没回头。
高大中年喇嘛没马上出手，沉喝发话，说的是汉语：“你，转过身来。”
关山月像没听见。
高大中年喇嘛有了怒意，话声提高了：“佛爷叫你转过身来，佛爷不从你背后出手。”
关山月这回听见了，说了话：“恐怕你非从我背后出手不可，从我背后出手，或许你还有望得手。”
这是说，要是从前面出手，恐怕一点得手的希望都没有。
高大中年喇嘛恐怕从没听过这个，怒意形于色，铜铃眼暴睁，怒吗：“你太猖狂，找死！”
喝声中，抬起毛茸茸的大手，向着关山月的脖子就抓。
看那只吓人的大手，看那五根吓人的手指头，看他含怒出手那一抓的吓人劲道，要是让他抓着，石头会碎，铁块会穿洞，血肉的脖子，就可想而知了。
关山月还是没回头，抬手一指往后点，脑袋后头像长了眼似的，直点高大中年喇嘛毛茸茸大手的手心。
比起那毛茸茸大手，那根根粗似胡萝卜的五根手指的一抓，这么一根手指的一点，算得了什么？
可是高大中年喇嘛那一抓，却怕关山月这一点，他一惊沉腕收手。
他是个识货的行家，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要是让关山月这一指点中，他那能碎石洞铁的大手，非洞穿不可。
老喇嘛闭着一双老眼，看不见，可是这时候他却睁开了一双老眼说了话：“怪不得你敢到‘蒙古’来管这件事，怪不得你敢来找我。”
高大中年喇嘛变了招，又一声怒喝，扬起毛茸茸的大手，猛然劈向关山月的脖子。
这一劈，一样可以碎石断铁，只要让他劈中，脖子非断不可。
关山月也变了招，变指为掌，硬接。
高大中年喇嘛是从前头扬掌下劈，关山月则是伸臂往后，出掌硬接，关山月已经吃了亏。
高大中年喇嘛既是识货行家，这一点他清楚，这回不怕了，这回暗喜，他要让关山月先断腕子，后断脖子。
两掌接实，猛然震动。
关山月没动一动，高大中年喇嘛却身躯晃动，退了一步，而且大手疼痛，难忍难当，不由得龇牙咧嘴，忙以左手握住了右掌。
没碰见过这个，没受过这个，何止惊恐，简直要暴跳，他还要动。
老喇嘛说了话，用的是“蒙古语”。
高大中年喇嘛没再动，躬身低头退向一旁。
想必是老喇嘛拦了他。
关山月也说了话：“大喇嘛是不是把座下的喇嘛都召来？”
老喇嘛一双老眼暴睁，好亮，吓煞人：“佛爷不想那么费事了！”
他红衣一展，拂向了关山月。
他出和了，到底还是先出手了。
顾不得有损身分了，以他所见关山月所显露的，他不能再顾有损身分了！
就这么袍袖一展，看似没什么。
真没什么，既不见劲气，也不见强风。
像是拂灰拂尘似的这么一展、一拂。
这么样的一展、一拂，能有什么劲气，能有什么强风？
可是，关山月的感受就不同了，他清晰的感觉到，一片无形的力道，向他冲撞而来，像是一堵气墙，排山倒海而来，力有千钧，从来没碰见过。
一般这种无形劲气，会逼得人立足不稳，踉跄后退，这是理。
可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关山月此时此地所受的这片无形劲气，虽也逼得关山月立足不稳，要往后退，可也同时产生强大的吸力，紧紧的吸着关山月，让关山月无法后退，甚至脚下无法移动分毫。
也就是说，关山月遭受到一推一吸两股强大劲力的挤压，使得他无法呼吸，几乎要窒息。
关山月知道，要是这样下去，他不止会窒息，而且会脏腑爆裂，七窍喷血而亡。
他知道了，老喇嘛是他自进入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二高手。
他也见识到了，什么是“密宗”武学。
他心神为之震动，忙吸一口气，运功抵抗。
刹那间，他觉得那片劲力的威力减弱了不少，他不再有窒息之感，但心口闷闷的，呼吸还是有点不顺畅。
老喇嘛老脸上有了惊诧色，叫道：“你能抵挡佛爷‘密宗’的‘无上气旋’？”
关山月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老喇嘛道：“你出身你们汉人武林的哪门哪派？”
又来了！
怎么都爱问？
怎么都到了‘蒙古’了，也是一样？
其实，到哪儿都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埋，碰上关山月这样的修为，谁不想知道他艺出何门？
关山月说了，还是那句老话：“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老喇嘛又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关山月道：“二十多。”
老喇嘛道：“你不过才二十多，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种修为？”
关山月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得天独厚。”
老喇嘛道：“你不愿说，佛爷也不再问，能抵挡佛爷‘密宗’‘无上气旋’的，蒙、汉之中，你是头一个。”
关山月道：“是么？”
老喇嘛道：“你再试试这个！”
这回他没再展红衣，而是伸出手臂抬起手，出两根手指紧并，向着关山月抖动，或横、或直、或画弧，一连三下。
盘坐不动，隔空出招，什么都不像，只像比手划脚。
这算什么？
这不知道算什么，但却能让关山月又一次清晰感觉到，无数利刃迎面罩来，招式之奇，前所未见，威力之大，也前所未见。
他脸色一肃，神情凝重，再次提气，也抬手出指，以指代剑，振腕挥出。
双方都是以手指代替兵刃，也都是隔空出招，不见双方手指接实，当然更听不见金铁交鸣声。
但，老喇嘛两指一抖，沉腕收指，老脸变色，震声惊叫：“你会‘大罗剑法’？”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什么‘大罗剑法’。”
老喇嘛道：“你还不说？”
关山月道：“我说什么？”
老喇嘛道：“你瞒得了任何人，瞒不了佛爷！佛爷这‘密宗’‘心剑’，只有‘大罗剑法’能破。”
关山月道：“不止！”
老喇嘛道：“不止？”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什么‘大罗剑法’，我不也破了你‘密宗’‘心剑’了么？”
老喇嘛没再问，也没再说，倏地迎面一声怪叫，霍地站起，双掌一合外翻。
老喇嘛这回站起来了，这回也不再是无形劲气了，而是一片有形的劲气袭向关山月。
劲气之强，排山倒海。
劲气之强，呼啸有声。
令人心惊胆战，能让鬼哭神号。
原本退立两旁的喇嘛，急忙再往后退躲避。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也觉出不对来了，快步躲出丈余外。
关山月两眼闪现寒芒，他也扬双掌劈出。
硬迎，硬拼！
砰然一声大震，强风狂卷，劲气四溢，两个喇嘛跟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虽已经都躲开了，但还是站立不稳，又各退了好几步，吓得脸色都变丁。
再看关山月跟老喇嘛。
关山月衣袂狂飘，但脚下没动。
老喇嘛同样的衣袂狂飘，也一样的脚下没动，只是，他两只脚心已经陷进平台里了，深及半尺！
这就够了！
胜负已判！
等到衣袂静止，不再飘扬，关山月说了话：“怎么样？”
老喇嘛也说了话，脸色白得吓人，话声也凄厉吓人：“佛爷堂堂大喇嘛，要佛爷低头认罪，不能！”
恐怕还真不能，因为从没有过。
关山月道：“你既是堂堂大喇嘛，你说怎么办？”
老喇嘛道：“解药给你！”
一扬手，一点白光脱手射出，飞向飞山月。
关山月抬手接住，一入握就知道了，那个是小白瓷瓶。
老喇嘛又道：“‘敖汉旗’的管旗章京是‘敖汉旗’的人，该交由‘敖汉旗’处罚。”
话落，他又盘膝坐下，闭上了一双老眼，不再言语。
两旁的喇嘛立即向着平台趴伏在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则惊慌的急忙跑到平台前跪倒，两手扶着平台边，仰着脸用“蒙古话”直叫直说。
关山月明白了，心神为之震动。
老喇嘛自绝了，临自绝前还交出了解药，不失为一个可敬、可佩的人。
关山月神情一肃，向着平台上老喇嘛躬下了身。
就在这时候，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往外就跑。
关山月没拦他，只说了话：“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倏然停住。
不错，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跑回“敖汉旗”去？
跑到别的旗去？
已经没有这个大喇嘛给他撑腰了。
“敖汉旗”不会饶他。
别的旗不会要他。
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没再跑，但却忽然向着殿外用“蒙古语”大叫。
转眼问，殿外来了一片喇嘛，中年的、年轻的都有，向着殿内以“蒙古语”叫喊，震耳欲聋，都快把殿顶掀了。
极吓人的！
显然，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还不死心，没地方跑了，叫来了众喇嘛，寄望这些喇嘛能救他。
人都是这样！
救命的事，不到绝望是不会放弃的。
他可没想到，连老喇嘛那里大喇嘛都救不了他。
都到这时候了，还使坏。
像老喇嘛那样值得敬佩的人，毕竟不多。
像这样的，还想夺札萨克的位子。
高大中年喇嘛站了起来，向着殿外大声说话，打雷也似的。
殿外立即鸦雀无声，纷纷趴伏在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为之一怔，不再叫了，两眼发直。
或许，高大中年喇嘛让殿外众喇嘛知道，老喇嘛是自绝的，不是伤在关山月手里。
看这情形，应该是。
喇嘛里也有这样的。
这样的还应该居多。
高大中年喇嘛转回身，向关山月，又说了话，这回是用汉语了：“请你把他带走，请你尽快离开。”
这“他”，当然是指的那“敖汉旗”的管旗章京，那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高大中年喇嘛脸色冷，语气冷。
看来，关山月并不受这里欢迎。
那是一定的，老喇嘛总是因关山月而死。
老喇嘛虽然是自绝身亡，修行的信佛人或许不仇视关山月，但是，关山月要是没来这一趟，老喇嘛也不会死，关山月怎么会受欢迎？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都要瘫了。
关山月转向他了：“走吧！”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浑身发软，身子一晃，真要倒。
关山月一步跨到，伸手扶住。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倒下，可是没有用，他走不上路。
真的，他脸色白得没了血色，整个人是软的，连话都不能说了，只比死人多了口气。
吓成这个样子。
真让人想不到。
这样的人还敢使坏害人，还配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
关山月把他扛上了肩，扛着他走了出去。

第 11 卷 第 六 章　离情别绪
往回走的时候，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也没法骑马，关山月骑一匹马，另一匹驮着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还没进“敖汉旗”的时候，一路上两边坫满了“敖汉旗”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伙争着看。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儿媳拉花儿许是听说了，老少三口候在老人儿子的“蒙古包”外。
关山月一到，老少二口忙迎前，齐声叫：“恩人！”
关山月下了马，道：“老人家，贵旗这位管旗章京，我交给贵旗了。”
姑娘玉朵儿忙道：“恩人，他死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朝下横爬在马鞍上，两只胳赙垂着，人一动不动，谁都会以为他死了。
关山月道：“没有，吓瘫了。”
姑娘玉朵儿脸色一寒，冷哼：“他该死！”
这是说，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怎么没有死？
老人还没有动静。
关山月又道：“老人家放心，他已经没有大喇嘛给他撑腰了。”
老人一惊忙道：“恩人，那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老人家，进去再说吧！让我先给令郎吃解药。”
听说有解药，老少三口都一喜，拉花儿更是喜极而泣，捂着脸转身跑进了“蒙古包”。
姑娘玉朵儿道：“快叫人来押走他吧！让恩人好快救哥哥。”
老人这才召人来牵走了两匹马，押走了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由此可以看出，“蒙古”人怕喇嘛怕到什么程度，连一旗之札萨克也不例外。
人跟马都带走了，关山月偕同老人与姑娘玉朵儿进入蒙古包。
拉花儿已经守在夫婿身旁等着了，一脸焦急。
关山月过去捏开了老人儿子的牙关，把小瓷瓶里的解药倒进了他的嘴里。
解药是一颗药丸，黄豆大小，色呈赤红，药味很重。
关山月道：“接下来，咱们只有等看是什么情形了，一般来说，等令郎醒过来之后会吐，吐过之后就不碍事了。”
拉花儿一声没吭，砰然跪下，向着关山月就磕头。
关山月没想到，发现之后又没好拦，只好避了开去，道：“少夫人。”
老人道：“恩人，应该的，我一家三口都该给恩人磕头。”
说着，父女俩也要跪。
关山月忙拦住：“老人家，等令郎的毒解了之后再说吧！”
父女俩不听，还要跪。
关山月道：“贤父女不会是又要逼我走吧？”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还真怕关山月走，老人急得什么似的，还待再说。
姑娘玉朵儿倒是很平静，道：“恭敬不如从命，就听恩人的吧！”
老人道：“恩人对我家两代都有救命大恩。”
关山月把话岔开了，道：“老人家不是想知道，那位大喇嘛怎么了么？”
老人应了一声。
姑娘玉朵儿问：“恩人，那位大喇嘛怎么了？”
关山月实话实说：“自绝了！”
老人跟姑娘王朵儿大惊，齐声叫：“恩人怎么说？大喇嘛自绝了？”
关山月仍然实话实说，把经过说了。
静静听毕，老人一时没说话。
姑娘玉朵儿却道：“听恩人这么说，这位大喇嘛人还不算坏。”
关山月道：“不失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姑娘玉朵儿道：“坏的只是我旗的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没有那个大喇嘛给他撑腰，恐怕他也不敢！看来人不能有一时之糊涂、一步之错，否则不但害人，而且书己，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应该谨慎。”
姑娘玉朵儿道：“恩人说得是。”深深一眼，接道：“连大喇嘛都不是恩人的敌手，看来“蒙古”没有恩人的敌手了。”
关山月道：“姑娘，这位大喇嘛是位‘密宗’高手，但‘密宗’高手绝不止这位大喇嘛一个，人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
姑娘玉朵儿道：“我不信‘蒙古’还有哪个大喇嘛的武功，能比恩人高。”
关山月道：“姑娘太抬举我了。”
姑娘玉朵儿还待再说。
只听老人叫了一声：“玉朵儿。”
这是不让姑娘再说了。
为什么？
姑娘玉朵儿脸有疑惑色：“怎么了？”
老人迟疑了一下：“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却掩不住他眉宇问那份忧愁。
关山月看出来了，道：“老人家是不是想说什么？”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不管老人家想说什么，请只管说。”
老人道：“恩人，我只是担心，喇嘛不会就这么算了，活佛也不会不管。”
原来他担心这个。
也难怪他担心，大喇嘛何等身分地位？死了一个大喇嘛，即便是自绝，喇嘛恐怕不会就此算了，活佛也不会不过问，一旦查办，不是“敖汉旗”承受得了的。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姑娘玉朵儿已经变了脸色，叫了起来：“喇嘛不会算了，活佛不会不管又怎么样？‘蒙古’不是没有律法，喇嘛不能不讲理，活佛也得讲法！”
老人正色道：“玉朵儿，不是‘蒙古’人可以这么说，你是‘蒙古’人，难道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蒙古’的律法？喇嘛要是讲理、讲法，不会有今天这件事，更不会烦劳恩人再次伸手。”
姑娘玉朵儿听得脸色连变，但她还是不甘心，不低头：“我知道，就是这么没有天理、王法，那怎么办？那个大喇嘛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了，大不了我去给他偿命就是。”
老人沉声叱责：“玉朵儿，你大胆，咱们这些人的命，哪一个有大喇嘛的命值钱？”
虽然是叱责女儿，也透着几分“蒙古”人的悲哀。
姑娘玉朵儿低下了头，没再说话，可是，看得出她还想说，只是不愿再惹老父生气了。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放心。”
老人道：“恩人，我这一家老少不怕什么，既然生为‘蒙古’人，也就认了，我只是不愿再连累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我不怕什么，大不了我大闹‘蒙古’，闹不成我一走了之，至于老人家一家老少，老人家，喇嘛不会部不讲理，不讲法吧！”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喇嘛要是都不讲理，不讲法，没有任何顾忌，那位大喇嘛大可以让贵旗那位管旗章京，明明白白的在贵旗下手，何必大费周章买通‘热河’的江湖人在‘承德’谋害老人家，还假借打劫之名？对令郎下毒，也不敢承认？”
这倒是。
老人呆了一呆，道：“但愿如恩人所言，只是，万一……”
关山月道：“万一不是像我所说的，老人家也请放心，那是逼我大闹‘蒙古’惊动当朝，我不信就没个讲理、讲法的地方。”
姑娘玉朵儿抬起了头，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
这一眼，目光异样，只有姑娘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还想再说-
听老人的儿子发出了呻吟声。
接着是拉花儿的惊喜叫声：“塔木醒了！”
关山月道：“恭喜老人家，贺喜老人家，令郎的毒解了。”
老人、姑娘玉朵儿惊喜急望。
老人的儿子声声呻吟，但还闭着眼，也一脸难受神色。
关山月道：“老人家，令郎就要吐了。”
姑娘玉朵儿忙以“蒙古语”叫了一声。
拉花儿忙转身去拿一个瓦盆来。
瓦盆刚拿来，老人的儿子胸口猛然起伏，张口吐了。
瓦盆拿来的是时候，拉花儿接得也快，没弄脏毡毯，还好。
足足吐了半瓦盆，其色乌黑，腥臭难闻。
吐完了，不吐了，也不动了，而且也没睁眼，睡着了似的。
姑娘玉朵儿又用“蒙古话”说了一句。
拉花儿端着瓦盆走出了“蒙古包”。
想必是姑娘玉朵儿让去倒掉。
是得快去倒掉，那股子味道，谁受得了？
老人道：“恩人，他怎么还……”
老人关心儿子，怎么吐过了还没醒。
姑娘玉朵儿也想问，还没问。
关山月道：“受了这么久的折磨，这么久的罪，一旦毒解、吐过、舒服了，难免会入睡，是太虚，也是恢复，片刻之后就会醒过来了。”
听关山月这么一说，父女俩都放心了。
拉花儿又进来了，半盆乌黑腥臭之物倒掉了，瓦盆也洗干净了。
放下了瓦盆，点上了灯。
原来，一阵折腾，不知不觉问天色已经暗了。
从这座“蒙古包”里看得见，别的‘蒙古包”都有灯光了，里头点着灯，外头也挂一盏灯，从远处看，大草原上灯光点点，应该很好看。
没一会儿，老人的儿子醒了，这回是真醒了，可以坐起来了，但是还不能站起来走动。
这就很不错，很知足了。
老人为儿子引见关山月。
当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恩。
老人的儿子还不能致谢，他媳妇儿要代他磕头。
关山月坚持不让，最后照样也免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来见，都是“蒙古”壮汉，是关山月初来时，拦关山月那十个壮汉里的两个。
进来躬身，恭谨的向老人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老人转望关山月：“恩人是我一家的恩人，我旗的人都视恩人为恩人，要对恩人表达感恩之意，已经准备好了，特地来请恩人。”
关山月要说话。
老人道：“这是我旗人的一番心意，按‘蒙古’的习俗，是一定要到的。”
老人既这么说，关山月没再说什么。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走出了“蒙古包”。
拉花儿没去，留下照顾夫婿，陪夫婿。
就在一座座“蒙古包”旁的草地上，“敖汉旗”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坐了一团，中间一堆火，火势正旺，烤羊、奶茶、奶酒——凡是“蒙古”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
年轻的姑娘们，小伙子，都穿上了色彩鲜艳的好看衣裳，争奇斗艳似的追、跑、笑、闹，还有阵阵的“蒙古”乐声，“蒙古”歌舞。
欢笑！热闹！
老人、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来到。
“敖汉旗”的男女老少站起欢呼，响彻云霄，在大草原上传出老远。
关山月为之感动。
关山月真感动。
他救的是老人父子，“敖汉旗”的札萨克父子，整个“敖汉旗”的男女老少都把他当成了恩人，展现了这样的心意，给了他这样的款待。
“敖汉旗”的这些“蒙古人”，热情，好客，善良！
另一方面，这不也显示，老人，这位札萨克，深受他“敖汉旗”人的爱戴么？
在“承德”救这么一位老人，他举手之劳，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件事里，都牵扯着大阴谋，这大阴谋里，还牵扯着一名大喇嘛。
在“蒙古”，这是骇人听闻的事。
更震惊人的事，这名大喇嘛因为不敌关山月，为保住他的身分地位，自绝了。
不管怎么说，关山月救对了人。
老人这位“敖汉旗”的札萨克，值得他这么做。
老人、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坐在札萨克坐的位子，有两个中年人过来见礼。
老人告诉关山月，这两个人是“敖汉旗”的协理台吉跟拜先达。
协理台吉，职位低于札萨克，比管旗章京高，拜吉达则在管旗章京之下。
协理台吉与拜先达分别坐在老人跟关山月左右。
老人以“蒙古语”说了一句话。
拜先达站起，以“蒙古语”高呼。
刹时，欢声雷动，乐声也起。
十名穿戴整齐的“敖汉旗”壮汉，送酒的送酒，献肉的献肉。
大碗喝，大块吃，又显出“蒙古”人的粗犷、豪壮。
“敖汉旗”的姑娘们献上歌舞，歌声美妙、舞姿动人，其中一位不离开关山月眼前，巧笑倩兮，美目流波，引得“敖汉旗”的男女老少叫声连连、车声不断，那位姑娘竟是玉朵儿。
坐在如茵的草地上，抬头是碧空如洗、繁星点点，眼前是舞影；耳边是歌声，还有那声声的悦耳“蒙古”乐声。
关山月生平头一回。
此情此景，人生也难得几回。
关山月深深感动，除了眼前的情景，他把别的都忘了，暂时忘了。
吃、喝、拍手、欢笑。
他跟“敖汉旗”这些“蒙古”人一样。
他完全融入了，跟眼前这些“蒙古”人打成了一片。
他根本就是“敖汉旗”的人了！
大草原上越来越凉，甚至有了冷意。
但是在“敖汉旗”这里，热情洋溢，欢声震天。
没有人觉得凉，更没有人觉得冷。
关山月不觉得星-斗转。
关山月也不知道盛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在“蒙古包”里。
一座小小的“蒙古包”，灯光昏暗，铺的、盖的，都是新的，正色红。
却不见舞影，听不见歌声，一片宁静。
这他才知道，盛会结束了，他喝醉了。
这种酒，他居然会醉，而且醉得人事不省。
凭他，再烈的酒也醉不了他。
但是，他突然醉了，醉得都不知道盛会结束，不知道怎么到这座“蒙古包”来的。
那是因为他太感动了，因为他暂时忘了此时此地之外的一切。
此刻想想之前的一切，他依然感动。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话声。
有人说话，就在他置身的这座“蒙古包”外。
话声是两个人的，两个人说话，两个女子说话。
说的都是“蒙古话”，他听出来了，一个是姑娘玉朵儿，一个是老人的儿媳，玉朵儿的嫂子拉花儿。
虽然听出说话的是谁了，却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很快的，话声停了，不说了，有一个走了。
听见步履声远去了。
有一个进来了，进了这座“蒙古包”了。
看见帐门掀开了，看见人了。
进来的人是姑娘玉朵儿。
那么走的是老人的儿媳，姑娘玉朵儿的嫂子拉花儿。
此刻应该是深夜，姑嫂俩在这座“蒙古包”说什么？姑娘玉朵儿进“蒙古包”来，又要干什么？
关山月坐了起来。
玉朵儿吓一跳，倏然停住：“吵醒恩人了？”
关山月道：“没有，我是醒了以后才听见两位说话的。”
玉朵儿睁大了眼：“恩人听见我跟拉花儿说话了？”
关山月道：“是的。”
或许是想起关山月听不懂“蒙古”话了，玉朵儿为之一松。她道：“恩人不是醉了么？恩人没醉呀？”
关山月有点窘，也有点不安：“都这时候了，害得姑娘不能歇息，还跑来照顾我。”
玉朵儿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我不是来照顾恩人的。我是来伺候恩人的。”
关山月道：“我更不敢当了，我已经不碍事了，姑娘快请回歇息去吧！”
玉朵儿没动，道：“恩人，我是说，我是来献身的。”
关山月目光一凝：“姑娘怎么说？”
他没听清楚！
玉朵儿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来献身的。”
关山月心头震动，站了起来，道：“姑娘——”
玉朵儿道：“我家两代身受恩人大恩，无以为报，只有献身报恩；我愿意，拉花儿也愿意，但是拉花儿已经是人妻了，应该由我来报恩，我要她让给了我。”
深夜“蒙古包”外，姑嫂说话，原来是为这。
关山月道：“姑娘。”
玉朵儿道：“恩人，我过来了。”
她要走过来。
关山月忙道：“姑娘，不可！”
玉朵儿停住，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不敢受，也不能受。”
玉朵儿道：“恩人嫌我是‘蒙古’女子？”
关山月道：“姑娘是汉人女子也一样。”
玉朵儿道：“我不相信。”
关山月道：“姑娘那是轻看了我。”
王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也是轻看了自己。”
王朵儿道：“我家两代身受恩人大恩，本来就该报苔。”
关山月道：“在我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大恩。”
玉朵儿道：“在恩人或许是举手之劳，在我家却是两代的人活命大恩。”
