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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3·金刚法藏（2017新版）
作者：凤歌
内容简介
天柱山一战，陆渐终于破解《黑天书》，武功大成，金刚一脉终得传人。东岛之王谷神通现世，谷缜却在众目睽睽下被其父一掌击毙。谷缜的慨然赴死，将陆渐抛入更大迷局。陆渐悲痛之余，依照谷缜生前遗愿，找到教谷缜经商之道的师父，告知其死讯。《沧海(卷3):金刚法藏》中不料憨厚的陆渐受谷缜之师万归藏的蒙蔽，助其脱劫，引来天大麻烦。谷神通与万归藏这对宿敌，终在紫禁城里迎来惊天一战。恩怨交错下，谷神通最终与西城天部之主沈舟虚同归于尽，而陆渐身世之谜一解，陆、谷二人发现对方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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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虚张声势
	白湘瑶独睡一床，妙、萍二人同床共眠。施妙妙辗转反侧，不知怎的，心中老是浮现出谷缜的样子：幼时的天真顽皮，情窦初开时的缱绻情深，以及那噩梦一般的晚上，布满血污的脸和愤怒绝望的眼神……一切仿佛历历可见，只一想到，便觉心痛难忍。
	施妙妙暗恨自己不争气，坐了起来，肌肤上微微见汗。她怔了良久，忽觉谷萍儿轻轻颤抖，伸手一摸，少女的面颊湿漉漉、热乎乎的，施妙妙吃惊道：“萍儿，你哭了？”谷萍儿忽一转身，手中精光乍闪，“分潮剑”逼在施妙妙颈上。剑气森冷，激得她肌肤战栗，吃惊道：“你做什么……”
	谷萍儿细齿如贝，啮着红唇，眼中泪光迷离，流转着极复杂的情意。
	二人默默对视，寒夜深深，心跳可闻，谷萍儿泪如走珠，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妙妙姐。”谷萍儿的嗓音极轻极细，“你说，若你死了，哥哥会喜欢我吗？”
	施妙妙心一紧，望着谷萍儿无言以对。谷萍儿凄惶道：“妙妙姐，你说呀！”施妙妙惨笑一笑，说道：“莫非……你真的喜欢谷缜？”谷萍儿点了点头。施妙妙喃喃道：“可……可他是你的哥哥呀！”
	谷萍儿道：“别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我也喜欢他。”施妙妙印证日前所想，胸中方寸间有如钢针刺扎，一时口唇颤抖，无法言语。
	“妙妙姐。”谷萍儿的声音柔和起来，“我若杀了你，你会不会怪我？”施妙妙身子激灵，张眼望去，谷萍儿的眸子神采涣散，渐渐迷乱起来，她先是一惊，跟着心灰意懒，叹道：“你真要杀我么，那就杀好了。”
	谷萍儿定定望着她，神色迷茫已极，过了半晌，叹气说：“若是杀了你，就能让哥哥喜欢我，那就好啦……”徐徐放下短剑，望着天上呆呆不语。
	施妙妙心中混乱已极，眼前这个少女身陷情海，不可自拔，而她爱上的偏又是自己心爱的男子。当日谷缜与之有染，施妙妙始终以为只是谷缜放荡无耻，故而对谷萍儿倍加怜惜。而今看来，当日的情形只怕并非如此，若是谷萍儿爱慕谷缜，以身相许，那么逼奸之事无法成立。只能说二人情投意合，暗通款曲，至于那贼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虚情假意了……
	施妙妙的心里忽地涌起一股恨意，恨不能谷缜就在眼前，使出“千鳞”将他射成筛子。
	谷萍儿低着头，揪住被衾，嘤嘤出声。施妙妙的心中怜意又生，将谷萍儿揽入怀中说：“萍儿别哭，姐姐明白，你是个好女孩儿，从小到大连蚂蚁都不曾踩死一只，又怎么会杀我呢？这些事不怪你，若要怪，只怪谷缜太可恨……”
	谷萍儿忽地推开她，怒道：“你……你才可恨……”施妙妙吃惊道：“萍儿，你说什么？”谷萍儿恨恨道：“你什么都不明白，枉费哥哥这么对你，你却从来都不曾明白过他。”施妙妙心里有气，说道：“我不明白谷缜，难道你就明白？”
	谷萍儿道：“我明白他，他也明白我，可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偏偏要和你在一起，叫人好生不服……”施妙妙听到这里，心头一动，半喜半疑，喜的是谷萍儿亲口道出谷缜对自己有情，疑的是谷缜倘若对自己有情，又怎会逼奸谷萍儿？再说谷萍儿本就深爱谷缜，谷缜若要行苟且之事，她又岂有拒绝之理？难道说，那晚在东岛，谷萍儿的痛苦委屈，全都是装出来的？
	一念及此，施妙妙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愿再想下去，可是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这时忽听白湘瑶慵懒说道：“萍儿，妙妙，明日还要赶路呢，这么晚啦，嘀咕什么？”谷萍儿身子微微哆嗦，嗯了一声，倒身就睡，施妙妙虽也躺下，可是再也无法入眠。
	次日整装上路，谷缜不耐寂寞，不时风言风语，撩拨佳人芳心。不料施妙妙冷冷淡淡，不羞涩，也不恼怒，有时候分明恼了，也只涨红了脸瞪他一眼。谷缜十分无趣，词锋一转，对准白湘瑶，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白湘瑶城府深沉，任他口出恶言，不过淡淡一笑。
	谷缜不能快意情仇，心中十分气闷，好在沈秀在旁，真是天生的出气筒。谷缜遍找由头寻他晦气，走了不足三十里地，沈秀挨了不下十记耳光，双颊高肿，有如猪头。但他隐忍功夫极好，任由打骂，默不做声，间或目光一闪，透出浓浓恨意。天部众人遥遥跟着，眼见少主受辱，均是敢怒不敢言。
	正午时分，施妙妙脸色惨白，忽地走近谷缜说：“你来，我有话说。”谷缜道：“什么话？”施妙妙道：“这里不方便，你我寻个偏僻处好好商量。”谷缜求之不得，笑道：“好啊。”当即起身，二人走了数步，谷萍儿忽地大声说道：“鬼鬼祟祟的，了不起么？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谷缜正想哄她几句，施妙妙却道：“萍儿你别担心，我与他一定清清白白。”谷缜也笑道：“你乖乖守着这位公子哥儿，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法宝。”谷萍儿又气又急，一跌足，撅嘴坐下。
	谷、施二人并肩绕过一片树林，忽见流泉淙淙，如奏笙簧，溪岸平沙，一片野花红紫杂糅，堆锦积绣。谷缜探身摘下一朵杯口大小的鹅黄野花，拈在指间，笑道：“妙妙，这朵花正好配你。”随手插在施妙妙的云髻上，施妙妙没有闪避，望着水中倒影，花光人面，掩映流辉，衬得两眉之间清愁可挹。
	施妙妙瞧着瞧着，忽地泪如泉涌，顺颊滴入溪水，又随溪水流去。谷缜见她神色，注目远山叹道：“妙妙，还记得么？那时咱们还小，在海边拾贝壳，比谁的贝壳好看，我每次都输，可输了又比，总不服气。”
	施妙妙道：“那是因为萍儿做裁判，她总向着我。”谷缜笑道：“那个小鬼，夏日炎炎，闹着要冰吃，你陪我去‘风穴’取冰，我差点儿被风吹下悬崖，亏你拉着才没摔死。”施妙妙轻声说：“你那时胆量又大，人又倔强，试了好多次，冰还是被你取到了。”
	谷缜看她一眼，忽道：“妙妙，你待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施妙妙木然道：“爸爸死后，世上只剩我一个，那时我伤心极了，常常躲在礁石后面哭，可你每次都能找到我，逗我开心。”
	谷缜沉默时许，叹气道：“妙妙，这世上别人不信我，我都不在乎，唯独你不信我，让我格外心痛。”
	“我信你又如何？”施妙妙凄然一笑，“或许今生今世，你我注定无缘。”谷缜面色陡变，扣住施妙妙双肩，拧得她面朝自己。施妙妙目光一转，默默投向远处。
	“妙妙。”谷缜涩声说道，“我不信什么缘不缘的，我认定的事必然做到，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就一定会娶你。”
	施妙妙转过头来，凝视他道：“那么萍儿呢？”谷缜道：“我当她是妹子……”施妙妙接口道：“论实你们却是夫妻，何况她本就喜欢你。”
	谷缜脸色一变，放开施妙妙双肩，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施妙妙叹气道：“谷缜，萍儿从小叫我姐姐，我也很疼爱她，我只想她欢欢喜喜，不受烦恼。从前我不知道她的心意，见她受你欺负，十分生气。如今她对你情爱已深，你们……你们正好可以结成一对鸳侣……”她说到这里，忽见谷缜额上青筋暴突，双眼喷火，不由顿了一顿，按捺心中激动，续道，“你有罪也好，无辜也罢，瞧萍儿的面子，我从此不再追究，你带她走得远远的，去西极也好，去南海也罢，好好过日子……”
	谷缜啐了一口，大声说：“施妙妙，你真要把我送人？”施妙妙转过脸去，一字字说道：“此情悠悠，此恨绵绵，木已成舟，情断义绝。”
	谷缜面无血色，望她半晌，忽地扬声大笑：“好个木已成舟，情断义绝。”一拂袖，飘然穿过树林，转回休憩之地。谷萍儿见他神色惨淡，心中好奇，要问缘由，又不知怎么开口，旋即又见施妙妙郁郁转回，脸色苍白，双眼红肿。谷萍儿心生妒忌，轻哼一声，闷闷不乐。
	此后谷缜一言不发，一路上清净不少，但少了他插科打诨，众人反觉十分不惯。
	次日抵达天柱山，下马步行，入山不久，忽听前方传来喝叱，谷缜心中好奇，说道：“我去瞧瞧。”转过一片树林，忽见叶梵守在一座山洞前面，八名手下正往洞口堆积柴草。叶梵一手按腰，冷笑道：“再不出来，我可要放火了。”
	话音未落，洞内一个娇脆的声音冷笑道：“姓叶的，你也算是东岛四尊？不敢光明正大地攻进来，尽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谷缜听出是仙碧，不觉心头微微一动。
	“番婆子，少说废话。”叶梵大为不耐，“你那点儿本事七拼八凑，不过尔尔。你老子的‘乱神’、‘绝智’固然厉害，你却只得了五成。叶某气凝神固，又岂是你能动摇的？至于温黛妖妇的‘化生’你没学会，‘坤元’又是个半吊子。要不是你运气好，遇上天部的‘玄瞳’、‘鬼鼻’，一个用‘瞳中剑’，一个用劳什子臭香……”洞里一个怯怯的声音插嘴说：“不是臭香，是‘散魄香’……”
	“名字取得臭屁，其实亦不过如此。”叶梵傲然道，“若是真能散人魂魄，我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仙碧冷冷道：“‘不漏海眼’该换名号了。”叶梵道：“什么名号？”仙碧道：“改作‘不漏海口’才是，要不然，怎么尽夸海口，不敢当真来攻？”
	“错了。”洞内一个粗重的声音道，“该叫‘不漏屁眼’，憋了一肚皮狗屁，尽从嘴里放出来……”谷缜闻言大乐，心道：“这不是虞兄么？”又听虞照不住喘息，俨然中气不足。
	叶梵脸色阴沉，冷冷道：“虞照，我敬你是个人物，本想留你全尸，现如今，只怪你自己不识趣。”
	“放屁！”虞照呸了一声，“有种的，你不要借力于人，正大光明地赢我一回。”
	叶梵冷哼一声，扬声道：“点火。”随从点燃柴火，浓烟腾起，叶梵呼呼两掌，逼得浓烟灌入洞里。洞中传来一阵咳嗽，跟着闪出四道人影。叶梵纵声长笑，双掌横推，两股狂飙扫荡过去。
	红影闪动，仙碧运起“坤元”，地上泥土坟起，势如长剑刺出。叶梵大袖一拍，“土剑”崩颓，仙碧绕到他身侧，“刷”的一掌劈出。叶梵势子微吐，正要抵挡，仙碧身如狸猫，疾向右掠，娇叱一声“起”。
	叶梵前后左右的泥土应声拱起，如四面墙壁挤压过来。叶梵心知这些泥土中蕴含“周流土劲”，一被裹住，难以摆脱，当即旋身跳起，飞掌击落。
	仙碧潜运“坤元”，泥墙突然炸开，“砰”的一声，撞上了叶梵的掌力。仙碧趁机后退，叶梵嘿了一声，劲力内缩，“滔天炁”变“陷空力”，满天泥土为他内劲吸引，聚成四尺见方的一个泥球。他双脚落地，大喝一声，推动泥球，狂风似的撞向仙碧。
	泥球里附有“陷空力”，滚动时不住吸附地上的泥土，如滚雪球，越滚越大，滚到仙碧身前，直径已有丈许。
	仙碧抵挡不住，连连后退，催动“坤元”结成土障。不料叶梵一心逞能，要用泥土击败地部高手，“陷空力”上加了一重“涡旋劲”，带得泥球忽而横转，忽而直滚，忽而立地旋转，所过声如闷雷、泥土横飞。仙碧结成的土障与之遭遇，要么瓦解，要么被他卷走。
	东岛四大神通，西城诸部最忌惮的就是“鲸息功”。只因这门武功与“周流六虚功”同源异流，处处相通。当年“西昆仑”梁萧客居灵鳌岛，为了重振天机宫，将“鲸息功”传给了妻弟花镜圆。花镜圆之后，历代修炼者又屡加改进，时至今日，这门武功变化之奇，较之梁萧之时犹有过之。但因为修炼不易，东岛修炼者多，成功者少，练成以后内劲浑成、变化由心，往往能够克制“周流八劲”。八劲为西城神通之本，一但受制，八部的奇技异能全会大打折扣。
	叶梵凭借这门神通，以土制土，压住“坤元”，几个来回，泥球胀大了一倍，滚动之势却越来越快，带起烈风阵阵，刮得仙碧面皮生痛。
	虞照面如黄蜡，由宁凝、苏闻香搀扶着观战，瞧到此时，忽一晃身，宁、苏二人不由自主，被他推开数尺。
	虞照如同醉酒，摇晃晃地走向仙碧，每走一步，均极艰难。八名随从见状，各举兵刃攻来。虞照待到兵刃近身，两臂分开，左手抓住一面琵琶，右手攥住一管玉箫，“咔嚓”，琵琶粉碎，玉箫寸断，两名少女倒跌出去，挣扎不起。
	虞照左手斜挥，铮铮数声，两面古筝长弦齐断，十多根琴弦为劲力所激，分成五路反射回去，抽中五名男女的额角。五人不及哼上一声，也纷纷倒在地上。
	虞照打倒七人，身法稍稍停顿，一股青黑之气闪过面庞。剩下的一名少年本已胆寒，见状不胜惊喜，纵剑直刺他的心口。剑将及身，虞照身形忽偏，长剑自他腋下穿过，虞照手臂下垂，将长剑牢牢夹住，少年一抽不动，左拳挥出，击向虞照心口。不料虞照双眉陡扬，目如悬镜，“呔”的一声大喝，有如一声巨雷在那少年耳边迸发，少年的拳头停在半空，身子抖瑟数下，忽地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虞照震昏少年，眼前一阵发黑，取出腋下长剑支撑身子，举目一望，仙碧已被叶梵逼到一片山崖下面。
	虞照高叫道：“叶梵，我还没死呢，你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叶梵应声止步，泥球距离仙碧不过半尺。仙碧背靠石壁，娇喘连连。
	叶梵瞧了虞照一眼，笑道：“不愧是雷帝子，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旗帜不倒！” 虞照也不瞧他，冲仙碧高叫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滚？”仙碧怒道：“你这疯子，又说疯话！”虞照冷冷道：“我有手有脚，何必你管？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在他人拳脚之下，总好过死在娘儿们的怀里……”仙碧气得脸色发白，喝道：“还说疯话？”
	“说疯话又怎样？”虞照粗声大气地说，“总胜过你用情不专，三心二意……”仙碧一愣：“你……你说什么？”虞照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三心二意，左右逢源，一会儿向着左飞卿，一会儿向着我，将我二人耍得团团转，你好从中取利。我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你的诡计？所以未予揭发，全为顾全地母的面子。”
	他这话十分可恶，仙碧气得几乎昏厥，她妙目睁圆，一双黛眉如飞蛾扑翅，口中一字字说道：“虞照，你说这话当真？”
	虞照闷声道：“那还有假？”仙碧呸了一声，说道：“你当自己很聪明么？你那点儿猪脑子，能想出什么馊主意？哼，你想激我离开，好自己一个人送死！”
	虞照被她道破心曲，面皮发烫，大声说：“你骂谁是猪脑子？”仙碧咬了咬朱唇，冷冷道：“这些混账话我都记下了，待我宰了这姓叶的，再来跟你算账……”呼的一掌劈向叶梵。
	叶梵略偏身形，转动泥球，挡开仙碧掌势，泥球力压向前。仙碧运掌阻挡，被叶梵的“涡旋劲”一带，马步动摇，斜蹿而出，雪白的双颊闪过一抹血红，眼中的神色倔强如故，娇叱一声，反身又拍两掌。
	虞照见她不但不受激将法，反而放手强攻，大有拼死一搏的意思，不由得心急如焚，一跌足欲要上前，偏又身软无力。他本来性急，怎受得了这种煎熬，情急之下，破口大骂。这回骂的却是叶梵，先骂他偷鸡摸狗，惯做小贼；又骂他赌博输了裤子，光屁股在街头招摇；更说他镇守狱岛，专一收容女犯，以惩淫欲……
	叶梵天性凉薄，却是大高手身份，行事大张旗鼓，唯恐世人不知，至于苟且偷赌，更是决然不做。更何况，狱岛三百年来从不收容女犯，东岛女弟子犯了岛规，别有关押处所，虞照所言，无一不是信口污蔑。但他一瞥众人，忽地发现，众人目光怪异，俨然均已相信，尤其是宁凝、苏闻香性子天真，一听深信不疑，各各目视叶梵，流露鄙夷神气。
	叶梵气得七窍生烟，大喝一声，泥球撞开仙碧，他又身形一拧，将那泥团推得比箭还疾，直向虞照撞去。
	虞照千方百计，正要引火烧身，见状叫声“来得好”，抛开宝剑，便要硬挡。不料仙碧后发先至，一伸手，挽着他横飘丈余，泥球掠过二人身畔，激起一阵狂风，虞照只觉青丝拂面，香泽微闻，纵在千万险危之中，仍不免心湖荡漾，对于方才所出的恶言深深后悔起来。
	叶梵撮口长啸，左手挡开宁凝的“瞳中剑”，右手捏成两枚泥丸，嗖嗖两声，分别射中宁、苏二人的膻中。两人跌倒在地，软麻不起，眼睁睁望着叶梵双手忽推忽拨，将泥球驭得有如一阵狂风，雷奔星驰地追赶仙、虞二人。
	正焦急，忽听一声轻笑，二人转眼望去，远处草木分开，踱出一个人来，不但形容俊逸、襟带潇洒，眼中更是笑意如春、温润和煦。
	虞照惊喜道：“好兄弟。”那人也笑道：“好虞兄。”叶梵眼神一变，停手叫道：“谷笑儿，你来得好，老子正想着你呢。”
	“彼此彼此。”谷缜笑了笑：“叶老梵，不过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叶梵道：“怎么说？”谷缜道：“不想你在‘鲸息功’之外，另外练成了一门厉害武功。”
	叶梵向他打量，狐疑道：“什么武功？”谷缜漫不经意道：“我管叫它‘屎壳郎神功’，不知叶老梵你中不中意？”众人均是一愕，仙碧最先会过意来，咯咯大笑出声，虞照也是拍手大笑。
	屎壳郎本是一种小虫，生有怪癖，爱将牛马粪便团成球状滚动，叶梵推滚泥球，与这行径颇为近似，是以谷缜借来讥讽。
	叶梵脸上怒血喷涌，重重哼了一声。虞照眼尖，瞧他目光杀机闪烁，不由叫道：“谷缜小心……”话音未落，叶梵形如鬼魅，屈手成爪，拿向谷缜的心口，存心捉住谷缜，抽上五六个嘴巴，打得他牙落血流。以他的心思，谷缜这等幺麽小丑，自然手到擒来，不料一爪拿下，谷缜身子微躬，忽然不见。
	叶梵身经百战，远非沈秀可比，一招落空，带起袖袍向后拂出。谷缜“猫王步”尚未变足，就觉劲气腾空缠来，不由啊的一声，变幻步伐，向叶梵左侧攻去。
	叶梵身不转，步不移，双脚钉在地上，左袖飘拂，劲力所至，袍子厉如刀剑，笔直指向谷缜。谷缜无法可当，急使“猫王步”遁走，不料叶梵右袖飘然拂来，袖上劲力如同蟒蛇，居然半路拐弯，当空一绕，又将谷缜挡了回来。
	这么一来，叶梵的双袖或是右拂，或是左引，袖风所至，如同两道无形枷锁。谷缜每次步法未曾变足，便被袖风带动，左右闪避，慢慢地，竟从叶梵身后向他身前转去。
	谷缜伏怪蟒、擒沈秀，不免志得意满，自以为这“猫王步”不说横行天下，也可以让任何敌手头痛一时，不想强中自有强中手，时下竟受如此戏弄。叶梵却很得意，他被谷缜遁出爪下，心中耿耿于怀，故意不转身抵挡，一味凭借袖风阻拦，将谷缜逼到身前、从容捉拿。
	仙碧见势不妙，抢上前去，扣住谷缜的肩膀，径向前推，直撞叶梵左肩。此处不偏不倚，恰是叶梵袖风不能扫到的一处死角，叶梵若不抵挡，必被谷缜撞入，即使不会受伤，也是大扫面子。
	叶梵性子狷介，仍是不肯回身，只是肩头微沉，左袖拂向右肩，左掌击向仙碧。
	仙碧兵行险着，逼得叶梵出手护肩，计谋得逞，立刻拽住谷缜向后飘退。这一进一退势如闪电，谷缜的身子忽重忽轻，已然脱出险境，但觉背脊生凉，汗水长流。这时忽闻厉啸，眼前一黑，叶梵指掌齐出，腾空压来。他被谷缜讥讽，不再滚动泥球，专凭“鲸息功”取胜，劲力时小时大，大如奔象，小如细蜂，精奇飘忽，变化不测。
	仙碧独自接了两招，险象环生，忽见谷缜纵身上前，施展“猫王步”，左右盘旋，寻隙进逼。仙碧暗赞谷缜勇气可嘉，又觉这身法眼熟，但战局仓促，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又见他进如风飙，退如电缩，虽不能伤敌，也能迫得叶梵分心抵御。仙碧叫一声好，抖擞精神，下用“坤元”，上出掌指，土湮气奔，周流不绝。
	再拆十招，叶梵呼地拍出一掌，吐中带缩，正是“生灭道”的解数，缠住仙碧内劲，左掌突出，一记“滔天炁”射向谷缜。
	叶梵起先立意活捉谷缜，是以多次掌下留情，此时久斗不下，动了真怒，决意先伤谷缜再说。
	掌劲方出，身后锐风忽起，叶梵心觉不妙，强行将拍向谷缜的劲力扭转，叮叮几声，那暗器为真气扫中，凌空撞击，坠如急雨。叶梵眼角瞥处，却是许多细小棱锥，他识得来历，吃了一惊，不及后退，仙碧挥掌劈来。叶梵扬手欲迎，忽觉后颈风起，这件暗器更是突兀，之前几无征兆，天幸叶梵身手奇快，于势子变穷之际，硬生生横移尺许。只见白影闪动，叶梵颈肌微痛，竟被那白影伤了一线。他慌忙纵身再闪，气凝于胸，防备对方强攻。不料那白光动转如电，径直钻入仙碧怀中。仙碧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叶梵定眼看去，她的怀里多了一只雪团似的波斯猫，猫眼幽幽湛蓝，赛似碧海晴空。
	仙碧喜极而泣，连声叫道：“北落师门，北落师门……”眼泪忽就流了下来。那猫儿历经劫难，重归旧主怀抱，亦是欢欣踊跃，见仙碧落泪，轻叫一声，跳到仙碧肩上，将她的眼泪一一舔去，仙碧被它一逗，又咯咯笑了起来。
	叶梵听到猫儿名号，也是微微一惊，他自晓事以来，就听说过这西城灵兽，可惜机缘不巧，未曾亲自会过。心念至此，他胸中涌起一股傲气，心道自己一身神通，纵横四海，除了岛王又怕谁来？若是畏惧这区区小猫，岂不叫人耻笑？
	他心念电转，耳边却传来急切的叫唤声：“粉狮子，快回来……”叶梵掉头望去，白湘瑶母女与施妙妙押着一名年轻男子并肩玉立，谷萍儿望着波斯猫连连跌足，白湘瑶却叹了一口气，说道：“萍儿，别叫啦，那猫儿是不会回来了。”谷萍儿眼泪汪汪，老大不乐。
	叶梵先向白湘瑶施了一礼，转眼沉了脸说道：“萍儿，你用‘无相锥’射我？”
	谷萍儿与母亲、施妙妙久等谷缜不至，颇为担心，便押着沈秀过来。忽见叶梵下重手要伤谷缜，谷萍儿心头一急，暗器射了出去。此时见问，又瞧叶梵气势凶恶，不觉微感害怕，忽听施妙妙说道：“叶梵，这‘无相锥’是我发的，跟萍儿无关。”谷萍儿芳心一跳，偷偷瞧她一眼，却见施妙妙微微摇头，暗示她不要辩解。
	谷萍儿大觉感激，叶梵恍然说道：“我也正奇怪，萍儿怎会向我动手？敢情是你这丫头，哼，难不成你对这小畜生余情未了？”施妙妙红了脸，高声说道：“谁跟他有情？我只怕你一掌打死他，岛主问起，不好交代。”叶梵神色稍缓，点头道：“但愿你心口如一。”转眼扫视三人，“见到你们，很好，很好……”他言辞怪异，叫人莫名其妙，白湘瑶想了想，笑道：“叶尊主，可有神通的消息？”
	叶梵道：“岛王得知夫人小姐遭遇危险，二话不说，寻找二位去了，所幸得天之佑，各位安然无恙，叫人松了一口气。”白湘瑶目光一转，轻轻笑道：“叶尊主，你可知道神通如今最烦恼的是什么？”叶梵摇头道：“岛王胸中奇峰绝壑，叶某愚钝，岂能窥测几微？”白湘瑶轻叹一口气，说道：“神通秉性正直，偏又极念亲情，是以心中两难，矛盾不解。”
	叶梵心念一动，笑道：“夫人的意思是……”白湘瑶道：“你知，我知，不必说出来。”叶梵点头道：“也罢，我将他直接带回狱岛，前后的事，只当从没发生过。”白湘瑶笑了笑，不置可否，一转眼，只见谷萍儿注视自己，眼中透出无比恼恨。
	“谷笑儿！”叶梵转身笑道，“你是聪明人，还要劳我动手么？”叶、白二人话中之意，谷缜自然明白，笑笑说道：“叶老梵，我有一个疑问，还请赐教。”叶梵道：“但说无妨。”谷缜笑道：“‘鲸息’对上‘千鳞’，却有几分胜算？”叶梵不料他厄难当头，忽发此问，心中奇怪，随口说道：“东岛四大神通，原本不分高下，全因习练者修为而定。四百年来，五大流派均有大高手名世，其中‘龟镜’最多，‘鲸息’次之，龙遁、千鳞两脉，也曾横绝一时……”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谷缜道，“我只问一句，你与妙妙动手，谁胜谁负？”叶梵冷哼一声，面露傲色。谷缜笑道：“我明白了，必是妙妙胜了。”叶梵怒视谷缜，施妙妙红着脸说：“谷缜，你不要挑拨离间，四尊之中，‘不漏海眼’公认第一。”
	“不羞！”谷缜刮脸笑道，“没出息！”施妙妙皱眉道：“实力如此，什么出不出息的？”谷缜道：“你二人动过手？”施妙妙道：“没有。”
	“这就是了。”谷缜舔了舔嘴唇，“手都没动过，怎么知道谁高谁低？”叶梵不觉哑然失笑：“谷缜，我一向当你是聪明人，今天这挑拨离间的法子太笨太蠢。”
	“此事与你无关！”谷缜笑道，“妙妙自己欠我人情，还没还呢！”施妙妙皱眉道：“你又耍什么诡计……”谷缜笑道：“你欠我救命之恩，如今我这恩公有难，该不该报答？”施妙妙不由涨红了脸，欲要发怒，可转念又想，谷缜若被捉住，不但要重遭囚禁之苦，谷萍儿也与他无缘再续鸳梦了。
	自从知道谷萍儿对谷缜的心意，施妙妙数日之间，历经了无数内心煎熬，最终定下心思，决意牺牲自身，成全二人。想到这儿，她一咬牙，注目叶梵，徐徐说道：“叶尊主，你若放他一马，妙妙感激不尽……”
	叶梵审视施妙妙半晌，漫不经意道：“我若不放呢？”施妙妙面色苍白，指间多了六枚银鲤，通体散发森森寒气：“叶尊主，妙妙无意与你为敌，还望尊主不要相逼。”谷缜、仙碧见机，各占一隅，三方遥峙，围住叶梵。
	叶梵一哂，左迈一步，面朝“同人”，左袖低垂，斜指“大有”；右掌横抬，径向“革”、“鼎”两方。施妙妙识得这个架势，乃是“鲸息”神通中的“大御天式”，一旦摆出，左来左挡，右来右迎，纵使八方风雨齐至，也能应付自如。一时间，施妙妙望着叶梵，捏弄指间银鲤，欲出还收，心中十分为难。
	忽听咯咯娇笑，白湘瑶素手猝翻，掌中多了把匕首，抵住沈秀颈项笑道：“天部弟子，全都出来！”
	沉寂时许，四面草丛中，窸窸窣窣涌出几十个天部中人。叶梵虽已知觉其人潜伏，但他素来自高，并不将潜伏之人放在眼里，此时见了，也不过一声冷笑，却听白湘瑶说道：“围住施妙妙，不可让她走了。若不然，就给你家少主收尸。”
	天部众人齐齐色变，但却不敢不从，纷纷展开锦障，将施妙妙拦住。施妙妙一愣，望着白湘瑶道：“夫人……你这是为何？”
	白湘妙目流波，微微笑道：“妙妙，我也知道你对缜儿不能忘情，被他三言两语一说，便难把持心意。如今只好委屈你在这‘天机云锦阵’里呆上一阵，待擒了谷缜，再放你出来。”
	谷缜本想让施妙妙挡住叶梵，不料白湘瑶以沈秀为质，号令天部弟子，眼见施妙妙神色颓唐，心叫不好，忽听叶梵长笑震耳，一道蓝影鹰视雷击，扑了过来。
	谷缜闪避不及，后心忽紧，一股大力带得他向后掠出，眼望叶梵凌空转身，丢了自己，向左侧虚空扑去。谷缜正觉讶异，叶梵忽地一个跟斗倒翻数丈，惊怒道：“乱神妖术？”
	喵的一声厉叫，仙碧肩着北落师门，身形忽矮，喝一声“陷”，叶梵四周泥石急旋，足下陡虚。叶梵大喝一声，高高纵起，正要出掌，不料目光与仙碧双眼触及，心头又是一迷。
	他修为已入化境，微一失神，于危急中硬生生地拉回神识，横袖拂出，狂飚电走，“轰隆”一声，地上画出新月也似的一道圆弧，长有丈许，泥土四溅。
	仙碧避过这一拂，又喝声“崩”，泥石冲天，比箭还疾。叶梵急运真气阻挡，却被“乱神”扰乱，气机露出破绽，土箭刺中胁下，虽有神功护体，仍觉隐隐作痛。
	叶梵不知为何转瞬之间，仙碧神通倍增，疑惑间，又听一声猫叫，定眼望去，北落师门的瞳孔忽张忽缩，忽开忽闭，不住变化大小形状。
	叶梵心头一震：“灵猫附体，九转通神，那传说竟是真的？”一扫轻敌狂态，翻身落地，凝注仙碧肩上的猫儿，神色十分惊疑。
	仙碧也觉心惊，得北落师门之助，她神通陡长，两个照面，“乱神”、“绝智”、“坤元”发挥至极，不料全被叶梵化解，仙碧不由心想：“听说‘鲸息’神通练到极处，心神聚散自如，散御飞龙，聚如枯木。这姓叶的若是练到这个地步，着实难以对付。”
	二人各怀忌惮，遥遥相对，仙碧频频施展“乱神”、“绝智”，虽然无功，却也逼得叶梵分出一半心力应敌，再也不敢轻易出击。
	“当啷”一声，众人循声望去，白湘瑶匕首坠地，谷萍儿将沈秀抓在手里，锐声叫道：“天部弟子听令，撤了阵势，放妙妙姐出来。”天部弟子听得气恼，一人怒道：“消遣人么？”谷萍儿撅起小嘴，抖出一枚钢锥，对准沈秀咽喉：“放不放？”
	天部弟子无奈散到旁边。白湘瑶双颊绯红，娇艳如花，美眸中却有冷电出入，一字字说道：“萍儿，你别做傻事！”谷萍儿凄然一笑，忽道：“妙妙姐，你带他走，越远……越远越好……”最末一句，低不可闻，眉眼泛红，几乎哭了出来。施妙妙吃惊道：“萍儿……”谷萍儿不待她说完，别过脸去。沈秀距离她最近，忽见大滴泪珠从她眸中滚出，点点落在草上，澄净有如朝露。
	沈秀的心头涌起一股酸意，咬牙想道：“这姓谷的有什么了不起？让你们这些小娘皮又哭又闹的，呸，等老子断金锁、走蛟龙，定叫你们哭一个够……”他心中妒恨欲狂，忽听白湘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萍儿，你真不听话么？”
	谷萍儿眼圈儿泛红，神色格外倔强。白湘瑶看她半晌，玉颊上血色褪尽，苦笑道：“罢了……叶尊主，妾身倦了，找一个地方歇息去吧。”
	叶梵忖度形势：仙碧神通诡奇；施妙妙又被谷缜用诡计挟持；此外还有天部高手虎视眈眈。再说白湘瑶不会武功，混战起来误伤了她，无法对谷神通交代。他权衡形势，徐徐散去神功，退回白湘瑶身边，冷冷说道：“记得前方有一座观音庵，夫人若要前往，叶某自当护送。”
	“有劳了。”白湘瑶看了沈秀一眼，“沈舟虚用心狠毒，胁持我母女，威逼岛王，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梵长眉一挑，扬声道：“夫人所言极是……”是字出口，一晃而出，只听两声惨哼，两名天部弟子口喷鲜血，纸鸢般飞了出去。
	天部众人惊怒交集，纷纷抖起绢帛、布下阵势。谁知叶梵如鬼如魅，忽来忽去，一转眼，又有三名天部弟子鲜血狂喷，看是不活了。
	天部众人齐发一声喊，“天机云锦阵”转动起来，彩练横空，丝光飞舞。叶梵长笑一声，双手一分，扯住近前两匹缎子，刺刺两声，断锦裂帛，持帛的弟子踉跄跌出，口吐鲜血。
	施妙妙瞧得惊佩，锦帛刚柔兼济，劲弩难破，到了叶梵手里，竟是脆薄如纸。只听裂帛声不绝，叶梵左右开弓，连破两道锦障，再伤四名天部弟子。施妙妙见这情形，忽地恍然大悟。
	“天机云锦阵”大半的威力都在锦帛里的“周流天劲”，但因锦帛不比蚕丝，千丝万缕，一人的真气无法遍布帛上，唯有两人合力，才能令“周流天劲”密布其上。
	叶梵的“鲸息功”浩大奔腾，无所不至，也能借锦帛传递内力。他抓住锦帛，立刻发现其中的奥妙，是故催劲直进，透过锦帛先伤了持锦的弟子，锦障自然也就与寻常锦帛无异。“周流天劲”纵然奇妙，但说到内功深厚，在场的弟子无一个比得上叶梵，是以叶梵身入阵中，指东打西，所当披靡。
	使到兴发，他还抓起一幅锦帛的中段，使一个“陷空力”，将持帛弟子吸在锦帛两端，当作一对流星锤舞了起来。众弟子欲要反击，又怕伤了同门，患得患失。那“流星锤”早已撞来，一旦撞上了人，“陷空力”又化为“滔天炁”，劲力外冲，被撞者不死即残。一时惨叫声、闷哼声、骨肉断裂声不绝，大好一座天部奇阵，被叶梵扫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仙碧心知再不援手，天部弟子无能幸免，不由发声娇喝，刷刷两掌劈向叶梵。
	叶梵哈的一笑，纵起丈余，手中的“流星锤”如长虹贯日，远远抛出。两名持帛弟子为他内劲驱使，身不由主，“砰”的一下当空撞上，筋骨碎裂，血花迸溅。
	叶梵又是一声长笑，半空中一旋身，横移丈余，闪过仙碧的掌力，经过谷萍儿身边，忽地探手将沈秀抓在手里。谷萍儿虎口一热，掌中人已经易手，下意识挥剑砍去，却被叶梵一指弹中剑脊，清音贯耳，短剑反削回去，从谷萍儿的鬓角掠过，削断几绺青丝。谷萍儿惊骇欲绝，芳心扑扑乱跳，抬眼望去，叶梵转回到白湘瑶身边，挥袖笑道：“夫人满意了么？”
	场上横七竖八，天部弟子死伤近半，死者面目狰狞，伤者扭动残躯，众人见状无不骇然。白湘瑶笑道：“叶尊主神威，妾身十分佩服。”又向天部弟子说，“你们转告沈舟虚，他若要儿子，后日正午，我与拙夫在天柱峰下相候。”
	幸存的天部弟子无不悲愤。白湘瑶又向谷萍儿笑道：“你留在这儿吗？”谷萍儿见那群天部弟子一个个眼露凶光，微觉害怕，默默走回母亲身边。施妙妙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白湘瑶看了谷缜一眼，似笑非笑，谷缜却冲她做了个鬼脸。白湘瑶目光一冷，转过身子，莲步款款，率东岛众人去了。
	众人目送叶梵背影，无不松了一口气，天部一个金品弟子上前与仙碧、虞照见过，先谢过仙碧援手之德，跟着述说沈秀被擒原委，说话时瞪着谷缜，恨声说道：“全是这个小鬼作怪，擒了少主，惹来无穷麻烦，二位与我天部一气同心，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将这小鬼扒皮抽筋，为死了的同门报仇。”
	仙碧未答，虞照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沈瘸子不要脸，斗不过谷神通，便来绑架人家的妻女，这种下流诡计，天部历代祖师若是地下有知，非得再气死一遍不可。地部纵是女流，却个个清白正直，又怎会与沈瘸子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天部众人听得又羞又怒，只慑于对方威名，不敢发作，两眼盯着仙碧，心存万一之想。仙碧也不齿沈舟虚所为，况且谷缜明知不敌叶梵，舍身相助，自己岂可恩将仇报，当下微微摇头。那弟子大失所望，寒声道：“今日之事，说不得要源源本本地告知部主。”
	“要告状么？”虞照微微一笑，“沈瘸子有能耐，便寻老子的晦气，虞某照单全收，决不推让。”那弟子悻悻退回阵中，与同伴低语数句，恨恨瞧了这边一眼，抱起死伤的同门去了。
	虞照目送天部弟子远去，回望仙碧，欲言又止。仙碧却不理他，转身去解宁、苏二人的穴道。虞照大皱眉头，忽听谷缜问道：“虞兄是被叶梵打伤的么？”
	虞照冷冷道：“姓叶的算只鸟！”谷缜见他神色，皱眉道：“莫不是他？”虞照抬头思忖片刻，忽地哈哈大笑。谷缜奇道：“虞兄笑什么？”虞照看他一眼，笑道：“我笑世事太荒唐，才和老子打过架，又跟儿子交朋友，这难道不好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谷缜笑道，“他打他的，我交我的。”
	“好个他打他的，我交我的。”虞照击掌赞道，“别人听了，会说你大逆不道；虞某听了，却是打心底里痛快。”谷缜笑道：“既然痛快，就当痛饮。”只一句，便勾起虞照肚里酒虫，当即连连点头：“对，对。”
	忽听仙碧一声冷哼，声音虽轻，虞照却是脸色大变，转眼望去，仙碧纤腰一拧，作势离开。虞照忙道：“你上哪儿去？”仙碧冷笑道：“你是马革裹尸的大丈夫，我却是三心二意、用情不专的小女子，理应走得远远的，免得呆在这儿惹好汉生气。”
	虞照苦着脸说：“我刚才的话只是权宜之计，你也当真……”话没说完，仙碧步子更快，虞照着急起来，叫道：“且慢！”追奔两步，见仙碧不肯停步，也不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喝道，“好，你要走，走便是了……”
	仙碧身子一颤，掉过头来，碧眼中泪光星闪。虞照见她眼神，胸口一堵，一时说不出话来。
	仙碧凄然道：“姓虞的，我今天看透你了。好，我走，从今以后，你我一刀两段。”虞照听得心如刀绞，许多话只在喉间转动。
	眼看一言失和，拆散一对情侣，谷缜眼珠一转，忽地笑道：“仙碧姑娘，你若走了，可要大大的后悔！”仙碧冷笑道：“你说说，我怎么后悔？”谷缜道：“虞兄说了那些混账话，大大败坏了姑娘的清誉，若不辩解明白，传到江湖上去，大家一定会说，雷帝子说了：‘地母之女仙碧用情不专、三心二意……’姑娘也知道，这江湖上人言可畏，这么一传再传，以讹传讹，传到最后，或许就变成了‘西城地部的娘儿们，一个个都用情不专、风流浪荡、专门勾引男人’，要是这样，可就糟了。”
	仙碧花容变色，怒道：“谁敢这么乱说，我拔了他的舌头。”口风虽硬，心中却极不安：“虞照的话，方才东岛、西城都有人听到，如果真到江湖上传播流言，坏我清名事小，坏了地部的声誉可不妙。”再看虞照，见他神色不安，眼中满含惭愧，不觉怒火稍减，心想：“这混蛋还有后悔的时候？”
	谷缜又笑道：“虽说如此，我却有一个法子，可以断绝这些流言蜚语，仙碧姑娘可否听从？”仙碧被他三言两语撩得心头大乱，只得道：“你说。”谷缜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流言因虞兄而起，也当由虞兄而终。最妙不过二位尽释前嫌，重修旧好，做一对神仙眷属，美名播于江湖，这么一来，任他什么流言蜚语也不管用了。”
	仙碧啼笑皆非，骂道：“你这臭小子，出的什么臭主意？这姓虞的太可恨，不受惩罚不说，还要我跟他重修旧好。难道说，他侮辱人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事，我为此生气反而不对？”
	“惩罚应该！”谷缜拍手一笑，“在此之前，虞兄更须向姑娘道歉，收回前言。”一边说，一边对虞照连使眼色。虞照呆了呆，叹气道：“仙碧妹子，我方才说的都是屁话，臭不可闻。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来日谁若用这些屁话污辱你和地部的清誉，就算远在万里之外，虞某一旦听见，也必然取他性命……”说罢星目电闪，掠过在场众人。虎瘦雄风在，他伤势虽重，眼中神光却依然慑人，众人被他一扫，无不心生寒意。
	仙碧对虞照终是有情，见他服输，气也消了大半。又想起当时强敌当前，命悬一线，虞照说出那番话，不过是要激走自己。言语纵然绝情，用心却很良苦，自己这么对他，近乎苛刻。想到这儿，心里又原谅了他几分，心中虽已释然，脸上却不假辞色，仍是冷冷冰冰，丝毫不见喜怒。
	虞照见佳人冷淡如故，大为忐忑，注目谷缜，流露出求助之意。谷缜心中笑翻，沉着脸道：“方才说过了，先用言语道歉，再施重罚，虞兄，你认罚不认罚？”
	虞照大为犹豫，瞧了瞧仙碧，咬牙说：“好，我认罚！”话音方落，忽见谷缜神色诡谲，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小子古灵精怪，不知要用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对付老子。我好歹也是一部之主，倘若当着众人做出什么丑态，那么从今往后，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但他一言九鼎，绝无反悔之理，正觉忐忑，忽听谷缜笑道：“既然虞兄认罚，我就代仙碧姑娘想个法子，好好罚你，嗯那，唔啊……”
	他装腔作势，大卖关子，虞照却是雷火之性，如此拖延，无异把就地斩首变成了凌割碎剐，难受了何止十倍，当即大喝一声：“要罚什么，快说快说。”
	“有了。”谷缜一拍手，“方才我入山之时，见有一处酒店，美酒甚多，如今便罚你前往，连喝三百大碗，少一碗也不行。”
	虞照惊喜不胜，暗叫一声“好兄弟”，一面心里欢喜，一面做出为难之色，叹道：“罢罢罢，这惩罚虽重，但既然认罚，也就不能推脱了。兄弟放心，愚兄纵然醉死，也不会少喝一碗的……”话没说完，仙碧已忍不住叫道：“你想得倒美？若是要罚，也该罚你三年之内滴酒不沾！”
	虞照脸色大变，支吾道：“仙碧妹子，这惩罚太重，改成三月，不，三天如何……”仙碧冷道：“是罚你还是罚我？”虞照一愣，低头不语，仙碧见他如此灰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冷哼道：“也罢，三月就三月，少半天也不行……”
	虞照喜形于色，仙碧却道：“欢喜什么，这只是惩罚之一，还有之二……”虞照心往下沉，仙碧忽地向前一指，冷冷道：“那朵花儿，你采来给我。”
	虞照望过去，草从间一簇无名红花开得正艳，经风一吹，好似火焰跳脱。虞照采了花儿，递到仙碧手里，仙碧瞧了瞧，插在鬟间，破颜而笑。她肤色雪白，这一笑，宛如冰霜融解，雪莲怒放，与那朵红花相掩相映，更添美艳。
	虞照一时看得发呆，忽听仙碧又说：“傻望什么，我问你，这样好不好看？”换在平时，虞照明明觉得好看，也要挑剔两句，此时落了下风，只得道：“好看……”仙碧白他一眼，忽地按了腰，咯咯咯笑了起来。谷缜也笑，冷不防仙碧飞起一指，在他额头上戳出一个红印，半嗔道：“笑什么？你这臭猴儿一肚皮奸诈，最会玩弄人心。”说完又笑个不停。
	仙碧眼角余光所及，见宁凝、苏闻香转身要走，忙问：“二位上哪儿去？”宁凝呆然无语，苏闻香却无心机，说道：“我找到姚晴的行踪，要回禀主人。”
	仙碧喜道：“你找到了姚晴？”忽见宁凝神气古怪，心头一动，又问，“凝儿，那日农舍别后，你没跟陆渐在一起吗？”宁凝脸色发白，微微摇头，苏闻香却道：“他和姚晴在一起呢！”
	仙碧和虞照对视一眼，神色忧愁，仙碧说：“苏兄，你能带我去找他么？”苏闻香大为犹豫，瞅了瞅宁凝说：“那个……那个姚晴凶得很！”
	“不管她！”仙碧沉吟说道，“若我计算无差，只这两日，陆渐的‘黑天劫’便要发作，在他应劫之前，我想见他一面，不负我与他相识一场。”
	众人均是一惊，谷缜将信将疑，宁凝已是面无血色，失声叫道：“你说的当真？”
	“哪儿会有假？”仙碧正色说道，“当日在农舍，我就瞧出他体内的禁制行将崩坏，故而找到虞照，一同去见谷神通。”说到这儿，谷缜神色微变。
	仙碧看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惊疑，点头说道：“当年万城主东征，令尊落难逃亡，家父母怜他孤弱，曾经网开一面。我本以为，凭这一点儿香火之情，或许能请动他出手，封住陆渐的三垣帝脉。谁知令尊因为左飞卿伤了赢万城，迁怒我们，尽管没下杀手，却放出话来，说是救人可以，我二人必须自废武功，退出西城。”谷缜皱眉道：“这个条件太苛刻。”
	仙碧苦笑道：“别说虞照是一部之主，便是普通弟子，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又怎么做得出来？我本来还想借父母的面子软语恳求，偏生虞照性子刚烈，受他言语一激，动了火气，三言两语说得不好，便动起手来……”
	仙碧说到这儿，心有余悸，半晌才说：“起初虞照连发‘雷音电龙’，谷神通只是闪避，让他攻了一十五招，到第十六招上才还了一招……”
	谷缜忽道：“糟糕。”仙碧看他一眼，默默点头。宁凝却奇道：“什么糟糕？”仙碧未及回答，虞照已面皮涨紫，喝道：“输也输了，有什么好说的？”仙碧冷笑道：“输也输了，还怕人说么？”虞照哼了一声，再不做声。
	宁凝心中关切，忍不住道：“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的？”仙碧苦笑道，“谷神通只一招就破了‘雷音电龙’，将虞照打成重伤。”说着注视谷缜，“令尊武功奇怪，不知是何来历？”虞照也盯了过来。
	谷缜笑了笑，漫不经意道：“二位没听说过‘天子望气，谈笑杀人’么？”仙碧、虞照面面相觑，谷缜也不多说，问道，“虞兄伤后，二位如何脱身？”仙碧道：“虞照一败，我二人本无幸理，谁知节骨眼儿上，谷神通知道沈师兄派人擒了他的妻女。他听说之后，罢手而去，只命叶梵追击，这么一来，才容我们逃到这里。”
	谷缜听得情怀激荡，暗赞仙、虞二人义气深重，陆渐得此良友，三生有幸。又想陆渐性命不久，心中犯愁，皱眉苦思良策，但《黑天书》数百年铁律，谷缜的智谋再强十倍，一时间也想不出半点儿法子。
	宁凝忽地拉着苏闻香，低声说了两句。苏闻香初时犹豫，宁凝又说几句，他才点头说：“好，我带你们去找陆渐。”说罢嗅嗅闻闻，当先引路。
	众人大喜，跟他走了半晌，忽然听见陆渐的叫声，谷缜不自禁加快步子，赶到茅屋，闯了进去。二人劫后相逢，均觉惊喜，谷缜见陆渐如此孱弱，欢喜之余，心中越发难受，尽管如此，却故意说笑话儿逗他一乐。放声笑过，才扶他出门，与众人见过。
	仙碧见陆渐还能行走，稍稍安心，又见他孤身一人，疑惑道：“姚晴没与你在一起吗？”陆渐道：“她让我等她，她会带救命的法儿回来。”
	“救命法儿？”仙碧奇道，“她有破除‘黑天劫’的法子？”陆渐摇头道：“她去时是这么说的，我问她是什么法子，她却不说。”
	谷缜忽道：“不好。”众人的目光均是投在他身上。陆渐急问：“怎么不好？”谷缜叹道：“若我所料不差，她定是去找沈舟虚了。”众人纷纷色变，陆渐失声叫道：“她找沈舟虚做什么？”谷缜道：“我看过沈舟虚一封信，信上说道：八幅祖师画像，姚晴已得七幅。剩下一幅，可是天部画像？”陆渐点头道：“不错。”
	“这就是了。”谷缜叹了一口气，“自古相传，‘八图合一，天下无敌’，姚晴或许以为，八图中藏有西城祖师的绝世神通，凑齐八图，不止天下无敌，还能破除‘黑天劫’……”
	仙碧摇头道：“据我所知，‘八图合一，天下无敌’，说的不是神通。”谷缜道：“不是神通，那是什么？”仙碧不肯明言，淡淡说道：“这是家母的猜测，与时下的事情并无关联。”
	虞照也道：“别说不是神通，是神通又如何？世间越是厉害的神通，修炼起来越是艰难，就算晴丫头凑齐八图，找到功法秘诀，又岂能在数日中练成？即便练成了，也未必能破‘黑天劫’。”陆渐默然半晌，忽道：“谷缜，沈舟虚会害阿晴么？”
	“难说！”谷缜想了想，低声说道，“‘八图合一’诱惑极大，沈瘸子若要称霸西城，必要从姚晴口中套出七图下落。反之，姚晴也想用这七图钓出天部画像。二人见面，必有一番争斗，谁胜谁负，十分难说。”
	陆渐呆了呆，大声说道：“谷缜，我求你一件事。”谷缜苦笑道：“去找姚晴？”陆渐点一点头。仙碧皱眉道：“陆渐，你这个样子，找到了她又能济什么事？”陆渐叹道：“我将死之人，自然不能济事，可既然八图合一，对‘黑天劫’无用，又何苦让她为我冒险？”仙碧摇头道：“没有你的事，那丫头早晚也会为了天部画像去惹沈舟虚。你阻她一时，还能阻她一世么？”
	陆渐低头默然，谷缜知他外和内刚，骨子里倔强，自己若不帮他，反而激他孤身犯险，想了想说道：“苏道兄，我想拜会令主，烦请道兄带路。”
	苏闻香点了点头，方要举步，宁凝忽道：“不行！”众人应声望去，只见她双颊通红，目光不胜迷离，只在陆渐左右飘忽。
	谷缜看出端倪，瞅了陆渐一眼，微微露出笑容。陆渐却觉奇怪，问道：“宁姑娘，为何不行？”宁凝低了头，十指交缠，只因太过用力，手指青白，几欲折断。
	仙碧见她神情，心中惋惜：“这女孩儿身世极惨，却又不幸爱上陆渐……造化弄人，莫过于此。”想着芳心忽动，升起一个念头，连她自己也觉吃惊。
	陆渐又问：“宁姑娘，为什么不行？”宁凝的芳心乱如游丝，被他这么逼问，痴痴怔怔地回答不出。
	仙碧苦笑说：“宁姑娘是见你身子不好，不宜远行，再说虞照也有伤在身。”陆渐一愣，见虞照气色灰败，身形佝偻，不复往日豪迈气概，陆渐呆了呆，他一向舍己从人，只得说道：“那……还是虞兄的伤势要紧……”
	“姚晴的安危，你也不必挂心。”仙碧从袖里取出一枚通体淡黄、幽香流散的檀木小牌，交到苏闻香手里，“你将这枚‘乙木令’交付令主，请他看家母的面子善待姚晴。要不然，有损天、地二部的和气。”
	苏闻香迟疑接过，走了两步，回过头说：“凝儿，你真的不回去吗？”宁凝摇头不语。苏闻香叹了口气，自行走了。
	众人见状均觉奇怪，仙碧更想到一事，回望虞照，却见他浓眉颤抖，脸色涨紫，似在竭力克制伤势。仙碧忍不住伸手去扶，不料虞照一挥袖，将她拂开，仙碧气急，正想怨怪，忽听虞照高声叫道：“仙碧妹子，地部的灵药果真神效，只一阵，我这伤势竟然好了……”声音洪劲有力，全无软弱迹象。
	仙碧分明见他伤势转沉，忽又自称伤好，心中好不奇怪，正想询问，忽见虞照从袖里探出手来，虚空一引，将一枚小石子隔空吸在掌心。仙碧见他伤重之余，忽运玄功，不及询问，忽听“咻”的一声，小石子比电还快，直射入远处树丛。
	“哎哟”一声，树丛里飒然轻响，一道人影跳了起来，只一闪，便隐没不见。
	仙碧的心头微微一沉，再瞧虞照，额上青筋跳起，面皮紫里透黑，几要沁出血来。仙碧大惊，不及说话，虞照忽地迈开大步，行走在前。
	众人面面相对，跟随在后。虞照一直走进茅屋，这才跌坐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淡金也似。
	仙碧忙取一支玉瓶，倒出碧绿药丸给他服下。谷缜一边问道：“方才藏在林子中的，可是叶梵的侍从？”虞照闭目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谷缜叹道：“叶梵人如其号，海眼不漏，被他盯上了，必然阴魂不散。他让弟子追踪我们，那么一旦安置好了白湘瑶，势必卷土重来。虞兄方才虚张声势，只能唬他一时，管不了多久。”
	陆渐、宁凝听了，始才明白，叶梵派遣侍从跟踪，却被虞照察觉，虞照将计就计，扬言伤势大好，而后聚起余力，射伤那人。叶梵倘若知道消息，十九心中迷惑，不敢立马赶来。
	谷缜却深知叶梵性情，虞照这一番做作，仅能镇他一时，若被叶梵发觉上当，他气量狭小，报复起来更加惨烈。一时忍不住问道：“虞兄的伤势到底如何？”
	仙碧摇头道：“怕是三月之内不能痊愈。除非……”谷缜见她住口，不由问道：“除非怎样？”仙碧沉吟道：“除非有千年人参、灵芝、何首乌之类，或许能够早几日恢复。”谷缜沉思一下，忽道：“这个如何？”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紫巍巍的灵芝，正是他从怪蟒口中夺来的。仙碧看见紫芝，吃惊道：“这是哪儿来的？”
	谷缜将来历说了，仙碧惊喜道：“北落师门跟随历代地母，年久通灵，深谙草木之性。这枚紫芝叫做‘酿霞玉芝’，每一百年生长一分，千年方可成形，这期间若无神物守护，必被禽兽吞噬。可是一旦成形，便可活人肉骨，灵效无比……”说罢将紫芝分成两半，一半给虞照服下，一半却给陆渐。陆渐自知无救，不愿白费灵药，可又拧不过众人的好意，只好勉强服了。“酿霞玉芝”天生灵药，虽不能根除“黑天劫”，却有延缓抵御的功效。芝肉入腹不久，陆渐便觉浑身暖热充实，不似方才那么空虚难熬，再看虞照闭目盘坐，面色火红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仙碧心知虞照内功深湛，紫芝入腹，已被他真气炼化，当即松一口气，步出门外，只见远峰浮青，近野涌翠，屋前几棵老松繁枝怒发，轮囷如云，树旁几块小山也似的巨石，空秀疏朗，天姿错落。
	仙碧揣摩地形，忽地有了主意，双手按地，运转“坤元”神通挪移泥土，左方拱起一座小丘，右方陷落一个凹坑，北边立一块大石，南边移一株苍松，随她神通所至，茅屋四周变得高低起伏，凹凸不平。
	片时忙完，仙碧额间见汗，望着变化过后的地势皱眉不语。忽听几下掌声，转眼望去，谷缜立在门首笑道：“这些木石土山大有法度，莫非藏有什么阵法？”
	仙碧道：“这是我地部的‘后土二相阵’。倘若地势合适，可以抵御千军万马。”谷缜笑道：“挡得住千军万马，未必挡得住叶老梵。这样吧，我来锦上添花，在姐姐阵内再布一重阵法。”
	仙碧摇头道：“你出身东岛，布下的阵势叶梵或许认识，届时破了，岂不白费力气？”谷缜笑道：“保他认不得，也破不了。”说罢指点四周，请仙碧挪移木石，在“后土二相阵”内再设一重阵法。仙碧颇知易理，见他所设之阵既非八卦九宫，也无三才五行，零零散散，全无章法，心中好不奇怪。
	摆完阵子，谷缜又请仙碧在屋前挖一个丈许深坑，挖成以后，脱了外衣盖住洞口，又在衣服上薄薄撒了一层浮土。仙碧怪道：“这个坑做什么？”谷缜笑道：“当然是陷害叶老梵了。”
	仙碧摇头道：“你怎么断定他会从这里掉下去？再说，这等深坑对付虎狼野兽也嫌浅了，又怎么能困得住不漏海眼？”谷缜道：“深了反而不便。”仙碧正想再问，谷缜已经回屋去了。
	仙碧见他的所作所为形同儿戏，无端费去自己许多真元，心中老大不快。拂袖入门，却见虞照面上红光已退，神仪内莹，头顶白气氤氲，有如祥云围绕。陆渐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正在闭目养神。宁凝则坐在屋角，拈一块尖石着地勾画，勾出人物山水、走兽飞禽，寥寥数笔，尽得韵致，可是不待画完，忽又刮去，如此涂抹不定，似乎心神不宁。
	屋内一时静荡荡的，只剩下宁凝尖石划地的沙沙声，想是觉出气氛有异，不一阵，沙沙声也消失了。宁凝停下尖石，起身走出门外。
	日华已颓，暮气西沉，峰巅林梢熔金凝紫，蒸起一片霞光。远坡一畦寒葩，雪白血红，经风一吹，花雨纷纷，再被一卷一荡，落入险坳深谷。
	宁凝望见落花，不由自悲身世，但觉山风轻寒，溶溶侵肌，吹在身上，却凉到了心底。凄惶间，身后伸来一只素白手掌，抚过面颊，有如一片软玉。宁凝回头看去，仙碧的碧眼中隐含怜意。宁凝心儿一颤，秀目一片潮润。
	仙碧知她心意，将她拉到屋边坐下，软语说道：“傻丫头，想哭就哭出来。”这轻轻一句，有如一石入水，在宁凝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刹那间心闸崩颓，撇一撇嘴，伏在仙碧的怀里喑喑哑哭起来。
	自从得知母亲噩耗，宁凝的身心饱受煎熬，直到这时得了一个同性知己，才能宣泄心中的悲苦。仙碧年近三旬，已是宁凝姨母一辈，平素又做地部诸女的首领，最解小女儿的心思，听她哭得悲切，顿知她心中藏了极大的苦痛，不由动了慈母天性，抚着怀中女子丰美的长发，待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宁凝，陆渐性子太痴，你别怪他，要知男女情爱，从来不能勉强。他爱你时，刀山火海也阻挡不了；他不爱你时，就算你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
	宁凝哭了一阵，心中悲苦稍去，涩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劫奴，哪配谈情说爱？只是他人品不坏，一想到他活不长，就觉惋惜得很。原想他安安静静，少受一些痛苦，可……可他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明明自身难保，还要为那人冒险……”说到这儿，眉梢眼角，流露出一丝妒意。
	仙碧摇头叹道：“他便是这个性子。若不如此，就不是他了……”说到这里，想了想，忽道，“宁凝，你听说过白蛇娘娘和许仙的故事么？”

第二章 尔虞我诈
宁凝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个，望着仙碧神色怔忡。仙碧笑道：“你没听说过吗？”
“哪儿会？”宁凝脸一红，低声说道，“我小时候住在西湖边，每次游湖，经过断桥，就爱缠着主母……商清影给我讲这个故事，可是每次听完，都忍不住落泪。那时候还小，想到白蛇娘娘被关在雷峰塔下，便带了锄头，跟莫乙、薛耳一起去挖塔基，结果被看塔的和尚发觉，提着棒子追出老远。后来大了几岁，才知道那些都是传说，当不得真的。”
仙碧见宁凝细语缠绵，妙目澄波，越发清灵莹润，如珠如玉，不觉心想：“这女孩儿心如白纸，性子又痴，我那法子近乎算计，对她纵然无妨，也不光明磊落。”一时话到嘴边，居然说不出口。
宁凝见仙碧盯着足前，若有心事，正奇怪，忽听陆渐在屋内咳嗽，宁凝心生关切，若非仙碧在测，必然起身探望，这时忽听仙碧说道：“宁凝你可记得，故事里的白蛇娘娘为救许仙，甘冒奇险，偷来灵芝。又为了见他，不惜毁弃千年道行，水漫金山，犯下大孽，被压在塔下，终古沉沦。可见情之一物，害人不浅哩。”
宁凝心有同感，想到白蛇结果凄凉，又添伤感，忽听仙碧又说：“凝儿，你可知道‘有无四律’的第四律么？”
宁凝摇了摇头，叹道：“我问过沈舟虚，可他从来不说，问莫乙他们，也不肯告诉我，到后来我也不问了。”仙碧略一沉默，苦笑道：“看来沈师兄自知罪孽深重，良心不安，不好意思告诉你。唉，只是如此一来，岂不要我来做这个恶人？”顿了顿，注视宁凝，目中隐含忧愁，“‘有无四律’中，第四律最为恶毒，叫做‘有往有来’。”
宁凝一愣，喃喃道：“有往有来？”仙碧道：“所谓‘有往有来’，就是说父母是劫主，儿女也是劫主，父母是劫奴，儿女也是劫奴。虽说劫力逐代衰减，父母为奴，传到儿女一辈，劫力就弱了大半，再到子孙辈，十九便可脱劫，但无论怎的，这《黑天书》遗祸三代，真是千古以来最恶毒的法门。但凡劫奴，对这一律均是深以为耻，想来你问到他们，他们不说，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说到这儿，忽见宁凝檀口微张，面无血色，心中又愧又怜，长长叹了一口气，抚着宁凝的面颊说：“西城中人，称我为半个劫奴，你知道原因么？”
宁凝定一定神，道：“听说……听说……”说到这里，涨红了脸。仙碧微微苦笑，看了身后茅屋一眼，“你别怕，我不会在意的。虞照倒是常恨别人说起这事，揭了家母的短处。故而但凡他在，便不容别人议论。可此事家母既然做了，又怎么能让人不说呢？那时间，她年少无知，误将家父炼成劫奴，后来机缘巧合，结成夫妇，诞下了我。依照第四律，我继承了劫主真气，又有劫奴劫力，真气劫力相互抵消，才不致遭受侵害，而且得天独厚，既有家母神通，又有家父劫术，身兼两家之长。是以这第四律对他人来说是极大痛苦，对我而言，却是天降的福气了。”
她说到这里，注视宁凝：“由这第四律，还能推理出一个极大的禁忌，你要记得明白！”宁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仙碧硬起心肠说道：“真气劫力互相生克，主奴结合，生出的后代或许无恙。若是劫奴与劫奴婚配，产下婴儿，父母劫力交合，必然形成全新劫力。这种劫力独一无二，没有相应的真气可以解救，三个时辰之内，婴儿必因‘黑天劫’发作惨死……”
仙碧说到这里，只觉宁凝娇躯颤抖，低头望去，见她闭上双眼，神情近乎虚脱。仙碧不忍再说，过得半晌，忽听宁凝说道：“原来劫奴间不能婚配，就如白蛇娘娘一样，无论怎样灵通变化，总是异类，与凡人结合，必遭天谴。可是，为什么明知这样，白蛇娘娘还是无怨无悔，始终喜欢那个负心薄幸的凡人？宁可毁弃道行，遭劫沉沦，想起来，她真是傻气得很……”
她仿佛自言自语，说的是白蛇痴情，仙碧却知道她是借以自况，心中悲喜交集，后面的话堵在喉间，好一会儿才说：“有件事情，本不当与你说，但陆渐性命危殆，不容耽搁……嗯，你可知道，万归藏城主仙逝以后，西城暴发过一次大战？”
宁凝低头道：“我妈妈去世那次么？”仙碧的脸上血色消失，喃喃道：“你果然知道了！”
“是啊。”宁凝凄然一笑，“宁不空是我爹爹，越方凝是我妈妈，至于沈舟虚，却是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说到这儿，她虽竭力克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仙碧大觉头痛，皱眉说：“这也不能全怪沈师兄，当时火部之强，西城无两，其他七部若不奋起反击，必被逐一吞并……”说到这儿，忽见宁凝神气愤怒，只得道，“也罢，过去的事多说无益。陆渐却是令尊所炼劫奴，听说宁不空已回中原，可是当真？”
宁凝心头一动，说道：“你要我求他救陆渐么？”仙碧摇头道：“宁师兄的脾气我也知道，别说他未必肯救，就算他肯施救，陆渐也必不领情。不过除了劫主施救，我还想到了一个应急法子……”说到这儿，住口不言。
宁凝忍不住道：“什么法子？”仙碧深深看她一眼，轻声说道：“依照第四律，你是宁不空唯一的女儿，继承了他的真气特性，若能将体内劫力化为真气，便能在紧要关头救下陆渐。只不过陆渐的‘黑天劫’聚集已久，一旦发作，势必不可收拾，若要遏止，借用劫力必多。依照第二律‘有借有还’，你借力太多，必然诱发‘黑天劫’，而你的‘黑天劫’，又非沈师兄不能压制……”
宁凝腾地站起，怒道：“你要我去求那个大恶人……”仙碧叹道：“经此一事，说不定还能化解前代的恩怨……”宁凝涨红了脸，大声说：“他害我妈妈惨死，我死也不会放过他……”
仙碧一愣，苦笑道：“但他身为劫主，你若杀他，你也没命，你若死了，又有谁来救陆渐呢？方才不是说了白蛇娘娘么？她为心爱之人，不惜毁弃千年道行，终古沉沦。你为了陆渐，就不能忍一时之气，委曲求全么？”
宁凝不由呆住，种种亲仇爱恨涌上心头，忽而母亲之仇占了上风，忽而又被对陆渐的柔情充满，两般情愫冲突激荡，宁凝忽地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仙碧急忙将她扶住，度入真气。宁凝睁开双目，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润湿了仙碧的衣袖。
仙碧正觉困惑，忽听有人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仙碧转眼一瞧，谷缜倚在门口，心知方才的话必然被他听去，不由变色喝道：“臭小贼，我们女儿家说话，你也敢来偷听？”
“姐姐饶恕则个。”谷缜连忙拱手。仙碧也无暇多理，见陆渐并未跟出，心中稍安，问道：“你说还有法子？那是什么？”谷缜道：“依照第四律，沈秀是沈舟虚的儿子，也就是宁姑娘的劫主？”
仙碧点了点头。谷缜道：“那么说，他的真气也能解宁姑娘的‘黑天劫’？”仙碧若有所悟，说道：“依你所见……”谷缜道：“沈舟虚忒难对付，但他的乌龟儿子却脓包得很，只需逮着他，也不用低声下气，只需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量他也不敢不度真气。只可惜，叶老梵多事，竟然把他带走了。”
仙碧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法子才叫无用，人到了叶梵手里，若不胜过叶梵，怎么抢得回人？”谷缜长眉一拧，方要说话，忽听一声长啸远远升起。三人转眼望去，一道蓝影逶迤如电，自对面山坡上一泻而下，叶梵蓝袍长发，伫立阵前。
之前那随从负伤逃回，叶梵听说虞照伤势痊愈，十分意外，心想仙碧已是对手，加上虞照势所难当。犹豫半晌，又觉谷神通那一击何等厉害，虞照短期内岂能康复？这其中必有奸诈，随即叫来随从，察看伤势，发觉那枚石子入腿三分，胫骨却很完好，依照虞照往日的神通，只这一下，随从这条左腿是折断无疑的了。
叶梵断定虞照虚张声势，安置好白湘瑶，立刻赶来追杀，心想即使杀不了仙碧，趁着虞照伤重将他击毙，来日也少一个劲敌。
他想到便做，追赶上来，本以为虞照一行必然走远，万不料对头胆大包天，不但逗留不去，还在坐着闲聊。叶梵凝神观察，茅屋四周地形诡谲，怕是对方诱敌诡计，在对面山坡审视许久，看出端倪，这才长啸现身。
仙碧心叫糟糕，忽见叶梵一顿足，向左方一座土丘掠去。仙碧一晃身，隐没不见。“后土二相阵”可以隐藏身形，只需深谙阵法，合以地部神通，一松一石，一丘一坑，均可成为莫大障碍。
叶梵瞧出土丘就是阵眼，方要出手摧毁，忽觉左侧锐风突起，不由大喝一声，挥掌迎出，只这一个间隙，仙碧挪移土石，叶梵身边的景物起了微妙变化，土丘变矮，阵眼移向它处。
叶梵不料这阵法竟是活的，凝神再看，土耸石立，老松横柯，四周人影全无，静荡荡的一无声息。叶梵看似骄狂，本身却是昔年天机宫后裔，精通先天易数，见状不敢乱动，静观阵形，寻找破法。
仙碧不容他细想，凭借阵法掩护，身如旋风，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时袭扰。叶梵一不留神，左胁吃掌力掠过，又痛又麻，急忙双掌护身，呼呼几下，扫得松木倒伏，石块满地乱滚。
这一妄动，阵中禁制四起，土石汹涌。可是“鲸息功”遇强越强，叶梵受了逆境激发，使出了浑身的本事。仙碧远在数丈之外，也觉掌风吹面，厉如刀割。此时她与叶梵身在阵内，一明一暗，她能瞧见叶梵，叶梵却不容易看见她。谷缜、宁凝处在阵外，反而能够通观全局，遥见泥石纷飞，裹着红蓝两道人影，如两道惊虹乍分乍合，惊险处间不容发。二人脚下土地更被“坤元”催动，势如水波跌宕，变幻起伏。
突然间，仙碧大喝一声：“着！”蓝色的人影向后一缩。宁、谷二人窥见，各各心喜：“姓叶的受伤了……”忽见蓝影变快，向前闪电迎出。二影交错，北落师门发出凄厉叫声。红影如飞火流焰，随风飘出，横飞三丈来远，落在一棵大树后面。叶梵却只一晃，突然绕过阵势，向茅屋奔去。
原来，叶梵久战不胜，忽出诡招，仗着内功浑厚，运劲于胸，硬受了仙碧一掌。仙碧自觉得手，尾随追击，不料叶梵蓄足了势头，突然反击。
仙碧发觉中计，退让不及，只有硬接一掌。叶梵的武功高过仙碧，仙碧一旦硬碰，相形见拙，虽然逃过了“陷空力”的纠缠，却被叶梵的真气侵入经脉，半身瘫软，五内沸腾，一口逆气堵在胸口，几乎儿昏了过去。
叶梵硬挨一掌，护身真气几被震散，胸口隐隐作痛，也是很不好受。他见虞照藏身不出，益发笃定他伤势沉重，当即压住血气，一边推演阵法奥妙，一边向茅屋赶来。
“后土二相阵”无人主持，威力减少了大半，仙碧眼望叶梵直奔茅屋，心急如火，连转内功，化解入侵真气。谁知越是心急，那股异气越是顽固，眼见叶梵逼近茅屋，急得几乎流下眼泪。
突然间，叶梵脚下一顿，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一片乱石，神气十分古怪。
仙碧瞧出那片乱石正是谷缜设下的阵中之阵，那阵势不成章法，本想叶梵一攻即破，可是看着情形，似乎将他难住。仙碧心中惊奇，忙用先天易数、奇门遁甲推演那阵，却没有一种道理与之吻合，不觉更加奇怪。可是对手止步，终究于我有利，于是趁着良机，全力化解入侵的真气。
叶梵在“后土二相阵”中吃足了苦头，好容易来到此间，格外谨慎小心，眼见这片石阵东一堆，西一簇，章法凌乱，不是九宫八卦，也非三才五行，若说合于北斗天罡、周天星象，却也似是而非。总之任他绞尽脑汁，也推敲不出其中的奥妙，但他先入为主，心想这片石阵放在这里，必定也是属于“后土二相阵”，前阵那么厉害，后阵只会更加厉害，可是前阵厉害，还算有理可循，这片石阵却是诡异无比，如果胡乱闯入，必然为其所陷。
想到这儿，叶梵心念一转，冷笑道：“虞照，你自称好汉，怎么尽躲在屋里装缩头乌龟？有本事的就出来一会。”他一声叫罢，忽听一声轻笑，谷缜笑吟吟地踱出门外。
若是虞照迎战，倒在叶梵意料之中，谷缜大剌剌抢出来，反而叫他十分惊疑。这小子的斤两叶梵十分明白，他胆敢露面，必是倚仗了这屋前的阵法。一时间，叶梵戒心更重，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谷缜走了几步，来到阵势中央，笑嘻嘻说道：“叶老梵，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做缩头的乌龟，只做露头的乌龟，有本事的就过来会会。”
他学着叶梵的口气，说到“露头”两字，格外加重语气。叶梵勃然大怒，欲要上前，忽又寻思：“这小子故意激我入阵，这阵子必有古怪，一旦踏足，再退出来可就难了。”抬眼一瞧，忽觉谷缜所立之处，离自己不过四丈，奋力一跃，大可抵达，叶梵微微冷笑，心想：“这对小狗男女自作聪明，以为躲在阵里，我就拿他无法。却不知老子脚不沾地，照样可以拿他出气。”转念间，他仰天长笑，笑声未绝，忽地掠过四丈，向谷缜劈面抓到。
他长笑扰敌，出其不意，但谷缜何等精乖，叶梵才动，他也向后掠出，不料叶梵出手星疾电发，任他退得再快也难躲开。仓促间，叶梵五指逼近，指尖带起劲风，犹如五把钢锥，谷缜顺着抓势向后力仰。若是换了往日，势难脱困，但他练成“猫王步”以后，身手矫健了许多，叶梵的指尖还差寸许，一纵之势就已用尽。他心中恼怒，左脚点地，想要蓄势再上，不料足底一虚，身子陡往下沉。
叶梵大惊失色，急运神功护体，不料那陷阱一无机关，也非极深，正要借势纵起，忽听谷缜叫道：“虞兄且慢……”
叶梵慌忙煞住势子，心中骇异：“雷帝子也在？如今我在坑中，他在地上，完全占尽地利，也不用痊愈，只需平日七八成本事，也能将我制住。”
叶、虞二人的修为相差微弱，叶梵陷入土坑，地势十分不妙，倘若虞照守在坑边，叶梵贸然突上，半空中无所凭借，势必为他所伤。要是再让仙碧缓过气来，二人合力，叶梵难以生离此地。
一刹那，叶梵的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忽然有些明白，这土坑不过丈许深浅，或许是敌人故意挖掘，诱使自己纵出，以便居高临下狠下杀手。叶梵越想越惊，不觉蹲身屈膝，仰望上方，额头上慢慢流下汗水。
仙碧化去入侵真气，匆忙赶了上来，恰见叶梵中计坠坑，不觉又吃一惊，再听谷缜大叫虞照，更觉奇怪。但她也是聪明人物，转念明白了谷缜的诡计，心想：“这小子先摆下奇阵，引得叶梵疑神疑鬼，不敢步行入阵；后又笑骂激将，诱他失足落坑、丧失地利；而后再借虞照的威名，唬得他不敢轻易纵起。这里面最妙不过‘虞兄且慢’一句，以虞照迅雷急电的性子，绝无动手缓慢的道理，若说‘虞兄动手’，不合他的性子，说到‘虞兄且慢’，却正好显出虞照急于动手，却被谷缜喝住，改为潜伏坑旁，伺机伤敌。嗯，是了，他故意将坑挖浅，也是为了勾起叶梵的疑心。倘若挖一个十丈深坑，叶梵必然以为我们武力不足，想凭机关将他陷住，一个浅坑，反而显出我方有恃无恐，若不然，似他这等高手，纵有百丈深坑，怕也无奈他何……”
想到这儿，仙碧望着谷缜，暗生戒心：“这小子智勇双全，天生就是大高手的坯子，如今所差的只有武功；他本是东岛少主，眼下似乎犯了事情，为岛上的高手逼迫，来日若为东岛宽宥，岂不是我西城的劲敌？”
谷缜见仙碧注视自己，却不知她转着如此心思，只笑道：“仙碧姑娘……”仙碧点头不语，坑下的叶梵听在耳中，不由大为懊恼，怨怪自己一时犹豫，又来一个劲敌，若只虞照一个，舍命一搏还有胜机，算上仙碧，可就糟糕之极。
他只顾发愁，却不料上面唱的是一出空城计。谷、仙二人均知眼下情形微妙，互使一个眼色，齐齐退回屋内，商议后面如何。
才到门前，仙碧心头一跳，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这杀气来得突然，虽不锋利专注，却似涵盖八方。她不及转念，挽着谷缜纵身后退，刹那间，眼前金虹电闪，耳边传来咔嚓细响，小小茅屋齐腰斩断，连着偌大的棚顶轰然崩塌，可是还在半空，金虹忽又电卷回去，将那半幢残屋圈住，一拖一带，向后退的两人当头压来。
仙碧抬掌一迎，残屋支离破碎，化作一天碎屑。蒙蒙尘土中，金光破空射来，突然间，谷缜只觉身周旋风激荡，忽听仙碧发声轻喝，那道金虹陡然缩回。
尘埃落定，谷缜定眼望去，只见茅屋正中，狄希左袖盘在臂上，右袖却如一条飞蟒，凌空抖出三丈，彼端袖口，已被陆渐空手揪住。狄希注视陆渐，神色大为惊讶。
“九变龙王。”仙碧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象不出屋外阵法如此森严，狄希如何潜入屋内。狄希那条长袖本是冲着虞照去的，虞照运功正到紧要关头，原本无力抵挡，不料陆渐突然出手，用“补天劫手”捉住了长袖。
金影闪过，狄希身形消失，陆渐忽觉袖上大力涌来，身不由主腾起丈许，虎口一痛，长袖脱手。长袖虽失，之前的那股大力并未消灭，经由双臂绵绵涌入，陆渐胸口一闷，血气直冲咽喉，眼前的金影淡如流光，锋锐之气如惊潮涌来。
狄希夺回长袖，便施杀手，长袖吞吐之快不容眨眼。仙碧正要惊呼，忽见白光一闪，烟气去如飞剑，与那金光一交，发出轻雷似的一声爆鸣。
金光后缩，狄希在三丈外现出身形，长袖拖地，面有讶色。陆渐也同时坠地，落地时双脚发软，正要坐倒，忽觉一只手从后扶住，掉头一看，虞照已然收功，浓眉飞扬，傲然挺立。
陆渐又惊又喜，正想出声，忽听耳边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别动。”陆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虞照口唇翕动，那声音续道：“方才那一招牵动内伤，我眼下乏力，要你支撑。”
陆渐恍然大悟，耳边的话竟是虞照内力传音，原来他为救自己，提前收功，内伤并未痊愈。陆渐只觉虞照的大手隐向下沉，心知他正竭力与内伤相抗，可是转眼望去，又见他面色如常，透出一丝轻蔑笑意。
狄希城府颇深，见状徐徐收起袖子，眼里清光流转，在虞照脸上扫来扫去。陆渐吃过大亏，心知此人狡狯，长吸一口气，挺直腰身。他久受“黑天劫”之苦，身子十分虚弱，适才又被袖上的奇劲所伤，只觉虞照手劲渐沉，双腿不由微微发抖。
又听虞照低声说道：“这姓狄的袖子名为‘太白剑袖’，加上‘龙遁’身法，正是仙碧的克星。他若知道我内伤未愈，大势去也……”他说话之间，狄希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双唇，陆渐心知到了生死关头，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气力，咬紧牙关，挺然不动。
这时间，由仙、谷、宁三人看来，虞照不但没有受伤，反倒由他托着陆渐。三人无不欢喜，均想虞照伤愈，多了一个强手，就算叶梵、狄希联手，也未必会输。
狄希瞧了半晌，忽而笑道：“雷帝子素来光明磊落，怎么今天尽说悄悄话儿？”众人闻言，方知虞照用了“传音入密”之术，谷缜转念最快，又见陆渐大汗淋漓，登时猜到时下窘境，嘻嘻笑道：“狄叔叔，你怎么来的？”
狄希漫不经意道：“我追一个对头，顺路来的。”谷缜笑道：“哪个对头？”狄希打量他一眼，笑道：“你大难临头，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谷缜笑道：“小弟闲人一个，闲人管闲事，天经地义。狄兄却是大忙人儿，不知东瀛的鸟铳生意忙得如何？”
狄希笑了笑，淡然道：“托福，还好……”话音未落，长袖电出。谷缜不及躲闪，那袖飘然一折，忽又扫向仙碧。
仙碧心知“太白剑袖”贯注真力，利如刀剑，方欲躲闪，长袖忽又缩回。狄希微微一笑，说道：“果然如此……”
谷缜暗叫不好，只听狄希笑道：“久闻虞兄与仙碧姑娘本是爱侣，相互间至为关切，如今虞兄见我向仙碧姑娘下手，为何一动不动？”
虞照不料此人如此厉害，只一招，就试出了自己的虚实。狄希见他神色，越发笃定，又笑道：“这么说，虞兄内伤未愈了？”说着双袖下垂，笑容不减，目光却慢慢变冷，好似两把钢锥。
忽听一声长笑，仙碧应声望去，远方树梢之上，左飞卿迎风而立，白衣飘飘，直如羽化登仙。
仙碧又惊又喜，几乎大声欢呼。左飞卿一声笑罢，朗朗说道：“九变龙王，你我胜负未分，就想换对手么？”狄希笑了笑，曼声说道：“君侯神出鬼没，狄某捉摸不着，无可奈何，只好向雷帝子讨教了。”
左飞卿冷笑道：“左某不是躲你，只不过你东岛以谷神通为首，恃多为胜。如今谷神通不在，咱们一个对一个，那是最好不过。”虞照哼了一声，冷冷道：“少给自己贴金，谷神通要收拾你，何须以多为胜？他只需露个嘴脸，你这假神仙的法术立马不灵了。”
左飞卿道：“避强击弱，本是武学精要，左某技不如人，自然不会妄自尊大，弄得一身是伤，结果还要女人庇护。”虞照被他说中心病，恼羞成怒，喝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虞某别说受伤，就是粉身碎骨，也胜过你这夹屁而逃的懦夫。”
左飞卿脸一沉，方要发作，仙碧叫道：“两个蠢材，大敌当前，还争什么闲气？”左飞卿冷笑道：“仙碧妹子说话，左某断无不从，哼，先退外敌，再说其他。”满头白发散开，袖里风蝶乱舞，如云似雾地罩向狄希。
狄希飘身一纵，升起丈余，左袖笔直抖出，在地上一拂，袖劲反激，带着他盘旋而上，竟与左飞卿直面相对，同时左袖疾出，扫开风蝶，“嗖”的一下，刺向左飞卿的胸口。
仙碧恍然大悟，心想：“‘太白剑袖’能借长袖之力凌空行走，无怪这厮不经‘后土二相阵’，原来是从天上潜入茅屋。”
转念间，狄希的长袖越舞越快，两道金光十分刺眼，忽而右袖拂地，左袖攻敌，忽而左袖拂地，右袖攻敌，乃至于身处半空，两袖齐出，木石一被扫中，登时四分五裂。以左飞卿之能，也不敢轻撄其锋，只有驾驭风蝶避实击虚，不料大袖质料奇特，裹成一束，如刀如枪，一旦展开，又化为一面遮天蔽日的软盾。
陆渐瞧得眼花，不自觉心生钦佩：“这‘太白剑袖’果真厉害，无怪那天狄希曾说：他若用袖，我接不下三招。”再看左、狄二人，本是一色的风神俊秀，武功又均是轻灵潇洒，只见广袖风举、纸蝶云屯，袖来蝶去，托着一金一白两个飞天仙人。
斗不多时，日色向晚，山风渐厉，呜呜呜如响号角。空中二人越斗越快，渐至于形影模糊，奇怪的是，两人身法越快，风蝶也随之变快，狄希的长袖却变得十分舒缓，一发便收，似被某种无形之力拦住，每招每式都无法使足。
陆渐方觉不解，忽听虞照冷冷说道：“姓狄的与左飞卿长空争雄，真是不自量力，他不知道风部神通与天风呼应，风势越大，神通越强么？”陆渐心头一动，定眼看去，此时山风大起，左飞卿得了风，如鱼得了水，不但身法变快，更引来狂风，牵制对手的长袖。
狄希这一路剑招出自“龙遁”九变中的“云龙变”，向来罕逢敌手，不料西城神通一得天时，威力倍增，一阵乱风，吹得双袖摇摇荡荡，几乎被风蝶乘虚而入。高手相争，不容半点差池，狄希情急之下，只好收了“太白剑袖”，只凭身法躲避。“龙遁”身法天下独步，若是不求伤敌、但求自保，左飞卿神通虽强，却也无可奈何。
又斗数招，狄希扬声高叫：“叶兄，再不出手，更待何时？”仙碧心头一凛，她假意关注空战，大半的心思却在防范叶梵，谁知土坑中始终一无声息。仙碧心中迷惑，不由暗自运功，注视土坑。
狄希连叫两声，无人答应，心中不耐，一拂袖，掠过土坑上方，往下一瞧，大为吃惊，那坑内空空如也，竟无一个人影。
狄希分明瞧见叶梵掉入坑里，忽不见人，心中十分迷惑，他的双袖接连拂地，每拂一次，就飘退丈许，形如两条长腿大步疾行，拂到第五次，他已落在阵外，长笑道：“风君侯，今日暂且作罢，岛王与沈瘸子约在后天正午，届时天柱峰下，你若有胆前来，咱们不妨再较高下。”
左飞卿白发收拢，冉冉落下，冷笑道：“你不过仗了谷神通的威风，真以为左某不敢去吗？好，后天便后天，天柱峰下，不见不散。”
狄希哈哈一笑，转身即走，一晃一荡远去数丈，化作一点金光，隐没在山林深处。
左飞卿目视狄希去远，神色十分沉重。忽听一声刺耳锐响，远方树林中射出一溜青光，直奔虞照而来。
仙碧伸手欲拦，左飞卿一挥袖，风蝶如云似絮，将那暗器轻轻托住。虞照接过一瞧，却是一块巴掌大的树皮，新揭不久，外青内白，青皮上用锐物刻了两行字迹：“后日午时，天柱峰前，海眼雷帝，死活听天。”落款“东岛叶梵”。
虞照抬眼望去，树林中似有蓝影闪没。谷缜纵下土坑一瞧，发现坑壁有一个洞口，可容一人出入，洞内湿气逼人，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谷缜念头一转，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陆渐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谷缜出了土坑，笑道：“叶老梵生来最好面子，他被我算计，藏在坑里不敢出来。等他醒悟上当，本会冲突上来，不料狄希忽然出现。四尊之中，叶梵居首，狄希次之。叶老梵一贯自负胜过九变龙王，若被狄希发现掉在坑里不敢出来，岂不是丢光了脸面吗？是故他明知上当，也不肯现身，只想如何遮盖这一桩丑事，于是乎运起玄功，硬生生地在坑底开出一条地道，一直通到那边的树林。这么一来，不但狄希见不着他，事后说起此事，叶老梵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只不过，他短时内打通这条通道，必然消耗了不少真元，今日已经不堪再战。叶老梵吃了这种闷亏，怒气自然难平，他见狄希与风君侯约下战期，也照样画葫芦，向虞兄挑战，力图挽回几分脸面。”他说到这里，幻想叶梵满身泥土的窘样，呵呵呵笑个不停。
仙碧忽道：“谷缜，你方才设的那个阵子，到底有什么玄虚？”谷缜笑道：“什么玄虚也没有。”仙碧啐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鬼阵子，都是你胡摆乱设，用来骗人的。”
“不但骗人，而且专骗能人。”谷缜呵呵一笑，“叶梵家学渊源，天下的阵法没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唯有不是阵法的阵法，才能将他唬住。”仙碧瞪着他，嗔也不是，喜也不是，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小子太过奸诈，日后谁做了你的媳妇儿，那才叫倒霉呢。”
左飞卿忽道：“虞照，叶梵叫阵，你敢不敢去？”
“怎么不去？”虞照冷冷道，“虞某输给谷神通，却也不怕他。”左飞卿冷笑道：“死鸭子嘴硬。”虞照怒目大睁，左飞卿一摆手道：“我懒得跟你啰唆，你如今的样子，一根指头也能将你推倒。当务之急是找个隐蔽之处，施展‘风雷转生法’。”
虞照一愣，仙碧惊喜道：“飞卿，你肯用‘风雷转生法’？”左飞卿叹道：“仙碧妹子，莫非我在你眼中，真的那么不堪么？”仙碧脸一红，低声说：“我……我哪儿有？”
左飞卿正色道：“左某纵然性子古怪，大是大非却还分得明白。后日一战，事关西城尊严，不是为我一人荣辱。老酒鬼不去也罢，既然要去，就该闹他个天翻地覆，这么病怏怏的，还没打架，先叫人寒心。”虞照脸膛涨紫，怒道：“你说得天花乱坠，其实也不过怕了谷神通……”左飞卿大怒，盯着他冷冷不语。仙碧不由苦笑道：“你们两个，后天去是不去？”
虞照道：“虞某可不是怕死的懦夫。”左飞卿也道：“男儿千金一诺！”仙碧叹道：“既然都去，还争这些闲气做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过了半晌，左飞卿忽道：“前方有个岩洞，大小正好合适。”他当先带路，行了数里，果见山腰上一个山洞。仙碧说道：“你二人行功，我来护法。”又对其他三人说，“如今形势紧迫，须以‘风雷转生法’为虞照疗伤。待会儿我要封闭洞口，不能打扰他们……”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宁凝一眼，眼里大有深意。宁凝一怔，默默低头，十指绞在一起。
仙碧知道多说无益，叹一口气，运起“坤元”神通，结土成障，封住洞口。行将封闭时，其他三人透过罅隙，仿佛看见虞照与左飞卿相对端坐，四掌相抵，随着洞口合拢，洞中萧萧訇訇，发出奇响怪声。
陆渐惊道：“这是什么神通？”谷缜想了想，说道：“《易经》有言：‘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说的是雷风相薄，刚柔并济，能够造化阴阳，生成万物。‘周流电劲’刚明正直，‘周流风劲’夷冲潇洒，貌似相克，其实相生。这法门叫做‘风雷转生’，顾名思义，就是风、雷二部的真气汇合，能够逆转生死，化成奇功。”
三人边说边走，遥见远处山坳中林幽水旷，亭台潇洒，近了一看，却是道士开设的一座茶社。
三人讨了三杯清茶，慢品闲聊，各述别情。说话间，忽听笃笃声响，仿佛竹杖点地，陆渐转眼一望，变了脸色，只见宁不空峨冠长袍，拄杖而来，入亭中坐下，讨一杯茶捧了沉吟。
陆渐再看宁凝，见她呆望父亲，神气茫然。谷缜与宁不空虽未谋面，但瞧陆渐神色和宁不空的相貌，心中猜到几分，即沾茶水，在桌面上写出“宁不空”三字。
陆渐方要答话，忽见谷缜摆手示意，陆渐醒悟，也用茶水写了一个“是”字。谷缜又写：“三十六计走为上。”陆渐未答，宁凝已写道：“我与他说几句话儿。”忽地站起身来，还没开口说话，宁不空忽地叹道：“凝儿，我找得你好苦。”宁凝吃了一惊，谷缜也是老大疑惑，望着陆渐写道：“他真是瞎子？”陆渐也是一脸迷惑，写道：“不错。”谷缜一皱眉头，又写：“老贼有备而来，大大的不妙。”
宁不空又说：“凝儿，你怎么不说话？”宁凝只觉心跳变快，低声说：“你……你找我做什么？”
宁不空眉头皱起，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宁凝一愣，陆渐扯住她的袖口微微摇头，宁凝轻咬朱唇，忽地摆脱陆渐，走到宁不空面前。
宁不空伸出大手，指尖拂过女儿面庞，一时间，脸上流露出一丝怅惘，喃喃说道：“真像，真像……”说时眉尖颤抖，忽地“咔嚓”一声，手中竹杖折成两段。
宁凝吃惊道：“你，你……”宁不空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什么，我想起了你母亲，唉，你的样子，和她真是很像……”
宁凝心神摇荡，想到母亲惨死的情形，心中悲苦难抑，不由冲口而出：“爹爹……”宁不空应声一震，脸上闪过奇特神情，沉默半晌，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说道：“好，我宁不空也有女儿了，好，我宁不空也有女儿了……”说着又是大笑，笑声越见凄厉，直如枭鸟夜哭。
宁凝自幼与父亲分别，此时重逢，心中大不自在，自觉虽有父女之亲，却始终隔了一层，不能如其他女孩儿一般承欢膝下。听他如此怪笑，心中更觉别扭。
宁不空忽地止住笑声，森然说道：“凝儿，你放心，我父女既然重逢，我决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儿委屈，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让你过上公主一样的日子。哼，公主又算什么？给姓宁的提鞋也不配……”
谷缜越听越觉滑稽，听到最后一句，噗地笑出声来。宁不空脸一沉，冷冷道：“谁在笑？”谷缜不及答话，陆渐抢着说道：“是我。”谷缜大皱其眉，心想陆渐虽是好心，我又怎能让他代过？方要自承罪过，忽听宁凝说道：“爹爹，他不过笑笑，你可别怪他。”
宁不空的脸上怒气未消，面肌抽搐数下，冷冷说道：“也罢！凝儿，有生以来你第一次求我，爹爹就许你一次，若不然，只凭他这一笑，烧成炭灰也便宜了他。”宁凝听得打了个突，忽见宁不空将袖一拂，叫道，“走吧。”
宁凝忙道：“爹爹且慢，我还有一事求你。”宁不空皱眉道：“什么？”宁凝道：“陆渐的‘黑天劫’便要发作，我求你救一救他。”
宁不空脸一沉，冷冷道：“凝儿，他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替他求我？”宁凝道：“他……他是我的朋友，救过孩儿的性命。”宁不空一皱眉，说道：“很好，陆渐，你过来。”陆渐道：“我过来做什么？”
宁凝大急，心想仙碧说得不假，陆渐外和内刚，骨子里倔强，即便父亲肯救，他也未必领情。当即向陆渐连使眼色，要他屈服，陆渐却如不见，只是低头品茶。
宁不空呆站了一会儿，冷冷说道：“凝儿，你看到了么？这小子自作孽，不可活，你不用理他，让他死去也罢。”说着踱出亭外。
宁凝心一急，拉住陆渐，转身追赶，陆渐身子虚弱，经她一拽，身不由主随她奔出亭外，不由叫道：“宁姑娘，你做什么？”
宁凝心中有气，抿嘴不答。陆渐挣扎乏力，脚下踉踉跄跄，口中连声叫道：“宁姑娘，宁姑娘……”谷缜从后跟出，见状心里笑翻：“陆渐啊陆渐，最难消受美人恩，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他自顾嘲笑别人，却忘了自己也是为情所困，比陆渐好不了多少。
宁不空缓缓前行，宁凝拉着陆渐默默跟随。走了时许，宁不空突然驻足，转过身来冷冷说道：“凝儿，你真的要救这小子？”宁凝道：“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还请爹爹大发慈悲。”宁不空摇头叹道：“乖女儿，你这话可说错了。”宁凝道：“怎么错了？”宁不空冷笑道：“为父心中，包罗万有，唯独没有慈悲二字，你让我大发慈悲，岂不是为难我吗？”
宁凝一愣，低声道：“可是他救过女儿……”陆渐忍不住道：“你也救过我的，咱们早就扯平了。”宁凝气得秀目圆睁，陆渐却梗起脖子说道，“宁姑娘，你不用为我低声下气求他，死便死了，我又不怕……”
宁不空冷笑道：“凝儿，你不用理会他，这小子最不知好歹。再说了，哼，他本就是我宁家的狗奴才，奴才救主子天经地义，哪有什么恩不恩的？”
陆渐怒血上涌，大声说道：“我是狗奴才，你不就是狗么？”他一句骂完，忽觉口不择言，忙道，“宁姑娘，他是狗，你却不是。”他这一解释，越描越黑，宁凝哭笑不得，谷缜却是暗暗好笑：“这陆渐，斗嘴的本事长进不少。”
宁不空脸色铁青，忽地将身一晃，食指伸缩如电，在陆渐胸口点了一下，猛然间，陆渐只觉一股寒气透胸而入，直抵身体深处，那儿突然碎裂，化为无底黑洞，嗖的一下，将浑身的精气尽数吸走。
陆渐大叫一声，瘫倒在地。宁凝心中骇然，抬眼望去，父亲双眉倒竖，脸上透出一股浓浓的戾气，宁凝吃惊道：“你……你做了什么？”
“做什么？”宁不空阴沉沉一笑，“这狗奴才仗了鱼和尚那秃驴的势，以为区区几道禁制就能抗拒《黑天书》的铁律？哼，我今日就将禁制破去，看他会有什么结果？狗奴才不是不怕死么？不知道‘黑天劫’的滋味他怕不怕？”
宁凝不料父亲如此恶毒，一刹那，只觉眼前发黑，喉间腥甜，恍惚间，只见宁不空那张脸阴沉沉、冷冰冰的，竟是说不出的丑恶狰狞。
这一劫来得太快，陆渐不及挣扎，无法想象空虚、痛苦汹涌而来，即便昏沉之间，也能清晰感知。他口不能言、眼不能张，肌肤阵阵痉挛，耳边轰隆鸣响。
“黑天劫”之所以厉害，并非一发即死，而是发作之后，非得经历几个时辰的折磨才能断气。这期间，刺其心，断其头，也不能让劫奴立即死去，只需头颅完好，“黑天劫”的痛苦仍能感知。劫奴借力越多，痛苦越大，即便一个时辰，也如经历千百岁月。
宁凝幼年之时，曾见过沈舟虚惩戒一名犯错的劫奴，令其历劫而死，当时情状之惨，宁凝多年来刻骨铭心，常在梦中因此惊醒。眼看陆渐情形，忆起往事，不觉芳心尽碎，悲痛欲绝。突然间，她的双颊闪过一抹潮红，俯下身子，一手按着陆渐的膻中，一手按住他的丹田。
宁不空若有所觉，眉头一颤，叫道：“凝儿，你做什么？”宁凝闻如未闻，凝视陆渐面庞，全神贯注，宝相矜持，通体若有淡淡柔光，隐脉中的劫力源源不绝化为真气，经由双手涌向陆渐。
宁不空心有所悟，忽地厉声叫道：“你疯了？”飘身上前，一指点向宁凝，这时身后风起，又猛又急，宁不空不由大喝一声，反袖扫向来人。
谷缜见陆渐禁制被破，也极惊怒，及见宁凝欲渡真气，想到仙碧所说的话，心知第四律“有往有来”，明示劫主、劫奴均能遗传；宁凝的真气性质与宁不空一脉相承，但她劫奴之身，要用真气，便须借力，依照第二律“有借有还”，她救了陆渐，便有历劫之患，是以宁凝此举，分明已有舍身为人之意。
事到如今，陆、宁二人一生一死，难以两全，眼见宁不空出手阻止，谷缜忍不住施展“猫王步”旋身急上，绕到宁不空身后。正要出手，一股暖流迎面拂来，谷缜不及转念，衣衫火苗一蹿，腾地燃烧起来。
谷缜翻身仰倒，连滚数匝，火势才灭，但觉多处炙痛，已被烈火灼伤。他抬眼望去，宁不空一指点在宁凝胸口，宁凝软软倒地。谷缜心急之下，正想纵起拼命，忽觉头顶一黑，一道灰影掠过，荡起一股狂风，向宁不空狠狠扑去。
宁不空觉出来人劲风有异，咦了一声，倒退一步，翻掌迎出，两人劲力一交，灰衣人的袖袍火光迸起，一闪即灭。
掌力一交，宁不空觉出对方来历，厉声喝道：“鱼和尚？你还没死？”一念及此，心知火劲奈何不了对手，当即向后纵起，方要射出“木霹雳”，忽又想起宁凝穴道被制，动弹不得，“木霹雳”炸裂，难免误伤女儿。
稍一迟疑，失了先机。灰衣人动转如电，左手一抄，抓起陆渐，右手一揽，抱起宁凝，方要转身去抢谷缜，宁不空怒叫一声，挥掌扑了过来。灰衣人百忙中将陆渐扛在肩上，腾出一手，反掌拍出。
这一掌，谷缜伏在近旁，也觉炎风猛烈，巨力磅礴，逼得他直不起身来。宁不空一声冷哼，向后跳出，厉声道：“你不是鱼和尚，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连挥两次，袖子上的火焰方才熄灭，他灭火时脚下生风，奔走如飞。谷缜从后望去，那人僧袍光头，俨然是个和尚。宁不空厉声喝道：“哪儿去？”飞身赶上，呼的一掌推出，和尚脚底不停，仍是反掌相迎，二人掌力凌空交接，“周流火劲”被和尚的“无俦真力”一逼，倒卷回来。宁不空怒哼一声，双掌微合，齐画一个半圆，火劲未散，又被裹成球状，反送回去，上面更添了两重劲力，密密层层地涌至和尚的后襟。“哧”的一下，后襟着火，焰光迸射，和尚反手一拳，化去火劲，劲力收回，又将衣上的烈火扑灭，脚下陡然加快，将宁不空拉下一丈有余。
宁不空一声大喝，去势如箭，顷刻逼近五尺，紧跟和尚身后。
两人一逃一追，均是快得惊人，谷缜奋力赶过一道山梁，眼前忽变疏朗，峰峦青青，流云飞逝，山梁下林莽苍苍、幽谷深深，静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第三章 五蕴皆空
谷缜呆望了一阵，吐一口气，断了追赶的念头，放缓步子向前走去。山中风光奇秀，一路行去，云海雾凇，风喧林啸，翠屏千重，紫气蔚然，俄而一道清泉如石髓溅出，泻落百尺，流雪飞银，漱石冲穴之间，化作万千珠玉。
泉边是一面石崖，宏伟平整，刻满字迹，字体大有数丈，小者也有几尺见方，其中不乏李白遗草，东坡手迹，狂放丰腴，各擅胜场。
谷缜不知自己信步所至，来到的竟是三祖寺西边的“山谷流泉摩崖石刻”，唐宋以来历代文人均在此有题刻。谷缜赏鉴甚精，下至衣帛水粉，上至古董字画，无不辨识精妙。眼见壁上文赋都雅、五体兼美，不觉看得入神，尤其看到“一柱擎天、万岳归宗”八个摩天巨字，心中涌起一股清壮，脱口赞道：“不愧是天柱家风！”
叫声未落，忽听有人笑道：“如何是天柱家风？”空谷传音，余韵清绝。
谷缜转眼望去，沈舟虚推着轮椅驶来。谷缜听出他考较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长吟道：“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
沈舟虚轮椅更近：“如何是道？”
谷缜道：“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花。”
沈舟虚道：“如何是和尚利人处？”
谷缜道：“一雨普滋，千山秀色。”
沈舟虚道：“如何是天柱山中人？”
谷缜道：“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
沈舟虚道：“如何是西来意？”
谷缜应声道：“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花绿蕊间。”
问到这里，二人相对大笑，沈舟虚点头道：“好小子，记性了得。”莫乙恰也尾随而至，闻言冷笑道：“这是崇慧禅师的公案，这小子凑巧记得几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谷缜笑道：“说到记性，莫大先生举世无双，区区自愧不如。”莫乙闻言大喜，只是咧嘴傻笑。
原来沈、谷二人所问所答，本是一段禅门公案，为天柱山高僧崇慧禅师者所留，是为禅门千古隽语，意味深长。沈舟虚本以为机锋突出，能将谷缜难住，谁知谷缜博闻强志，应对无误，沈舟虚虽为仇敌，也不禁击节赞赏。
谷缜目光扫去，莫、薛、燕、苏四大劫奴在沈舟虚身后围成半圆，再瞧附近草间，细响飒飒，分明有人潜伏，不觉笑道：“沈瘸子，你劳师动众对付本人，岂不是泰山压卵？”
沈舟虚笑道：“沈某一向胆小，若能泰山压卵，最好不过。”谷缜道：“你要怎样？”
“也不怎样。”沈舟虚淡淡说道，“只想请阁下前往‘嘉平馆’围棋一日，聊解山中孤寂。”谷缜笑道：“人多的是，何必找我？”沈舟虚道：“凡人太多，解人太少。”
谷缜呸了一声，笑道：“老子一手屎棋，又算什么解人？沈瘸子，你要留下我就明说，何苦这么多弯曲？东岛扣了沈秀，你当留下我，就能和东岛扯直？却不知老子是东岛的不肖子，那儿的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你让我当人质，真是打错了算盘。”
沈舟虚摇头道：“令尊若要杀你，当年你犯下罪过，他为何不杀，偏偏将你关入狱岛？足见父子情深，世人难免。”谷缜冷冷道：“你也知道我的事？”沈舟虚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谷缜容色一缓，忽又笑道：“去嘉平馆围棋么？”沈舟虚道：“是。”谷缜笑道，“既是下棋，可有什么彩头？”沈舟虚道，“你胜了，任你去留；我胜了，你要陪我弈至后天正午。”谷缜笑道：“妙极，只不过足下棋道精深，小子却久在深狱，荒疏了棋艺，你我对弈不够公平，要么换一种棋如何？”
沈舟虚道：“什么棋？”谷缜道：“打双陆，九局五胜。”沈舟虚看了看他，古怪一笑，点头道：“很好，就比双陆，无须九局，一局足矣。”谷缜见他神气，心叫不好：“他知道我的往事，必定也知道我嗜好双陆，依照他的心性，一定早早设下圈套。而后偏说要下围棋，我以为围棋是他的专长，敌长我短，一定不干，十九要求改玩双陆。那时他再不费气力，轻轻答应，这么一来，我岂不是自个儿往绳套里钻么？”
一交手即落下风，谷缜脸上含笑，心中却很气闷，眼见沈舟虚掉转轮椅向嘉平馆驶去，便漫步上前，跟在一边。两人并肩向前，谈笑风生，指点暮光山色，飞瀑流霞，妙谈快语层出不穷，外人若是不知二人仇怨，见其这么潇洒，还以为两人本是一对忘年之交，结伴游玩山景。
山重水复，来到一座石室洞府，巨石累累，古木森森，苍苔碧藓肥厚油滑，斑斓有致，奇花异草暗香微逗，幽艳天然。洞前的老松上栖着几只白鹤，为众人脚步所惊，长叫几声，冲天飞去。
沈舟虚笑指道：“当年六祖慧能传法给南岳怀让时曾说：‘汝足下生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后来怀让收马祖道一为徒，果然应了慧能的预言。马祖道一机锋绝世，佛法空明，以至于当时佛门，尽以禅宗为尊，实为六祖之后的禅宗伟人。这嘉平馆是马祖修道之所，禅那洞天，菩提妙境，你我来此，也可沾一沾先圣的灵气。”
谷缜目视眼前陈迹，遥想马祖当年秉心灯，挟机锋，驰骋天下而无抗手的风采，不由神思联翩，为之倾倒。
天色渐晦，暮气升腾，四下里弥漫一股子诡异凄迷。走近洞府，馆前鱼贯雁行，立了两行天部弟子，“尝微”秦知味也佝偻身形，赫然在列，见了谷缜，面有怒容。
谷缜心头大不舒服，心道自身嗜好性情，对方无不了如指掌，对手的计谋，自己却是一无所知，纵然竭才尽智，也料不到沈舟虚下一步的举措。自从脱出九幽绝狱以来，谷缜头一回生出智力不济的感觉。
又行数步，前方幽暗中，现出了一张青石圆桌、一面石鼓小凳，洞府深处，盘坐了一名女子，僵如泥塑，不似生人。
火光忽闪，左右洞壁燃起了两排气死风灯，照得洞里亮亮堂堂。谷缜定眼望去，盘坐女子赫然就是姚晴，只见她双目微合，樱口紧闭，有如戴了一张玉质面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谷缜纵极想象，也猜不透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沈舟虚却笑吟吟的若无其事，推着轮椅来到石桌边上。谷缜略一沉吟，也上前两步，在石凳上坐定，笑道：“姚大美人怎么了？”沈舟虚微微一笑，说道：“我若说是静坐参禅、悔悟前非，你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谷缜拍手一笑，“就好比吃饭拉屎，喝风放屁，哪一样我都相信。”沈舟虚眼中冷电闪过，嘿然不语。
一名天部弟子神色恭谨，捧上一面双陆棋盘。那棋盘水晶磨就，半呈透明，盘上七彩绚烂，珠光辉腾，绝似一幅彩色图画，可是定神细看，那图画一不像人物禽兽、神仙鬼怪，二不像山水草木、日月星辰，却如一团彩烟，只在若有若无之间。
棋子与骰子也是彩色，明光皎洁，颗颗棋子颜色不同，唯一能够分辨敌我的，即是谷缜一方的棋子中镶嵌着点点金星。
谷缜拈起一枚棋子，端详时许，笑道：“这是西方大秦的精金玻璃？可巧，竟在中土见到。”
“好见识。”沈舟虚拍手笑道，“去年犬子出海，巧遇一位大秦匠人，请到家里，熔成了一批玻璃棋子，虽然有趣，但也不过是寻常的玩物。”
谷缜嘻嘻一笑，心中暗骂：“寻常玩物？哼，寻常个屁。”定神再瞧，棋盘上一团彩烟随着烛火摇晃，多瞧两眼，忽觉一阵头晕，抬头一看，沈舟虚眸子幽深，凝注过来，顿时心头一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即拈起骰子，笑嘻嘻说道：“对不住，小子占先了……”
沈舟虚还没回答，忽听有人说：“洞府里气氛阴湿，先容小奴献上一炉宝香，辟邪驱湿，荡涤尘烦。”说话间，苏闻香捧了一只香炉，慢腾腾走了过来。
那香炉是汉代博山炉的形制，铜质极好，晶莹映彻。炉上铸有山岳海涛、人物神兽，均是刻画入微。谷缜瞧得喜爱，冲口赞道：“蔽野千种树，出没万重山，上镂秦王子，驾鹤乘紫烟……”
念到这里，忽觉失态，正想打住，沈舟虚却已接口笑道：“下刻蟠龙势，矫首半乘莲。傍为伊水丽，芝盖出岩间。复有汉游女，拾羽弄余妍。”
谷缜不觉笑道：“沈瘸子，咱们是下棋还是考状元？若是考状元，老子拍马就走，决不受这一股子酸气。”沈舟虚笑道：“沈某一时兴发，多说了两句，不过这首诗咏的是博山炉，至于这尊香炉，却有些许的不同。”
谷缜一皱眉，透过花纹空隙，隐隐窥见香炉中心悬了一枚铜球，球上凿了九个孔窍，玲珑奇巧。
苏闻香燃起铜球下的沉香木炭，蓝焰升起，不多时，铜球随着火势自发自动，徐徐转动起来，每转一周，球上的九孔便有一孔喷出芬芳气息，气息或是浓郁、或是恬淡、或是淳厚，或是清幽，或是袭脑荡魄，或是清心爽神，铜球每转一周，都给人不同的感受。
历代宝炉，谷缜见了无算，这只香炉机关之巧，香气之妙，却是生平仅见，不由闭眼沉潜，细细品那香气，半晌笑道：“麝香、降真香、檀香……唔，苏合香、没药、丁香……是了，还有一种香，什么来着，木香？不对，郁金香，也不对……”
他精通香道，越品越觉那一股芳香中融合了各种香料，一时间，忍不住张眼盯着香炉，流露出一丝惊讶。
沈舟虚含笑道：“这只香炉名叫‘九窍香轮’，炉中的铜球分为里外两层。内层盛水，外层分为九区，每一区藏有一种香料，或是沉香、檀香，或是麝香、丁香。炭火燃起，内层水胆遇热化为水汽，驱动铜球，令外层九区逐一受热。区中的香料受热发散，经由球内曲管融合，从孔窍喷了出来。因为受热时辰有长有短，香料的发散也有快有慢，是以香气时而浓郁，时而清淡，铜球每转一匝，即有不同的香气融合，生发出不同的变化。”
谷缜默默听完，笑道：“奇技淫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沈瘸子你是读书人，不学孔圣人的大道，却一心钻研这些香啊臭的，是可谓丧性败德。将来死了，怕也没脸见你的至圣先师。”
他这话咄咄逼人，沈舟虚却不动气，笑笑说道：“阁下此言差矣，孟子有言：‘香为性之所欲’，足见喜香恶臭，乃是世人天性，圣人不免，沈某一介文弱，又岂能免俗？”
谷缜不料对方如此机变，一时无话可说，仰天打个哈哈，心中却自犯疑，寻思沈舟虚设下这“九窍香轮”，必然藏有诡诈，但诈在何处，却又猜测不出。
苦恼一阵，谷缜抛出骰子，骰子亦是玻璃，落到盘上，叮叮当当，旋转如电，与棋盘上的彩烟交相辉映。谷缜没来由心头一迷，四周的景物微微一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谷缜吃了一惊，忙吸一口大气，定住心神，眼见骰子越转越慢，仿佛融入水晶盘中，任由谷缜如何瞪眼去瞧，也看不清它的点数。似乎是六点五点，又像是三点四点，越想凝眸注视，越是看不明白。
这情形从所未见，谷缜忙将目光从盘上挪开。饶是如此，仍觉头眼昏花，心子扑扑乱跳，寻思：“活见鬼了，到底是棋盘的缘故，还是‘九窍香轮’作怪？是了，苏闻香与秦知味同俦，一个以味觉颠倒众生，一个用香气迷乱世人，难道说这一炉异香中含有迷魂药物，能够致人幻觉？”
沉吟间，忽听沈舟虚笑道：“足下占了先，怎么还不落子呢？”谷缜见他神态从容，心中越发惊疑：“老贼与我一般的看棋、闻香，如果棋盘香炉有鬼，他又怎么能够幸免？莫非他本就服了迷香的解药？”他捉摸不透，但觉今日之局十分诡异，不论如何设想，都很难找出头绪。
沈舟虚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笑道：“阁下不肯占先，让沈某先走如何？”谷缜微微皱眉，寻思知己知彼，先看他怎么应付，当即笑道：“好，好，请先。”
沈舟虚一笑，食、中二指拈起骰子，随手撒出，奇的是，他一拈骰子，棋盘上彩烟凝固，局面澄清，骰子转停时，清清楚楚正是六点。沈舟虚微微笑道：“承让，承让。”说着拈棋直进。
谷缜心中大奇：“他也嗅了一般的香气，也用同一张棋盘下棋，为何他没事，我就偏偏遇上了无数的怪事？”一念及此，竞争之心大起，想了想，拾起骰子抛出。谁知骰子一落，棋盘光华大盛，谷缜眼前一花，心头迷乱，隐约看到骰子的点数为一，不由自主提起棋子，向前进了一步。
沈舟虚笑了笑，漫不经意地应了一着，谷缜也回一着，这么紧一着、慢一着，下了约莫十着。也不知怎的，只要是沈舟虚提子，盘面上就澄净皎洁，可一轮到谷缜，忽又烟霞四起、变化纷纭，棋盘上的事物立时陷入一片混乱。谷缜只觉两眼发花，手不应心，心里想的是走一步，落子时却走两步，心中想的是走两步，落子时却走一步。
双陆棋在棋类中最为简略，棋盘左右均有边界，一方棋子先过对方边界者为胜。谷缜眼见沈舟虚的棋子不住跳出己方边界，自家的棋子却只在边界内打转，骰子的点数有时明明足够，落子时却不由自主落向别处。沈舟虚面前那条细细的边界就如一道长城，阻着拦着，颠扑不破。谷缜屈指弹拨也好，用力抛掷也罢，使尽诸般法子，棋子也不能越界半步。他仿佛身处一个梦境，对面的人物分明伸手可及，可是无论怎么奔跑追逐，也碰不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这么一来，谷缜陷入了有输无赢的窘境，他不知道自身的神志已被棋盘上的彩光慑住，眼看要输，心中大为焦虑，可越是焦虑，他越发沉溺于幻觉。不知不觉，那一尊“九窍香轮”喷出的香气也生出变化。起初如芝如兰，悄然间变成了处子幽香，清灵和美，这幽香也持续不久，又变得浑浊起来，有如妇人暖香，温软中带了一丝腻腻的异味，这一丝异味在鼻尖萦绕不去，渐渐刺鼻起来，臭烘烘的绝似鲁男子的体气。气味越变越臭，似入鲍鱼之肆，恶臭冲天，又如狐狸的骚膻之气，中人作呕……
一时间，世间所有的美恶气息次第袭来，谷缜心烦意乱，正觉难忍，鼻间忽又一堵，一切香臭尽消，再也没有任何气味。
谷缜正觉奇怪，忽见棋盘上彩霞喷涌，金星乱飞，棋子自跳自舞，有如活了一样。这景象匪夷所思，谷缜呆呆瞧着，心中奇怪起来：“按理说，这一局棋早该结束了，怎么老是下不完呢？”念头刚起，一阵困倦涌上身来，如处春阳之下、浓荫深处，凉热适宜，昏昏欲睡，所幸他内心深处感觉有事未了，每次行将入睡，忽又睁开双眼，苦苦支撑。
这么反复了几次，忽听沈舟虚笑道：“足下要么喝一盅‘八味混元汤’，提一提精神。”秦知味应声提来一尊玉壶，将一只瓷杯递到谷缜面前，壶口倾斜，一股白玉似的浓汤哗啦啦注入杯中。
谷缜神志昏乱，来者不拒，茫茫然捧起瓷杯，凑到鼻间嗅了嗅。这本是他饮食的习惯，吃喝前总要先闻一闻食物的气味，谁知这一闻，那汤淡如白水，全无气味。谷缜不知“鼻识”已被“九窍香轮”封住，还当是汤液用料奇怪，无香无臭，再无迟疑，一气饮尽。
汤一入口，极鲜极美，谷缜正觉惬意，那一丝鲜味忽然化开，变成无数异味，酸甜苦辣咸淡涩麻，八味交融，千奇百怪，由着他的舌尖传遍全身，谷缜脑子里“嗡”的一声，有如神魂出窍，整个人都飘浮起来。这异感足足延续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子才由轻转沉，落回地上，嘴里木木的，没有了任何滋味。
忽听薛耳又说：“汤也喝了，再听听我这‘呜哩哇啦’。”谷缜心中越发恍惚，忖道：“呜哩哇啦，什么东西？”薛耳不待他答应，走到对面，怀中抱着一个黑黝黝、暗沉沉的乐器，两头尖细，中间鼓起，有弦而不类琵琶，有皮而不似金鼓，有孔而不似长箫短笛，总之不伦不类，古怪极了。
谷缜心中好奇，想问乐器来由，不料一张口，忽觉舌头僵直，居然不听使唤。原来，秦知味一盅“八味混元汤”，已经封住了他的“舌识”。
薛耳自顾自拨弄起那一面“呜哩哇啦”，只听一阵清吹细打，有如龙笛吹响，不一阵，琴瑟鼓锣、箫号琵琶等乐器渐次加入进来，繁声汇呈，几个起伏，化为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奇响怪声，大自风雨雷霆，小至虫噪秋籁，宏细虽有不同，凝神谛听，每一种声音都能领略体会。
随那乐声，谷缜眼前的棋盘生出剧变，原本一平如镜，渐渐起了波纹，好似煮沸了一般，烟云汹涌，霞光流射，随那音乐中的境界，化为风云雷电，山水奇观，战场铁马，繁花飞禽……种种幻像只一闪，旋又缤纷散去。这么随生随灭，棋盘化为了一个光灿灿的庞大漩涡，谷缜身不由主，随那光芒飞速旋转，突然间闭目下沉，待到再张眼时，四下的景物悄然大变——
百尺危崖，高耸入云，黑礁兀立，森然如剑，海水翻滚不尽，掀起滔天白浪。
“妈！”耳边传来一个细嫩的声音，谷缜循声望去，一溜儿雪白沙滩，残月般嵌在宝蓝色的海面上，随天远去，延伸无垠。
沙滩上，一个绝美的女子赤着白生生的双足，两眼眺望大海，春山似的眉间布满愁意，绣衣被长风惊起，飞卷流荡，灿如金霞。
“妈！”美妇脚边的小男孩儿拾足了贝壳，笑嘻嘻捧到面前，他生得粉妆玉琢，一双大眼又黑又亮，叫了两声，见美妇未曾理睬，顽皮起来，到海边捧一掬海水，洒向母亲。水花四溅，碎金般洒落在美妇的鬓角鬟间。
美妇轻轻一颤，拂去发梢上的水滴，苦笑道：“缜儿，又顽皮了？”上前两步，将孩子抱在怀里，小男孩咯咯笑着，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将拾到的彩贝一个个送到母亲眼前，说道：“妈你瞧，这个形状最好看，这个颜色最鲜，这个好光滑，能做酒杯儿呢……”
美妇默默听着，眉尖一颤，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滴在小男孩的脸上。
“妈，你哭什么？”小男孩呆了呆。美妇一言不发，泪水决堤流下，双臂也越圈越紧，小男孩忍不住叫了起来：“妈，你弄痛我啦。”
“我没法子，缜儿，妈妈没法子……”美妇的喉间发出低低的哭声，俨然忍受了极大痛苦。男孩儿却被吓住了，攥着手里的贝壳，睁大了眼，一动不动。
极远处，碧海长空，海鸥翩翩向西飞去，一声哀叫，划破清冥。
“这妇人的样子好熟，男孩子也像在哪里见过。”谷缜正要细想，眼前彩光离合，晕眩再次袭来。
耳听一声炸雷，定眼看时，四周浓黑如墨，大雨如注，“咔嚓”，天边掠过一道闪电，残电曲折，映出一座破庙的轮廓。
大殿上哭声一片，一群小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泻落，溅在一个年轻女丐的脚前，蓬乱的头发掩不住她姣好的面容。她望着殿门，惊恐刻在脸上，两眼失神，泪水一行一行地无声落下。
“丢他妈，就知道哭。”角落里，一个小丐跳了起来，脸上黑黑的尽是泥土，一双大眼却是乌溜溜，亮闪闪，有如黑夜里两粒寒星，“老子说了，独角鬼敢来，我叫他死一百次……”
殿外电光一闪，照亮小丐小脸，眉宇间竟有一股子不合年纪的凶狠。
一个响雷在大殿上方炸开，夹杂着一声沉闷的痛呼。
殿内忽地沉寂，一众小丐蜷缩成团，挤在一起，瞪着殿外黑沉沉的夜色，眼睛张得老大。那大眼小丐侧耳向外，专注聆听时许，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喝：“哪个狗娘养的，暗算你老子……”
“丢他妈，狗东西命硬。”小丐啐了一口，“大伙儿依计行事，王小乙，拿棒子去香案下面藏起来，胡么儿，去门后……”说着说着，忽觉全无动静，转眼望去，自女丐以下，一众乞丐无不两眼瞪着大门，呆愣愣如丧魂魄。
“胡么儿，老子叫你呢！”小丐大怒，狠狠踢向一名小丐，那乞儿脸上露出害怕神气，一边躲闪来脚，一边死命向人堆里缩去。
殿外脚步响起，又重又沉，小丐一跺脚，抢到香案前，抓了一根烛台，拔掉残蜡，露出锐利铁签，丢在地上，翻身坐在上面。
门前黑影一闪，一个体格壮硕的丑怪乞丐一跛跛穿过殿门，浑身湿漉漉的，额头上一个大肉瘤被钝物打破，血流满脸，越发狰狞。
恶丐咬牙切齿，厉声道：“谁在庙前埋了竹签子，又是谁把石头搁在门首的？”
殿内悄无声息，恶丐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女丐面上，脸上露出淫亵笑意，顺手扯了一段红布，坐下来包裹脚伤，目光却不离女丐身子，笑嘻嘻说道：“小妞儿，老爷说了今晚来睡你，肯定就是今晚，你当打雷下雨，爷爷就不会来了吗？跟你说，每到这时，老爷兴致最高，包你快活不尽，嘿，先不说嘴，过一阵子你就知道啦……”
女丐被他目光惊吓，直往后缩，冷不防身边的小丐从旁伸出手来，拽住衣角，“哧”的一声，女丐的衣衫本就破烂，惨被撕破一片，露出白嫩肌肤。
女丐失声尖叫，恶丐却是两眼放光，死盯着那裸露肌肤，咽了一大口唾沫，怪笑道：“不错，不错，爷爷眼光不坏，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娃儿，爷爷有福了，有福了……”
忽听小丐嗤嗤笑道：“那是当然，莲儿姐姐以前可是官家小姐，雪白粉嫩的，保管老爷喜欢。”恶丐见那小丐笑得天真，心觉有趣，说道：“你这小狗，人小鬼大的，这么讨爷爷的欢喜，想得什么好处？”
小丐笑道：“跟着这些女人小孩，吃屁喝风的，不但饿肚子，还会受欺负，我老早就想投靠老爷了。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娘儿们好玩，岂不快活？”
恶丐心中得意，笑道：“小娃儿识时务，好，今后你跟着我，包你吃饱喝足的，至于玩娘儿们么，哈哈，你毛也没长一根，胡吹什么大气？”