关山月道：“即便是，报答之法多得是。”
玉朵儿道：“可是我家什么都没有，有的不足以报大恩。”
关山月道：“可是姑娘这么报答，我不敢受、不能受。”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请让我见令尊：”
玉朵儿道：“他老人家知道。”
这是说，老人家也愿意。
关山月道：“恕我直言一句，老人家糊涂？”
玉朵儿道：“他老人家不糊涂。”
关山月道：“他怎么可以如此这般对女儿？”
玉朵儿道：“恩人，我愿意。”
关山月道：“姑娘愿意，他也不能！”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再请姑娘让我见令尊。”
玉朵儿仍没动，道：“我不是要恩人娶我。”
关山月道：“姑娘更是轻看我。”
玉朵儿道：“难道恩人愿意娶我？”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姑娘，我是个江湖人，不愿，也不敢害人。”
玉朵儿道：“我不怕！”
关山月道：“我怕！”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是不是要我连夜离开‘敖汉旗’？”
玉朵儿道：“恩人不能走。”
关山月道：“那姑娘请回去歇息：”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有姑娘一家这种朋友，姑娘一家有我这种朋友，有什么不好？”
玉朵儿神情一黯，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我这就走，只求恩人不要连夜走。”
她不是怕关山月走，她知道，关山月迟早会走，关山月不属于“蒙古”，是留不住的，她只是怕关山月连夜走。
也就是说，关山月能多留一刻都是好的。
关山月道：“我答应姑娘。”
玉朵儿没再说话，低着头走了。
望着玉朵儿出了‘蒙古包”，关山月心里为之一松，可也有点难受。
为了替老父、兄长报恩，女儿家就得牺牲自己。
虽然汉家女子也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女儿家就得是这种命运？
不管女儿家是不是出于自愿，也不管施恩的人是不是接受，对女儿家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像如今，他对玉朵儿就造成了伤害。
女儿家可怜，普天下的女儿家都可怜。
关山月没有连夜走。
他答应玉朵儿了。
可是他也没法再睡了。
就这么躺着，睁着眼望着帐顶，直到天亮。
“蒙古”似乎天亮得早，其实，也不是天亮得早，而是天一有点亮，牲口就叫了，马嘶牛羊叫，‘蒙古包”里的人不起来都不行。
关山月听见别的“蒙古包”里的起来了，有人出来活动了，他也起来了。
在“蒙古”，水得来不容易，可是这座“蒙古包”里水早打好了。
一定是玉朵儿跟拉花儿。
关山月漱洗过后，走出了“蒙古包”。
男女老少已经开始一天的活儿了。
天刚亮，“蒙古”的这时候还有点凉意，可是真舒服，真好。
天更蓝、草更绿，空气清凉，连呼吸都舒坦。
关山月领略到了“蒙古”的好。
王朵儿来请关山月去吃早饭了。
姑娘的表现虽然像个没事人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不自在。
关山月也像个没事人儿，可是他多少也有点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姑娘玉朵儿多少有点不自在。
早饭在老人的“蒙古包”里吃，老人已经在“蒙古包”外迎接了。
老人不会不知道昨夜的事。
姑娘也说老人知道。
老人的表现更像个没事人儿，也没有一点不自在。
或许因为岁数大了，比年轻人沉稳。
关山月没多说什么，只在吃过早饭之后，提到了要紧事：“老人家，活佛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老人道：“恩人，活佛远在‘库伦’。”
这意思是说，就是有什么动静，也不会那么快。
关山月道：“我认为活佛方面不会没有动静，老人家放心，只要活佛方面有任何不利于老人家的动静，我会立即赶来。”
老人道：“谢谢恩人，请恩人放心，大喇嘛犯法缺理在先，我旗那管旗章京是主犯，也是证人，活佛也怕‘蒙古’各盟各旗不服，不至于有不利于我的任何动静，我倒是担心活佛方面对恩人会有行动。”
关山月道：“老人家刚说……”
老人道：“那是对‘蒙古’人，对‘蒙古’各盟各旗，恩人是汉人，是外人，攸关颜面，活佛方面不能让外人任意侵犯‘喇嘛教’，尤其不能让外人伤及‘喇嘛教’的威权。”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也放心了，找我不要紧，我人在‘蒙古’，短时日内不会离开，随时可以找我。”
关山月没心事了，告辞了。
老人知道关山月要到“科尔沁旗”去，没多留，怕关山月不知道路，路上不好走，要派当初拦关山月那十名壮汉给关山月带路，并护送一程。
关山月婉拒。
老人直说了：“恩人是怕活佛方面派人找来，把他十人牵扯进去？”
关山月还真是怕这个，道：“既然活佛方面不会有不刊于老人家的动静，老人家何必……”
老人道：“恩人请放心，‘蒙古’人绝不敢对喇嘛不敬，何况是活佛方面的来人？活佛方面的来人，也绝对分得清‘蒙古’人跟外人。”
关山月还待再说。
老人又道：“恩人，‘蒙古’地广人稀，天苍苍，野茫茫，很容易不辨方向，外人更容易迷路，而且一错就是几百里，就是再回头，也不一定能找对方向。”
关山月知道，老人不是吓人，这是实情，不折不扣的实情：他听说过，有人就误入沙漠，越走越深，最后赔上了性命。
不得已，他只有点头领受好意。
听说关山月要走，老人的儿子在拉花儿的搀扶下，来见关山月，来谢关山月。
拉花儿倒没什么不自在，因为她根本没进关山月住的邪座“蒙古包”。
老人的儿子也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点虚。
这不要紧，调养些日子就好。
关山月在十名“敖汉旗”壮汉的陪同下离开了“敖汉旗”。
不只老人一家四口送出一大片“蒙古包”外，“敖汉旗”的男女老少都来送行。
个个脸上离情别绪，姑娘玉朵儿更是红了眼眶，泪光都看得见，只是，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的确，“蒙古”地广人稀，走了很久，去了很远，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天苍苍，野茫茫，除了远处那天地一线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领受老人这番好意对了！
没有“敖汉旗”这十名壮汉带路，关山月准难辨方向，一定迷路。
从一早走到了日头偏西。
日头偏西，黄昏了。
“蒙古”的早上美好，“蒙古”的黄昏一样的美好。
没白天那么热了，凉快了。
一片金黄，天是金黄的，地也是金黄的，连草都染上了金黄色。
此情此景，醉人！
十名壮汉收缰停了马，领头壮汉叫关山月：“恩人。”
关山月也停了马。
领头壮汉道：“再过去就是‘科尔沁旗’地界了，我等就护送恩人到这里了。”
关山月道：“谢谢诸位，诸位快请回吧！”
领头壮汉道：“如今日头偏了西，只要让日头在恩人的左手边，恩人就是往北走，方向错不了，路也错不了。”
真周到。
关山月道：“我知道了，谢谢。”
领头壮汉道：“恩人回程经过‘敖汉旗’，请一定再莅临。”
关山月道：“谢谢，只要我回程经过贵旗，一定再度拜访……”
领头壮汉没再说什么，带着另九名，鞍上一躬身，拉转马头，飞驰而回。
关山月又为之感动，禁不住也有了离情别绪。
直望到十人十骑不见，关山月才定过了神。
定过了神，拉转马头要走。
一阵驼铃声随风传来。
驼铃，有人骑骆驼。
从轻快的蹄声，响动的驼铃声可以听出，骆驼还不是一匹，而且是往这个方向。
往日落的方向，往这个方向。
很快的，偏西的日头，耀眼的金光里，出现两匹骆驼，飞快奔来。
骆驼色呈深黄，落日光呈金黄，骆驼上的两个红点，特别显眼。
近了，那是两个红衣喇嘛，骑着两匹双峰骆驼！
红衣喇嘛，向着此地来。
关山月心头为之一跳。
两匹双峰骆驼，虽不是千里明驼，可是奔跑起来十分轻快，转眼问巳到近前。
红衣喇嘛是两名中年喇嘛，神情冷峻，一起收缰停住骆驼，左边一名冷然发话：“你是从‘承德’来的汉人？”
说的是汉语。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江湖人？”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到过‘敖汉旗’？”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那就错不了了。”
右边中年红衣喇嘛从鞍边一具革囊里，取出了法螺也似的东西，举起来就吹。
那东西形似法螺，吹起来声也像法螺，呜呜之声传出老远。
这是通知别人。
也就是说，两个中年红衣喇嘛还有同伴。
果然，轻快蹄声，驼铃声又随风传来。
也不止一匹，来得也快，也来自同一方向。
没错，耀眼金光里，六匹骆驼，六个红衣喇嘛，飞驰而来。
转眼来到近前，停住，六匹骆驼二前四后。
前两匹骆驼上，是两名五十上下的老喇嘛，一胖一瘦，都一脸逼人的冷意。
后四匹骆驼上，是四名中年喇嘛，一样的神情冷峻。
前两名中年喇嘛，左边那名向两名老喇嘛躬身，以“蒙古语”说话。
两名老喇嘛四目闪现寒芒，目光如利刃，左边老喇嘛以汉语说话：“就是你？”
他没有明白说何指。
关山月没有说话。
左边老喇嘛又道：“有位大喇嘛因你自绝！”
关山月说了话：“是我，有这回事。”
左边老喇嘛道：“管闲事管到‘蒙古’来了，还犯了喇嘛！”
关山月道：“江湖人，天下的闲事可管，至于犯了喇嘛，应该说喇嘛犯了律法。”
左边老喇嘛两眼寒芒外射：“你好大胆，怪不得你敢管闲事管到‘蒙古’来，怪不得你敢犯喇嘛，你可知道，在‘蒙古’，喇嘛就是律法。”
关山月道：“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喇嘛不是王法。”
左边老喇嘛目光一凝：“你提王法？”
关山月道：“不错。”
左边老喇嘛道：“你是官里的人？”
关山月道：“明知我是江湖人，怎么又问我是不是官里人？”
左边老喇嘛道：“据佛爷所知，江湖人以武犯禁，不服王化，从不提王法。”
关山月道：“是不是宫里人，关系紧要么？”
左边老喇嘛道：“你要是官里人，当然可以管这件事情到‘蒙古’来，当然也可以查喇嘛犯法事。”
这么尊宫？这么守王法？
恐怕是喇嘛也怕朝廷，不敢说喇嘛也是王法。
其实，喇嘛也知道，“蒙古”各盟、各部、各旗，都归朝廷所任命之驻防大臣及地方官之管辖、监督。
朝廷虽至为优遇活佛，但活佛之为活佛，虽是得自达赖赠以“呼图克图”之尊号，实际上也是皇上的封赏。
关山月淡然一笑：“你可以放心，我是江湖人，不是官里人。”
左边老喇嘛道：“那你就不可以管闲事管到‘蒙古’来，更不可以犯喇嘛。”
关山月道：“奈何我已经管了，已经犯。”
左边老喇嘛道：“你犯了‘蒙古’大罪，所以佛爷要来拿你治罪。”
关山月道：“你等是从哪里来的？”
左边老喇嘛道：“库伦。”
关山月道：“是活佛派来的？”
左边老喇嘛道：“因为你犯的是位大喇嘛，所以惊动了活佛，能得活佛派人拿你，也是你的造化。”
关山月道：“怎么迟到如今才来？”
左边老喇嘛道：“‘库伦’太远，活佛得报太迟，不过，能在你逃走之前找到你，缉获你，就不算太迟。”
关山月道：“我没有逃走的意思，我不必逃走，你等只是找到了我，不见得是缉获了我。”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找到了你，就是缉获了你！”
有把握。
口气似乎太大了些。
或许他忘了一个大喇嘛已经自绝了。
再不就是他自认比那个大喇嘛强。
关山月道：“你等凭什么抓我？”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已经说过了，你管闲事管到了‘蒙古’，你犯了喇嘛，尤其是一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我也说了，江湖人天下事管得，那位人喇嘛犯了法。”
左边老喇嘛道：“这话你可以到‘库伦’去说。”
他没再说，喇嘛就是“蒙古”的律法。
关山月道：“我不想去。”
左边老喇嘛老眼寒芒暴闪：“你敢拒捕！”
关山月道：“我没犯王法，何来拒捕之说？”
左边老喇嘛道：“不管是什么，恐怕都由不了你！”
关山月道：“这是说，我要是不束手就缚，你等就要用强？”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就是这意思。”
关山月道：“看来我只能择其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左边老喇嘛道：“不错。”
不是他不愿意多说，就是他会说的汉语还不够多。
关山月道：“我想选第三条路。”
左边老喇嘛道：“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关山月道：“我不惹你等，你等也别惹我。”
左边老喇嘛道：“不可能！”
关山月道：“容我问一句，两位是……”
左边老喇嘛道：“活佛座下的大喇嘛。”
关山月道：“两位，已经有一位大喇嘛自绝了！”
胖瘦两个老喇嘛脸色一变。
左边老喇嘛道：“虽然都是大喇嘛，但各人的修为不同。”
他果然认为比那个自绝的大喇嘛强。
关山月道：“我是好意。”
左边老喇嘛道：“你不必再说了。”
关山月道：“恐怕我只有试试了。”
左边老喇嘛道：“不错，你试试就知道了。”
关山月没再说话，催马就走。
左边老喇嘛呆了一呆，喝道：“停马！”
关山月听若无闻，依然催马走他的。
左边老喇嘛惊怒暴喝：“抓他！”
关山月就是要逼喇嘛们先出手。
先到的那两名中年喇嘛，恭应声中就要双双腾身离鞍。
就在这时候——
一阵异啸，一道星光破空电射而至，“笃！”地一声，射落在关山月跟喇嘛之间。
那是一支雕翎箭，乌黑的杆，雪白的箭羽，入土及尺，箭身不住颤抖。
劲道之强，惊人！
《第十一集》完，待续

第 12 卷 第 一 章　如获至宝
这只雕翎箭是谁射的？
在“蒙古”，射猎的人多的是，射猎的事也日日可见。
难不成是射猎的人射的？
这一箭，就落点来说，称得上一个“险”字，这要是射中了人怎么办？
以这支箭射力之强劲来看，只要是射中了人，那可绝不只是皮肉伤。
这是什么样一个射猎之人？
是误射还是……
不管怎么说，这一箭至少让两个中年喇嘛收势停住，没再腾身离鞍。
只听左边老喇嘛怒喝。
他用的是“蒙古语”，关山月听不懂。
但可以猜得出，一定是喝问谁乱射箭。
还真是，一个豪壮话声传了过来，只一声，用的也是“蒙古语”。
关山月还是听不懂，但可以想见，可能是回应。
许是，在这一声之后，五匹健骑，一前四后，带起老高尘头，一阵风似的驰到，近前。马嘶声中，一起踢蹄而起，一个飞旋落地，全都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好俊的骑术。
骑术，在“蒙古”算不了什么。
好骑术，在“蒙古”也是比比皆是，真是放眼望去都是，一抓就是一大把。
可是，这五人五骑，那是好骑术里的好骑术，在“蒙古”绝对是数得着的。
这五人五骑，人，从头到脚一身黑；马，也是从头到尾一色黑，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黑得全身发亮。
五个人，都是蒙古壮汉，后头四个，壮而骠悍，但沉稳、豪爽，个个眼神十足，鞍辔讲究；鞍边各挂一口长剑，右后方那个，胳膊上还架着一只鹰，其他三个鞍边则多了些飞禽走兽。
前头一个，此后四个魁伟，四十上下年纪，气宇豪壮，浓眉大眼，络腮胡，目光炯炯，明亮如电，顾盼生威，加上他的个子、气宇，可以说是威勇慑人，鞍边排一张人高巨弓，一看就知道弓硬力强，不是他这样的，恐怕也拉不开，箭壶里插着十几支雕翎箭，跟射入地上那支一模一样。
不用说，刚才那支箭是他射的。
五人五骑停住，前头威猛黑衣壮汉，端坐鞍上，向着两名老喇嘛拾双手合了一下什。
这是“蒙古”人见喇嘛之礼。
见喇嘛都要行礼，何况是见了大喇嘛。
威猛黑衣壮汉见了这两个老喇嘛，只是双掌合了一下什，连身都没躬，更不要说离鞍下马，趴伏在地了。
两名老喇嘛脸色为之一变，左边老喇嘛以“蒙古”语大声发话。
关山月还是听不懂，但猜得出那是责问。
后头四名黑衣壮汉脸色也都变了，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招手拦住，自己用“蒙古”话说了几句。
左边老喇嘛脸带怒色，又说了几句。
威猛黑衣壮汉微怔，随即有惊喜色，看了关山月一眼，又说了话。
左边老喇嘛老脸上惊怒之色增添了三分，指着威猛黑衣壮汉大声叱责。
威猛黑衣壮汉边说话，边俯身拔起射入地里那支雕翎箭扬手递出。
一名中年喇嘛过来接过去，然后到左边老喇嘛骆驼旁，恭恭敬敬，双手递出。
左边老喇嘛接过那支雕翎箭，住箭杆上看了一眼，老脸上的怒容立即减了三分，也没再说话，拉转骆驼走了。
左边老喇嘛一走，右边老喇嘛跟四个中年喇嘛也忙催动骆驼跟着走了。
走得相当快，转眼没了影。
关山月旁观至此，由于不懂“蒙古”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猜得出，是威猛黑衣壮汉拦了喇嘛们。
而老喇嘛所以这么好说话的率众走了，既没动手，也没再说什么，关键是在那支雕翎箭上。
那支雕翎箭怎么了？是怎么一个来头？居然能让“活佛”座下的大喇嘛低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拦了来抓他的喇嘛们，总该先谢谢人家。
关山月说了话：“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也说了话，这回用的是汉语，而且是纯正的京片子：“阁下就是那位管‘敖汉旗’闲事，逼得一个大喇嘛自绝，那汉人里的江湖人？”
关山月微微一怔：“那个老喇嘛告诉阁下了？”
威猛黑衣壮汉笑了，络腮胡为之抖动：“正愁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话？
难道又一拨要抓关山月的？
关山月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刚才我跟那个老喇嘛用‘蒙古’语说话，阁下没听懂，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黑衣壮汉道：“不要紧，我用阁下听得懂的话，跟阁下说一遍。”一顿，接问：“阁下看见了，我人没到，先射箭过来。”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黑衣壮汉道：“我跟阁下一样，爱管闲事，平素跟喇嘛也没好感，我是见他们要对阁下动手，人没到，箭先到，拦他们。”
不是误射。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不用谢我，该谢我的是他们，这会儿我知道了，要不是我人没到，箭先到，拦了他们，恐怕倒霉遭殃的是他们。”
关山月道：“不敢。”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都能逼得一个大喇嘛自绝，别客气。”
关山月没说话。
针对这一句，他不必、也不想再说什么。
威猛黑衣壮汉又道：“我人赶到之后，那个老喇嘛仗着他的权势，怪我不该射那一箭，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我是见他们要动手，箭先到拦阻，然后人再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道：“那个老喇嘛告诉阁下了？”
威-黑衣壮汉道：“他先告诉我，他们来自活佛座下，后告诉我为什么抓你。我明白了，我如获至宝！”
这话？
关山月也想知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我听说你的事了，你为管‘敖汉旗’的闲事，能逼一个大喇嘛自绝，不但一身武功高绝，也绝对是位豪侠英雄；我敬重这种好样儿的，也爱结交，当时就想见见，又知道你是个汉人，以为你一定离开‘蒙古’走了，正感遗憾，懊恼得不得了，不想在这儿让我碰见了，不是如获至宝是什么？”
要是这样，那的确是！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抬举。”
威猛黑衣壮汉道：“谢我抬举？是你自己抬举自己，我才该谢谢你呢！”
关山月道：“阁下谢我？”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不但没离开‘蒙古’。还往这儿来了，让我能见着你，一偿我的心愿，我不该谢谢你么？”
关山月道：“阁下越发的抬举了。”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说我抬举你，我说是你自己抬举自己，这么样说下去，没完没了，不说了，我接着说我的了。”
关山月道：“阁下请说，我不打扰了。”
威猛黑衣壮汉咧嘴一笑：“这才是！”一顿，接道：“这一来，我更不能让他们抓你了！我告诉那个老喇嘛，你阁下这个人我要了，让他带着我的话回去覆命。他们来自‘活佛’座下，权大势大，不可一世，这种事头一回碰上，那个老喇嘛当然不肯，还喝叱我大胆；我把我的箭当信物，让他拿回去覆命，他接过我的箭，一句话没再说，就带着人走了。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阁下明白了吧！”
这是实情。
关山月都看见了，也明白了；他知道，威猛黑衣壮汉在“蒙古”一定是位人物，还是位大人物，不然不会让来自“活佛”座下的大喇嘛都这么买帐。
他道：“我明白了，承蒙义伸援手，再次谢谢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一摆手：“我不说了么？该谢谢我的是他们，要不是我赶巧碰上，伸了这把手，倒霉遭殃的是他们。”
关山月道：“那是阁下客气，阁下抬举。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是阁下救了我，我记下了，我还要赶路，不能久留，告辞！”
鞍上一抱拳，他就要抖缰踢马。
还真是不能久留，真得快走了。
因为一轮红日快落下去了，日头一落下去，天就黑了，天一黑，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哪儿有“蒙古包”？哪儿有人家？哪儿是“科尔沁旗”？
威猛黑衣壮汉忙抬手：“别忙，请留一步。”
关山月没抖缰踢马，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好不容易碰见了阁下，刚还说如获争宝呢，我怎么能让阁下走？”
关山月道：“阁下是要？”
威猛黑衣壮汉道：“怎么说阁下也得上我那儿待两天去，让我好好儿亲近亲近，好好儿交交阁下这个朋友。”
原来如此。
这么一位人物。
是真佩服关山月，真想交关山月这个朋友。
关山月感动，道：“谢谢阁下抬举，谢谢阁下看重，我受宠若惊：盛情本不能却，奈何我还要赶略。”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要上哪儿去？不管哪儿，阁下上我那儿待过之后，我送阁下去！”
够热诚，够豪爽！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那倒不必，我只是怕天一黑……”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地不熟，怕天一黑找不着路？”
关山月道：“正是！”
威猛黑衣壮汉道：“跟我走，上我那儿去，还怕什么天黑找不着路？”
这倒是！
可是关山月急着上“科尔沁旗”找人，急着见十年不见的虎妞，不想去。
关山月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阁下究竟是要上哪儿去？能不能说？”
这后一句，想必是因为关山月是江湖人，他知道江湖人有很多事不能说，不愿说。
这，关山月没有不能说，也没有不愿说，他道：“我要到‘科尔沁旗’去。”
威猛黑衣壮汉突然咧嘴笑了，络腮胡为之抖动，道：“弄了半天，阁下是要到‘科尔沁旗’！不用担心了，天再黑也不怕找不着路，也注定阁下得上我那儿去，天意让我能交上阁下这个朋友，天意也让阁下非交我这个朋友不可。”
这话？
关山月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接着道：“‘科尔沁旗’是我家，我家就在‘科尔沁旗’！”
巧了！
“科尔沁旗”的人物。
“科尔沁旗”的这么一位连“活佛”、“活佛”座下的大喇嘛都买帐的大人物，难不成会是？
会这么巧么？
要不是，“科尔沁旗”又哪来这么一位大人物？
关山月为之震动，一时没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笑望关山月：“怎么样阁下？不怕找不着路了吧！是不是天意让我交阁下这个朋友，天意让阁下非交我这个朋友不可？”
前者，关山月不怕了。
后者，还真有几分。
关山月定了定神，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笑得更得意了，道：“走吧！一块儿走吧！”
既然都是到“科尔沁旗”去，自是得一块儿走了。
既然都是到“科尔沁旗”去，一块儿走又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没说话，一块儿走了，跟威猛黑衣壮汉走了个双骑并辔。
那四名黑衣壮汉跟在后头。
没多久，看见了一片灯海，一大片。
藉着皎洁的月光看，这一大片灯海有“蒙古包”，也有房舍。
真是很大的一片，一眼看过去都看不见边儿，看不见尽头。
威猛黑衣壮汉马鞭一指：“阁下，这就是‘科尔沁旗’了，还不是‘科尔沁旗’的全部。”
这就是“科尔沁旗”！
还不是“科尔沁旗”全部！
是比“敖汉旗”大。
比“敖汉旗”大得太多了！
关山月道：“这只是‘科尔沁左翼中旗’？”
威猛黑衣壮汉道：“不错，这只是‘科尔沁左翼中旗’，阁下是要到？”
关山月道：“就是‘科尔沁左翼中旗’。”
他对威猛黑衣壮汉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位大人物，又多了三分把握。
威猛黑衣壮汉又笑了：“还真是巧，还真是天意。”
可不！
还真是！
只是，他没问关山月这个汉人，这个汉人里的江湖人，到“科尔沁旗”来，而且是“科尔沁左翼中旗”，来干什么？
他怎么会没问？
一般来说，都会问。
这不唐突，不冒失，更不犯忌讳！
威猛黑衣壮汉也该问。
这不是到哪个城镇，这是到“蒙古”，到“蒙古”的一个旗，汉人里的江湖人，没有特别的事，不会来。
可是，威猛黑衣壮汉他就是没问。
怎么回事？
是疏忽了没问，还是根本不问？
或者是乍遇想见的人，如获至宝之余，太高兴了，忘了问了？
这恐怕要问问威猛黑衣壮汉才知道了。
谁问？
眼前只有关山月。
可是关山月没问。
恐怕关山月也不会问。
片刻工夫之后，近了，再看这片灯海，这片“蒙古包”，这片房舍，简直就像个市镇。
这时候的这片市镇，外头看不见人，外头看得见的，只是成群的牲口，牛、马、羊、骆驼。
人都在“蒙古包”里，都在房舍里。
或许这时候是饭时。
或许“蒙古”人起得早，歇息得也早。
所以，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关山月进了这一片，几乎没碰见人。