小丐笑道：“谁说我胡吹大气。”忽又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刺，将那女丐的裤脚撕破，露出雪白修长的小腿，女丐身子一颤，盯着那小丐，眼里透出愤怒绝望。
恶丐望着半截小腿，淫兴大动，腾地站起，一跛一跛地走向女丐，嘴里哈哈笑道：“小娃儿，今晚就让你开开眼，长长见识，瞧一瞧什么叫做玩娘儿们……”
女丐起身要逃，却被那小丐一个虎扑拽住。恶丐怪笑一声，奔了上来，摁住女丐，正要行淫，忽觉一股锐痛贯穿胁下，直直深入小腹。恶丐突然遭袭，痛吼一声，反身一肘顶出。小丐不及拔出铁签，被这一肘打得飞了出去。
恶丐摇晃晃站起身来，面容扭曲，形同恶鬼，两眼睁得老大，向小丐慢慢走近。小丐仰着脸不住咳嗽，嘴里流出鲜血，脸色煞白如纸，挣扎几下，也没挣起。
女丐起初恨小丐入骨，此时明白过来，惊叫道：“小谷儿，小谷儿，你怎么啦……”想要起身，谁知受惊太甚，双腿发软，说什么也站不起来。
“小狗……”恶丐走到小丐面前，咬牙瞪眼，拔出腰间铁签，创口血如泉涌，恶丐痛得眉头拧紧，猛地手攥铁签，狠狠扎向小丐。
突然锐响刺耳，恶丐一晃身，似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向后飞了出去，飞出一丈多远才落下，略一蠕动，即不动弹。
“哗啦啦”，屋漏处雨水如注，淋在恶丐身上，从他的额头腰间引出两道血水，有如两道红泉，须臾流了一摊。
小丐挣扎欲起，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别动。”一只冰凉瘦硬的大手伸了过来，在他胸口摸了摸，来人叹道，“还好，只断了两根肋骨。”
一道电光闪过，明晃晃，白惨惨，照得来人面如冰雪，看他容貌，却是一个四旬汉子，高高瘦瘦，面庞有如刀削，左眉一点朱砂红痣格外醒目。
“就是你吧？”那汉子望着门外雨帘，幽幽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股倦意，“就是你了……”话音方落，“轰隆”一声巨雷，谷缜心头一迷，风雨中，那男子的背影模糊起来。
雷收雨歇，四下里静荡荡的，暗香幽幽，树影扶疏，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好了。”一个声音甚是落寞，“罪证确凿，毋庸再说，这等重罪，依照先代遗法，只有两个惩治法子。一是修罗天刑，斩去手足，钉在岛前的悬崖上任由海鸟啄食；二是九幽地刑，打入九幽绝狱，囚禁终身……”
“我选天刑！”一个淡定的声音道，“这样的衣冠禽兽，应受此刑，好让岛上的人全都瞧见，以儆效尤。”
谷缜听得耳熟，寻那声音源头，那声音时远时近，不可捉摸，忽听“啊”的一声，眼前大亮，露出一座小小的花厅，厅中坐了几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中的男子着一袭宽大袍服，似乎困倦已极，以手支额，不见面目。
惊叫的是一个银衫少女，秀目泛红，盯着台下一个少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恨毒。少年被铁链锁住，满脸是血，衣衫破碎，通身布满紫红鞭痕，尽管落魄，双眼却很明亮，透出一丝冷冷的轻蔑。
“怎么了？”一个金衣男子徐徐道，“妙妙，你不答应天刑？”
少女口唇哆嗦，默默低下头，两点晶莹的水珠由下颌滴落，打在地上，留下点点湿痕。
一个白发老者叹气道：“天刑太难看，何况大家跟这小子也算熟人，日日看着他的残骸，未免有些碍眼，最好眼不见为净，关入九幽绝狱了事。”
少女不顾泪痕未干，忙道：“赢爷爷说得是，再说他这么十恶不赦，天刑两日便死，太便宜他了，关入九幽绝狱，受一辈子苦才叫人解气。”
金衣男子淡淡说道：“妙妙你说这话，是不知道赢老伯的心思。他瞧中了这臭小子的臭钱，这几天跟前跟后，丑态百出。哼，如今又想饶他的小命，等风头一过，好去狱岛救他出来，捧他的臭脚，得他的臭钱……”
白发老者脸色阴沉，不及反驳，蓝袍男子已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姓狄的，你这么说，是不是当我狱岛是菜园子，想进就进，想救谁就救谁？”
金衣男子笑笑不语。蓝袍男子腾地站起，扬声道：“敢请岛王下令，将此犯押入九幽绝狱，叶某以脑袋担保，任他是谁，也休想将他带出岛去！”
金衣男子不防弄巧成拙，不觉微微皱眉。厅中静了一会儿，居中的男子叹了口气，徐徐说道：“湘瑶，你说呢？”他身边的一个病容美妇叹道：“妙妙说得是，天刑是一两日的痛苦，九幽绝狱却是一辈子的苦事，依我看，既不要天刑，也不要地刑，给他一个痛快岂不更好？倘若要用刑，也是爽快些，免得一想到他，大家心里难受。”
金衣男子点头道：“夫人说得是，此人早死，大家也早早安心。”宽袍男子摆了摆手：“他罪大恶极，刑罚断不可免，天地二刑，诸位举手表决……”话音方落，银衫少女缨咛一声，昏厥过去，病容美妇将她扶住，轻轻叹了口气。
宽袍男子看那少女一眼，摇头道：“妙妙就不参与了。”众人均是默默点头。宽袍男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扬声道：“先是修罗天刑……”说到这里，病容美妇、金衣男子逐一举手。宽袍男子又道：“这么说，其他两位，均赞成九幽地刑了？”蓝袍汉子看了冷面男子一眼，冷冷道：“天刑、地刑各有各的难受，可叶某就是听不惯有些屁话，偏要试试地刑。”金衣男子冷笑不语，两人四目如电，凌空交接，厅中涌起一股冰冷寒气。
“二对二？”宽袍男子一挥手，站起身来，嗓音里透着一丝倦意，“我添一票，就用九幽地刑……”话音方落，那少年凄声大笑，咬紧了牙，盯着宽袍男子，一字字说道：“谷神通，你别后悔……”宽袍男子转过脸去，大袖一挥：“带下去，明日送往狱岛……”
少年两眼血红，厉声叫道：“谷神通，你这个蠢材，谷神通，你不要后悔……”却挡不住两个力士拖拽，人渐远去，只余凄厉叫声。
晕眩又生，四方浓黑，不见五指，波涛细响幽幽传来，仿佛极远处就是大海，洪波涌起，鱼龙潜跃，四周却是黑洞洞的，一片死灭枯寂。
“啊，”一声叫喊撕心裂肺，“我是冤枉的，妙妙，你别走，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叫声回荡四周，久久不绝，那人叫喊半晌，呜呜大哭起来。谷缜听到哭声，忽地心头悸动，四周冰冷潮湿的石壁倾压而来，让人无比窒息。一刹那，孤寂、绝望如怒潮涌来，将他团团包围，胸中的不平之气汹涌澎湃，来回冲决。
“我是冤枉的，冤枉的。”那人凄声厉叫，“谷神通……白湘瑶……你们瞧着……我一会出去，我一定会出去……”那喊叫如野火经风，熊熊燃烧；又如狂飚扫过，激荡谷缜的身心。他胸中的怒气随着叫喊高涨，猛可间，浑身激灵，明白过来，叫喊的人就是自己。一刹那，种种见闻掠过心头，男孩、小丐、少年，乃至于这幽狱中的可怜苦囚，无一不是自己的化身，之前所见的各种情事，无一不是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
谷缜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忍不住应和囚犯的叫喊，大喝一声：“一定会出去……”忽地全身绷紧，抓起一件物事，向着眼前的石壁狠狠砸去。
“轰隆”，金光迸射，势如电蛇狂走，谷缜眼前一亮，渐渐清晰起来，忽见沈舟虚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自己，长眉挑动，目中透出几分不信。
谷缜身上湿漉漉、凉飕飕的，出了一身透汗。他方要大笑两声，忽觉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想要起身，又觉四肢沉重，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想要说话，但觉舌头僵硬如石，唯独双目仍亮，两耳仍聪，心底里对这种种怪事十分困惑。
沈舟虚的面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忽地探手入怀，摸出一支瓷瓶，倒了一丸药塞入口中。秦知味忍不住道：“主人，你没事么？”
沈舟虚闭眼摇头，沉默半晌，忽地张眼喝道：“九幽绝狱，一定是九幽绝狱……”
莫乙接口道：“东海狱岛的九幽绝狱吗？”沈舟虚叹了口气，说道：“那儿至深至幽，无疑是人世间最阴森的苦狱，常人入内十天半月，不疯即狂。这小子在那里呆了两年有余，非但不疯不傻，反而练成了一身绝佳的定力，无怪这‘五蕴皆空阵’败尽天下智者，却制不住一个不满弱冠的小子。”
他顿了一顿，注视谷缜道：“我知道你听得见，心里也明白，‘眼、耳、意’三识仍在，只不过‘身、口、鼻’三识被封。哼，说起来，这一局算是平手……”说到这儿，他笑了一笑，“你或许奇怪，说好了斗智，却怎么玩出这些花样？若你明白智谋的根本，那也就不足为奇。兵者诡道，声东击西，能而示之不能，斗智也是如此。你知道我不会老老实实与你斗智，但你万万料不到，斗智本身也是沈某人的幌子。借斗智为名，用这‘五蕴皆空阵’封住你的先天六识才是我的本意。你猜不到我的本意，这场斗智已经输了，只可惜我百密一疏，忘了你在‘九幽绝狱’面壁两年，心志异于常人，紧要关头，功败垂成。”说到这儿，不觉轻轻叹气。
诚如沈舟虚所说，这局双陆只是幌子，嘉平馆中的桌椅方位、火光强弱、人物气氛，乃至于棋盘棋子，均是他精心布设。那一张棋盘名叫“大幻魔盘”，盘上的彩烟明霞，是宁凝以“色空玄瞳”之术、以珠光贝彩精心画成，其中蕴含了极微妙的色彩变化，一旦光线得宜，便可幻化万象、迷魂摄神。
沈舟虚常因对手喜好，变化四周光线，将这魔盘幻化为围棋、象棋、双陆等种种棋盘，趁对手沉迷棋局，不知不觉摄取他的心神。这摄心威力，又以双陆为最，打双陆必用骰子，玻璃骰子旋转起来，与“大幻魔盘”掩映流辉，极易诱发对手的幻觉。是以谷缜第一次掷出骰子，便觉不适，如果就此罢手，或许能够免灾，但他少年气盛，不肯轻易服输，第二次撒出骰子，立时生出幻觉，坠入沈舟虚的圈套。
六识是佛门的说法，指代“眼、耳、鼻、舌、身、意”六大感官。人若一死，六识自然消灭，但要让人体不死、六识无用却是极难，眼瞎耳聋，鼻舌知觉未必尽失，封住鼻舌，身子触觉、心中意念，也未必就此消灭，略有激发，就会惊觉。是以“五蕴皆空阵”虽强，也必须在对手毫无知觉下才能成功。
沈舟虚为了一事，决意不杀谷缜，而是封住他的六识，但又怕谷缜猜中本意，假意说是下棋。谷缜猜不到他的本意，一心专注于棋盘上的胜负输赢，中了埋伏也不自知。待他神志混乱，苏闻香立时趁虚而入，发动“九窍香轮”；秦知味则呈上“八味混元汤”，先后封住他的鼻、舌二识；而后薛耳又奏起“呜哩哇啦”，这件乐器与“丧心木鱼”并称异宝，“丧心木鱼”能发无声之声，“呜哩哇啦”却能模拟天地间种种奇声怪响，与“大幻魔盘”彼此呼应，由声音诱发幻象，又以幻象增长声音的魔力，这样双管齐下，一面封闭谷缜的“眼、耳”二识，一面将他心底最隐秘的记忆诱发出来。到这时，沈舟虚方才出手，以本身神通潜入谷缜的内心，封闭他的身、意二识。
世间聪明之人，多数身具两大矛盾，一是对妙音、至味、名香、美色感知锐敏，胜过常人，是以遭遇音、声、气、色的诱惑，反而比愚笨者更加容易着迷。好比东晋之时，名相谢安不畜歌妓，自言“畏解”，即是害怕自身太过了解音乐，由此沉迷，荒废了志气。二是善于揣摩他人，剖析人事，但因为太过专注他人他事，反而忽略了自身的缺陷，往往机关算尽、反误了自身。
以上矛盾，越是聪明，越是难免，若非大圣大德不能克服，是故佛家有“本来，本相”之说，儒家有“吾日三省吾心”的警句，道家也有“存神内照”的心法，均是圣贤们摒绝外物、认知自身的无上法门。这“五蕴皆空阵”却正好相反，专一针对这两大矛盾，先用劫奴神通，幻化出各种音、声、气、色，封住对手的“眼、耳、口、鼻”，令其灵肉分离，不知自身之存在，从而陷入无涯幻境。这时间，中术者即便目睹亲身经历，也会误认为是他人的所为。这样时候一久，自然意识泯灭，以为自身不复存在。“身、意”二识由此封闭，“六识”也就荡然无存。
谷缜也几乎受困，但他在“九幽绝狱”受尽幽寂之苦，以为石壁之后就是大海，故而一心攻穿石壁。只因这份记忆太过刻骨铭心，也是他一生最黑暗的经历，故而一见狱中囚徒，立时与“他”心生共鸣，猛然想起：一切幻象均是自身的记忆。
他一旦认清自我，沈舟虚的秘术顿时告破，精神反受冲击，几乎做法自毙。只可惜谷缜入迷太深，纵然冲透了“眼、耳、意”三识，“鼻、舌、身”三识仍是被封，虽然能听、能看、能想，却不能说、嗅、动弹了。
想到此间，谷缜恍然明白，姚晴也必是被这“五蕴皆空阵”困住，封闭了“六识”，无怪乎僵如木石，就如活死人一般。
沈舟虚施展“五蕴皆空阵”，大费心力，说了一阵就闭目调养，洞中的灯笼渐次熄灭，陷入一片沉寂黑暗。谷缜无法可想，只好在心里将沈舟虚骂了千百遍不止，骂词千奇百怪，绝无一句重复。
过了数个时辰，早莺语晨，洞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谷缜经过一夜折腾，也觉困倦难支，蒙眬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清啸，如风激浪，冲决而来。谷缜陡然惊觉，张眼一瞧，四下的景物悄然生变，日正当空，纤云不流，风物潇洒，泉石通明，不远处，一座高峰有如撑天石柱，凛凛穿入白云之中。
沈舟虚坐在峰前，闭目如老僧入定，五大劫奴在他身后或站或坐，数十名天部弟子站立数行，纷纷垂手低头，
啸声越来越近，林中金光闪过，狄希穿林而出，手中提着一人，赫然就是沈秀。狄希跳上一块巨石，一手按腰，大声笑道：“沈天算，多日不见，可无恙否？”
沈舟虚张开双眼，也微微笑道：“狄龙王风采如故，可喜可贺。”谷缜听得吃惊，暗道：“莫非我睡了一日一夜？”原来他“身”识被封，颠簸起伏一律不知，舌识被封，饥饿感觉也丝毫不觉，沉睡了一日一夜，居然不知光阴流逝。
忽觉目光射来，转眼望去，狄希正盯着自己，他双眉忽挑，将沈秀的穴道一掌拍开，喝道：“滚！”沈秀望着沈舟虚，满脸羞惭，低了头犹豫不前。
沈舟虚笑道：“狄龙王这是何故？”狄希笑道：“岛王托我先来一步，告知足下：‘谷神通平生磊落，从不捉拿他人的妻子胁迫于人。’”
沈舟虚眼神一变，耷拉眼皮，冷冷道：“好个谷神通，这么轻轻一句，却比骂上千万句还要厉害。”他抬头扫了沈秀一眼，“你过来！”
沈秀走到沈舟虚身边，低声说：“这姓狄的独身前来，杀他正是时候。”沈舟虚冷笑道：“九变龙王何等人物，即便孤身前来，又岂是你能杀得了的？”他公然说出，狄希微微一笑，沈秀却是满脸涨红。沈舟虚将手一挥，大声说道：“谷神通故作大方，无非骂沈某阴险小气，也罢，他将犬子与我，我也将他的活宝儿子给他，未归，将这姓谷的小子送上去。”
燕未归应了一声，提起谷缜奔上前去，将近时忽道：“接着。”将谷缜高高抛起，抬脚一挑，踢球一般将谷缜挑了过去。
狄希只觉谷缜来势沉猛，分明暗藏“无量足”的惊人脚力。当下微微一笑，左脚一挑，将谷缜挑得正面盘坐，右脚探出，将谷缜挑了三下，方才嘻嘻一笑，放在地上。
谷缜气急，心中大骂：“反了反了，两个王八蛋，把你们老子当球踢？回头你们的狗脚爪子一定要烂，直烂到肚肠里去……”可惜只能暗骂，无法出声。
狄希见他神色怪异，浑身僵直，不觉心生讶异，运掌按在谷缜后颈，内力绕其经脉一周，却不觉穴道受制迹象，想了想说道：“沈舟虚，你弄什么玄虚？”
沈舟虚冷冷道：“大伙儿只是换人，一个换一个，人是活的便成，至于别的，却不是沈某的事情。”
狄希乌眉斜飞，星眼光转，哈哈笑道：“好个沈瘸子，不但吃不得半点亏，还老想占便宜，不但占便宜，还要占得有理，啧啧，如此做人，叫人齿冷。”言毕将谷缜放在一边，盘膝而坐，静静养神。
沈秀深知沈舟虚的手段，瞧见谷、姚二人情形，已猜到其中缘故，眼见姚晴就在近旁，不觉心花怒放，若非老父在前，必然一把搂过，亲怜密爱，饱餐秀色。
正自绮思绵绵，神为之飞，忽听得一阵琴音传来，转眼望去，茂林中纵起一人，高出林表，蓝衣闪亮，长发飘飘，不是叶梵是谁。又见他一纵之后，竟不下落，稳稳盘坐半空，手足不动，身子却向这方飞来。
沈秀瞧得目定口呆。要知道，即便风部神通，也需结发成伞，倚仗风力。如叶梵这般一无所借，盘空飞行，委实可惊可畏，有如天人。
叶梵来势奇快，须臾钻出林外，现出全身。沈秀这一看清，不由暗骂自己愚蠢。原来叶梵下方，竟有四名少年男子各踩高跷，走得十分整齐，同起同落，一步数丈。四人肩上扛着一副朱红步辇，叶梵盘坐辇上，左顾右盼，得意洋洋。剩下的四名少女骑马尾随，鼓琴弄笙，奏乐助威。只因被树林挡住视线，方才众人不见轿夫，只见叶梵，乍一瞧，还以为他真的凌空飞来，此时弄清缘由，无不哑然失笑。又见那四名扛辇少年虽走高跷，却是步伐如一，奔走稳健，叶梵端坐其上，全无起伏。足见为了这么一个小小噱头，主仆五人也费了不少心思。
看到沈舟虚，叶梵高叫：“沈瘸子，你胆子不小，不但来了，还来得挺早。”沈舟虚淡淡说道：“沈某虽是一介废人，却不是无胆匹夫，谷神通武功虽高，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既然这样，又有什么不敢来的？”
叶梵喝道：“停。”下方四人陡然止步，叶梵潜运内劲，传到高跷下端，刺刺数声，八支高跷齐刷刷插入土中，有如八根细长木桩，将五人稳稳托住。
叶梵心中得意，微微笑道：“沈瘸子你有胆无胆，岛王来了便知。只不过万归藏一死，西城也真是没人了，什么八部九部，哼，都是一群不堪入目的废物。就好比你沈瘸子，没有轮椅，就不会走路，连三岁的小儿都不如。虞照名为帝子，不像是皇帝的儿子，活像是一个臭叫花子，连像样的衣服也没有一件。左飞卿倒有点儿意思，可惜独来独往，很是凄凉。至于仙碧那个娘儿们，更是不足挂齿了，一身红衣裳土里土气，就似一个乡下来的蠢丫头。何如我东岛群雄，神通盖世，声势煊赫，你瞧瞧这一乘轿子，哈，自古以来，皇帝老子也没坐过。”
他先把今次迎战的西城高手尽情挖苦一通，绕了老大一个弯子，仍是为了自吹自擂。正自唾沫飞溅，西边林子里涌出一团如云白气，掠到近前，呼啦啦竟是千百纸蝶。
叶梵挥掌扫出，先一记“陷空力”，再一招“涡旋劲”，群蝶为他真气牵引，绕他旋转起来。叶梵又喝一声，正想发出“滔天炁”，将那纸蝶震碎，不料蝶群一分为二，一群绕着叶梵，另一群却向四名扛辇少年掠去。叶梵急忙出掌力阻拦，不料那纸蝶忽东忽西，并不割伤四名少年，只在其颈上、腋下等处挠动。
四人为防步辇动摇，挺直腰身，气贯双腿，此刻但觉奇痒难忍，一个个瞪眼歪嘴，扭着脖子苦撑。支撑了数息工夫，其中一人率先支持不住，“噗”的一声，真气尽泄，另一人紧随其后，哈地笑出声来，剩下的两人大受感染，虽不至喷嚏发笑，也是蜷手蜷脚，带得步辇东西摇摆、上下起伏。
众人本以为叶梵坐立不稳，不料他一如粘在辇上，任那步辇摇晃，始终一动不动。不知底细的自然惊奇，稍有见识者，看出叶梵是以“陷空力”吸住步辇，只要步辇尚在空中，他就不会向下坠落。
忽听“嗖”的一声，林子里飞出一枚石块，疾如飞箭，击断一根高跷，紧跟着，石块接连飞来，断裂声密如联珠，八根高跷先后折断。四名少年停留不住，丢了步辇，大叫着摔了下去。
叶梵不肯失了风度，全凭一口真气，牢牢吸住步辇，在半空中不时变化方位，荡荡悠悠，有如落叶飘落。他心中怒极，忽地引颈长啸，啾啾昂昂，怪声迭起，迥非任何音乐人声、禽言兽语。声音也非极响，可是传递甚远，四面山峰嗡嗡回响。
怪声越来越高，锐如钢锥，直贯脑门，修为稍低的，禁不住紧捂双耳。这其中谷缜尤为难受，他内功平平，难以抵挡怪声，偏偏身识被封，不能伸手掩耳，只觉那声音穿破耳鼓，直插脑门，当真痛不欲生。
忽听一声骤喝，势如晴天霹雳。这一喝把握极巧，正当叶梵换气之时，怪声被震得一荡，停了时许。谷缜头脑一清，忽听沈舟虚叹道：“鲸歌天雷，同源异途，‘西昆仑’祖师地下有知，见了这一番争斗，不知该当作何感想？”
“鲸息功”本是模仿巨鲸呼吸所创，由此衍生的“神鲸歌”绝似鲸鱼鸣叫，惊心动魄，夺人心智，有欺风啸海之威。“天雷吼”却是雷部神通，全凭一口元气。修炼时手脚不动，只凭惊雷一喝，能将三张悬在空中的黄纸同时喝破。是以这门神通在打斗中突然使出，往往能将对方的耳鼓一声喝裂，致其癫狂。
这两门神通，均是“西昆仑”梁萧所创，分别流传至东岛、西城，两百年来，双方高手仗此神通，针锋相对，比拼了不知多少次。是以沈舟虚回顾源头，再瞧眼前，不由发出莫大感慨。狄希也听在耳中，笑道：“‘西昆仑’武功虽强，却是一个无信小人，反复无常，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西城上下将之奉若神明，委实可笑可悲。”
沈舟虚笑道：“这么说，狄龙王便是大仁大义的有信君子了？”狄希淡然道：“君子二字愧不敢当，倒也不算无信小人。”
沈舟虚笑道：“那么杜若芫杜小姐也这样认为？”狄希一愣，笑道：“谁是杜若芫？可否明示。”沈舟虚漫不经意地道：“杜若芫是清河杜家的小姐，两年前不婚而孕，为父母责打，投水而死，至死也不肯说出奸夫姓名，你说奇怪不奇怪？”狄希道：“这与我何干？”沈舟虚笑道：“狄龙王说无干，那就无干。”狄希哼了一声，转过眼去。
谈笑间，“天雷吼”连发三次，“鲸息功”也被震散了三次。叶梵啸声不畅，忽地大喝一声：“姓虞的，给我滚出来。”
一声长笑，林中并肩迈出三人。虞照大步如飞，虎目电射；左飞卿逍遥如故，衣不染尘；仙碧却是红衫鲜亮，娉娉袅袅，怀抱北落师门，猫如雪，衣胜火，红白交辉，分外醒目。
谷缜见虞照如此风采，知他必然伤愈，心中也为他高兴。
虞照还没走近，笑道：“叶兄神通盖世，声势煊赫，不但坐轿子的本领与众不同，下轿子的姿势也与众不同，别的人下轿子都是双脚落地，你却是屁股落地，别说皇帝老子，就是他老子的老子也比不上。哈，就怕抬得高、摔得重，这一下坐得屁股开花，不太好看……”左飞卿冷冷道：“胡说八道，屁股也能开花？”
“怎么不开？”虞照笑了笑，“若不信，大可让叶兄脱了裤子给大家瞧瞧，他若不脱，就是心虚……”左飞卿接道：“他是人，又不是畜生，哪儿能随便乱脱裤子？”虞照笑道：“是啊，他是人，又是畜生，哎哟，不对，他不是人，又是畜生，啊哈，说错啦，应该是，他不是人，又不是畜生，咦，那是什么？”左飞卿冷冷道：“还用说么，自然是畜生不如了。”
他二人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冷冷淡淡，一热一冷，极尽挖苦之能事。叶梵的脸上阵红阵白，跳起来怒道：“耍嘴皮子算什么？有能耐的，一拳一脚，分个高低。”
虞照笑道：“你要找死，还不容易，待我了结一件事，再与你啰唆。”说着转过身来，注目谷缜，冷冷道，“狄希，你对他做了什么？”
狄希笑道：“不关我的事，都是沈瘸子做的好事。”虞照微微惊讶，转眼看向沈舟虚，忽见姚晴的情形与谷缜近似，不由皱眉道：“沈舟虚，怎么回事？”沈舟虚笑道：“师弟一贯聪明绝顶，难道不会自己瞧么？”虞照哼了一声，一猱身掠向谷缜。狄希微微一笑，双袖齐出，有如两口金光长剑。虞照嗔目大喝，掌心白光萦绕。
突然人影一晃，拦在狄希身前，只听叶梵喝道：“雷疯子，你对手是谁，别弄错了。”一喝出口。两道人影搅在一起，噼里啪啦，旋风般对了二十余掌，电光真气，奔流四溢。
左飞卿见状，一晃身掠向姚晴，一伸手将她扣住。沈秀怒道：“狗贼你敢……”左飞卿大袖一拂，一股强风灌入沈秀口鼻，沈秀出气不得，后面的话尽被堵了回去。左飞卿再一拂袖，飘身后退，冷冷道：“小子，沈舟虚没教你礼数么？”
沈秀瞪着姚晴，面皮涨红。沈舟虚忽地一笑：“不打紧，让他夺去，也无用处。”
沈秀先时见姚晴被擒，原本欣喜欲狂，谁料得而复失，一时恨得牙痒。听了沈舟虚的话，方觉失态。他色心再重，也不便在父亲面前表露，当即哼了一声，低头不语，心中却疾转念头，想着如何夺回姚晴。
仙碧手把姚晴脉门，不觉心疑：“不是点穴，也非中毒，体内一切如常，又是什么缘故？”她猜测不透，忍不住问，“沈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沈舟虚淡淡说道，“不过是封了她的六识。”仙碧脸色大变，细看姚晴，果然是六识关闭的征兆，不由又问：“谷缜呢？”沈舟虚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仙碧心头一乱，她也曾听母亲说过，沈舟虚天纵奇才，独创了一种奇法，能用劫奴神通，封闭对手六识。谷、姚二人均是心志坚强，按理说不应该堕入术中，不料双双遭了沈舟虚的毒手。只因这法子源于施术者的精神，一旦成功，唯有施术者能够解开，别人武功再高，见识再博，那也是统统无用。
想到这里，仙碧忍不住说道：“沈师兄，你接了小妹的乙木令么？”沈舟虚笑道：“接了。”仙碧正色道：“你接了乙木令，还封她的六识，岂非不将地部放在眼里？”沈舟虚冷冷道：“她又何尝将我天部放在眼里，一来便向我讨天部的祖师画像。若不是瞧了地母的面子，我定要先逼她交出七部画像，再取她性命。而今封闭她的六识，不过是怕她胡乱说话，泄漏我西城的绝密。”
“你有这样的好心？”左飞卿冷冷说道，“只怕是想独占八图吧！如今这六识唯有你能解开，任何人将这女子夺走，也如得到一具无生的死物。这么一来，天下除了你沈舟虚，就无人能够得到八图之秘？哼，计策阴毒，却有一个大大的破绽。”
沈舟虚笑道：“什么破绽？”左飞卿一拂袖，按在姚晴头上，俊眼中杀气涌出：“我一掌毙了她又如何？”沈舟虚目光一闪，笑道：“你舍得？”左飞卿道：“怎么舍不得，‘八图合一，天下无敌’又怎样，左某偏偏不感兴趣。”
“那么……”沈舟虚目光闪动，“仙碧师妹为何要用乙木令阻我伤她？”左飞卿望着仙碧，白眉微微皱起。仙碧寻思道：“姚晴六识被封，不知饥渴，故而不能饮食，不知明暗，故而不知天日，不能思索，故而心窍不开。我若将她留下，要么饥渴而死，要么丧心而亡。她不但是陆渐的爱侣，心中更藏了祖师画像的秘密，若是死了，画像失传，不止对不起陆渐，更对不起西城的先代祖师。”
犹豫半晌，抱起姚晴，送到沈舟虚车前，正色道：“沈师兄，记得你方才的话，但瞧家母面子，不要为难她。”沈舟虚一笑点头，方要回答，忽听叶梵一声大喝，跳开去叫道：“姓虞的，你我交手十次，大家都没占着便宜。拳来脚往，无甚意趣，今日不如换个比法。”虞照道：“怎么比？”
叶梵转眼望去，天柱峰下，多的是千年古松，繁枝密柯，有如翠云宝盖。叶梵一指松林：“你我各纵神通，从这些树上伐木取材，搭成两座擂台，长宽十丈，台高一丈，台面平整，木桩上不得有树皮枝丫残留，谁先搭好，谁就胜出。”
虞照笑道：“你这厮异想天开，先是踩高跷，如今又要虞某陪你做木工？”叶梵道：“你不敢？”虞照冷冷道，“这世上的事儿，还没有虞某不敢做的。”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奔出，各拣一株老松下手。叶梵左使“滔天功”，右使“陷空力”，左推右收，合抱粗的老松吃不住两股大力前拉后扯，“咔嚓”一下，齐根而断。
众人见状骇异，又听叶梵大喝一声，举起老松，运转“生灭道”，双手一搓，钢鳞铁甲似的古松老皮随他掌力所至寸寸剥落，粗细枝丫势如雨坠。转眼间，一株百年老松化为了雪白光亮的粗大圆木。
“呔！”叶梵又喝一声，圆木向下一顿，“涡旋劲”展开，木柱有如一根极大的钻子破地而入，搅得泥土翻飞，入地六尺，地面上仅余丈许木干，白亮亮笔直耸立。
忽听一声闷响，哑如轻雷，空中白光闪动，一根松木桩如雷霆天降，“哧”的一声，插在数丈之外。
叶梵面色微变，转眼一瞧，虞照拍手大笑，这根木桩，竟是他凌空掷来。忽又见他转身挥掌，右手射出一道白色烟光，如龙如蛇，绕上一棵百年古松，烟光过去，松根登时焦黑。虞照左掌突出，横击树干，“咔嚓”，松树折断，枝丫树皮如遭火焚，被他轮掌一削，露出白生生一段树干。
原来，“雷音电龙”分阴阳两种，阴静而阳动，阳龙是那道如龙白气，来去倏忽，毁伤物类；阴龙潜默无形，蕴于人体之中，十步之内，能与阳龙遥相感应，主宰阳龙的走向，令其不致失控。虽然“阴龙”蕴于人体，不能离开宿主，其威力却是极大，运至手上，焚木裂石，胜似刀斧。
圆木削成，虞照扛起树干横转两圈，喝声“去”，数百斤的圆木蹿起十丈，在半空中画一个半圆，笔直插入地下，与第一根木桩相距丈许，遥遥相对。
众人暗暗称绝，虞照没有“涡旋劲”钻木入土的神通，但阴龙附体，力大无穷，故将松木高高抛起，借其自身重量树立成桩。
两人各显奇能，木桩接二连三树了起来，不多时，两方擂台俨然成形，木桩林立，四四方方，铺上木板即可成功。
二人以生死为注，各将内力催发至极，木桩树好之后，仍是旗鼓相当，均又运掌成斤，断树分木，将树干剖成木板，以木锲子一块一块钉在桩上。
叶梵见虞照的神通运转自如，心中焦躁起来，拔起一根木桩，忽地奋力掷出，“轰隆”一声，虞照所设擂台，顿时坍塌一角。
虞照喝道：“狗王八使诈？”也拔一根木桩掷出，叶梵已有防备，抬手将飞来木桩接住，哈哈笑道：“多谢多谢。”他掷出一根木桩，台基少了一根，虞照掷来木桩，恰好补齐先前之数。
正得意，不料虞照出手奇快，第一根才出，双手早已各拔一根圆木，嗖嗖掷了过来。一射东边，一射西边，叶梵分身乏术，挡住东边一根，却听“轰隆”一声，西边的木桩倒了一片。叶梵大怒，手中圆木如雷霆掷出，正与虞照第四根木桩撞上，两根圆木凌空交缠，齐齐折成四截。
两人一旦打出火气，均把比斗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拔出木桩，掷向对手。空中巨木乱飞，声如闷雷。
左飞卿旁观片刻，转眼盯着狄希，淡淡说道：“看戏不如唱戏，你我也该了断了断。”狄希笑道：“君侯出题，狄某当副骥尾。”
左飞卿道：“九变龙王亦是倜傥之人，这等蛮牛大战，想来也很不屑。”狄希笑道：“这么说，君侯胸有成竹了？”左飞卿微微眯起双眼，仰视云中孤峰，说道：“一柱擎天，万岳归宗，偌大天柱山，以这天柱峰为最，你我不妨以此为注，先登者胜！”狄希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口中温文对答，身形早已拔起，风逐云飞，向天柱峰狂奔而去。左飞卿尚未抵达峰下，白发怒张，凌风而起，双袖向后一甩，径向峰顶飞去。
飘飘荡荡升起数丈，眼角边金芒忽闪，左飞卿闪身让过，放出一团风蝶，那金光早已缩回，将风蝶一拂而散，耳听狄希朗朗长笑，一道金色光华，从身旁疾驰而上。
左飞卿定眼看去，狄希长袖疾舞，缠绕崖壁上的凸石孤松，一缠一绕，升起丈许，如此双袖轮换，有如壁虎游龙，奔腾直上。
这一套登山本领，正是九变之一的“倚天变”，任何倚天绝壁，狄希凭借一双长袖均能攀越如飞。左飞卿好胜心起，风劲所至，满头白发张开，身子几与山峰垂直，脚踏绝壁，如履平地，同时挥出纸蝶，绕着狄希纵横飞舞，狄希一边分出长袖对敌，攀登之速并不减慢。
越是上攀，山势越是险恶，顽石童童，寸草难生。衬着灰铁色的石壁，两大高手有如两点弹丸向峰顶劲射，下方众人举头仰望，无不心惊胆颤。
起初狄希借双袖之力，奔腾如箭，稳占下风，但随山势渐高，罡风渐厉，刮得他身形摇来晃去，去势为之一缓。可是风部神通，风力越大，威力越强，才过峰腰，左飞卿已经超过狄希。
狄希疾喝一声，长袖束紧，尖枪般向上乱刺。左飞卿一一闪过，不住放出风蝶，居高临下，压得狄希不能全力上行。两人一个上升，一个停滞，此消彼长，狄希渐被拉下，左飞卿却乘着一阵清风，滴溜溜螺旋上升，渐渐逼近峰顶。
忽地劲风袭来，左飞卿不及掉头，反掌扫出，“托”的一声，扫中拳头大小的一枚石块。他掌骨欲裂，掌心血肉模糊，低头看去，狄希自绝壁上抓下一块尖石，身子扭曲，长袖绷直，整个儿看来，仿佛一张拉满了的强弓，长袖突然一放，尖石嗖的破空射来。
左飞卿吃过苦头，匆匆闪过，尖石掠过，带起一股疾风。狄希得了势，不住屈身若弓，发出矢石。这一招是九变之一的“缺月变”，取其弯弓如月之意。左飞卿应付艰难，只得召回风蝶，周防自身。狄希少了风蝶压制，飞速上蹿，渐渐逼近对手。
两人且斗且走，双双接近峰顶，一时流云缠绕，张眼不辨景物。又听罡风怒号，有如千军万马四面冲来，二人再也顾不得阻拦对方，各自运足神通，奋力向上攀升。
云更浓，风更厉，忽见上方雾气之中，影影绰绰有人晃动。刹那间，二人均以为对手抢在前面，此刻临近绝顶，胜败只在眼前，于是想也不想，“太白剑袖”与“风蝶之术”同时击向那人。
忽听“咦”的一声，那人惊讶叫唤。左、狄二人听那声音淳厚，心中均是一般念头：“峰上还有别人？”又听那人唔了一声，似乎并未受伤，二人又是骇异：“来的是什么人物？”
这时清风拂来，上下忽变明朗，苍松怪石，历历可见。左飞卿眼看峰顶在望，飘身一纵，登顶而上，侧目望去，狄希也几乎同时抵达，不觉心想：“斗了半天，竟是平手……”目光一转，忽见峰顶一块巨石旁，静悄悄立着一个宽袍汉子，年过四旬，眉如飞剑，容貌英挺不凡，眉宇间却透出一丝萧索。
左飞卿心神震动，疾向后退，纸蝶“呼啦”一声，自他的双袖急涌而出，有如两团云雾，齐刷刷笼向那人。
宽袍人剑眉一挑，大袖拂出，带起一股小小的旋风，蝶群去势一顿，绕着旋风就地打转。
宽袍人从大袖中探出一只手来，食指忽屈，弹中近身处一只纸蝶，纸蝶轻轻一颤，“波”地化为齑粉。紧跟着，仿佛瘟疫蔓延，由第一只纸蝶起始，四周的纸蝶次第粉碎，转眼间，数百只纸蝶化为朵朵白烟，被山风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 龙争虎斗
左飞卿的脸上血色尽失，方才他情急之下，将身上的纸蝶一只不落地放了出去，却被来人一招破去，以风君侯之孤傲，也是神为之夺，只听狄希长笑一声，大声说道：“岛王神功，谁人能敌？”
宽袍人正是谷神通，闻言笑而不语。狄希又道：“岛王怎么来的？”谷神通淡淡说道：“远远瞧你二人登山，心有所动，故来瞧瞧。”
左飞卿闻言更惊，谷神通先见而后登，却能抢先赶到峰顶，方才自己二人同时向他出手，又被他轻易化解。一念及此，不觉背生冷汗，腾身一纵，向山下落去。
身形方动，右腕忽地一紧，耳听谷神通笑道：“既要下山，不妨同行。”左飞卿自负身法飘忽，当世无双，不料谷神通近身，居然毫无察觉。情急间，他左掌飘飘拍出，白发曲直无方，刺向谷神通面门。谷神通口中笑道：“好功夫！”掌袖齐飞，挡开左飞卿三十余掌，拂开白发九轮缠绕，左手却始终紧握左飞卿的右腕。
左飞卿将白发化为武器，“白发三千羽”无法施展，两人势如陨石，向着山下坠落。左飞卿掌法、腿法、白发，手段用尽，均被谷神通一一化解，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生出绝望之感，眼看山壁松石如箭后射，下方大地越逼越近，一眨眼，距离峰底不足百丈，一片惊呼从山下传来，其中似有仙碧的叫喊。左飞卿低头望去，一点红影奔驰若电，向着这方掠来。
“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刹那间，左飞卿心头一酸，似喜还悲。他的心性一贯淡泊，不知怎的，这时心中水镜也似，一切悲欢离愁有如梦幻虚影，如电掠过心头。他抬眼仰望，天穹好似一整块青色玻璃，明净皎洁，浮光微动，白云如细羽连缀，静荡荡流过天际。静听流风，卧看闲云，本是他生平极爱，此时此刻，望见这风这云，却不由悲伤起来。
忽听谷神通轻轻一笑，说道：“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左飞卿心头咯噔一下，忽觉一丝暖流由谷神通的掌心透入经脉，左飞卿运功抵挡，不料“周流风劲”遇上暖流，纷纷瓦解，暖流疾行如箭，钻入他的丹田，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干柴堆里，左飞卿的丹田处腾起一股热气，所炼的风劲受了激发，循着经脉直冲顶门。左飞卿头皮一震，满头白发自行张开，将谷、左二人双双承住。
左飞卿本已存有死志，要和谷神通同归于尽，为西城除去这个大敌。谁料谷神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但看穿了他的心意，更以绝顶神通将一股真气打入左飞卿体内，反客为主，强行驱使“周流风劲”，让左飞卿使出了“白发三千羽”。
荡荡悠悠，两人并肩携手，飘然落地，不似仇敌，倒似一双挚友。仙碧先前从下方瞧见左飞卿的神情，猜到了他的心意，情急间赶了过来，望见如此情形，只觉一阵错愕，方欲上前，谷神通忽地大笑一声，撒开左飞卿的手腕，朗声说道：“梦尘公有子如此，理当含笑九泉。”
左飞卿一愣，说道：“足下见过家父？”谷神通点头道：“我年少时与他有一面之缘，令尊风采，令人倾倒。当年他本有心化解东岛、西城的恩怨，亲来东岛与家伯父深谈。原本已经成功，不料返回西城，却为万归藏所算。”
左飞卿回想前事，不觉默然。东岛、西城百年争斗，伤亡惨重，双方有识之士渐渐感觉，冤冤相报，永无了之，于是时日一长，便有了主和一派。左飞卿之父左梦尘即是主和派的领袖，成为城主以后，便向东岛休战示好。恰逢谷神通的伯父谷元阳登上岛王之位，亦主和谈，得知左梦尘的心意，邀其前往东岛。
当时西城之中，战、和两派颇有争论。左梦尘力排众议，前往东岛，与谷元阳一见如故，决议终结百年仇杀，换剑结盟。左梦尘将梁思禽留下的一口白玉剑赠与谷元阳，谷元阳则将镇岛之宝、“镜天”花镜圆所留的“太阿古剑”相赠。东岛众人眼见百年恩怨终得善终，大都如释重负，以百条大船倾岛而出，浩浩荡荡，将左梦尘送归中土。
左梦尘多年心愿得偿，携和议返回西城，谁料他一去一回的工夫，西城之中已生剧变。万归藏妙参天道，神功大成，联合主战的天、水、火三部，软硬兼施，逐一压服地、风、雷、山、泽五部。左梦尘还在途中，西城就已易主。左梦尘蒙在鼓里，返回西城，立刻大会八部，宣布和议。
就在大会之上，万归藏突然发难，大斥左梦尘背祖忘宗，出卖西城。左梦尘起初十分错愕，故意不理万归藏，只是询问其他七部，不料要么反对，要么沉默，竟无一部赞同议和。左梦尘方知大势已去，心中大为不甘，立意斩蛇斩头，先用武力制服主脑。左梦尘本也是风部奇才，可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万归藏参透了“周流六虚功”，与之交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两招，就被击毙。“周流六虚功”重现西城，威慑八部，场上再无一人胆敢出头，于是共推万归藏接替城主。
左梦尘死后，左飞卿的母亲、叔伯，乃至于两位兄长，均被万归藏借故铲除。左飞卿一来幼小，二来地母温黛怜悯，苦求万归藏，这才保全了他的性命。左飞卿亲眷尽丧，孤苦无依，又是温黛将他收留养大。左飞卿当日目睹父亲惨死，心志受了极大冲击，从此落落寡欢，不爱言语，除了仙碧、虞照，再无一个朋友。但他武学上悟性极高，兼之报仇心切，苦练不已，万归藏死时，他的神通已有小成，随后重返风部，技压同门，成为风部之主。
这段往事刻骨铭心，左飞卿心潮起伏，正要说话，忽听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神通，你丢下我们不管了么？”众人转眼望去，白湘瑶明艳娇媚，款款而来，左首是施妙妙，姿容如玉，银衫煜煜，右首却是谷萍儿，早换了一身淡墨衣裙，巧笑温柔，媚态天然。
仙碧见这三女并肩而来，掩映流辉，夺尽天下秀色，不由得暗暗赞了一声好。
谷神通歉然说道：“有赢老伯守护，我便不在，料也无妨。”赢万城气色灰败，随在三女身后，为那艳光映衬，更显得老朽不堪，他苦笑说道：“岛王抬举老朽了，我这把老骨头若不丢在天柱山，便已是万幸了。”
谷神通一笑，正要说话，谷萍儿步子一疾，奔到近前，挽住他的手笑道：“是呀，赢爷爷这样老，哪里像爹爹，人又俊，脾气又好，武功更是天下无敌。”谷神通苦笑道：“你就知道说好话，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谷萍儿笑道：“我说的还不够好，爹爹比我说的还好十倍。”谷神通不觉莞尔，叹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谷萍儿笑道：“你又不是马儿，我才不拍你呢。”
谷神通作势佯怒，方一瞪眼，忽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白湘瑶曼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怨怪：“神通，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吓唬人？方才从山上跳下来，吓得人家气也喘不过来。”
谷萍儿伸出纤指，刮脸笑道：“不羞，不羞，妈这么大年纪，还跟爹爹撒娇。”白湘瑶白她一眼：“妈老啦，再不撒娇，你爹爹都不记得我啦，只认得你这乖乖女儿，一心疼你，却忘了还有一个妻子。”
谷萍儿掩口直笑，谷神通微露尴尬，避开白湘瑶的勾魂目光，掉头说道：“妙妙。”施妙妙应声上前。谷神通淡淡说道：“你好好看护夫人、小姐和赢老伯，待我了结几件俗事。”谷萍儿噘嘴道：“爹爹要做事，萍儿就不能帮你么？”
谷神通笑笑，摇头道：“你在一旁瞧着，免得误伤了你。”谷萍儿还要撒娇，忽见谷神通笑容收敛，目透锐芒，顿时心头一寒，知趣放手，与白湘瑶退到一边。母女二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谷萍儿嘴里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不时投向远处的谷缜。
谷神通沉默一下，忽道：“左飞卿，我方才从后面将你制住，你心中想必不服。”左飞卿轻轻哼了一声。谷神通又道：“梦尘公一代达人，深受我东岛尊重，你是他的独子，我若伤你于心不忍；仙碧是地母之女，向日谷某落难之时，她夫妇曾经网开一面，谷某铭感五内，日思报答；至于虞照，雷部中人大多嫉恶如仇，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听说他此次西来，大行天罚，许多宵小望风授首，连那昏君派来采花的元龙子也死在他手里，挂在南京马军校场的旗斗上……”
话音方落，忽听一声长笑，虞照高叫：“谁在背后说我的闲话？”说话间，一掌逼开叶梵，一阵风奔过来，扬声道：“谷神通，前几日输给你，老子心中很不服气，你来得正好，今天再比一场。”
谷神通摇头道：“谷某若要杀人，何必多说废话。你三人均是西城小辈中的顶尖儿人物，假以时日，必成大敌。天道无常，届时谷某不在，岂不是祸留子孙？”
左飞卿冷冷道：“那么岛王有何高见？”谷神通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意思简单，只要你三人自废武功，今后东岛上下决不与你们为难。但若觉得自废太难，谷某代劳也无不可。”
左飞卿和虞照对视一眼，虞照前仰后合，大声狂笑；左飞卿亦是莞尔，一抹笑意凝在嘴角，虽为男子，却有一种奇美。
二人一个狂笑不禁，一个讥笑淡然。谷神通却似一无所觉，背负双手，笑着注视地上的一只蚂蚁。蚂蚁赢弱细小，背上一只死苍蝇比其大了数倍，蚂蚁拖拽吃力，停停走走，行走极慢。
众人见他神色奇特，均觉诧异，虞照亦收了笑，目视这生平大敌，露出好奇之色。谷神通注视片刻，忽地叹道：“小小蝼蚁，朝生暮死，却为一只死蝇所累，唉，上天造物，再也残忍不过。”
说罢弯腰，轻轻将蚂蚁背上的死蝇拈走，蚂蚁失去拖拽目标，茫然打了个转，纤足齐动，一溜烟爬远了。谷神通慢慢直起身来，叹道：“不错，索性放下，岂不更好？”说到这人，他目视虞、左三人，脸上带着深深倦意，“蚂蚁担负的只不过是一只死蝇，我们武学中人，背负的却是武功。说起来，武功与这死苍蝇又有什么分别？一旦有了武功，便要争胜负，要争胜负，就要伤人，伤了人，便有仇恨，有了仇恨，便起报复。浮生百年，弹指即过，一旦有了武功，便多出无穷的负累，比这负蝇的蚂蚁还要疲惫。既然疲累，何不放下？”
仙碧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谷岛王此言差矣，你劝别人放下，自己怎么放不下？”谷神通流露一丝苦笑，淡淡说道：“别人不放下，我又怎么放得下？”左飞卿道：“既然都放不下，那也没法子。”
“不错。”虞照也道，“仇恨也罢，报复也罢，练了武功，躲也躲不开的。”
谷神通微微皱眉，望了望天，忽道：“要起风了。”
这句话如飞来横峰，虞、左、仙三人只一愣，忽觉凉意漫生，一阵微风扑面而来。
谷神通指着附近一棵大树，淡淡说道：“这棵大树，会被吹落六片叶子。”说着微风转急，树上沙沙有声，荡荡悠悠，飘落六片树叶。三人吃了一惊，左飞卿骇然寻思：“这人练了什么神通，竟能洞悉天地玄机？若真让他说中，平白折了我方威风。”当即暗捏功诀，施展呼风之法，欲要引风动树，摇落众叶，好让谷神通无法说中。
不料心法才动，谷神通已转过头来，眼中含笑，扬起食指徐徐点出。不知为何，左飞卿只觉那一指虽慢，却正正刺入“周流风劲”最为薄弱的地方，他连运两次风劲，均是不能让开破绽，一时不及多想，飘身向后疾退。
谷神通微微一笑，大大跨出一步，那一指突然转快，瞬息之间，距离左飞卿的眉心不过数寸。
白光迸射，猫叫尖利。谷神通足下土壤拱起，化为一圈土墙，缚住他的双脚。
谷神通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反手虚抓，将射来的那条雷音电龙抓住，电龙宛如活物，劈劈啪啪，在他手中扭曲几下，突然消灭无影。
谷神通漫不经意，一步踏上墙头，土墙尚未拱到最高，忽又平复如初。
“喵。”北落师门发出一声惨叫，仙碧真气混乱，似被一脚踏散，俏脸刷地惨白，忽觉肩头一痛，左飞卿白发飘飘，拽着她生生提起，掠向半空。
“下来！”谷神通一声轻喝，左飞卿还没看清，左腿足颈一痛，已被谷神通一把攥住。一股真气透脉而入，直冲丹田，左飞卿双颊涨红，几乎沁出血来。
“咄！”虞照手臂伸长，拿住了左飞卿的右脚足踝。刹那间，左飞卿的白发冲天而起，谷神通虎口剧震，不觉咦了一声，徐徐收回手去。
左飞卿凌空提着仙碧，仙碧踏着虞照肩头，虞照则握着左飞卿的足踝，三人连接成环，势如玩耍杂技。仙碧低声道：“当心，这人神通奇怪，似能看穿咱们的真气。虞照，你还记得么，谷缜说过，他爹的武功叫做‘天子望气，谈笑杀人’。”
谷神通背负双手，静静打量三人，脸上的倦容挥之不去。他玄功通神，百丈方圆落叶可闻，听了这话，不觉一笑，说道，“‘天子望气，谈笑杀人’，那倒是抬举谷某人了。”说着迈开步子，跨出一步，这一步漫不经意，跨过丈许。
虞照随他迈进，飘退丈余，三人姿态如故，左飞卿的脸上火红渐退，慢慢回复雪白本色。
谷神通目视三人，微微笑道：“风雷相薄，后土灵枢，风、雷二主真气融合，竟有互相催生的妙处，再以地部土劲为枢纽，转化风、电二劲，去其戾气，令其浑成，如此相生相融，委实不易克制。”他目视三人，神态闲适淡然，有如观花赏月。那三人却是汗如雨下，只觉谷神通的目光射来，直入灵魂深处。
谷神通又笑道：“雷帝子性情刚明，却流于鲁莽，以至于武功宏大有余，细微不足。风君侯性情淡泊，但留恋细处，进取不足，惯于避实击虚，不能险中求胜。至于仙碧，总想事事求全，面面俱到，往往不能当机立断。世人生而有性，性化精神，精神化气，你三人是什么性情，练出的真气也就是什么性情，攻其心则破其气，破其气则攻其心……”
他口中谈笑，步步进逼，对面的三人却是步步后退，可又不敢变化当前的姿态。他三人均是当世高手，见识极高，一交手就知端倪，谷神通的“天子望气术”神奇奥妙，能因对手的性情克制其真气，又能因对手的真气攻其性情中的破绽，这么循环反复，直到将对方的真气心志尽数攻破。
所幸虞、左性情真气均能互补强弱，仙碧又善于兼顾折中，恰能将两人性情真气中的相克部分化去。是故三人始终连在一处，性情真气自成循环，但若姿态一变，气机生变，以谷神通的厉害，立时便有败亡之患。
三人之中，虞照既要承受二人之重，又要抗衡谷神通的目光，退到第十步的时候，以他的惊世神力，竟也微微喘息起来。
忽听梵唱声悠悠传来，谷神通驻足皱眉，掉头望去，远道上来了一众僧人，有老有少，其中一名高大老僧足不点地，飞奔近前，指着姚晴喝道：“好妖妇，果然是你！”
一声喝罢，但见姚晴闭眼不动，当她有意漠视，心中更怒，喝道：“妖妇，你伤了人，不做声就算了吗？”见姚晴仍不理睬，翻手一掌拍了过去。
谷缜遥遥看见，吃了一惊，姚晴六识被封，形同一具空壳，无法抵挡外力。正惊急，忽见青衫一闪，沈秀越过众人，一拳打出。
拳掌相交，和尚身子的脸上腾起一股血气，沈秀也倒退两步，厉声道：“哪儿来的野和尚？胆敢胡乱伤人？”老僧也觉吃惊，挺身说道：“老衲三祖寺监寺性明、你是哪儿来的小辈？接我一掌，本领不弱，不妨报上姓名绰号。”
“原来是三祖寺的秃驴。”沈秀冷笑道，“小爷姓沈，名秀，绰号你祖宗。”
姚晴在三祖寺大闹一场，用“恶鬼刺”伤了不少僧人，刺上本有奇毒，非她本人不能解救。性觉等人一筹莫展，将姚晴恨到极点，下令寺中僧人满山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恰好沈舟虚从嘉平馆来此，被三祖寺的僧人瞧见，眼尖的发现“妖女”就在队中，当即火速禀报。性觉闻报，尽率寺内好手，赶来天柱峰前。
性明火暴性子，一见仇敌，就以武力相向，听了沈秀的话，更是勃然大怒，左用“雕龙爪”，右使“一神拳”，他身形高大，拳爪齐出，声势惊人。
沈秀这些日子受尽了屈辱，憋了一肚皮怨气，正愁无数发泄，见状叫声“来得好”，展开“星罗散手”，刷刷刷一轮急攻，杀得性明应接不暇。
三祖寺的“镇魔六绝”本由“大金刚神力”化来，力大功沉，变化灵巧非其所长，遇上“星罗散手”，好比遇上克星。性明东支西拙，斗到间深处，忽听沈秀叫一声“着”，左胸剧痛，吃了一指。性明闪身后退，不料沈秀绕到身后，“噗”的一声，后心又着一掌。性明喉头发甜，向前跌出，蹿出时使一招“虎尾脚”，如风侧踢，沈秀闷哼一声，忽地跳开。
性明趁势转身，前后中招处疼痛难忍，所幸护体神功甚强，并未遭受重伤。慌忙横掌于胸，默默盯着沈秀，见他捂着左膝一跛一跛，心知必是自己败中求胜，脚风扫中了他的膝盖。
性明惊喜不胜，纵身上前，一爪拿出。眼看得手，忽见沈秀面露诡笑，性明心头咯噔一下，不及变招，沈秀身法变快，左手撩开性明五指，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中他乳下的“期门”穴。
性明久在寺庙，未谙尘世诡诈，万不料沈秀诈伤诱敌，中指处一阵剧痛，登时瘫倒在地。
沈秀下手绝不容情，一手点穴，一手扬起，拍向性明天灵。这时忽听有人喝道：“闪开。”劲风扑面，沈秀气闭眼花，只得闪身避让，定眼一看，一个瘦削老僧立在性明身旁，注视自己，神色惊疑，沈秀怒道：“老贼秃，你又是谁？”
老僧沉声说道：“我乃三祖寺住持性觉。”性觉见在场众人一个个气宇不凡，心中已自犯疑，再见沈秀武功，更是无比吃惊。他眼光老辣，见了沈舟虚的气度，便觉他比沈秀来头更大，当即转身施礼：“敢问先生尊号？”
沈舟虚笑道：“在下沈舟虚，叨扰宝山，十分惭愧。”性觉脸色丕变，吃惊道：“天算先生？”沈舟虚又指远处，笑道：“那是‘不漏海眼’，那是‘九变龙王’，着灰衫的是‘雷帝子’，白衣的是‘风君侯’，红衣的姑娘是地部仙碧，至于那位宽袍大袖的先生，就是东岛之王谷神通了。”
性觉听得脸色发白，支吾道：“善哉善哉，东岛西城在此相会，真叫贫僧意想不到。”说罢瞧了姚晴一眼，低声说，“天算先生，敝寺的僧众被这个姑娘的毒刺所伤，情状甚惨，若不救治，怕是有死无生。”
沈秀冷笑道：“他们的死活与我们何干？当世高手在此交锋，你若识趣的，快快滚回去，以免殃及池鱼。”
性觉目光一转，扫过场上，但见谷神通负着手，与虞照、左飞卿遥相对峙，不觉心想：“东岛西城虽然厉害，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且坐观成败，只需情势一乱，便将这妖女夺走。”心念及此，笑道：“老衲久处荒山野寺，难得一见高人，今日有幸目睹高人聚会，岂非平生至福？贫僧也不贪心，只求远远瞧一眼就好。”
说到这里，忽见沈舟虚目光飘来，性觉顿觉心思尽被看穿，心头一跳，强笑一笑。方欲带众僧退到一旁，不料叶梵与虞照胜负未分，对手突然离去，自己势又不能与岛王争抢对手。正觉气闷，忽见这群和尚鬼鬼祟祟，心中不快，扬声叫道：“有什么好看的？这是我二派了断仇怨，无关之人不得驻留，若要留下，先接叶某一掌。”性觉一皱眉，故作吃惊道：“叶施主一代高手，贫僧闻名久矣，何以如此蛮横？”
“我蛮横又怎样？”叶梵冷笑道：“大和尚，要么留下，要么接我一掌，二选一，你看着办！”性觉大为尴尬，“不漏海眼”名动八表，他早有耳闻，自忖全力应对，还能接他一掌，可是其他僧人，绝无这个能耐。
心念数转，性觉寻思：“被那妖女一闹，伤残不少，若再惹翻‘不漏海眼’，只怕三祖寺要闹得个全军覆没。”想着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正要转身，忽听一个声音冷笑道：“好没出息，你性觉也算半个金刚门人，竟被这东岛小竖一句话吓得逃之夭夭，白白弱了历代祖师的威名。”
叶梵浓眉怒挑，转眼望去，远处走来一名缁衣老僧，枯瘦高颀，双颊深陷，看似瘦弱，可是目光如炬，凛凛逼人。
性觉识出性海，心中不觉奇怪：“几日不见这厮，怎么一来就口出大言？”当下淡淡说道：“性海师弟，这几日你不在寺内，又去哪儿了？不告离寺，可是犯了戒规。”
性海笑道：“贫僧不告离寺，不过禁闭一日。方丈师兄有仇不报，放纵仇敌，又当受什么处分？”
性觉见他笑容可掬，不似往日病恹恹的神气，心中的疑惑又添了几分，说道：“我怎么有仇不报，放纵仇敌了？”性海道：“这妖女大闹三祖寺，伤我弟子无数，算不算仇敌？”性觉道：“自然算的。”性海又说：“既是仇敌，你放着仇敌不顾，率众离开，算不算有仇不报，故意纵敌？”性觉摇头道：“时有进退，势有强弱，今日是东岛西城了结旧怨，我三祖寺不宜掺杂其间，待其了结旧怨，再捉妖女不迟。”
性海灰白的眉毛向上一挑，忽地纵声长笑，笑声洪劲，震得众人耳中嗡嗡鸣响。三祖寺群僧无不变色，叶梵也是皱了皱眉头。
性海忽地扬声说道：“东岛如何？西城又如何？只需金刚一怒，先覆东岛，再破西城。”此言一出，场中死寂，数十道目光射向性海，有惊，有怒，更有许多迷惑。
性觉心中惊怒：“这性海素日病魔缠身、胆小畏怯，怎么几日不见，不但了无病容，内功大进，更仿佛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可恶。”略一沉吟，忽而笑道：“性海师弟，东岛西城诸大高手在此，你口出大言，可有凭借？”
“若要凭借，还不容易？”性海微微一笑，迎着性觉走来，每走一步，硬地上便留下两寸深的足印，轮廓整齐，有如刀削。
性觉脸色微变，身边的心空和尚见众僧人个个流露惧色，不觉心想：“板荡识诚臣，危难见英雄，我此时出头，来日方丈必然另眼相看。”想到这里，利令智昏，叫道：“性海师叔，不论你武功高低，也不该以下犯上，对方丈无礼。”说着纵身上前，反手一掌推向性海。
性海望他掌来，笑吟吟并不躲闪，两人身形一交，“咔嚓”，心空的身子如同纸糊，轻飘飘飞出丈许，哼也未哼，就昏死过去。
三祖寺众僧瞧得心头扑扑乱跳，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任由性海直直走来，前方的僧侣与他身子一碰，无不跌了出去，闭气昏厥。
性海走了五步，撞飞三人，众僧不由让出一条路来。药师院的性智眼看军心动摇，急道：“沾衣十八跌，何足夸耀？”
他将性海的神通贬为“沾衣十八跌”，意欲安稳众心，稍有见识的僧人，却已瞧出性海的武功与“沾衣十八跌”决不相干。后者凭的是借力打力，借来人之力将之摔出，性海却是全靠本身神力，硬将众僧撞飞。众僧大多自幼习武，马步坚实，可是面对性海，却连刚学步的婴孩也不如。
性海笑道：“既然不足夸耀，师兄试一试如何？”说着走向性智。性智别说内伤未愈，就算身子康健，也不敢与他硬撞，但大言出口，不能挽回，惶急中手腕一翻，掣出一把匕首，嗖地刺向性海心口。
性海动也不动，任他来刺，性智匕首至胸，如中铁板，震得虎口剧痛。他心念急转，叫道：“区区铁布衫，也来卖弄。”他心肠狠毒，一不做，二不休，匕首一拧，扎向性海左眼。
世上任何神功绝技，也无法将双眼练得坚如精钢。众僧见性海仍是不动，均是失声惊叫。眼看刀将入眼，性海左眼忽闭，匕首去势一阻，再不向前，性智的手腕转动推送，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众人见这情形，无不奇怪，定眼细看，齐齐发出一阵惊呼，那匕首去眼珠不足分毫，却被性海上下眼睑牢牢夹住。
性海笑容不变，屈起一指，向上弹出，“当”的一声，匕首从中折断。性智魂飞魄散，攥着断匕往后急退。性海取下匕尖，一扬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奔性智面门。
性智不及躲闪，只觉劲风忽来，一只大袖凌空一卷，将那匕尖裹住，不料匕首上蕴含了极大劲力，“刺”的一声透袍而出。来人咦了一声，不及变招，性海向前掠出，来势较那匕尖更快，向空虚拍一掌，性智顿觉一股柔和大力涌至，身不由主向后飘出，只听“噗”的一声，匕尖插在足前，闪闪发亮。性智惊出一身冷汗，抬眼望去，性海与性觉相距数尺，遥遥对峙。
出袖的正是性觉，他一拂未能拦住匕首，不觉双颊发热。然而骑虎难下，今日若不能以武功压服性海，势必威信尽失，当下合十笑道：“师弟武功大进，可喜可敬，性觉不才，请教一二。”