东弯西拐了一阵，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处房舍前。
这房舍跟汉人的房舍不一样，虽然也有大门，有围墙，可是看不见飞檐狼牙，也看不见亭、台、楼、榭，有的只是一座座平顶的房舍。
这一圈围墙好长，围的一圈好大，里头的房舍好多。
大门口排着两盏大灯，好亮，光同白昼。
门口一边各四，站着八名蒙古壮汉，各佩腰刀，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吓人！
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四名黑衣壮汉，偕同关山月一到，站门的八名壮汉立即恭谨施礼，齐声说了一句“蒙古话”。
威猛黑衣壮汉带着四名黑衣壮汉，偕同关山月，直进大门。
进大门再看，好大的一个院子，有水池，还有花卉，挺美，也挺气派。
过来两名“蒙古”壮汉，拉住了威猛黑衣壮汉跟关山月座骑的辔头。
威猛黑衣壮汉跟关山月翻身下马，把座骑交给了两名“蒙古”壮汉，然后，威猛黑衣壮汉抬手肃客，把关山月让进了座落在不远处，正中间的一间房舍。
这间房舍好大，恐怕是待客大厅，灯火辉煌，摆设简单，但是，洁净也有几分雅意。
威猛黑衣壮汉说了话：“这就是我的家，阁下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关山月道：“阁下客气，何止不错。”
说话间，又有两名“蒙古”壮汉来到，一端水，一端茶，也就是一个请客人擦脸洗手，一个奉茶。
威猛黑衣壮汉又说了话：“阁下坐了，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他走了。
一身猎装回来，是得擦洗擦洗，擦擦衣裳。
家里要是有老人、长辈在，回来了恐怕也得趋前问安，禀告一声。
这是礼！
这种人物怎么会不懂礼！
关山月擦了把脸，洗过了手，迳自坐下喝茶。
他发现他喝的不是奶茶，而是茶叶沏的茶。
不知道是不是怕关山月喝不惯奶茶。
关山月又发现地上没铺毡毯，坐的也是汉人家用的几椅。
两边壁上挂的画，不是“驰马图”，就是“狩猎图”，画中人都是威猛黑衣壮汉。
画得好，不但栩栩如生，跟真人一样，而且威猛豪壮的气势一样的逼人、懔人。
一定是出自名家手笔。
关山月正看着，威猛壮汉来了，看得出，擦洗过了，也换了便衣，一袭海青袍子卷着两段雪白的袖口，威猛豪壮之中，也显出几分潇洒。
他带笑来到：“让阁下久等。”
关山月起身相迎。
威猛壮汉忙抬手：“阁下别客气，坐，坐。”
说话间，迈着雄健步履已到近前。
关山月跟他双双落座。
一坐下，威猛壮汉一眼就看见了关山月那杯茶，笑道：“许是怕阁下喝不惯我们‘蒙古’奶茶，他们擅作主张给阁下沏了你们汉人的茶，平常一个个粗手粗脚的粗汉，没想到这回挺细心的，且看咱们待会儿吃的，是不是也是汉家菜饭。”
关山月忙道：“太麻烦了。”
威猛壮汉道：“说什么麻烦！饭总要吃，我这儿经常吃汉家吃，喝汉家喝，要不然哪儿来的茶叶给阁下沏茶？”
这倒是。
关山月还待客气。
威猛壮汉又说了话，问道：“阁下头一回来‘蒙古’吧？”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壮汉道：“习惯么？”
关山月道：“江湖人走南闯北，从东到西，到处去，就得随遇而安。”
这是说，他习惯。
威猛壮汉道：“‘蒙古’不比内地别处，到底习俗差得太多。”
关山月道：“我倒不觉得。”
威猛壮汉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阁下不是到我这儿来的头一个汉人，可却是头一个江湖人；‘蒙古’没有江湖，我却是‘蒙古’的半个江湖人，所以，阁下到我这儿来不要客气，更不要拘束。”
关山月道：“只是太打扰了。”
威猛壮汉道：“怎么说着说着阁下就来了？”
关山月道：“我这不是客气，我这是实情实话。”
威猛壮汉道：“阁下可知道，我这儿多少人吃饭，多少人住？多一个人吃饭，多一个人住，叫打扰？”
关山月要再说。
威猛壮汉先说了话：“阁下，你是我想见的人，能碰上阁下，真像我说的，我如获至宝，你来我这儿打扰，我求之不得，行了么？”
关山月不好不改了口：“阁下实在是太抬举了。”
威猛壮汉道：“又来了，我说了好几回了，是你抬举了你自己。汉人，尤其是汉人里的江湖人，有几个愿意管‘蒙古’人的事？尤其是找到‘蒙古’来管，有几个敢在‘蒙古’惹喇嘛，尤其是惹大喇嘛，又有几个惹得了？阁下不但敢惹、惹得了，还让一个大喇嘛，因落败而自绝，这在‘蒙古’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阁下，你的作为，你的胆识，你的修为，让我佩服，我还从来没佩服过谁呢！你阁下是头一个，往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说不定你也是最后一个。”
关山月道：“阁下，我实在……”
威猛壮汉不让关山月说话：“阁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说么？”
他让关山月说事情的经过。
关山月说了，从“承德”那家客栈说起，一直说到他离开“敖汉旗”。
只有两件事他没有说，一是老人猜他来“科尔沁旗’的目的，一是玉朵儿为报恩要对他献身。
听毕，威猛壮汉一脸钦佩色，鬓发微抖，还有点激动，道：“我没有说错，阁下是汉人江湖人，管‘蒙古’人闲事的头一个，也是在‘蒙古’敢惹大喇嘛，能惹大喇嘛的头一个，这个朋友我一定要好好交交。”
他也不问问，关山月要不要交他这个朋友。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是我的荣宠。”
威猛壮汉炯炯目光一凝：“阁下这么个人物，怎么老爱说这种话？不该！”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而且是由衷之言。”
威猛壮汉道：“我更不爱听了，实情实话应该是，还不知道这是你我谁的荣宠。”
这还真是实情实话，也是威猛壮汉的由衷之言。
如若威猛壮汉是关山月所料的那一位，虽然他是“蒙古”的头一个、第一人，可是关山月是“海威帮”少皇爷，如今的“南海王”——“无玷玉龙”郭怀的师弟，论资质，论修为，比郭怀甚至有过之，威猛壮汉他能交上关山月这种朋友，还真是不知道这是谁的荣宠。
只是，威猛壮汉并不知道关山月，不知道这些。
他应该是有一双慧眼。
关山月想再说。
威猛壮汉还是不让关山月说话：“阁下，我认为咱俩有缘。”
关山月道：“阁下是说？”
威猛壮汉道：“我想见见阁下，正愁阁下已经离开‘蒙古’回去了，不想竟让我碰上了阁下，我的家在‘科尔沁左翼中旗’，阁下却是要到‘科尔沁左翼中旗’来。”
真是，话都说到这里了，威-壮汉还是不问关山月来干什么。
关山月也不说。
而且，关山月料到威猛壮汉是谁了，也不说破。
关山月没说话。
威猛壮汉这回让关山月说话，他问关山月：“阁下以为如何？”
关山月不能不说话了，道：“的确。”
他所以不愿作答，是因为一旦威猛壮汉知道他是来找“神力老侯爷”的，为什么来找“神力老侯爷”的，不知道会拿他当敌当友？
威猛壮汉笑了：“这就对了，有缘就是天意，天意如此，我怎么能不不好好交交阁下这个朋友？”
话说到这儿，一名“蒙古”壮汉进来，以“蒙古语”躬身禀报。
威猛壮汉立即站了起来：“饭好了，走，咱们吃饭去。”
关山月跟着站起。
威猛壮汉跟着又是一句：“阁下，什么都不要说。”
关山月笑了，倏然而笑：“恭敬不如从命。”
威猛壮汉眉锋一皱：“还是说了！”
关山月又笑了。
威猛壮汉也笑了，大笑，豪迈大笑，声震屋宇。
笑声中，威猛壮汉一伸健壮有力的大手，拉关山月外行。
吃饭不在这一间。
在另一问，离这一间不远，在这一间左边，隔一间。
吃饭这一间略小一点，一样的灯火通明。
用的也是汉家桌椅，大红桌布，碗盘杯箸，全是银的，擦得发亮。
饭菜已经摆上了，也是汉家吃喝，丰盛的一桌，八名“蒙古”壮汉恭立伺候。
丰盛，排场，不逊京里大府邸。
跟京里王侯之家不同的是，这里，这一桌，显得豪迈，粗犷。
关山月想说话。
威猛壮汉先说了：“阁下，这时候，嘴是用来吃喝的，不是用来说话的，坐，坐。”
关山月还想说。
威猛壮汉又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这话可是阁下说的。”
关山月不说了。
威猛壮汉笑了。
两人落了座，威猛壮汉又说了话：“今天你我订交，该喝点儿，是么？”
这话让人不能说不。
关山月道：“我量浅。”
威猛壮汉道：“阁下这样的，我不信量浅，不过我还是愿意说，想喝多少喝多少，怎么样？”
关山月道：“行！”
威猛壮汉道：“也请放心，我请阁下喝的，不是‘蒙古’的奶酒，是内地的酒，什么好酒我都有，我最爱的是东北的‘二锅头’。”
关山月道：“反正喝不多，我都行。”
威猛壮汉道：“那阁下就客随主便！”
他抬起了健壮有力的大手。
酒器来了，不是杯子，是银碗，大银碗。
这哪是喝点儿！
关山月不由一怔。
威猛壮汉忙道：“阁下，恭敬不如从命。”
关山月没说话。
酒来了，整坛的，现拆泥封。
“蒙古”壮汉的大巴掌，只一下，酒香四溢。
不用喝，闻就知道，绝对是好酒，而且是陈年的。
“蒙古”壮汉一手提，一手托，上前一人一碗。
威猛壮汉端起了他那一碗：“我想干，可是我还是要问，咱们怎么喝？”
关山月道：“阁下说的，客随主便。”
威猛壮汉一怔，大笑，连说了三声“好”，一仰而干。
关山月也端起了碗，一口气喝干。
还是好酒，可是入口就觉出了酒的力道。
关山月不擅酒，也从没这么喝过，可是他有把握不会醉，就是喝上一坛也不会醉。
一碗喝干，“蒙古”壮汉上前，又是一人一碗。
三碗过后，威猛壮汉面不改色，毫无酒意，说了话：“我不想说，也不想问，可是总不能老这样儿，我叫呼格伦，请教。”
关山月没料错，是那位大人物，是“蒙古”那头一个，第一人。
不愧是！
而且，来了！
关山月道：“回禀王爷，草民姓关。”
见着“神力老侯爷”，总要让老侯爷知道，他姓关。
威猛壮汉呼格伦亲王一怔：“阁下知道我？”
关山月道：“谁不知道‘蒙古’‘科尔沁旗’有位呼王爷？以草民所见的阁下，绝对是。”
呼王道：“阁下是知道我这个名，还是知道我这个人？”
关山月道：“草民都知道。”
这是实情实话！
呼王道：“那就别让我难受，更别让我生气。”
关山月知道他何指，道：“王爷，礼不可废。”
呼王道：“这是在‘蒙古’这是在我这儿，我这儿没有这个礼。”
关山月道：“恕草民直言，王爷这儿要是没有礼，王爷不会这么名扬天下，受人尊敬，也称不了当今‘蒙古’第一人！”
还真是！
呼王两道浓眉轩动：“阁下！”
关山月道：“王爷应该只是不拘小节，而不是不讲礼。”
呼王道：“对阁下你……”
关山月道：“王爷，礼，对谁都要讲，唯一的不同是礼要有节，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礼节。”
呼王道：“可是对阁下……”
关山月道：“王爷，任何人都一样，不能有例外，王爷要是非如此这般抬举草民不可，草民不敢陷王爷于不礼，容就此请辞！”
呼王目光一凝，慑人的两眼之中闪现异采：“我受教了，阁下许我为‘蒙古’第一人，恐怕阁下也是当今江湖的头一个；像阁下这样的朋友要是不好好交交，就再也找不到像阁下这样的了，呼格伦会遗憾终生。”
这位“蒙古”王爷，还真是生就一双慧眼。
这是不是就是说……
话锋一顿，他接道：“诚如阁下所知，我是小节可以不拘，礼不可不讲，咱们之间还是这样，行么？”
关山月道：“草民理当遵从。”
呼王道：“阁下对我自称草民，听起来别扭，更难受，可是没法子，只好听了。”
摆摆头，笑了，是苦笑。
关山月也笑了，他不是苦笑。
呼王告诉了关山月他的姓名，也问了关山月，关山月只告诉呼王，他姓关，别的也没多说。
呼王也没再问别的，什么也没再问。
还没问关山月来“科尔沁旗”有什么事。
怎么说他都该问。
谁都会问。
这根本就是随口的话。
可是他就是没问。
由此可知，他是故意不问。
是知道江湖规矩，还是等关山月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他沉得住气。
关山月也沉得住气，不说。
他沉得住气的，还不只这一样。
悲愤亲仇十年，十年来他锥心刺骨，痛断肝肠，大仇残凶虽已一一伏诛，但主其事者如今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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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卷 第 二 章　武艺切磋
思念虎妞十年，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之前，以为虎妞难逃毒手，已然遇害，而且是替他死难，他悲痛不下于义父的被害；除了悲痛，还多了一份歉疚。
找到大胡子，得知虎妞并未遇害，不但还在人世，而且也未受到伤害之后，对虎妞更是思念，所以他千里迢迢跑来“蒙古”，如今虎妞也近在咫尺。
关山月不但不说，而且还能跟这位呼王如此这般，没事人儿似的。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难不成就这么你推崇来，我推崇去，如此这般的吃喝？
不，事儿来了。
一个“蒙古”壮汉进来恭谨躬身，向着呼王以“蒙古语”说了几句。
“蒙古”壮汉俐落打扮，关山月认出是跟呼王去打猎那四个里的一个，更认出是驾鹰的那个，但是关山月听不懂他跟呼王说的是什么。
只见呼王立即皱了两道浓眉，也用“蒙古语”说了几句。
那“蒙古”壮汉又说了几句。
呼王听了这两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转望关山月：“阁下。”
只叫了这么一声，没有后话。
似乎有点犹豫。
关山月道：“王爷有事？”
呼王说了话：“正有点事。”
也就这么一句。
关山月道：“请王爷示下。”
呼王脸色微整：“说什么示下，都是我平常把他们几个给惯怀了。”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
呼王道：“是这么回事，他几个知道一个大喇嘛因为败在阁下手下，自绝而死，佩服阁下的修为，想请阁下教他们几个两招。”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当，草民是侥幸。”
呼王道：“阁下不用跟他几个客气。”
关山月道：“草民说的是实情实话。”
呼王道：“他几个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更明白。”
关山月道：“王爷的意思是……”
呼王道：“他几个胡闹，我不答应，可是他不肯走。”
关山月明白了，呼王要是真认为下属胡闹，会容得了他们不肯走？
以呼王之威，说句话，哪怕只一个字，下属哪敢不听？
呼王也想看看关山月的一身所学。
自己不好试，正好趁这机会，让下属测试测试。
关山月当即道：“教不敢当，草民愿意跟他几位切磋切磋。”
这是客气。
可也是答应了。
呼王转脸过去，道：“浑东西，如了你几个的愿了，还不快把他们三个叫进来。”
用汉语说话。
恐怕也是说给关山月听的。
那“蒙古”壮汉乐了，大乐，一蹦老高，叫着奔了出去。
敢在呼王面前如此这般，恐怕呼王平日也真宠他们。
呼王却还说了句：“真好规矩。”
恐怕也是说给关山月听的。
关山月没说话。
这时候最好不说话。
转眼工夫，一蹦老高，叫着出去的那一个，带进了三个。
这四个正是那四个。
另三个也是一身俐落打扮。
显然是有备而来。
四个人近前一字排列，恭谨施礼。
呼王一指他四个：“我的贴身四护卫，阁下见过了。”
四个护卫，还是贴身的。
不用说，准都是好样儿的。
关山月微欠身：“四位。”
大内侍卫，御前带刀，官同三品。
“蒙古”“铁帽子王”的护卫，恐怕也是有品级的。
关山月看的不是他四人的品级，是冲呼王，这也是礼。
呼王伸手把关山月按了回去：“关爷。”
那四个齐声叫，连犹豫都没犹豫：“关爷。”
关山月又欠身，呼王又按，可是没按住。当然，呼王没用什么力，尽管如此，呼王仍为之一怔，可是很快就定过了神，道：“关爷答应教你四个两招了，还不先谢谢。”
那四个忙又齐声道：“谢谢关爷！”
关山月道：“不敢当。”
这回没欠身，他站了起来。
这回呼王没按他，也没拦他，因为动手过招，总得站起来，不能还坐着。
关山月一站起来，先进来那个抬手就往外让：“关爷请！”
这是让关山月出去。
动手过招，总得出去，不能在这儿。
外头地方大，这儿地方不够大，施展不开。
关山月没动，而且说：“不用出去了，就在这儿吧！”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一怔：“就在这儿？”
关山月道：“只是切磋几招，这儿地方够大了，王爷边喝酒边看，也可以给王爷助劝酒兴。”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脸望呼王。
这是请示。
要听听呼王怎么说。
呼王微笑：“是关爷教你四个，当然要听关爷的。”
呼王这么说，当然是听呼王的。
就这么定了。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望关山月：“那就……”
关山月往前走几步，离桌子远点儿：“别撞了桌子，给王爷助酒兴不成，反倒扫了王爷的酒兴，就在这儿吧！”
他可没说谁会撞了桌子。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跟另三个，忙也过去了，一字排列在关山月对面。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说了话：“关爷要教我四个点什么？”
关山月道：“那要看四位想在哪一样上切磋。”
这是说，客随主便。
也是说，他都行。
呼王说了话：“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你四个造化大，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别跟关爷客气了。”
这话，似乎有什么暗示。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似乎也心领神会了，不再问关山月了，道：“那就这样，我四个斗胆先后跟关爷过几招，就在跟关爷过招中，偷学关爷几招吧！”
这才是他四个的目的。
对关山月出手，看关山月怎么应付。
应付不了，关山月就得出丑。
他四个是呼王的贴身护卫，强将手下无弱兵，绝对是好样儿的，也是整个“蒙古”公认的一流好手，他四个有这份自信，关山月应付不了。
有个大喇嘛在关山月手下落败，一羞愤自绝了，他四个有点不信。
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关山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一点也没有犹豫，立即点头：“行，四位怎么说，就怎么是。”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脸摆手：“你三个往后站，我先跟关爷讨教几招。”
那三个里，有一个说了话：“怎么你先跟关爷讨教？”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道：“是我进来求得王爷答应，关爷点头的，不该么？”
还会演戏，一搭一档，唱作俱佳。
说话的那个不说话了，跟另两个退向后去。
关山月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等那三个往后站了，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转望关山月：“关爷准备好了么？”
关山月道：“江湖人，随时都是准备好的。”
还真是。
也真得这样。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道：“我要出手了。”
招呼打得太够了。
关山月道：“谢谢，护卫随时可以出手。”
他这里话声方落。
先进来那个“蒙古”壮汉已然动了，真快！
反应快，动作也快，跨步闪身，人已带着一阵风到了关山月面前，探掌就抓。
不是抓关山月的穴道，是抓关山月的衣襟。
这是“蒙古”的“擒拿手”
“蒙古”的武术、技击，是不认穴道，不讲制穴的，完全是直来直往，硬碰硬，讲究的是力、快、骠悍、凶狠。
关山月没让他抓着，在那钢钩般五指将要沾衣的时候，滑步侧身让开了，差一点，间不容发。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一抓落空，招式用老，但他反应快，快腕下沉，就要变招。
关山月出手了，右掌已然搭上了他腕脉，一紧，一带，同时底下伸腿，还说了声：“护卫站稳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站不稳，先是半边身子一麻一软，整个人使不上劲，一股力道带得他往前冲，他不能不往前冲。
接着，腿绊在一根铁柱子上，迎面骨生疼，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这么一来，重心就更不稳了，一个踉跄，往前就扑，幸亏带他的那股力道不算太大，冲出去两步他就急忙收势停住了，不然非摔个狗嘴泥不可，不满脸开花也要拧断门牙。
虽然没摔着，可是已经够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站在那儿直发愣。
怎么不？他从来没碰上这种事。
这是大姑娘上花轿，生平头一遭。
呼王说了话：“关爷手下留了情了，还不快谢谢关爷！”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定过了神，忙转过身，道：“关爷！”
呼王道：“谢谢关爷！”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没谢关山月，却道：“禀王爷，关爷出手太快，属下还没有学着。”
显然，这是还不服。
呼王浓眉微动。
这是稍有不快，要拦。
关山月说了话：“王爷，草民愿意出手慢一点。”
这是让呼王不要拦。
呼王微一笑：“好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的造化了。”
答应让他这个护卫再试一次了。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这回不急了，也不抢快了，他转脸望关山月，凝目望关山月，两道锐利目光紧盯关山月。
似乎是在找关山月的破绽。
不知道他找到关山月的破绽没有，转眼工夫之后，他动了。
又一次跨步闪身，欺到关山月近前，双掌并出，一抓关山月的咽喉，一抓关山月的腰。
“蒙古”的武术，就是近身搏击，非碰着对手，抓着对手不可。
可别小看“蒙古”武术，碰上了“蒙古”高手，只要让他的手沾了衣，就不容易脱身。
关山月这回没躲，甚至没动。
刹那问，两只有力的大手，一只抓住了他的领口，一只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沉喝出声，就要把关山月提起来摔。
可是他没提动关山月。
关山月像一座山。
他哪里提得动一座山？丝毫也动不了。
他不信邪，大喝声中要再用力。
关山月说了话：“请小心，我要出手了。”
说话间，关山月一只手已抓住了先进来那“蒙古”壮汉的腰带，提气凝力只一提，反把先进来那“蒙古”壮汉提了起来。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大喝声中要再提关山月，-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双脚就离了地，他为之一惊，也听见有人惊呼，就在这时候，他觉得头一昏，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他正怕这下非摔个结实不可，-又觉得让人接住了。
忙定睛一看，接住他的竟是另三个，另三个一脸惊容，他忙挣脱下了地，还没站稳，呼王的话声传入耳中：“关爷这回出手不快，你学着什么了么？”
先进来那“蒙古”壮汉低下了头，没说话。
他服了。
而且他明白，那位关爷两次手下留情。
他只是不明白，那位关爷的力气，怎么会大过他去。
论个头儿，不可能！
呼王又说了话：“接下来是谁要跟关爷学？”
另三个里，左边一个跨步上前。
呼王四个护卫里，数他最黑，也一脸机灵相，他道：“王爷，是属下。”
呼王看了他一眼：“头一个已经学着了，看你这第二个能不能学着什么了。”
这话，话里有话。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躬身应了一声，转望关山月，笑嘻嘻的：“关爷，头一个学的是‘蒙古’擒拿，承您赐教，我不想学擒拿，我想学拳脚。”
关山月道：“我什么都会一点，可都不精。”
前一句，是实情，是客气。
后一句，也是客气，可不是实情。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仍然笑嘻嘻的没多说，道：“我要出手了。”
也打了招呼。
关山月也没有多说，道：“请！”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飞身扑到，当胸就是一拳。
快，凶狠。
关山月败了头一个，他是亲眼看着的，他脸上虽然一直笑嘻嘻的，心里可不敢大意。
这头一拳虽然快、猛、狠，可都是虚招，目的只是引关山月出手。
关山月出手了，侧身躲这一举，同时探掌抓腕脉。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以为目的达到了，他还不错，说了声：“关爷请小心。”
就要变招。
他把希望放在这第二招上。
关山月也说了声：“护卫也请小心。”
他没出招，只一转身。
他这是把身子转了回来。
这一转身，膀子却撞着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的膀子。
关山月没事，一动没动。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却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冲出去好几步，还抓着被撞的膀子，一脸苦相。
显然，撞疼了。
关山月说了话：“我不小心，护卫还能出手么？”
动手过招，哪有不小心这一说？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脸上的笑意没了，恐怕是动了火儿，道：“不要紧，我遭撞的是左膀，还有右膀可用。”
真的，他还有右臂、右手可用。
话落，闪身扑到，就要出手。
关山月跨步向前迎向了他，快迎着的时候闪身，又是一膀子。
这回撞的是右膀。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再次站不稳，又冲出去好几步，机灵相变成了苦相了。
这回没抓膀子，因为他左膀还动不了，右手根本抬不起来。
如今又多了右膀，右手也抬不起来了，跟左手一样，只能垂着。
他火儿大了，道：“你！”
不是“关爷”了，是“你”。
关山月不让他说话，道：“又撞了，我真是不小心，这回护卫的右膀，恐怕也不能用了。”
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还待再说。
呼王说了话：“还不知足么？换下一个吧！”
尽管火儿大，王爷的话不敢不听，一脸机灵相“蒙古”壮汉躬身答应，退向一旁；心里的火儿，都烧到了脸上。
关山月只当没看见。
第三个上前了，第三个“蒙古”壮汉细眉细目，长得清秀，可一脸冷意，道：“关爷，我想学兵刃！”
要动家伙！
要玩真的！
八成儿，前两个同伴输的，他想连本带利捞回来。
呼王浓眉一扬，要说话。
关山月先说了话：“王爷，学武本来就包括兵刃在内，哪有不学兵刀的？学了兵刃，也可以知道兵刃的凶险。”
呼王微一笑：“那阁下就教吧！”
清秀“蒙古”壮汉一听王爷这么说，立即接了口：“行么，关爷？”
关山月道：“我不说了么？我什么都会一点，可都不精。”
清秀“蒙古”壮汉一抬腿，从靴筒里掣出一把刀像匕首，可比匕首长一点，刀锋也比匕首宽一点。
这是“蒙古”的割肉刀，当然，用得重，对要害下刀，也能要人命，因为它能杀羊宰牛。
这种刀，很锋利。
“蒙古”人经常用它宰杀牛羊，用它割肉，所以经常磨，虽不能说吹毛断发，可也一碰就见血。
不过，只动这种割肉刀，而不是动真正的兵刃“蒙古刀”，足证他也只是让关山月见点血，并不是真要跟关山月拚命。
还好，可以让人放一半心。
掣刀在手，他凝目望关山月：“关爷请亮兵刀。”
关山月的兵刀，一把软剑，一把“巨阙”；软剑随身在腰间，“巨阙”在行囊里，都不能亮。
时、地、人都不对。
这两样只要亮一样，事情就大了！
关山月道：“我没带兵刃。”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想用什么？我给关爷借。”
关山月道：“谢了，不用，我这双手比兵刃不差。”
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实情实话。
“不差”，是客气。
正确的说法是，兵刃比不了关山月这双手。
清秀“蒙古”壮汉却不爱听了，两道细眉一扬，道：“那好，我就跟关爷这双手学兵刃。”
说完话，他就要动。
关山月抬手一拦：“请等一等。”
清秀“蒙古”壮汉收势没动。
关山月道：“在动手之前，我想明白件事。”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想明白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看这种刀挺好，在‘蒙古’多么？”
这是？
清秀“蒙古”壮汉道：“多，要多少都有。”
关山月道：“那就好。”
这什么意思？清秀‘蒙古’壮汉没多想，道：“关爷要是看得上眼，我送一把给关爷。”
关山月道：“谢谢，不用了，我用不惯。”
清秀“蒙古”壮汉道：“关爷不要客气。”
关山月道：“不是客气，我刚不是说了么？我这双手，比兵刃不差。”
一句话听火儿了清秀“蒙古”壮汉，还好他还能忍住，能忍住是能忍住，不过脸色看得出来，他道：“关爷还有什么事要明白的了？”
显然，他是急着动手。
他并不想伤关山月，他只想在关山月身上划个口子，让关山月见点血，这就够了，前两个同伴所苦的，就连本带利都找回来了。
他既要跟关山月动兵刃，想必他是以兵刃见长，在兵刃上，有他独到之处。
关山月道：“没有了，我没有什么事要明白的了。”
清秀“蒙古”壮汉道：“那我就要出手了！”
关山月道：“请，护卫随时可以出手。”
清秀“蒙古”壮汉不再说话，跨步欺身，挺刀就。
他还真是以兵刃见长，在兵刃上有独到之处，这一刀取的是关山月上半身，没有明指何处，但关山月的上半身都在他刀尖所指范围之内，不但快，而且带着劲风。
关山月没出手，只躲，容得刀递到，他后退半步。
这是弄险，只要清秀“蒙古”壮汉不等招式用老，如影附形，跨步再进，同时变招，就难再躲。
还真没错，清秀“蒙古”壮汉就是跨步进逼，同时变招。
他的刀由直到变为斜挥，从左上，往右下，猛刀划下。
不知是真不好躲了，还是怎么，关山月没再躲，他出了手，右掌递出，一闪而回。
只听清秀“蒙古”壮汉一声惊呼，他急退了好几步。
谁都看见了，他两手空空，刀没了。
刀跑到了关山月手里，关山月扬了扬那把刀，道：“护卫要送，就送我这一把吧，好在护卫本答应要送我一把，这不算夺人所爱，也好在这里刀多得很，再弄一把不难。”
原来他刚才问，是为了这。
足证他刚才就认定，这把刀会到他手里了。
清秀“蒙古”壮汉还直发愣，他不知道他的刀怎么会到了关山月手里，关山月是怎么夺过去的。
别说他不知道，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甚至根本没看见。
呼王有没有看见，就不知道了，只听他道：“你是该在兵久上好好多学学，让开吧！”
清秀“蒙古”壮汉脸色变了一变，一句话没说，头一低，要退到一边去。
关山月说了话：“开玩笑的，护卫刚才说要送我一把刀，我已经称谢心领了，怎么能再要护卫这把刀，请拿回去吧！”
他抬手递出了那把刀。
他捏着刀尖，刀把向外。
清秀“蒙古”壮汉有点犹豫。
许是不好意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只听呼王又说了话：“还不快过去接过去，败在这样的高手手下，不丢人。”
清秀“蒙古”壮汉这才走到关山月面前，把他的刀接了过去，双手接了过去。
从这一点可以知道，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不能不佩服。
本来嘛，没走完三招，刀就让人夺去了，还不知道让人怎么夺去的，再加上亲眼看见了前两个同伴的败，这样的高手，能不佩服？
英雄由来重英雄、惜英雄。
关山月为管不平事在“承德”伸了手，还来到“蒙古”管，敢惹喇嘛，使得一个大喇嘛自绝，这种行径，是英雄。
呼王跟他的手下，也都是好样儿的，都是英雄。
英雄还能不佩服英雄？
呼王又说了话：“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瘦一点，可是挺结实，他应道：“是，王爷。”
呼王道：“你想学点儿什么？”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道：“回王爷，我什么也不想学了。”
这话，听得在场的都一怔。
呼王道：“你怎么说？”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笑得窘迫：“回王爷，他们三个都学成了这样，我还敢学么？”
原来如此。
呼王大笑，声震屋宇：“你比他们二个机灵多了。”转望关山月，道：“阁下教人都教得让人怕了，他不敢跟阁下讨教了，行吧？”
关山月道：“当然行，这本来是悉听各人便的事。”
呼王道：“那阁下就请回座吧！”
关山月刚要回座。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走到面前，深深一躬身，道：“关爷，您千万别介意，像我这样的，您教也教不出什么来，所以我就自己退却了。”
还特地到面前来，深深一礼，加以解释，以求谅解。
真是礼多而周到。
关山月道：“护卫太多礼，太周到了，我明白。”
他转身要回座。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突然从关山月背后伸手，拦腰抱住了关山月。
说什么礼多而周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呼王一怔，要喝止。
那三个一怔，脸上都有了喜意。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大喝声中使力，要抱起关山月。
想摔倒关山月，必得先把关山月抱起。
别的没办法，能摔倒关山月也行了。
可是这时候他感觉到，他抱的不是关山月，他抱的是一根大铁柱，他抱的是一座山。
别看他瘦，劲可挺大，凭他的劲儿，恐怕能抱起一头牛。
可是，凭他的劲儿，还不能撼动铁柱，更不能抱起一座山。
他没能抱起关山月，关山月的两脚连动都没动。
呼王没再喝止，凝目看着，看再下去会怎么样？
那三个脸上的喜意凝住了，都瞪大了眼。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还不信邪，憋足了气，使足了劲儿，还想再试。
关山月说了话：“太勉强会受内伤。”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不听，哼一声就要——
倏觉左膈肢窝一痒、一麻，气泄了，他忙收手后退。
关山月望着他微笑：“别见怪，我这是为护卫好，伤了内里，不是闹着玩儿的。”
见怪？关山月根本就没还手，刚才点他那一指，要是点在穴道上，或者力加三分，会是什么后果？能见怪么？
是他偷袭，又是谁该见怪？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呼王这时候叱责了：“背后偷袭，谁教你的？”
关山月接了口：“王爷，不是草民，这是护卫根本没跟草民学什么，不过，这位护卫并没有错，兵不厌诈，兵法上是这么教的。”
呼王忍不住笑了，摇了头：“阁下还帮他说话。”
关山月道：“四位护卫跟草民本来就是玩玩，为王爷助劝酒兴，王爷又何必这么认真？”
呼王转脸，笑容敛去，脸色微沉，叱道：“我只当你最机灵，弄了半天你最丢人，还不谢谢关爷！”
都是他的贴身护卫，也一定都跟了他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每个护卫什么样？
不过是偷袭在先，又没能摔倒关山月在后，最后还是关山月手下留情，甚至使得不受内伤，做主子的脸上挂不住，不得不骂两句给关山月听听罢了！
瘦而结实的“蒙古”壮汉忙躬了身：“谢谢关爷！”
打心眼儿里，他愿意。
因为他服！
他自己明白，他碰上的是位什么样的人物，这样的武功，就算他再学十年也不行，何况人家还手下留情，帮他说话？他能不服？
关山月抱拳答了一礼：“不敢当，护卫别客气。”
呼王又说了话：“你们都听见了，关爷说，你们四个是跟他玩玩儿的，你们四个都给我自问一句，你们四个是跟他玩玩儿的么？人家关爷才是跟你们四个玩儿的，根本都还没显露呢，你们四个就丢刀的丢刀，摔的摔，爬的爬了，这才是武学，我看你们四个真该磕头拜师，好好儿跟关爷学两招。”
不知道呼王只是这么说说，还是说真的。
其实，要是关山月愿意，事情成了真，又有什么不好？
那四个当了真，大喜过望，怎么不？会武的都嗜武，这样的武学上哪儿找？能碰上是造化，错过了再也碰不上了，何况是跟心里已经佩服的人学？如雷般恭应，拥过来就要拜倒。
关山月忙拦住：“王爷只是这么说说，四位别当真。”
那四个望呼王。
呼王说了话：“阁下，谁说我只是这么说说？”
不是只这么说说。
那四个又要拜倒。
关山月忙又拦住，道：“王爷，草民不敢当。”
呼王道：“阁下有什么不敢当的？”
关山月道：“草民这点武艺”
呼王道：“阁下这点武艺？那是阁下客气，就算阁下真是这点武艺，总比他四个强得多吧？”
关山月要说话。
呼王道：“阁下不承认？不比他四个强得多，不出三招，还没真显露，就能让他四个丢刀的丢刀，摔的摔，爬的爬，这还是手下留了情。
关山月还要说话。
呼王道：“阁下，我可是个练家子，算得上是个行家，别打算蒙我。”
他也客气。
呼王他何止算得上个行家？
关山月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不敢蒙王爷，草民只不过比他四个强一些……”
呼王却又打断了话：“还客气，阁下别介意，过分客气就透着假了，就算只是强一些，那也是强，够了，足以当他四个的师父了。”
关山月道：“王爷这是让草民误他四位。”
呼王道：“明明不是，阁下自己清楚。”
关山月当然清楚，他换了理由：“他四位是王爷的护卫……”
呼王又打断了话：“我的护卫怎么了？我的护卫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的护卫就不能拜师学艺了？这是谁说的？我要是学的不足，连我都得拜师学艺。”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一介……”
呼王还是打断话：“我知道阁下要说什么，好样儿的都在民间，不找民间拜师学艺，找哪儿拜师学艺？”
呼王说的是实情。
呼王说的是理。
关山月只好再换理由：“王爷，草民在‘蒙古’待不了多久。”
这也是实情。
呼王道：“阁下在‘蒙古’待不了多久？”
关山月道：“是的。”
呼王道：“阁下在‘蒙古’就不能多待待？干嘛这么急着走？回到江湖去还有事？”
关山月一时想不出理由，只好借呼王的话说话：“是的，王爷，草民在江湖上还有事。”
呼王道：“我礼聘阁下当他四个的教习，行不行？这样阁下是不是能多待些时日？”
看来他不是只是说说，他是当真。

第 12 卷 第 三 章　咫尺天涯
他就是不问关山月，到他“科尔沁旗”来，是来干什么的。
关山月道：“王爷。”
呼王这回抬手拦了话：“不对，阁下，我礼聘阁下当他四个的教习，对阁下来说，那不是敌，不是爱，反倒是屈辱，不行！”
关山月忙道：“王爷。”
呼王不听关山月说话，也不让关山月说话，道：“咱们改改，这样，我要交阁下这个朋友，我坚留，我求阁下在我这儿多住些日子，行不行？”
关山月暗暗为之感动，道：“王爷太抬举草民，叫草民怎么敢当？”
呼王道：“我太抬阁下，阁下不敢当？阁下，您实在太客气，我清楚，江湖上，武林中，像阁下这么样的人物，根本没把像我这样的放在眼里，能交上阁下这样的，蒙阁下不弃，那是我的造化。”
这，关山月就更不敢当了，他道：“王爷！”
呼王还是不听关山月说话，不让关山月说话，道：“当然，阁下要是不愿意教，不愿意留，那另当别论，是他四个没这个造化，我不能、也不敢勉强。”
呼王厉害，这话扣人。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王爷既有所命，草民不敢不遵，只是，草民有所请，万请王爷俯允。”
呼王道：“只要是阁下说的，什么事都好办，说吧，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为师，他四位不必拜师，草民愿意各跟他四位说两招，请他四位得空多练。”
“说”两招，而不是“教”两招。
呼王道：“还是不能多待？”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的好意，草民实在不能从命。”
私事了后，还有公事，那是他的重责大任。
呼王一点头：“行，已经是求之不得了，你四个，还不快谢谢关爷！”
那四个喜形于色，忙躬身，深深躬身，齐声高喊：“谢谢关爷。”
关山月答了一礼：“不敢当，四位别客气。”
呼王道：“阁下，什么时候敦？”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属下等正想问。”
呼王看了他四个一眼：“就知道你四个急。”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窘：“您一向疼惜属下等。”
呼王眼一瞪：“跟我要贫嘴？”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忙道：“属下怎么敢？属下说的是实情。”
呼王没再理他，转望关山月道：“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这就说。”
那四个大喜，差点跳起来。
呼王笑了：“好极了，我也可以在一边偷点儿。请吧，阁下！”
关山月说教就教，马上各教两招，真教，教真的。
三个教拳脚，一个教兵刃。
看似容易，可是等一上自己的手，那四个马上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呼王为之动容，道：“连我都获益不浅，你四个这辈子受用不尽了，没那么容易，要不关爷怎么让你们得空要多练？功夫学了得多练，一点也偷懒不得，个人的成就，除了禀赋，就看各人的勤懒，这是一点也假不了的。”
那四个齐声恭应。
呼王又道：“都满意了，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出去吧，练去吧！”
那四个又齐声恭应，向着呼王跟关山月各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四名护卫退出去没多久，时候不早，席该散了。
呼王召来了他府里的总管，是名白胖中年人，一脸的精明干练相，像个总管，像个王府的总管。
他近前分别见礼：“王爷，关爷。”
“关爷”，一定问过那四个了。
凭这一点就知道，他细心、周到。
呼王道：“关爷住的地方收拾好了么？”
白胖总管哈着腰道：“回王爷，关爷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
呼王道：“那就给关爷带路。”
白胖总管恭应，然后转向关山月躬身摆手：“关爷请！”
关山月跟着白胖总管走。
呼王陪着关山月。
一阵东弯西拐，片刻之后到了一处。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房舍，已经点上了灯。
进去看，家俱、摆设，还有用的，都是新的，而且，豪华、舒适。
王府嘛！
关山月是贵宾。
还有，只看眼前这些，让人觉不出是置身“蒙古”。
怕关山月不习惯。
呼王细心、周到。
也显示出呼王是怎么对关山月的。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
只听呼王道：“我这个王府比不了京里的王府，阁下只好将就了。”
关山月道：“王爷这么说，不像王爷，王爷怎好这么说？”
呼王微一笑，道：“那我就不再客气，不多打扰了，阁下早点歇息，咱们明天再欢聚。我这府里从不设禁卫，可是阁下要是有事，只要叫一声，随时会有人到。”
说完了这话，他带着白胖总管走了。
这间房里，灯下，只剩下关山月一个人了。
仔细再看，又让关山月一阵感动。
桌上，茶沏好了，茶具是“景德镇”上好的细瓷。
角落里，漆架上，钢盆里打好了水，横木上搭着一条新手巾，旁边地上还有一桶水，连木桶都是新的。
呼王真周到！
呼王真热诚！
这就是呼王待人。
这就是呼王。
怪不得举世称颂呼王，举世尊崇呼王，举世敬重呼王。
怪不得“蒙古”人视呼王为“蒙古”的神。
除了因为呼王有一身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武功外，威武豪迈，仁义盖天，还有让人感动的为人，应该也是原因。
不要辜负了主人一番心意。
关山月洗了把脸，倒了杯茶，坐在了灯下。
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他就开始想了。
由不得他不想。
他不能不想。
“神力老侯爷”、虎妞，他要找的人，他要见的人，真在这里么？
那位霍居士是那么个人，不会骗他。
这么多年了，他要找的人，他要见的人，突然近在咫尺，就在眼前，他不免激动。
这是人之常情。
除非是上上人，要不就是铁石心肠。
关山月两者都不是。
要是，这么多年来，他也不会要找，不会思念了。
这时候他可以去找，去见。
虽然是置身“呼王府”，在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也不愿意这么做。
这不是在“呼王府”的做客之道，尤其呼王这么样对他。
对呼王这么样一位人物，不该这样。
他想起了呼王临走时所说的话，他这府里从不设护卫，可是只要有事，叫一声随时会有人到。
凭他呼格伦这三个字，谁敢擅入“呼王府”？谁又会擅入“呼王府”？
他“呼王府”是不用设禁卫！
只是，这是不是暗示什么？
关山月尽可以去找要找的人，去见要见的人。
却也不是丝毫没有阻拦。
这是不是说，呼王知道关山月的来意？
要是，呼王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霍居士派人来送信了？
不可能，霍居士不是那种人。
要是，他就不会告诉关山月，“神力老侯爷”带着虎妞，来了“科尔沁旗”了。
他不告诉关山月，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要说不是，呼王为什么会有那种暗示？
难道呼王那不是暗示什么？
那不像是呼王的为人，告诉人他府里从不设防，可以随意来去进出，却又让人知道，并不是没有阻拦。
这不是矛盾么？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那么，呼王并不知道关山月的来意？
应该是，呼乇是从何得知的？
想不出呼卫是从何得知的。
呼王要是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也就不会这么样对关山月了。
因为呼王要是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不会用这种手法示好、拢络。
这不是呼王的为人，不是呼王的作风。
呼王知道关山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却不会就怕了关山月。
要是，要会，呼王也就不会得举世称颂、尊崇、敬重，不会得“蒙古”人视他为“蒙古”的头一个、第一人，视他为“蒙古”的神了。
除非，呼王十分爱惜关山月，敬重关山月，也知道关山月没有太大的敌意。
而，要是呼王不知道关山月的来意，他又为什么始终不问关山月的来意？
要说呼王知道江湖，这是江湖忌讳。
可是，这是远在“蒙古”的“科尔沁旗”，一个汉人，尤其是一个江湖人，没来特别的事，是不会大老远跑来的。
身为“科尔沁旗”“铁帽子王”的呼王，是怎么都该问关山月的来意的。
除非，呼王不怕，甚至不在乎关山月这个人。
可是，很明显的，呼王在乎关山月这个人，而且很在乎！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想知道，想不明白。
可是他明白一点，谜底迟早总要揭晓。
呼王可以一直不问，他却不能老不让呼王知道。
一旦他让呼王知道了他的来意，这种情形会有什么变化，呼王会怎么对他，他跟呼王之间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
这不是关山月所能知道的。
恐怕也不是任何人所能知道的。
关山月不愿意跟呼王这么一位人物为敌，很不愿意。
奈何造物弄人！
这也不是关山月一厢情愿，单方面的事。
除非呼王也能像关山月一样。
否则！
关山月站了起来，他踱了步。
这可以显示出关山月的心情。
关山月今夜一定睡不好了。
让关山月今夜睡不好的原因，当然不只这一个。
还有。
要找的人，想见的人，近在咫尺，近在眼前，却不能找，不能见。
多少年的仇恨，多少年的思念。
看不见人的面目，应该听得见虎妞的声音。
在这夜静的时候。
“呼王府”够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息。
虎妞的话声、歌声，或者是哭声。
应该听得见！
可都听不见！
虎妞睡了？
不会这么早。
虚妞不想说话，不想唱歌，甚至也不想哭！
是么？
虎妞是不是在这儿？
虎妞是不是还活着？还在人世？
霍居士不会骗他，一个得人称菩萨、称佛的人，不会。
霍居士可以不告诉他，他也没打算，也不能勉强霍居士。
那么？
为什么听不到虎妞的声音？
关山月此刻只会这么想！
他不会想，为什么一定会听到虎妞的声音？
不管关山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总是人！
人有时候是很脆弱的！
这么样一个心情，关山月今夜怎么睡得好？
也就因为这么样一个心情，关山月决定，明天不管呼王会不会问他来意，他都要把他的来意告诉呼王，因为他要尽快找他要找的人，见他要见的人。
踱了一阵步之后，关山月终于还是睡了。
但是，他真没能睡好。
灯熄了，他却没能合眼，良久、良久。
最后虽然终于睡着了，但，天都快亮了！
关山月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他知道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这看得见。
他忙起来了，漱洗过之后，他出了屋。
院门那边站着一个人，是呼王的贴身四护卫之一，那瘦面结实的“蒙古”壮汉。
看这情形，他似乎早就在那站着了。
早来了，见关山月没起，没敢惊动，又不敢站太近，怕关山月听见，所以跑到院门那边等侯。
一见关山月出来，他三脚并两步，带着一阵风到了近前，深深一躬身，恭谨说话：“关爷起来了？”
怎么能不恭谨？既是他主子的贵宾，又是他本人的师父。
关山月有点不好意思：“护卫恐怕早来了？”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说话依然恭恭敬敬：“我刚来。”
关山月明知道这是怕他不好意思，道：“累护卫久等。”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关爷这是怎么说的？您还跟我们客气。”
“我们”，应该是指他四个。
关山月道：“是王爷让护卫来的吧？”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道：“王爷候着您呢！”
没错，是呼王让来请的。
既是呼王让来请的，就一定是早来了，因为像呼王这么个人物，是不会晚起的。没想到却等到如今。
关山月道：“那赶快走吧！”
他要走。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一哈腰，陪了笑，道：“不要紧，等您，王爷多久都能等，不会在乎多等这一下下。”
这话？
关山月听出来了，道：“护卫有事？”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笑得有点窘：“就是您教我那两招，想请您看看，我练得怎么样了？”
他还真急，小孩儿似的。
其实，十个有九个不都是这样？
尤其是练武功，又有哪个不嗜武？
关山月想笑，但他没有笑，他知道，不能笑，不该笑，他道：“请护卫练给我看看。”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立即敛态凝神，走了两招。
看过了这两招，关山月点头称好。
瘦面结实“蒙古”壮汉不信，也不放心，道：“关爷，这不是别的事，您可别跟我客气，这是您教的，也别让我给您丢人。”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就是因为这不是别的事，我不能跟护卫客气，也不敢跟护卫客气，我不怕护卫会给我丢什么人，我只怕害了护卫，那是我的罪过。”
武功是用来防身，用来击人的。
无论是防身、是击人，都是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明明不行，让人误以为行，一旦防身，或者击人的时候，不就可能害人？
听关山月这么说，瘦面结实“蒙古”壮汉相信了，放心了，而且也满意了，乐了，深深躬身谢了关山月一声，转身带路了。
还是昨天呼王摆一桌盛宴，款待关山月的地方，如今呼王已经在座了，看样子是吃早饭，呼王等关山月吃早饭，汉家早饭。
关山月是真不好意思，一进来便道：“累王爷久等，草民大不敬。”
呼王起身笑迎：“阁下这是什么跟什么，起晚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到个生地方，头一晚谁都会睡不好，难免的事。”
说话间，关山月已经到了桌前。
呼王抬手让关山月坐。
两个人落了座，呼王又笑问：“昨晚上没睡好？”
关山月笑得有点窘：“还好。”
呼王笑道：“我只能以汉家的吃、住、用，招待阁下，却没办法把‘蒙古’变内地。”
还真是。
呼王真是已经很用心了。