性海也笑道：“好说，好说，师兄不必客气。”性觉见他大喇喇的，心中有气，长吸一口气，马步微沉，徐徐一拳送出。性海微微一笑，也是马步微沉，挥拳送出。
二人用的均是“一神拳”，招式一般，拳风强弱却是大异，性觉只觉对面的拳风如一堵石墙压来，当即以左脚为轴，扭转身形，绕过拳风，一爪拿向性海腋下。
这一招是“雕龙爪”的杀招，能于不可能的角度出手，指劲锋锐无比，专破各种护体真气，
他一动，性海也动，身子如法扭曲，绕过来爪，亦是探手抓向性觉腋下。性觉一惊，他右爪抓出，性海见状，也探出左爪。刹那间，两人左爪对右爪，右爪对左爪，十指一碰，只听“咔嚓”数声，性觉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一缩手，一招“大梵幡”拂向性海。
性海微微一笑，也收爪出袖，二袖缠在一起，性觉运劲一扯，对方纹丝不动，情急间也不顾身份，一脚飞起，“虎尾脚”撩向对方下阴。
脚势方动，性觉就见对面脚影乱闪，性海也已出脚，两腿一对，性觉的小腿传来一股剧痛，“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性觉痛得大叫一声，独脚支撑，向后跳出，这断腿之痛委实难忍，他两眼瞪着性海，头上大汗淋漓。性海也不追赶，收势合十，面露笑意。
三祖寺的众僧鸦雀无声，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方才二人招式一样，结果性觉断指断腿，性海却若无其事，功力高下，不可以道里计算。
性觉面如死灰，口唇哆嗦一下，颤声说道：“你……你当真练成了？”性海笑道：“是啊。”
“不可能。”性觉两眼大张，嘶声尖叫，“鱼和尚……鱼和尚已经死了。”性海笑道：“人死了，法意还在，如法习练，仍能证果。”性觉面容抽搐，狰狞如鬼，厉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师兄忒也固执了。”性海笑了笑，目视众僧，高声叫道，“先师鱼和尚不幸坐化于东瀛，生前曾将大金刚遗法传授小僧，小僧秉承先师遗旨，从今往后，便是第七代金刚传人。”
此言一出，众僧哗然，性觉呆呆望了性海一阵，忽地脸色惨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场上沉默一阵，忽听有人大声说道：“佛祖庇佑，金刚一脉终有传人，从今以后，我三祖寺当与东岛、西城三足鼎立，威震武林。”
众人转眼望去，性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一边说话，一边上前，向着性海深深作揖，恭谨道：“小僧性智，见过方丈大师。”
他刚才还匕首相向，转眼大献殷勤。众僧又惊又怒，自也不肯后人，纷纷躬身施礼，齐声道：“小僧见过方丈大师。”
性海举目扫去，阳光下一片秃头油光闪亮。霎时间，往日所受的怨气尽数烟消，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不由志得意满，纵声长笑。
笑声未绝，忽听一声轻哼，有人冷冷道：“先覆东岛，再破西城，可是你说的？”性海一收笑容，注视叶梵道：“老衲说了又如何？”叶梵呸了一声，说道：“放你娘的秃驴屁，先不说老秃驴你有几多斤两，你这句话本身就有毛病。为何是先覆东岛，再破西城？你若不将这话掉个个儿，改作‘先破西城，再覆东岛’，哼，叶某人今日叫你骨肉成泥。”
众人听了，均是哭笑不得，心想：“先覆后覆，还不是一般？”转眼望去，性海脸色阴沉，俨然十分震怒。他那晚从陆渐那儿骗得“三十二相”的正解，将十多年苦练的“大金刚神力”纳入正轨，数日间武功突飞猛进。虽然被浑和尚戏弄一番，但经过这两日的苦练，又有极大精进，自忖就算前一夜的神秘人再来，也能轻易对付了。
十多年来，因为走火入魔，性海胆怯畏缩，以为永无出头之日，谁想突然间身具神通，有如升斗小民一夜暴富，登时自高自大，以为天下再无抗手，连东岛、西城的大高手也不放在眼里。却不料他狂妄，叶梵更狂妄。性海新登方丈大位，先挨一顿臭骂，大感颜面扫地，两眼翻起，冷笑道：“西城，贫僧还有耳闻，至于东岛，听说早就被万归藏灭了。哼，既然灭了，谅也无须贫僧动手。”
叶梵怒极反笑，大声说：“好个嘴硬和尚。来来来，接你爷爷三百掌再说。”呼的一掌拍了过来。
性海本意先擒姚晴，好叫本寺僧众心服，不意叶梵竟来搅局，心中恼怒，见他掌来，当即挥拳迎出。不料招式未交，叶梵手掌猝翻，“啪”的一声击中他的小臂。性海自负神功，任他拍中。不料叶梵掌劲所至，奇痛彻骨，护体真力竟如虚设。
性海心中大惊：“久闻‘鲸息功’之名，还以为传言虚假，不料当真如此厉害？”想到这里，抖擞精神，全力施展“三十二身相”，一举手，一抬足，无俦巨力磅礴涌出。
叶梵身经百战，内劲奇诡，初时碍于“大金刚神力”的威名，不敢放手出击，斗了几招，但觉性海神力可观，可是直来直去、少有变化，登时放下心来，双掌蛇引电缩，六大奇劲交相变化。斗到十招上下，性海只觉四周巨力奔涌旋转，自己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手足劲力便被身周的劲力裹去，反过来挤压自身；自身劲力越大，反转之力也越大。明知如此，他也不敢放松，只因拳脚劲力若不使足，叶梵立时近身，但若使足，又被叶梵反借过去，就如溺水之人，若不挣扎，势必下沉，但若挣扎不得其法，下沉之势只有更快。
一时间，性海陷入两难境地，但觉四周前劲未消、后劲又来，越积越厚，有如城倒山倾，压得他呼吸艰难，眼前影影绰绰，似有几十个叶梵奔走，虚影实形难分难辨。
又斗数合，叶梵一声大喝，掌如雷霆下击，正中性海背心，性海向前蹿了两步，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嘴角鲜血长流，未及转念，腰脊间又是两痛，忽地真力尽泄，瘫软在地。
叶梵三掌废了性海，意气风发，纵声长啸。三祖寺僧众应声失色，性智见势不妙，便想开溜，不料叶梵啸声一歇，喝道：“谁敢走的？先留下双脚。”
性智以下，众僧人无不止步，盯着叶梵心头惴惴。叶梵冷冷道：“什么大金刚神力，统统都是狗屁。哼，先破西城，再覆东岛，说出来的话，可不能不算。”
性智苦着脸道：“叶尊主，都是性海胡说八道，不关我们的事。”叶梵道：“你们不是认了他做方丈吗？”性智忙道：“那是形势所迫，算不得数的。”
叶梵大声道：“认了方丈，就是方丈，岂能说了不算？好啊，你们三祖寺要灭东岛，叶某先让你们灭一灭。来来来，在场的秃驴和尚，一人接我一掌，接得下就走，接不下的，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众僧面无人色，忽有两个和尚，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头便跑，两人脚力不弱，顷刻奔出十丈。
叶梵冷笑一声，一晃身，赶到东边僧人背后，伸手拿住他的后心，风车般一抡，忽地掷了出去。那僧人有如流星赶月，直往西边僧人撞去，还未撞上，西边那僧人便觉巨力压来，躲避不及，不由得失声狂叫。
场中众人不料叶梵言出法随，真下杀手，心下均是骇然。谷神通却唔了一声，目光一转，投向远处的一棵大树。二僧尚未撞上，就听“嗖”的一声，大树的浓荫中射出一根枯枝，正中飞来僧人的肩头。僧人身子一顿，轻飘飘倒飞数尺，仰天跌落在地，想来余悸未消，嘴里兀自大声哀号。
枯枝轻飘飘的，不过数两轻重，僧人一撞却有千斤，不料以小击大，以轻击重，竟将僧人击落。叶梵心神一动，方要喝问，忽见远处草丛里飒的一动，又射出一根枯枝，正中大树，轰隆一声，火光迸射，大树枝断叶碎，声势十分惊人。
叶梵吃了一惊，转念醒悟过来：“这是火部神通‘木霹雳’？”
“木霹雳”失传已久，叶梵也是闻名，忍不住定眼望去，随那一声巨响，大树上纵下一名老僧，衣衫破烂，神态老朽，他若无其事，掸去身上碎屑。三祖寺众僧见了老僧，各各惊讶，有人叫道：“聋哑和尚？”
叫声方落，草丛中也徐徐站起一个白衣汉子，双目深陷，阴森森冲老僧说道：“你逃得掉么？”语声怨毒，似有莫大仇恨。
老僧注视那人，神色仿佛悲悯。白衣人面肌一颤，嘶声叫道：“凝儿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狗和尚，把我女儿还来。”叫喊中面容扭曲，神色已有几分癫狂。
这白衣人正是宁不空，这老僧，自然就是浑和尚了。
谷神通察觉宁、浑二人藏在左近，分心别顾，气机浮动。三名对手原本苦苦支撑。外人看来，谷神通意态超然，心意似乎不在打斗，对面三人身处局中，却感到谷神通的神意千变万化，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时如崇山峻岭、重叠压来；有时更如汪洋巨海，无所不至。与之对峙，心力体力消耗极快，不过半晌工夫，三人就似与人激斗千招，汗下如雨，意倦神疲。
这时谷神通气机一动，破绽顿生，三人不约而同一起出手。刹那间，白影破空，电龙怒吼，北落师门一双瞳子，发出幽幽厉芒。
谷神通却如未觉，目光凝在和尚身上，对手神通行将及身，才将身子一侧。三人心头陡沉，均是生出怪异感受。左飞卿的“驭风诀”、虞照的“雷音电龙”，仙碧的“乱神”，三大绝学，无论虚实，全都撞上了一堵软墙，随着谷神通逍遥一转，均被轻轻弹开。
这古怪念头还没消灭，忽听谷神通一声长笑，襟袖飞扬，拳掌挥洒而出。他的招式全无定规，有如行云流水，又似拈花斗草，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无不妙合天理。三人攻他，全无一隙可入，他攻三人，却如天坠山崩。三人的阵势合而复开，开而复合，几度行将崩溃，所幸风雷相薄，往往能于绝境中生出潜力，屡屡扭转败势，勉力支持。
谷神通潇洒破敌，谷萍儿在一旁瞧得舒服，忍不住笑道：“赢爷爷，我知道你见识最多，且说一说，爹爹这神通怎么练成的？我知道了，也好照着修炼。”
赢万城冷笑一声，说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东岛传了三百多年，高手也出了不少，‘镜天’花镜圆号称无敌，可是年代太远，老夫也没亲眼见过。但你老爹的神通，老夫敢打赌，三百年来，东岛之内，几乎无人可及。”
“这话我爱听。”谷萍儿先使一喜，继而噘嘴，“难道这三百年中，东岛的高手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是这样说。”赢万城轻轻摇头，“别的神通，天资足够，勤奋刻苦，总有练成之日。这个‘天子望气术’，勤奋天资固不可少，但要当真练成，却需有极大的运气。”
“运气？”谷萍儿微感诧异，“什么运气？”赢万城将手杖一顿，徐徐说道：“萍丫头，你知道屠龙术的故事么？”
“知道！”谷萍儿笑嘻嘻说道，“朱漫平为了学屠龙之术，倾家荡产，花了整整三年，结果练成之后，发觉世间竟然无龙可屠，这门手艺算是白学了。”
“不错。”赢万城点了点头，“屠龙之术所以无用，只因为无龙可屠，但若有龙可屠，这一门本事岂不可以大放异彩？‘天子望气术’之所以能够练成，全是因为这天地间出现了一条惊天动地的真龙。”
“真龙？”谷萍儿一转念，忽地脸色发白，“你说万归藏？”赢万城默不做声，望天半晌，叹道：“萍丫头，你爹爹这一身本领，实在是万归藏逼出来的，若无当年的万归藏，便无今日的谷神通。”
忽听“轰隆”一声，二人同时一惊，转眼望去，浑和尚木然而立，宁不空却手握一把枯枝，侧耳凝听，忽一扬手，一根枯枝如电射出。浑和尚头也不回，反袖一拂，火光迸闪。
宁不空大喝一声，双手齐施，接二连三发出枯枝，浑和尚却是随意挥洒，拳挥袖舞，将“木霹雳”一一扫开，他的身周火雨缤纷，飘洒不尽。众人看得骇然，三祖寺众僧更是惊奇，心想这浑和尚终日聋哑愚钝，在寺内劈柴为生，寺中任何沙弥杂役均可恣意欺辱。万不料这孱弱老僧身怀如此神通，当真不可思议。在场的僧人中，十有八九轻贱过浑和尚，念起往事，无不追悔莫及，要不是碍于叶梵的神威，早就撒开两腿，各自逃命去了。
赢万城瞧得白眉连耸，沉吟道：“奇怪了，这和尚的‘大金刚神力’是个真的。”谷萍儿奇道：“难道他也是金刚传人？”赢万城不答，苦思半晌，一拍额头，高叫道：“我想起来了，老夫年少之时，金刚门的大苦尊者曾来东岛拜访，身旁随了一个中年僧人，又聋又哑，对他十分恭谨。当时岛王问起，大苦尊者说道，这聋哑僧本是六安县的镖师，被仇家陷害，割舌穿耳，垂危之际，大苦尊者凑巧路过，将他救了下来。聋哑汉子事后看破世情，又想报答冲大师的恩惠，执意遁入空门，屈身为仆。想起来，眼下这位就是那聋哑僧了。”
说到这儿，他盯着浑和尚，心中十分疑惑：“如今已过六十余年，大苦尊者以后，金刚一派已传两代。算起来，老和尚的年纪当在百岁开外。”
“赢爷爷！“谷萍儿好奇发问，“人说大金刚神力一脉单传，今天怎么冒出这么多传人？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赢万城冷冷一笑：“学了‘大金刚神力’就是金刚传人么？不见得吧！”谷萍儿道：“怎么不见得？难道金刚一派还有别的神通？”
“那倒没有！”赢万城顿了一顿，“金刚门传了六代，无一不是禅林巨擘、旷世人杰，又岂会被叶梵这小子三拳两脚打倒？至于这聋哑僧么，不过是一介老仆，因为侍奉两代金刚传人，凑巧学了点儿大金刚神力，虽有神通，说到佛门境界，比起两位主子差得远了。”
叶梵远远听见，满心不是滋味，大声说道：“他二人若不是金刚传人，谁又是金刚传人？哼，不妨叫来分个高下？若是叫不来，金刚一派就算绝了种，断了根，从今往后，江湖除名。”
这时巨响忽歇，宁不空枯枝告罄，阴着脸阵阵喘息。浑和尚却一抬足，走到叶梵身前，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在地上写了一行大字：“金刚传人，命数天定，正眼法藏，横绝古今。”银钩铁划，入土寸许。
叶梵一怔，忽地笑道：“正眼法藏，横绝古今？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不过奇怪，金龟说你被人穿了两耳，怎么还能听见老子说话？”
浑和尚笑了笑，续写道：“耳不闻而心聪，口不言而心辩，鼻不嗅而心香，眼不见而神明。”
叶梵狂悖狠毒，悟性却是极高，要不然也不能将“鲸息功”练到这个地步。见这字迹，直觉大有文章，略一沉吟，点头道：“听说佛门六通中有一门‘他心通’，想来和尚你耳朵听不见，心里却明白我的意思。”
浑和尚点了点头，又写道：“檀越根性不弱，可惜戾气太重，还望慈悲为怀，放过三祖寺的僧众。”叶梵冷笑道：“老子言出必践。老和尚放心，说好了接一掌走一个，老子决不打第二掌。”说着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浑和尚白眉一挑，又写道：“既如此，和尚代这些僧人迎接足下的掌力。”写罢缓缓起身，注视叶梵，一双老眼淡淡有神。
叶梵回头一数，笑道：“二十一个和尚，二十一掌，老和尚，你可想好了？”浑和尚白眉下压，徐徐点了点头。
众僧无不动容。三祖寺中佛法败坏，道德无存，众僧大多欺辱过浑和尚，故而私心猜度：“这和尚心记前仇，必会报复。”万不料浑和尚风骨高峻，以德报怨，众僧一面惊喜，一面不胜疑惑。
叶梵一跷大拇指，赞道：“好和尚，如你所愿。”双肩一耸，并不出掌，反而足尖点地，绕着浑和尚奔走起来。
浑和尚一掌直竖，一掌横胸，低眉垂目，宛然入定，任由叶梵越转越快，渐渐形影模糊，仿佛化身百人，见者无不骇异：“‘九变龙王’以身法称雄东岛，而今看来，‘不漏海眼’也不遑多让。”
忽听一记闷响，悠长震耳，叶梵身影忽凝，托地向后跳出，脸色阴沉，呼吸微微急促。浑和尚却是姿态不变，脸上的血红一闪而没。
叶梵目视浑和尚，忽而笑道：“一十三掌，十三个和尚。”众僧闻言，恍然大悟，原来瞬息之间，二人已对了一十三掌，只是叶梵出手太快，十三掌浑如一掌，掌力交接也太密集，听来仿佛只有一声。
叶梵随手指点，点出十三个和尚。脱身的僧人侥幸者有之，感佩者有之，欺辱过浑和尚的更是多有惭愧，一时乱哄哄的均不走开，都想观看结果。
叶梵点人时，故意留下几个性字辈老僧，点完了人，大声说道：“还剩九掌，老和尚当心了。”吐一口气，沉身运掌，身形一纵，双掌推出。
这一掌是他平生绝学，包含“六大奇劲”的诸般变化，一掌之中，前后劲力十重，每一重各不相同，或外放，或内收，或旋转，或直击，重叠相生，极难化解。是以论到威力，十三掌加起来也不如这一掌凌厉。
浑和尚竖掌于胸，“夺”的一声，二掌相交，浑和尚身子倏晃，一股紫气直透眉梢。
“还剩八掌。”叶梵不进反退，双掌圈转，呼地拍出。浑和尚举手一拦，却退了半步，忽地面如血染。但不容他喘息，叶梵第三掌呼地拍来。浑和尚横臂一拦，“咔嚓”，小臂齐肘而折。
众僧一片哗然，均想浑和尚纵使不敌叶梵，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叶梵也是面露惊疑，敛掌直起身来，高叫：“老和尚，你怎地只守不攻，瞧不起人吗？”
浑和尚随手将断臂接上，双手合十，仍是微笑。叶梵目透怒色，冷冷道：“好。”双眼陡张，第四掌拍出。浑和尚双拳齐拦，忽地口角一颤，淌出血来。
众僧见他吐血，一阵哄然，心中更是迷惑极了，不知道浑和尚为何宁肯受伤，也不还击。叶梵注视浑和尚，冷冷道：“老和尚，你再若只守不攻，性命可是不保。”
浑和尚抹去口角鲜血，屈下一膝，写道：“若是全力攻守，两败俱伤。我本救人，奈何伤人？”
叶梵脸一沉，厉声道：“和尚，你不全力相拼，就是瞧我不起。”浑和尚笑笑，并不回应，叶梵喝道：“老和尚，我瞧你撑到几时？”竖掌如刀，徐徐斩来，掌缘四周，竟无一丝风声。
赢万城脸色微变，脱口道：“裂海斩！”话未说完，浑和尚双臂向上一拦，身子猛地一震，倒退两步，站定时脸色惨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叶梵不禁动容，沉声道：“老和尚，你真不怕死？”浑和尚摇了摇头，伸出五个指头，目光扫去，望着剩下的五个僧人。
场上安静下来，众僧一个个睁大双眼，瞪着聋哑老僧，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起抖来。
忽听一声大吼，有如伤虎哀啸。叶梵转眼望去，虞照踉跄后退，面如白纸，左飞卿从天上飘落，肩头一点血迹慢慢扩大。再瞧谷神通，倦容如故，左手拎着北落师门，右手食指如锥，抵在仙碧喉间。北落师门桀骜不驯，四爪乱抓乱舞，奈何颈皮被制，任它如何反抗，也是摆脱不了。
叶梵自诩岛王传人，平生以谷神通为偶像，见他打败西城三大高手，自己却制服不了一个无名老僧，心里十分恼火，长吸一口气，双掌微沉，徐徐推出。掌力所至，浑和尚瘦小的身子仿佛纸鸢抛起，远远跌出两丈，口鼻流血，挣扎不起。
叶梵收势吐气，转过身来，盯着性觉等人冷笑：“很好，还剩四个，都是首脑，一个一个来……”话未说完，忽见众僧目现奇光，盯着自己身后，叶梵心头微沉，转身一瞧，浑和尚抖索索爬了起来，满脸是血，一步步走了上来。
叶梵的心中一阵恍惚，怒道：“老和尚，这群臭和尚没一个好货，你何苦为了他们死不认输？”浑和尚仍是笑笑。叶梵盯了浑和尚片刻，点头道：“很好，你要舍身成仁，我成全你就是了。”
浑和尚伤势沉重，别说四掌，一掌也会送命。施妙妙瞧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向谷神通说道，“岛主还请下令，让叶梵罢手。”
谷神通一皱眉，摇头道：“妙妙，你不知道这位大师的苦心。”施妙妙奇道：“什么苦心？”
谷神通叹道：“你听说过‘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么？”施妙妙道：“这都是佛门典故，但与眼下有什么相干？”
谷神通叹道：“这两个故事，均是佛门大圣为了点化众生，甘愿将自身付与饿鹰猛虎，任其撕裂吞噬。而今三祖寺佛法衰微，禅风不振，寺内僧众沉迷于名利贪欲，不知本来，不明大道。是故眼下这位高僧，趁此机会以自身性命为赌注，效仿先圣，点化这群迷途弟子。至于这些僧人能否明白他的苦心，那就难说得很了。”
这一番话有如晨钟暮鼓，一字一句敲在众僧心头，尚未脱难的性觉、性明、性智、性海四人均是变色，低头默想，回顾平生，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施妙妙忍不住说道：“岛王再不阻止，这位大师会死的。”谷神通摇头道：“这位大师勘破妙谛，生死又算什么？我让叶梵停手不难。但如此，三祖寺众执迷如故，这位大师岂非前功尽弃？”
浑大师忽地转过身来，冲谷神通合十微笑，谷神通点头示意，幽幽叹道：“生命诚然可贵，大师还请三思。”浑大师只是一笑，凝立不动。
施妙妙年少情热，不解佛理几微，听了半天，只觉这道理不可理喻，暗暗嘟起小嘴，心想：“岛王真不懂事，这位大师菩萨心肠，怎能见死不救？哼，你若不救，我来救，叶梵再出手，我就用‘千鳞’射他。”将银鲤扣在指间，睁大妙目，凝注叶梵。
谷神通的话叶梵字字听得明白，但他心肠冷硬，胜过饿鹰馁虎，平时折磨犯人，犯人越不屈服，他越是精神抖擞，直要折磨到对方屈服为止。浑和尚舍己度人，执著无比，但这一分执著，正好挑起了叶梵心中的戾气。一时间，他望着浑和尚，眼底涌出一股狂意。
施妙妙深知叶梵性情，看他眼神，也将“北极天磁功”运到指尖。
忽听一声佛号，有人说道：“且慢。”叶梵转眼望去，性觉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到浑和尚身前，转身说道：“叶施主，剩下四掌，由贫僧代接吧。”
众人见状无不吃惊，叶梵打量他一眼，笑道：“你接得下四掌？”性觉为性海所败，伤势甚重，闻言苦笑不答，心想左右是死，不连累这聋哑圣僧就好。
心念未绝，性明大步走来，盯着叶梵说道：“性觉师兄，你接两掌，我接两掌，区区四掌也不算多。”
性觉甚是讶异，还没答话，忽听性智冷冷道：“贫僧这一掌贫僧自理，要你充什么好汉？”说着也走上前来，与性觉、性明并肩而立。叶梵道：“三人四掌，剩下一掌该如何摊派？”话音方落，忽听性海涩声说：“不劳足下关心，剩下一掌，派给性海便是。”蹒跚来到近前，面对叶梵站立。
四僧品性不端，忽有此举，三祖寺众僧惊喜不胜，各自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叶梵扫视众人，朗声说：“一人一掌，想得美呢！只一掌，叶某便送你们去西天参佛。”说话间并不作势，身周尘土无风而动，叶梵身子一缩，俨然小了一半。
“一空沧海式！”施妙妙心神大震，心知这一式去若沧海成空，在场诸人，唯有谷神通能够正当其锋，但因这一招倾尽全力，出招者本身并无真气防护，倘若发出“千鳞”，势必伤了叶梵。想到这儿，不觉心生犹豫。
性字辈四僧有伤在身，眼见叶梵声势，心知他掌力一出，必无幸理，当即不约而同互挽手臂，结成人墙，将浑和尚挡在身后。这四人往日利字当头，此时却为了一个残废老僧同心协力，一时生出莫大感慨，回顾以往劣行，无不万分羞惭。
“咄！”叶梵身形暴涨，双掌推出，性字辈四僧将眼一闭，暗叫一声：“罢了。”劲气袭身，来如天坠，这时间，忽听“空”的一声，余响悠长，漫天劲气应声消失。
四僧暗暗吃惊，张眼望去，场中多了一名少年，握拳站立，脸上流露出茫然神气。

第五章 金刚传人
空虚的感觉越发强烈，身子似在一点点融化，融化的痛楚十分清晰。陆渐也曾听说过千刀万剐的酷刑，但深信那刀刃寸割之苦，也不及眼下之万一。
难受到了极点，他的身体似也缩小，肌骨塌陷，筋骨易位，奇痛奇麻，奇酸奇痒，各种可怕滋味接连传来。一切的光亮都消失了，身边的黑暗至浓至深，层层拥来，使他几乎窒息。正当忍无可忍之时，眼前忽有光亮闪过，他举头一望，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星光。
星光越来越亮，陆渐的眼前渐次清晰，当先入眼的是一张娟秀的面庞，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听一声闷响，仿佛来自远方的雷声。
雷声贯耳，他的身子生出知觉，痛苦渐渐漫开，化为了一股虚脱如死的疲乏。
少女秀眉一颤，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陆渐脑子一亮，之前的记忆浮了上来。
“宁姑娘。”他叫了一声，接下来惊奇地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圆形的谷底，上方一穴如豆，暮色徐徐投入，在四周的石壁上造化出一圈圈奇妙的虹彩。
“天生塔？”陆渐完全清醒了过来，远处的闷雷声渐去渐远，初如爆竹，渐次轻柔细微，有如灯花的爆鸣。
陆渐不知这声音来自“木霹雳”，更不知浑和尚与宁不空在天生塔外殊死搏斗。爆炸声越去越远，正是浑和尚将宁不空远远引开。他呆呆听着，直到爆炸消失，四周陷入沉寂。突然间，宁凝的身子伏向他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滚烫的身子阵阵发抖。
陆渐吃了一惊，一抬手，忽觉身子可以动弹，便叫一声“宁姑娘”，抱起宁凝，但觉她的身子柔若无骨，颤抖一阵一阵，眉间的痛苦越发浓烈。
“她病了？”陆渐努力回忆前情，记得的只有被宁不空一指点在胸口。他定了定神，但见宁凝双颊火红，内中似有一团火焰。陆渐忍不住叫她名字。但宁凝陷入“黑天劫”之中，目不能见，耳不能闻，口不能言；心之所感，只有痛苦空虚，神之所见，只有种种幻觉。
陆渐无法可想，心想：“宁姑娘定是病了，当日我曾以‘大金刚神力’救活了阿晴，今日试一试，看能不能救活宁姑娘。”
他一想到救人，浑然忘了“黑天劫”的痛苦，默想“三十二身相”，绕着宁凝一一使出。他身具劫力，后十六相一旦明白，借力更为容易。他将“三十二相”使过一遍，再使一遍，使到第三遍，再也无须变相，自能化为劫力。两人盘膝相对，四掌相抵，‘大金刚神力’源源不绝，徐徐注入宁凝体内。
暮色尽退、星月浮现，清辉星芒交融映射，四面的石壁青莹莹仿佛玄冰，清光勾勒出宁凝的脸庞，秀丽之外更添冷艳。
陆渐瞧得心神恍惚，忍不住喃喃叫道：“阿晴……”宁凝昏迷中俨然听见，皱起眉头，身子轻轻一颤。陆渐方才想起，眼前的女子并非姚晴，不由暗自苦笑：“我胡思乱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宁凝的脸上痛苦消失，眉宇舒展开来，忽地张眼叫道：“你在干吗？”忽见陆渐眉头紧皱，面庞扭曲。原来，宁凝刚刚脱劫，陆渐又陷入了“黑天劫”。
宁凝不及多想，依沈舟虚所传的法门，借用劫力，绵绵注入陆渐体内。可是借力一多，“黑天劫”又被引发，她正觉难受，忽觉一股纯正浩大之气涌入掌心，满足喜悦油然而生。过不多久，陆渐借力已尽，劫数又来，宁凝的精力却已圆满，忙又借力转化真气，注入陆渐体内。
这么反反复复，二人互救互治，忽而空虚痛苦，忽而喜乐无比，势如冰火交替，感受之奇妙，除了局中的两人，从古以来再无第三个人领略。
月已中天，光华好似水银，注入头顶穴口。“天生塔”内冰魄流光，银色的塔壁下浮动着暗沉沉的蓝色。“黑天劫”的生灭越来越快，苦乐的转换也越来越频。陆渐、宁凝心惊不已，均想停下来询问对方，可是不知怎的，二人体内的劫力自发自动，欲停不能，不再经由双方控制，而是自行转化为真气，源源不绝地注入对方的身体。劫力化为真气，真气化为劫力，经过二人四掌，来来去去，借借还还，自成一个循环。
二人越发吃惊，欲要分开双掌，但不知为何，手掌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胶合。两人用力越大，胶合之力也越大，欲要张口说话，痛苦立时涌现，叫人气息急促，说不出只言片语。
光阴暗换，月渐西沉，冰魄似的银光淡去，冰蓝的辉芒遍洒塔中，染透了二人的眉梢眼角。四下里静悄悄的，似能听到两颗心怦怦跳动，一颗强劲有力，一颗柔弱细微。一切痛苦空虚、喜乐满足从体内抽离，二人的身心笼罩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之中，神魂也似游离出窍，遁入了无思无梦的空寂之境。
沉寂中，陆渐灵机震动，突然清醒过来，张眼望去，宁凝一双乌黑漆亮的眸子也正凝视自己，见他望来，双颊微微一红。
陆渐一怔，举目望去，穴口一方天穹净如明瓦，敢情天又亮了。陆渐冲口而出：“宁姑娘，出了什么事？”话一出口，才觉空虚苦痛早已消失，再瞧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和宁凝的双手分开。
宁凝深深望着他，神色似哭似笑。陆渐忍不住问道：“宁姑娘，你还难受么？”宁凝轻轻哼了一声， 望了望天，忽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渐道：“这里是金刚一门的埋骨之所，浑和尚叫它天生塔。”
“浑和尚？”宁凝沉吟道，“莫不就是那个老和尚？他从爹爹手里将我们救来这里。爹爹跟踪赶来，他出洞抵挡，也不知胜负如何？”她心中忐忑，既不希望老父有所伤损，又不愿父亲伤了那位好心的僧人。
矛盾之际，陆渐站起身来，舒展四肢，呼地咦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宁凝道：“怎么？”陆渐挠头道：“奇怪，我身子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宁凝道：“怎么奇怪？”陆渐道：“像是很空，又像很满，劫力进入显脉变成真气，真气又进入隐脉化为劫力，这么变来变去，好像永远也变不完。”
宁凝默察体内，果如陆渐所说，劫力真气自给自足，隐脉显脉连成一片，尽管如此，却又没有借力之后的空虚难过。她略一思索，突然明白其故，心中不觉悲喜交集。
陆渐见她眉眼泛红，问道：“怎么了？”宁凝轻轻叹道：“我在想，或许‘黑天劫’被我们破解了。”
陆渐一怔，忽地施展变相，将“三十二身相”陆续变出，变了一轮，再变一轮，体内的劫力化为真气，似乎无穷无尽。变到第七轮，也不觉有“黑天劫”发作的征兆，反之真气越发洪劲，在体内鼓荡汹涌，无以宣泄。陆渐不由得纵声长啸，啸声雄劲无比，在塔内反复激荡，有如巨浪拍岸，震得四周落下一阵石屑。
宁凝听得气血翻涌，不自禁捂住双耳，但那啸声有若实质，透过双手钻入耳中。宁凝若非贯通隐、显二脉，必被这啸声震昏过去，饶是如此，仍觉心跳加剧，血液沸腾，只觉四周的塔壁也似晃动起来，不由大声叫道：“陆渐你别啸了，再啸这洞子就要塌了。”这喊声汇入啸声，却如涓滴入海，转瞬消失。
陆渐长啸已久，却也宣泄不尽体内的真气，不由纵身一跳，跳起四丈多高。他从未料到自己能跳得如此之高，先是吃了一惊，慌乱中仓促变相，使出刚练成的“扶摇相”，双臂分开，势如大鹏展翅，逍遥一旋，化解下坠势头；再变“龙王相”，脚如龙尾，扫中左侧塔壁，借力上蹿数丈；又变“长手足相”，手脚齐施，按捺右侧塔壁，又向上蹿；中途变“神鱼相”，灵矫翻腾，以“雄猪相”在左侧塔壁上一撞，拧身向右飞蹿。
这么捷如飞鸟，忽左忽右，越升越高，宁凝翘首而望，提心吊胆，直看到陆渐纵跃自如，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天生塔下宽上窄，塔顶处仅能容人，陆渐蹿到塔顶，双脚撑住塔壁，伸手一摸，塔顶嵌了一块磨盘大小的水晶石。无怪虽有天光泻入，却没有尘土雨露沁入塔内。
陆渐落回塔底，抬头仰望，只觉适才啸声之宏、变相之奇，恍如梦幻，绝非真实。
怔忡时许，他转眼望去，宁凝注视石匣上方六大祖师的本相，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勾画。陆渐奇道：“宁姑娘，你做什么？”宁凝叹道：“这几幅画像各有一种神韵，我想学着画来，可是总不达意。”
陆渐道：“听浑和尚说，这是金刚门六代祖师悟道后留下的本相，至于什么本相，我却不知道了。”宁凝想了想，摩挲那幅“九如祖师”的本相，点头道：“所谓本相，或许就是风格一类的东西，你看这一幅小像，张扬凌厉，世间罕有……”
陆渐随她指点望去，心头一动，奇怪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就是壁上的九如祖师，九如祖师就是自己。
这奇怪念头刚刚生起，宁凝就觉一股浩荡之气从旁涌来。她吃了一惊，回头望去，陆渐眉宇上飞，双眼如炬，嘴角一丝笑意动人心魄，俨然藐睨古今，呼天唤地。
宁凝不料陆渐显出如许风采，与他目光一触，忽觉那目光如枪似剑，直入内心，宁凝心神一震，一颗心几乎挣破胸膛。
陆渐的目光忽又一变，霸气消失，尽是一团天真，有如无邪赤子。宁凝循他目光看去，陆渐正望着“花生大士”的本相出神，接下来，随他目光扫过，每看一尊本相，气质也就随之改易，看罢六尊本相，他也变了六种气度，狂放天真、沉寂潇洒，妙态各具，兼而有之。
陆渐并不知自身变化。看罢本相，心中跌宕久之，好半晌才平静下来，侧目望去，宁凝怔怔看着自己，神色十分迷惑，不由问道：“宁姑娘，你瞧着我什么？”宁凝脸一红，转过脸去，冷冷说道：“谁瞧你了？”
陆渐脸涨通红，皱眉道：“奇怪，这‘黑天劫’真的解了，方才我用了那么多真气，却也没有一点儿要发作的意思。宁姑娘，你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宁凝双眼一红，泪水夺眶而出。陆渐吃惊道：“你哭什么？”宁凝狠狠一甩手，怒道：“你这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她心中气苦，坐在地上抱膝痛哭。
陆渐又不解，又委屈，但见宁凝哭得伤心，忍不住说道：“宁姑娘，我做错了什么，你干吗这样讨厌我？”宁凝恨声道：“我不但讨厌你，还想恨你！”陆渐叹道：“这话更不通了，恨就恨了，哪儿有想不想的？”宁凝盯着他，心中一阵凄然：“是啊，我极想恨你，可怎么也恨不起来。”她心中乱如柔丝，忽地双眼一热，掉下泪来，只怕被陆渐看到，一转身向出口走去。
陆渐自告奋勇道：“宁姑娘，我来开路。”抢到前面，钻入那一条天然甬道。
行不多时，来到悬崖边上，陆渐探头一瞧，不觉吃惊，两面的崖壁上到处都是火焚痕迹，两条古藤均被烧成乌炭。如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若无绳索下垂，两人势必困在这里。
陆渐沉吟道：“宁姑娘……”宁凝冷冷道：“谁是你宁姑娘？”陆渐道：“不叫你宁姑娘，又叫什么？”宁凝道：“我叫宁凝，你叫我名字就是了。”陆渐笑道：“这么叫太生分？干脆我也学莫乙他们叫你凝儿。”
宁凝怒道：“你敢这么叫，我……我……”忽地伸手在陆渐肩头一推，喝道，“我推你下去……”不料她略一用力，陆渐“啊呀”一声，手舞足蹈地栽了下去。
宁凝出手虽猛，落时却很轻柔，谁知真把陆渐推了下去，心想难不成打通隐脉、显脉，举手抬足就有极大力量？她心胆欲裂，扑到崖前，凄声叫道：“陆渐，陆渐……”叫了两声，眼泪已流了下来。
深谷里雾气茫茫，宁凝的叫声化作阵阵回响，她痴痴望着谷底，心想我真是傻子，本就不关他的事，何苦要怨他恨他。推他下去不是我的本意，他却是因我而死。想到这儿，她慢慢站起，心想：“罢了，我与他生不能同衾，死后同穴也是一样。”想着纵身一跃，向着崖底落去。
耳边风生，雾气迷眼，就在这时，宁凝腰身一紧，被人牢牢抱住。她吃了一惊，掉头望去，陆渐一手扣住凸石，一手抱着自己，脸上挂着十足诧异。
宁凝吃惊道：“你没死？”陆渐支吾道：“你……你干吗也跳下来？”宁凝恍然大悟，这小子装模作样掉下悬崖，其实凭着变相，抓住崖上凸石，专门吓唬自己。
宁凝又羞又气，双拳齐出，边打边骂：“臭贼，臭贼。”陆渐任她捶打，苦着脸说：“我本想吓你一吓，待你着急，再跳上去哄你高兴。”
宁凝停了拳，撇了撇嘴，哇地哭出声来。陆渐一惊，力贯手臂，喝声“起”，翻身纵回崖边，矫捷处连他自己也觉吃惊，仿佛不论何事，一动念头，身子就能办到。正不解，宁凝忽从后面挥拳打来，陆渐的‘大金刚神力’已成，不惧对方捶打，心中却觉不快，虎起脸说：“宁凝，你干吗这样恨我？”
宁凝泪如走珠，气苦道：“你干吗要活着？摔死了更好。”陆渐怒道：“你这么想我死，干吗又要救我？”宁凝道：“那时我还不知道……”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又流下泪来。
陆渐焦躁起来，怒道：“你这个人，哭哭啼啼的，若有什么伤心事，我不知道，又怎么劝你呢？”宁凝哼了一声，冷冷道：“才不要你劝。”
陆渐皱了皱眉，说道：“不劝就不劝，我们怎么上去？”宁凝道：“我不上去了。”陆渐道：“你不上去，难道饿死在这里？”宁凝道：“死了才好，活在世上总是难受。”
陆渐见她似非戏言，怔了一下，说道：“你不上去，我也非上去不可。”宁凝冷笑道：“是啊，上面还有阿晴姑娘，你又怎么舍得呢？”
她句句夹枪带棒，陆渐不胜狼狈，说道：“你不是还有父亲吗？宁不空心肠不好，可对你还不坏……”忽见宁凝面沉如水，陆渐与她四目一交，只觉冰冷透心，一时住了口，看了看上方，忽将宁凝背了起来，宁凝吃了一惊：“喂，你做什么？”陆渐道：“我带你上去。”宁凝怒道：“我不上去。”陆渐懒得多说，运劲跌足，一蹿数丈，直抵对面山崖。变相出脚，又一撑掠了回来，衣袂破空，身若电走，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之”字。
宁凝急道：“你放我下来。”陆渐全凭一口真气，以攀登天生塔的法子登上悬崖，闻言不敢应声。宁凝气恨交集，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上。陆渐痛得将头一缩，几乎儿岔了真气，所幸隐脉的劫力化为真气，将岔乱的真气导入正轨。
陆渐挥袖向后，一股内劲扫中后方的悬崖，化解了下坠的势头，但觉宁凝咬着不放，竟似发了狠，要生生咬下他的一块肉来。
陆渐又吃惊，又迷惑，只觉宁凝变了一人，无奈咬牙忍痛，几个起落，一个跟斗落在崖顶，又向前冲了百步，才将宁凝放开。
宁凝松了口，望着陆渐肩头血红的牙印，禁不住哭道：“你干吗救我上来？为何不让我死在下面？”陆渐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你难过什么，那么多危难也过来了，天下还有什么能困住我们？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宁凝身子一颤，抬头望去，见他目光温柔，一股热流顿从心底涌起，她忍不住伸臂搂住陆渐，将脸轻轻贴在他肩上，朱唇颤抖，轻吻他的耳垂。
陆渐如被火烧，托地跳开，红着脸叫道：“宁姑娘，你……你做什么？”宁凝望着他，凄然笑笑，起身走向远处。陆渐跟在后面，半片脸热辣辣的，柔软馨香的感觉缭绕不去，叫他脑子里一团迷糊。
宁凝走了十步，忽道：“我渴了。”陆渐正觉心乱，乐得走开一阵，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找水。”胡乱拣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走了好一阵，听见水响，上前一瞧，却见一道溪流，陆渐俯身溪边，以水浇面，水凉透心，神志为之一清。他望着水中倒影，忽地骂道：“你忘了阿晴吗？她如今吉凶未卜，你怎么能与别的女子胡来……”口中自言自语，心头只是更乱，他伸手一搅，溪中人影流散，化为一片细碎的波光。他呆了呆，想起自己走得匆忙，竟未备下盛水器皿，转头望去，溪边一块大石凹如石臼，当即抱起，这石臼看来庞大，陆渐抱在怀里却如一只石碗，并不感觉十分沉重。却不知这石臼三百余斤，两三个汉子方能搬动，陆渐神力已成，才觉如此轻易。
回到宁凝坐处，忽见石上空空，陆渐四面瞧瞧，不觉心慌，叫道：“宁姑娘……”叫了两声，无人回应。他正要寻找，忽见宁凝坐过的石块前有新刮的泥痕，仔细一看，却是一行字迹：“陆渐，我不想见你了，你也不要找我，就当你我从没见过……”字旁点点青色，似是泪痕。陆渐望着那行字迹，双手一软，石臼落在地上。
他呆站了一会儿，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心中的疑团接二连三，为何自己的“黑天劫”会被破去，又为何宁凝会心性大变。他想破脑袋也参不透其中的玄机，深恨自身太笨，暗暗想起谷缜：“若有他在，一定猜得出其中的原因。”
他漫无目的，走了一程，忽听两声尖啸传来，啸声未灭，又来几声嘶哑的鸟鸣。陆渐循声走去，忽见一只巨鹤傍依山石，举喙向天，空中两只苍鹰乘风盘旋，发出声声锐鸣。
巨鹤大得出奇，陆渐一眼认出是赤婴子的坐骑，它的双翅无力下垂，分明受了重伤，一时不能飞翔。
忽听一声鹰啼，东边的苍鹰猛冲下来，利爪攥向巨鹤。巨鹤怪叫一声，长颈绕过来爪，鹤嘴狠狠啄向苍鹰的右侧。它的颈喙均长，苍鹰利爪不到，先被啄中，不由得一声悲鸣，展翅飞远。
巨鹤不及收回长喙，忽觉狂风凛凛，自后掩来；另一只苍鹰趁机偷袭，扣住了巨鹤的长颈，利嘴高举，狠啄鹤头。巨鹤只觉颈脖剧痛，呼吸艰难，拼命一摆长颈，带得颈上的苍鹰向身后大石撞去
苍鹰撞在石上，毛羽乱飞，口中发出哀鸣。先前的苍鹰从天抓落，也扣住一段鹤颈。鹰爪锁喉断骨，威力极大，寻常猎物一抓便死，那巨鹤也是长空之雄，未受伤时力搏雕隼，所向无敌，这时不甘就戮，一边举喙抵挡鹰嘴，一边摆动长颈，带得苍鹰撞向巨石。二鹰也起了搏命之心，尽管毛羽纷飞，四只钢爪紧扣不放。巨鹤力尽技穷，忽地伸颈长鸣，叫声愤怒悲凉，大有英雄末路之意。
陆渐心生悲悯，拈起两枚碎石，屈指弹出，“刺刺”两声，石子掠过鹰翅，射落几片飞羽。苍鹰受惊飞起，盘旋空中，发出声声怒啼。
陆渐不欲伤生，见其盘旋不去，又拈了两枚细小卵石，心想：“且射它们左翅的翎毛。”他的双目不能看见，心中却能清楚感知苍鹰的翎羽。陆渐暗自讶异，忽地顽心大起：“射它们左翅第三根翎毛。”想着弹出石子，“嗖嗖”两声，两只苍鹰身上各自飘落一根长翎。
苍鹰受了惊吓，掉头向远处飞去。陆渐转眼望去，巨鹤鹤首低垂，颈上鲜血淋漓，适才一番恶斗，已然受了重创。陆渐抢上前去，察看伤势，不料双手不到，巨鹤一抬头，狠狠啄来。
陆渐伸出二指拈住长喙，巨鹤使尽气力也摆脱不了。陆渐劫力传出，知道巨鹤左翅骨折脓肿，料是那日中了苏闻香的奇香，从天上摔落所致。它的颈部也为鹰爪所伤，不止外伤厉害，更有一处椎骨行将脱臼。
“大家伙，别乱动!” 陆渐一边安慰，一边用“补天劫手”将颈骨扶正，又把左翅断骨接好，拾起一枚尖石，划破肌肤，挤出脓血，运转“大金刚神力”，在巨鹤体内游走一周。“大金刚神力”既是伏魔神通，也含佛门慈悲之力，神通所至，巨鹤血止肿消，忍不住拍翅欲飞。
陆渐见它性急，不觉笑道：“大家伙，还没完呢！”巨鹤十分通灵，明白了陆渐的善意，乖戾之心尽去，露出驯服神态。陆渐道：“你等一等，我去去就来。”巨鹤低鸣数声，宛然如答。
陆渐自幼贫贱，伤病后无钱看病，多是陆大海自找草药煎熬敷治，几次下来，陆渐也认得几味止血消肿的草药。他向着草木浓茂处寻找，采来几株草药，用石块捣烂，敷在巨鹤伤处，笑道：“大家伙，这下好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听嘎嘎有声，转头望去，巨鹤一跛一跛地跟了上来。
陆渐奇怪道：“大家伙，你跟着我做什么？”巨鹤仰颈长鸣，目光温柔，似乎不胜留恋。陆渐心想：“是了，它伤势未愈，遇上猛禽，还是无法自保。”拍了拍鹤背，笑道：“大家伙，你跟着我，待伤好了，你飞到天尽头也无妨。”巨鹤乌珠一转，斜睨陆渐一眼，举首向天，发出一声长叫。
陆渐哈哈大笑，赞道：“好骄傲的大家伙。”巨鹤叫罢，梳翎挥羽，翩翩舞蹈起来。陆渐不知灵鹤舞蹈乃是服膺自身、甘为驱使的意思，一时瞧得有趣，也应着鹤舞击节微笑。巨鹤舞罢，傍着陆渐十分亲昵，陆渐抚着它皎洁翎羽，定眼看去，巨鹤的眼角胸部均有伤痕，不似猛禽抓伤，却似箭伤创口，一双长脚上也多有伤痕，细细看去，也能看出刀剑痕迹。
陆渐暗道惭愧：“无怪这鹤见了我又啄又抓，它屡为人类侵害，怀有极大戒心。”想着意兴阑珊，走在前面。巨鹤不能飞翔，迈开长脚跟在一边。
行了里许，巨鹤发出一声尖唳，叫声暗含怒意。陆渐怪道：“大家伙，你叫什么？”他足下不停，仍向前走，巨鹤忽地探喙，将他衣袖叼住，陆渐一怔，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远处传来人语，从前方山脚下转出三人，两高一矮，样貌滑稽。
陆渐认出是赤婴子、螃蟹怪和鼠大圣。三人也是一愣，赤婴子怪笑道：“乖鹤儿果然在这儿，鼠大圣你没有骗我。”
赤婴子被莫乙擒住以后，原本关在嘉平馆，鼠大圣驱使群鼠，钻入馆中将之找到，又趁沈舟虚一行不在，与螃蟹怪杀了看守的天部弟子，救出了赤婴子。赤婴子一旦出困，执意寻找巨鹤。当日巨鹤受伤，为沙天洹丢弃在此间密林，赤婴子看见巨鹤，心中大为欢喜。
巨鹤为赤婴子劫术所制，受其驱使，骨子里却恨他入骨。此时一见，扑打翅膀，便要与之厮杀。谁知赤婴子目射奇光，巨鹤与之相交，立时曲颈低头，发出声声哀鸣。陆渐见状，踏上一步，挡在巨鹤身前，目光如电，反向赤婴子投去。
赤婴子恼怒起来，眼中奇光更盛。不料他的目光亮一分，陆渐的也亮一分，交替之间，赤婴子忽似挨了一拳，热血冲脑，倒退数步，定眼望去，陆渐神完气足，全无失忆征兆。他心中不服，再用“绝智”，但与陆渐目光一交，胸口如受重拳。顷刻间，他施术三次，便似挨了三拳，突然倒退两步，一跤坐倒，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渐本无伤敌之念，忽见赤婴子吐血，心中大为迷惑。他全不知道，自己天缘巧合，贯通隐、显二脉，无异于身具黑天、金刚两大神通，修为之奇，为开天辟地以来之所无，心智通明坚牢，别说“绝智之术”，世间任何迷魂幻术用在他的身上，均是以卵击石，不但伤不了他，反而会遭反击。
赤婴子作法自毙，脑子里茫茫然一片，螃蟹怪见状，挥舞巨臂劈向陆渐。陆渐吃过他的苦头，不敢大意，使出“天劫驭兵法”，勾住螃蟹怪的手臂，运劲轻轻一拨。螃蟹怪发出一声惊呼，身子如陀螺急转，向一面山崖直直撞去。眼看撞到，他使出吃奶力气，伸臂扫向山崖，“咔嚓”，巨臂齐肘而断，螃蟹怪狠狠撞上石壁，尽管没有头破血流，仍觉五腑六脏挤在一起，他的两眼瞪着陆渐，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一拨威力如此，陆渐的惊讶不在螃蟹怪之下，只一愣，目光投向鼠大圣。鼠大圣面如土色，忽地扑通跪倒，冲他连连磕头。
陆渐苦笑道：“你别怕，我不伤你，但问你一件事。”鼠大圣颤声说：“大人请讲，小人知无不言。”陆渐道：“东岛、西城相会，约在什么时候？”鼠大圣答道：“就是今日正午，我亲眼见沈舟虚出了嘉平馆，一路向天柱峰去了。”
陆渐吃了一惊，又觉迷惑：“我与宁姑娘在天生塔中呆了两日么？怎的感觉只有几个时辰？”他百思莫解，沉吟一下，又问：“你们来时，看见‘玄瞳’宁姑娘么？”
“你说‘色空玄瞳’？”鼠大圣连连挠头，“我们一路走来，不曾见过她。”
陆渐大感失望，走上前去，将一股真气打入赤婴子体内，真气一转，赤婴子便即清醒，望着陆渐畏畏缩缩。陆渐拍拍他肩，又上前一步，为螃蟹怪接上断臂，说道：“你们三人从今往后，应当好自为之，如果再若助沙天洹为恶，被我遇上，绝无这么好过。”三人均是点头，陆渐心中暗叹，携巨鹤向天柱峰走去。
他心念战约，不由越奔越快，巨鹤随他奔走，不落下风，奔了数十里，天柱峰赫然在望。陆渐举目望去，峰下百十人东一簇、西一簇，抱团站立。他目光锐利，一眼看到谷缜、姚晴，正觉欣喜，忽见叶梵双掌一挥，向浑和尚与三祖寺四僧拍去。
陆渐吃了一惊，步子加快，一起一落，抢到五僧前面，想也不想，一拳送出。
这一下双方用上了全力，拳掌未交，劲力先遇，只听一声怪响，劲力余波传到陆渐身上，他晃了一晃，稳稳站定，叶梵却倒退半步，目中闪过一抹惊讶。
陆渐接下来掌，回头望去，浑和尚面色惨白，口角鲜血长流，不觉抢前两步，叫道：“大师，你还好么？”
浑和尚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指了指陆渐，写道：“很好，很好！金刚一脉，终有传人。”陆渐一怔，忽见浑和尚的肌肤苍白透明，不似人间颜色。这神气他先前在鱼和尚脸上也瞧见过，不觉心头一跳，猛然悟及：这神色正是金刚一门圆觉坐化前的征兆。想到这里，一股悲凉涌遍身心，陆渐的眼里涌出泪水，写道：“大师传我神功，救我性命，大恩大德，弟子永志不忘。”
浑和尚笑了笑，又写道：“你是出家，还是在家？”陆渐写道：“何为出家？何为在家？”浑和尚写道：“出家便是出家为僧；在家却是留在俗世，做一位佛门居士。”
陆渐望了姚晴一眼，叹气写道：“弟子尘缘未尽，还是在家吧！”浑和尚淡淡一笑，写道：“很好，很好。”他与宁不空苦斗一个昼夜，已有内伤在身，又连接叶梵掌力，至此油尽灯枯，勉强撑到陆渐赶来，眼见他神通大成，心中再无挂念，写完寥寥四字，一手竖胸，一手平放膝上，双目下垂，溘然坐化。
陆渐不想再见此僧，已成永诀，望着浑和尚的遗容，心神一阵恍惚，忽听四面佛号震耳，掉头望去，三祖寺僧众纷纷向浑和尚合十作礼，无不流露出悲痛惋惜的神色。性觉上前一步，施礼道：“陆道友，贫僧不才，有一不情之请。”
陆渐见他眉眼端正，气韵冲和，一时不知虚实，眉头微微皱起。性觉瞧出他的疑虑，苦笑道：“陆道友，性觉得这位大师点化，已皈正觉，日后潜修佛法，永无它念。”
陆渐胸中光风霁月，见他说得诚恳，点头说道：“你有什么请求？”性觉道：“这位大师于我寺恩重如山，我等愧不能报，还请陆道友将大师法体送与小僧，在我三祖寺中安葬。”
陆渐心想三祖寺禅宗祖庭，在此安葬，也不辱没浑和尚，于是说道：“这样很好。”性觉唱一个诺，抱起浑和尚的法体，正要向三祖寺走去，忽听叶梵喝道：“还有三掌未接，便想走么？”
“什么三掌？”陆渐不胜疑惑，性智苦笑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说明。陆渐得知浑和尚坐化，起因全在叶梵，心中一怒，转身道：“三掌么，我来接你。”
陆渐衣衫褴褛，来得又快，接过一拳，便与浑和尚说话，是以叶梵不曾看清他的容貌，这时认出，不觉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啃泥巴的小子！”
陆渐向日身受重伤，饱受叶梵殴辱，听了这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叶梵得理不饶人，还想嘲讽几句，不料话到口边，陆渐一拳送来，狂风浩荡，逼得他口鼻窒息。叶梵急忙挥掌迎击。二人拳劲掌力均是大得出奇，一撞之下，并非直进，而是屈曲流转，发出刺刺锐响。叶梵胸口一热，突然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不要走。”陆渐大声喝道，“还有两掌！”第二拳如蛟龙出穴，直奔叶梵面门。叶梵打遍江湖，自有高明之处，退却时运转六大奇劲，布下六重气墙，陆渐若要强行攻破气墙，难免锋锐大挫，那时再施反击，无有不胜。
可是陆渐“补天劫手”在身，拳头一触气墙，便知虚实，拳劲至半，轻轻一转，避其坚实，冲其虚弱，好似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曲曲折折穿透气墙，拳劲转折一次，力量加深一重，前劲未消，后劲又至，等到冲透六重奇劲，拳劲也已叠至七重，凝如金刚巨杵，冲向叶梵胸口。
叶梵看出厉害，不敢硬挡，不由后退一步，双掌奋力挡出。“托”，两人身子齐晃。陆渐但觉叶梵的掌心生出极大的黏劲，将他的拳头牢牢缠住，掌劲忽轻忽重，忽直忽曲，绵绵消磨自身拳劲。陆渐变化不及，大喝一声，隐脉中劫力一转，真力又生，直向前逼。
叶梵以“陷空力”吸住陆渐拳头，再将“生灭道”使出，这门奇劲一旦施展，恍若一个无形磨盘，能将天下任何奇功巨劲消磨化解，对手劲力一弱，他的“滔天功”立时反击。凭这几般变化，无数高手饮恨于“鲸息”之下。可是叶梵算计千万，也算不到陆渐无中生有，非但不受消磨，反而神力陡增。叶梵只觉巨力加身，胸口窒闷，噔噔噔连退三步，每退一步，便留下数寸深的脚印。
接了两拳，叶梵退了两次，委实出乎众人意料，人群中起了一片惊呼。呼声入耳，叶梵又羞又怒。他身经百战，长于应变，一边后退，一边运转“阴阳流”，将陆渐的神力卸至脚下，又以“生灭道”继续消磨拳劲，心想如此一来，陆渐神力一弱，即可大举反击。不料陆渐显、隐二脉贯通，气机特异，显脉真气一竭，隐脉劫力立刻转化，而依“有无四律”的第三律，劫力运转“无休无止”。天生塔之后，第一二律虽破，第三律犹存，是故陆渐真气、劫力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但由他心中所想，随机生发，几乎无穷无尽。
叶梵连退二十来步，但觉对方的神力不弱反强，自己一口真气将尽，浑身热血几要破脑涌出，他心知再不撒手，等到真气一衰，对手神力冲来，势必身受重伤。权衡之下，只好撤了“陷空力”，施展“涡旋劲”，双掌圆转，身子周旋，将陆渐的拳劲轻轻拨开。
他这一招使得挥洒自如，在场行家看了，无不暗暗喝彩。
“第三掌。”陆渐不待叶梵跳开，又喝一声，一拳横扫。叶梵吃了苦头，避开来拳，一记“裂海斩”劈向陆渐后背。陆渐举手投足，早已不拘于“三十二身相”，似相非相，从心所欲，掌风来袭，身法自然生变，低头躬身，有如无形之物，从叶梵的掌底漏了过去。
叶梵一惊，他本当这少年不过内力惊人，万不料身手也是如此灵动，骇异之间，陆渐一拳送来，喝道：“你打我三掌，我也还你三拳。”叶梵避过来拳，冷哼一声，双掌一摩，潜运“涡旋劲”勾住陆渐掌缘，喝一声：“转。”
这一下本想带动陆渐身形，但陆渐神通大成，略觉下盘虚浮，劫力化为真气，传到双足，牢牢钉住。叶梵一招未能得手，忽听陆渐叫道：“你也转吧。”反手一勾，以“大金刚神力”使出“天劫驭兵法”，叶梵身不由主，滴溜溜转了半周，方要沉马稳住，陆渐的拳劲已如排山倒海而来，叶梵避无可避，只得挥掌格挡。
“托”，两人以本身功力硬碰一招，叶梵喉头发甜，纵身向后掠出，正想化解拳劲，陆渐只一晃，如风赶来，较他的退势还要迅疾。叶梵不及落地，耳边响起闷雷似的一声大喝：“第三拳。”叶梵双掌仓促上扬，不防陆渐劫术在身，拳势刁钻，绕过叶梵双掌，正中他的左颊。
叶梵眼前金星乱迸，身子平平飞出。陆渐叫道：“这一拳，是为浑和尚大师打的。”声到人到，闪过叶梵连环两腿，一拳如电，击在他胸腹之间，喝道，“这一拳是为阿晴打的。”
叶梵的身子抛起丈许，五腑六脏翻转了也似，未及变势，忽听陆渐又喝：“下一拳，是为宁姑娘打的。”叶梵大怒，掌脚齐飞，疾如电发。陆渐随圆就方，闪赚自如，势如一阵疾风，打不到，摸不着，拳如毒蜂吐刺，破开掌脚幻影，“砰”的一拳，正中叶梵右颊。刹那间，叶梵两眼发黑，口中尽是血腥之气，跟着后背一沉，又吃了陆渐一脚。
叶梵心中惊怒：“臭小子，说好了用拳，竟敢用脚……”心念未绝，已如断线风筝，连翻带滚地远远抛出。他终是一代高手，连遭重创，章法不乱，一个跟斗落地，倒退两步，吐出一摊鲜血，血水中白生生的，竟有两颗牙齿。
陆渐也翻身落地，朗声说道：“这一脚，是为莫乙踢的。”莫乙想到叶梵断臂之恨，大觉快意，拍手叫好，不料好字出口，叶梵的目光恶狠狠射来。他此时长发披散，满脸鲜血，身子摇摇晃晃，形同一只厉鬼，莫乙被他一瞪，吓得低头望地，不敢做声。薛耳不知厉害，高声埋怨：“陆渐你太偏心，你帮莫乙出气，怎么就不帮我？他还拧过我的耳朵呢。”
陆渐恨透了叶梵，只想找借口多打几拳，薛耳一叫，正合心意，说道：“好啊，这一拳算你的。”迈开大步，直奔叶梵。
叶梵连遭重击，浑身骨骼好似散了架，先前解数用尽，仍是不敌陆渐，此刻有伤在身，更觉无法抵挡。他心气高傲，落到这步田地，仍是十分倔强，心想技不如人，死也活该。想着鼓起余力，左袖低垂，右掌横抬，摆出一个“大御天式”，只待陆渐出拳，立刻以死相拼。
谷萍儿忍不住说道：“爹爹，叶老梵要糟了。”谷神通微皱眉头，心想这少年神通了得，这几拳也是手下留情。叶梵骄狂自大，今日正好让他晓得厉害。当下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叶梵见陆渐步步进逼，心中生出困兽之感，呼吸一紧，忍不住左掌圈转，“刷”地劈出。“大御天式”本是防守招数，敌强则强，后发制人，叶梵大败之下，乱了方寸，主动出击，大违这一招的本意。陆渐见了，右手“天劫驭兵法”转动，引开叶梵的掌势，左拳直进，直奔他的左胸。
叶梵正要硬挡，忽觉腰身一紧，不由自主向后掠出。陆渐一拳走空，眼前金光刺目，狄希剑袖如电，刺了过来，陆渐急急低头，剑袖掠过鬓角，带走一丛发丝。
狄希左袖拖开叶梵，右袖化剑攻敌。他深知陆渐厉害，双袖解数连绵而出，势如长江大河。
陆渐空手对敌，十分吃亏，狄希又很乖觉，长袖一击即走，决不沾上他的双手。斗到后来，陆渐出手越快，他出袖亦快，长袖吞吐如电，断是不容把握。陆渐连遇险招，长袖擦身而过，割得衣衫片片，有如满天飞蝶。
虞照受了内伤，一边观战，见陆渐练成神通，惊喜不胜，忽又见他受困于“太白剑袖”，不由浓眉一皱，高叫：“陆老弟当心，他的袖招里藏有剑法。”
狄希长袖既名“剑袖”，袖招中本就暗含剑招，倘若双袖齐出，便是一路极凌厉的双剑剑法。这一双剑袖忽刚忽柔，忽长忽短，忽直忽曲，忽宽忽窄，灵动奇诡胜似真剑。狄希以之纵横天下，罕有敌手，只是城府颇深，不似叶梵张狂，尽管威名稍逊，真才实学却不在叶梵之下。
陆渐得了虞照指点，凝目细看，果从那袖影中窥出剑招，想了想，斜眼一瞧，身后几竿修竹迎风摇曳。他心念一动，掠向一竿绿竹，挥掌横斩，绿竹拦腰折断。陆渐握住长竹，“呼”的一抖，神力所至，千百竹叶射出，有如一蓬小小的飞剑。
狄希不敢大意，一袖攻敌，一袖缩回，拦住竹叶剑雨。陆渐趁此机会，将大竹舞开。向日他神功未成，便用一根毛竹横扫千百倭寇，此时神通大成，长竹抡将起来，只见翠光碧海，漾漾生波，狄希一双剑袖，仿佛澹澹海波上的两道金虹。
金芒电吐，翠浪横空，两人大开大阖，出手之快令人不及交睫。陆渐初使翠竹尚显生涩，但他的“天劫驭兵法”已成，任何兵器到手，均能因其形状杜撰招式，斗到三十合上下，陆渐将“三十二身相”融入招式，翻腾起落，怪谲突兀，手中长竹收放自如，收拢不足一尺，放纵开来，却能横扫十丈。
狄希进退倏忽，剑招奇诡，来而不知其来，往而不知其往，犹如天魔变化，无影无形。剑招势如水银泻地，陆渐的招式稍歉圆融，立刻趁虚而入。所幸陆渐明悟神通，随圆就方，每于不可能处避开狄希的杀招，再加以凌厉反击。
狄希见陆渐先斗叶梵，再与自己相持数十招，气力不但不衰，反而越战越强，又见那根长竹柔韧多枝，笼罩极广，攻守间罕有间隙，合以陆渐的绝世神力，一时极难攻破，当下寻思：“看来当务之急，便是夺下他的兵器。”想着左袖一晃，引得陆渐摆竹右扫，右袖比箭还快，削向陆渐的手腕。
这两下说来简单，实则穷尽了他生平所学，无论身法剑招，均是妙入毫巅。陆渐避无可避，长竹撒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绿影，飞出十丈，没入树林。
狄希心头一喜，不及收招，忽觉右袖一紧，已被陆渐抓住。他心头一沉，左袖扬起，扫向陆渐面门，陆渐又一招手，忽将他的左袖拿住。
谷神通看到这里，不觉微微动容，说道：“这是什么手法？”仙碧为他所制，气闷难当，眼见陆渐大显神威，心中十分喜悦，冷笑道：“谷神通，你听说过‘补天劫手’吗？”
谷神通唔了一声，点头道：“怪不得。”仙碧见他神色淡然，不觉大大后悔：“不好，我一时高兴，说漏了陆渐的劫术，此人深不可测，心中只怕已经拟出了破法。”
寻思间，场上形势大变，陆渐以双足为轴，拽住长袖，奋起神力，如甩铁饼一样，将狄希滴溜溜甩了起来。狄希不料他出此怪招，不由得凌空飞转，转得数圈，连人带影化为一道金色流光。狄希只觉晕眩烦恶，忽听一声大喝，陆渐移步向前，带得他撞向一片山崖。
谷神通远远瞧见，浓眉一挑，身上袖袍无风而动。这时间，金袍忽地上扬，陆渐手上一虚，金袍扫中山石，软答答浑不着力。转眼再瞧，狄希身着中衣立在十丈开外，神色极其尴尬。原来，他撞上山崖之前，使出了龙遁九变的“金蝉变”，金蝉脱壳，脱了金袍，免受摧筋断骨之苦，但如此金袍一失，一身神通弱了大半。
忽听一声娇叱：“看招。”施妙妙双手一挥，射出两蓬银雨。她不愿背后偷袭，故而先行叫出，等到陆渐转身，方才出手袭击。陆渐想也不想，手中金袍一抖，画了一个圆弧，满天银雨登时不见。
施妙妙心中慌乱，一扬手，又射出六只银鲤，陆渐丢了金袍，双手虚空乱抓，恍若百臂千手，将满天银鳞抓在手里。施妙妙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神通，一时呆若木鸡，忽见陆渐迈开大步，走了过来，惊惶间抓起几只银鲤，胡乱掷出。
银鲤才散，陆渐纵身直进，双手一分，叮叮声不绝于耳，那团银光隐没不见。陆渐紧握成拳，掌心“咔嚓”有声，待得摊开手掌，数百细鳞聚为四只银鲤。施妙妙脸色惨白，忽见陆渐微微一笑，一扬手，又将那银鲤抛了回来。施妙妙呆呆接过，说道：“你……你做什么……”
陆渐叹道：“你是谷缜未过门的媳妇儿，我不跟你打。”施妙妙又羞又怒，锐声叫道：“你这人胡说什么呀，谁……谁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陆渐挠头道：“他自己说的，不信你问他。”转头看向谷缜，见他盘膝而坐，两眼骨碌乱转。
陆渐心中奇怪，上前问道：“你干什么，快起来，我有话问你。”伸手一扶，忽觉他身子僵硬，情知必有古怪，当下默运神通，将“大金刚神力”注入谷缜体内，连转数周，谷缜仍是不动。
陆渐心生诧异，再加真力，谷缜只觉陆渐的真气如蛇如龙，在七窍百脉中钻来钻去，酸麻奇痒，忍不住涕泪交流。
陆渐见他神色古怪，歇手问道：“你怎么了？”谷缜不再流泪，双眼仍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陆渐正自不解，忽听性觉叹道：“陆道友，这位施主似要告诉道友一些事情。”陆渐奇怪道：“他嘴巴不能说话，怎么能告诉我事情？”性觉笑道：“嘴不说话，眼睛却能说话。”陆渐更觉惊奇，说道：“眼睛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说的。”
性觉笑道：“眼睛不能说话，却能写字。小僧少时打坐参禅，心性不定，因有老师父在前，又不敢乱说乱动，日子一久，便想出法子，凭借眼珠转动，写出文字，好与同伴交谈。这种法子我与同伴均能领会，唯独看守的老师父不能知道。没想到无独有偶，这位施主也会‘目语’之术，你瞧，他眼珠横移，便是一横，眼珠下移，便是一竖，左转是一撇，右转向下则是弯勾……”
谷缜听得，双眼转动更快。陆渐细看，果和性觉所说，于是说道：“性觉师父，你能看出他写的是什么字？”性觉道：“且容小僧一试。”拈起一根竹枝，凝注谷缜双目，循其目光转动，用竹枝在地上译出一行文字。陆渐一瞧，写得是：“陆渐，武功好了就了不起吗？再在老子身上乱注真气，当心我拔光你的头发，送你到三祖寺当秃驴。”
性觉写到这里，面皮微微发红。陆渐却是莞尔，心想这倒是谷缜的口气。笑了笑，说道：“抱歉，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变成这个呆木头的样子的？”
谷缜又写：“我与大美人遭沈暗算。”陆渐心一沉，转头望去，姚晴木然端坐，与谷缜的情形仿佛，不觉沉声道：“沈舟虚，你对他二人做了什么？”
沈舟虚笑而不语，陆渐眉毛扬起，向他走去，忽见麻影一闪，燕未归飞身迎上，抬脚便踢。陆渐一招手，握住他的左踝，燕未归不及踢出右脚，身子一轻，已被摔出。他身手矫捷，翻身落定，方欲纵身再上，忽觉一股浑厚大力从足踝涌起，直冲小腹，登时双腿酸软，一跤坐在地上。原来，陆渐握住他脚，手中的“大金刚神力”自然涌出，只不过二人交手太快，至此方才发作。
莫乙、薛耳双双抢出，拦住陆渐去路。陆渐皱眉道：“你们也要拦我？”莫乙大声道：“你要害主人，我死也不许。”薛耳浑身发抖，眼泪也流了下来。陆渐与他二人本是患难之交，不忍与之动手，可是姚晴在他心中分量万钧，刹那天人交战，叹道：“得罪。”双掌一分，按在二人肩头，两人双腿一软，双双跪在地上。
陆渐借这一按，纵向姚晴，天部弟子均想若被他抢了人去，必为天下耻笑，于是纷纷抢出。陆渐嗔目大喝，抓住一名弟子，旋身一扫，天部弟子倒了六个。苏闻香见状，燃起一支“散魄香”，这种迷香一旦吸入，重则昏睡数日，轻则神形恍惚。苏闻香施展手法，右手持香，左手轻扇，烟气化作一缕，迎面射向陆渐。谁知陆渐如后脑生眼，反掌拍出，烟气还没逼近，突然向后折返。
苏闻香体质奇特，吸入烟气，不过头晕目眩，身旁的秦知味不及防范，大大吸入一口，登时昏了过去。陆渐袖袍再扫，余香四散，只听“扑通”之声不绝，天部弟子昏倒了一半。苏闻香大惊失色，忙将线香掐灭，余下的弟子纵然免劫，可也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陆渐抱起姚晴。沈秀满心怨毒，不由寻思：“这小子得了什么奇遇，数日不见，变得如此厉害，从今往后，我还怎么跟他动手？”
陆渐转过身来，朗声说：“沈先生，你为民出力，剿灭倭寇，小子原本十分佩服。”沈舟虚笑笑不语。陆渐又说：“但你为了私仇，将宁姑娘练成劫奴，却又十分可恶。”沈舟虚轻轻哼了一声，宁不空将眉一挑，厉声说道：“小子，你瞧见凝儿了？”陆渐道：“瞧见了，她很好。”宁不空道：“她在哪里？”陆渐道：“我也不知道。”宁不空怒道：“狗奴才，你就不怕‘黑天劫’吗？”
他不提“黑天劫”还罢，提到此事，陆渐想到往日所受的欺骗折磨，忍不住说道：“怕又怎样？不怕又怎样？”宁不空面皮绷紧，一扬手，射出一根枯枝，陆渐足下不丁不八，待那枯枝射到，随手一拂，这一拂用上了“天劫驭兵法”，枯枝中“周流火劲”未被牵动，忽地掉一个头，嗖地射向宁不空。
宁不空出手奇快，一发“木霹雳”射出，后一发早已跟上。两根枯枝凌空相撞，炸成碎屑。宁不空惊愕不胜，后退半步，双手齐挥，两枚枯枝嗖嗖射出，却被陆渐挥手一拂，再次送回。宁不空听到风声，急发枯枝阻拦，四枚枯枝在他身前炸裂，气浪滚滚，木屑飞溅，弹在宁不空身上，委实不胜疼痛。
宁不空性子冥顽，双目又瞎，口中连声大喝，“木霹雳”接连射出。陆渐的“天劫驭兵法”神奇奥妙，加上“大金刚神力”，因敌制敌，无往不胜，宁不空神通越强，所受的反击越强，真应了“玩火自焚”的古训，四下爆炸纷纷，炸得他衣衫破碎，皮破血流，情状至为狼狈。
陆渐本想重创仇敌，发泄胸中怨气，但见宁不空模样，心中稍稍一软：“他到底是宁姑娘的父亲。”伸手一招，将一枚“木霹雳”握在手心，劫力所至，已知“火劲”强弱，“大金刚神力”随之涌至，将其中的火劲化得干净。
这一招鱼和尚也曾用过，陆渐此时神通，仿佛鱼和尚盛年。宁不空连发“木霹雳”，均如石沉大海，不由停住攻势，侧耳凝听。陆渐却将枯枝一掷，朗声说道：“宁不空，看在宁姑娘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
他也不瞧宁不空的脸色，又向沈舟虚说道：“谷缜与你有夺母之仇，你先下手为强也说得过去。”沈舟虚冷笑一声，道：“夺母之仇？哼，你又知道什么？”陆渐道：“这个算我不知道，阿晴又与你有什么仇怨，你要如此对她？”
沈舟虚冷冷道：“沈某一贯自行其是。” 陆渐听得有气，叫道：“你不讲理么？”沈舟虚笑道：“足下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打架的么？”陆渐浓眉扬起，叫声“好”，右手抱住姚晴，左手拍向沈舟虚。沈舟虚袖袍扬起，射出一蓬银丝，仿佛云笼花林，月照寒沙，纷纷扬扬，洒向陆渐要害。陆渐左臂一圈，五指撒开，画出一个圆圈，圆未划尽，四周银丝收拢，尽被他缠在手上。
沈舟虚吃了一惊，袖里银丝曲直不定，欲要避开陆渐的左手，刺向他的周身要穴。不料陆渐的“天劫驭兵法”有如“天罗绕指剑”的克星，一旦发动，左手势如一具缫车，银丝无论近身与否，均被五指缠走。起初沈舟虚还能掌控蚕丝，但随陆渐左手画圈，袖里的蚕茧化为蚕丝，急速抽离。沈舟虚用劲阻挡，反被“天劫驭兵法”牵动，双掌飘忽，不能自主。片刻间，蚕丝在陆渐的手上裹成一团，陆渐一扬手，银丝寸断，向着沈舟虚飘飘飞去。
乱丝障目，沈舟虚眼前一花，忽觉巨力冲来。他伸臂格挡，“咔喇”，轮椅粉碎，沈舟虚跌坐在地。陆渐一步跨上，忽见人影闪动，燕未归再次抢到。陆渐喝道：“让开。”燕未归望着陆渐，目光冷锐，视死如归。陆渐知他忠心，不忍下手伤害，正想用个两全之法，忽听沈舟虚轻咳一声，慢慢说道：“未归，你让开，瞧他怎么杀我。”燕未归迟疑一下，缓缓让开，沈舟虚望着陆渐，眼里尽是讥讽。
陆渐见他神情，越发生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真气贯注掌上，这时忽听性觉说道：“陆道友，且住手。”陆渐道：“怎么？”性觉道：“道友请看。”陆渐低头望去，地上又显字迹：“我与姚所中禁法只有沈能解，他死了，我们也不活。”陆渐一呆，发愁道：“那可怎么办？”
谷缜又写：“八图合一，天下无敌，姚晴被困，全是为此。”陆渐望那字迹，摇头苦笑：“早知如此，我就不告诉她四幅画像的秘语了。”谷缜眼珠连转，又道：“你知道画像秘语？”陆渐道：“知道一些。”谷缜道：“很好，沈不解术，你就当众说出。”陆渐沉吟一下，点头道：“好……”后面话没出口，沈舟虚忽道：“且慢。”
陆渐转眼望去，沈舟虚面沉如水，于是问道：“你要说什么？”沈舟虚冷冷道：“我可以解开这女子的六识，但有话在先。”陆渐忙道：‘什么话？”沈舟虚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些秘语，你要烂在心里，一个字也不得吐露。”
陆渐微感迟疑，沈舟虚冷冷道：“要不然，这女子六识皆闭，两日必死。”陆渐心中一急，冲口叫道：“好，我答应你。”沈舟虚道：“若违誓言呢？”陆渐道：“若违誓言，万箭穿心。”
“好。”沈舟虚一扬手，一缕蚕丝缠住姚晴的手腕，陆渐只觉怀中的女子娇躯一颤，低头望去，姚晴面涌潮红，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突然间，她妙目张开，不胜迷茫，陆渐喜道：“阿晴，你没事了么？”
姚晴六识久闭，意识浑茫，听了这声叫唤，各种知觉慢慢转回，盯着陆渐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她久不说话，吐字十分模糊。陆渐与她历劫重逢，应声心口一热，眼泪滚滚而下。
姚晴抬起左手，为他拂去泪痕，叹道：“你哭什么，我不是在做梦么？”陆渐摇了摇头，涩声说：“这不是做梦……”姚晴转头望见众人，欲要挣起，可又软麻难禁，不由狠狠瞪了沈舟虚一眼，说道：“陆渐，这么多讨厌的人，我可不想再见他们。”
陆渐点头道：“好，我们走。”抱起姚晴走了两步，忽又摇头说，“不成，阿晴，我救了谷缜才能离开。”
姚晴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爱救谁救谁，哪来这么多废话？”陆渐点头道：“你是我最喜爱的女孩子，他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无论谁有危难，我都不能置之不理。”姚晴听他当众表白，心中又羞又气，慌忙转移话题：“你的病都好了么？”
陆渐点头道：“好了。”姚晴见他英华外烁、神仪内莹，早就疑心他的痼疾已经痊愈，听了这话喜不自胜，点头道：“很好，只是对头厉害，你要小心。”说罢探出手来，与陆渐轻轻一握，陆渐掌心温软，情怀激荡，点头道：“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他二人温柔对答，仿佛丈夫出门、妻子叮嘱一般。姚晴玄功数转，恢复若干气力，默默让到一边。陆渐一转身，冲沈舟虚说道：“沈先生，你好人做到底，还请放过谷缜。”
沈舟虚冷冷道：“你这话不对。”陆渐道：“怎么不对？”沈舟虚道：“第一，沈某不是好人。其次，地部的丫头救得，谷家的小狗却救不得。”陆渐怒道：“怎么救不得？”沈舟虚道：“此事关系我西城兴衰，小子，你就算将沈某一寸寸割了，我也不会救他。”陆渐念头急转，也想不出谷缜与西城兴衰有何关系，这时间，忽听谷神通徐徐开口：“沈舟虚，你要怎样？”
沈舟虚目光一闪，微微笑道：“岛王说笑了。沈某一介废人，哪有什么念想？”谷神通冷冷道：“你不必拿腔拿调，我要跟孽子说几句话。你要怎样才肯解开他的六识？”
沈舟虚拍手三下，笑道：“岛王真是明白人。沈某只想点醒岛王一句：当日吟风阁上，双方约好，九月九日，论道灭神。今日是几月几日？”
谷神通笑了笑，淡淡说道：“跟我论道，你还不配！”沈舟虚的脸色阵红阵白，过了良久，方才说道：“论道灭神，可是狄希提出来的！”谷神通看了狄希一眼，皱了皱眉，将仙碧点了穴道，交到施妙妙手里，徐徐说道：“既是九月九日，为何时间不到，风君侯就伤了赢老伯？”
沈舟虚目光一闪，回头说道：“左师弟，此话当真？”左飞卿冷冷说：“不错，你不妨问问，姓赢的做了什么丑事？”谷神通看向赢万城，赢万城老脸发热，目光闪烁。左飞卿大声道：“你不敢说吗？我来说。这老头儿专找大户人家下手，装神弄鬼、冒充狐狸大仙，惊吓对方一家老小，等到对方不胜其扰，又装成有道高人，代其驱妖，从而索勒金银，肆其贪欲。赢万城，我说得对不对?”
赢万城老脸涨红，怒道：“这有什么？富人的银子打哪儿来的，还不是从穷人家搜刮来的，爷爷这叫做劫富……”说到这里，忽地语塞。左飞卿淡淡说道：“劫富济贫么？左某跟踪了你两日，亲眼见你骗了三家富户。劫富确然有之，济贫么，左某可没瞧见。这么说，赢老龟，你肯将浑身家当拿出来赈济百姓，左某立马认错，随你发落。”
赢万城面皮涨紫，盯着左飞卿，竹杖重重一顿，骂道：“老夫不与你小娃儿一般见识……”谷神通一边听着，沉默不语，他深知赢万城贪财如命，为了敛财多行不法，看他神情，左飞卿所说的十九不虚。谷神通想了想，忽道：“沈舟虚，今日我不杀西城的人，九月九日，谷某在灵鳌岛恭候大驾。”他口气冷淡，西城高手却无不心涌寒意，暗想以他今日神通，纵然八部之主齐至，也未必能够取胜。
沈舟虚微微一笑，忽道：“岛王一诺千均，沈某信得过。想当年，岛王立誓不攻西城，十多年来果然留驻东岛，不履中土一步，只凭这一点，就叫沈某佩服。”
东岛众人无不吃惊，他们一向奇怪，谷神通身负绝世神通，十多年来却不曾攻打西城，今日方知，谷神通不出岛攻敌，竟是与沈舟虚早有约定。
谷神通的脸色发白，负手望天，忽道：“清影可好？”沈舟虚哼了一声，冷冷道：“她好与不好，你大可自己去问。”谷神通摇了摇头，目光一转，落在谷缜脸上：“沈舟虚，你要的，我给了，我要的，你想如何？”
沈舟虚笑笑，伸手一拍谷缜，谷缜心头一震，浑身已能动弹，但觉腿酸脚麻，揉了几下，方才徐徐起身。陆渐又惊又喜，未及说话，谷缜双手将他肩头握住，上下左右打量，陆渐被他瞧得尴尬，说道：“你瞧我做什么？”
谷缜笑了笑，忽道：“好陆渐！”陆渐皱眉道：“好什么？我还是我！”谷缜笑道：“不错，你就是你，什么时候都一样。”陆渐看了谷神通一眼，低声说：“他肯救你，足见父子情深，你过去跟他好好说说，讲明来龙去脉，必能澄清冤屈。”
谷缜笑道：“父子情深？”他一指沈舟虚和沈秀，“你瞧这对父子，不但情深，更似一个模子倒出来，一般的卑鄙无耻。”
沈舟虚冷笑道，“沈某纵然卑鄙无耻，也胜过那些奸妹弑母的畜生……”话音未落，谷缜掉头喝道：“沈瘸子，闭上你的鸟嘴。”
沈舟虚自命清高，与人争论，多是以理服人，听了这声辱骂，不禁微微一愣，他不愿失了气度，强按怒气，欲要笑笑。谷缜又道：“笑什么？别人当你是什么天部之主，在谷某眼里，你不过是个功名无着的臭瘸子，与商清影那淫妇天造地合，恰是一对。”
沈舟虚双腿残废，纵然才如江海，依照大明律例，也无法应试八股，赢取功名。这一点确为他心底至痛。谷缜单刀直入，以沈舟虚城府之深，也是变了脸色，颔下胡须微微颤抖，双手攥拳，几成苍白。
“放肆！”忽听一声冷喝，谷神通目光电闪。谷缜瞧他一眼，笑道：“怎么，我骂那淫妇，你不高兴？”话音未落，谷神通一晃身，“啪”，谷缜应声跌倒，左颊高肿，口角鲜血长流。谷神通沉着脸，厉声道：“你再骂一次！”
谷缜挺身跃起，啐了一口血沫，笑嘻嘻满不在乎：“她不是淫妇是什么？”忽觉右颊剧痛，又挨了一记耳光，这一下更重，打得他跌出丈许，连滚两下，爬起来时左颊已成青紫。谷缜笑容不改，盯着谷神通说道：“她不是淫妇是什么……”谷神通目光一寒，左手抬起，谷缜双目大张，冷冷与他对视。父子二人对视半晌，谷神通吐出一口长气，放下手来，冷冷说道：“我此次来，只想亲口问你一句。”
谷缜笑道：“但说不妨。”谷神通道：“你为何要逃出九幽绝狱？”谷缜笑道：“那地方又黑又湿，少爷我坐烦了，出来放放风，透透气，喝喝美酒，逛逛窑子。怎么，你老人家不高兴了？”谷神通叹道：“你知道后果么？”
“后果？”谷缜笑道，“是了，东岛岛规，也不知哪个王八蛋定了一条……”谷神通沉声道：“是云虚岛王……”
“是。”谷缜笑道，“那个王八蛋云什么说了：‘逃出九幽绝狱者，一旦成擒，当场格杀’。你谷神通铁面无私，料来不会法外开恩！”
谷神通眼里透出沉痛之色，缓缓说道：“我少时武功未成、屡战屡败。后来遇上万归藏，三战三败，死里逃生。但这些败绩比起今日，全都算不得什么。”
谷缜笑道：“你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我这不肖子吧！”谷神通点头道：“你是我亲生儿子，由我而生，也当由我而死。”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谷缜也流露一丝古怪神气：“谷神通，你真要亲手杀我？”谷神通道：“不错。”谷缜道：“若我真是冤枉的呢？”谷神通浓眉一扬：“可有证据？”谷缜摇头道：“没有。”谷神通望着他，跨前一步，衣发无风而动。
陆渐听得心摇神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料不到，谷缜逃出狱岛，一旦不能洗脱冤屈，竟是自判死刑，无怪那日在萃云楼头，他会交代后事。眼望父子相残，陆渐心如刀割，一晃身，抢到谷缜之前。
谷神通皱眉道：“足下有何指教？”陆渐心中着急，嘴里却不知怎么说才好，只道：“谷缜他是好人，你别冤枉他。”谷神通道：“他是好人，有何凭据？”陆渐心念疾转，也想不到半点证据，不由得张口结舌。
谷神通摇头道：“足下没有证据，还请暂时让开。”陆渐心情激荡，冲口而出：“你总之不能杀他。”谷神通皱眉道：“这是谷某的家事，足下也要插手？”陆渐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声音上扬：“这是你的家事，谷缜却是我的朋友。”谷神通一怔，忽听谷缜笑道：“什么朋友，就是兄弟！”陆渐转过身来，见他形容狼狈，气度仍是从容，嘴角一丝笑意若有若无，与往昔谈笑并无二致。
陆渐心头一热，高叫：“不错，就是兄弟。”谷缜伸出手来，二人双手紧握，谷缜道：“你是兄，我是弟。”陆渐胸中血沸，说道：“好，我是兄，你是弟。”两人相对大笑。陆渐一声笑罢，扬声说道：“好兄弟，但使我陆渐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这一句掷地有声，闻者心头均是一震。谷神通不觉微眯双眼，注视陆渐：“你真要护着他？”陆渐大声道：“不错。”
谷神通一言不发，只是宽袍一卷，刹那间，陆渐只觉他的身上涌出一股气势，如山如岳，高壮绝伦，身后的天柱峰与之相比，陡然矮了一截。
这异感前所未有，一时间，陆渐汗出如浆，斗志烟消云散，但觉谷神通的气机越来越强，撑天立地，高拔万仞，不由得呼吸艰难，几乎屈膝跪下。
旁观众人只见两人遥相对峙，也不见谷神通如何动作，陆渐已是脸色大变，心中均感奇怪。虞照和谷神通两度交手，略知几分奥妙，一转念头，大声叫道：“陆渐，可以输人，不可输气。”
他这一声以“天雷吼”喝出，陆渐应声一惊，“咄”的一声，将身一摇，气势陡涨。
谷神通微觉讶异，他对陆渐观感不恶，不愿出手伤他，是以现出“天子法相”，叫他不战而屈。这法相一出，对手无不斗志沦丧，便不就地伏输，也绝无反击的道理，正不解，陆渐又喝一声“咄”，身子再晃，气势更扬。
谷神通轻轻“咦”了一声，只见陆渐握拳瞪眼，气势盈张，上决浮云，下决地圮，竟与谷神通的“天子法相”旗鼓相当。谷神通看出这气势来历，心中惊奇，冲口而出：“好一个唯我独尊，如来化身。”
说话间，二人的气势交替攀升，众人无不知觉，心中各各惊奇：“谷神通武林一人，有此气势也罢了，这姓陆的小小年纪，怎么也有如此气象？”
陆渐显露的正是九如祖师的本相。九如和尚开创金刚一派，喝佛骂祖，吼啸十方，所留的本相，大有藐睨六合、唯我独尊的风采，决不屈服于天地间任何人物。是以这一本相被后代门人称之为“唯我独尊之相”。
黑天劫力性质奇特，能够转化为天下间任何体力、内力、心力，乃至于变化气机，脱胎换骨。只是变化气机所需劫力极多，远胜于变化体力、内力、心力，而寻常劫奴受制于第二律，劫力较弱，论理可以变化气机，却几乎无人能够蓄积足够的劫力。
陆渐的性情质朴端凝，与九如的性子天渊有别，原本永远不能达到这位祖师的境界。他初见祖师本相之时，就因为劫力不足，几乎走火入魔。后来天缘巧合，破解“有无四律”，成就千古未有之奇功，无须劫主助力，也能将劫力运用自如。劫力一足，演化气机，自然不在话下。
谷神通施展“天子法相”，几有顶天立地之势，但他的气势高出一分，陆渐也高出一分，有如神鹰俊鹘，在云天之际比翼齐飞。
谷神通望着眼前少年，心中暗暗称奇：“这人什么来历？这般年少，气势已不下于一代宗师，足见深山大泽，龙蛇潜藏。谷某久处荒岛，未免小看了天下英雄。”一念及此，左掌飘飘然拍向陆渐。
陆渐面对谷神通，如登天梯，不胜其苦，只觉无论怎么努力，对方的气势总是高出一线，但想到稍一退让，谷缜必死无疑，忽又激起雄心，与之一争高下。忽见谷神通挥掌拍来，似轻还重，似快还慢，陆渐心头一迷，微微生出慌乱。
谷神通挟“天子望气术”，几已无敌于天下，陆渐气势虽足，却不是本身的气机，纵然强横，但欠圆满，不像九如和尚可放可收，圆融自在。故而谷神通这一掌看似平平，却是为陆渐量身定做，专一克制他的本相。
陆渐无法可想，忽地灵机再现，气韵神态又生变化，一改张扬神态，眉宇间三分欢喜，七分无邪，出乎天然，不染俗尘，正是花生大士的“极乐童子之相”。
花生和尚夙缘天成，一生经历无数魔劫，却始终保有童心，他的本相有如不老童子，天真自在。陆渐气机一变，谷神通的掌法顿失所指，心中好不惊讶。忽听陆渐一声大喝、挥拳送来。
两人拳掌相交，陆渐用上“天劫驭兵法”，变拳为掌，运劲一拨。不料谷神通洞悉玄机，因敌变化，陆渐气机一变，他也立刻生变，随形就势，顺手反推。陆渐这一拨好似落在空处，浑身的劫力真气全数走空，未及变招，谷神通早已因应“极乐童子之相”变化出一路武功，指掌齐飞，挥洒而出。
陆渐虽无九如之飞扬，却有几分花生和尚的纯真，无意中暗合“极乐童子之相”的本意，以神驭气，以气运拳，与谷神通斗在一起，双方拆了十招，居然不分高下。
东岛众人骇然不已，谷神通往日对敌，极少拳来脚往，谈笑间任何强敌一击即破，连拆十招而无败象的对手绝无仅有。只见两人出手忽快忽慢，转眼斗到二十来招，谷神通忽地朗朗笑道：“出之如泉，不知其所来，收之如雨，不知其所止。跳脱天真，不丧本原，足下何时得了花生大士的法印？”
他寥寥数语，道破了陆渐的气机，谈笑间，武功生出变化，内力胜似叶梵，身法快过狄希，避实就虚之处，龟镜也要瞠乎其后。数招之间，陆渐只觉气劲纵横挤压，四面八方均是谷神通的影子，“极乐童子相”渐渐难以施展，当下一旋身，神气忽变清冷，双目深邃，有如万古寒潭。
谷神通越发惊奇，不由大喝一声，“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太冲莫胜！”
他法眼如炬，一眼就看出这一本相的奥妙。这一相名为“九渊九审之相”，乃是三代祖师渊头陀的本相。渊头陀性子沉静，多谋善断，所以名为“九渊九审”，却是说世间深渊分为九种，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浊有清，有动有静，尽管平明如镜，却能法照万物。谷神通的招式虚多实少，极难看破，可这“九渊九审”的法意融入招式，竟让陆渐眼力大长，从蒙蒙幻影中看出了谷神通的真身，拳脚随之变化，忽而宏大，忽而细微，忽而冷静，忽而激烈。
谷神通越斗越奇，心中生出莫大兴趣，存心要看这少年还有多少变化，当下纵声长啸，拳脚一紧，又将“九渊九审之相”克制住了。陆渐不得已，神态又变，形如湿灰焦木，生气也无，又如行尸走肉，失魂落魄。但偏偏死中藏活，败中求胜，往往于绝境中变化出极奇妙的招式。谷神通不由赞道：“不震不正，死中觅活，大苦尊者当年也不过如此。”
这一相正是大苦尊者的“万法空寂之相”，陆渐闻声吃惊，不知不觉，这一相又被破去，当即低喝一声，脸上死气尽去，生机重现，珠辉玉润，衣带飘摇，宛如山间流风，洗尽万古长空，捧出一轮朗月。落在众人眼里，陆渐神态举止，哪儿还是那个木讷少年，分明就是绝代雅士，无双玉人，令人神逸思飞，大生亲近之感。姚晴瞧得心头鹿撞，双颊染霞，心中也喜也嗔：“这傻子，何时变得这样好看？”
金刚一派里，冲大师出生前朝皇族，清雅高华，他的本相“明月流风之相”一经展露，连带陆渐出拳出脚，也变得格外潇洒美观。只是好花好景均不常在，这一相大大违背了陆渐本身的气质，过不多时，又露破绽，只得再变“大愚大拙之相”，这是鱼和尚的本相，出招古拙沉雄，朴实无华中自得天趣。
两人来去如电，百招转眼即过，陆渐越战越强，六大本相交错使出，先一招“唯我至尊”，再一招“明月流风”，招式尚未使足，忽又变为“九渊九审”，气机变化越来越快，好叫谷神通不易瞧破。随着变相，陆渐神情百变，忽如至尊、忽如名士、忽如谋者、忽如童子，忽生忽死，忽巧忽拙，诸般神态如水流过，武功招式也随那气机，变得难以揣摩。
众人无不心子狂跳，纵是不甘承认，但也隐隐明白，自万归藏、谷神通、鱼和尚之后，武林中又出了一位绝顶人物，只是年纪之轻，叫人不可思议。
又拆百招，谷神通忽地退在一边，神色十分困惑。对面的陆渐手舞足蹈，对着虚空乱打乱踢，脸上忽喜忽怒，忽痴忽慧，忽而半哭半笑，眉间却又流露出几分痴狂，他的拳脚招式也随了这些神态，时而灵动，时而沉拙，时而谨小慎微，时而大开大阖。
众人不胜惊讶，呆望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姚晴心觉不妙，忍不住叫道：“陆渐，你怎么了？”陆渐闻如未闻，对空踢打，脸上神韵变化生动，偏又不似发自内心，更像是刻意扮成。
姚晴越瞧越觉不妙，纵身上前，去抓陆渐，忽听谷神通喝道：“不可。”话音未落，陆渐一掌扫来，无俦巨力汹涌而出，姚晴浑身血沸，后退已是不能。就当此时，左臂一紧，被人拽着向后飘出，姚晴惊魂未定，转眼望去，那人正是谷神通。
姚晴生死关头，竟得此人相救，更不料陆渐如此无情，对自己狠下毒手，一时又惊又气，叫道：“陆渐，你疯了么？”陆渐默然不答，谷神通却叹道：“这么下去，疯不疯可是难说。”
姚晴吃惊道：“你说什么？”谷神通见她对陆渐如此关切，心知二人必是情侣。他一生饱饮情场苦酒，最不爱看劳燕分飞，不由叹道：“你可知道，这少年的七情六欲尽皆混乱，纵不力竭而死，怕也难逃疯狂。”
姚晴芳心大乱，望着陆渐，心中不胜惶惑。原来，陆渐为免谷神通看破气机，不断变化六大本相，这些本相之中，若干本相与他自身的性情格格不入，如非极高的禅定工夫不能把握。陆渐神通虽成，定力却欠修炼，起初凭着劫力神通，还能勉强驾驭。不料谷神通的“天子望气术”无相不窥、无法不破，陆渐苦苦支撑，时辰一久，不免迷失其中，七情颠倒，喜怒哀乐均已不受自身控制。
众人见他这样，惊讶者有之，惋惜者有之，更有许多人大大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人少年得意，练成神通，可是一旦疯癫成狂，武功再高也不足为惧。
谷缜忽道：“谷神通，你可有法子救他？”谷神通看他一眼，冷冷道：“能救又如何，不能救又如何？”谷缜道：“你若救他，我这条小命就是你的。”
谷神通微微皱眉，看了谷缜一眼，见他一反嬉笑，神色严肃。谷神通沉思一下，忽道：“此言当真？”谷缜道：“当真。”谷神通又道：“你不后悔？”谷缜道：“绝不后悔。”
谷神通深深看他一眼，点头道：“好……”话音未落，赢万城忽道：“不成。”谷神通道：“赢老伯有何高见？”赢万城道：“此人武功太强，我东岛除了岛王，谁能制得住他？他如今与谷缜沆瀣一气，岛王救其人而杀其友，难保将来不是我东岛的劲敌。”
谷神通唔了一声，沉吟不决，谷缜却笑道：“赢爷爷。”赢万城冷哼道：“什么？”谷缜道：“您老这话可不对，这人若是疯了，对你大大的不利。”赢万城道：“怎么不利？”谷缜诡秘一笑：“你将来的富贵可都在他身上，他若疯了，可就糟糕极了。”
赢万城身躯一震，眼里透出灼灼亮光，谷缜转过身子，又向谷神通说道：“你放心，你是父，我是子，父亲责罚儿子天经地义，我这位大哥性子憨直，可也明白事理。”
谷神通点了点头，叹道：“所谓物极必反，此人七情放纵至极，反而忘情失性。天下间能近他身的人物寥寥无几，想要将他制住，谈何容易。”谷缜笑道：“再不容易，怕也难不住‘谷神不死’。”谷神通沉默不答，忽一晃身，飘然纵出，一指如箭，点向陆渐心口。
陆渐七情虽乱，招式却与性情相合，一遇外力侵入，立生凌厉反击。他口中嗬嗬，呼的一拳，竟将谷神通指力挡开。谷神通清啸一声，翻掌拍出，拳掌相交，浩气奔腾，远隔十丈，也叫人气为之闭。那啸声悠悠不绝，风为之息，云为之开，谷神通身化幻影，掌影满天都是，如波如浪，纵横起伏，瞬间将陆渐的全身裹住。
谷缜不禁动容，冲口而出：“千浪千叠手。”同是一路武功，谷神通使来，穷极造化，真如苍茫大海。陆渐却是心中空空，只凭本能，身如陀螺乱转，东一拳，西一脚，看似漫无章法，可是劲力之雄，时机之巧，总能将谷神通惊涛骇浪般的招式化解。
两人又斗数十招，身法越来越快，渐渐形影交错，难分难辨。突然间，谷神通人影分离，陆渐向前跌出几步，还没站稳，谷神通如影随形，疾风般在他后心连拍三掌。姚晴大惊，想要上前，却被谷缜拉住，摇头说：“看看再说。”
谷神通三掌打罢，飘然掠回。陆渐却是摇摇晃晃，形同醉酒，脸上喜怒哀乐渐次消散，忽左忽右地走了两步，忽地盘膝坐倒，一阵阵直喘粗气。
谷神通叹了口气，袖手说道：“我以‘北斗封神’封了足下的‘三垣帝脉’，但以你的能为，这点儿雕虫小技自能轻易化解。你这一路神通如佛如圣，驾驭七情，妙则妙矣，但在参详熟透之前，还是少用为好。”原来谷神通眼力高绝，瞧出陆渐一身的神通与隐脉劫力大有干系，若是封住他的隐脉，或许可以釜底抽薪。当今之世，万归藏、鱼和尚死后，唯有东岛的‘北斗封神’可以封住“三垣帝脉”。谷神通对症下药，一举奏功，只是这么一来，谷神通心中更为惊讶，心想这少年什么来历，居然不受“有无四律”的约束，任意转化劫力真气，若是主奴结合生养，真气劫力相互抵消，威力均会大减，决不能这样共生共长。
只因陆渐机缘太巧，饶是谷神通见识超卓，也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微一沉吟，抬眼注视谷缜。谷缜笑了笑，迈开步子，向他走来。
陆渐此状心急，欲要挣起，不料隐脉一封，神通废了大半，双腿酸软不堪，说什么也站不起来，眼望谷缜走到谷神通面前，突然转过身来，冲自己微微一笑，眉梢眼角一如初见，依稀透着那一般孩子气。这时间，只听一声尖叫，一道墨绿的影子飞掠而出，谷萍儿冲到近前，挡在谷缜面前，满脸是泪，凄声叫道：“爹爹，别……”谷神通浓眉一扬，左袖拂出，谷萍儿登时跌倒在地，眼睁睁望着谷神通右掌高举，向下一挥，“嚓”地拍在谷缜头顶。刹那间，谷缜身子失去支撑，软软倒在地上。
谷萍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捂住双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肝的尖叫，她纵身扑出，抱住谷缜叫道：“哥哥，哥哥……”边叫边摸谷缜口鼻，一丝呼吸也无，再摸脉门，也无半点搏动，刹那间，谷萍儿口唇颤抖，眼中透出哀绝神气。
谷神通叹道：“萍儿……”伸手摸她的头发，谷萍儿却跳开两步，死死盯着他道：“你……你真的杀了他？”谷神通默默点头，谷萍儿起初心存幻想，尽管听到父兄谈论生死，内心仍然不肯相信父亲会杀谷缜，这时万念俱灰，呆呆望着谷缜的面容，又回过头看了看白湘瑶，见她看似淡漠，眼底里却透出一丝欢喜。
谷萍儿泪如泉涌，点点滴在谷缜脸上，她颤抖纤手，抚摸他的脸，他的额，他的头发，他的嘴唇，只觉谷缜的身子正在慢慢变冷，她的脸上也不觉流露一丝痴狂，谷萍儿反手握紧“分潮”短剑，凑近谷缜耳边，轻声说：“是我害了你，你别走快了，我马上就来……”手腕一翻，短剑刺向心口。
谷神通见她神色有异，早有提防，况且相距咫尺，他若不许，天下任何人物也休想自尽。谷萍儿短剑一动，谷神通就已攥住她的手腕，谷萍儿自杀不能，尖声叫道：“你放开我，我要去陪他……”叫了两声，脑子里嗡的一响，一口气接不上，倒地昏了过去。
谷神通叹了口气，白湘瑶早已移步上前，抱起谷萍儿说：“这孩子不懂事，岛王莫怪。”谷神通看她一眼，也徐徐抱起谷缜，目光扫过东岛众人，见那一张张脸或是吃惊，或是黯然，施妙妙更是面白如死，左手扶着树木，五指深深陷进树里，浑不觉指尖迸裂，鲜血顺着树干淌落下来。
谷神通露出一丝苦笑，朗声说：“雷帝子，风君侯，仙碧我带走了，你们若有能耐，九月九日，来灵鳌岛上带她回去！”两人应声色变，虞照怒道：“谷神通，你言而无信！”谷神通淡淡说道：“我不杀西城的人，可没说不留人质！她是万归藏的义女，地母娘娘的女儿，风雷二主的心上人，想来有她在此，各位不会负约。”说完转身就走，东岛弟子纷纷尾随，唯有施妙妙身如槁木，眼神一片空茫。
狄希上前说道：“妙妙，哀戚伤身，还请节制。”施妙妙眉头颤动，泪水无声滑落，狄希叹了口气，扶着她缓缓去了。

第六章 幽谷秘隐
天柱峰前静悄悄的，悲风去远，余声犹闻。突然间，陆渐一声长啸，跳了起来。姚晴又惊又喜，欲要上前，忽见陆渐蹲下身子，双拳敲打头部，口中发出低哑的哭声。
姚晴知道他伤心谷缜之死，心中也觉黯然，轻轻抚摸他的发梢，想要劝慰几句，可又不知如何劝起。风、雷二主守在一边，呆若木鸡，过了半晌，左飞卿忽道：“虞照，祖师画像还讨吗？”虞照冷哼道：“还管什么狗屁画像？”他抬起头来，望着天际流云，喃喃说道，“他奶奶的，这世上又少一个会喝酒的。”更想仙碧落入人手，自己空负神通，无力营救，真是生平奇耻大辱，不觉心灰意冷，一拂袖，闷闷去了。
左飞卿心头空空，转头望去，宁不空不见人影，沈舟虚也去得远了，回想这一战，起初荡气回肠，到头来不过一片凄凉。他幽幽叹了口气，飘然远去，影子雪白凄清，仿佛一抹霜痕。
姚晴起初尚怀怜悯，但看陆渐一味哭泣，不觉心生焦躁，怒道：“这么大的人了，哭哭啼啼，也不怕人笑话？”
陆渐心生羞愧，止住哭声，性觉移步上前，合十说道：“陆道友，轮回生死，本是大道，若无其死，哪有其生？道友身为金刚传人，理当堪破生死，暂少悲戚。”陆渐沉默一下，说道：“大师说得是，可我心里总是难过。”性觉心想：“此人神通虽强，却终究留恋世俗，不是我门中人。不想‘大金刚神力’在我空门中流传了三百余年，到底和光同尘，归于凡俗。善哉，善哉，空又如何，俗又如何？佛性汪洋，若分内外空俗，岂非着相？”他本也聪明，恶根一去，智慧顿生，来日终成一代高僧。想着不觉微笑，合十道：“浑和尚大师的法身便由贫僧带去焚化安葬，道友以为如何？”
陆渐忙道：“大师慢走一步。”说罢上前，向浑和尚的尸身拜了三拜，方才起身，突然出手如电，在性字辈四僧后心各拍一掌，四僧只觉暖流透体，忽听“咯咯”两声，性觉、性海各自吐出两口乌血，胸中大感畅快。四人不料金刚佛力如此了得，不胜惊喜，纷纷致谢。
性觉说道：“贫僧四人德行大亏，不足统领祖庭宝刹，此次回去，自当卸去寺职，隐入深山，静悟前非。只怕从今往后再无相见之期，道友前程远大，还望再三珍重。”又看姚晴一眼，低声说道，“女施主，我寺不少弟子伤在施主神通之下，还望施主慈悲解救。”
姚晴不答，忽见陆渐目光瞧来，只得冷哼一声，说道：“鬼枯藤一钱，砒霜半两，附子六钱，蛇蜕三钱，以水煎服，可治十人。”性智听得吃惊，说道：“鬼枯藤、砒霜是剧毒，附子是大毒，这么多分量，还不毒死人吗？”姚晴冷笑道：“蠢和尚，以毒攻毒都不知道？”性智脸色涨红，还欲分辩。性觉止住他道：“师弟就算心有怀疑，还信不过陆道友么？”陆渐忙道：“不错，我为阿晴担保，若有不妥，大师只管向我问罪。”
姚晴听得大恼，狠狠肘了陆渐一下，心想：“这个滥好心的臭小子，什么事情都要揽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冷冷道：“忘了说一句，这药方里的蛇蜕不要也罢。”众僧均是一愣，性智心中大怒：“好狠毒的婆娘。蛇性最长，前面三种毒药就算以毒攻毒，加入蛇蜕，也势必延迟痊愈时间，叫我弟子多受痛苦。”他望着姚晴，怒形于色，但碍于陆渐颜面，不好当众说破。
陆渐目送群僧去远，疑惑道：“阿晴，你给的解药真是不假？”姚晴白他一眼，冷冷道：“假的，将这群贼秃统统毒死，才快我意。”陆渐啊的一声，忽见姚晴嘴里冷淡，脸上却有促狭之色，才明白她在打趣自己。
放下此事，陆渐又想到谷缜被杀，仙碧被擒，伤心难抑，唉声叹气道：“阿晴，你不知道，谷缜身世太惨，从小妈妈跟人跑了，长大了又被坏人陷害，最后还死在亲生父亲手里，我一想起来，心里就如刀剜一样。”
姚晴想到谷缜一死，日后又少了一个斗嘴斗智的对头，也觉怅然若失，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一辈子，也不能叫他活过来，再说他死在亲生父亲手里，你再难过，又能为他报仇吗……”说到这儿，想起自身遭遇，那日姚江寒为了胭脂虎，竟要杀死自己，心肠之狠不在谷神通之下。这本是姚晴平生至痛，想起来眼圈儿微微泛红，心中暗恨：“天下男人都没有什么好的，辜负情人妻子不说，连儿子女儿也不放过……”转眸一看陆渐，忽又微微心软：“天幸他还有情义，不枉我如此对他。”
忽听陆渐又说：“谷缜去了，再也活不过来。阿晴，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过？”说着握住姚晴双手，姚晴脸一红，抽回手说：“好端端的，为何说些不要脸的话？”陆渐道：“这是我的真心话……”姚晴不容他说完，岔开话头：“我可饿了困了，还是找一个地方歇息吧。”陆渐点点头，正想举步，忽听嘎的怪叫，一道白影掠过，姚晴吃了一惊，正要出招，陆渐拦住她道：“大家伙，你也来啦！”
姚晴定眼望去，白影竟是一只巨鹤，体形奇大，喉间发出咕咕叫声。原来它讨厌人类，看见人多，躲在林中，直到人群散尽，方才着急赶来，只因来得突兀，几被姚晴当作敌人。
姚晴望着巨鹤，奇怪道：“陆渐，你的朋友可真多，男的，女的，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是你朋友？”陆渐苦笑一下，冲着巨鹤说道：“大家伙，你伤还没好，随我几日，养好了伤再飞不迟。”巨鹤咕咕两声，见陆渐要走，忙又拍翅赶上。姚晴怪道：“这大鸟儿不会飞？”陆渐道：“它伤了翅膀。”姚晴笑道：“它这模样倒像西方的一种鸟儿，不能飞翔，只能跑路。”陆渐奇道：“竟有此事？”
姚晴道：“地部有个大园子，养了许多珍禽异兽，其中就有这种怪鸟儿，双腿细细长长，跑起来却比马还快。听说来自西南沙漠，十分稀罕。”提到地部，陆渐又想起仙碧，发愁道：“仙碧姐姐落在东岛手里，祸福难料，可惜我胜不了谷神通，没法子救她！”
姚晴冷冷道：“你今日胜不了谷神通，过几年未必赶不上他，若是得到天部画像，八图合一，就算思禽先生重生、万归藏再世，也未必赢得了你。哼，方才真该逼沈瘸子交出画像……”想到沈舟虚暗算之仇，姚晴恨意难消，“是了，这一点儿工夫，沈瘸子还没走远，我们赶上去，逼他交出画像。他若不答应，就杀他个落花流水。”说着拉扯陆渐衣袖，不料一扯不动，侧目望去，陆渐神色迟疑，不由怒道：“怎么，你不听我的话？”
陆渐叹了口气。姚晴啐道：“老是唉声叹气，你还是男人么？”陆渐苦着脸说：“祖师画像代代相传，本就是天部之物，我们强行抢夺，岂不成了明火执仗的强盗？”姚晴红了脸，大声说：“你……你骂我是强盗？”陆渐见她动怒，心底一寒，支吾道：“你现在不是，抢了天部画像就是了。称雄武林真那么好吗？我看也不见得，”姚晴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称不称雄没关系，我的丈夫却要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
陆渐一呆，默默向前走去。姚晴恨铁不成钢，气得连连顿脚，忽听咕咕声响，转眼望去，巨鹤正望着自己。姚晴正觉生气，叫声入耳，如同讥笑，当下怒道：“臭鸟儿，有什么好笑？”挥手一掌，巨鹤匆匆闪开，可被掌风刮掉了两根羽毛。巨鹤性子孤傲，“嘎”的一声疾冲过来，姚晴双掌横胸，正想给它一下狠的，忽听陆渐叫道：“大家伙，别拧淘气了。”那鹤咕咕两声，悻悻止步。
姚晴见这鸟儿神态，也觉滑稽好笑，心想：“傻小子正为谷缜伤心，犯了糊涂，待过了这一阵，我再好好开导他，只要他真心爱我，就不会不懂我的好意。”一纵身，抢在陆渐前面，轻身奔了一程，回头望去，巨鹤大步流星，竟未落下，不由啧啧称奇：“大鸟儿好脚力，不比那西方的怪鸟儿差。”又瞧陆渐，见他气定神闲，更是喜不自胜，“傻小子练成一身神通，若不能在世间大放异彩，岂不叫人气闷？”她生性好强，也不管陆渐是否情愿，一心为他设计未来的前途。
奔走一阵，天色向晚，两人来到一间废弃的农舍，舍内尘土厚积，陆渐正想退出，姚晴却说：“不妨，收拾一下就好。”陆渐道：“不如找一间庵寺。”姚晴道：“我才不跟那些和尚尼姑同住。”见陆渐神情疑惑，心中暗骂：“傻子，若有外人，你我怎能单独相处？一个谷缜便够了，再来一群道士尼姑，还不烦死人么？”忽听陆渐说：“这里油米酱醋皆无，哪有饭吃？”姚晴笑道：“我自有法子，你先去捉些野味来。”
陆渐犹豫一下，出门去了，巨鹤自也伴随左右。姚晴脱了外衣，挽起袖子，露出白嫩嫩一段小臂，提水扫地，掏灰抹屋，她行事麻利，又极巧思，一阵风扫过庭院，不到一个时辰就收拾齐整。这时陆渐回来，手里提了几只山鸡，巨鹤在旁，叼着一只大鱼。姚晴笑道：“你们一鸟一人，真是天生一对。”
陆渐眼看院落焕然整齐，心中大为惊讶。姚晴又让他劈柴生火，自己去附近的山谷摘来香草野菜、奇花异果。转回农舍，她先将野鸡鸡皮褪下，煎出油来，再将鱼洗剥干净，加上香草奇花，以鸡油细细煎炒，煎得奇香扑鼻，勾人馋涎。又将干果磨碎，混着鸡肉炖了一锅浓汤，所摘的野菜用沸水去了苦水毛刺，用鸡油清炒，色泽碧绿，清香醉人。她一边做饭，一边与陆渐说话，讲述近日逃亡经历，边说边笑，将那些惊险尽作笑谈。
陆渐默默听着，忽道：“阿晴，你变了！”姚晴笑道：“我怎么变了，美了还是丑了？若不说明白，可别怪我生气。”陆渐叹道：“你一向很美，就是话变多了。”
姚晴一愣，轻哼道：“你不喜欢我说话？好啊，从今开始，我一句话也不说。”陆渐道：“哪里会，你说话像是黄莺儿一样，我一辈子也听不厌。”姚晴双颊微微发烫，骂道：“贫嘴东西，哪里学来的风流话，越说越讨厌。”口说讨厌，心里却很欢喜。陆渐却是不胜惶恐，抓耳挠腮，脸红如血。
用饭时，陆渐但觉无论汤菜，均是清香鲜甜，虽无盐味，更胜有盐之时，换在平日，这福分陆渐求之不来，可如今失去谷缜，他心中伤感，纵有美味在前，也是无心多吃。
用过饭，两人并排对月而坐，姚晴心中惬意，枕着陆渐肩头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竟能做谷神通的敌手？”陆渐道：“这件事太蹊跷，我也不大明白。”姚晴道：“修炼武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自己练的武，自己都不知道？”陆渐叹道：“我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时整个人就不同了。”
“做噩梦？”姚晴皱了皱眉，“你跟我打什么机锋？”陆渐只好将“黑天劫”发作、宁凝相救的事情说了，又说：“多亏宁姑娘，我才能活命，也她不知去了哪儿，实在叫人挂心……”他对男女之事十分迟钝，全不见姚晴变了脸色，自顾自说道，“宁姑娘的身世也很可怜，小时候她妈妈为了救她死了，爹爹也被逼得远走，自己更被仇人收养，炼成劫奴……”
姚晴忽生疑心，问道：“她爹爹是谁？”陆渐道：“宁不空……”姚晴脸色大变，腾地起身，大声叫道：“你竟和宁不空的女儿在一起。”陆渐道：“你别误会，她……她还小，就与宁不空失散了。”说着双手一比，“这么小的小娃娃，能懂什么……”
姚晴冷笑道：“你还真贴心！是呀，谷缜的身世可怜，宁姑娘的身世更可怜；只有我不可怜，我是个有爹教无娘疼的，连我爹也恨不得杀了我，大伙儿都当我是累赘，我死了，你们……你们就欢喜了……”说着嗓子哽咽，两行眼泪悄然滑落。
陆渐慌道：“阿晴……”正想安慰，却被姚晴一把推开，冷冷道：“你干么不去抱你那个又温柔、又可怜的宁姑娘，我又不可怜，不要你假惺惺的充好人。”一甩袖子，快步去了。
陆渐对着黑沉沉的夜色发了一阵呆，叹了口气，转回房中，趴着桌子睡去。
心情烦乱，梦也乱糟糟的，一会儿梦见谷缜冲自己微笑，一会儿梦见姚晴娇嗔薄怒，一会儿又见陆大海眉飞色舞，大说故事。半梦半醒间，前方迷雾升起，云烟翻滚，一个人影逐渐清晰，青衣雪肤，望着自己，脸上挂着哀伤欲绝的神气，陆渐心头一颤，叫道：“宁姑娘，你上哪儿了……”伸手去拉，可怎么也够不着。突然烟消雾散、佳人无踪，陆渐一掉头，忽见谷缜立在身边，脸上含笑，鲜血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陆渐大叫一声，惊醒过来，身上冰冰凉凉，夜风吹来，起了一身栗子，他转头望去，门口倩影一闪，似有女子隐藏。他心头咯噔一下，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念头，叫声“宁姑娘”，飞身掠出门外，遥见远处一个白衣女子，纤腰一握，身材高挑，背向陆渐，娇躯微微发抖。
陆渐啊的一声，尴尬说道：“阿晴，是你！”姚晴转过头来，面孔映射月华，十分冷淡凄凉。
“你梦里还叫她的名字？”姚晴神色恍惚，声音好似冷冷风声，“你梦里也想着那姓宁的？”陆渐脸涨通红，忙道：“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再说，我也梦见你了。”
姚晴木无表情，淡淡说道：“小女子何德何能，也配入你陆大侠的好梦？”见她辞色不对，陆渐慌乱起来，忙道：“阿晴，你听我说……”姚晴忽道：“我姓姚，你不妨叫我姚姑娘，至于阿晴两字，除了我爹我娘，还有我未来的丈夫，那是谁也不能叫的。”
陆渐一愣，心底掠过一丝彻骨寒意，脑子乱哄哄的，喃喃说道：“宁姑娘救了我啊！”姚晴凄然笑笑，声音低微，仿佛自言自语：“她总有法子救你，还有法子让你练成绝顶武功，我呢，只是个无爹无娘、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什么也帮不了你。”
陆渐似被打了一拳，喉头发甜，涩声说道：“阿晴……你在我心中，什么人也比不上……”姚晴看他一眼，目光冷如冰霜：“好啊，你为我做一件事。”陆渐道：“什么事？”姚晴道：“杀了宁不空，为我爹报仇。”
陆渐一怔，脱口道：“宁姑娘没别的亲人……”姚晴双目一红，浮起一抹水光，她猛一掉头，向前走去。陆渐急道：“你去哪儿？”姚晴冷冷道：“我走一走，散散心，你不用跟来。”陆渐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可是到了嘴边，却成了：“林子里也许有野兽！”姚晴冷笑道：“比起这世间的男人，野兽可要好得多了。”
陆渐无言以对，望着她的背影没入夜色，心中不胜委屈，恨不能放声大哭。他呆呆站了许久，无奈转回，倚门枯坐。
坐了半个时辰，不见姚晴回来，陆渐焦急起来，站起身来，向姚晴去处飞奔，他此时武功天下罕有，一经施展，前方草木流水似得两侧分开，虎豹闻声藏踪，豺狼见势敛迹，迎面山风凄厉，似也从中割成了两半。
陆渐纵横飞奔，到了天亮，方圆百里寻遍，始终不见姚晴。他心急如焚，高呼少女姓名，叫声夹带内力，声传十里，高峰低谷尽起回音。陆渐不闻回答，心急如焚：“她是遇上了敌人，还是遇上了猛兽？以阿晴的机警神通，天下能制住她的人不多，说到猛兽，更加不是她的对手。哎，她如果这时回去，一不见我，岂不又要生气？”
他忙忙转回农舍，推门入内，巨鹤没了主人，迈着细长健足，正在堂上踱来踱去，陆渐冲口问道：“大家伙，阿晴回来了么？”巨鹤望他咕咕直叫，陆渐叹了口气，自语道：“我真是糊涂了，你再聪明，也不是人类。”
发了一阵呆，陆渐又出外寻找，几乎把天柱山寻遍，日暮之时，方才饥肠辘辘地转回农舍，却见桌上搁满大鱼鲜果，巨鹤曲颈拳爪，入眠已久。陆渐望着空舍，心中一酸，将鱼草草煮了吃了，又吃了几个果子。果子原本鲜美，陆渐吃在嘴里，却没一点儿滋味。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儿姚晴，又想一阵宁凝，想来想去，忍不住大叫一声，惹得巨鹤惊起，盯着他迷惑不解。
陆渐双手抱头，心底无比懊悔：“我喜欢阿晴，又怎么能想宁姑娘……”他越是如此想象，宁凝的幻影出现越多。陆渐不由奔出农舍，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小溪前，“哗啦”一声，将头扎入水里。
寒气入脑，陆渐神智一清，他抬头望去，月色正明，漫如飞雪，低头再看，水波间映出模糊人影，短短两日，陆渐双目深陷，两腮嘴唇布满短须，乍一瞧甚是狰狞。
陆渐望着那片虚影出神，突然波光凌乱，月色化为碎银，陆渐转眼望去，巨鹤正伸长鸟喙，对溪饱饮，饮罢挺胸直颈，左顾右盼。陆渐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大家伙，宁姑娘去了，谷缜死了，阿晴也不理我，只有你还陪着我，可是啊，待你翅伤一好，想必也要去的。”他自怜自伤，凄然流下泪来。
一人一鹤对坐良久，次日东方才曙，陆渐再次出发，他尽拣深谷岩穴搜寻，却只找到几具枯败骸骨，有的为猛兽所害，也有修道人的遗蜕，可是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姚晴。
红日西斜，陆渐失魂落魄地回到农舍，他犹不死心，想着推开舍门，姚晴就在屋内，冲他大发脾气。可是刚进一门，陆渐忽地愣住，桌边坐了一个华服男子，右手摇一杆鹅毛羽扇，左手把玩一件物事，瞧见自己，笑着说道：“姚师妹神机妙算，陆兄果然还在。”
“沈秀？”陆渐迟疑道，“你来做什么？”沈秀笑道：“姚师妹吩咐我来的！”
“阿晴吩咐的？”陆渐一把扣住沈秀肩膀，厉声道，“你骗谁？”他力贯五指，沈秀痛得眉头大皱，强笑说：“你不信，看这个……”说着抬起左手。陆渐这才看清，沈秀把玩的东西，竟是一串贝壳项链。
陆渐一惊，劈手夺过项链，项链上的每一颗贝壳都是他亲手打磨的，料是姚晴贴身收藏，浸润了女儿体气，变得圆润光洁，如珠如玉。
陆渐呆了一会儿，瞪着沈秀说：“这项链从哪儿来的？”沈秀笑道：“姚师妹给的，她说了，项链还给了你，你和她之间，从此再无关系。你不是喜欢宁凝吗，只管娶她好了。”
陆渐怒道：“你胡说。”挥拳要打，沈秀忙道：“这是姚师妹的原话，绝无半字杜撰，要不然，给我一个天作胆，也不敢孤身前来，冒犯足下虎威。”陆渐拳势一顿，心中不胜恍惚，喃喃道：“阿晴在哪儿，我要见她！”
沈秀叹道：“她若想见你，何苦让我前来？她还说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想见你，你是死是活，娶亲生子，都和她全无关系。你想想看，若非姚师妹授意，我怎么知道这条贝壳项链是你俩的定情信物，又怎么知道你会喜欢我的宁凝妹子。哈哈，可喜可贺，宁凝妹子容貌美丽，性子温柔，只可惜是一名劫奴，若不然，小弟可真是羡慕得要死。”
他嘴里恭喜羡慕，脸上尽是讥笑。陆渐心如乱麻，大声说：“阿晴真的不想见我？”沈秀笑道：“若不信，你随我去见她，看她见是不见。”
陆渐知道姚晴的性子，她一经决定，从无更改，况如沈秀所说，贝壳项链和宁凝的事如非姚晴亲口说出，他也决计不会知道。想到这里，陆渐万念俱灰，声音低弱下去：“她……她为什么要你来见我？”
沈秀看他一眼，微微笑道：“沈某为了姚师妹，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往情深，断无二念。沈某如此心诚，姚师妹就是个石头人儿也会动心，何况陆兄移情别恋，伤了姚师妹之心，害她这两日哭得泪人儿似的，沈某瞧着心疼，于是自告奋勇，来为师妹了结宿怨。”
“移情别恋？”陆渐心中一急，忘了眼前人是谁，大声叫道，“你告诉她，她错怪我了。”沈秀笑道：“误会不误会，你和姚师妹说去。”他将手一摊，一派大方，陆渐反而踌躇起来。沈秀眼珠一转，笑道：“陆兄真的没在心里想过宁凝妹子吗？”陆渐心头一乱：“我确是想过宁姑娘，梦里叫过她的名字，心里也时常记挂她，唉，千错万错，错都在我，阿晴怨恨我也应当。”想着心灰意冷，松开沈秀衣襟。
沈秀心中得意，掸掸衣衫，扬长而去。陆渐望他背影，几次想要追上，可是双腿仿佛失去知觉，他呆呆站在门前，忘了身在何方。
日落月升，朝露浸衣，夜色悠悠流过，朝阳破晓而出，陆渐站了一个昼夜，恍若木雕泥塑。巨鹤焦急起来，连连拍打双翅，拍到第七下，陆渐一晃身，吐出一大口鲜血，跟着步履蹒跚，向着山外走去。
他失魂落魄，茫然不知东西，巨鹤叼来鱼虾果子，他抓了便吃，不问生熟。又过了几天，巨鹤伤势痊愈，渐渐纵跃飞举，料想再过几日，便能翱翔清冥了。
这一日，陆渐坐在树下昏睡，忽又梦见姚晴，少女若有若无，恍若一片轻烟，陆渐伸手一摸，她就袅袅散去。陆渐心中一急，忽地惊醒过来，半昏半醒间，只听连声鸟叫。陆渐听出巨鹤鸣叫，不由张眼望去，巨鹤颈上套着一根粗大绳索，四个猎人钢叉纷举，围住它大喊大叫。
陆渐不由怒道：“住手。”喝声贯注真力，四名猎人有如挨了一棍，纷纷丢了猎叉绳索，捂着耳朵口吐白沫。
陆渐上前解开巨鹤，望着四人一言不发。四人吓得连叫饶命。陆渐呆了呆，忽道：“这是哪儿？”一名猎人勉强站起，说道：“这是紫金山，我们见这鹤儿神骏，当是无主之物，多有冒犯，还望好汉宽宥。”陆渐皱了皱眉，挥手道：“去吧。”四人如得大赦，抱头鼠窜而去。