关山月道：“草民是个江湖人，江湖人应该随遇而安，草民一向也能习惯，恐怕是王爷宠错了草民，让草民太舒服了。”
当然，不是没有这一说。
呼王大笑：“我这里算什么舒服？‘蒙古’人住的地方，又能舒服到哪儿去？要说舒服，那得到京里各王府，‘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那也是说京里，不是说我这儿。”
关山月道：“王爷客气，对草民来说，王爷府里已经是神仙府了，而且，草民所说的王爷宠错了草民，指的不只是王爷所赐的吃、喝、住。”
呼王“噢！”了一声道：“还有什么？”
关山月道：“还有王爷的待人。”
呼王笑道：“我的待人，也能让阁下睡不好？”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笑道：“看来，再有客来，我要改改我的待人了。”
关山月也笑了。
呼王笑道：“阁下，吃吧，咱们边吃边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怎么不，等了这么久。
关山月又笑了，这回笑得窘迫。
两人吃了，关山月决定，等吃过早饭之后，他要告诉呼王他的来意。
看样子，呼王还没有问的意思。
他不能就这么在“呼王府”住着，就这么在“呼王府”做客。
他要找他要找的人，见他想见的人，多少年了。
呼王知道之后，两人之间是敌是友，顾不了那么多了。
尽管他极不愿跟呼王这么一位人物为敌。
可是，这一刻迟早总会来到的。
一旦这一刻来到，呼王为什么一直不问他的来意，是不是知道他的来意，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能这样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要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问？
这个谜，也就揭晓了！
吃着，呼王道：“等吃过之后，咱们打猎去。”
打猎？怎么又要去打猎？
关山月道：“王爷不是刚去过么？”
还真是。
呼王道：“我是刚去过，我经常去，可是阁下没去过，没在‘蒙古’打过猎。”
这是陪关山月。
关山月道：“草民在内地也没有打过猎，草民从没有打过猎。”
这是实话。
一般人谁打猎？
关山月小时候在“千山”上打过鸟兽，可是那不能算是打猎。
呼王道：“那就更应该去了。”
关山月道：“王爷还是歇息歇息吧！草民怎么敢劳动王爷大驾陪草民……”
呼王截口笑道：“歇息？打这么一趟猎就累，那还行？我是个歇息不住的人，要是歇息了，我浑身难受，跟生了大病似的。其实也不全是陪阁下，我爱打猎，一天不打猎，我两手就痒痒，连我养的那只鹰都不干，直扑腾叫唤；打猎挺好的，既可以活动筋骨，又有野味下酒，不是么？”
他这么一说，倒让人不好不去了。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决定吃过这顿早饭再说。
很快的，早饭吃完了。
呼王放下筷子就道：“阁下，咱们走！”
关山月道：“草民有事要禀知王爷。”
呼王道：“阁下，打猎要紧，这时候去已经嫌晚了，再晚就什么也打不着了，不管什么事，等打猎回来再说。”
他站了起来。
关山月跟着站起，还待再说。
那——胖总管匆匆进来了，一躬身，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看神色，像是有事。
八九不离十，呼王脸色一变瞪了眼，威态乍一现，他也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白胖总管又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呼王两眼闪现威棱，再用‘蒙古语”说话。
白胖总管以“蒙古语”应了一声，一躬身，退了下去关山月虽然听不懂，可是他看得出来，不但有事。恐怕事还不小。
不知道打猎去得成、去不成了。
关山月正想着。
呼王说了话，是用汉语跟他说话：“阁卜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要往外走。
没告诉关山月什么事，不让关山月知道。
一般来说，除非很知近的客人，行什么事主人都不会让客人知道，免得惊扰了客人，或者让客人不安。
关山月叫道：“王爷！”
呼王停住了。
关山月道：“能不能让草民知道，有什么事？”
他问了。
呼王的威态敛了些，道：“没什么事。”
关山月道：“草民斗瞻，王爷这就不是想交草民这个朋友。”
这句话奏了效。
呼王道：“好吧！告诉阁下，喇嘛又来了人了。”
关山月道：“活佛派人来了？”
他没猜错，一般喇嘛见不着呼王，根本也不敢来。
呼王应了一声：“是。”
关山月道：“事因草民而起，王爷能不让草民跟去？”
呼王迟疑了一下：“好吧！阁下，跟我走，咱们会会他们去。”
转身外行。
关山月跟了出去。
看来打猎是去不成了。
至少今天去不成了。
那就行了，关山月有机会说他的来意了。
陪关山月打猎，这是呼王的好意，关山月也不愿扫呼王的兴，只有等打猎回来以后，或者等明天再告诉呼王他的来意。
呼王带关山月进了昨天接待关山月那一大间。
那是呼王府的大厅。
两个老喇嘛已经在厅里了。
那是两个大喇嘛，不是昨天那两个了，换了两个。
这两个都身材瘦小，而且枯瘦，肤色黝黑，毫不起眼。
不过关山月看得出，这是两名“密宗”高手，修为比昨天那两个还要高。
在这个地方接见两个大喇嘛，足证呼王还是相当敬重两个大喇嘛，敬重活佛。
呼王带关山月进来，两名老喇嘛立即合什躬身。
呼王带关山月来到近前，也合什欠身答礼。
两名老喇嘛站着。
呼王跟关山月也没有坐。
呼王的确敬重大喇嘛，敬重活佛。
左边老喇嘛说了话，是用“蒙古语”。
呼王却用汉话答话：“谢谢活佛，本爵也问候活佛。”
这是让关山月听得懂。
呼王是个有心人。
左边老喇嘛又用“蒙古语”说话。
呼王仍用汉语说话：“活佛两位大喇嘛来见本爵，是为本爵这位汉人江湖朋友吧？”
左边老喇嘛应了一声。
呼王道：“那么，请两位用‘汉语’说话，不然本爵这位朋友听不懂。”
呼王干脆直说了。
左边老喇嘛又应了一声，用“汉语”了：“是！”
呼王道：“两位不是刚从活佛座前来吧？不会那么快。”
还真是，不到一个对时，哪能有去有来？
左边老喇嘛道：“活佛派出前两位之后，不放心，又派我二人跟来，我二人在半路碰见了前两位。”
呼王道：“那么两位也见着本爵的信物了？”
左边老喇嘛道：“是的，我二人见着王爷命前两位呈交活佛的信物了。”
呼王道：“那两位也一定告诉两位，事情的始末了？”
左边老喇嘛道：“是的，前两位也告诉我二人，事情的始末了。”
呼王道：“那两位还有什么事，到‘科尔沁旗’来，非见本爵不可？”
话仍然说得客气，可是已经有一点责问意味了。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谅宥，我二人就是因为活佛不放心前两位，才又派出来的，所以不得不来惊扰王爷。”
呼王目光一凝，炯炯目光逼视：“大喇嘛是说？”
左边老喇嘛微低头：“活佛法谕，命我等必得将此人带到座前。”
呼王两眼微睁：“大喇嘛怎么说？”
呼王不会是没听清楚。
左边老喇嘛头又低了些：“王爷明鉴，我等不得已。”
活佛既这么交代，他派出的这些大喇嘛，还真是不能，也不敢不听。
呼王道：“这么说，本爵的信物没有用？”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明鉴，活佛没有见着王爷的信物。”
一个对时不够去来，这应该是实情。
呼王道：“几位大喇嘛都见着了。”
左边老喇嘛道：“我等都见着王爷的信物了，可是活佛没有见着，不曾收回成命，我等不能，也不敢不遵。”
说得也是理。
呼王不是不讲理的人：“那两位应该多等等。”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是说？”
呼王道：“等先前那两位，带着本爵的信物，回去覆命之后，活佛会再派人来收回成命，召回两位。”
左边老喇嘛道：“禀王爷，我二人不能等，也不必等。”
呼工道：“大喇嘛是说？”
左边老喇嘛道：“先前那两位，见活佛又派我二人来到，根本就没有回去。”
呼王目光一凝：“怎么说？先前那两位，根本就没有回去？”
左边老喇嘛道：“所以我才明禀王爷，活佛没有见着王爷的信物。”
原来如此！
呼王两眼闪现威棱：“这么说，前两位拿本爵的信物不当回事？”
不要说全“蒙古”没人敢，没人会，就是放眼当今，也没几个人敢，没几个人会。
左边老喇嘛又微低下头，道：“王爷谅宥，我等实在是不能，也不敢违活佛法谕。”
呼王道：“本爵也知道，四位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但是，不让活佛见本爵信物，怎么知道活佛不会收回成命？”
呼王的确不是不讲理的人。
左边老喇嘛猛抬头：“禀王爷，此人是有大罪的人，王爷不该赐与庇护。”
话跟态度都不对了。
呼王两眼猛睁，威棱外射：“大喇嘛怎么说？”
左边老喇嘛没再低头：“我说的是实情，冒犯王爷之处，还请王爷谅宥。”
还算客气，但已不够恭敬。
呼王两眼威棱忽然饮去，道：“看在你是位大喇嘛，又是活佛所派份上，本爵跟你讲理。”
左边老喇嘛道：“谢谢王爷。”
呼王道：“先前那两位，既已告诉两位事情的始末，两位就应该知道，本爵只是要下此人，并没有说要庇护此人。”
左边老喇嘛道：“可是看此人如今……”
呼王道：“大喇嘛认为，他应该是阶下囚？”
左边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大喇嘛可听说过，汉语中有句话，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
左边老喇嘛目光一凝：“王爷是说此人无罪？”
呼王道：“本爵就是这个意思。”
左边老喇嘛一双老眼睁大：“王爷怎么能？”
呼王道：“大喇嘛是说，本爵怎么能说他无罪？”
左边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凝目，炯炯目光逼视：“大喇嘛不认为我有权说这话？”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是‘蒙古’亲王，当然可以说这话。”
呼王道：“那大喇嘛还有什么高见？”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死的是一位大喇嘛。”
呼王道：“大喇嘛是说，这事该由教里管，案该由教里审？”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谅宥，我正是这个意思，我这意思合情、合理、合法。”
呼王道：“大喇嘛认为，大喇嘛的意思，合情、合理、合法？”
左边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不是吧，大喇嘛？”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应该知道，在‘蒙古’，一向如此！”
似乎理直气壮。
呼王道：“大喇嘛是说，在这件事里，死了一位大喇嘛，所以事该由教里管，案该由教里审？”
左边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本爵要问问大喇嘛，那位大喇嘛是怎么死的？”
左边老喇嘛一双锐利目光直逼关山月：“那位大喇嘛是因此人而死。”
呼王道：“大喇嘛该说清楚些。”
左边老喇嘛目光仍逼视关山月：“那位大喇嘛是因此人自绝。”
呼王道：“大喇嘛说的，那位大喇嘛是自绝，不是死在任何人之手。”
左边老喇嘛道：“不是此人，那位大喇嘛不会自绝。”
他就是不肯明说，那名大喇嘛为什么会自绝。
呼王却非让他说不可：“大喇嘛，此人怎么了？”
左边老喇嘛逼视关山月的目光里，闪现寒芒，神色吓人：“此人去找那位大喇嘛。”
呼王道：“找那位大喇嘛，就能让那位大喇嘛自绝？”
左边老喇嘛道：“此人动手侵犯那位大喇嘛，那位大喇嘛没有能阻止此人。”
终于说了。
不得不说。
不过，他却是这么说！
呼王道：“此人是个汉人，又是来到‘蒙古’地方，怎么敢去侵犯一位大喇嘛？”
左边老喇嘛道：“此人的确找去侵犯那位大喇嘛。”
呼王道：“大喇嘛，总有个因由？”
左边老喇嘛道：“此人就在王爷身旁，王爷该问他。”
呼王道：“不必问他，本爵听说了，‘敖汉旗’的‘管旗章京’谋夺‘札萨克’的位子，勾结‘热河’江湖道，谋刺‘札萨克’，并下毒‘札萨克’的儿子，以绝承袭；那位大喇嘛给那个‘管旗章京’撑腰，连毒药都是他给的，是也不是？”
左边老喇嘛道：“那位大喇嘛已经自绝身亡。”
呼王道：“大喇嘛这是说，已经死无对证？”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事实如此。”。
呼王道：“大喇嘛，那位大喇嘛虽然已经自绝身亡，那‘敖汉旗’的‘管旗章京’可还活着。”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怎么见得‘敖汉旗’的‘管旗章京’不是栽赃嫁祸，诬攀那位大喇嘛？”
呼王道：“‘敖汉旗’的‘管旗章京’，为什么要栽赃嫁祸、诬攀那位大喇嘛？小小一个‘管旗章京’，他有那个胆么？要是真如大喇嘛你所言，他带这位去找那位大喇嘛，那位大喇嘛就会把他毙在掌下了！还有，那‘密宗’的独门解药，是那位大喇嘛给这位的。”
左边老喇嘛脸色变了一变，道：“不管怎么说，这是‘蒙古’人的事，轮不到他一个汉人来管。”
呼王道：“大喇嘛，这位是江湖侠义，江湖侠义是专管不平事的，天下的不平事都管。”
左边老喇嘛显然不服，道：“王爷！”
呼王道：“大喇嘛，本爵是‘蒙古’人，能管‘蒙古’事么？”
左边老喇嘛道：“王爷当然能管‘蒙古’事，只是，王爷明鉴，这是教里事。”
呼王道：“大喇嘛，有大喇嘛给‘敖汉旗’的‘管旗章京’撑腰，勾结外地江湖谋刺夺位，还下毒札萨克的儿子，以绝承袭，这就不只是教里的事了。”
左边老喇嘛想要说话，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呼王又道：“大喇嘛，教里出这么一个大喇嘛，应该自罪自罚，不应该再派出高手找别人了。”
左边老喇嘛说出话来了：“照王爷这么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呼王道：“本爵认为这位无罪，本该就这么算了，反之，本爵认为这位对‘蒙古’有功，正要好好谢谢他呢！”
左边老喇嘛双眉耸动，道：“王爷，我等却奉活佛法谕，非把此人押回去不可！”
呼王浓眉一扬，两眼威棱外射：“大喇嘛，你拿本爵的信物不当回事？”
左边老喇嘛道：“不敢，我等奉命行事，活佛还没有见到王爷的信物。”
呼王道：“那么，请几位回去，把本爵的信物呈交活佛，看活佛怎么决定后再来。”
左边老喇嘛道：“我等都认为，该把此人先押回去，倘若活佛见了王爷的信物之后谕令放人，我等当把此人再送回来。”
呼王仰天大笑，声震屋宇，威态慑人：“好、好、好，大喇嘛，敢对呼格伦如此这般，放眼当今，你是头一个！人就在这儿，近在眼前，只要你敢动，尽可押走。”
在“蒙古”，大喇嘛的身分，地位仅次于活佛，高德之大喇嘛，片言只字，虽王公不得反背。
但，这位王爷是呼格伦。
“蒙古”的头一个，第一人。
不只“蒙古”人视他为神，天下都推崇，天下都尊仰。
“蒙古”的喇嘛，从上到下，不会不知道。
如今，正显出了喇嘛在“蒙古”的高傲、霸道。
真说起来，这时呼王已经算客气了，换是别的王公，人不但早带走了，说不定王公都会跟去请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换是别的王公，他也不敢横里伸手，把关山月截下来，要过来了。
关山月说了话：“王爷。”
呼王不让他说，抬手拦住：“阁下，你在我这儿，你是我的贵客。”
这是说，一切有他。
本来嘛，人在呼王府，还用关山月自己出头？
天大的事都不用！
关山月没再说话。
左边老喇嘛也没再说话。
一时问，厅里溢入静寂之中。
只是，这静寂不是宁静，是凝重，是紧张。
好在，这静寂只是一瞬问。
突然，呼王又说了话：“本爵一向敬重活佛，也一向尊崇大喇嘛，但我是呼格伦，不是别的王公，希望大喇嘛不要让本爵忍无可忍！”
左边老喇嘛说话了：“容我回去请示活佛！”
只是双掌合什，没有躬身，连欠个身都没有，转身要走。
他还是不敢动。
呼王沉喝，声似霹雳：“站住！”
震天慑人。
左边老喇嘛身躯一震停住，但没有回过身。
呼王道：“大喇嘛，本爵是呼格伦，这里是‘呼王府’。”
左边老喇嘛回过了身，合什微一躬身，转过身去又走了。
他还是乖乖的行了礼。
右边老喇嘛合什躬身，跟着走了。
呼王往外喝道：“送两位大喇嘛出府。”
外头有人恭应一声。
步履声往外去了。

第 12 卷 第 四 章　胜负得见
呼王转过脸来笑了，没事人似的：“这些喇嘛，霸道惯了。”
关山月道：“却让王爷给教训了。”
呼王道：“我可不愿惯他们。”
关山月道：“多谢王爷庇护。”
呼王目光一凝：“庇护？难不成阁下认为自己有错？”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错。”
呼王道：“阁下既然没有错，那我这算什么庇护？”
关山月道：“这总是草民的事。”
呼王道：“不，阁下的事已经了了，从阁下离开了‘敖汉旗’，这就是‘蒙古’人的事了，也就是我的事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呼王抬手拦住：“不说这个了，喇嘛们扫人兴，今天不能去打猎了，咱们干点别的。”
关山月还是说了话：“今天既不能去打猎了，草民就要把要禀知王爷的事禀告王爷。”
呼王道：“要告诉我了？”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非急着说么？”
关山月道：“王爷，不能不说了。”
呼王迟疑了一下，点头：“好，那就说，咱们坐下说。”
他抬手让坐。
两人坐定，呼王的脸色有点凝重，道：“说吧！阁下。”
呼王的脸色为什么会凝重？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草民要禀知王爷的，是草民的来意。”
呼王道：“那几个喇嘛该死！”
怎么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关山月一怔，道：“王爷？”
呼王道：“阁下不明白？”
关山月道：“草民不明白。”
他是真不明白。
呼王道：“我这么说，阁下就明白了，我知道阁下的来意。”
呼王知道！
关山月心头一震：“王爷知道草民的来意？”
呼王道：“十之八九，虽不中，恐怕也不会太远。”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草民不必禀知王爷？”
呼王道：“我就怕挑明之后，你我是敌非友，阁下不说，我不问，能拖一天是一天，不是挺好？我还想尽办法不让阁下有工夫说，没想到这几个喇嘛坏了我的事，让阁下告诉我来意的时候提早到来，所以我说他们该死！”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呼王他费心思，一再不给关山月说来意的工夫，甚至一再不让关山月说来意。
惺惺相惜，呼王真想交关山月这个朋友。
关山月感动，为之激动，实话实说：“草民感激，深感荣宠，草民也是一样，所以迟迟不提，如今是不能不说了，草民实在不得已。”
呼王目光一凝：“怎么说？阁下也是一样？”
关山月道：“从王爷把草民带来王府，草民一直忍到如今。”
呼王道：“要是咱们去打猎了，阁下还不会说吧？”
关山月道：“这是实情，时候、场合，都不合适。”
呼王浓眉一扬，道：“那几个喇嘛何止该死！”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总是要禀知王爷的。”
呼王道：“阁下，你我是友非敌，总是可以多些时候。”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实在感动，一时没有说话。
呼王威态敛去，道：“阁下不得已，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这番心意值了；阁下也让我感动，我也谢谢阁下，也许这是天意，造物弄人。只是，要真是天意，天意也太残酷了！”
还真是，让这么两位人物，在转眼问，由是友非敌，变成是敌非友。
由把臂言欢，很可能变成一场龙争虎斗。
关山月说了话：“王爷知道草民的来意是什么？”
呼王道：“阁下意在‘科尔沁旗’某人。”
关山月道：“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呼王道：“像阁下这种人物，管完了‘敖汉旗’的事不走，又远来‘科尔沁旗’，必有所为。而‘科尔沁旗’目下值得阁下找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阁下已经先见着了我，相处了一段时候，阁下毫无动静，那阁下就是意在另一位。”
关山月道：“王爷高明。”
承认了！
也是由衷之言。
呼王道：“我想不出阁下找另一位的理由，不过，阁下要是以前明遗民自居的匡复人士，那另当别论。”
关山月道：“五爷，草民是为私事，远来‘科尔沁旗’找另一位。”
呼王道：“阁下是为私事？”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不是为了匡复？不是以前明遗民自居的匡复人士？”
关山月道：“王爷，凡我汉族世胄，无不是先明遗民，除了满族，其他各族也该是；凡我先明遗民，也无不以匡复为己任。”
呼王动容，点头：“说得好，匡复人士之中，有阁下这样的人物，对朝廷大不利！”
关山月道：“王爷抬举。”
呼王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为朝廷忧心。”
关山月道：“王爷抬举。”
呼王道：“我想不出，阁下是为了什么私事，远来‘科尔沁旗’来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理当禀明王爷，十年前，密召‘三藩’护卫，以汉制汉，残杀草民的义父，是另一位主其事。”
呼王道：“十年前？”
呼王并没有震惊，因为他已经料到是寻仇了。
关山月道：“十年前冬天，‘辽东’‘千山’下，大雪封山，草民的义父正重病。”
呼王道：“令义父？”
关山月道：“草民的义父，袁崇焕袁大将军麾下副将。”
呼王道：“十年前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十岁。”
呼王道：“那些人没有赶尽杀绝？”
关山月道：“那时草民上山打柴，幸保性命。”
呼王道：“那么阁下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行凶杀人，又怎么知道什么人主其事？”
关山月道：“草民的师父告诉草民一切。”
呼王道：“由阁下可知令师，令师必是位绝世高人。”
关山月道：“他老人家正是。”
呼王道：“阁下想必不会让我知道，令师是当世之中的哪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愿意禀知王爷，但是王爷不会知道。”
呼王道：“阁下何妨说说看？”
关山月道：“苦和尚。”
呼王道：“苦和尚？我还真不知道。”
何止他不知道！
关山月没说话。
呼王道：“令师一定有别的称号。”
关山月道：“连草民也不知道。”
关山月不愿再说了。
呼王只好转了话锋：“令师既是这么一位高人，为什么不加以阻拦？”
关山月道：“他老人家迟到了一步。”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回去跟令师赶到的时候，行凶杀人的人已经走了？”
关山月道：“是的。”
呼王道：“阁下既说‘密召’，这事一定机密，这种事也十分机密，令师既没遇着行凶杀人的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尤其是知道主其事者？”
关山月道：“这草民就不知道了。”
是真不知道。
呼王道：“阁下也没有问过令师？”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问过。”
呼王道：“阁下如今来找主其事者，这是不是表示，那些行凶杀人的人，阁下已经找过了？”
关山月道：“是的，草民已经找过了，一个不漏。”
呼王道：“一个不漏？”
关山月道：“一个不漏！”
呼王道：“想必也没有一个幸免？”
关山月道：“只有一个！”
呼王道：“有一个？”
关山月道：“他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
呼王凝目：“阁下是说？”
关山月道：“他已经皈依了三宝，割尽四肢之肉合药，救一村百姓于瘟疫，活人无数。”
呼王瞿然动容，肃然起敬：“那是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阁下一样令人敬佩。”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当。”
呼王再凝目：“其他的人，阁下就没有想过，他们是奉令行事？”
关山月双眉陡扬，两眼冷芒如电：“他们弃宗忘祖，卖身投靠，本就该死；残杀族类，更是天地难容！”
呼王神情震动，再次瞿然：“阁下好重的杀气！”
关山月倏敛威态，道：“草民失态，王爷谅宥。”
呼王道：“阁下也不必这么说，如若我是阁下，恐怕也会像阁下这样。”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还没找的，就剩那主其事的另一位了？”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阁下可知道，另一位不是‘蒙古’人？”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另一位原也不是住在‘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草民也知道。”
呼王道：“那阁下怎么会远来‘蒙古’‘科尔沁旗’找？”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他来了‘蒙古’‘科尔沁旗’。”
呼王道：“阁下上京里找过了？”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上京找过。”
呼王道：“也是，要是阁下上京里找过，京里早该派人来送信了。”一顿，接问：“那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另一位远来‘蒙古’的事，民间不是不知道。”
他没说是谁告诉他的。
他不愿意再牵扯一个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的人。
他也没说那另一位为什么离京，送来“蒙古”“科尔沁旗”。
呼王道：“阁下既远来‘蒙古’‘科尔沁旗’找另一位，应该知道另一位跟我有什么渊源？”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阁下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就这么让阁下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也知道。”
呼王道：“我不得已。”
关山月道：“草民也不得已。”