陆渐不经意间来到南京郊外，心头一动，登上高处眺望城郭，历历往事涌上心头，谷缜的身影仿佛就在目前，少年的笑容那么鲜活，可是，那笑容再也看不见了。陆渐望着城楼，眼前渐渐模糊，这当儿，一件事忽地闪过，陆渐心头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想起当日秦淮河边、萃云楼头，谷缜托付给他的那件事情，这些日子连遇变故，陆渐几乎忘了此事。
他出了一会儿神，勉强打起精神，冲那巨鹤说道：“大家伙，我去城里办一件大事。人心贪婪，你呆在树上不要下来。”
巨鹤俨然听懂，拍翅跳上树梢，山鸡般咕咕直叫。陆渐转身进入南京，挨到深夜，潜入紫禁城东安门外。他是时武功之强，犹如鬼魅幻形，宫中守卫正面遭遇，也只觉清风拂面，看不见半个影子。
陆渐找到门左的镇门石狮，向东南方走了一百二十步，果见一株老槐。陆渐睹物思人，不胜黯然。他四顾无人，摸那老槐根部，果有六条粗大老根裸露在外。陆渐从正南边那条老根往西数，数到第三条老根，伸手挖掘根下，但觉浮土柔软，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物事，起了出来，却是一枚尺许见方的铁盒。
陆渐将铁盒握在手里，但觉一片冰凉，眼里酸酸涩涩，恨不能放声痛哭。他伤感之际，遥听脚步声响，当下收拢心情，纵身出了宫城。他身法飘忽，如履平地，接连越过内城、外城，守城的军士瞧见，也只见一团黑影倏忽而逝，只疑鬼怪幻形，吓得张口结舌。
陆渐到了郊外，会合巨鹤，来到一户农家，在灯下检视铁盒。盒外无锁，盒内有一层厚厚的油布，甫一展开，宝光四射，一玺一环骇然在目。陆渐大为吃惊，不知谷缜如何将这传国玉玺、财神指环藏在盒中。
再瞧玉玺下压了一封信笺，展开一看，信中写道：“携此指环，循地图前往某地，告知某人谷缜死讯，请他令立新主。地图在信笺之后，循图前往即可。另，传国玉玺转赠与你，此物千古至宝，窥视者多，望君好生收藏，不要落入奸人之手。”
陆渐望着谷缜笔迹，呆怔许久，心情终于平复。他将宝玺、指环揣入怀中，翻转信笺，果见朱笔勾勒了一幅地图。
如图所示，那人当在苏北山中，离此数百里路程。陆渐收起铁盒，带着巨鹤向北方走去。
一路走去，陆渐发现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涌向南京，无论男女老少，均是面有菜色。
陆渐暗自奇怪，走到正午，忽见道旁有人僵卧，上前扶起，却是一个死去的老者，皮肉浮肿，两眼圆睁，口角流着长长的腥涎。陆渐呆怔时许，挖坑将其埋了，再向前走，离南京越远，流民越多，潮水似的涌向城镇。田间道旁，时见倒毙饿殍，多是老弱病残。陆渐沿途掩埋尸首，心中悲苦茫然。他思索良久，想起那日在沧波巷中谷缜说出的预言，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想那大饥荒果真来了。他举目望去，大好田园杂草荒芜、渺无人烟，连年倭患兵灾，终于惹来了更大的灾祸。
他一文不名，遇上如此天灾，也无半点法子。好在巨鹤伤势痊愈，展翅冲霄，飞行绝迹，常常抓来百斤海鱼、整树果实，乃至于整只幼鹿。陆渐行走灾荒之地，浑然不觉饥馁。但在天柱山之后，他精气自足，饮食渐少，一日但喝几口泉水，吃两个果子，也能神采奕奕，便将巨鹤送来的食物周济饥民，纵是杯水车薪，也叫他心中安宁。
这日陆渐走在道上，忽听一片哭声，他听那哭声悲切，不由循声前往。尚在远处，就嗅到一股粥饭香气，走近了，只见数百农夫围成一团。陆渐挤上前去，但见人群里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白气翻腾，熬了一锅稀粥，锅前立着几十个青衣仆僮，手持刀枪，神情骄悍。
哭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半跪半坐，怀抱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孩子头大身细，小脸上透出一股青气。妇人涕泪交流，颤声说道：“易老爷，行行好，给孩子一口粥吧，他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了……”
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应道：“要喝粥，成啊，把这地契签了，想喝多少喝多少。”陆渐应声望去，远处的凉椅上歪了一个胖大汉子，左右各立一名丫鬟，一人打伞，一人摇扇。胖汉捧一杯茶，吹开茶沫，脸上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妇人畏畏缩缩，不敢正眼瞧那胖汉，口中支吾道：“签地契，我……我哪能做主？”易老爷笑道：“你不能做主，你男人能啊。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这当妈的，就不能劝劝你家男人，别死硬死硬的，画了押，卖了地，一切好说。”
妇人惨然道：“易老爷，我家就靠这几亩薄田过活，没了地，来年怎么过啊？”易老爷放下茶杯，肥脸上挤出一丝阴笑：“来年没地不能活，今年有地就能活了？”
妇人身子一震，张大了嘴，忽听孩子梦魇似得嘤嘤哭泣，农妇听得心如刀割，又想大放悲声，忽听一个沙哑的嗓音道：“甭哭了，这地，咱卖！”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农夫分开众人，慢慢踱出，他面皮黧黑，双目无神，走到胖汉案前缓缓道：“易老爷，村南石头坡十亩三分水田，你给多少价钱？”易老爷嘻嘻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农夫道：“二十担谷子？”
“屁！”易老爷啐一口，“两担谷子，多一粒也不成。”
“两担谷子？”农夫的黑脸里透出一股暗红，身子一阵阵发抖：“易老爷，天地良心，十亩水田，遇上好年成，能收一百担、一百担啊。”易老爷露出不耐之色，屈起一根指头，冷冷道：“一担五……”农夫一愣，眼里浊泪乱滚，咬牙道：“姓易的，你……你太丧天良，要遭天谴的……”眼看那胖汉嘴唇要动，只怕他又要减价，无奈忍了气，蘸了印泥，在地契上狠狠一按，放手时，忽觉心力交瘁，哼了一声，瘫软在地。
“好，好。”易老爷抖着那纸契约，哈哈大笑，“就这价钱，十亩地一担五，二十亩地三担，卖地的赶紧卖，再往后，哈，这价钱还得减……”说着纵声狂笑，四面的农夫农妇无不面色惨淡，陆续有人上前，画押卖地。
陆渐再笨十倍，也听出这姓易的富户趁着荒年，要挟众人贱卖田地，不觉怒火中烧，走到桌前。易老爷瞧他眼生，叫道：“小子，要卖地么，先来后到……”陆渐一言不发，抓起桌上契约，双手一分，数十张契约化做片片飞蝶，经风一吹，满天散去。
易老爷又惊又怒，尖声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众仆僮一哄上来，陆渐不愿伤人，施展“天劫驭兵法”，刀枪近身，伸手便抓。众人手心一空，武器就已易手，陆渐随夺随扔，有如儿戏一般。易老爷见势不妙，起身想逃。陆渐抢上一步，轻轻拿住他的心口，喝声“起”，将那胖大身躯高高举起，搁在那锅粥上，冷笑道：“狗东西，下去洗个澡吧！”手腕一转，易老爷身子陡沉，离那沸粥不过寸许。
易老爷魂飞魄散，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忽听“噗”的一声，一股臭气弥漫开来。陆渐抬眼一看，易老爷惊吓过度，屎尿齐流。陆渐只恐秽物流出，坏了一锅好粥，挥手将他掷开，喝道：“滚吧，再若欺压良善，势必叫你好看。”
易老爷浑身筛糠，由仆僮扶着去了。陆渐上前勺一碗粥，吹冷了，送到小孩嘴边，农妇称谢不已。众农夫均是饿得狠了，见状一拥而上，乱哄哄抢那粥喝，为争多少先后，竟然厮打起来。
陆渐瞧得吃惊，欲要出手阻拦，又怕众人经受不起，一转念，双手按腰，显出“唯我独尊之相”，喝道：“全都退开。”法相显露，气势纵横，众人不觉停了打斗，望着陆渐发呆。陆渐扬声说：“大伙儿排队喝粥，小孩妇女在先，老人其次，丁壮男子最后。”众人为他气势所夺，纷纷列队取粥，可惜人多粥少，眼看白粥告罄，闻风赶来的饥民却是越来越多，许多人粒米未进，望着锅里大声号哭。
陆渐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想：“我一身有限，不能周济大众。谷缜若在，可就好了。”想到谷缜，他心头一动：“我糊涂了吗？谷缜不在，不是还有那个么？”他从怀里取出财神指环，握在手心思量：“财神通宝，号令天下。赢万城曾说天下豪商均要受这小小指环的支使。而今形势紧迫，权且一试。”转身询问一个老人：“方圆百里，可有极富的商家。”
老人道：“说到富商，莫过盐商，此去不到百里就是扬州，两淮盐商都在城里。”陆渐道：“最富的盐商是谁？”老人不假思索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城东的丁大官人了！”
陆渐点了点头，扬声说道：“各位在此等候，我去扬州筹粮。”不待众人回答，迈开大步，来到无人处，方才施展轻功，风飙电迈，五十里路弹指即过。到了扬州，他直入东门，询问路人，找到丁府所在。远远看到朱门巨楹，飞檐蔽天，两丈高墙上挑着百十个彩绸灯笼。门前一字站了几个男女，虽是仆婢，也是个个衣锦著绣，气焰高涨。门前人物进出，车马如流，陆渐见这气派，几疑来到皇宫大内，迟疑时许，举步上前。刚到门首，一个男仆张手拦住他笑道：“阁下有刺么？”
刺即是后世所谓的“名片”，古时在官场商场厮混，无刺不行，求见权势之家，必先递刺通报。陆渐一介草民，不知规矩，应声问道：“什么刺？”
众仆婢均笑，上下打量陆渐，见他衣衫敝旧，土头土脑，别说府里的仆僮，就是姨太太房里的猫儿狗儿也比他瞅来顺眼。一时不论男女，纷纷流露不屑。陆渐正想心事，浑然不觉，又说：“我想求见丁大官人，相烦大哥通报。”
男仆也不答话，只是冷笑，旁边一人冷冷道：“丁大官人忙得很，哪儿有闲工夫见人？再说丁家什么地方，什么蠢牛蠢马也能进么？”陆渐看出端倪，心想这些男女不过家奴，一登豪门，竟也瞧不上寻常百姓。他微一沉吟，取出“财神指环”套在指上，一拂衣袖，显出“明月流风之相”，众仆婢只觉眼前一花，陆渐土气尽去，隽朗无匹，衣衫尽管敝旧，神韵却如遗世王孙。
转瞬之间，陆渐脱胎换骨，众人无不呆怔失色。陆渐一转指环，朗声说道：“烦请告知丁大官人，财神指环的主人求见。”
众仆僮面面相对，其中一人急奔入府。过了盏茶工夫，门内脚步声大作，人尚未到，笑语先闻：“谷爷，何事劳你大驾……”应声奔出一名壮年男子，体格魁梧，面如冠玉，胸前一部美髯随风飘洒，他来到门首，左右顾望，目光落在陆渐指间的玉环上面，神态不胜惊疑。
陆渐心想指环如故，人已全非，不由黯然道：“阁下是丁大官人？”那汉子一愣，拱手笑道：“区区丁淮楚，敢问阁下尊号？”陆渐道：“我姓陆。”丁淮楚忙道：“陆爷，敢请入府说话。”
二人并肩入府，沿途碧峰簇簇，怪石穿空，不似行走于闹市大宅，却似深入崇山峻岭，不时有艳姬美人穿梭往来，环佩叮当，曼妙如仙。陆渐看得皱眉：“城外饥民哀号，这些豪商却如此奢华，实在叫人心寒。”
“明月流风之相”举手投足，便有龙凤之姿、高华之气。丁淮楚自命扬州魁首，风流雅士，但与陆渐并肩一站，无端矮了半截。只觉这少年明明粗头乱服，通体却如明辉光映，令人油然而生仰慕。丁淮楚生性多疑，陆渐自称指环主人，他心中原本怀疑，此时不觉疑惑尽去，好生叹服：“真名士自风流，此人风采，当今之世，只有谷爷足以相比。”
入厅对坐，丁淮楚笑道：“陆爷什么时候取代谷爷，做了财神指环的主人？”陆渐本想说暂且保存此环，并非指环主人，可转念又想：“家奴如此势利，这些商人更不用说。我若实言相告，只怕这丁淮楚心存轻视。我受些羞辱也罢了，若耽误了千万饥民，岂非大大的罪过。”他生平极少说谎，心中犹豫，欲言又止，忽一抬眼，只见丁淮楚一双眸子凝注自己，惊疑不定。
陆渐捧起茶碗，一边掩盖窘状，他这时化身冲大师的本相，即使举杯饮茶，也有泱泱之风。丁淮楚心思玲珑，心知陆渐来必有因，笑问：“恭喜陆爷成为指环新主，但不知有甚吩咐？”
陆渐定了定神，将来意说了，又道：“还请丁大官人想法子弄些粮食，赈济城外饥民。”丁淮楚沉默半晌，叹道：“丁某也不是全无心肝。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大饥荒日积月累，来势凶猛，而今别说官仓告罄，丁某所有的四仓谷米，也全都放出去了。如今金银多，稻麦少，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赈灾的粮食。”
陆渐道：“从别省调粮呢？”丁淮楚道：“这事已在筹办，但有一些麻烦。”陆渐道：“什么麻烦？”丁淮楚道：“我召集两淮盐商筹了银子，去山东、湖广、四川等地买粮，前后派了三批人手，去了两个多月，至今也无消息。不止如此，官府筹集的赈灾粮食，途经江西，粮船遭遇水寇，连人带船沉入长江，不曾逃出一人一船。”
陆渐吃惊道：“这样说来，莫非有古怪？”丁淮楚点头道：“陆爷说得是，只怕有人故意设局，不让粮食进入江浙。”陆渐不由怒道：“谁这么狠毒？”丁淮楚叹道：“近日我也派人打探，那探子却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陆渐想了想，又说：“无论如何，百姓可怜，还请丁大官人设法筹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丁淮楚苦笑道：“陆爷有命，丁某赴汤蹈火，断无不从，从今日起，我便向城中同仁筹集粮食，想来支撑一两月还是成的。”
陆渐见他答应，不胜欢喜，当下起身告辞，丁淮楚殷勤挽留，均被陆渐婉拒，只得召来车马，将陆渐送到城外，分别时，丁淮楚忍不住问道：“陆爷，敢问一句，谷爷可还安好？”
陆渐神色一黯，叹道：“他已过世了。”丁淮楚身子剧震，脸色刷的惨白。陆渐叹了口气，拱手作别。走出一程，散去“明月流风之相”，回复本来面目，正想取下指环，忽听一个洪亮的嗓音说道：“小子，你把戒指给我瞧瞧！”
陆渐转身望去，远处走来一个巨汉，高有丈许，铁塔也似，蓝布衣衫里筋肉坟起，满脸虬髯有如钢针。他的嘴边衔了一根粗逾儿臂的黄铜烟斗，烟锅里红光闪闪，白烟如柱，从那大鼻孔里曲曲折折地喷了出来。
更有趣的是，巨人左肩上坐了个小老头儿，干瘪瘦小，须发稀疏，衔了一杆白银烟斗，也自吞云吐雾。陆渐见那老者模样，心头一动，变色叫道：“沙天洹……”
小老头眼皮一抬，洪声说道：“你叫谁？”他人很瘦小，声音却极洪亮。陆渐本以为打招呼的是那巨汉，如今才知是他，定神细看，方觉这老者与沙天洹容貌相似，身子却要瘦小许多。陆渐自知认错了人，忙道：“对不住，小子眼拙，看错人了。”
巨汉哈哈大笑，半空中仿佛打了一阵响雷。小老头的嗓音已让陆渐吃惊，巨汉的笑声更吓了他一跳。巨汉望着陆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笑眯眯说道：“小娃儿挺有礼貌，猴儿精，你说对不对？”
小老头两眼一翻：“你老笨熊若也懂礼貌，孔夫子怕也要高兴得活过来。”巨汉笑道：“孔夫子又不是我爹，活过来咱也不养他。倒是你猴儿精当心，听这小娃儿的口气，那王八羔子还没死呢！”小老头唔了一声，低头思忖半晌，忽地悟到什么，怒道：“老笨熊，你骂谁是王八羔子？”巨汉笑道：“我忘了，我骂他就是骂你，骂你就是骂他。也罢，我再骂你一句王八羔子，权当骂他如何。”
小老头大怒，举起烟斗，在那巨汉头上狠敲了一记。陆渐见他出手凌厉，不由失声惊叫，谁知巨汉挨了一记，眼皮也不稍抬，始终笑眯眯的，一个劲儿地吞云吐雾，听见陆渐惊叫，忽地点头笑道：“小娃儿不但有礼貌，良心也好，啧啧，猴儿精，你跟人家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
“什么？”小老头怒道，“老笨熊，你说老夫不如这臭小子？”举起烟锅，又敲巨汉两记。巨汉动也不动，乐呵呵地只管抽烟。陆渐瞧得发呆，只觉这小老头出手快狠，生平少见，这巨汉连遭重击，嘻笑自若，更是奇了怪了。
小老头将身一纵，轻飘飘落在地上，冲陆渐一摊手：“拿来！”陆渐道：“拿什么？”小老头翻眼道：“我要瞧你的戒指，乖乖拿来，少顿板子。”
陆渐的心里微微有气，说道：“老先生见谅，这指环是我好友的遗物，不能随便与人。”小老头脸一沉，说道：“你是不给了？”陆渐道：“不错。”小老头吹起胡子，巨汉冷不丁道：“猴儿精，人家一个小娃儿，你吓唬他做什么？”说罢倒空烟灰，将烟斗别在腰间，笑嘻嘻说道：“小娃儿，你这一枚戒指，能将大盐商丁淮楚哄得晕头转向的，想必有一些来历吧？”
陆渐暗自犯疑，这两人话不多说，便要戒指，莫不是垂涎指环的歹人？当下暗生戒备，冷冷道：“是有来历，但与二位无关。”
“故弄玄虚。”小老头冷笑一声，森然说道，“翡翠之环，血纹三匝，财神通宝，号令天下。若不是财神指环，丁淮楚怎么会老老实实地听你使唤？”
陆渐无意隐瞒，点头道：“老先生说得不错，这戒指正是财神指环。二位若要抢夺，小子只好奉陪。”
巨汉哈哈大笑，如雷贯耳，小老头却冷笑一声：“也就你这不成器的娃儿拿这玩意儿当宝，我老人家才没兴趣。我只问你，这指环谁给你的？”陆渐道：“不是说了吗，是我的好友。”
“好友？”小老头皱眉沉吟，“你那好友是不是五十年纪，高高瘦瘦，左眉上方有一粒朱砂小痣。”陆渐越发奇怪，摇头说：“那好友与我年纪相当。”
那两人面面相对，小老头忽道：“奇怪。”巨汉也说：“奇怪。”小老头道：“没准儿这小子说谎骗人。”巨汉摇头道：“这娃儿瞅来老实，跟我老笨熊好有一比。”小老头呸了一声，定眼打量陆渐半晌，忽然面露沮丧：“难道说，这些年都白忙活了？”巨汉呵呵大笑，拍了拍他的头：“也许瘦竹竿真的死了。”
“放屁。”小老头推开巨掌，两眼上翻，“那厮从小鬼头鬼脑，杀了我，我也不信他死得那么容易。”巨汉笑道：“瘦竹竿鬼头鬼脑不假，你也是猴儿成精，跟他半斤八两，还是我老笨熊实心眼儿，老实可靠。”
“你老实可靠？”小老头望他嗤嗤冷笑，“吃饭喝酒怎么没见你老实了？吃得多，喝得足，穿衣服也要两匹布，哼，左右不是你家的银子，就不知道心痛……”巨汉啧啧道：“猴儿精，何苦这么绝情？不就是几两臭银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我发了财，一定还你……”小老头冷笑道：“发财，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巨汉笑道：“这辈子最好，下辈子也不赖。”小老头道：“不赖，我瞧你是无赖。”巨汉咧嘴直笑，抽出烟斗，顺手一摸，忽觉烟袋已瘪，当下趁小老头不备，一把从他腰间夺过烟袋，将袋内的烟草全都倒在了大烟锅里，敲火石点着了，抽得有滋有味。小老头怒极大骂，拳打脚踢，巨汉嘴里哼哼，仿佛不胜其苦，一双铜铃大眼却忽闪忽闪，间或掠过一丝狡猾。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骂骂咧咧，一个闷头抽烟。陆渐但觉生平所见怪人，无出二人之右，一时啼笑皆非，见二人只顾打闹，于是转身去了。
循图走了一日，地势越发起伏，先是丘峦连绵，不久渐入深山，小道蜿蜒，有如羊肠。两旁巨崖摩天，寸草不生，山势越高，道路越陡，两旁岩石形状越奇，将天光挤成窄窄的一线，山道上晦暗莫明，突然四周全黑，伸手不见五指。
过不多久，道路变上为下，四周寂寂无声，偶尔传来细微响动，有如蛇虫爬行，饶是陆渐胆大，也觉汗毛竖起、心跳可闻。
不久天光乍泄，豁然开朗，两片翡翠似的山峦青碧发亮，夹着一道小溪，溪水静如不流，停云倒碧，须眉可鉴。
此处四面环山，北风不至，故而地气温润，四季繁花不断，将溪水两岸点缀得有如锦茵绣毯。沿溪上溯，不时可见麋鹿漫步、白鹭疏翎，鸟雀啁啾，羚羊对食，无论禽兽均是一派恬然。走了片刻，又见一片桃林，桃花早凋，枝头挂着青郁郁的小桃，林子纵深极广，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前方水声大作，陆渐定眼望去，一道瀑布白龙倒挂，上面的独木桥树皮斑驳，踏足桥上，下方有如虎啸雷鸣。
桥那边是一条狭窄石栈，悬在半山腰上，仅容一人行走，下方山谷一团漆黑。陆渐走了两百来步，到了栈道尽头，眼前一亮，忽见峰回路转、山开谷现，数畦水田围着一所石屋，竹管连缀成渠，自山崖边引来泉水，石屋左边植松，右侧种柏，屋后几亩茶树，碧油油，绿艳艳，清气袭人。
陆渐不料这深山幽谷竟有如许人家，初时惊讶，继而不胜羡慕。多日来，他在红尘中目睹饥馑杀戮，阴谋不幸，好友惨死，爱人情变，早已心灰意懒，生出弃世之想，这般桃源幽处，真是梦寐难求。
他叫唤两声，无人答应，推门入内，屋里只有一方石榻，两张木案，西橱上置放了几本发黄的古籍，东窗挂一张焦尾古琴，清风掠过琴弦，韵声幽幽，几疑天籁。
望着眼前情形，陆渐痴痴怔怔，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与姚晴隐居在此，忙时耕田纺纱，闲来养鹿拂琴，那又该是何等惬意。
一念及此，眼前似乎生出幻觉，田边树下、屋前水边，无一处没有姚晴的影子，或嗔或怒、或喜或忧，或是素手拈花，或是攒袖挥汗，音容笑貌伸手可及，可当他伸手摸去，却又空空如也，只有清风拂面，流水微响，鸟语如歌，在耳边悠悠回荡。
陆渐的心中一阵剧痛，他探手入怀，摸出贝壳项链，珠光莹莹，恰如少女肌肤。他眼眶一热，泪水夺路而出，多日来，他满腔愤懑无从宣泄，此时身在空谷，旁无一人，不由悲从中来，号啕大哭，哭声回荡盘旋，惊破了一山秀色。
不知哭了多久，忽觉一只大手抚摸头顶，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孩子，你哭什么？”陆渐沉浸于悲伤之中，有人近身，竟然不觉，应声跳起，转眼望去，身后立着一个四旬男子，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荷锄提篮，体格高瘦，左眉上一点朱砂小痣，面容棱角分明，不算十分英俊，可也神气空灵。
陆渐吃惊道：“你、你是……”青衣人笑道：“我是这家的主人。”陆渐又惊又喜，说道：“你就是谷缜的师父？”
那人看他时许，笑了笑，默默点头。陆渐心生敬仰，拱手作揖。青衣人笑道：“远来是客，不妨入屋一叙。”陆渐这才惊觉自己挡住门户，慌忙闪开，又觉脸上冰冰凉凉，泪痕未干，更是羞赧不胜。
那人放下药锄，坐在案前，望着一面空壁出神。陆渐正想怎么开口，忽听青衣人说道：“谷缜什么时候死的？”
陆渐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青衣人道：“我与他有约，此生再不相见。他只需活着，便不可见我，但若他先我而死，却可托人报讯。”
陆渐沉默一下，叹道：“他半月前死在了天柱山。”他不忍说出谷缜死因，取出财神指环搁在桌上，青衣人拈起指环，凝视不语，容色平平淡淡，无喜无悲。陆渐本当他与谷缜师徒一场，得知爱徒死讯，势必极为伤痛，见他如此淡泊，心中又觉不解。
青衣人将指环纳入袖间，摘下墙上瑶琴，按宫引商，弹奏起来，调子沉郁顿挫，似有莫名悲恸。陆渐听得心旌摇曳，悲不自胜，默默听了一会儿，突然“铮”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将青衣人食指割破，点点鲜血滴在琴上。
“琴犹如此，人何以堪。”青衣人抓起古琴，掷出窗外，古琴落入水田，顺水飘荡。陆渐不由心想：“爷爷常说，琴为心声，这人表面上看不出来难过，但从琴声听来，心里还是难过得很。”
正出神，青衣人又说：“谷缜让你来，是想让我把财神改传给你，只不过，你当得起么？”陆渐目瞪口呆，慌忙摆手：“我哪儿担当得起？前辈一定是误会了谷缜的意思。”
青衣人看他一眼，点头道，“你老实有余，机变不足，的确不是经商的料子。也不知谷缜那小子打了什么算盘。运财有如养虎，智能不足，驾驭不周，必为财势反噬，难道他就不怕害了你么？”他又凝视陆渐半晌，忽又笑了笑，“是了，你人不聪慧，可是淡泊财势，能够托付大事。唔，你在我门前哭什么？”
陆渐脸一红，只觉这人温文可亲，自与姚晴分别，他胸中的苦闷无处宣泄，心想这人是谷缜的师长，也就无异于自身长辈，一时按捺不住，吞吞吐吐，将情变的经过说出。
那人静静听完，笑道：“世间情孽，大同小异，那女子不是池中之物，别说你应付不来，你那位情敌怕也要空欢喜一场。呵，八图合一，天下无敌，有点儿意思。”
笑了两声，他轻抚桌沿，闲闲说道：“你一个人来的么？”陆渐不防他突发此问，一怔说道：“是啊。”
青衣人笑了笑，目视屋外，扬声说道：“足下鬼鬼祟祟，莫不是盯梢的鼠辈？”语声清而不散，震山动谷。陆渐听得骇然，暗忖自己如此发声，决然无法这么从容。
忽听有人颤声说道：“真的是你。”陆渐纵身抢出，只见水田对岸站立一人，精瘦矮小，正是路上遭遇的小老头儿。他孤身一人，随从的巨汉不知去向。陆渐吃惊道：“你……你跟踪我？”
小老头儿也不瞧他一眼，双目死死盯着屋内，咬牙道：“你果然没死。”陆渐掉头看去，青衣人负手而出，青衫磊落，眉眼淡淡有神，冲着小老头笑道：“山不离泽，陷空已至，将军何在？”
忽听一声大喝，犹似晴空里打了一个响雷：“瘦竹竿儿，老子在这儿呢。”陆渐举头一望，巨汉立在近处高峰之上，双手按腰，神威凛凛，身旁层层叠叠，堆满斗大巨石。
青衣人并不回头，笑了笑说道：“你们怎么找来的？”小老头冷然道：“你自以为聪明，当别人都是傻子？你我三人一同长大，你瞒得过天下人，又怎么瞒得过我跟老笨熊？当年你诈死以后，我便心生怀疑，十多年来，我和老笨熊无时无刻不在追查此事。天可怜见，终让老夫发觉，你除了本来面目，居然还是号令天下商人的财神主人。哼，三年之前，我和老笨熊本已发现了财神指环的下落，不知怎的，我们赶到江南，指环忽又消失，三年之中，半点儿消息也无……”
陆渐听到这里，心想谷缜三年前被关入狱，财神指环自也跟着失踪。想到这儿，不知怎的，望着青衣人，内心一阵不安，忽听小老头又说：“都是你作孽太多，老天行罚。我与老笨熊四处寻找线索，偶然游至扬州，发现这傻小子为了赈济饥民，居然大张旗鼓，拿着指环在闹市中招摇。我和老笨熊问他，他也说不出个子曰，于是乎，老夫便来了个欲擒故纵，一路追踪而来，果然逮个正着。”
陆渐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向青衣人低声说：“对不住，我……我……”青衣人摆手叹道：“以我一身，换取千万饥民的性命，倒也值得。”陆渐听了这话，越发愧疚，那小老头怒啐一口，骂道：“你少来装善人、扮隐士，骗得了谁？”
巨汉也叫道：“不错，你瘦竹竿儿都成了好人，我老笨熊还不做他奶奶的活菩萨！”他声如阵雷，压过高天罡风。
陆渐越听越气，高叫道：“你二人才可恶，先向我强讨指环，强讨不到，又来跟踪。如今更对这位先生无礼，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几句话用上真力，势如雷车滚动，声势之强，不在巨汉之下。小老头吃了一惊，喝道：“臭小子，这是我门派中的大事，与你无关。”陆渐冷冷说道：“你与这位先生为难，就是与我有关，你若识相，早早离开，要么休怪我无礼。”
小老头暴跳如雷，骂道：“我惭愧？放你妈的屁，你知道他是谁？他就是万……”话未说完，水田中的泥水冲天而起，浇头盖脸地扑了过去，小老头猝不及防，灌了满嘴泥浆，到口的话又堵了回去。
陆渐心生讶异，但见小老头倒退两步，瞪着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惊惶。中年男子笑了笑，漫不经意地踏出一步，小老头又退两步，吐出嘴里的泥水叫道：“你别狂，你……你别狂……”初时声色俱厉，但为青衣人目光所逼，嗓音不觉颤抖起来。
青衣人笑道：“猴儿精，你既然怕我，干吗又来送死？”小老头怒道：“怕你祖宗，老子为天下人除害，什么也不怕。”青衣人笑道：“是好汉的站着别动。”说着又进一步，小老头忽又后退两步，一时心跳如雷，血往上冲，忍不住高叫：“老笨熊，还不动手？”
叫罢不见动静，举目望去，巨汉站在峰顶，呆如木鸡，小老头焦躁起来，叫道：“老笨熊，先下手为强。”巨汉张耳倾听，神气古怪，忽而张嘴大叫，小老头见他嘴巴大开大合，可是没有只言片语，不由心中奇怪，目光一转，忽见青衣人微微冷笑，心中咯噔一下：“糟糕，这厮神通不减当年，竟将我二人隔开，我听不见老笨熊说话，老笨熊也听不见我。山泽通气，始见威力，一旦声气不通，威力岂不减了一半。”想着心中惧意更甚。
陆渐不知其中玄妙，见那小老头忽而焦躁，忽而愤怒，忽而犹豫，忽而沮丧，正奇怪，忽听身旁一声闷哼，转头望去，青衣人的脸上腾起一股青气，眉间发黑，两腮鼓起，“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陆渐大惊，伸手将他扶住，急道：“你怎么了？”小老头却转惊为喜，哈哈笑道：“瘦竹竿，你果真未脱天劫。有道是‘天人合一，万物相谐’，你一团杀气，又怎么能合天地、谐万物？不遭天劫才怪。哈，可笑你虚张声势，几乎将我骗过了！”
青衣人挣了一下，但觉五内如焚，不由叹了口气，苦笑道：“不想造化弄人，死在你猴儿精手里。”小老头面露狞笑，冲陆渐一瞪眼：“臭小子，不要多管闲事，误伤了你，可不是玩儿的。”
陆渐对青衣人极有好感，心想他是谷缜师父，与自己的长辈无异，长辈有难，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当下将身一挺，大声说道：“你二人趁人之危，不嫌可耻么？”小老头大怒，吹起胡子喝道：“你小娃儿懂什么，再不滚开，可是没命。”
陆渐一言不发，将青衣人扶到一旁，足下不丁不八，显出“唯我独尊之相”，小老儿远远知觉，心头一凛：“小娃儿什么来历，好了得的气势。”忽见陆渐左手一圈，右拳击向水田，一时禾苗颓倒，泥水激荡，化为丈高水墙，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小老头不胜骇异，一拳威力虽大，却不似青衣人神通诡谲，水墙一起，小老头就向后掠，避开泥水，大喝一声：“动手。”
巨汉纵声大笑，笑声未绝，忽听青衣人涩声道：“当心。”陆渐未知何意，忽觉恶风压顶，他挥拳急扫，“夺”，一块巨石斜斜弹出，陆渐倒退两步，身子几乎失了知觉。抬眼望去，巨汉双手各举一块巨石，一前一后掷了下来。陆渐纵有金刚神力，也不敢硬接飞石，背起青衣人正要躲闪，忽听青衣人叹道：“躲不开的。”
陆渐不以为意，一躬身，横掠数丈，这当儿，只听一声巨响，后来的石块突然变快，忽地撞上前石，化为千百碎块，崩裂四射，笼罩十丈。碎石强劲绝伦，胜过箭镞火铳。陆渐左右躲闪，忽听青衣人失声痛哼，不由惊道：“先生，你受伤了？”
话没说完，身子忽往下坠，“哗啦”，双腿插入水田深处，只听青衣人在耳边低语：“当心脚下……”陆渐一愣，双腿骤紧，一股吸力急向下拽，数尺深的水田化为无底深渊，泥浆一时漫到胸口。陆渐惊怒交迸，举目望去，巨汉双手各举一块大石，作势欲要下掷。
陆渐双腿被困，无疑成了靶子，倘若乱石齐至，真是有死无生。这念头恍如电光在他心中一闪，陆渐叫声：“先生小心。”就势扎入泥水。巨汉失了目标，高举巨石，鹰视水面。
泥浆四面涌来，又腥又粘，将陆渐重重裹住。陆渐屏住呼吸，双手的灵觉四面延展，只觉小老头儿在远处蜷成一团，源源发出怪异内劲，将下方的湿泥搅成偌大漩涡，将自己牢牢吸住。
陆渐心念一动，显出“万法空寂之相”，一时生机全无，有如烂泥潭中的一段朽木。小老头身处泥中，本也无法视物，但他师门中有一种古怪法子，能因泥浆波动，判断猎物方位生死。陆渐忽地失去生气，小老头不由大为惊疑：“这小子不济事，一下子就憋死了么？”
心念方动，一股巨力涌来，小老头胸口一闷，险些儿昏了过去。原来陆渐变化本相，不震不正，不死不生，趁机逼近对手，送出大金刚神力，想要将他震昏捉住。
小老头一身神通全在泥中，只要身处泥潭，四面的泥浆均是他的帮手。陆渐拳劲加身，他立时展开四肢，拳劲传向四周，泥水翻腾如沸，陆渐的拳劲一时走空。他无心久战，向小老头儿手腕抓去，天下间躲得过这一抓的人寥寥无几。小老头手腕一紧，顿被死死扣住。
陆渐正要运劲，不料手底一滑，小老头的手腕嗖地脱出。陆渐自从练成补天劫手，到手的东西从没逃脱，不由微微一愣，连叫古怪。
小老头也不好受，他先运“分劲大法”，卸去陆渐的神力，又使“泥鳅脱鳞术”抽出手腕，这两下几乎耗尽了一身真气，不由得钻出水田，爬上田埂呼呼喘气。
陆渐怕青衣人闷死，随即跳出水田。刚刚跳上实地，巨石压顶而来，陆渐大喝一声，陡然纵起，不待巨石交击，双手奋力一拨，巨石来势偏转，与他擦身而过。
陆渐行险拨开巨石，双手一阵剧痛，眼见巨汉大吼一声，又要抓石掷来，他慌忙跳到一棵苍松前，运起神力，大喝一声，将树连根拔起，眼看飞石落下，陆渐舞开苍松，“天劫驭兵法”加上“大金刚神力”，夺夺两声，竟将落石扫飞。
巨汉咆哮如雷，大石如雨点般掷来，陆渐也将松树抡得风雨不透，高峰坠石加上巨汉神力，饶是陆渐神通了得，也不能消尽威势。眼看树冠越来越小，很快只剩下了一截主干，陆渐的双臂痛麻不堪，忽觉足下一凉，二次踩入水田。陆渐突然惊觉，巨汉用心歹毒，掷出飞石，是要将他逼入泥潭。
心念未绝，小腿忽痛，陆渐身负“大金刚神力”，利刃加身，肌肉立时收缩，弹开锋刃，护住脚筋。他大喝一声，掉转树干，插入水田，奋力一搅，水田中生出一个极大的漩涡，陈年老泥均被翻了出来。
小老头在泥中无法存身，衔着匕首跳出泥潭，他一身污泥，双眼精光转动，死死盯着陆渐。
陆渐接连挡开巨石，呼吸渐渐急促，心知这么下去，败亡只在早晚。他心中焦虑，手上乱了章法，一块飞石未能挡开，“咔嚓”，树干折成两截，陆渐喉头一甜，口中弥漫鲜血腥气，忽听青衣人虚弱说道：“打不赢，就逃！”
陆渐恍然大悟，心想自己何苦逞强，对手占尽地利，与之争雄全无胜算。一时暗骂自身糊涂，忽地施展身法，向着来路飞奔。
小老头惊怒道：“直娘贼想逃？”横身上前阻拦，陆渐变化“极乐童子之相”，一拳送出，小老头闪避不及，横臂硬挡，但觉巨力压体，四肢百骸也似散开，急用“分劲大法”，四肢摊开，风筝似的向后飘出，着地一翻，爬起看时，陆渐的去势快过锐箭，已到栈道前方。小老头情急之下，大喝一声，将匕首向青衣人后心掷出。
青衣人觉出风声，竭力躲闪，奈何手足无力，避过后心要害，肩头却是一痛，那柄匕首齐柄而没，青衣人不觉失声痛哼。陆渐此时已上栈道，闻声吃惊，转身将他放下，这时后方风急，当即反臂扫出，“大金刚神力”扫中山壁，石屑簌簌下落。
小老头不敢硬挡，身子一纵，掠过陆渐头顶，拦在栈道前方，厉声叫道：“小子爪子挺硬，先吃你爷爷一百掌。”双掌飘飘，纵横拍来，陆渐只得将青衣人挟在腋下，单手迎敌。小老头的掌法小巧灵动，掌力多为黏劲，缠缠绵绵，后劲无穷，不能马上制敌，却能缠住陆渐手脚，叫他无法放手施为。
陆渐只觉青衣人的鲜血越流越多，心中暗暗着急，一转身，显露“九渊九审之相”。他之前比蛮斗狠，小老头只当他有勇无谋，不料陆渐本相一变，招式也变，精细入微，妙藏后着，拆了两招，陆渐忽使诡招，拨开来掌，横臂扫出。小老头低头躲闪，陆渐伸脚一勾，两人双腿一靠，小老头敌不过“大金刚神力”，头下脚上，直愣愣向谷底栽去。
小老头魂飞魄散，失声惊呼。陆渐将他打落深渊，便觉后悔，闻声向前伸手，后发先至，把小老头凌空拽住，喝道：“你还打不打？”
小老头惊魂稍定，怒道：“怎么不打？”陆渐皱眉道：“你不怕死？”小老头冷笑道：“你有种将老子丢下去，我死了，自然还有人来。”陆渐叹道：“这位先生已受重伤，你何苦还要与他为难？”
小老头正色道：“小娃儿，你听说过‘庆父不死，鲁难不已’么？你腋下这人一日不死，被他脱出劫数，便要死更多的人。”陆渐摇头道：“这位前辈不像坏人。”小老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人坏人看得出来么？”陆渐一愣，正色道：“老人家，我不愿害你。你发誓不再对付这位前辈，我就拉你上来。”
“发你祖宗的誓。”小老头啐了一口，拽住陆渐手臂，飞脚去踢他腋下的青衣人。陆渐哭笑不得，运劲扣他脉门，小老头浑身软麻，只有怒目相向。
忽听头顶传来怪响，陆渐抬头望去，巨汉手脚齐动，顺着崖壁向下爬来。崖壁光光溜溜，原本滑不留足，可是巨汉手足所至，石块皲裂，露出一个个凹坑，恰能容他手足攀附。
陆渐心想抓破石壁不难，但不免石屑飞溅，声势浩大，决不能如巨汉这样举重若轻，想着心生忌惮，喝道：“接着。”将小老头提起，“呼”的一下掷向巨汉。
巨汉腾出一手，将小老头抓住，眼见陆渐要走，不由喝声：“去！”将手一挥，小老头射了出去，翻过陆渐头顶，挡住前路，叉腰冷笑。
陆渐一怔，忽觉地皮震动，掉头一看，巨汉落在身后，咧嘴大笑。陆渐一念之仁，反而背腹受敌，不由大为懊恼，只听那青衣人叹道：“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与你无关，你将我放下，自己走吧！”
陆渐只觉热血上涌，浓眉一挑，大声说道：“前辈放心，你我今日同生共死，谁想杀你，先从我身上踩过去。”一挺身，显露“唯我独尊之相”，气势雄浑，向前涌出，小老头被那气势一冲，几乎站立不住，大喝一声：“蠢小子执迷不悟？”运掌拍出，陆渐方要抵挡，身后大力涌来，当下反足后扫。这一腿横扫六合，巨汉伸臂一拦，半身发麻，身不由主撞向山壁。他体格粗笨，反应却很神速，急转神通，将来劲卸到壁上，只见石壁崩摧，豁拉拉塌了一片。巨汉又惊又怒，沉喝一声，奋身扑向陆渐。
陆渐貌似占了上风，实则极不好受。巨汉不仅神力惊人，身上更有一股怪劲，透过肌肤，直钻腿骨。天幸他神通大成，换在往日，非得筋摧骨断不可。正吃惊，小老头双掌扫来，只得出拳抵挡。小老头这次学乖，不再与他硬碰，陆渐拳势一出，他飘身即退，陆渐收拳，他纵身直进，一双肉掌来来去去，只在青衣人身边游走。
栈道狭窄，下临不测深渊，动则图穷匕见。陆渐护着青衣人，神通施展不开，这时以一敌二，顾此失彼。巨汉最为难缠，内劲霸道，出手刚猛，当此方寸之地，陆渐唯有以拙制拙，显露“大愚大拙之相”，以神力对神力，以奇劲对奇劲，两人一拳一脚，均是惊天动地。陆渐每接一拳，便觉酸筋痛骨，那巨汉却如铜浇铁铸，即便打中要害，也不过让他后退两步。
陆渐固然吃惊，巨汉也很难过，他自从神功练成，身如坚石，寻常武功打中，只当隔靴搔痒，可是陆渐拳脚及身，均能动摇五脏，护体真气几被打散。他自知此战重大，宁死不退，是故每中一拳，便大声怒喝，缓解身上疼痛。
陆渐只当他越战越勇，越斗越觉泄气。他气势一弱，巨汉立时知觉，仗着神功横冲直撞，他内功奇特，身如顽石，无一处不能伤敌，头顶肩撞，均有莫大威力，但最厉害的还是臀部，扭臀一顶，便如泰山压来，叫人难以抵挡。
巨汉眼看对手抵挡不住，心中大乐，索性收了拳脚，尽用肥臀来坐陆渐，嘴里唾沫飞溅：“臭小子，坐死你，臭小子，坐死你……”
陆渐眼前除了巨臀摇晃，一时不见别的，情急间，拳脚用上全力，打得巨汉身形踉跄。巨汉臀肉肥厚，中了拳脚，不似别处疼痛，由是牵动大肠，忍不住放了一个响屁。
陆渐只听声如裂帛，浊气滚滚而来，慌忙伸手去捂鼻子，略一分神，被小老头偷袭得逞，肩上挨了一掌，委实痛彻心肺。
巨汉怪招凑功，大为惊喜，他性子本就诙谐，一面晃动肥臀，一面运功逼出浊气，一时异响连连，臭气冲天，逼得陆渐步步后退。巨汉不由哈哈大笑：“臭小子，老爷的‘神屁功’滋味如何，快快投降，我饶你小命，要不然，爷爷神屁一响，绕梁三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陆渐挡住铁臀，难防神屁，忽觉身后风急，慌忙扭身，眼见小老头撮掌如刀，劈向青衣人咽喉，当即挥臂一栏。不料小老头本是虚招，一发便收，陆渐不及收势，前方巨臀狠狠挤来。陆渐这几下变化，势子用老，不由大叫一声，栽向无底深渊。
小老头大惊，急忙伸手去拉，可是捞了个空，不由回头怒道：“老笨熊，你怎么连傻小子也挤下去了？”巨汉将手一摊，苦笑道：“猴儿精你没长眼么，这小娃儿人又蠢，武功又高，若不用些狠的，怎么胜得了他？”小老头不由语塞，直起身来，望着下方深渊，长长叹了口气，悻悻说道：“杀了万贼是功，害死这少年么，功过是非，难说得很了。”巨汉唔了一声，望着黑洞洞的谷底，脸上嘻笑消失，眉间皱起一个深深的川字

第七章 顾此失彼
陆渐身在半空，只觉耳边风急，阴冷潮湿之气从下涌来，下方黑沉沉的，不知其深几许。坠落之势快得出奇，他手足齐施，也没勾到借力之物。正感绝望，头顶一阵风响，跟着肩背一痛，似被什么死死抓住，陆渐抬头望去，上方一团黑影，发出咕咕叫声。
“鹤兄！”陆渐心生狂喜，叫出声来。原来，巨鹤一直歇在高处，忽见陆渐落崖，匆匆赶来相助，它体格虽大，却也承受不起二人之力，仅能减缓势头，尽管拼命扑翅，二人一鹤还是向下坠落。
四周越来越暗，除了风声鹤唳，几乎一无声响。陆渐的心提到嗓子眼上，突然“哗啦”一声，双脚浸湿，奇寒彻骨，巨鹤应声松开爪子。陆渐和青衣人双双栽入水中，拍翅声响了两下，一阵风掠过头顶，四周忽又沉寂下来。
陆渐划水向前，摸索片刻，找到一片陆地，他爬了上去，坐在那儿呼呼喘气。
青衣人沉寂已久，不知死活，陆渐叫了两声“前辈”，一无回应，摸他肌肤，似乎还有余温。陆渐松了一口气，拔去青衣人肩头的匕首，封住血脉，再将“大金刚神力”注入他的后心。神功入体，青衣人的体内似有几股雄浑真气，刚柔不一，纵横纠缠，一遇神力，立刻生出凶狠反击。陆渐吃惊不已，若非神功绵长，几乎压制不住。
陆渐凝神与那真气较量，过了时许，真气稍稍屈服，忽听见青衣人唔了一声，苏醒过来。陆渐喜道：“前辈，你没事么？”青衣人虚弱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渐将坠下栈道、巨鹤相救的事情说了，青衣人叹道：“这儿是地底阴河，日久月深，将这山下也掏空了。”陆渐道：“待我养好精神，就带前辈上去。”
青衣人举目看天，崖壁高绝陡峭，青空渺如游丝，不觉摇头道：“不必急着出去，我的对头又多又强，知道我尚在人间，势必蜂拥而来。还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摔死了，过了这几日，再行潜出不迟。”
陆渐大觉有理，忍不住问：“前辈，那二人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青衣人冷冷道：“也没什么深仇，志趣不合罢了。”陆渐吃惊道：“志趣不合也要杀人？”
青衣人淡淡说道：“自古以来，因为志趣不合杀人的多了。说远一些，秦始皇帝焚书坑儒，汉武帝罢黜百家、唐武宗崇道灭佛，哪一次不曾杀人？说近些，本朝开国之时，思禽先生与洪武帝志趣不投，结果洪武帝屠灭九科门人，将思禽先生赶到西域不毛之地。至于从古至今，因为和当权者志趣不合，惨遭贬谪、掉了脑袋的文官武将更是数不胜数。苏东坡一代文豪，因为写诗讽刺新政，被投入大牢严刑拷打；岳武穆盖世武功，只因一意北伐，拂逆了宋高宗求和的心意，竟也冤死在临安狱中。”
这些典故陆渐有的听过，有的一无所知，想了想说道：“即便志趣不合会杀人，但前辈隐居深山，对他们又有什么妨碍？”青衣人冷哼一声，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活着一日，他们心里就会害怕。”他激动起来，牵动内息，剧烈咳嗽，直待陆渐在他后心渡入一股真气，这才缓过劲来，叹道，“惭愧，惭愧。”
陆渐道：“前辈病得不轻？”青衣人道：“当年练功不慎，留下痼疾，缠绵多年，倒也习惯了。”陆渐怪道：“没医治过吗？”青衣人冷冷道：“我这病岂是世俗庸医治得好的？”陆渐道：“那么有医治的法子么？”青衣人略一沉默，忽道：“你这孩子，真是好奇？”
陆渐不由面皮一热，却听青衣人叹道：“我这武功暗合天道，与众不同，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吗？”陆渐想了想，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青衣人咦了一声，惊讶道：“这话谁告诉你的？”陆渐道：“谷缜说的，他还说：‘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人道不如天道。他还说，商道也是天道，可商人却是俗人。”
“这小子几年不见，精进不少！”青衣人似有所憾，轻轻叹息，“我当年何尝不是从商道中领悟天道，只可惜道心得来容易，守住却很艰难。武功本是恃强凌弱之道，神武不杀，谈何容易。我武功越强，野心越大，渐渐不能克制欲望，结果道心失守，坠入人欲……”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我道心一失，神通便生不谐，难以驾驭体内的奇门真气，抑且神通越强，不谐越多，体内真气不但难以运用，更有反噬之势。”
陆渐说道：“那可糟糕，前辈怎么抵御呢？”青衣人道：“这武功合于天道，人力再强，又岂能与天道相抗？是以遇上这种事，唯有顺天而行，强行抵御只会更糟，就好比治水，鲧用封堵，洪水越大，大禹疏导，十年成功。我当年自负才智，也想出种种法子，不料抵御之力越强，真气反噬之势越烈。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人力渺小，天道至大，什么‘人定胜天’，统统都是狗屁。”
陆渐叹道：“怎么才能顺天而行呢？”青衣人笑道：“你不是说过么？”陆渐心念一动，脱口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不错！”青衣人轻轻叹了口气，“老天爷与人不同，人类尊崇强者，上天却憎恨强者，因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水满则溢，月盈必亏。故而我思索良久，但觉若要化解体内的不谐，唯有顺应天道，由强变弱，由有余变为不足。”
陆渐讶道：“怎么由强变弱，由有余变为不足？”青衣人道：“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自废武功……”陆渐吃惊道：“那怎么行？”
“是啊。”青衣人叹道，“我这身武功练来不易，经历了无数辛苦。自废武功虽能治本，可又十分舍不得，于是退而求其次，用了第二个法子。那便是：自封经脉，不再动武！”
陆渐恍然大悟，点头道：“先生隐居在此，是为了这个缘故？”青衣人叹道：“可惜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反噬时有发作。今日对头一来，我忍不住破封动武，结果闹得真气大乱，如非你出手相助，我几乎做了泉下之鬼。”陆渐暗叫惭愧，说道：“今日的事由我而起，自当由我抵挡那两个恶人。不过，除了这两个法子，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地底沉寂一时，青衣人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一个法子，只是施行起来十分艰难。”
“先生请讲。”陆渐慨然说道，“无论什么法子，小子必当全力相助。”青衣人说道：“我仔细想过，当年所以无法御劫，一则天道使然，二则势力单薄。你想一想，反噬真气是我自己炼的，抵御反噬的神通也是我自身练的，如此一来，好比用自己的手打自家的脑袋，要么手痛，要么头痛，怎么打也是痛。”
陆渐听到这个比方，不觉笑出声来，青衣人的声音却很沉重：“所以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若有一位绝顶高手助我御劫，或许能够成功。只是这高手世间稀有，找到了也未必肯帮我。”陆渐道：“为何难找？”
青衣人道：“第一，这位高手要到达‘炼神返虚’的境界，若不然，全无用处。”陆渐奇道：“炼神返虚？”青衣人说道：“自古修炼神通，不离四重境界，一是炼精化气，二是炼气还神，三是炼神返虚，四是炼虚合道。天下高手，大都停留在炼精、炼气两重境界，练了一身神力真气，充其量也是二流货色，遇上炼神高手，十九要输。”
陆渐沉思一下，说道：“世上有多少炼神高手？”青衣人淡淡说道：“就我所知，当世炼神高手，屈指数来，不过四个！”陆渐沉吟道：“万归藏算一个，谷神通、鱼和尚各占其一，剩下一个是谁，实在叫人猜想不到！”
青衣人轻轻发笑，忽地叹道：“剩下那位，就是足下！”陆渐吓了一跳，双手连摆，大声说道：“我可算不上！”
青衣人笑了笑，接着说道：“所谓助我御劫，并非助我抵御真气，而是助我抵御心魔，只要心明神照，我自能以神驭气，真气也就无法反噬。但若这位高手没有抵达炼神境界，就无法与我神意相合，更不能助我抵御心魔。”
陆渐叹道：“可惜，三位炼神高手，如今只剩谷神通了，他这人脾性古怪，很难求他相助！”青衣人身子一震，忽道：“你说什么，鱼和尚死了么？”陆渐轻声说道：“大师旧伤发作，数月前在东瀛坐化，当时我就在他身边。”青衣人沉默良久，吐一口气，轻声说道：“可惜，鱼和尚慈悲为怀，他若活着，也许还肯救我……唉，自作孽不可活。”陆渐怪道：“你说谁作孽？”
青衣人沉默不语。陆渐心中七上八下，迟疑一会儿，问道：“前辈，我真的是炼神高手吗？”青衣人冷冷道：“你说是，那就是！”陆渐吃惊道：“我说？”青衣人叹道：“你若全无自信，谁还敢相信你呢？”
陆渐一咬牙，扬声说道：“前辈，如果你不怕我连累你，陆渐愿尽绵薄之力！”青衣人唔了一声，说道：“孩子，你想明白了，助我御劫，未必成功，如有闪失，你我必然同归于尽。”陆渐决然道，“我想明白了，救人如救火，我帮前辈，只求心安。”
青衣人沉默一下，忽又轻轻发笑，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有趣！”陆渐说道：“前辈，怎么御劫？还请相告！”青衣人笑道：“何必着急，吃饱睡足，养好精神再说。”陆渐说：“这里黑咕隆咚的，哪有什么吃的？”青衣人道：“你仔细听。”陆渐凝神细听，忽听一声轻响，仿佛鱼儿摆尾。陆渐惊喜道：“水里有鱼？”
“正是！”青衣人说道，“你手上功夫了得，捉它易如反掌。”陆渐听得吃惊，心想这人不愧是谷缜的师父，见识了得，自己的本事他都知道。想着跳入水中，抓到一条十斤大鱼，游回岸上，那鱼全无鳞甲，通体透明，可见五脏。陆渐好奇说道：“前辈，这鱼的样子可真怪。”
青衣人说道：“此地与地底阴河相通，这些怪鱼都是在阴河寒泉中长大的，只因生来不见阳光，月久年深，血肉化为无色。这阴河水至寒至阴，本来不能活物，此鱼长在玄阴之地，乃是阴中之阳，能够滋补元气。”
陆渐听得似懂非懂，将鱼肉分成两半，和青衣人分别吃了。怪鱼禀赋寒气，腥气绝少，肉味肥厚，生吃也饱口福。
吃了鱼，陆渐又喝了两口阴河寒泉，只觉冷冽入骨，急忙运起神通，驱散寒气。坐了片刻，问道：“前辈，你为何不问谷缜怎么死的？”
青衣人淡淡说道：“生就是生，死便是死，这世上无时无刻不在死人，有的老死，有的饿死，有的淹死，有的烧死，有的坠崖而死，更有被人杀死，死法千奇百怪，结果却只一个，既然万法归一，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好问的？”
陆渐本想告诉青衣人谷缜的死因，却被他三言两语堵了回来，心中又别扭，又憋闷，正想再说，青衣人忽地斜卧石上，倒头睡去。陆渐大感无趣，也只得卧下歇息。
睡了许久，悚然惊觉，抬眼望去，青衣人已然苏醒，一双眸子灿如寒星，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你醒了么？”青衣人声音清冷，若有若无，“我传你一个心法，待会儿御劫，你依法行功。”说罢将口诀说出，大抵是一些收敛元神、以神驭气的法子。
陆渐依法修炼，他练成“金刚六相”，本有六种神意，与青衣人的法子异曲同工，故而入门奇快，练了两个时辰，但觉肚中饥饿，又捉了一条怪鱼，与青衣人分吃充饥。
吃完鱼，青衣人说道：“此事凶险，你后悔还来得及。”陆渐道：“前辈小看人了，我不是君子，说不来九个鼎的话，但说出来的话，七鼎八鼎还是有的。”
青衣人点头道：“好小子。”陆渐忽道：“前辈，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青衣人道：“你说！”陆渐道：“待会儿也不知是生是死，怕的是，小子死后也不知前辈名号，未免不敬。”
青衣人笑道：“我自号若虚堂主人，你叫我若虚先生便是。”他始终不以真名相告，陆渐甚觉奇怪，但也不愿强人所难，只得点了点头。
青衣人又道：“待会儿行功，你知觉任何异象，均莫理会。务必谨守心灯，不为所动，若被幻象激动，必然前功尽弃。此事关系你我成败，千万不要忘了。”
陆渐答应了，两人相对静坐，各演心法，不多时，万虑澄空，神意交会。陆渐忽觉身子轻轻一震，眼前明亮起来，一时间，涌现高天迥地，广袤无垠，目爽心开，神为之飞。
陆渐大感奇怪，自己分明身处地底阴河，怎会看到如此景象？心念甫动，耳边雷声大作，风云疾涌，万里长空乌云聚合，道道闪电裂云穿空，有如金蛇乱走，千万声炸雷此起彼伏，几如一声。陆渐的心跳也随那雷声越跳越快，似要挣出胸膛。
雷电持续不久，起了龙卷飓风，千百风柱扭曲摇摆，连接天地，斗大的巨石被风吹得满地滚动，疾如走马，快似流星，合抱粗的树木随风弯折，有如杂草偃伏。
狂风吹来，如被刀割。陆渐忍受片刻，忽觉身子发轻，宛如一羽鸿毛，在狂风里飘飞起伏。闪电道道从天而降，肌肤麻中带痛，仿佛置身于天地洪炉。
痛苦中暴雨如注，雨水粗若儿臂，打在身上，湿意漫生，四周水波万顷，只见洪波涌起，鱼龙潜跃，巨鲸吞舟，老蛟起舞，巨浪有如雪山银城，横天压来，伟力磅礴，似要粉碎万物。
种种幻境光怪陆离，尤其叫人难受的是，幻境里的感觉无比真实，陆渐如非经历“黑天劫”之苦，心志坚强，只怕早就惊骇崩溃。
海景越变越奇，突然间，万籁俱寂，雷静、电止、风息、云散、雨歇、潮退。一转眼，沧海桑田。陆渐踏足实地，不及庆幸，前方大地裂开，千峰万岭拔地而起，又见大地分裂，山峰断折，喷出百丈地火，陆渐身子向火，真是不胜酷热。
地火正盛，忽又天旋地转，天与地忽然易位，陆渐足下踏空，陡然下坠，茫茫苍穹化为无底深渊，山岭熔岩纷纷离开上方土地，有如大雨泻落，随他越坠越远。
陡然间，陆渐灵机震动，神智清醒，诸般幻象徐徐消失，冷风徐来，略带阴湿，张开双眼，四周仍是黑暗阴河。回想幻境，陆渐心跳不已。他心念方转，忽觉一股真气迎面涌来，笔直注入胸口膻中。那真气性质奇特，让人身子轻盈，跃跃欲飞，只一转，忽又从他小腹泻出。跟着又是一股沉凝厚重的真气涌来，亦转一转，流出体外。其后不住有真气涌来，或是炽热如火、或是凉如秋水、或如清风过体，或如雷电天殛，或刚猛，或缠绵，陆渐数了数，前后共有八种真气，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反复流转，变动不居，轻重麻痒酸痛冷热，给人的感受各不相同。
陆渐十分难受，忍不住凝神抵挡。他抵御之力越强，八道真气也转得越快，初时尚如小蛇，渐次化为洪流，有如一个绝大气球，在他的身体里滚来荡去。“大金刚神力”与之遭遇，好似雪崩瓦解，突然间，气团向内一缩，突然向外涌出，陆渐脑子里的“轰隆”一声，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不知昏迷了多久，忽然花香扑鼻，鸟语啁啾，四周围绕怡人的清气。陆渐张开双眼，只见碧空如洗，天际升起一抹云气，淡如轻罗，袅袅飘散。
陆渐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躺在一棵古树上面，老根盘结，绿荫蓊郁，粗大的枝干盘曲如龙，树下姹紫嫣红，杂花锦簇，异香幽幽，飘荡在空气之中。
忽听咕咕之声，陆渐抬眼望去，巨鹤立在高处，俊爽皎洁。
“大家伙！”陆渐默想之前的遭遇，是耶非耶，恍如一梦。陆渐不由撸起裤脚，一道红痕赫然在目，伤痕虽浅，却是矮叟匕首所刺。他这才确信之前的经历不是做梦，只不过，昏迷前身在阴河，寒水深流，醒来时却是鸟语花香，天光恬然。
疑惑间，忽觉右手食指有异，举手一瞧，指上碧光莹莹，玉环剔透，三缕红丝宛如三条血脉，赋予玉环无比灵性。陆渐抚摸指环，心想看这情形，必是若虚先生将自己带来这里，他能从地底阴河脱身，想必已经炼回神通、摆脱痼疾了。
思索一阵，他跳下树来。巨鹤咕咕叫了两声，蹭着陆渐鬓角，模样娇憨亲昵。陆渐叹道：“大家伙，昨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死啦！”巨鹤咕咕连声，挺胸昂首，陆渐不觉莞尔，目光一转，忽见古木树皮揭去一块，霞卷云舒，刻画了几行字迹：“得君之助，赠君之环，天下之财，任君索取。吾神功已成，自此云纵龙飞，永无劲敌。”
字迹以指力雕刻，入木三分，字里行间流露霸气。陆渐怔怔望着那字，最后八字，均如飞龙在天，就要脱出树身飞走。陆渐又念一遍，心想：“若虚先生想是在深山里呆久了，别的不说，那谷神通也不是好惹的。永无劲敌，谈何容易？”想着叹了口气，心想这些日子，全为他人奔走，忘了返乡的初衷。算起来离家三年，也不知道祖父是否安康。想着归心似箭，一整衣衫，向北方走去。
他昼夜赶路，不几日来到姚家庄外。越近乡关，陆渐越觉心怯，只怕一去三年，家中多出什么变故
漫步沙滩，海风徐来，陆渐极目海疆，水天一色，几只海鸟在水云间时隐时现，呼应悠悠涛声，令人平生怅然。