呼王道：“我就怕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我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草民也是一样。”
呼王道：“也谢谢阁下，我知道阁下这仇不能不报，但是我还是要阁下知道，另一位身为人臣，也有他的不得已。”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这本来是各为其主的事。”
呼王道：“不是各为其主，那另一位本不赞同这么做，无奈上命难违。”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阁下应该知道另一位是怎么样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沉默了一下，道：“我就言尽于此了，想必阁下也不愿再多说了，我刚说过，我不会就这么让阁下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刚也说了，草民知道。”
呼王道：“虽然我很想交阁下这个朋友，也很爱惜阁下，但是如今我不能不视阁下为大敌，不能不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但草民认为，王爷可以视草民为敌，却不必以死相拼。”
呼王目光一凝：“阁下认为，我不必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阁下这话？”
关山月道：“草民要听听那另一位怎么说，也要看看那另一位，是不是草民所知道的那么一位。”
呼王道：“真的？”
关山月道：“王爷应该信得过草民。”
呼王道：“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视阁下为敌，还是不能就这么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过了我这一关，阁下才能找另一位，但阁下要是有侵犯另一位的任何举动，我还是会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加今就请阁下先过我这一关。”
这是让关山月动手了。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草民知道，草民必得动手，也必得先过王爷这一关，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俯允。”
呼王道：“阁下请说。”
关山月道：“动手过招，都不使劲力，点到为止。”
呼王道：“那就只是比划？”
关山月道：“可以这么说。”
呼王道：“阁下这是为我？”
关山月道：“也是为草民。”
呼王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草民认为，王爷与草民，只分出胜败就够了，不必非厮杀拼斗不可，至少此刻还不必。”
呼王沉吟了一下，点头：“这倒是，行！就这么说，阁下就出手吧！”
关山月道：“恭敬不如从命，草民冒犯了。”
怎么说当面是位王爷。
尤其呼王是这么一位王爷。
关山月不能让呼王先出手。
他抬手伸向呼王。
只是伸向呼王。
不是拍，不是点，不是抓，只是把手伸向呼王。
也看不出是伸向那个部位。
这算什么招式？
呼王微一怔，也抬了手。
一样，既不是拍，不是点，也不是抓，而是去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似乎也不成招式。
呼王为什么抬手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当然是不让关山月的那只手，碰着他的身子。
一来一往，不见劲气不带风，一丝儿都没有。
真是比划！
但是，关山月倏然沉腕，手自呼王的手底下穿过，仍然伸向呼王。
不使劲力，但是够快。
言明不使劲力，却没有说不能快。
关山月变得不但快，简直快如闪电。
而，毕竟是呼王。
呼王也够快，跟着沉腕，他的手仍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关山月变得快如闪电。
呼王变得也快如闪电。
不够快，挡不住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事实上，这回跟上回一样，正好挡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你来我往，各已出了两招。
即使各人的两招都不成其为招式，可还得算两招。
而且，这两招，关山月都是攻，呼王都是守。
是么？看上去是，但似乎又不是。
因为，这回呼王除了仍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之外，还伸出一根手指，斜斜指向关山月那只手的腕脉。
这就是攻了。
这是守中带攻！
而且，攻的是关山月必定得护，不护就必定得躲的部位。
不知道关山月知道不知道。
按说，以关山月的修为，他不可能不知道，绝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却是既没护，也没躲，只是把伸出去的手往上扬了些。
只是微扬手，手臂没动。
手臂没动，当然手腕也没动。
眼看呼王斜指的那根手指，就要碰着关山月的腕脉，呼王的那只手却忽然撤了回去。
那只手撤了回去，那根手指当然也就跟着撤了回去。
因为呼王发现，关山月微扬的那只手，像只扬起的蛇头，随时可以扑击他前胸任何一个部位。
这么一来，反倒是呼王不得不护，不护就得躲了。
关山月反客为主，夺回了攻势。
呼王说了声：“阁下高明。”
这是呼王的由衷之言。
话落，呼王就要变招。
关山月那扬起像蛇头的手，没有扑击呼王前胸任何一个部位，却忽然落下，正落在呼王撤回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只轻轻碰了一下，跟着也撤了回去。
呼王一怔，手停在了那儿。
关山月说了话：“谢谢王爷。”
呼王神情震动，脸上变色，道：“该我谢谢阁下，要是玩真的，我这只手就废了。”
一位绝世高手，一位“蒙古”虎将，两个人玩儿似的就这么坐着比划，而且这么说就分出了胜负。
一点也不惊心动魄。
一点也不惊世骇俗。
没有风云色变，没有草木含悲。
甚至谈不上精彩。
但是，仔细想想，它却是惊心动魄，足以使风云变色，足以使草木含悲的。
因为，两个人的胜负，关系重大。
关山月输了，就不能去找那另一位，也不能见他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念的虎妞了。
呼王输了，就得让关山月去找那另一位，接下来，事情的演变，就关系着两个人的生死存亡了。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
呼王道：“我不再说什么了，走吧！”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
呼王道：“我带阁下找那另一位去。”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道：“只王爷准许草民去找那另一位，草民已经很感激，怎么敢再烦劳王爷虎驾带草民去？那对王爷不太好。”
还真是。
呼王道：“谢谢阁下顾虑周到，阁下忘了我的话了，我不陪在一旁，不能放心。”
不在一旁，关山月倘有侵犯举动，不能马上以死相拼。
关山月心神震动，道：“草民没有忘，那就只好烦劳王爷虎驾了。”
呼王没再多说，道：“阁下跟我来。”
转身往外走。
关山月跟下去。
从这一刻起，呼王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关山月也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后头。
旧雨楼独家连载
扫大眼睛校，第四章胜负得见呼王转过脸来笑了，没事人似的：“这些喇嘛，霸道惯了。”
关山月道：“却让王爷给教训了。”
呼王道：“我可不愿惯他们。”
关山月道：“多谢王爷庇护。”
呼王目光一凝：“庇护？难不成阁下认为自己有错？”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错。”
呼王道：“阁下既然没有错，那我这算什么庇护？”
关山月道：“这总是草民的事。”
呼王道：“不，阁下的事已经了了，从阁下离开了‘敖汉旗’，这就是‘蒙古’人的事了，也就是我的事了。”
关山月还待再说。
呼王抬手拦住：“不说这个了，喇嘛们扫人兴，今天不能去打猎了，咱们干点别的。”
关山月还是说了话：“今天既不能去打猎了，草民就要把要禀知王爷的事禀告王爷。”
呼王道：“要告诉我了？”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非急着说么？”
关山月道：“王爷，不能不说了。”
呼王迟疑了一下，点头：“好，那就说，咱们坐下说。”
他抬手让坐。
两人坐定，呼王的脸色有点凝重，道：“说吧！阁下。”
呼王的脸色为什么会凝重？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草民要禀知王爷的，是草民的来意。”
呼王道：“那几个喇嘛该死！”
怎么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关山月一怔，道：“王爷？”
呼王道：“阁下不明白？”
关山月道：“草民不明白。”
他是真不明白。
呼王道：“我这么说，阁下就明白了，我知道阁下的来意。”
呼王知道！
关山月心头一震：“王爷知道草民的来意？”
呼王道：“十之八九，虽不中，恐怕也不会太远。”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草民不必禀知王爷？”
呼王道：“我就怕挑明之后，你我是敌非友，阁下不说，我不问，能拖一天是一天，不是挺好？我还想尽办法不让阁下有工夫说，没想到这几个喇嘛坏了我的事，让阁下告诉我来意的时候提早到来，所以我说他们该死！”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呼王他费心思，一再不给关山月说来意的工夫，甚至一再不让关山月说来意。
惺惺相惜，呼王真想交关山月这个朋友。
关山月感动，为之激动，实话实说：“草民感激，深感荣宠，草民也是一样，所以迟迟不提，如今是不能不说了，草民实在不得已。”
呼王目光一凝：“怎么说？阁下也是一样？”
关山月道：“从王爷把草民带来王府，草民一直忍到如今。”
呼王道：“要是咱们去打猎了，阁下还不会说吧？”
关山月道：“这是实情，时候、场合，都不合适。”
呼王浓眉一扬，道：“那几个喇嘛何止该死！”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总是要禀知王爷的。”
呼王道：“阁下，你我是友非敌，总是可以多些时候。”
关山月又一次感动，实在感动，一时没有说话。
呼王威态敛去，道：“阁下不得已，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这番心意值了；阁下也让我感动，我也谢谢阁下，也许这是天意，造物弄人。只是，要真是天意，天意也太残酷了！”
还真是，让这么两位人物，在转眼问，由是友非敌，变成是敌非友。
由把臂言欢，很可能变成一场龙争虎斗。
关山月说了话：“王爷知道草民的来意是什么？”
呼王道：“阁下意在‘科尔沁旗’某人。”
关山月道：“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呼王道：“像阁下这种人物，管完了‘敖汉旗’的事不走，又远来‘科尔沁旗’，必有所为。而‘科尔沁旗’目下值得阁下找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阁下已经先见着了我，相处了一段时候，阁下毫无动静，那阁下就是意在另一位。”
关山月道：“王爷高明。”
承认了！
也是由衷之言。
呼王道：“我想不出阁下找另一位的理由，不过，阁下要是以前明遗民自居的匡复人士，那另当别论。”
关山月道：“五爷，草民是为私事，远来‘科尔沁旗’找另一位。”
呼王道：“阁下是为私事？”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不是为了匡复？不是以前明遗民自居的匡复人士？”
关山月道：“王爷，凡我汉族世胄，无不是先明遗民，除了满族，其他各族也该是；凡我先明遗民，也无不以匡复为己任。”
呼王动容，点头：“说得好，匡复人士之中，有阁下这样的人物，对朝廷大不利！”
关山月道：“王爷抬举。”
呼王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为朝廷忧心。”
关山月道：“王爷抬举。”
呼王道：“我想不出，阁下是为了什么私事，远来‘科尔沁旗’来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理当禀明王爷，十年前，密召‘三藩’护卫，以汉制汉，残杀草民的义父，是另一位主其事。”
呼王道：“十年前？”
呼王并没有震惊，因为他已经料到是寻仇了。
关山月道：“十年前冬天，‘辽东’‘千山’下，大雪封山，草民的义父正重病。”
呼王道：“令义父？”
关山月道：“草民的义父，袁崇焕袁大将军麾下副将。”
呼王道：“十年前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十岁。”
呼王道：“那些人没有赶尽杀绝？”
关山月道：“那时草民上山打柴，幸保性命。”
呼王道：“那么阁下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行凶杀人，又怎么知道什么人主其事？”
关山月道：“草民的师父告诉草民一切。”
呼王道：“由阁下可知令师，令师必是位绝世高人。”
关山月道：“他老人家正是。”
呼王道：“阁下想必不会让我知道，令师是当世之中的哪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愿意禀知王爷，但是王爷不会知道。”
呼王道：“阁下何妨说说看？”
关山月道：“苦和尚。”
呼王道：“苦和尚？我还真不知道。”
何止他不知道！
关山月没说话。
呼王道：“令师一定有别的称号。”
关山月道：“连草民也不知道。”
关山月不愿再说了。
呼王只好转了话锋：“令师既是这么一位高人，为什么不加以阻拦？”
关山月道：“他老人家迟到了一步。”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回去跟令师赶到的时候，行凶杀人的人已经走了？”
关山月道：“是的。”
呼王道：“阁下既说‘密召’，这事一定机密，这种事也十分机密，令师既没遇着行凶杀人的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尤其是知道主其事者？”
关山月道：“这草民就不知道了。”
是真不知道。
呼王道：“阁下也没有问过令师？”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问过。”
呼王道：“阁下如今来找主其事者，这是不是表示，那些行凶杀人的人，阁下已经找过了？”
关山月道：“是的，草民已经找过了，一个不漏。”
呼王道：“一个不漏？”
关山月道：“一个不漏！”
呼王道：“想必也没有一个幸免？”
关山月道：“只有一个！”
呼王道：“有一个？”
关山月道：“他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
呼王凝目：“阁下是说？”
关山月道：“他已经皈依了三宝，割尽四肢之肉合药，救一村百姓于瘟疫，活人无数。”
呼王瞿然动容，肃然起敬：“那是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阁下一样令人敬佩。”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当。”
呼王再凝目：“其他的人，阁下就没有想过，他们是奉令行事？”
关山月双眉陡扬，两眼冷芒如电：“他们弃宗忘祖，卖身投靠，本就该死；残杀族类，更是天地难容！”
呼王神情震动，再次瞿然：“阁下好重的杀气！”
关山月倏敛威态，道：“草民失态，王爷谅宥。”
呼王道：“阁下也不必这么说，如若我是阁下，恐怕也会像阁下这样。”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
呼王道：“这么说，阁下还没找的，就剩那主其事的另一位了？”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阁下可知道，另一位不是‘蒙古’人？”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另一位原也不是住在‘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草民也知道。”
呼王道：“那阁下怎么会远来‘蒙古’‘科尔沁旗’找？”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他来了‘蒙古’‘科尔沁旗’。”
呼王道：“阁下上京里找过了？”
关山月道：“草民没有上京找过。”
呼王道：“也是，要是阁下上京里找过，京里早该派人来送信了。”一顿，接问：“那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另一位远来‘蒙古’的事，民间不是不知道。”
他没说是谁告诉他的。
他不愿意再牵扯一个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的人。
他也没说那另一位为什么离京，送来“蒙古”“科尔沁旗”。
呼王道：“阁下既远来‘蒙古’‘科尔沁旗’找另一位，应该知道另一位跟我有什么渊源？”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阁下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就这么让阁下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也知道。”
呼王道：“我不得已。”
关山月道：“草民也不得已。”
呼王道：“我就怕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我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草民也是一样。”
呼王道：“也谢谢阁下，我知道阁下这仇不能不报，但是我还是要阁下知道，另一位身为人臣，也有他的不得已。”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这本来是各为其主的事。”
呼王道：“不是各为其主，那另一位本不赞同这么做，无奈上命难违。”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阁下应该知道另一位是怎么样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沉默了一下，道：“我就言尽于此了，想必阁下也不愿再多说了，我刚说过，我不会就这么让阁下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刚也说了，草民知道。”
呼王道：“虽然我很想交阁下这个朋友，也很爱惜阁下，但是如今我不能不视阁下为大敌，不能不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但草民认为，王爷可以视草民为敌，却不必以死相拼。”
呼王目光一凝：“阁下认为，我不必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阁下这话？”
关山月道：“草民要听听那另一位怎么说，也要看看那另一位，是不是草民所知道的那么一位。”
呼王道：“真的？”
关山月道：“王爷应该信得过草民。”
呼王道：“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视阁下为敌，还是不能就这么找另一位。”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过了我这一关，阁下才能找另一位，但阁下要是有侵犯另一位的任何举动，我还是会以死相拼。”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呼王道：“加今就请阁下先过我这一关。”
这是让关山月动手了。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草民知道，草民必得动手，也必得先过王爷这一关，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俯允。”
呼王道：“阁下请说。”
关山月道：“动手过招，都不使劲力，点到为止。”
呼王道：“那就只是比划？”
关山月道：“可以这么说。”
呼王道：“阁下这是为我？”
关山月道：“也是为草民。”
呼王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草民认为，王爷与草民，只分出胜败就够了，不必非厮杀拼斗不可，至少此刻还不必。”
呼王沉吟了一下，点头：“这倒是，行！就这么说，阁下就出手吧！”
关山月道：“恭敬不如从命，草民冒犯了。”
怎么说当面是位王爷。
尤其呼王是这么一位王爷。
关山月不能让呼王先出手。
他抬手伸向呼王。
只是伸向呼王。
不是拍，不是点，不是抓，只是把手伸向呼王。
也看不出是伸向那个部位。
这算什么招式？
呼王微一怔，也抬了手。
一样，既不是拍，不是点，也不是抓，而是去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似乎也不成招式。
呼王为什么抬手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当然是不让关山月的那只手，碰着他的身子。
一来一往，不见劲气不带风，一丝儿都没有。
真是比划！
但是，关山月倏然沉腕，手自呼王的手底下穿过，仍然伸向呼王。
不使劲力，但是够快。
言明不使劲力，却没有说不能快。
关山月变得不但快，简直快如闪电。
而，毕竟是呼王。
呼王也够快，跟着沉腕，他的手仍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关山月变得快如闪电。
呼王变得也快如闪电。
不够快，挡不住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
事实上，这回跟上回一样，正好挡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你来我往，各已出了两招。
即使各人的两招都不成其为招式，可还得算两招。
而且，这两招，关山月都是攻，呼王都是守。
是么？看上去是，但似乎又不是。
因为，这回呼王除了仍挡关山月伸向他的那只手之外，还伸出一根手指，斜斜指向关山月那只手的腕脉。
这就是攻了。
这是守中带攻！
而且，攻的是关山月必定得护，不护就必定得躲的部位。
不知道关山月知道不知道。
按说，以关山月的修为，他不可能不知道，绝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却是既没护，也没躲，只是把伸出去的手往上扬了些。
只是微扬手，手臂没动。
手臂没动，当然手腕也没动。
眼看呼王斜指的那根手指，就要碰着关山月的腕脉，呼王的那只手却忽然撤了回去。
那只手撤了回去，那根手指当然也就跟着撤了回去。
因为呼王发现，关山月微扬的那只手，像只扬起的蛇头，随时可以扑击他前胸任何一个部位。
这么一来，反倒是呼王不得不护，不护就得躲了。
关山月反客为主，夺回了攻势。
呼王说了声：“阁下高明。”
这是呼王的由衷之言。
话落，呼王就要变招。
关山月那扬起像蛇头的手，没有扑击呼王前胸任何一个部位，却忽然落下，正落在呼王撤回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只轻轻碰了一下，跟着也撤了回去。
呼王一怔，手停在了那儿。
关山月说了话：“谢谢王爷。”
呼王神情震动，脸上变色，道：“该我谢谢阁下，要是玩真的，我这只手就废了。”
一位绝世高手，一位“蒙古”虎将，两个人玩儿似的就这么坐着比划，而且这么说就分出了胜负。
一点也不惊心动魄。
一点也不惊世骇俗。
没有风云色变，没有草木含悲。
甚至谈不上精彩。
但是，仔细想想，它却是惊心动魄，足以使风云变色，足以使草木含悲的。
因为，两个人的胜负，关系重大。
关山月输了，就不能去找那另一位，也不能见他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念的虎妞了。
呼王输了，就得让关山月去找那另一位，接下来，事情的演变，就关系着两个人的生死存亡了。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
呼王道：“我不再说什么了，走吧！”
关山月道：“王爷是说？”
呼王道：“我带阁下找那另一位去。”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道：“只王爷准许草民去找那另一位，草民已经很感激，怎么敢再烦劳王爷虎驾带草民去？那对王爷不太好。”
还真是。
呼王道：“谢谢阁下顾虑周到，阁下忘了我的话了，我不陪在一旁，不能放心。”
不在一旁，关山月倘有侵犯举动，不能马上以死相拼。
关山月心神震动，道：“草民没有忘，那就只好烦劳王爷虎驾了。”
呼王没再多说，道：“阁下跟我来。”
转身往外走。
关山月跟下去。
从这一刻起，呼王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关山月也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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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卷 第 五 章 一代虎将
呼王出这一间往后去，走过几排房舍，东弯西拐一阵之后，来到一间房舍之前。
这间房舍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
但是，呼王跟关山月刚到房舍前，房舍里就传出一个苍老低沉话声：“是伦儿么？”
是汉语。
关山月心头一阵猛跳。
十年了，他找到了他血海大仇的主其事者了，就在咫尺，马上就要见着了。
也马上就要见着，当朝的柱石虎将，朝野同钦，连当今都要让三分，名满天下的“神力老侯爷”了。
只听呼王恭应：“是，义父，孩儿告进。”
那苍老低沉话声又问：“有事儿？”
呼王再次恭应：“是，孩儿有事儿。”
由此可见呼王对他这位义父，是多么恭敬。
普天下能让呼王这么恭敬的，恐怕也只有他这位义父一位了。
要是有人要侵犯他这位义父，呼王他能不以死相拼？
呼王之所以受人尊崇，所以能称“蒙古”头一个，第一人，得“蒙古”人视之若神，这应该也是一个原因。
那苍老低沉话声道：“进来吧！”
呼王又一声恭应之后，这才回过头跟关山月说话：“请阁下跟我进去。”
呼王先进去了，低头哈腰进去的。
关山月跟了进去。
进去才知道，这是一间书房，简单、雅致，窗明几净，而且书香满室。
书桌后坐着一位老人，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书，想必正在看书。
老人五十多年纪，鬓发灰花，像貌清癯，雍容中透着慈祥，也流露着自然慑人的威仪。
呼王上前恭谨躬身：“孩儿给义父请安。”
老人一双祥和目光却望关山月：“这位是？”
呼王道：“这位就是孩儿所说，管‘敖汉旗’的事，从‘热河’管到‘蒙古’还让一个大喇嘛畏罪，羞愧自绝的那位。”
老人两眼猛睁，异采连闪，忙站起：“原来就是那位，太好了，只是你该让我跟这位厅里相见，怎么好让这位来见我？快请这位坐。”
老人也敬侠义，重英雄。
呼王没请关山月坐，道：“我父，这位到‘蒙古’来，也是到‘科尔沁旗’来找您的。”
老人微怔：“这位到‘蒙古’来，也是到‘科尔沁旗’来找我的？”
呼王道：“是的。”
关山月微欠身：“草民见过老侯爷！”
呼王道：“谢谢阁下。”
老人则忙抬手：“别客气，请坐下说话。”
呼王仍没让关山月坐。
关山月也没有坐，道：“谢谢老侯爷，老侯爷面前，哪行草民的座位？”
说的是礼。
可是，在呼王这位“蒙古”亲王面前，不都有关山月的座位么？
而且还是贵客。
老人还待再让。
呼王说了话：“我父，这位来找的事要紧。”
老人道：：这位找我有什么事？”
转望关山月。
这是问呼王，也是问关山月。
呼王道：“义父，这位姓关。”
老人道：“这位姓关？”
显然，老人没有听出什么，也没有想起什么？
十年了，忘了！
是么？
关山月道：“草民姓关，十年前，跟草民的义父住在‘辽东’‘千山’下。”
老人脸色变了，但只是变了一变，很快就恢复了。
显然，想起来了，但毕竟是一代虎将，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所以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恢复了平静，他道：“谢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居然还谢谢关山月。
关山月道：“草民认为，这么大的事，老侯爷不会忘。”
老人道：“我怎么会忘？虽然已经十年了，但十年来，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也几乎夜夜在我梦中。”
没有忘，十年来，一直在眼前、在梦中，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说他没有忘，还是有别的意思？他没有明说。
话锋微顿，他接问：“只是，我要问一问，那位，是你的义父？”
“那位”，这是指那位关副将，称“那位”，够客气，也显出老人的胸襟与气度。
关山月道：“是的，他老人家是草民的义父。”
老人道：“令义父除了你之外，是不是还有后人或螟蛉？”
关山月知道老人为什么会这么问，道：“他老人家无所出也只有草民一个义子。”
老人脸上泛现一丝狐疑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道：“你真姓关？”
关山月道：“是的，草民真姓关。”
老人道：“你真是那位的义子？”
关山月道：“老侯爷，不会有人愿意冒充叛逆亲人的。”
还真是！
抄家灭门的大罪，还不敢承认呢，谁会冒充？那是神智不清，或者疯了！
呼王也面有狐疑色，望关山月，要说话。
显然，他也知道这件事。
老人抬手拦住了呼王，道：“你怎么知道找我？”
关山月道：“老侯爷，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人或许不知，但天知地知。”
老人道：“你说的是，但我要你知道，我不是怕你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草民就是知道了。”
他不愿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道：“你找了那些个了么？”
关山月道：“草民找了，一个不漏。”
老人道：“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个的。”
关山月说了，因为他已经告诉呼王了。
老人道：“令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这草民就不知道了。”
老人道：“令师必然是位绝世高人？”
关山月还没说话。
呼王先说了：“您知道苦和尚？”
老人道：“苦和尚？”
看来老人也不知道。
呼王道：“就是这位的师父。”
老人道：“我不知道。”
老人真不知道。
呼王没再说话。
关山月也没说话。
老人又道：“都找了，也都找到了，一个不漏；当初以为做得十分机密，他几个相互之间都不知道，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你都知道了，也一个不漏都找了，看来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是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人或不知，瞒不了天地鬼神。”一顿，接道：“真说起来，那些个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关山月又扬了眉：“草民认为，他几个在当初卖身投靠之后，已经不能说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了，朝廷当初不也是要以汉制汉，要汉人自相残杀么？”
老人脸色微变。
呼王要说话。
老人又抬手拦住了呼王：“这位说的对，不能说那些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当初朝廷确是要以汉制汉，要汉人自相残杀。”
呼王没说话。
老人又道：“他们之中，只有一个知道主其事的是我，他是我一个姓霍的贴身护卫，我认为他不会告诉你。”
老人这话？
关山月道：“草民是怎么知道的，对老侯爷来说，很要紧么？”
老人道：“事已至今，已经无关紧要了，我只是想知道，关壮士你是怎么知道的，其实，关壮士既知道那些个，知道主其事的是我，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山月道：“老侯爷既这么说，草民愿意让老侯爷知道，草民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道：“那就太好了，关壮士请说。”
关山月道：“正是老侯爷那位霍姓护卫告诉草民的，但他绝不是背叛主人、出卖主人。”
老人微一怔：“会是他？我不能相信。”
呼王浓眉微扬，说了话：“这还不是背叛主人？出卖主人？”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所说，成菩萨、成佛的，就是这位。”
呼王也一怔：“怎么说？成菩萨、成佛的，就是他？”
关山月道：“正是。”
呼王道：“一个成菩萨、成佛的人，不会背叛主人、出卖主人；一个背叛主人，出卖主人的人，也成不了菩萨，成不了佛。”
老人当然不知道关山月跟呼王在说些什么，他忍不住问：“伦儿，你跟关壮士说什么？谁成了菩萨、成了佛？”
呼王望关山月：“我看还是阁下说吧！”
关山月道：“老侯爷，说起来事情令人不解，只有委诸天意。”
老人道：“关壮士，什么事令人不解？什么事又委诸天意？”
关山月道：“那几个杀害草民义父的残凶，草民所知道的，是当年他们任职邸府，人在何处，事隔十年，‘三藩’早削，他们都已风流云散，天下之大，何处找寻？”
老人道：“这倒是，那关壮士又是怎么一个一个找到的？”
关山月道：“草民是碰到的，不是找到的，一个一个都是草民碰到的。”
老人“噢？”了一声。
关山月道：“碰到的那些个，草民一个都没有放过，只有老侯爷霍姓贴身护卫，是草民找到的，草民却没能杀他。”
老人道：“只因为他成了菩萨、成了佛？”
关山月道：“正是！”
他也把霍姓护卫为什么会成为菩萨、成为佛的原因，告诉了老人。
听毕，老人不但瞿然动容，也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那他是该成菩萨、是该成佛；能有这么一个护卫，我引以为傲，与有荣焉！一个一心向佛，以求赎罪，尤其是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的人：心里是不能藏这种事的；他该告诉关壮士，这不算背叛我，不算出卖我。这事也的确令人不解，也的确只有委诸天意，我不如他，我不如他！”
呼王不让老人这么说，道：“我父！”
老人却不让呼王拦他，抬手拦呼王：“你不要不让我说，我是真不如他。”
呼王还是说了话：“您老人家事先不赞成，不惜犯颜力谏，跟皇上争辩，事后认为不该，痛苦自责多少年，尤其还……”
老人又抬手拦，这回似乎有点惊急：“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呼王看出了老人的惊意，不敢不听，没说下去，也没有说话。
老人却问呼王：“这些事，关壮士都告诉你了？”
呼王道：“是。”
老人道：“那么，你知道关壮士是为什么事来找我的？”
呼王道：“孩儿起先料到这位他是来找您的，可是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找您的。”
老人道：“你是怎么料到关壮士是来找我的？”
呼王道：“以这位这么样个人物，不会无缘无故来到‘科尔沁旗’；以这位这么样个人物，应该不是来找您，就是来找孩儿。这位他已经见着孩儿了，也相处了一段时候，并没有对孩儿怎么样，所以孩儿知道，他是来找您的。”
老人道：“关壮士没说，你也没问？”
呼王道：“是。”
老人道：“为什么？”
呼王道：“孩儿跟这位，是怕化友为敌。”
老人点头：“我明白了，关壮士确是位值得交的朋友，你跟关壮士惺惺相惜，也是必然的，你为什么没让我知道？”
呼王道：“不到万不得已，孩儿不愿惊扰您老人家。”
老人道：“后来你又怎么知道，关壮士是为什么事找我了？”
呼王道：“这位他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种事不能躲避，也不该躲避，他只有告诉孩儿。”
老人道：“这种事是不能躲避、也不该躲避，所以你认为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才带关壮士来找我了。”
呼王道：“也不是，孩儿是败在了这位手底下，才不得不带他来找您。”
老人道：“你该带关壮士来找我，这么做对，还好你守了信诺，带关壮士来找了，没有陷我于不义，陷你自己于不孝。”
呼王浓眉又扬：“孩儿已经告诉这位了，虽然孩儿败在他手，不能拦他找您，可是他要是冒犯您，孩儿还是会以死相拼。”
老人变色，沉脸叱：“胡说，刚说你没有陷我于不义，陷自己于不孝，难道你没听见？”
呼王道：“孩儿听见了。”
老人道：“那你怎么还要陷我于不义，陷自己于不孝？”
呼王道：“义父！”
老人道：“不要再说了，不许你管，不管关壮士对我怎么样，你只许听，只许看，不许管，听见了么？”
呼王微低头，道：“孩儿听见了。”
老人转望关山月，道：“关壮士，你说得对，这的确是天意；天意既让你找到‘科尔沁旗’来，就也是我该还债的时候了！如今我就在你眼前，伸手可及，来吧！”
呼王猛抬头，两眼暴射威棱，直逼关山月。
老人淡然一句：“伦儿，你听见我的话了！”
呼王转望老人，要说话。
老人霍地转望呼王，目光如冷电，威态立现。
呼王没说话，两眼威棱敛去，又低下了头。
老人也钦去威态，又望关山月，道：“关壮士，请动手吧！”
关山月没动，道：“老侯爷那位贴身霍护卫，一再跟草民说，老侯爷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老人道：“关壮士听不得这句话。”
关山月道：“不，草民听得。”
老人微怔，讶异：“关壮士听得？刚才？”
关山月道：“老侯爷跟那几个不同，老侯爷本是当朝之臣，那几个则是弃宗忘祖，卖身投靠。”
呼王望关山月，面有异色。
老人道：“关壮士这是说？”
关山月道：“各为其主，草民不能怪老侯爷，何况老侯爷在受命之初，也曾力谏不可。”
老人道：“关壮士。”
关山月道：“草民句句由衷。”
老人道：“我倒不是怀疑关壮士句句由衷，我也不怕关壮士言不由衷，我既有还债之心，并不怕死，我只是说，亲仇不共戴天，关壮士不能……”
关山月道：“亲仇是不共戴天，可是草民的仇已经报了，残凶没漏一个。”
呼王叫道：“阁下！”
关山月道：“草民只请王爷知道，王爷不必以死相拼了。”
呼王一阵激动，一时没说话。
恐怕是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老人道：“关壮士。”
关山月道：“老侯爷也请不要再说什么了，如今老侯爷对草民有的只是恩。”
老人跟呼王都一怔。
老人道：“恩？”
呼王道：“阁下？”
关山月道：“老侯爷身边，是不是有位叫虎妞的姑娘？”
老人神情一震：“虎妞？”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道：“关山月问这位叫虎妞的姑娘……”
关山月道：“草民自进入江湖以来，除了找寻仇人，就是找她。”
老人道：“那么关壮士找我问？”
关山月道：“据草民所知，这十年来，她一直在老侯爷身边。”
老人道：“原来关壮士知道她。”
关山月道：“草民怎么会不知道她，十年来，草民无时无刻不思念她。十年前，‘辽东’‘千山’下，草民顶着大雪上山打柴，托她代草民照顾草民的义父，那些残凶来到，杀害了草民的义父，她则冒充关家唯一后人，让那些残凶误以为杀老掳小，斩草除根。任务达成，携她而去，并没有留住那里等草民回来，救了草民一命，也替关家留了一条根，这是大恩。”
老人跟呼王都动容。
老人道：“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位姑娘，是位义女。”
关山月道：“她确是这么一位姑娘，确是位义女。”
老人道：“关壮士不来、不提，我不知道那位关将军另有后人，仍把她当成关家的唯一后人，她至今都没有告诉我。”
虎妞口风紧。
关山月忍不住一阵激动，道：“这么说，她确在老侯爷身边？”
老人没答反问：“关壮士跟她是？”
关山月道：“她是草民的邻家女，草民的玩伴。”
老人道：“十年来她一直在我身边，恐怕也是霍护卫告诉关壮士的？”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道：“十年前，霍护卫回京覆命，身边带个小姑娘；霍护卫说是关家唯一后人，稚龄孤女，不忍杀害，怕遭那几个害，所以把她带回。我见小姑娘长得挺好，霍护卫一个大男人家，带在身边也多有不便，更怕日后让那些大府邸见着要了去，而且小姑娘不哭不闹不怕，也相当坚强，我很喜欢，也为了赎罪，就把小姑娘要在了身边，更收为义女，十年来我视同己出，她竟也视我如父，十分孝敬。”
关山月道：“霍护卫也是这么告诉草民。”
老人道：“一个成菩萨、成佛的人，不会说假话，可是关壮士并不放心，还是要来亲眼看看，是么？”
关山月道：“霍护卫愿以性命担保，还有另一位也愿以性命担保，这两位草民都信得过。”
老人道：“还有一位也愿以性命担保？”
关山月道：“这位也是侯府的护卫。”
老人道：“也是我府的护卫，谁？”
关山月道：“孙美英孙姑娘！”
老人轻叫：“孙美英！他俩在一起？”
关山月把孙美英跟他作伴，找霍护卫的经过，概略的说了。
听毕，老人叹道：“感人至深，又一位有情有义的女子，愧煞须眉，愧煞须眉！有情有义的人都离开了‘神力侯府’，‘神力侯府’成了什么所在，也就可想而知了。”
关山月知道老人何指，但他没有说话。
他不好说什么。
可是，呼王说了话：“‘神力侯府’还有您在！”
老人神情有点异样：“如今我也不在了，看他能把‘神力侯府’弄成什么样，看他又能撑多久！”
呼王浓眉一扬，道：“要不要孩儿上京一趟？”
老人道：“不用，要你去我早就让你去了。”
呼王还待再说。
老人道：“傅家的家务事，不说了，让关壮士听了笑话。”
关山月也明白老人何指，他还是不能说什么，只道：“草民不敢。”
老人目光一凝，转了话锋：“关壮士如今找来了，要万一所见不如所闻呢？”
关山月道：“草民刚说了。”
老人道：“我是说万一。”
关山月道：“那草民恐怕要冒犯老侯爷了。”
老人道：“我会让关壮士知道，所见是不是如所闻。”
关山月目光一凝：“老侯爷是说？”
老人道：“关壮士一定想见见思念了十年的人吧？”
这还用问？
关山月心头一阵跳，道：“正是。”
老人道：“她跟我来了，如今也在‘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草民知道。”
老人道：“我相信，一旦她知道关壮士来了，也一定急着见关壮士。”
应该是！
关山月没说话。
这句话关山月不好接。
老人道：“我这就让伦儿带关壮士去见她。”
关山月心头又一阵跳，说了话：“谢谢老侯爷。”
老人道：“关壮士不要客气，我本来就该让她跟关壮士相见，甚至我也该让她跟关壮士回去。”
关山月猛然一阵激动，道：“老侯爷。”
老人道：“不管怎么说，当初是把她劫掳离家的，如今放她走，是天经地义。其实，就是我不放她走，关壮士要带走她，我跟伦儿也拦不住。”
这恐怕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没承认，也没否认，没说要带虎妞走，也没说不带虎妞走，他不好说。
其实，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说。
他找虎妞是为了什么？
带走虎妞是天经地义。
老人沉然了一下，又道：“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虽然该放她走，虽然放她走是天经地义，可是相处十年，情同亲父女：心里很舍不得。”
可以从老人脸上，看见他心里的不舍之情。
这假不了。
也装不出来。
老人不是那种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老人，他能带虎妞远来“蒙古”“科尔沁旗”，足证他疼爱的、信赖的，只有这个义女了，如今面临生离，怎么舍得？
关山月也为之不忍，道：“虎妞无论走到哪里，她永远是老侯爷的义女。”
老人微显激动，看得出，老人是一直强忍，微显激动是忍不住了，连话声都带些微颤：“谢谢关壮士。”
关山月道：“草民不敢当。”
呼王也看出来了、听出来了，上前一步，道：“义父。”
老人抬手拦呼王，眼望关山月：“要是关壮士所见不如所闻，尽可以回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关壮士，绝不会让关壮士找不着我。”
这也就是说，他不会逃避。
老人这么一个人物，他的话绝对信得过。
关山月道：“看老侯爷的不舍之情就知道了，草民再来见老侯爷，应该是来辞行。”
呼王两眼奇光一闪。
老人微笑：“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在这儿等着。”转望呼王：“去吧！”
呼王恭应一声，转向关山月：“阁下，跟我来。”
他转身外行。
关山月向老人欠了欠身，跟着呼王出了书房。
老人望着关山月出了书房，脸上浮现异样神色，身躯泛起了轻颤。
关山月跟着呼王再往后走。
跟思念了十年的儿伴相见在即，关山月一路激动。
也一路想，虎妞如今是什么模样，模样儿有没有改变？跟虎妞相见，会是个什么情景？
是不是还认得出虎妞？
虎妞是不是认得出他？
所见是不是如所闻？他倒没有去想。
成了菩萨、成了佛的人，不会骗他。
孙美英也愿以性命担保。
老人这么一个人物，待人不会坏。
正想着，呼王忽然停住了。
关山月也忙定神停住。
停住再看，眼前是个院子的院门。
两扇门开着，一阵阵香气飘送出来，花香。
只是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声息。
呼王说了话：“里头是个花园，这时候她该在里头选花插瓶，阁下进去吧，我不陪了！”
话落，转身走了。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
呼王走得不见了。
关山月应该忙不迭的一步跨进院门。
只跨进院子，就可以看见虎妞了。
思念了十年，也到处打听，到处找寻的人。
苍天垂怜，让虎妞活着，让他能再见着虎妞，这相见，该是恍若隔世！
可是，关山月没动。
没跨步向前，没动一动。
因为关山月激动得厉害，几乎腿不能抬，跨不出步去！
出师以来，经过多少阵仗，经过多少大风大浪！
都是攸关生死的阵仗！
都是攸关生死的风浪！
关山月能面对，能闯越，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是，如今竟……
总得面对！
十年来，盼的也就是这一刻！
关山月猛吸一口气，强使自己平静，然后抬腿跨步。
一步跨进院门，看见了——
眼前一片花海，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芳香扑鼻沁心。
在“蒙古”，这真不容易。
花海里，有位姑娘，着“蒙古”装，背向外，正在选花摘花。
看不出是不是虎妞。
可是，这花园里还有别的姑娘么？
关山月又激动了！
他想叫，叫不出声，甚至张不开嘴！
这会是关山月？
这正是关山月！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都会这样。
关山月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而且，关山月比别人更有血肉，更有情义！
他就这么站着。
着“蒙古”装的姑娘也就那么背着身选花摘花。
半天，姑娘终于转过身来了，转过身就看见了关山月，一怔。
关山月一颗心猛腾起，几乎脱腔而出！
是虎妞！
虽然长成大姑娘了，可是脸上还是虎妞模样，只是比十年前白了！
关山月只觉鼻子发酸，两眼发湿。
只听姑娘说了话，也还是虎妞的话声：“你是？”
关山月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姑娘又道：“你不是‘蒙古’人？”
关山月终于说出话来了，话冲U而出：“虎妞！”
姑娘又一怔：“你知道我？”
关山月觉得出，自己的话声抖得厉害：“虎妞，你不认得我了？”
姑娘疑惑：“你是？”突然睁大了一双美目，叫出了声：“你是小月！”
认出来了！
足证关山月也没变多少。
关山月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虎妞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她像飞似的奔向关山月，到了近前，两手猛然抓住了关山月的胳膊，一双美目紧盯关山月，满脸惊喜：“你真是小月，你真是小月？”
关山月任泪水直流：“是的，虎妞，我真是小月。”
虎妞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关山月道：“是的，虎妞，我还活着。”
虎妞突然也哭了，低下头，痛哭失声。
关山月没拦虎妞，也没停住自己的泪水。
该哭，是该哭。
会哭，谁都会哭。
十年离别，生死不知，那种思念，以及所受的，谁忍得住？都该哭出来！
就是铁石人儿，恐怕都会一掬同情之泪。
良久，良久，虎妞住了声，抬起了头，娇靥上满是泪渍：“小月，你怎么来了？”
关山月一样的泪渍满面：“我来找你。”
虎妞道：“你还记着我？”
关山月道：“难道你没有记着我？”
虎妞道：“谁说的？我怎么会不记着你？”
关山月道：“那你还那么问我？”
虎妞道：“我是不该那么问你，你这不是来找我了么？”
关山月道：“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虎妞道：“我也是。”
关山月道：“虎妞，我跟关家都受了你的，欠了你的。”
虎妞道：“你说这个干什么？你来找我就是为跟我说这个？”
关山月道：“不是，可是我不能不让你知道。”
虎妞道：“不要再说了。”
她拦了关山月的话，松了紧抓关山月胳膊的一双玉手，取出一方罗帕，先擦了关山月脸上的泪渍，又擦了她自己脸上的泪渍，道：“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关山月道：“打听出来，问出来的。”
虎妞道：“你找谁打听，找谁问的？谁知道我在这儿？”
关山月道：“当初带走你的那个大胡子。”
虎妞忙道：“是他告诉你的？你怎么会找到他？”
关山月道：“说来话长。”
虎妞道：“别在这儿站着，来这儿说。”
她伸手拉着关山月就走。
院子一角有座亭子，八角小亭，碧瓦朱栏，恐怕这是全“蒙古”唯一一座这样的亭子。
虎妞拉着关山月进小亭坐下，她就坐在关山月身边，凝美目望关山月，道：“说吧！”
关山月也凝望虎妞，道：“先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来，好么？”
虎妞道：“好，我很好”
关山月道：“那年我打柴回来，见老人家在床上被杀，你不见了，就知道你遭他们带走了，还记得当年的情形么？”
虎妞道：“记得，怎么不记得？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你上山去打柴没多久，那几个就闯进来了，先问老人家是不是姓关，我说了声是，那几个就杀害了老人家！我吓坏了，那几个想先槽蹋我再杀我，让那个大胡子拦了，要带走我，另几个不愿意，跟那个大胡子吵，差点动手，可是那个大胡子是带头的，最后那另几个不敢不听的，还是让他把我带走了。我知道，他们都把我当成了老人家的女儿，老人家唯一的一个；我虽然吓坏了，可是还知道想，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关家人，留在那儿不走，等你回来再杀了你，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任那个大胡子把我带走了。”
关山月道：“这就是我跟关家受了你的，欠了你的。”
虎妞道：“又说这个了，幸亏你上山打柴了，是你有福，是你命大。”
关山月道：“幸亏你没有受到连累，不然我……”
虎妞拦了话：“说起来，这就多亏那个大胡子了。”
关山月道：“他带走了你之后，没有对你怎么样么？”
虎妞道：“没有，要是有，我还会活到如今？他对我很好，挺照顾我的，还说让我别怨他、别恨他，他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说起来，他算是对我有恩。”脸色一变，目光急凝，接道：“你说你找到了他，是他告诉你我在这儿？”
关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那年他们走的时候，你还没回来，你怎么知道找他？”
关山月道：“说来话长，待会儿再告诉你。”
虎妞道：“你学了武了？”
关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你能找到这儿来，表示你的武艺很好？”
关山月道：“还可以，老人家的仇已经报了。”
虎妞道：“老人家的仇已经报了？”
关山月道：“是的。”