不久望见小屋，陆渐胸中仿佛揣了一只小兔。还没走近，就听一个尖细古怪的声音叫道：“陆渐，陆渐。”
陆渐听得耳熟，左右看看，却不见人，惊疑间，又听那声音叫道“陆渐、陆渐。”陆渐上前几步，遥见小屋前方，几根竹竿撑着破烂渔网，一个白发老翁坐在小板凳上，身形佝偻，正在补织渔网。竹竿梢头，立着一只红嘴白毛的鹦鹉。老翁不觉有人走近，呵呵笑道：“好鸟儿，来，再叫两声。”
白鹦鹉又叫：“陆渐，陆渐。”老翁伸出大手，掌心有几粒谷米，鹦鹉啄了又叫：“陆渐、陆渐……”老翁伸手一摸，口袋里再无谷米，不觉叹了口气，说道：“好鸟儿，够了，够了……”白鹦鹉极不甘心，反复叫着陆渐的名字，老翁叹道：“痴鸟儿，再叫也没有米啦，就和我一样，再怎么想着念着，陆渐那孩子，唉，那孩子也没了……”说着嗓子发堵，伸袖在眼角揉弄，又叹道，“只怪我不成器，老爱赌，那孩子跟着我，从小到大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吃尽了苦头，还没落个好下场……”说着又揉眼角，白鹦鹉全无心肝，不知人间悲喜，不住口叫着“陆渐”，只盼主人再赐谷米。
老翁痴痴望着大海，亦随着鸟语，喃喃念道：“陆渐，陆渐……”叫了两声，衰朽身躯忽如风中落叶，簌簌颤抖起来。陆渐望着那萧索背影，嗓子一哽，颤声叫道：“爷爷！”
老翁浑身剧震，抖索索掉头望来，几疑眼花，使劲揉眼。陆渐道：“爷爷，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渐儿啊。”三年不见，陆大海须发尽白，脸上皱纹层叠，乍见陆渐，不由张大了嘴，跟着腾起一股怒气，几步上前，叉开五指，左右开弓，给了陆渐两个嘴巴。
陆渐被打得一愣，陆大海瞧了瞧手掌，又看了看陆渐，忽地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住，大笑道：“活的，哈，是活的……”笑着笑着，鼻间一酸，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陆渐正觉尴尬，陆大海忽又哈哈大笑，挥舞老拳，给他几下狠的，不料陆渐神功在身，一遭外力，自生反击，震得陆大海拳头疼痛，不觉惊喜道：“好个小兔崽子，身板儿长结实了。”
与祖父劫后重逢，陆渐欢喜得说不出话，只会张嘴傻笑，陆大海瞪他一眼，忍不住又骂：“他娘的，人长大了，心眼儿还是没长，憨头傻脑的太不像话。”他年纪老朽，经不起大喜大悲，笑骂两句，阵阵喘息起来。
陆渐将他扶了坐下，听那白鹦鹉还在叫喊自己，不觉悲喜交集，取出一个馍馍，捻碎了丢在地上，鹦鹉跳到地上，一阵乱啄。陆渐睹鸟思人，轻轻抚着鹦鹉羽毛，叹道：“白珍珠，三年不见，可还好么？”鸟儿早已忘了当年，只顾低头啄食。
陆大海招呼道：“小兔崽子，这边来坐。”陆渐傍他坐下，陆大海心中欢喜，扶着他的肩头上下打量，忽而笑道：“高了，壮了，唉，这些年你都上哪儿去了？到外边闯荡，也该给我送个信儿。”
陆渐望着他萧萧白发，心中歉疚，将这些年的事化繁为简说了一遍，只是他不爱自夸，对学成武功略过不谈，扬威挫敌的事也都省了。饶是如此，陆大海仍觉孙子遭遇之奇，罕见罕闻，怔忡良久，笑道：“不管怎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渐问起别后情形，陆大海说道：“也没什么稀奇事，不过打打渔，睡睡觉，有时候闲出鸟来，就去丢两把骰子，输光了钱，再来打渔。”
陆渐道：“鹦鹉从哪儿来的？”陆大海叹道：“那日一把大火将姚家庄烧成了白地，我难过了好一阵子，想找你的尸体安葬，怎料满庄的尸体烧得焦黑。我没奈何，坐在家门前发楞，忽听有人叫唤‘陆渐，陆渐”，一抬眼，这鸟儿就歇在竹竿儿上，两眼瞅着我，模样十分可怜。这种白鹦鹉我在苏门答腊见过，我当时又累又饿，本想将它捉了，换几个子儿花花……”陆渐惊道：“那可不成。”
“怎么不成？”陆大海笑道，“不就是一只鸟么？不料我将它捉住，这鸟儿又叫你的名字，我心中奇怪，想起你来，自觉有些心酸，便说：‘乖鸟儿，你再将这名字叫两声。’这鸟儿马上叫了两声。我一听，嘿，忽然有些不争气，撒了两点猫尿，就此心软，不卖它了。自此每天都让它叫你名字，这贼鸟儿学乖了，一旦饿了，就叫你的名字，惹得我心软，好喂它吃的……”说到这里，忽地苦了脸，“可惜，你好容易回来，家里竟没有吃的。”
此事本在陆渐意料之中，于是笑道：“不妨事，我去打渔。”既无渔船，便折断大树，扎了一个木排。陆大海见他挥拳断树，有如割草，不由惊得目定口呆。
陆渐扎好木排，补好渔网，撮口长啸，响遏行云。不多时，一个黑白小点钻出云层，飞速掠来，近了却是一只比人还高的巨鹤。陆大海从未见过如斯大鸟，只吓得躲在一边，但听陆渐发号司令：“大家伙，我要捉鱼，你去瞧瞧，哪儿鱼多，回来报我。”
巨鹤一声清唳，冲霄而去。陆渐向陆大海说道：“我去去就来。”踏排入海，不用桨橹，挥拳击水，真气凝如实质，如桨橹搅动海水。巨鹤在空中巡视一番，发现鱼群，就地盘旋不去。陆渐催船上前，撒下渔网，“天劫驭兵法”转动，水中鱼群身不由主，纷纷落入渔网。陆渐撒了三网，网网皆满，木排上鲜鱼堆满，活蹦乱跳。
陆渐心知再打一网，这木排非沉不可，于是掉转回岸。陆大海见了这么多活鱼，呆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陆渐说声：“爷爷闪开。”下了木排，一拽一托，木排平平升起，连排带鱼，均被他扛在肩上，来到屋前，木排倾斜，活鱼雨点似的落下，在屋前堆积成山。
陆渐笑道：“够了么？”陆大海搓手道：“够了，够了。”走上前来，捏着陆渐肩膊肌肉，啧啧称奇：“乖孙子，你什么时候练成这样的本事，真是吓了我一跳。”陆渐脸一红，讪讪说道：“一点儿蛮力罢了。”陆大海笑道：“蛮力也好，蛮力也好。”望着满地鲜鱼，又发愁道，“鱼太多，怎么拿装呢？”
陆渐道：“这个容易。”去附近找来几根竹子，拍破了，拧成两个半人高的大箩筐，放入鲜鱼，用一根小腿粗细的长竹担起，说道：“爷爷，我去城里卖鱼，你在家里等着。”
两筐海鱼约有六百多斤。陆渐担在肩上浑如无物。陆大海惊喜不胜，拍手称奇，他好容易见着孙子，须臾不忍分开，说道：“我跟你一道去，你这孩子，可不会讨价还价。”陆渐笑道：“也好。”
陆大海眉飞色舞，欢喜半晌，忽地神色一黯，叹道：“乖孙子，你有所不知，市集上那条‘大黄鱼’越发不成话了，打来的鱼如无他的准许，决不许卖，卖鱼所得，要分六成给他，若不然，先打烂鱼，再打伤人，凶得很呢！”
陆渐笑了笑，说道：“他若要钱，给他便是。”挑起箩筐，大步向城中走去。陆大海跟在一边，指指点点，絮絮叨叨，诉说陆渐走后的四邻变迁：谁家老人去世了，谁家的闺女出了嫁，谁家生了孩子，谁家又遭了横死。小小渔村，本也是红尘一隅，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年复一年在此上演，片刻也不曾耽误。
陆渐默默听着，听到喜乐处，祖父大笑他也大笑，听到悲戚处，祖父叹气，他也随之叹气，祖孙二人仿佛一体，神态模样也相差无几。
陆大海说了一阵，忽道：“渐儿，你出去几年，人出息了，年纪也长了。从前么，我总担心家里穷，人家瞧你不上，如今凭你打渔的本领、扛鼎的气力，不出一年，必然丰衣足食。我方才琢磨了一下，你年纪不小，也该娶房媳妇、续续香火。今儿卖了鱼，我便备一分厚礼，托东村周婶替你走一遭，瞧哪家闺女愿意，寻好日子把事儿办了。唔，你还记得北村姜家的二闺女么？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沙呢，今年满十七了，小模样不错，就是黑了一点儿，左腿还有点儿瘸。但你也不是什么公子哥儿，找媳妇不能太挑，能养孩子就好……”说到这里，陆渐突然止步，两眼痴痴望着远处。
陆大海寻他目光瞧去，乱草荆棘掩着一片断壁残垣。陆大海叹道：“姚家这把火烧了两天才灭，庄里更无一个活人，这案子将山东巡抚也惊动了，派了不少捕快来查。查了好几个月，也没查出缘由，只好定一个倭寇抢劫。”
陆渐闻如未闻，对着废墟后的树林出神。林木青青，苍烟蔼蔼，林烟深处似有一个窈窕秀丽的影子，纵剑飞舞，绣衣如雪，身周寒烟淡淡，好似笼体轻纱，俄尔回眸顾盼，浅浅的笑容里却透着无尽的凄迷。
“土包子……大傻瓜……傻子……”声声嗔怪若在耳边，“它不值钱，它所值的，是一颗真心……”说话的少女，俏脸如一朵雪白的牡丹，滚动的泪珠，宛如花间的露水。
海风动树，如诉如泣，陆渐听到风声，微微生出寒意，心底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死去，一股酸气涌入鼻孔，泪水刷地流了下来。陆大海不觉咦了一声，怪道：“你哭什么？”陆渐抹泪叹道：“没什么，被风吹迷了眼。”
不容陆大海再问，陆渐低头就走，陆大海赶上说道：“娶妻的事你听到了么？”陆渐叹道：“爷爷做主好了。”陆大海猜不透他的心思，说道：“若不爱姜家的，我托周婶去别村给你寻个俊的。”陆渐道：“俊的丑的，姓甚名谁都不打紧，爷爷你喜欢就好。”
“放屁。”陆大海瞪眼骂道，“又不是老子娶媳妇。”
“总之怎么都成！”陆渐幽幽说道，“终身不娶也没关系。”
“说什么话？”陆大海怒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就不懂么？”陆渐道：“那么就找个能生孩子的。”陆大海本想娶妻是件乐事，但见孙儿意兴阑珊，不由得大为纳闷，细细看去，陆渐容色惨淡，目光涣散，仿佛三魂六魄都不在身上。他心中越发不解，只觉三年不见，自己与这孙儿真是疏远了，一念及此，挠着稀疏白发，心中好不懊恼。
不多时进入县城，来到鱼市之中。陆渐刚放担子，就有六七人围了上来，当先的汉子身着华服，面皮焦黄，正是渔霸“大黄鱼”黄采。见了陆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陆大海，你孙子不是死了么？怎的又活过来了？”他积威所至，陆大海心里发虚，陪笑道：“黄爷，小老头儿弄错了，他有事出去几年，刚刚回来，只怪临走前没给小老儿打招呼，故而生出一些误会。”
大黄鱼冷笑道：“不告出走，必是做了亏心事。陆家的小崽子，是不是啊？”他当年吃过陆渐一记扁担，虽说早已报复过了，猛一想起，仍觉恼怒。
陆渐笑笑说道：“不劳关心。还请黄爷让一让，莫挡了我的买卖。”陆大海闻言吃惊，拉住陆渐衣袖，正要说话，忽见陆渐微微摇头，不觉将话咽入肚里。
大黄鱼打量陆渐时许，心中大为不快，冷笑道：“小崽子，你几年不来卖鱼，就不懂规矩了吗？也罢，陆大海平日在你黄爷面前跟一条狗差不多，温顺乖巧，专舔老子的口水星子。呵，瞧你家狗爷爷分上，黄爷我不和你小狗儿计较了。这两筐鱼嘛，老子收了，一文钱十条，价格公道，乌常、陈三，你们将鱼数过了。”
陆大海大急，忙道：“黄爷，黄爷，有话好说，您瞧这鱼，多鲜多肥，打来多不容易……”大黄鱼两眼望天，呵呵冷笑，任由陆大海打躬作揖，理也不理。陆渐忽将陆大海拉开，淡淡说道：“爷爷，不打紧，让他数。”
他举止沉着，大黄鱼反觉意外，笑嘻嘻说道：“小狗儿能耐了？嘿，黄爷几天没打人，这拳头就痒，你再拿这眼珠子瞧老子，当心我一拳下去，叫你脸上开花。”
两个泼皮一边数鱼，一边赞那鱼鲜活肥大。要知道，当时官府海禁，片板不得入海，渔民无船远航，只能沿岸网捕鱼鲜，极少捕得到这么多鲜鱼。物以稀为贵，海鱼稀少，竟成珍品，惹来恶霸垂涎抢夺。大黄鱼听着两个手下报数，心中倍觉舒坦，盘算着转手卖给鱼行，能赚多少银子。不一会儿，数鱼完毕，共计两百四十三条，大黄鱼身旁账房模样的老者摸出二十四文铜钱，向陆渐面前一掷，喝道：“数好了。”
陆渐任那铜钱落地，瞧也不瞧，笑道：“数什么？”大黄鱼两眼一翻，冷冷道：“你数钱，我买鱼，有错么？”陆渐道：“谁说我要卖鱼？”陆大海心头一沉，瞪着陆渐，眼珠子也凸了出来。
大黄鱼打个哈哈，厉声道：“小狗儿，你疯了？”陆渐似笑非笑：“大黄鱼，你真要买鱼？”
“没错。”大黄鱼嘿了一声，眼露凶光，“老子今日还非买不可了。”
“好。”陆渐望着围观人众，朗声说道，“大伙儿听好了，大黄鱼说了，他非买不可。”大黄鱼欺身上前，厉声道：“怎么？你敢不卖？”
“卖！”陆渐笑了笑，“怎么不卖，不二价，一条鱼一两银子。”大黄鱼面容陡变，也不说话，冲身周的人使了个眼色，刹那间，众泼皮抽出铁棒短刀，撸起袖子，呼啦拥了上来。陆渐哈哈大笑，笑声穿云裂石，震得一市人无不掩耳，不待众泼皮逼近，他抽出那根当做扁担的长竹，“刷”的抖圆，“天劫驭兵法”运转，长竹弯折如环，以大黄鱼为首，十多名泼皮不曾走漏一个，尽被竹环枷住，牢牢捆成一团。一时间，呼爹叫娘，闹成一片。
“大黄鱼！”陆渐笑道，“这鱼你还买不买？”大黄鱼心胆俱裂，迭声道：“不买了，不买了。”陆渐笑道：“你当众说了非买不可，很好，我今天也非你不卖，你让人回家取二百四十三两银子，你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黄鱼眼泪都出来：“陆爷，陆爷，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你的本事，小的家里穷，别说二百两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二十两银子。”
陆渐自来心软，闻言微微皱眉。大黄鱼见他动心，心中暗喜，正想再下说辞，忽听陆大海冷笑道：“你家穷，城里的金来当铺不是你家的？城东那二十顷地不是你家的？还有这里的鱼行，你都有份子钱吧？”
大黄鱼被他揭了老底，又惊又怒，骂道：“老东西，你血口喷人……”陆渐喝道：“你骂谁？”气贯竹竿，竹枷一紧，众泼皮痛不可当，纷纷凄厉惨叫。大黄鱼急道：“陆爷，我给钱，我给钱，郎账房，郎账房……”
那师爷样子文弱，陆渐不曾将他圈入竹枷，应声抖索索靠上前来。大黄鱼向他使个眼色，低声道：“你回家拿银子。”师爷眨了眨眼，一道烟去了，不多时又急匆匆赶回，身后跟着几个皂衣官差。
陆大海一见官差，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当先跪倒。陆渐却是一动不动，冷冷瞧着来人。官差见他气势，不敢上前，踌躇半晌，其中一个老成者上前说道：“这位小哥啊，国有国法，你本领再强，也强不过一个理字。”
“你说我不讲理？”陆渐笑道，“好，这里的人都听见了，大黄鱼说非买我的鱼不可，对不对？”
大黄鱼平日鱼肉乡里，众人碍于淫威，敢怒不敢言，此时纷纷叫道：“是啊，不错。”陆渐道：“既然非买不可，价格该由我定。这里二百四十三条鱼，一两银子一条，便是二百四十三两银子。大黄鱼，你服不服？”大黄鱼见了官差，只觉来了救星，硬撑起来，大声道：“不服，不服。”官差为难道：“这事太过蹊跷，还须县太爷决断。”
“要见官么？”陆渐笑道，“我随你去见。”转身招呼祖父，“我去见官，爷爷你守着鱼，我片晌即回。”又道，“诸位朋友，也请与我见官，作个见证。”他一躬身，将竹枷中的十余人举了起来，仿佛扛着一座肉山，那干泼皮只觉竹枷收紧，痛得几乎昏了过去。旁人瞧得，无不面如土色。陆渐却是若无其事，朗声说道：“走吧。”大步流星，走在前方。
众官差只瞧得双腿发软，不住口埋怨那师爷。陆渐到了官衙前，才将竹枷散开，那十多人早已口吐白沫，昏死多时。陆渐提起大黄鱼，走入衙厅，早有官差入内禀告，惊动了县官，众官差持刀拿枪，严阵以待。县官早已得了黄家的贿赂，装模作样问明缘由，向陆渐喝道：“你这刁民，真是恃强欺人，做生意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陆渐道：“这姓黄的一贯横行鱼市，贱价强买他人的鱼鲜。既然许他强买，我便不能强卖吗？”县官道：“你说他一贯强买，可有证人？”
陆渐道：“鱼市中人，都是证人。”县官发牌，命传证人，叫来几个鱼行牙子、卖鱼渔夫，不料这几人均已受了黄家的支使，串通一气，众口一词，都说大黄鱼诚实经商、绝无强买之事。陆渐听得皱眉，忽地摆手道：“慢着，我忘了，还有两个证人，容我请来。”
县官道：“你说是谁？我让差役去请。”陆渐笑道：“那两位脾气古怪，非我亲自去请不可。”说罢大步出门。县官心中焦躁，探首向外顾望，忽听衙门外发一声喊，人群躁动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县官定眼一看，只见陆渐双手各举一尊石狮，从容不迫地走上堂来，双足所至，地砖粉碎，留下数寸脚印。
众人万不料他把衙门前一对石辟邪扛了进来，吓得目定口呆，筋骨发软，手中刀枪当啷落地，陆渐走到堂心，笑道：“证人来了。”县官惊得浑身哆嗦，指着陆渐怪叫：“你……你……你糊弄本官。”陆渐笑道：“我哪儿糊弄大人了，这石狮子就是证人。”
“胡……胡说！”县官色厉内茬，颤声尖叫，“这两块蠢石头怎么能说话？”陆渐道：“要说话么，还不容易。”奋起神力，将两个石狮左右分开，相互一撞，声如雷霆，堂上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捂得慢的，几被震晕过去。
“县太爷。”陆渐笑笑说道，“听见了么？这证人正说话呢！若没听见，我再叫它说两句给你听听。”县官魂飞魄散，连连摆手道：“壮士且慢，我听见了，我听见了。”说罢游目四顾，差役皂隶无不畏缩向后，他也是聪明人，灵机一动，望着大黄鱼寻思：“我宦途不易，何苦为这狗东西害了自己，嗯，最好糊里糊涂，结案了事。”
当即下到厅中，让陆渐将石狮放下，先伸手拍拍左边石狮，问道：“这姓黄的是不是渔霸。”问罢侧耳凑近石狮口角，连连点头。继而又问右边石狮：“这姓黄的是否强买他人鱼鲜？”说罢侧耳倾听，又点了点头。
众人见他举止，无不奇怪，只见那县令煞有介事，转回上方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古人诚不欺我也。我方才问过了两位证人，神明托这石狮告诉本官，大黄鱼强行贱买他人鱼鲜，乃是一个大大的渔霸。来人啦……给我打他一百大板。”大黄鱼听得这话，又气又怕，几乎昏死过去。
陆渐摆手道：“打就免了，你罚他出银子买我的海鱼就行。大黄鱼，你是愿打还是愿罚？”大黄鱼吃过了竹枷的苦头，浑身上下几乎散架，心想再挨一顿板子，十九是活不成了，当即连声叫道：“愿罚，愿罚。”急召家人取了银子，送到陆渐面前。
陆渐收了银子，扛起两尊石狮，放回衙门之前，向郎账房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收了银子，就当卖鱼给你，你随我去鱼市取鱼。”郎账房不敢不应，哈腰点头，紧随在他身后。陆渐进出衙门，似入无人之境，那县令气急败坏，但又惧怕陆渐神通，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稍作阻拦。
来到鱼市，陆渐举目一瞧，忽地吃了一惊，两筐海鱼尚在，陆大海却已不见踪影。
陆渐又惊又怒，转身揪住那账房喝问：“你将我爷爷抓到哪儿去了？”郎账房脸色惨白，颤声道：“给……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令祖的主意。”陆渐一时愤怒，闻言冷静下来，心想以大黄鱼一伙的能耐，岂敢打爷爷的主意。想着放开账房，忽听身边一个相识的渔夫说道：“陆小郎别急，你前脚一走，后脚来了一个瞎子，似与陆老爷子认识，两人亲亲热热说了几句话，瞎子抓住陆老爷子的手，笑着说：‘来，来，我请你喝酒。’陆老爷子半推半就地跟他去了。”
“瞎子？”陆渐脸色惨变，“我爷爷叫过他的名字么？”渔夫想了想，说道：“我隐约听到，陆老爷子叫他宁先生……”陆渐神魂出窍，失声叫道：“你瞧见他们上哪儿去了？”渔夫指着远处一个酒招：“上酒楼去了。”陆渐不及致谢，匆匆赶到酒楼，楼上楼下看过，并不见人，不由拉住楼下掌柜问道：“掌柜的，你瞧见一个瞎子和一个老人了么？”
掌柜道：“瞧见了，进了酒楼，不吃不喝，就从后门出去了。唔，那瞎子还说，有人问起，将这张纸交付。料来说的就是客官你了。”说着将一张折叠好的宣纸递给陆渐，陆渐展开一瞧，纸上写道：“五月二十五日赶到南京城外‘得一山庄’，届时不至，令祖性命不保。宁不空留字。”笺尾还有火部印戳。
陆渐久随宁不空，认得他的字迹，又惊又怒，手掌一搓，将那张宣纸搓成飞灰，询问二人去向，有伙计道是向城外去了。陆渐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电驰光转般赶到城外，始终不见宁、陆二人的影子。他焦急起来，纵声长啸，巨鹤应声降落，陆渐知它灵通，叫道：“你在空中看到我爷爷，立时飞来报我。”
巨鹤鸣叫一声，纵身飞举，与陆渐一天一地，四野追寻。直到红日平西，仍是一无所获。陆渐定神细想，忽道不好：“宁不空诡计多端，赚我出城寻找，他却躲在城内。”火速转回县城，城门已闭，陆渐呼叫戊卒，无人答应，情急抢到门前，运劲一推，门杠“哐”的一声，断成两截。
戊卒们见此神威，吓得屁滚尿流。陆渐纵上一处高楼，运起真力长叫：“宁不空，你给我出来。”声如殷雷，响彻城内，惊得男女屏息，婴儿啼哭。
叫了几声，陆渐烦躁稍减，心想宁不空便在城中，听到叫声也决计不肯出来，但若逐家搜索，又恐唐突扰民。
陆渐十分沮丧，不觉自怨自艾，埋怨自己恃强穷武，妄自显露神通，倘若老实卖鱼，祖父与自己一起，宁不空又怎能将他掳走。又想陆大海身无武功，落到宁不空手里，宁不空怨恨自己，会不会狠下毒手。
他越想越难受，心想事到如今，只有前往“得一山庄”。他掐指一算，当日已是五月十八，七日必须昼夜兼程，才能赶到南京。于是也不顾夜阑人静，月明中天，跃下高楼，乘着茫茫夜色向南京赶去。
陆渐昼夜兼程，沿途只见灾民如潮，涌入山东地界，时见饥民插标自卖，卖儿鬻女，哀鸿遍野，惨不忍睹。陆渐沿途周济，得自大黄鱼的银子转手即空，抵达淮扬地界，扬州盐商受制于财神指环，筹款赈灾，情状稍好，但能支撑多久，也是未知之数。
陆渐目睹众生惨象，心想若能有个法子，叫这天下间再无兵灾饥馑，男耕女织，工商乐业，人人友爱，事事和睦，那又该是何等的了不起。他目睹乱世流离，生出天下大同的念头，可惜这念头从古至今，困扰无数哲人志士，陆渐空负黑天神通、金刚大力，面对如此宏愿，也只好想象一番罢了。
是日抵达南京，询问“得一山庄”，却在城南。陆渐匆忙赶往，忽见牛马花红、酒肉乐器满载于道，许多男女衣衫鲜丽，三五成群，也向“得一山庄”走去。陆渐忽觉口渴，到路边茶社喝茶，只听有人大声说话，却是两个运酒汉子在茶社里闲聊，年长的说：“这沈少爷真是豪气，前日派人来酒店里说；‘没酿足一百年的统统不要，届时要看酒封上的年月，少一年的，砸你的铺子’。”
年少的笑道：“他是南京一霸，谁又惹得起他？娶一次正妻，南京城的好酒都让他买光了，下次娶妾，瞧他喝什么去？听说他还出动了几十匹快马，五天之内，从京城、扬州、西安、济南请来了十几位名厨，又招来了好几支昆曲班子，就连鲁王府的乐班子也让他借来了，至于花灯锦缎、金银珠宝，更是多得叫人眼花。哼，那排场，没有十万两银子济不了事。”
“造孽啊。”年长者长声叹气，“时值荒年，穷人饿死了不知多少，这姓沈的娶个媳妇却要十万两银子。难道说人家的媳妇都是肉长的，他的媳妇是金子捏了？”年少的笑道：“不是金子捏的也差不多了，见过的人都说，那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见过一面，连做梦也想呢！”年长者不由问：“谁家的闺女？”年少者道：“家世不知道，只听说是他的师妹，姓……姓什么，是了，姓姚，下人丫鬟在外面说起来，都叫她姚小姐，说她不但人美，心也玲珑，是个女张良、雌诸葛，跟那沈少爷倒是绝配。”
忽听“咣当”一声，两人转眼望去，一个农夫装扮的后生傻呆呆站在左近，一只茶碗在脚前摔得粉碎。茶博士跳起来，叫道：“你这人，喝茶便喝茶，好端端的，干么打碎我的碗？赔来……”说着揪住那后生衣襟，那人凭他摇晃，既不言语，也不动弹。
年长的运酒人瞧不过，喝道：“荒岁饥年的，何苦折磨人？这后生想也是逃荒来的，喝一碗茶，也被你这狗才欺负。”茶博士脸色一变，正要回骂，年长者摸出一文钱，丢了过去。茶博士接过钱，恨恨道：“一个运酒的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年少的也埋怨：“自己都没钱，还装什么善人？”年长者瞧了那后生一眼，见他神魂不守，不由心中纳罕：“这人莫非是个傻子，我替他解围，怎也不道个谢字？”不觉哼了一声，将茶饮尽，与年少者驾车去了。
日华流西，人影随着日光转移，由长变短，短而复长。万物变化如故，陆渐却忘了身在何处。前方大道上，喜的，乐的，沸沸扬扬，红的，艳的，满目皆是，而在陆渐眼里，一切色彩无不笼罩了一层灰白，锣鼓再响，也只不过世人的嘲笑而已。
陆渐几乎恨起了自己，恨自己怎么不是聋子瞎子。若是聋了，就听不见这些伤心的事；若是瞎了，就看不到这些可厌的人。想要痛哭，却哭不出声，想要大叫，可又没了力气。什么黑天书，什么大金刚神力，纵然天下无敌，也敌不过心死。
“喂！”茶博士拍了陆渐一下，“沈少爷设了流水筵席，我要赴宴去了。”眼见陆渐不动，心中厌恶，又拍他一下，喝道，“收摊了，还不快走？”眼看陆渐不动，茶博士恶念顿起，狠狠踹他一脚，陆渐应脚而倒，身子前扑，脸颊撞着泥地。
“疯子，疯子。”茶博士口中大骂，又狠狠踢了陆渐两脚，陆渐滚了两匝，一头栽到了茶社旁的烂泥坑里，那里本是倾倒泥水、茶客小便的地方，陆渐一滚，污泥秽物涂了满身。
茶博士平日受尽了他人的轻贱，难得侮辱他人一回，心中一时好不痛快，瞧见陆渐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关了铺子，哼着小调向得一山庄去了。
馊气、臭气冲鼻而来，陆渐略略清醒了一些，忽觉四周沉寂下来，于是慢慢爬了起来。掉头四顾，路上空荡荡的行人也无，远处隐隐传来吹打之声。
“去不去得一山庄呢？”陆渐望着乐声起出，心中不胜茫然，“若不去，爷爷怎么办？宁不空说得出、办得到，我已没了阿晴，岂能再害死爷爷？”想到这儿，拭去泥污，努力打起精神，向着前方走去。
越近喧嚣，陆渐越觉步子艰难，道路两边青山叠嶂、林烟翠寒，恰似两道青色长眉，翠浓深处，流云淡淡，绝似眉间的一抹泪痕。
忽听马蹄声响，有人冷笑道：“又来一个吃白食的，少爷也真是的，设什么流水筵席，做什么狗屁善事，白白喂肥了这些臭要饭的。”陆渐转头望去，两匹骏马迤逦而来，其中一名骑士，正是沈秀的仆人孙贵。另一个骑士接口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少爷做这些事，不过是哄夫人开心。再说了，这次倒卖谷米，少爷不是大赚了一笔么？几百桌菜肴，九牛一毛而已。”孙贵脸一沉，喝道：“刘荣，你说什么浑话？谁说少爷倒卖谷米了？”刘荣脸色一变，低头无语，两人打马疾行，转眼不见。
陆渐心潮起伏：“荒年恶岁，沈秀还在倒卖谷米，真可谓丧尽天良。这样的败类，阿晴怎么能嫁给他……”想到这儿，越发心如刀割。
走了里许，遥见一座庄园，背依青山，柳林环绕。庄前乱哄哄设了三百来席，流民百姓纷纷围坐，争抢馍馍稀粥，身后尚有不少人等候，前者吃罢，后者又来。
陆渐心道：“这就是流水席么？”越过众人，方到庄门，忽被庄丁拦住，喝道：“臭叫花一边等着。庄子里只接贵客，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陆渐抬眼望去，山庄门户壮丽，左楹柱上写道：“天得一则清”；右楹柱写道：“地得一则宁”，门首横书四个大字：“四海澹然”。
忽听庄内锣鼓鸣响、人声鼎沸，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见刘荣走出庄门，大声说道：“方才胡总督请了圣旨，沈秀沈公子赈灾有功，特赐御酒一瓶，白银五十两，授从五品官。沈公子与民同乐，在场的再赏一个白面馍馍，两勺稀粥。”
众人大喜，纷纷向着庄内跪拜，恭祝沈家少爷多子多孙、福寿永昌。一时间，庄园上空，飘荡阿谀奉承。刘荣扫视众人，脸上又得意，又不屑。忽听庄内鞭炮声响，不觉喜道：“迎新人了。”转身抢入庄内。
陆渐心中一急，快步上前，庄丁张臂欲拦，他只一闪，身如无物，穿过众人手臂。众庄丁又惊又怒，齐叫：“臭叫花，哪里走？”纷纷来拿陆渐，不料陆渐身在人群，如鱼得水，一扭一动，身周的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等他经过，忽又向内合拢，挡住庄丁去路。
到了前方，陆渐探头一瞧，沈秀身着珠绣吉服，意气风发，手拽红绸，牵着新人。新人披着大红盖头，霞裳绚美，一双白嫩纤手，盈盈握着半截红绸，步步生莲，仪态动人。
陆渐一见那女子身形，心尖儿也颤抖起来，泪眼模糊一片，喉间无比干涩。转眼望去，大红喜字下，沈舟虚夫妇并肩而坐，沈舟虚一袭青衫，脸上不见喜怒。商清影却一扫素淡，身着盛妆，柳眉杏眼，肤白如玉，风韵楚楚，压过了喜堂上下的一概丫鬟贵妇，惹得堂下的客人纷纷猜测：若是新娘子揭了盖头，这婆媳二人谁更美丽一些。
商清影见了爱子，喜上眉梢，只觉儿子风神俊秀，世间男子无人可比；又想儿子娶了媳妇，势必再无往日那么依恋自己，又不觉有些怅然若失。恍惚间，忽听司仪扯起嗓子，命新人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商清影眼见沈秀下拜，只怕他硌痛了膝盖，沈秀双膝甫一着地，慌忙伸手扶起，轻声说：“好孩儿，娶了媳妇，可要好好对待人家。”沈秀笑道：“妈，还用你说？我不但对她好，更会加倍孝敬母亲。”商清影心头一乱，眉眼泛红，为掩窘状，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沈秀心中得意，转眼看向沈舟虚，忽见他斜眼睨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沈秀不觉面皮发烫，忽听司仪又叫：“夫妻对拜”，慌忙收敛心神，更与新人拜过，但听司仪叫道：“共入洞房。”心知大功告成，一时心中狂喜，拽着新人，正要转身，忽听有人叫道：“阿晴！你不能嫁他。”

第八章 梁上君子
沈秀掉头望去，一人浑身泥污，身法快如闪电，直奔喜堂而来。几个庄丁拥上阻拦，被他合身一撞，纷纷四脚朝天。沈秀一愣神，那人已经来到堂上。堂上多有天部高手，见状纷纷上前，数十拳脚齐向那人聚拢。那人浑如未觉，拳脚近身，一扭一闪，身上仿佛涂了一层油脂，拳脚无从着力，从他身边滑过，同时手肘头撞，闷哼之声不绝于耳。天部弟子纷纷瘫倒，那人只一晃，已到沈秀面前。
沈秀吃了一惊，挥掌便打，不料那人一个跟斗翻过沈秀头顶。沈秀拳脚落空，将身一矮，旋风后转，不料那人身在半空，左脚伸出，点在那大红喜字上面，凌空翻回，落在沈秀身后。沈秀转念不及，那人凌空出膝，顶住他后心的“至阳”穴，“扑通”声响，沈秀做了一个肉垫，被他跪在膝下。
此人来势奇快，似入无人之境，堂上堂下，没有几个人还过神来，直待新郎官被人打倒，方才惊呼起来。但见来人眼泪滚落，在脸上的泥污中留下了两道深痕，身子更是不住发抖，向新娘大哭几声，举头撞地，咚咚作响。新娘却似吓得呆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原来，陆渐眼看婚礼已成，突然血涌头顶，浑忘一切，打入喜堂。可是当真见了姚晴，却又无话可说，唯有以头抢地，化解心中愤懑。
难受之际，忽觉风来，陆渐只当天部高手来袭，心中暗怒，想要反击，但一抬头，却是愣住。只见商清影脸色苍白，双目睁得极大，伸出左手扫了过来。
这一下，无论主客，均是始料未及。沈舟虚看出陆渐身份，忌惮他神通了得，正想应对之策，不料商清影爱子心切，奋不顾身扑向陆渐。沈舟虚阻拦不及，惊骇欲绝，心知陆渐神功绝顶，妻子却是柔弱不武，决然挡不住“大金刚神力”轻轻一击。
大堂上人人屏息，忽听“啪”的一声脆响，商清影手起手落，打了陆渐一个耳光。陆渐不觉一呆，商清影一咬牙，喝道：“还不让开？”举起左手，又是一掌，打在陆渐右颊。陆渐浑如不觉，望着商清影，仿佛痴了呆了。
“让开。”商清影推了陆渐一把，却如蜻蜓撼柱，眼见沈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心中一急，双拳齐下，打在他双肩眉梢。陆渐不拦不挡，也不还击。
商清影身子柔弱，打了十来拳，只觉浑身发软，忍不住骂道：“你这人好可恶，干吗欺负我的秀儿？你……你再不起来，我便与你拼了。”说着低头来撞陆渐。陆渐无奈起身，伸手去扶，却被商清影拂袖甩开，也不瞧他一眼，反身扶起沈秀，见他鼻青脸肿，嘴唇破了一块，当真心如刀割，抓起桌上茶水，泼得陆渐满脸。茶水洗去泥污，露出本来面目，商清影认出他来，怒道：“好啊，又是你，早知这样，上次就该送你见官。”
陆渐没来由眼眶一热，涩声说道：“沈夫人，对不起，我也知道不该来，可一见阿晴嫁人，我就心里难过，恨不得死了才好。”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下来。
商清影初时只是愤怒，但见陆渐愁苦，又是一阵心软，回头问道：“秀儿，你认得他？”沈秀面如死灰，躲在商清影身后，轻声道：“我认得他，他和孩儿一样，都喜欢姚师妹，但师妹最终垂青孩儿，这人心中不忿，故来寻衅挑事。”
商清影才知这陆渐为情所困，心中微感同情，叹道：“情之一物，不可勉强。姚姑娘只有一身，不能嫁给两人，选了秀儿，便会与他白首偕老。你再是伤心，也没用处，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开，若不然，官差一到，可就糟了。”
“不行。”陆渐摇了摇头，“你儿子人面兽心，我不许阿晴嫁他。”
“住口！”商清影的嗓音阵阵发抖，“你嫉妒秀儿也罢了，如此血口喷人，不嫌太过无耻了吗？”陆渐道：“我哪儿有血口喷人……”他指着沈秀，大声说道，“他杀害老人、勾引尼姑、趁着荒年囤积谷米，害死了无数的百姓……”
堂上一阵哗然，众人纷纷摇头，商清影更觉陆渐胡搅蛮缠，可恶透顶，之前些微的好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声说道：“你要诋毁秀儿，也该寻几个好些的理由。你说他杀害老人，真是胡说。秀儿平日最是敬老，见了穷苦老人，都要施舍银两；至于勾引尼姑，更是荒唐无比。秀儿对姚姑娘一片痴心，谁又会看不出来？至于囤积谷米更不对了，你瞧庄外，大婚之余，秀儿也不忘赈济灾民，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做得到……”
她连珠炮发问，陆渐不善争辩，只急得面红耳赤，连说：“他……他……”沈秀见状胆气略粗，扬声道：“姓陆的，你这么污蔑本人，可有什么凭据？”
“不错！”商清影看他一眼，眼里流露怜爱，再瞧陆渐，见他又脏又丑，心中更添厌恶，冷冷道，“是啊，你有什么凭证？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么欺心枉理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
陆渐明知沈秀底细，证据却没有一件，空自心中气恼，却无半点儿法子，情急之下，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示与众人，眼看沈秀面露诡笑，忍不住怒道：“姓沈的，你还在假话连篇，若不吐实，我叫你好看。”
沈秀一惊，急往后缩，商清影拦在他的前面，两眼死死瞪着陆渐。陆渐本想动武，见状大为犹豫，这时忽听沈舟虚慢慢说道：“世间万事，说不过一个理字。陆道友，你是金刚传人，绝代高手。金刚一脉虽是空门，但历代祖师济世救人，道德渊深，从不胡作非为。你今日擅闯婚堂，强夺人妻，更加信口胡言，污蔑劣子。所作所为伤天害理，金刚历代祖师地下有知，不知该当做何感想？”
陆渐大声道：“沈先生，你这话不对，沈秀做的事，别人不知道，你号称‘天算’，也会不知道吗？”沈舟虚摇头说：“我知道什么？劣子性情纵然不好，可是重情爱物，心怀慈悲，你说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空穴来风。”商清影听了心怀大慰，冲着沈舟虚点头一笑。
陆渐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晃身， 已至沈舟虚之前，劈手揪住他的衣襟，厉声道：“你说谎！”沈舟虚任他拽着，只笑道：“怎么，陆大侠，你连我这断腿的瘸子也不放过吗？好啊，足下既是金刚传人，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陆渐脸色涨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你……你……”忽如泄气的皮球，放手后退两步，回望四周，人人望着自己，无不流露鄙夷。陆渐气苦无比，胸膛似要炸开，掉头一望姚晴，涩声说道：“阿晴，你怎么不说话？你明知沈秀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嫁他？”
大红盖头璎珞低垂，经风一吹，叮叮微响。姚晴始终一言不发。刹那间，陆渐只觉万念俱灰，喉头腥甜，忽地屈膝跪倒，吐出一大口鲜血。
见他吐血，众人越发惊奇，就在这时，忽听庄外锣鼓声喧，唢呐高唱，乐声中透出几分喜气。一个庄丁慌慌张张赶到堂前，结结巴巴地说：“不好了，不好了。”沈舟虚皱眉道：“慌张什么？”
庄丁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庄外又来了一支送亲的队伍，花轿鼓乐，一样不少。问他们做什么，他们说，他们说……”瞟了一眼沈秀，忽地欲言又止。沈舟虚不耐道：“说什么？”庄丁似哭似笑：“他们说，是给少爷送新娘子来了。”
“胡闹！”沈舟虚脸色一沉，“新娘子不就在堂上吗？”问答之际，庄前人群骚动，让出一条道路，十来个仆婢、轿夫拥着一个吉服女子，娉娉袅袅地向喜堂走来。
沈舟虚眉毛挑起，沈秀却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蹿下婚堂，厉声道：“哪儿来的蟊贼，胆敢消遣沈某？”话音未落，新娘嘤咛一声，掀开盖头，媚声说道：“沈公子，你好没良心，不认得奴家了吗？”
沈秀定神一看，心中咯噔一下，额头渗出汗珠。这女子本是他在南京私宅中偷养的情人，原是青楼女子，全无礼数，这时趁机掀起盖头，两只眼睛左顾右盼。
沈秀脸一沉，高叫：“哪来的野婆娘，谁认得你了？”那女子见他一反往日温存，心中不胜委屈，微微抽噎起来：“不是你让人来说娶我过门吗？怎么突然又不认了？”沈秀双眼喷火，若非众目睽睽，定要将这女子拽过来抽上两个嘴巴，当下低声吼道：“少胡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边说边使眼色，逼那女子离开。
忽听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沈公子好福气，一天娶两个老婆。”另一人闷声接道：“你懂什么？这叫一箭双雕。”先一人笑道：“一箭双雕固然好，怕就怕公子爷箭法不行，射上十箭八箭，也射不中一雕。”
沈秀睁大双眼，向人群中努力寻找，谁知那二人说到这里，忽又沉寂无声。沈秀方觉烦躁，又听庄外锣鼓喧天，一个庄丁闯进来叫道：“不好了，又来一队送亲的。”
堂上宾客哗然，纷纷注目门首，又见一个吉服新人冉冉入庄。那女子凤冠珠帘，看见沈秀，悲呼一声，向他扑来。沈秀如避水火，匆忙闪开。女子未能纵身入怀，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口中哭哭啼啼：“公子你好狠心，半年也不来见我，天幸你还有良心，派人接我成亲。要是……要是再过几日见不着你，我……我就死给你看。”
沈秀认出这女子是他养在苏州的情人，心中惊怒交集，忘了如何应付。这时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说：“乖乖，先叫一箭双雕，如今又叫什么？”那个闷闷的声音答道：“还用说吗？当然是连中三元了。”前者啧啧道：“三元？三鼋？不就是三只王八么？连中三元，岂不是骂这沈公子做了三次王八？不妥不妥，大大不妥。”后者道：“那么你说是什么？”前者道：“应该叫‘三阳开泰’！”
“放屁！”后者冷笑一声，“男子，阳也，女子，阴也，沈公子一下娶了三个老婆，怎么还叫三阳开泰？该叫三阴开泰才对。”先一人笑道：“三阳开泰，三阴当是开否，对，就叫‘三阴开否’。”
沈秀气炸了肺，只恨被那女子揪住，脱身不得，先来的南京情人见状，也上前来。二女眼看对方均着吉服，互生妒恨，撇开沈秀对骂几句，相互厮打起来。
沈秀狼狈脱身，正想逃回堂上，不防庄外锣鼓又响，而且伴有叫骂，庄丁入内禀告：“这次来了两支送亲队伍，双方抢着进门，互不相让，竟在庄门前打起来了。”
沈秀脸都气白了，饶是商清影好脾气，也忍不住问：“秀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秀忙道：“妈，你别误会，都是别人栽赃陷害，这些女子我一个都不认得。”正说话，两名身着吉服的美貌女子一先一后奔入庄内，发乱钗横，盖头的红绸早已不见，看到沈秀，齐叫一声“公子”，争先抢来，拉住沈秀大呼小叫，各自诉说委屈。
商清影越发吃惊，问道：“秀儿，你不认得她们，她们怎么认得你？”沈秀满头是汗，说道：“我……我又哪儿知道？”情急之下，奋力一甩，两名女子登时摔倒在地，二女见他如此绝情，双双大哭叫骂。
怪腔调又冒了出来：“五个了，该叫什么？”闷声者道：“五福临门如何？”怪声者呵呵笑道：“果真是五福临门，好福气啊好福气。”
沈秀怒极，向人群中厉声叫道：“哪儿来的狗东西，给你爷爷滚出来！”他一发话，人群忽又沉寂。沈秀正想再骂，孙贵快步走近，在他身边耳语两句，沈秀脸色煞白，两眼努出，盯着孙贵，意似不信。孙贵叹一口气，默默点头。沈秀慌忙转身说道：“爸，妈，我有点儿小事，出庄一趟。”商清影满腹疑窦，欲言又止。沈舟虚忽地冷哼一声，高叫道：“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目光一寒，逼视孙贵，“发生了什么事？从实招来。若有半字欺瞒，你也知道我的家法。”
孙贵浑身哆嗦，跪地说道：“外面还有五支送亲队伍，都被小的拦住了。”沈舟虚冷冷道：“让她们全都进来。”沈秀失声叫道：“父亲！”沈舟虚咬着细白牙齿，狞笑道：“破罐子还怕摔么?”沈秀见他神情有异，顿时噤声，退到一旁，只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恨不得脚下裂开一条地缝，一头钻进去才好。
不多时，孙贵引着五个吉服女郎鱼贯而入，其中一女腰腹粗大，居然已经身怀六甲。沈秀一时目定口呆，这先后九名女子，无一不是他各地私养的情人，照他的如意算盘，九女各处一方，分而治之，近的朝秦暮楚，无日无之，远的数月一会，淫情更浓。沈秀盘桓其中，不减帝王之乐。
这些事至为隐秘，沈秀的贴心奴仆，尽知九女住所的也没有一个。但不知是谁神通广大，竟在这个紧要关头让九女齐聚此地。沈秀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心中真是苦不堪言。忽听那怪声又说话了：“这下好了，十人凑齐，沈公子一天娶十，羡杀旁人也。”闷声者道：“这就叫做十全十美呢。”前者嘻嘻笑道：“哪儿有这样的好事，我看该叫十面埋伏，楚霸王拔山扛鼎，也是抵挡不住呢！”
沈秀敢怒不敢言，忽听沈舟虚冷笑一声，慢慢说道：“二位何必藏头露尾，不妨出来一见！”人群中寂静无语，忽听头顶上有人呵呵一笑，说道：“张甲，刘乙，沈天算叫你们呢？”众人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忽见头顶屋梁上多了一人，头戴斗笠，左腿下垂，右脚搁在梁上，半躺半坐，举着酒葫芦对口长饮。
两声长笑，人群里走出二人，一高一矮，齐向沈舟虚施礼，高的怪声说道：“小的张甲。”矮的闷声道：“小的刘乙。”张甲笑道：“方才的话都是梁上那位老爷教的，沈天算不要见怪。”
沈舟虚知道他二人以甲乙为号，必是假名，又见二人气度渊沉，分明都是武学好手，略一沉默，向梁上的男子笑道：“敢问足下尊名？”梁上那人笑道：“我姓梁，号上君。”
沈舟虚淡淡说道：“你弄出如此闹剧，莫不是与我沈家有仇？”梁上君笑道：“仇是有点儿，我这次来，却是主持公道。”沈舟虚道：“何为公道？”梁上君道：“这九个女子都是沈公子的相好，同床共枕，亲密无比。既要娶亲，就该一并娶齐。如不然，岂非始乱之，终弃之，败坏了你沈天算的好声誉。”
沈舟虚道：“你说她们都和小儿有染，可有凭证？”梁上君道：“要凭证么？这个好办！”说罢哈哈一笑，扬声说道，“你们九个，谁能说出凭证，谁就能和沈公子成亲。”
“有！”九女纷纷抢着说道，“公子胸前，刺了一个‘渐’字。”
“胡说八道。”沈秀脸色惨变，“梁上君，你唆使她们诬陷本人，天理不容。来人，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不防陆渐晃身上前，五指叉开，“哧”的一声，将沈秀胸口的衣衫扯了下来，光白的胸脯上，果然刺了一个鲜红的“渐”字。陆渐咦了一声，微露讶色。众人更是一片哗然，稍有头脸的宾客纷纷起身、拂袖而去。
沈秀羞怒交迸，反掌劈向陆渐，却被陆渐攥住手腕，厉声道：“这个‘渐’字，谁给你刺的？”沈秀怒道：“关你屁事。”陆渐道：“你说不说？”手上用劲，沈秀立时叫痛：“哎哟，妈，哎哟，妈……”
商清影本来心乱如麻，听见沈秀惨叫，立刻锐声叫道：“放开他，这字是我刺的。”陆渐看她一眼，呆了呆，放开沈秀，走到姚晴面前说道：“阿晴，你看清这厮的真面目了吗？呆在这儿，徒自受辱。”不由分说，攥住姚晴手腕，大踏步向庄外走去。姚晴身不由主，踉跄跟在后面。
走到庄外僻静处，陆渐停下来，回头说：“阿晴……”话没说完，左颊先吃了一记耳光。陆渐一愣，忽见姚晴扯下盖头，恨恨望着自己，秀目红肿，脸上泪痕宛然。
陆渐怔忡道：“阿晴，你干吗打我？”姚晴咬牙道：“这一下……你欢喜了么？”陆渐道：“我欢喜什么？”姚晴怒道：“你带人捣乱，害我丢尽了脸。哼，你以为我不嫁沈秀，就会嫁给你吗？”陆渐叹道：“我不奢望你嫁我。可你嫁的人应该聪明正直。沈秀衣冠禽兽，三心二意，你嫁给了他，哪儿会有好日子过？”
姚晴冷冷道：“他是三心二意，你就是一心一意了吗？我爱嫁谁嫁谁，你管得着么？更何况……只要得到天部画像，别说嫁给沈秀，就是嫁给猫儿狗儿，我也不在乎！”说着眼眶泛红，又流下泪来。
陆渐呆了呆，惨笑道：“难道说，那八幅画像比你自己还重要？为了天下无敌，你宁肯作践自己？”
“没错！”姚晴一抹眼泪，大声说道，“我就要天下无敌。怎么样？你害怕我变厉害了，不好对付吗？”陆渐叹道：“我怎么会对付你？你变厉害了，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口是心非！”姚晴咬牙冷笑，“你们这些臭男子，一个个喜新厌旧、好色无厌。就连你这个傻子，没能耐的时候满嘴甜言蜜语，一旦武功好了，就开始三心二意。哼，将来我练成神功，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们这些负心薄幸、自以为是的臭男子统统杀光。”
陆渐的胸中波翻浪涌，忍不住说道：“阿晴，你误会了。宁姑娘和我同为劫奴，同病相怜，她的一举一动，总叫人可怜……”姚晴听到这儿，抿嘴盯着陆渐，眼里透出寒光。
陆渐不敢看她，轻声说道：“宁姑娘不如你聪明，也不如你美丽，但与她一起，我的心里十分平和。后来她舍身救我，又让我心中感激，故而她若有难，我陆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为她死了，也不后悔。”
“够了。”姚晴捂住双耳，眼里泪花乱滚，“这些话，我一句也不想听。”
陆渐叹了口气，又说：“宁姑娘很好，但不见她时，我只是担心，却不曾难过。不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很难受，可是每次见你，我又十分害怕……”
姚晴尽管捂着耳朵，却偷偷放开一线，听到这儿，气急叫道：“害怕什么？我是鬼么？是妖怪么？”叫着踏进一步，气势逼人。陆渐摇头说道：“只因一旦见你，我总怕自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行差踏错，让你瞧不起我。”
姚晴神色稍缓，冷冷道：“谁叫你笨头笨脑，不求上进。”陆渐说：“我人笨，可也有喜悲，也知道爱恨。每次跟你分别，我的心也仿佛碎了。每到生死关头，一旦想到你，我都想竭力活着，心想唯有活着，才能见到你。我能为宁姑娘而死，却只为你一个人活着。”
姚晴一怔，转身背对陆渐，双肩轻轻耸了几下，喃喃说道：“假的，都是假的！” 一甩手，转身就走。陆渐正要追赶，姚晴忽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厉声说道：“再进一步，我死给你看。”
陆渐见那匕首抵住白嫩颈窝，忙道：“阿晴，你别胡来。”姚晴深深看他一眼，忽地心酸难抑，知道再作停留，势必不忍落泪，于是收起匕首，飞步向前跑去。
她越跑越快，只怕稍一停留，就会忍不住回头，若一回头，只怕从今往后，再也硬不起心肠。
两旁的碧树云石如飞向后，姚晴忽觉双脚一冷，踩入一片烟水，举目望去，湖平如镜，波光潋滟，缥缈白云从天下注，落到湖面上方，化为蔼蔼苍烟。湖畔的芳草连天而碧，几朵红白野花点缀其中，宛如点点寒星。
姚晴双腿一软，跪在水中，无声痛哭。“我为何那样对他？”她反复自问，可又没有答案。湖水寒气沁入肌肤，冰冰凉凉，仿佛冷透人心。
忽听一声叹息，仿佛很远，又似乎很近。姚晴脸色一变，腾地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湖边坐了一个金发美妇，年纪已然不轻，风姿不减年少，如雪的肌肤爬上了如丝的细纹，湛蓝的眸子却没有沧桑的痕迹。
“师父！”姚晴倒退两步，湖水漫到双膝。金发美妇站了起来，金发飞扬，融入落日余烬。
“孽因子”到了姚晴指间，悄没声息，射入湖畔沙土，真气自脚心涌出，土皮突地一动，十多条藤蔓破土而出，每根藤蔓上均有尖刺，起初只有一分，转眼长到数寸，刺上又生小刺，弯的直的，生长如飞，化为了一张无朋刺网，向着金发美妇迎头罩去。
美妇悄然不动，也不见她出手，苍绿的藤蔓上，千百尖刺啪啪裂开，变戏法儿似的喷出无数莹白色的奇花，花朵越长越大，直至大如玉碗。藤蔓一失狂野，好似驯服的灵蛇，宛转披拂在金发美妇身上。白花绽开不尽，人花掩映，摇动人心。
姚晴放出“恶鬼刺”，并不奢望伤人，只求挡她一下，眼看白花奇变，心子直往下沉，忽见花瓣飞动，慌忙将身一纵，扑通一声跳入湖里。
美妇一拂袖，藤蔓离身，罩向湖水，花瓣受了振荡，纷纷脱离枝头。落花缤纷，飘零如雪，并不漂在水面，仿佛受了牵引，竞相沉入水里。
姚晴生在海边，水性精熟，一口气潜出数丈，忽觉水波扰动，回头看去，身后白影晃动，仿佛飘来千百水母。
姚晴暗暗叫苦，她知道“天女花”的厉害，这儿每一片花瓣都附有“地母”温黛的神通，能如磁石一样吸附对手的内力。对手不用内力则罢，一旦凝神运气，“天女花”立刻蜂拥而上，将其重重包裹。这花瓣看似柔弱，其实坚韧难断，加上数目众多，一旦近身，顷刻封住对手的七窍，令其失聪、失明、窒息、失语。对手内力越强，所生吸力越大，越是高手，越易败北。
姚晴深知厉害，使用水遁，只盼“天女花”被湖水托住，谁知花瓣不受浮力阻碍，居然深入水里。
姚晴深潜高浮，力图摆脱花阵，可她身在湖中，好比一块硕大的磁石，玄功运转越快，生出的吸力也越强。天女花纷纷拥来，花瓣片片贴身，前者撕扯未开，后者飘然又至，先封口鼻，再蒙双眼。姚晴的耳边水声嗡鸣，只响了几声，双耳一堵，万籁俱寂，她只觉一阵晕眩，眼前金光一片，直向湖底沉去。
这当儿，手腕足踝一紧，四股大力拉她出水，“天女花”有如蛇蜕，纷纷萎落在地。
姚晴呛了两口水，张眼望去，温黛站在岸边，凝目注视，缠住四肢的是四根“长生藤”。经过一番折腾，日已落尽，天光半黑，悠悠凉意浸染山林，四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汽。
“画像呢？”温黛幽幽开口。姚晴一咬嘴唇：“烧了。”温黛轻哼一声，厉声道：“死丫头，还要说谎？”姚晴低下头去，轻声说：“画像的秘密我已经记在了心里，还要画像做什么？”温黛皱了皱眉，点头说：“这倒是你的作风。”
姚晴一边转念，一边赔笑道：“师父，你放了我，我告诉你画像中的秘密好么？”温黛白她一眼，冷冷道：“你这丫头，又想骗我？哼，你这么胆大妄为，好啊，先浸你三天再说。”
姚晴吓了一跳，心想在这湖水里浸泡三天，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她知道温黛外宽内紧，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精明多智，眼下斗智斗力均很不利，唯有动之以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双目一红，滚下泪来。
温黛向来慈悲，见她一哭，又觉心软，叹道：“如今你烧了祖师画像，论罪当死。我也不杀你，这样吧，你撑过了三天，我就饶你一命。”
姚晴微微哽咽，轻声说道：“我再是无知，心中对师父始终怀有感激。师父为我解毒，救我性命，师姐们欺辱我的时候，也是您为我主持公道。晴儿的母亲为奸人所害，自幼孤苦，无人怜惜，内心深处，早把师父当成了亲娘一样。”
温黛皱眉道：“说得真好听，那为什么还盗走画像？”姚晴说：“我只是不忿仙碧，她老是看不起我，再说，当年若不是她，我爹也不会烧死。我便想，既是这样，我集齐了八部画像，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给她看看。”
温黛摇了摇头，叹道：“思禽祖师是说过，八图合一，天下无敌。可也说过，万不可集合八图。足见八图合一，有大利也有大弊。《黑天书》祸害百年，不就是现成的教训么？”姚晴撅起小嘴，不以为然。温黛看出她的心思，又说：“你别不服气。你说你当我是亲娘，怎么一见面就使出了‘恶鬼刺’，化生六变，恶鬼最毒，如果我应付不周，岂不要死在你手里？”
姚晴面皮发烫，抗声道：“师父神通绝顶，自有法子破解，我也只想挡你一下，再跳水逃命。”
温黛瞧她半晌，微微摇头：“你这丫头，说话半真半假，叫人无法深信。”姚晴本来委屈，听到这儿，把心一横：“连你也不信我！好啊，不就是在湖里浸三天么？我拼死熬过去，无论如何也不向你求饶。”想着止了泪水，眼里透出一丝倔强。
温黛见她眼神，心中着恼，正想教训，忽听有人叹道：“这孩子性情刚烈，她肯流泪求你，足见对你有情。”
姚晴转眼望去，温黛身后走来一个玄衣乌髯的老者，目透鼻挺，步履潇洒，姚晴心头一动，暗想：“师公极少离开帝之下都，现在怎么也来了？”温黛苦笑道：“太奴，你不知道，她方才出手，气机中充满了怨毒，依她这样的性子，就是修炼‘化生’也终究难登绝顶。”老者笑道：“那是为何？”
“这还不简单。”温黛冷笑道，“她满心想着自己，从来不懂得关怀别人。”太奴笑道：“这么说，跟你年少时岂不是一样？”温黛瞪他一眼，怒道：“你这老头儿，越老越不正经。”太奴笑道：“你先别骂我，你看她的眼神，跟你当年是不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温黛一愣，望着姚晴微微出神。仙太奴又说：“现如今，她的心中对你还有几分依恋，若你真的浸她三日，任她还有多少善念，怕也是消磨殆尽了。”
温黛苦笑一下，叹道：“你这老头儿，总是想着人的好处，看不到人的坏处。”仙太奴笑道：“人这东西是个怪脾气，老想他的好处，说不定他真会变好，总想他的坏处，说不定他真会变坏。何况天道惟微，善恶无常，有时又怎么分得明白？”
温黛望着他，半嗔半笑：“好啊，又跟我说大道理了？”仙太奴道：“我知道：你怕她合并八图，遗患将来。这个容易，我用‘绝智之术’将她那段记忆抹去。”
姚晴听得又惊又怕，紧闭双眼，不敢去瞧仙太奴的眼睛，大声说：“师父，八部秘语我得了七部，若是没了，岂非对不起思禽祖师？”
温黛咦了一声，吃惊道：“你得了七部，了不得。还有哪一部没有得手？”姚晴道：“还有天部，沈舟虚太奸猾，我费尽心力也无法得到。”温黛怒道：“好啊，无怪我听说沈师弟的儿子要娶你，原来又是你的手段。”
姚晴心知师尊不好愚弄，索性来个默认。温黛气道：“不像话，终身大事，岂能儿戏？”姚晴忿然道：“天下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嫁给谁还不是一样？”
温黛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你小小年纪，又懂什么男人？哼，看你师公面子，我饶你这一次。至于画像秘密，你说得不错，思禽祖师留下八图，自有深意，不可毁在我手里。”一招手，藤蔓翻转，把姚晴拖上岸来。