虎妞又哭了，道：“多亏了你，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你也杀了他？”
关山月道：“没有。”
虎妞：“没有？”
关山月道：“他已经皈依三宝赎罪，也成了菩萨，成了佛了。”
虎妞睁大了泪眼：“他已经皈依三宝赎罪，也成了菩萨，成了佛了？”
关山月道：“还是说来话长。”
虎妞道：“你又是怎么知道那另一个的？”
关山月道：“待会我都会告诉你。”
虎妞道：“你还等什么？”
关山月道：“你还没说完。”
虎妞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那个大胡子带走了你之后。”
虎妞道：“我不说了么？他对我很好，挺照顾我，还让我别怨他，别恨他？”
关山月道：“我是说你怎么离开了他，到了‘蒙古’‘科尔沁旗’？”
虎妞“噢！”了一声，道：“你是问……他把我带进了京里‘神力侯府’覆命，神力老侯爷把我要了过去，我在‘神力侯府’待了下来，后来老侯爷上这儿来了，就把我带来了。”
跟那位霍居士，还有老人，说的一样。
关山月道：“神力老侯爷待你怎么样？”
看也知道，但是关山月还是要问一问。
虎妞道：“老侯爷待我很好，收我为义女，视我如亲生。”
关山月这才真正放了心，道：“那就好。”
虎妞忽然脸色再变，伸玉手一把抓住了关山月的胳膊，急道：“你找到了一个个的仇人，像是什么都知道，你也知道那个大胡子是‘神力侯府’的人？”
关山月道：“知道。”
虎妞道：“也知道他是老侯爷派出去的？”
关山月道：“知道。”
虎妞道：“你也伤了老侯爷？”
关山月道：“没有。”
虎妞道：“真的？”
关山月道：“老侯爷现在书房，还是他让王爷带我到这儿来的。”
虎妞似乎放了心，抓关山月胳膊的手松了些，道：“另几个你都没放过，那个大胡子你说是已经皈依三宝赎罪，也已经成了菩萨，成了佛，所以你没有杀他，可是这些人都是老侯爷派的，你怎么也没伤老侯爷？”
关山月道：“老侯爷是位虎将，是位英雄，天下敬仰，他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身为人臣，不能违抗旨意，何况奉命时他曾犯颜力谏，尤其他照顾了你十年。”
虎妞道：“你真是什么都知道，我也是这么说。”
关山月道：“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虎妞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道：“小月，老人家的仇你应该报，千该万该，老人家是你的义父，跟是我的义父没什么两样，可是我……”
关山月没让她说下去，道：“虎妞，别说了，你又没有不让我报仇，我知道，老侯爷对你有恩，也对我有恩，我刚不说了么？他照顾了你十年。”
虎妞先凝住，一双美目里包含的太多：“你知道我的心。”
关山月道：“小时候一起玩那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
虎妞道：“谢谢你。”
关山月道：“虎妞，显得生份了。”
虎妞摇头：“不是，也永远不会。”
关山月心里安慰，没有说话。
虎妞转了话锋：“老侯爷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么？”
关山月道：“知道了。”
虎妞道：“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还让你跟我见面，老侯爷就是这么一位老人家，让人敬佩，让人感激。”
关山月有同感，但他也没有说话。
虎妞道：“王爷没说什么吗？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他怎么会让你进‘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呼王爷也是位虎将，是位英雄，号称‘蒙古’头一个，第一人，一样的天下敬仰。他猜出我是来找老侯爷的了，由于彼此惺惺相惜，一时都没有说破，后来还是我明说了，王爷当然要拦我，不过，能见着老侯爷，还是我赢来的。”
这是实情，关山月也就实说了。
虎妞一双美目睁大了：“怎么说？能见老侯爷，是你赢来的？”
关山月说了个大概。
虎妞一双美目睁得更大了：“王爷一身武艺了得，真是‘蒙古’第一，普天下也没几个，你能胜过他，你是怎么学的，跟谁学的？”
关山月道：“我又要说了，说来话长。”
虎妞道：“我都说了，你总能说了吧！”
关山月说了，从十年前一直说到如今，从被和尚师父带往“南海”孤岛，一直说到他来到“蒙古”。
当然，关山月说的该说的，能说的。
倒不是他连虎妞都信不过，而是他没说的那些事，虎妞没有必要知道。
静静听毕，虎妞道：“怪不得你几次都说说来话长，还真是说来话长。”
真是，十年的事，十年的经历，说来话还能不长么？

第 12 卷 第 六 章 人事已非
十年，够长了！
当年还是孩子，如今已经都长成了。
话锋微顿，虎妞接道：“这十年，苦了你了。”
关山月道：“没有什么，没有那十年，没有我今天。”
还真是，没有那十年的苦学，哪有今天的关山月！
虎妞道：“原来那些人都是你师父告诉你的，你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
虎妞道：“你师父一定是位高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又能知人所不知，他老人家恐怕是神仙了。”
关山月道：“他老人家不是神仙，但确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人，其实，要说他老人家是神仙，也无不可。”
虎妞道：“虽然他老人家告诉你的那几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可还是让你一个个都碰上了，你说是天意，真是天意。”
关山月没说话。
虎妞又道：“一个或许是赶巧了，几个就不是赶巧了，不是天意是什么？看来人是不能作恶，作了恶迟早会遭报应。”
关山月说了话：“那是一定的，没听人说么？人亏天不亏，天道有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虎妞道：“善恶到头都有报，那位大胡子不是做了大善事有了好报么？还成了菩萨、成了佛？他真是个好人，该有好报，该成菩萨，该成佛。”
关山月道：“是的，善恶到头都有报。”
虎妞道：“知道我没死之后，你就见一个问一个，打听我的下落，最后还是从那位大胡子那儿打听到了？”
关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我就没处打听你，没处问了，也不能打听，不能问。”
关山月道：“我知道。”
虎妞道：“当年他们带着我走了，我知道你逃过一劫，天天盼着你能来找我，可又怕你来找我，又想咱们都是孩子，你能上哪儿找我？你也找不着我，还想等你回来，见着家里的情景，一定会吓坏、哭坏：你没了家，没了亲人，你怎么办？一年一年过去，后来我就只想你，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关山月感动，难过，道：“如今我来了，我找到你了。”
虎妞又流了泪：“没想到你今天竟然来了，竟然找到了我，我都不敢信，我不是做梦吧？”
关山月也想掉泪，可是他忍住了，道：“不是梦，虎妞，不是梦。”
虎妞又取罗帕擦了泪，道：“小月，十年了！”
关山月道：“是的，虎妞，十年了。”
虎妞道：“你没怎么变。”
关山月道：“你也没怎么变。”
虎妞道：“盼了十年，想了十年，今天能再见着你，我知足了，苍天对我恩厚。今生今世也别无所求了。”
关山月道：“我也是！”
虎妞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关山月道：“随时。”
虎妞道：“知道都活着，也见了面了，够了！”
这话？
关山月目光一凝：“虎妞。”
虎妞道：“我不跟你走了。”
虎妞竟然会这么说！
关山月心神震动，以为听错了，道：“你怎么说？”
虎妞道：“小月，我不能跟你走。”
这一句更清楚了。
关山月知道，他没有听错，一颗心往下沉，道：“为什么？”
虎妞道：“老侯爷不能没有我。”
关山月道：“虎妞，这话怎么说？”
虎妞道：“老侯爷多年来视我如己出，如今更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这么大年纪了，这时候让我离开他老人家，我不忍。”
关山月道：“老侯爷把你当成他唯一的亲人？”
虎妞道：“那位大胡子，告诉你老侯爷把我要了过去，收我为义女，视我如己出，如今带着我在‘蒙古’‘科尔沁旗’的时候，别的没告诉你什么？”
关山月道：“你是说……”
虎妞道：“老侯爷有位少爷，‘威武神勇玉贝勃’，领京城禁卫，年轻气盛，自负高傲，不听老侯爷的话，老侯爷一气之下，带着我来了‘蒙古’‘科尔沁旗’。”
她没说“威武神勇玉贝勒”不听老侯爷什么话。
她是不知道，还是认为没必要说？
都不要紧，关山月不是非知道不可。
何况，关山月已经知道了。
关山月道：“那位霍居士告诉我了。”
虎妞道：“那你说，在这个时候，我怎么离开他老人家？”
是不能！
可是？
关山月道：“虎妞，你是汉人。”
虎妞道：“我知道，可是老侯爷没把我当汉人，几年后，我也忘了自己是汉人。”
一个弱质孤女，能让她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总是汉人。”
虎妞道：“我知道，可是就算要离开，也不是这时候。”
关山月道：“你有你的家，你的爹娘。”
虎妞道：“小月，我的爹娘跟我的家，已经都没了，早就没了。”
关山月一怔：“你爹你娘跟家，已经都没了？早就没了？”
虎妞道：“是的。”
关山月道：“你怎么知道？打听过了？”
虎妞道：“到‘神力侯府’三年后，我跟老侯爷说想回家看看，老侯爷准我回去，还派两个护卫保着我，我回去看的是你家，也想看看你回去过没有，想知道你的生死，顺便打听我家，才知道我爹娘已经过世了，家也没了。”
说着，虎妞又红了一双美目。
关山月一样哀痛，道：“想是知道我义父遭人杀害，你从我家失了踪，受了惊吓，加上着急……”
虎妞道：“许是，没敢多问。”
关山月更难过了，道：“虎妞，这又是关家欠你的，我欠你的。”
虎妞道：“小月，这是我的命，我家的劫数。”
关山月还想再说。
虎妞道：“小月，咱俩再见面不容易，能说话的时候也只有这一刻，净在这上头争么？”
看来虎妞没有回心转意，真不跟关山月走了。
关山月不平了，转了话锋：“我家怎么样？”
虎妞道：“也没了，房子塌了。”
关山月心里一阵痛，道：“退好老人家的遗骸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埋的，不然我这个做义子的……”
他心里更痛，也一阵难过，说不下去了。
虎妞又伸玉手抓住了关山月的胳膊，道：“小月，那不怪你，那时候咱们都还是孩子，十年来苦了你了，老人家的仇，你不是已经报了么？”
十年来苦，这一刻关山月更苦。
十年来的苦是身子苦，如今的苦是心里苦。
身子苦，关山月受得了！
可是，心里的苦！
要虎妞跟他走，理由只能说这两个。
十年的思念，这么久的找寻，好不容易找到了，也见着了，虎妞却不跟他走。
这，关山月不能说。
关山月也不愿说。
他不愿意勉强虎妞。
而且，他也知道，虎妞跟着老侯爷，日子过得比跟着他强得多。
这不能怪虎妞。
两小无猜之间，本就没有山盟海誓。
就算有，又怎么样？
孩子话，能当真？
如今长大了，看淡了，谁又能说不行？
谁又能勉强？
何况，关山月也不愿勉强！
可是，关山月不能说的，不愿说的，虎妞说了。
她道：“小月，别怪我。”
关山月道：“怪你？”
虎妞道：“我很为难。”
关山月道：“虎妞，不要这么说。”
虎妞道：“不，我要说！”
关山月还待再说。
虎妞道：“小月，别拦我。”
关山月没说话。
虎妞道：“你想了我十年，我也盼了你十年，你也找我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终于见着了，说什么我都该跟你走，千该万该，可是我……”
关山月反得安慰虎妞，道：“我知道，你不得已。”
虎妞道：“小月。”
关山月道：“虎妞，不要说了：”
虎妞道：“你又拦我。”
关山月道：“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不得已，你还用说么？”
虎妞道：“你不要怪我。”
关山月道：“我不会怪你。”
虎妞道：“真的？”
关山月道：“真的！”
不真又如何？
虎妞香唇翕动，欲言又止，终于没说什么。
关山月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坐下去，再说什么了，道：“我该走了！”
他站了起来。
虎妞没有松手，跟着站起，突然流了泪：“小月！”
关山月道：“虎妞，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虎妞还是说了，她流着泪道：“小月，我对不住你！”
关山月道：“虎妞，你没有对不住谁，是关家跟我亏欠你。”
虎妞道：“你怎么还这么说。”
关山月道：“都不说，好么？”
虎妞低了低头，说了别的：“你这就走？”
这话问得……
关山月刚已经说过了。
不走又如何！
关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不能多待？”
关山月道：“我还有事。”
虎妞泪如泉涌：“我知道，你还是……”
关山月拦了她的话：“虎妞！”
虎妞带泪笑了，笑得凄然，道：“你不愿意再待了，本来就是，还待什么？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关山月再次拦她话：“虎妞！”
虎妞还是说了，但话锋转了：“不说了，你走吧！”
虎妞虽没哭出声，却跟个泪人儿似的。
关山月有些不忍，脚不没动，道：“虎妞。”
虎妞道：“真的，你走吧！既不能跟你走，还说什么？说什么有用？”
还真是。
关山月不再说什么了，道：“你保重。”
虎妞道：“你也保重。”
关山月没再说话，转身要出亭。
只听虎妞叫：“小月！”
关山月收势回身。
虎妞泪直流：“今后，你都在哪里？”
关山月道：“江湖上。”
虎妞道：“南方？北方？关里，关外？”
关山月道：“或南或北，或东或西，江湖上飘泊不定。”
这是实话。
虎妞道：“你就这样永远在江湖上跑么？”
关山月道：“一天是江湖人，就永远是江湖人了，脱不了身。”
这不完全是实话。
虎妞道：“想不想到官里来？”
只要关山月愿意，她可以求神力老侯爷，容易得很。
她不知道，关山月进官里，本就不难，官里会抢破头。
关山月岂能卖身投靠？可是他知道虎妞是好意，没跟她说别的，道：“虎妞，官里杀了我的义父，毁了我的家。”
真是！
虎妞道：“我是说‘神力侯府’。”
关山月要说话。
虎妞紧接第一句：“你不怪老侯爷，不是么？”
关山月还是不愿说别的，道：“谢谢你，江湖上放荡惯了，我不愿受管，受羁绊。”
虎妞道：“还能再见着你么？”
关山月道：“我不敢说。”
虎妞泪如泉涌，悲声叫：“小月！”
关山月又不忍了，道：“虎妞，我说的是真的，那就要看缘分了。”
虎妞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你走吧！”
关山月没说话，要转身出亭。
虎妞又悲声叫：“小月！”
关山月没转身望虎妞，看她还要说什么。
虎妞道：“再想见着你不容易，我想多看看你。”
这是何必！
关山月心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但他忍住了，没动，也没说话。
虎妞接着又道：“多看了又怎么样，你还是走吧！”
关山月不怪虎妞了，其实，他始终也没怪虎妞，他说了句：“虎妞，有缘还会再相见的。”
转身出亭走了。
虎妞张口又要叫，可是这回没叫出声，泪眼望着关山月出院门不见，她像站不稳，颓然坐了下去，抬玉手掩面，失声痛哭！
这又何必！
这又何苦！
虎妞的选择对么？
问谁？
谁又知道？
恐怕连虎妞自己都不知道！
不，虎妞应该知道。
她不是选择留下来么？
或许，人是会变的。
十年不是短时日。
虎妞是变了，还是没变？
要说虎妞变了，她为什么这么不舍关山月？
要说虎妞没变，她又为什么舍了关山月？
问谁？
谁又知道？
她不知道，关山月为她，拒绝过多少女儿家！
关山月没说。
关山月不能说！
关山月也不愿说！
关山月本想就这么走了。
可是他还是去了书房。
这是礼！
老人跟呼王那么对他，他不能这么对老人跟呼王。
这也表示，他心里没什么。
他心里坦然。
到了书房中，他扬声一句：“草民告进！”
只听书房里传出老人话声：“快请！”
呼王快步出来，要迎关山月进去。
这是老人跟呼王的对人。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不敢当。”
呼王道：“阁下，你不同于一股人，你是我‘呼王府’的贵客。”
他把关山月拉进去了。
他还往关山月来处望了望，只望了望，没说什么。
关山月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关山月进了书房，老人已站着相迎。
关山月躬身为礼：“老侯爷，草民当不起。”
老人道：“关壮士见着虎妞了？”
关山月道：“是的，草民见着了。”
老人道：“关壮士所见，是不是如关壮士所闻？”
关山月道：“草民特来谢谢老侯爷。”
老人道：“关壮士放心了，我也放心了。”
老人这话。
关山月道：“老侯爷虎将英雄，举世钦敬。”
呼王道：“看来我也保住这条命了。”
呼王这话——
关山月道：“王爷孝义双全，也令人敬佩，草民不得已，还请王爷谅宥。”
呼王笑道：“我这是说笑，阁下别当真。”
老人道：“关壮士也别这么抬举我，我也是为赎罪，没想却为自己找了一个伴，好伴，可以相依为命，也是只剩的两个亲人里的一个。”
只剩的两个亲人里的一个，另一个当是呼王。
关山月明白老人何指，道：“老侯爷总是令人敬佩，令人感激。”
老人道：“关壮士这是更抬举我，不管怎么说，关壮士找着了，见着了，放心了就好。”
关山月道：“是，老侯爷，草民也来告辞。”
老人微怔：“怎么，关壮士要走了？”
呼王叫道：“阁下！”
关山月道：“老侯爷，王爷，草民心愿已了，该定了。”
呼王道：“阁下，感谢老天，咱俩依然是友非敌，你怎么能？”
关山月道：“王爷，草民总是要走的。”
呼王道：“这我知道，可是你总得多待两天。”
关山月道：“谢谢王爷的好意，草民还有事。”
呼王还待再说。
老人道：“关壮士，也请让我跟我这个好伴儿，好女儿在一起多待两天。
老人这话？
关山月道：“老侯爷，虎妞不跟草民走。”
老人跟呼王都一怔。
老人道：“怎么说？她不跟关壮士走？”
关山月道：“是的，虎妞不跟草民走。”
老人道：“怎么会？”
还真是，怎么会？
显然，连老人也认为虎妞一定会跟关山月走。
本来嘛，当初是在那种情形不分离，互相不知生死，却互相思念了整十年。
关山月道：“老侯爷，这是实情。”
老人道：“关壮士，为什么？”
关山月道：“老侯爷，虎妞有她的理由。”
老人道：“她一定告诉了关壮士。”
关山月道：“是的，虎妞告诉草民了。”
老人道：“请关壮士告诉我。”
老人想知道。
关山月道：“草民斗胆，请老侯爷问虎妞。”
关山月不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像是告虎妞的状。
老侯爷没再问关山月，道：“伦儿，去把你妹妹叫来。”
呼王恭应一声要走。
关山月道：“王爷请等一等。”
呼王停住了，望关山月。
这是等关山月的后话。
关山月道：“敢请老侯爷等草民走了之后，再找虎妞来问。”
老人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不懂，什么不明白？他没有坚持，却双眉扬动，道“关壮士，我可以此刻不问，但我认为，不论她是什么理由，都不该不跟关壮士走。”
老人这么认为。
是么？
关山月道：“草民斗胆，老侯爷错了。”
老人道：“我错了？”
关山月道：“敢问老侯爷，虎妞她为什么该跟草民走？”
老人道：“关壮士思念了她十年，找了她这么久，又远来‘蒙古’找到了她，见着了她。”
关山月道：“老侯爷，儿伴在当年那种情形下分离，思念是在所难免；草民思念她，找她，也是因为她对关家、对草民有恩。草民知道她平安，人在福中，也就够了。”
老人道：“关壮士。”
关山月道：“老侯爷，虎妞有她的理由，她的理由令人感动，令人敬佩，还请老侯爷成全。”
老人目光一凝：“她的理由令人感动？令人敬佩？”
关山月道：“是的。”
老人道：“听关壮士这么说，她的理由我可以猜到八成了，不行，我不能让她……”
关山月道：“草民不愿禀知老侯爷，道理就在此，还请老侯爷不要让草民陷虎妞于不孝不义。”
老人道：“关壮士没有陷她于不孝不义，倒是她陷我于不仁不义。”
关山月道：“老侯爷，虎妞不是一定得跟草民走，没有这个道理。”
老人沉默了一下，老脸上闪过一丝抽搐，道：“关壮士，老实说，十年了，这么好的一个干女儿，这么好的一个伴儿，我也舍不得，可是我不能有这种私心，她总是我的人拆散了你俩，把她带到京里去的。”
关山月道：“老侯爷令人敬佩，只是儿伴只是儿伴，无所谓拆散不拆散；草民刚说过，所以思念，所以找寻，只为她对关家跟草民有恩，如今草民已知她平安，已知她人在福中，这就够了。”
老人道：“关壮士。”
关山月道：“万请老侯爷成全虎妞。”
老人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老侯爷，草民斗胆，要是草民这就走，草民敢说，‘科尔沁旗’没人追得上，江湖之大，也没人找得到草民。”
老人道：“关壮士这是何苦。”
关山月道：“草民再请老侯爷成全虎妞。”
老人老脸上再闪抽搐，又沉默了一下，道：“关壮士这么好意，我只有领受了。”
关山月神色一松道：“草民谢谢老侯爷，也代虎妞谢谢老侯爷。”
老人道：“关壮上，是我该谢谢你跟虎妞啊！”
关山月道：“草民跟虎妞都不敢当，草民谢老侯爷，也是因为草民终于可以放心定了，草民再次告辞。”
一躬身，转身外行。
老人跟呼王这回都没再拦，没再叫住关山月，老人只道：“伦儿，跟我去送送关壮士。”
他这是要带呼王一起送关山月。
关山月只好又停步回身：“草民万不敢当，怎敢劳动老侯爷虎驾。”
老人道：“关壮士！”
关山月道：“草民万不敢当，务请老侯爷收回成命。”
呼王说了话：“还是孩儿代您老人家送这位贵客吧！”
老人道：“既是关壮士这么客气，也只好如此了，关壮士，他日还能再相见么？”
他也这么问。
足证他很想再见着关山月。
关山月还没说话。
呼王先说了：“阁下，可别让老人家跟我失望，尤其是老人家，阁下忍心？”
关山月只好道：“老侯爷跟王爷都这么抬举，他日草民当再来拜谒。”
呼王笑了：“这才是，别说什么拜谒，来玩儿，来聚聚，阁下别忘了，江湖豪雄重然诺。”
这句话扣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还是只好道：“王爷放心，草民不会忘。”
呼王又笑了：“有阁下这一句，我还真放心了，走吧！”
老人也笑了。
关山月要往外走，忽然目闪寒芒，道：“这是什么人？”
呼五微怔：“阁下是说——”他也脸色一变，沉喝：“什么人敢闯我‘呼王府’！”
呼王听力也过人，只是，比关山月略逊一筹。
老人为之灰眉扬起。
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了个闷雷般话声：“活佛座下使者，来见呼王爷跟老侯爷！”
“来”见，连个“求”字都没有。
活佛座下使者，当然是喇嘛，还一定是大喇嘛。
来的这大喇嘛也太傲慢，太无礼了。
老人一双灰眉扬得更高，要动。
呼王道：“你老人家不要管，自有孩儿。”
他大步就出去了。
关山月跟了出去。
出书房就看见了，书房前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座铁塔。
那是两名高大红衣喇嘛。
两个红衣喇嘛不止身躯高大，还一般的头如巴斗，眼似铜铃，狮鼻海口，各长得一脸络腮胡，长相凶恶，望之吓人。
呼王的个头儿已经够雄伟的了，两个红衣喇嘛比呼王还高了一个头。
关山月跟两个红衣喇嘛一比，就更显得瘦小了。
真吓人。
呼王跟关山月出来的时候，四名贴身护卫跟其他的护卫也赶到了，立即呈半圆的围住了两名红衣喇嘛。
呼王抬手示意，要护卫们不要动，然后冷然发话：“你两个没看见我么？”
呼王说话也不客气。
前两次，呼王都称“两位大喇嘛”。
前两次来的大喇嘛，也是来自活佛座下，对呼王都会合什躬身为礼。
左边那名红衣喇嘛说了话，也冷然：“看见了！”
呼王浓眉一轩：“教里怎么教你两个的规炬，见了本爵不知道行礼！”
真是！
左边红衣喇嘛道：“你包庇汉人罪犯，两次拒不交出，已是有罪之身，本使者还称你一声呼王爷，已经是不错了。”
他那里话刚说完。
“大胆！”呼王四名贴身护卫里一名，一声怒喝，闪身扑击。
行动疾快如风，左边红衣喇嘛不知是来不及动还是怎地，砰然一声，一掌正中后腰。
左边红衣喇嘛依然没动。
呼王那四贴身护卫之一，却大叫一声，左手抱右手恭退，脸色都变了。
显然，左边红衣喇嘛不是来不及动，而是根本没动，不在乎！
又一次吓人！
只听着房里传出老人话声：“伦儿，这两个红衣喇嘛恐怕练了‘密宗’‘金刚体’刀枪不入，动不了他俩！”
左边红衣喇嘛仰天大笑，声似打雷，震人耳鼓：“还是老侯爷见多识广！呼王爷，你是个有罪之身，活佛也怪老侯爷教义子无方，要不想累及无辜，有所伤亡，就跟我俩走吧！”
活佛不但不罢休，这回还来了真的。
连“蒙古”铁帽子王，“神力老侯爷”都不放在眼里，派出座下喇嘛拘捕，活佛权势之大，活佛之嚣张，就可想而知了。
这对呼王跟神力侯来说，可是头一回，绝对是头一回！
呼王当然知道“密宗”“金刚体”是什么，虽没到“金刚不坏”境界，可确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他凭武功，是奈何不了这两个了。
凭他的武功既奈何不了这两个，他的王爵，甚至连“神力老侯爷”，这两个也不放在眼里，这一遭恐怕……
呼王喝令护卫们不许再动，凝目道：“你说你两个是活佛派来的？”
左边红衣喇嘛道：“不错，活佛座下‘八大使者’里的两个。”
呼王道：“活佛座下的使者，本爵都见过，怎么从没见过你俩？”
左边红衣喇嘛脸色一变，没说话。
呼王道：“我倒是觉得，有一年在京里‘外馆’住，见你俩进出过‘黄寺’？”
“外馆”，是“理藩院”接待“蒙古”王公的地方，凡“蒙古”王公，进京都住“外馆”。
“黄寺”，寺的屋瓦，都是黄色琉璃瓦，喇嘛庙。
左边红衣喇嘛脸色又一变，说了话：“王爷不该有这么好的眼力，更不该有这么好的记性。”
呼王两眼精光闪动，道：“你俩别是哪家阿哥，趁这个机会，假冒活佛使者，来解老侯爷跟我不帮他之恨的吧！”
左边红衣喇嘛脸色再变，道：“王爷尤其不该有这么好的悟性。”
这是说，呼王说对了。
呼王道：“我为老侯爷跟我，惹了杀身之祸，恐怕你俩要灭口。”
左边红衣喇嘛笑了，笑得狰狞，笑得凶残：“佛爷等奉命要杀两个，差别只是在荒野，还是在这里。”
这是说，呼王就是不惹，跟老侯爷也得死。
呼王道：“是哪一家阿哥？”
左边红衣喇嘛道：“到阴间去问，自会知道。”
呼王威态倏现：“义父，孩儿拼了。”
老人话声自书房传出：“等我！”
老人从书房出来了，神色如常，镇定，平静。
这就令人不能不佩服！
这不是拼！
根本就是——
呼王慷慨赴死！
老人从容就义！
幸亏关山月还没走。
左边红衣喇嘛笑：“也好，省得佛爷们进去找了！”
他话声方落，要动还没动。
一道寒光从关山月腰间闪现，闪电疾射！
一阵血雨，两颗人头，同时落在地上。
两个红衣喇嘛站立不倒。
关山月不见了！
呼王惊叫出声：“天！这是什么剑法？”
老人一脸肃穆，喃喃自语：“我欠他的更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