姚晴破涕为笑，说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当真怪我。”温黛心中又气又怜，掠起她额前乱发，恨恨说道：“我可不是宠你，我年纪不轻，化生之术仍无传人。你无师自通，大有天分。我饶你，不过怜才罢了！”说着把她脉门，双眉微微一扬，“奇怪了，‘周流土劲’得于先天‘坤卦’，本是纯阴之气，你的体内怎么有一股丰沛阳流？难道说，你这点儿年纪，练到了至阴反阳的地步？这一股阳气大有六爻乘刚之象。晴儿，你可知道，这股乘刚的阳流省了你六年的苦功，若不然，再给你六年工夫，也不能突破长生藤和蛇牙荆，一举达到‘恶鬼刺’的境地。”
姚晴心中明白，这一股阳流必是当日陆渐注入的“大金刚神力”，消了自己的天劫不说，还让她达到了“至阴反阳”的地步，无怪这段时日接连突破修为上的难关。想到这儿，双颊微微发烫，轻声说：“师父，我练到‘恶鬼刺’之后，再也难进一步。后面的‘菩萨根’、‘天女花’、‘三生果’，怎么修炼，也不得要领。”
温黛看她一眼，笑道：“你倒说说，我地部的宗旨是什么？”姚晴道：“一智一生二守四攻，地部的宗旨是生。”温黛指着湖畔杂草：“你能让这些杂草开花么？”
姚晴摇头，温黛一拂袖，一股洋洋暖流充盈四周，转眼间，满地杂草抽枝结蕾、绽放吐蕊，草地上多出数十朵小花，赤橙蓝紫，争妍斗彩。
如今已是五月光景，百花已然凋零，能让落花再生，真是夺天地之造化的奇迹。
姚晴瞧得发呆，忽听温黛说道：“化生六变，‘长生藤’是痴人大梦，‘蛇牙荆’是毒蛇尖牙，‘恶鬼刺’为地狱诅咒。这三者是痴气、怒气、怨气所钟，你能短短数月登堂入室，一来是你内功精进，二来你心怀怨毒，印合了这三变的心法。可惜啊，这三变只是‘化生’的下乘，你天分虽高，只懂‘化生之术’，却没有领悟‘化生之道’，练不成后面三变，那也是理所当然。”
“什么是化生之道？”姚晴忍不住问。
温黛冷笑道：“不是问了你地部的宗旨么？”姚晴道：“‘化生之道’也在于这个‘生’字？”
温黛点头道：“虽不中也不远矣。‘菩萨根’是慈悲之心，需要广施慈悲；‘天女花’是大爱之形，需要动之以情；‘三生果’是舍身之魂，需要无畏气量。这一变最难，但凡化生高手，一生之中，只能使用一次。”
姚晴惊道：“为什么？”温黛凝目长空，幽幽叹道：“这一变是我辈精魂所聚，一旦使出，千木为城，坚不可摧，威力虽大，修炼者却会耗尽精血，一旦用过，也活不长了。”
姚晴听了，微微发怔。温黛又说：“练成后面三变，不在内力强弱，神通高低，而在于心境修养。你若放下仇恨，这三变不练自成；若还是小心眼儿，就算再练一百年，不过也是枉然。”
姚晴听得气闷，低声说：“人生在世，不能快意恩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温黛看她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姚晴见她脸色不快，忙道：“师父，你来南京做什么？”温黛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愁意，“不过还有一件事，晴儿，你知道你师姐的事么？”
姚晴心子一跳，支吾道：“她……她被东岛抓住了！”温黛和丈夫对望一眼，眼里透出愁意，说道：“我来南京，本想见一见谷神通，恰好听说你和沈师兄的儿子今日成婚，顺道也来瞧瞧！”
姚晴吃惊道：“谷神通也在南京？他没有回东岛吗？”温黛叹道：“也许他有说不出的苦衷吧！”
“苦衷？”姚晴不及细问，一个轰雷似的声音远远传来：“番婆子，仙太奴，你公母俩还真够闲的！”姚晴转眼一看，变了脸色：“石将军，陷空叟！”
来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瘦小老儿坐在壮汉肩头，两支烟杆长短不齐，烟锅里的两道青烟也是一粗一细。
温黛冷冷道：“崔岳、沙天河，你们来得还真慢！”仙太奴却望着两人，忽道：“二位脸色不对！出了什么大事？”
瘦老儿沙天河跳到地上，脸色青里透灰，涩声说道：“我们刚刚去过得一山庄，本想叨扰沈瘸子两杯喜酒，结果却听到了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温黛审视两人，“能让你们这副嘴脸！”崔岳惨笑一下，说道：“番婆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金刚传人么？”
姚晴心房一缩，死死盯着崔岳。温黛皱眉道：“他不是坠崖死了么？”沙天河摇头道：“不，他还活着！”温黛夫妇应声一震，冲口而出：“这么说，那个人……”
山、泽二主一脸丧气，仿佛霜打了的茄子。温黛微微失神，转身看了丈夫一眼，仙太奴轻轻握住她手，眼里流露出坚毅神气。
温黛定了定神，又问：“这消息当真？”沙天河叹道：“千真万确，这人不但活着，还抢走了沈瘸子的儿媳！”一边说，一边打量姚晴。
温黛回头问道：“晴儿，你认识金刚传人？”姚晴还没回答，沙天河叫了起来：“什么？新娘子是她……”忽一伸手，扣住姚晴手腕，这一下快似闪电，姚晴登时浑身软麻，不由叫道：“死老头，放开我！”
沙天河目射寒光，厉声叫道：“说，金刚传人在哪儿？”姚晴尽管不知根底，但瞧二人情形，似对陆渐不利，她虽恨陆渐滥情，可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护着他，想也不想，大声说道：“什么金刚传人，我可没见过！”
沙天河吹起胡子：“你一身新娘装束，不呆在洞房，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别当小老儿是瞎子，你就是沈瘸子逃了婚的儿媳妇。金刚传人呢？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姚晴尽力挣扎，可沙天河内力洪劲，将她的周流土劲牢牢压制，又见她不肯吐实，两眼一瞪，手上加劲，姚晴腕骨欲裂，几乎痛昏过去。
沙天河心中焦躁，还要再施辣手，不防一阵洋洋暖流从旁涌来，沙天河慌忙放手，跳开一步，瞪着温黛叫道：“番婆子，你干吗？”
温黛徐徐上前一步，轻轻把姚晴拉到身后，冷冷说道：“沙天河，你身为一部之主，竟对我一个小小弟子狠下毒手，你的脸皮呢？都叫狗吃了么？”
沙天河怒道：“事关天下安危，这小丫头不肯吐实，我当然得叫她吃点儿苦头！”温黛微微一笑，说道：“徒不教师之过，这苦头我代她吃如何？”
沙天河怒道：“番婆子，你忘了那人的厉害吗？”温黛淡淡说道：“我没忘，当年我与他作对，只是不愿地部弟子白白牺牲。沙天河，还有什么苦头，全使出来给我尝尝！”
沙天河的脸色阵青阵白，忽听崔岳呵呵笑道：“番婆子，这女孩子叫姚晴吧？据我所知，她偷了地部的祖师画像，叛出西城，早就不算地部的弟子了！”
温黛摇头道：“我地部与其他七部不同，一日是弟子，终生为弟子，只要我温黛还有一口气在，决不容忍你们欺负我的徒儿！”
“师父……”姚晴心中感动莫名，叫了一声，嗓子微微哽咽。崔岳皱了皱眉头，说道：“番婆子，你这护犊子也太不像话，照你这么下去，地部小丫头，个个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温黛冷笑道：“我地部的弟子都是女子，我若不看着护着，你们那些男弟子，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下流勾当。”崔岳一愣，气哼哼说道：“这是两码事！番婆子，你不要东拉西扯！”温黛道：“随你怎么说，今天我是护定她了，山泽二主，你们自信胜得过我夫妇，只管放马过来！”
沙天河怒血涌脸，崔岳慌忙伸手将他拦住，笑道：“别忙，别忙！如今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如果未战先乱，等到那人一来，根本没有胜算！”沙天河迟疑一下，皱眉不语。崔岳乐呵呵左右看看，又问：“风雷二主呢？”
温黛皱了皱眉，说道：“飞卿给谷神通送信去了，虞照在天柱山受了内伤，我逼他觅地将养，以便九月九日论道灭神！”
“论道灭神？”沙天河扬声说道，“何必九月九日，据我所知，如今天地风雷、山泽水火，除了水部以外，七部之主均在南京，拣日不如撞日，以我七部之力，未必输给谷神通！”
“大言不惭！”姚晴忍不住叫道，“陷空叟，你见过谷神通的武功吗？”沙天河冷冷道：“小丫头，你知道‘周流五要’吗？”
“知道！”姚晴答道，“时、势、法、术、器！”沙天河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论道灭神，时间东岛所定，灵鳌岛也是东岛的地盘。还没开战，我方先失天时，再失地势，周流五要，先去其二，谷神通一招不出，先有四成胜算，这样的仗不打也罢！”
众人一时沉默，仙太奴点头道：“沙老弟说得是！事关生死存亡，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温黛叹气道：“可仙碧在他手里！”沙天河冷冷道：“那就两桩并成一桩，一来讨人，二来请战，趁谷神通还没出海，将前仇旧恨做个了断！”
忽听一个声音朗朗说道：“沙老高见，与我不谋而合！”众人一瞧，左飞卿冉冉飘落，手持一枚素白信封，他略略欠身：“地母见谅，我自作主张，已向谷神通挑战，时间定在明晚，我胜了，他就放了仙碧。”
“胡闹！”温黛变了脸色，厉声叫道，“我对谷神通小有恩惠，只要见他一面，未始不能救出仙碧。难道说，你一天也不能忍吗？”左飞卿神色不变，轻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次决战，飞卿无论死活，均与西城无关！”
温黛气得发抖，怒道：“好个糊涂虫！谷神通呢，他也答应你了？”左飞卿默然不答，目光沉静有神。姚晴望着他，脑海里突然回响起陆渐的声音：“我能为宁姑娘而死，却只为你一个人活着。”
姚晴的心尖儿微微一麻，寻思：“臭呆子竟肯为姓宁的去死？哼，岂有此理！换了仙碧是我，他也会如风君侯一样为我去死么？”想着恨不得与仙碧掉一个儿，瞧瞧陆渐会怎么做。
温黛十分无奈，她深知左飞卿的脾气，貌似温文尔雅，其实倔强过人，凡事一旦认定，决计不会更改，他决心向谷神通挑战，自己再劝也是无用，想着浑身冰冷，呆呆无语。
左飞卿送上信封：“地母，这是谷神通给你的信！”温黛拆开一瞧，脸色微微一变，忽道：“飞卿，你和谷神通约在哪里交手？”
左飞卿道：“紫禁城，太和殿！”众人应声一惊，崔岳笑道：“有意思，妙得很！”温黛持信的手微微发抖，忽将信笺递给丈夫，仙太奴接过，朗声念道：
地母娘娘钧鉴：
海上一别，天各一方，不才久悬孤岛，心中不胜挂念。因故驻留南京，欣闻八部之主齐至，以赴重阳盛会。此去本岛，风高浪大，鱼龙不测，风君侯求战心切，不才却之不恭，自忖枯守九九之期，不如尽早一决。敢请以一敌八，明日申酉时分，与诸君大会于紫禁城太和殿。遥想当年，令派祖师于此殿饮毒酒、戏洪武、睥睨六合、横绝四维。不才东施效颦，是时设酒相候，但使二百年之后，不令前人专美于前！
东岛 谷神通
某年某月某日
“胡吹大气！”沙天河破口大骂，“谷神通什么东西，胆敢自比思禽祖师？”左飞卿沉默不语，崔岳呵呵直笑，温黛的蓝眼珠投向丈夫：“太奴，你怎么看？”仙太奴莫测一笑，淡淡说道，“不得不去！”
“申酉时分？”左飞卿喃喃自语。温黛苦笑道：“南京禁城！”沙天河余怒未消，啐道：“还是以一敌八？”崔岳磕掉烟灰，发出轰雷似的大笑：“有意思，妙得很！”姚晴站在湖边，望着水上烟波，神魂摇荡，一时痴了。
陆渐目送姚晴消失，心里似乎伤感，更多的却是迷茫。出了一会儿神，忽又想起了梁上君，没有这个人，自己武功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姚晴嫁人。梁上君找齐了沈秀的姘头，演出这么一场闹剧，不但手眼通天，更是古灵精怪。陆渐认识的人里，只有谷缜堪与相比。
一想起谷缜，陆渐的心中就是苦涩无比。谷缜已经死了，梁上君还活着，他只因思念太甚，才会异想天开，把这两个人牵扯在一起。
宁不空并未出现，祖父也没有消息，陆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天色渐晚，前方影影绰绰走来一人，还没近前，就发出呵呵笑声。
陆渐认出是赢万城，老头儿满脸堆笑，盯着他拱手道：“恭喜，恭喜！”陆渐没好气道：“恭喜什么？”赢万城笑道：“恭喜你做了财神指环的主人！”
陆渐心中一凛，冷冷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赢万城笑道：“怎么没关系？谷缜临死前分明说了，老夫后半生的富贵，都在你的身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小子说了一辈子谎话，死到临头，倒也没有撒谎！”
陆渐怒道：“赢万城，你想得到财神指环，那是痴人做梦！”赢万城笑了笑，说道：“小子，话不可以说得太满。你若给了我指环，老夫投桃报李，帮助谷缜洗脱冤屈如何？”陆渐惊讶道：“你也认为谷缜是冤枉的？”赢万城笑道：“你别忘了老夫的神通。”
陆渐一转念头，冲口而出：“龟镜！你用龟镜读出了东岛内奸？”赢万城笑道：“不错！”陆渐只觉血涌头顶，向赢万城劈面抓出。赢万城慌忙举棒横挑，不料眼前一花，已被陆渐抓住胸口，高高提了起来。赢万城羞怒难当，骂道：“臭小子，你不懂敬老吗？”
陆渐厉声道：“你明知道谷缜冤枉，为什么不给他辩护？”赢万城冷冷道：“谁叫他不识抬举，不肯将指环送给老夫？天柱峰下，我向他使了多少个眼色，他却视若无睹，他若稍稍明白一些，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陆渐越发恼怒，说道：“你为了一枚指环，罔顾道义，眼看谷缜送命？”赢万城笑道：“这话十分不通，谷缜何尝不是为了一枚指环，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当初他关入狱岛，老夫就曾暗示过：他给我指环，我为他洗脱冤屈,怎料他冥顽不化，宁肯坐牢，也不答应我的条件；第二次是离开海宁，我要他交出财神指环，这小子平时无所不为，这当儿却跟老夫装起了守信君子，说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呸，这就叫做‘鸟为财死，人为食亡’，他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
陆渐猛可想起，当日在萃云楼，谷缜也曾说过，除了让白湘瑶母女和四大寇吐实，还有第三个法子，又说这第三个法子最为容易，可是有违信义，决不可为。如今想来，这个法子，正是求助于赢万城。
陆渐的心中好似过了电，恍然明白了谷缜的心思，轻轻叹道：“你又贪又狠，那些财富给了你，不知要害死多少百姓。谷缜舍身取义，叫人好生佩服。”
“呸！”赢万城啐了一口，“那小子小事聪明，大事糊涂。姓陆的，你是学他不识时务呢，还是交出指环，让我给他伸冤？”
谷缜受屈枉死，死后还要背负骂名，陆渐只一想起，就觉很不甘心，可是把指环交给这个老贼，又不免辜负了谷缜的重托。他想来想去，忍不住问道：“你能用龟镜看穿人心，为什么谷神通不向你求证？他是一岛之王，他向你求证，你敢不说吗？”
赢万城摇头道：“他向我求证，我也不能说！”陆渐奇道：“为什么？”赢万城说道：“龟镜之术，太反伦常，在我以前，有些龟镜高手心术不正，用来窥探他人的隐私，引发过许多惊天惨案，也激起了其他流派的怨恨。到了两百年前，东岛定下了一个规矩，无论何时何处，龟镜高手，不得窥探本岛人的心意，如有违犯，格杀勿论。我若为谷缜洗冤，无异于自承窥探了那奸细的心思。谷神通为人食古不化，我还能活得了吗？”
陆渐一呆，又问：“那你怎么为谷缜洗冤？”赢万城笑道：“这个不劳你关心，我自有法子把话传到谷神通的耳朵里去。只不过，没有相应报酬，我也不能甘冒奇险！”
陆渐皱眉道：“你犯了岛规，性命不保，拿到财神指环，又有什么用处？”赢万城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不劳你关心，我这把年纪，再多的财宝也花不出去，财宝拿在手里，也不过是个安慰。有了财神指环，天下财宝归我所有，老夫我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再也不用到江湖上露脸儿，那时找地方一藏，谷神通又上哪儿去找我？”老头儿一边说着，想象坐拥天下财富的情形，两眼闪闪发光，透出无比贪婪。
赢万城贪财至此，陆渐目定口呆。想象天下富豪，拥有的财富早就吃穿不尽，可是为了敛财，不惜伤天害理，这念头与赢万城别无二致，所求并非吃穿用度，不过是为了心中的一份满足。
陆渐叹了口气，探手入怀，取出指环，赢万城久闻其名，可是从未见过真物，此时盯着指环，口角流涎，眼珠子也快掉了下来。
陆渐见他嘴脸，打心底只觉厌恶，冷冷说：“指环在这儿。你呢？你怎么给谷缜伸冤？”
“这个……”赢万城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突然响起一声爆鸣。陆渐下意识向后跳开，抬眼一看，赢万城的脑门上多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汩汩涌出。
陆渐大吃一惊，纵身上前，赢万城早已两眼翻白，向后倒下。陆渐认出伤口来自鸟铳，不由发出一声怒吼，转身看向远处。他目光锐利，看见树林中闪过一道黑影，正要起身追赶，忽觉衣襟一紧，被赢万城死死拽住。老头儿垂死挣扎，口角血沫长流，喉咙里咔咔作响，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左手抖抖索索，指着胸口某处，不待方非明白过来，赢万城瞳孔涣散，目光仿佛余烬火星，眼看着暗淡下去。
赢万城死了！陆渐的脑子一片混乱。老头儿死前似乎有话要说，僵硬的手指指着胸口。他忍不住伸手摸去，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拿出一看，竟是一只“传音盒”。陆渐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赢万城一定是把伸冤的证词藏入了“传音盒”，只要把盒子交给谷神通，他不用露面，也能为谷缜作证伸冤。只不过，“传音盒”须有暗码才能打开，现如今，赢万城死了，暗码烂在了死人心里，“传音盒”也变成了一具废物。
陆渐痛悔莫名，抓起盒子，向黑影消失的树林奔去。之前稍一耽搁，那人早已消失，陆渐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停住脚步，万分失望。突然间，传来一声铳响，陆渐应声而动，身法快过铅弹，“哧”，前方的地上多了一个小孔。
因这一声铳响，铳手方位暴露，陆渐一纵身，直向东南方奔去。转眼间，前方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身如矫电，去势惊人。起初两人不分高下，可是陆渐跑得兴发，隐脉显脉交流变化，体内潜能生发，脚下越来越快，渐渐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黑衣人直觉不妙，忽也加快脚力，穿梁上树，如履平地，奔跑中时而转折，突兀迅捷，变化莫测。
两人势如两道狂风，从南京城北，绕过偌大城池，一路赶到城南郊外。陆渐离黑衣人越来越近，对手的身形清晰可见。该人黑衣紧身，个子高瘦，看样子是个男子，鸟铳不在身边，大约随手丢了。
这人纵不是东岛内奸，也与内奸关系匪浅。陆渐一想到捉住这人，谷缜立马沉冤得洗，登时心跳加快，无由紧张起来。突然间，前方涌现出一片宅院，青瓦白墙，了无生气。黑衣人一摇一晃，轻轻消失在围墙后面。
陆渐越墙而入，抬眼望去，曲梁粉壁，回廊无穷，黑衣人已是无影无踪。陆渐直觉感到，凶手就在院中。他四面瞧瞧，闻到了一股香烛气息。这时天色向晚，四周一片昏黑，只有远处若明若暗，似有烛火明灭。
陆渐走上前去，只见一座大堂，正觉迟疑，忽听堂中一个娇软的声音说道：“妈，我要哥哥……”声音柔中带媚，听了只觉耳熟，忽又听一个低沉的女声叹道：“乖萍儿，不是说了吗，他回家去了……”

第九章 洗冤洗雪
陆渐一听“乖萍儿”三字，心子突地一跳，猜到了娇媚声音的主人。忽又听谷萍儿说道：“妈，我也要回家，与哥哥捉迷藏，还要他给我当马儿骑。”白湘瑶幽幽地说：“这里离家好远，一下子怎么回得去？”谷萍儿撒娇说：“我不管，我只要哥哥陪我玩儿，他不陪我，我就咬他，看他怕不怕。”白湘瑶叹道：“他自然怕的，他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敢得罪的我的乖萍儿呢？”
谷萍儿沉默时许，咿呀呀地哭起来，白湘瑶问道：“又怎么啦？”谷萍儿抽抽答答地说：“我想哥哥啦，妈，我在天渊阁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呢？我要回家，我要哥哥……”白湘瑶道：“乖孩子，别哭，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去……”谷萍儿哽咽说：“回去了，我要吃冰镇西瓜。”白湘瑶道：“好啊，回去了，就让你爹爹去风穴取冰……”谷萍儿说：“不好，我要哥哥取的冰，哥哥取的冰才好吃。”白湘瑶叹道：“傻孩子，谁取的不是一样？”谷萍儿道：“才不是，哥哥取的冰才好吃。”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
白湘瑶问道：“你笑什么啊？”谷萍儿神秘道：“妈妈，我跟你说，岛西边有个石洞，藏在那儿，谁也找不到。前两天捉迷藏，我躲在洞里，哥哥和妙妙姐找不到，以为我掉进了海里，急得大喊大叫，那才叫有趣呢！”白湘瑶叹道：“有趣极了，我家萍儿最聪明，谁也比不上。”谷萍儿嗯了一声，轻轻打个呵欠，慵懒道：“好困呢！”白湘瑶道：“那就睡吧！”谷萍儿道：“我要枕在你怀里睡……”白湘瑶道：“你这么大了……嗯，也罢，乖乖的，别淘气……”只听谷萍儿吃吃直笑，过了一会儿，再无声息。
陆渐心中疑团重重，呆了一阵，两步来到堂前，往里一看，胸口好似挨了一拳。里面设了一座灵堂，白布高挂，两侧堆满灵车纸马，灵堂正中，树立了一块灵牌，上面写着“不肖子谷缜之位”。
陆渐两眼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定定站在那儿，忘了身在何处。
泪眼模糊中，忽听有人叫唤，陆渐转眼望去，施妙妙一身丧服，站在不远，望着自己，神色诧异。白湘瑶坐在远处，怀里抱着谷萍儿，两人也是一身丧服，映着摇曳烛火，格外光白刺眼。另有几个东岛女眷，并排而坐，也都盯着陆渐，眼里带着疑问。
“陆渐！”施妙妙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陆渐抹了泪，轻声说：“我追一个人，进了这个宅子，你们……怎么在这儿？”施妙妙黯然道：“这是灵鳌别院，我们在此歇脚，顺道……顺道料理谷缜的丧事……”说到这儿，忽地泪涌双目，匆匆扭过头去。
陆渐呆了呆，漫步上前，拈起三炷线香，说道：“施姑娘，我想祭一祭他！”施妙妙心中惨然，看了一眼白湘瑶，见她神色木然，便道：“也好，谷缜生前朋友不多，你算是一个！”
陆渐持香叩拜，抬起头来，望着灵牌上的字迹，“不肖子”三字刺目惊心，不觉周身发冷。心想谷缜生前受尽冤枉，死后还要忍受污名，要不是害怕冲犯他的英灵，真想抓过灵牌摔个粉碎。
他竭力忍住怒气，起身问道：“施姑娘，谷岛王呢？”施妙妙黯然道：“自从设好灵堂，岛王一直呆在书房！”
陆渐沉思一下，又问：“除了岛王，宅院里还有别的男子吗？”施妙妙说：“叶尊主、狄尊主还有赢爷爷都在，不过赢爷爷今早出门去了。咦，你问这个干吗？”
“赢万城……”陆渐咽了一口唾沫，“他死了！”施妙妙失声惊叫：“什么？”其他人也纷纷掉头望来，神色十分惊怖。
陆渐说道：“他被人用鸟铳暗算，我追踪凶手来此，失了他的踪迹！我疑心这凶手出自东岛，也住在这所别院！”施妙妙心乱如麻，叫道：“不好，这件事我得告诉岛王……”话没说完，大门外传来车马之声，紧跟着，两个仆童挑着气死风灯，引了一个素衣妇人进门。陆渐望见妇人，不由冲口叫道：“沈夫人！”
商清影看了陆渐一眼，目光十分愁苦，她双目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一身素缟白衣，却是新裁的丧服。她的目光转向堂中，落在那块灵牌上面，身子如受雷击，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施妙妙手忙脚乱，上前轻声说道：“商姨，您……”商清影伏在地上，身子簌簌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抬头望着施妙妙，眼里闪过一丝迷惑，迟疑道：“你……你是妙妙？”施妙妙说：“商姨，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吗？”商清影惨笑一下，说道：“你的眉眼，与施大哥挺像！”施妙妙低下头去，泪珠无声滴落，地上多了几点湿痕，口中轻声说：“商姨，你来看谷缜的么？”
商清影徐徐起身，定定地望着灵牌，喃喃说道：“是啊，我来看他！我真是天底下最差劲的母亲，我让他来到世间，却没担起过做母亲的责任。如果……如果我不离开他，他也不会含冤枉死！”
灵堂里起了一声低呼，施妙妙叫道：“含冤枉死？什么意思？”商清影转向她，惨然一笑：“没错，缜儿是冤死的！”施妙妙叫道：“商姨，你不知道，谷缜他伤了白姨，污辱了萍儿，还勾结倭寇……”商清影目光一寒，盯着施妙妙，一字字地说道：“你住口！”
施妙妙一呆，朱唇微微颤抖，再也说不下去。商清影转过身子，死死盯着白湘瑶。白湘瑶放下女儿，挺身微笑，一瞬不瞬，与商清影默然对视。
商清影胸口起伏，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长吐一口气，缓缓说道：“白湘瑶，我知道，你恨的是我，要杀要剐，你应该冲着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陷害我的儿子？”
“你别血口喷人！”白湘瑶眼如秋水，脸上笑意更浓，“商清影，我知道，你死了儿子，心里难过。不过，凡事得讲一个理字，你说我陷害谷缜，可有什么凭据？无凭无据，可别信口胡说！”
“我当然有凭据！”商清影冷冷道，“梁上君什么都告诉我了！”
“梁上君是谁？”白湘瑶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是缜儿的朋友！”商清影极力压抑愤怒，嗓子一阵阵发抖，“他说，你淫乱无耻，与四大寇勾搭成奸，一心消灭东岛。他还说，你见缜儿年少有为，怕他登上岛王之位，故意让四大倭寇给他写信，再按信上所说劫掠百姓，从而嫁祸给缜儿，好让神通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商清影顿了一顿，微微咬牙，“白湘瑶，我早就看出你水性杨花，心肠歹毒，只没想到，你这么狠心，设下这样恶毒下流的圈套，不惜拿女儿的贞操做棋子。你……你难道就不怕死了堕入十八层地狱，千秋万古，永不翻身吗？”
商清影性子温婉，可是为人轻信，一见谷缜灵位，深信梁上君所言不虚。她心怀丧子之痛，近乎于神志错乱，一时越说越气，满腔恨怒全都发泄在白湘瑶身上，至于证据确凿与否，根本不加理会。白湘瑶的脸色红了又白，沉默时许，冷冷说道：“商清影，你是神通的前妻，我敬你三分，可你仅凭一面之词给我定罪，敢问这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公道？你也配说公道？”商清影声音一扬，“神通娶了你，真是瞎了眼！”
“商清影！”白湘瑶双目大睁，惨白的肌肤下青筋凸起，“你别欺人太甚！”
“别当我不知道！”商清影满心伤痛，除了报复对手，再无别的念头，“白湘瑶，我嫁给神通以后，你还千方百计地勾引他，你对自己的丈夫又凶又悍，却在神通面前撒娇弄痴。你抛眼风，露肉儿，恨不得脱光了黏在他身上。你把我当成了瞎子聋子，你让萍儿拜神通做干爹，拉着他的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可惜啊，这孩儿姓谷该多好？’白湘瑶，你说出这种话，真是下贱无耻。我那时忍了又忍，可你得寸进尺，你当我真是怕了你吗？白湘瑶，你少做梦了，我不过是可怜你罢了，只因为从头到尾，谷神通都没喜欢过你，就连你的一根头发，他也没有看在眼里！”
“商姨！”施妙妙忍不住叫了起来，可是商清影正眼也不瞧她，她的眼里只有白湘瑶，她认定这个妇人害死了儿子，为给谷缜报仇，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其余的女眷发出窃窃私语，商清影说的事情，都是从所未闻的秘辛。施妙妙心里明白，用不了多久，这些事就会传遍东岛。她满头是汗，极力想要阻止，可又无能为力，她转眼一瞧，忽地心往下沉，白湘瑶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如死，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商清影！”白湘瑶幽幽开口，“你儿子死了，我心里真高兴啊！”施妙妙一愣，失声叫道：“白姨！”白湘瑶并不理她，赤红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情敌。
“白湘瑶！”商清影冷笑一声，“你高兴什么？你也疯了女儿！”陆渐心向下沉，一转眼，却见谷萍儿已经醒了，两眼望着这边，眼神三分好奇，七分茫然，她的神态不同以往，眉梢眼角，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痴气。
“商清影！随你怎么说，我心里就是高兴！”白湘瑶脸上带笑，一半癫狂，一半欢喜，眼底深处，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东西，“我的女儿是自己疯的，你的儿子，呵，却是我一手毁掉的！”
施妙妙应声一颤，身子微微哆嗦。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信，她死死盯着白湘瑶，一颗心渐渐冷了下来。
“白湘瑶！”商清影捂着胸口，呼吸一阵急促，“你……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白湘瑶阴沉沉一笑，笑意说不出的癫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又哪一点儿比我强？你又软弱，又愚蠢，根本就是个窝囊废！谷神通喜欢你，那才真是瞎了眼！我承认，你生了个一等一的好儿子，又俊俏，又聪明，天底下没人比得上，可他越出色，我就恨你越深。凭什么？你会为神通生出这样的儿子，凭什么我不是他的母亲？你夺走了我的神通，还为他生了个好儿子，只为这一件事，我就与你不共戴天。我本想把你毒死，可你真是命大，紧要关头，沈瘸子带走了你，也把神通还给了我。
“我本以为老天有眼，一切都会回到我的手里。可是，谷缜那小子天天跟我作对，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你。神通对你无法忘情，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那样陌生。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我的心里只有恨。我要报仇，我要让你痛苦难忍。没错，我勾结了倭寇，我陷害了谷缜，我要最爱你的丈夫，杀死你最心爱的儿子，我要你尝尽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我要你死了以后，三魂七魄也不得安宁！”
十多年的怨毒一气吐出，白湘瑶如释重负，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狂笑。
商清影盯着白湘瑶，脸色死白泛青，忽地眼前一黑，向后倒了下来。她的身子还没落地，身边忽地多了一人，宽袍大袖，满面愁容。
白湘瑶如被针刺，向后微微一缩，忽又挺直腰背，厉声笑道：“谷神通，你终于来了！”
“阿瑶！”谷神通沉默了一下，幽幽说道，“我一直怀有疑心，可是始终不愿相信。”
白湘瑶冷冷道：“是啊，一切都是我干的，我陷害了谷笑儿，害你亲手杀了儿子。谷神通，人说你是东岛之王、天下无敌。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懦弱狠毒的无耻小人，从头到脚还不如一个狗屁。”
这番话惊世骇俗，灵堂里起了一阵惊呼。叶梵和狄希闻讯赶到，听了这话，叶梵不禁大喝：“白湘瑶，你这个疯婆子！”他纵身欲上，谷神通一扬手，将他拦在身后。
白湘瑶骂完，捂着脸笑了一会儿，放手说道：“谷神通，我骂你懦弱狠毒，你服不服气？”谷神通冷冷道：“你说什么也行！”白湘瑶道：“你不服？好啊，我来说给你听！商清影跟沈瘸子跑了，你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这叫不叫懦弱？”
谷神通沉默不语，白湘瑶又道：“我嫁给你，你却让我独守空房，这叫不叫狠毒？既懦弱，又狠毒，你算不算无耻小人？”
谷神通叹道：“这些年我对你不起。那时你文君新寡，一心嫁我，我本想娶你之后，或许忘掉清影。唉，谁知道，我怎么也忘不掉她，不但害了你，更害了缜儿，千错万错，一切在我！”
白湘瑶呆了一下，喃喃说道：“怎么也忘不掉她……怎么也忘不掉她……”忽地凄声惨笑，笑了一会儿，揪住胸口喘息道，“谷神通，难道你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你，一心想做你的妻子。我嫁给童啸那个蠢材，只因为万归藏来了，东岛破了，我以为你也死了。那时间我孤孤单单，没有男人护着，根本活不下去……”说到这儿，她惨然一笑，声音里透出一股恨意，“可是，你又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你若死了，我就能跟那个蠢男人白头偕老，过得无忧无虑。”
谷神通叹道：“童老弟为人不坏……”
“呸！”白湘瑶啐了一口，“他一个蠢材，连你也不如，叫他向南，他不敢向北，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他若有半分血气，哼，我也不会毒死他了……”谷神通身子一震，脱口叫道：“你说什么？”白湘瑶咯咯笑道：“我毒死了他，你没听见吗？”其他人都变了脸色，谷神通怔了怔，摇头道：“不对。童啸死时我瞧过，他死于心病，并非中毒。”
“叫你看出来，那又算什么本事？”白湘瑶冷冷一笑，“告诉你吧，那蠢材爱喝茶，最爱滇南的普洱，我每天睡前给他泡一壶，茶里下了一点儿‘糊涂散’。‘糊涂散’本来无毒，但若服药后合欢行房，就会慢慢侵蚀男子心脉中的阳气，日积月累，必死无疑，死后还瞧不出任何痕迹。这么一天一壶，喝完了茶，我便与他欢好，哼，真是便宜他了。过了三个月，那蠢材就糊里糊涂地死了，死前还流着泪谢我嫁他，呵，你说好笑不好笑？”
谷神通脸色铁青，半晌方道：“什么时候下的毒？”白湘瑶反问：“商清影什么时候离开的东岛？”谷神通举头望天，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是我害了童老弟。更可恨的是，我竟鬼迷心窍地娶了你！”
白湘瑶冷笑一声，说道：“你娶了我，好好待我也就罢了，可你从没当真陪过我一天。新婚之夜，你压根儿没进洞房，在书房里喝得烂醉如泥……我知道，你心里念着商清影，一时过不了那道坎儿。本想日子一久，我温柔待你，你终归把她忘掉。没想到第二天，你借口修炼神通，不近女色，搬到了岛后的石室，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哼，你们这些臭男人，我算是看透了……”
这些秘事，其他的东岛中人也是第一次听说，以往只见白湘瑶温情款款，谷神通笑脸相迎，还当二人恩爱有加，不料两人结婚多年，居然不曾同床共衾。
谷神通叹道：“此事错在谷某，你大可向我报复，又何必加害缜儿？”白湘瑶古怪一笑，冷冷说道：“你那么高的武功，又不与我同房，我想要害你，又哪儿有机会？谷缜那小子自作聪明，武功平平，收拾起来自然容易。”
谷神通摇头道：“你害了缜儿不打紧，这么一来，却又害了萍儿。”
“不错。”白湘瑶冷笑一声，“我疯了女儿，是我活该。你亲手杀了儿子，却又是什么滋味？”
谷神通还没回答，忽听有人笑道：“那滋味妙不可言，白湘瑶，你想不想试一试？”
白湘瑶应声变色，举目望去，门外姗姗走来一人，身穿布衣，头戴斗笠，人未到，笑先闻。白湘瑶的脸色惨白透灰，呆呆瞪着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这时商清影苏醒过来，见了那人，冲口而出：“梁上君！”再一抬头，看见谷神通，不禁浑身一颤，眼前一阵晕眩，尽力直起身来，涩声道：“神通，你……”
谷神通看她一眼，苦笑道：“清影，你好！”商清影倒退两步，脸上闪过一抹嫣红，微微张了张嘴，可是终究没有出声。
“白湘瑶！”梁上君语中带笑，“你的脸色挺难看啊！我知道了，你昨晚一定打牌输了钱，要不然，就是喝了童啸的普洱茶，听说那玩意儿滋味十足，可以壮阳催情，改天你也请我喝两杯？”
白湘瑶的身子簌簌发抖，好似秋风中抖瑟的残叶。谷神通叹了口气，忽道：“缜儿，得饶人处且饶人！”
梁上君哈的一笑，伸手挑开斗笠，刹那间，灵堂上惊呼四起。陆渐只觉脑子一热，不由得一蹿而出，紧紧搂住那人，大声叫道：“谷缜！谷缜！你没死？你没死……”眼眶一热，激动得流下泪来。
“我当然没死！”谷缜微微一笑，“我死了，你的好晴儿可就嫁人了！”陆渐狠狠给他一拳，骂道：“你没死，也不告诉我一声？”谷缜摇了摇头：“陆渐，你太老实，不会作伪，告诉了你，这出戏可就唱不成了！”
陆渐叫道：“我明明看见……”他一指谷神通，“他一掌拍在你头上！”谷缜笑道：“那也是唱戏！”陆渐完全摸不着头脑：“可是，可是……”谷缜笑道：“他为什么不杀我？”他深深看了谷神通一眼，“他信不过别人，可他信得过你！”
“我？！”陆渐手指鼻尖，十分困惑。谷缜点了点头：“不错，你肯为了我与他一决生死，让他起了许多疑惑。他思量再三，不但没有杀我，还放手让我洗脱冤屈。陆渐，如果没有你，谷缜早已不在人世了！”
陆渐的心中忽惊忽喜，转眼看向谷神通，后者苦笑一下，默默点了点头。陆渐心头火热，忍不住叫道：“谷岛王，我……”话一出口，嗓子微微堵住了。
“缜儿……”商清影望着儿子，半笑半哭，“你……你既然没死，又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
“那也是一出戏！”谷缜正眼也不瞧她，口气十分冷淡，“白湘瑶心机深沉，世间少有。这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激她发怒，一是我爹，一个是你。这样的事情，我爹不会去做，可你为人轻信，爱子成狂，你为了沈秀，不怕“大金刚神力”，敢于当众打骂陆渐。反过来，一旦知道我被白湘瑶所害，你又会怎样呢？呵，你一定会使尽解数，痛揭她的伤疤。你是她毕生的情敌，你骂她一句，胜过他人千言万语。白湘瑶再有耐性，也势必按捺不住。可惜啊，她跟你抢男人，处处落在下风，要想反击于你，除了陷害我的阴谋，简直别无夸耀之事！”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一侧：“白湘瑶，我真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死一次，我不死这一次，也请不来商清影，商清影不来，我这冤屈也就永沉海底了！”
灵堂里落针可闻，白湘瑶闭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谷缜，你比你爹厉害。你的心更狠更决，一旦出手，不留余地。我知道，这世上，你最恨的人是商清影，可是，为达目的，她也成了你的棋子。很好，很好，败给你，我败得不冤！不过……”她睁开眼睛，静静打量谷神通，“我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从头到尾，根本不信谷缜有罪……”
谷神通迟疑一下，略略点头，白湘瑶凄然一笑，问道：“为什么，为了商清影？”谷神通默不做声。
“很好！”白湘瑶点了点头，“谷神通，你做得很好。不过，你如果以为东岛内奸只我一个，那就大错特错了！”
“还有谁？”谷缜冷冷道，“使鸟铳的人是谁？”白湘瑶目光一斜，嘻嘻笑道：“我说是施妙妙，你肯不肯信？”谷缜一愣，转眼望去，施妙妙应声一颤，似从噩梦中醒来，她忽地向后一跳，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哭，跟着跌跌撞撞，捂着脸向外跑去。
谷缜怒火中烧，厉声道：“白湘瑶，你血口喷人！”白湘瑶咯咯娇笑：“我说的千真万确。施妙妙就是东岛内奸，东岛内奸就是施妙妙，她如果不是心虚，干吗这样逃走？她与我一样，跟倭寇勾搭成奸，无所不为，你把她当成天上的仙子，其实啊，到了男人面前，她比我白湘瑶还要淫，还要浪，还要不知羞耻……”
“啪”，谷缜纵身上前，抽了她一记耳光，白湘瑶身子一晃，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谷神通脸色一变，冲口叫道：“阿瑶……”晃身将她抱住，运掌渡入真气。白湘瑶微微苦笑，扬起手来，抚过他的脸庞幽幽叹道：“神通哥哥，来不及了！这是‘阎王丸’，见你的时候我就吞了……呵，我一点儿也不后悔，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好也罢，坏也罢，我全不后悔……”
谷神通口唇颤抖，终究没有出声，白湘瑶的身子渐渐僵冷，只余一抹诡笑，凝在眉梢眼角。
灵堂里的光阴仿佛停滞了，一阵悲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商清影迟疑一下，走向谷缜，轻声说：“缜儿……”谷缜不待她说完，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商清影一呆，整个人仿佛成了空壳，悄然低头转身，默默向外走去。
“陆道友！”谷神通忽地开口，“谷某家事未了，相烦代我送沈夫人一程！”
陆渐点了点头，走出别院，跟上商清影的马车，穿过郊野，一直送到得一山庄。商清影掀开帷幕，走下车来，她的心情平复了少许，对陆渐说道：“今日我情急失态，实在抱歉，秀儿作恶多端，让人万分失望。后来我才知道，姚小姐与你本是一对佳偶，秀儿趁虚而入，横刀夺爱，害你们劳燕分飞，吃了许多苦头。我身为母亲，教子无方，还望足下见谅！”说罢欠身施礼。
陆渐不便搀扶，只好闪到一边，支吾道：“沈夫人，没什么，我……我……”不知怎的，他对这妇人总是无法心生怨恨，每次相见，反倒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这感觉十分古怪，陆渐想来想去，总也想不明白。
商清影闷闷不乐，转身走进庄门，陆渐望她背影消失，心底生出一丝凄凉。
“陆爷！”忽听身后有人叫唤，陆渐掉头一看，迎面走来两人，手牵马匹，笑容可掬，正是大闹沈秀婚礼的张甲、刘乙，梁上君是谷缜，这两人自也是他的属下了。
两人见了陆渐，双双拱手施礼。陆渐匆忙还礼。张甲笑道：“陆爷，谷爷有请！”陆渐心中激动，翻身上马，三人疾驰数里，遥见一片柏林。密林幽处，隐约可见一所精舍，舍内灯火融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刘乙手指精舍，笑道：“谷爷就在里面。”陆渐下马入林，走近精舍，忽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你是谁啊？我要妈妈，还要哥哥！”说话的正是谷萍儿。
只听谷缜说：“我就是你哥哥。”谷萍儿说：“才不是，哥哥那么小，你这么老，才不是呢。”
陆渐推门进屋，只见谷缜与谷萍儿相对而坐。谷萍儿撅起小嘴，一脸迷惑，谷缜勉强笑了笑，柔声说：“萍儿，你闭上眼睛。”谷萍儿微一迟疑，闭上双眼，睫毛又长又密，宛如两面漆黑的小扇。谷缜默不做声，轻轻抚过她的鬓发，谷萍儿的身子一颤，失声叫道：“哥哥，哥哥……”
谷缜默默将她搂在怀中，谷萍儿眼里的泪水不绝流下，反手抱着谷缜，喃喃道：“哥哥，真的是你？萍儿好怕，妈妈不见了，你也不见了，萍儿好怕！”说着张开眼睛，冲着谷缜打量，好奇说道，“奇怪了，你的样子不像哥哥，可你抱着我，感觉就和哥哥一样。”
谷缜笑道：“那是什么感觉？”谷萍儿歪头想想：“暖暖的，软软的，让人心里舒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谷缜，灯火掩映下，双颊泛红，艳若春桃。谷缜问道：“萍儿，你想什么？”谷萍儿抿嘴笑道：“你生得真好看，比爸爸还好看，”咯的一笑，挣开谷缜，一溜烟奔进里屋去了。
谷缜望着她怔怔出神，陆渐上前问道：“她的病还没好？”谷缜默默点头。陆渐又问：“你有什么打算？”谷缜道：“她为了我心智丧乱，我自要照顾她一生一世。”陆渐道：“理应如此。令尊呢？”
谷缜一摆手，冷笑道：“不要说他，我不爱听。”陆渐呆了呆，又问：“那么施姑娘呢？”谷缜皱眉道：“陆渐，你一见面，怎么就泄我的气！”陆渐苦笑道：“施姑娘误会了你，心中一定过意不去。”谷缜冷冷道：“她欠足了债，就想一走了之？哼，她这叫做欠债私逃，哪一天我逮住她，非让她连本带利偿还不可。”
陆渐道：“她走的时候，你为何不拦？”谷缜不耐道：“不说这个。陆渐，你是否见过我师父？”陆渐道：“你怎么知道？”谷缜道：“我去过南京宫城，不见了树下的铁盒。”陆渐从怀中取出财神指环和传国玉玺，放在桌上，又将先后的遭遇说了。谷缜起初大感有趣，渐渐面色凝重，等到陆渐说完，忽道：“陆渐，你知道那‘老笨熊’和‘猴儿精’是谁吗？”陆渐道：“他们本事很大，想也不是无名之辈。”
“不是无名，而是大大有名。”谷缜紧锁眉头，若有所思，“‘老笨熊’是山部之主‘石将军’崔岳，‘猴儿精’是泽部之主，‘陷空叟’沙天河。”
陆渐吃惊道：“无怪‘猴儿精’和沙天洹很像，原来他二人是兄弟。可是……”他心生疑惑，“西城二部之主，为何要害你师父？”
谷缜来回踱了两步，忽在墙上一拍，大声说：“陆渐，我们犯了一个大错。”
陆渐吃惊：“大错？”谷缜道：“我师父，他……也许是……”他摆了摆手，忽又说：“这件事不说了！陆渐，你知道么？明晚将有一场大战！”
“大战？”陆渐呆了呆，“谁跟谁？”谷缜道：“东岛与西城，时间申酉时分，地点南京紫禁城！”陆渐吃惊道：“不是九月九日吗？”谷缜叹道：“风君侯要救仙碧，不肯久等，正好八部之主齐集南京，所以提前论道灭神！”
陆渐一时默然，心想如果宁不空前往，或能得到祖父的消息，可在禁城决战，实在匪夷所思。正想着，他心生警兆，一转眼，冲口而出：“谷岛王！”
谷缜猛可回头，只见谷神通静悄悄站在门前，谷缜脸一沉，厉声叫道：“你来做什么？”
谷神通皱起眉头，缓缓说道：“你为什么带走萍儿？”谷缜大声说：“她为我发了疯，我要照顾她一辈子！”谷神通涩声说：“这么说，你要离开东岛？”
谷缜点头道：“过了今晚，我要带着萍儿远走绝域，今生今世，再不回来！”陆渐大吃一惊，望着谷缜目定口呆，难道说，谷缜邀他前来，竟是为了诀别。
“谷缜！”谷神通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谷缜哈的一笑，声音冷淡如冰：“我哪儿敢恨你？谷神不死，东岛不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谷神通深深看他一眼，目光一转，忽又落在陆渐身上，审视片刻，皱眉道：“陆道友，你近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陆渐奇道：“岛王这话怎讲？”谷神通淡淡说道：“你不知道吗？有人暗算于你，在你体内种下了一个极大的祸胎。”
陆渐与谷神通交过手，深知“天子望气术”洞悉天地人三才之气，他这么说必有道理，可是运气内视，并无不妥。谷神通忽道：“这样看不出的。”一晃身，呼地运掌拍来。
这一掌来如天坠，陆渐慌忙挥拳抵挡。拳掌未交，谷神通招式忽变，化掌为指，点向他的胸口。陆渐右臂一拦，左掌横扫而出。
顷刻换了数招，拳掌并无交接，一边的烛火不偏不倚，燃烧如初，两人的劲风全都凝于指掌，一丝一毫也未泄出。陆渐只觉谷神通招招夺命，不经意间，也将“大金刚神力”发挥到极致。斗到十招上下，陆渐忽觉奇经八脉中，各自蹿起一股真气，八股真气，就有八种滋味，轻重麻痒酸痛冷热，变动不居，上下无常，仇敌一样互相攻战。陆渐气机受阻，眼望谷神通一掌飞来，自己的拳势却停在半空，说什么也送不出去。
这时间，谷神通一晃身，退回门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陆渐缓过一口气来，“大金刚神力”所至，八股真气陆续缩了回去。
这情形十分古怪，陆渐百思不解，只听谷神通说道：“陆道友，你体内的祸胎叫做‘六虚毒’，隐藏于奇经八脉，平时循环相生，与你自身的真气同化，但一遇上真正强敌，功力催发至尽，就会突然发作。那时八劲紊乱，自相冲击，终至于真力受阻，大败亏输。”
陆渐心念数转，猛可想起一个人来，失声叫道：“是他……”谷神通接口道：“那人是否高高瘦瘦，左眉上有一点朱砂小痣？”陆渐听他所说与若虚先生一模一样，心中惊疑，连连点头。
谷神通目光凌厉：“他在哪儿？”陆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谷神通又问：“你怎么被他种下六虚毒的？”陆渐把脱劫的事情说了，愤然道：“我一心帮他，他为何还要害我？”
“天意！天意！”谷神通苦笑摇头，“那人的天劫，只有两个法子可以解脱。一是终身不用武功，二是把心魔一分为二，分由两个人承担。这‘分魔’之法千难万险，必须适当人选，才能代他承受那一半的心魔。此人神通盖世，所生的心魔天下无双，寻常高手与之遭遇，势必随他入魔。唯有‘炼神’高手，心志坚圆，百魔降伏，方能助他成功。炼神高手数目有限，除了他自己，鱼和尚算一个，老和尚圆寂已久，当世‘炼神’高手，只有你我二人。我与他仇深似海，自然不会帮他，原本他生机已绝，不料你一念之仁，助他逃出了生天。”
陆渐听到这里，隐约猜到几分，不觉心跳加快，忍不住问道：“谷岛王，那人到底是谁？”
谷神通看他一眼，冷冷说道：“他是我平生死敌，我这‘谷神不死’的绰号，也是拜他所赐。”
“万归藏！”陆渐冲口而出，一边的谷缜，也是应声一颤。
谷神通不以为意，笑笑说道：“陆道友，你也无须担心。圣人云：‘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天道自来不爱强大，反倒眷顾弱小。万归藏深谙天道，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恩将仇报，在你奇经八脉中种下‘六虚毒’，呵，足见他也很心虚呢！”
陆渐皱眉道：“他心虚什么？”谷神通道：“万归藏与我炼神之时，均是年过三十。你年方弱冠，就已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必是他的劲敌。此人杀伐决断，冷酷无情，若非自顾身份，又感你御劫大恩，只怕脱劫当时，就不容你活命。据我私心猜测，他当时虽不杀你，也要防范于将来，这才将‘六虚毒’种在你体内，来日你若与他为敌，交手之际牵动毒气，必然死在他手里。”
陆渐听得头皮发炸，心想万归藏满手血腥，此番出世，不知又有多少人丧命。他无心铸下大错，越想越是自责，抬头说道：“谷前辈，‘六虚毒’有法子破解么？”
谷神通点头道：“道心唯微，无法不破，有了六虚毒气，就有破它的法子。”说到这儿，他微微皱眉，陆渐见他似有难处，忙道：“什么法门，还望前辈相告。”
谷神通叹道：“所谓六虚毒，本是万归藏修炼的‘周流八劲’，这八种真气互相生克，能伤敌，也会伤己。万归藏练成‘周流六虚功’，自有能为驾驭八劲，别的人不知其法，‘八劲’入体，自相攻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万归藏若要惩戒某人，只需将真气注入那人的经脉即可。因此缘故，破解的法子也很简单，你只需设法将奇经中的八道毒气找到，逼成一个气团，再找一个活人，以‘大金刚神力’逼入他小腹‘丹田’。毒气离身，六虚毒自然解了。”
陆渐迟疑道：“这个法子，岂不是损人利己？”谷神通说道，“你可去大牢里偷出一名罪大恶极的死囚，将真气渡入他的体内。”陆渐想了想，又问：“还有别的法子吗？”谷神通摇头道：“暂且没有。”
说完这话，他见陆渐还是犹豫，不禁苦笑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明日我与人决斗，不知生死存亡。这本书里载有一点儿心法，你是炼神高手，想必不难领会。”
陆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忽觉谷缜推他一把，只好伸手接过，拱手道：“多谢岛王，我参详过了，立马奉还！”
“我活着再说吧！”谷神通轻轻一叹，目视谷缜，“你明天就走？”
“与你无关！”谷缜声音低哑。
谷神通沉默一下，低声说道：“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谷缜冷冷道：“求之不得！”谷神通面露苦笑，漫步走出门去。
陆渐忍不住问道：“谷缜，你真要离开中土？”谷缜默默点头。陆渐道：“可是谷岛王……”谷缜摆了摆手：“我累了，想睡一阵子！”说罢进了卧室。
陆渐拿起小册子，凑近烛火看去，不由大吃一惊。敢情书中所述，正是“天子望气术”，这心法内照精神，外窥玄机，谈虚说玄，极尽微妙，陆渐尽管到达“炼神”境界，仍觉难以领会。
看到夜深，进入卧室，谷缜早已睡熟，他躺在那儿，仿佛久绷的弓弦松弛下来，眉宇间透出一丝少有的疲惫。陆渐望着朋友，隐约感觉，尽管洗脱了冤屈，谷缜的活力也似乎用尽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谷缜方才起床，他无精打采，懒懒散散，与陆渐说话，也不过只言片语。陆渐几次劝说他与父亲和解，谷缜总是东拉西扯，只有面对谷萍儿时，他才露出几分笑意，尽力逗引少女开心。
一转眼已是下午，忽听车马声响，谷缜说：“来了！”拉着谷萍儿起身出门，陆渐跟在后面，出门一看，前面数辆大车，车边站了几个婢女仆人，为首的正是鱼传、鸿书，二人上前一步，冲陆渐行礼问安。
陆渐还过礼，鱼传又说：“谷爷，大船停在海边，现今出发，明早即可远航！”
谷缜点了点头，目光游离不定，他扶着车轮想了想，忽道：“陆渐，你送我一程好么？”陆渐叹道：“理所应当！”
两人上了车，并肩而坐，谷萍儿趴在谷缜腿上说说笑笑，一会儿倦上来，沉沉睡去。谷缜望着妹子，眼神复杂难明，掀开帷幕，马车一路向东，南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淡，渐渐地看不清了。
夕阳向西沉落，林巅树梢染了一抹血色，车内暮光掠过，忽明忽暗，车中人的脸色也随之变换。
“陆渐！”谷缜忽道，“你说，今日一战，东岛西城，谁能胜出？”陆渐沉吟道：“谷岛王神通盖世，如果只有八部之主，也许不难胜出，只不过……”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万归藏么？”谷缜望着车外，声音轻忽飘渺。陆渐稍稍迟疑，轻声说：“若虚先生真是万归藏，东岛只怕要落下风！”
“下风？”谷缜摇了摇头，“万归藏一来，没有高下，只有生死！”陆渐苦笑道：“我看若虚先生，不似那么可恶……”谷缜忽一摆手，挑开帷幕，冲着车夫大喝：“掉转马头，速回南京！”
车夫一愣，旋风般转身，泼剌剌返回南京。陆渐又惊又喜，深知谷缜放不下父亲安危，决意参与论道灭神。
随着马车颠簸，陆渐的心情也起伏不定，暗想今夜一战，不知会有多少死伤，自己忝为鱼和尚的弟子，挫锐解纷，责无旁贷。
他立下决心，胸怀为之一畅，再看谷缜，紧锁眉头，似在沉思。两人均是一言不发，直到马车驶入城门。
来到沧波巷外，谷缜安顿好谷萍儿，发了一阵呆，忽道：“陆渐，我有事求你！”陆渐道：“怎么？”谷缜叹道：“我有什么不测，请你照看我妹子！”陆渐道：“别说那样的泄气话！谷岛王未必会输！”
谷缜默不做声，迈步向前。夜市正酣，华灯四映，车马辚辚，三三两两向秦淮河驶去。许多店铺都已打烊，铺子里拨打算珠的声响，结成一片细微的声浪。
申时刚过，天已暗了下来，身后外城的影子，仿佛一条逶迤的长龙，东西不见首尾。城头灯火烂漫，仿佛龙背上闪耀的金鳞，相形之下，前方的紫禁城阴森可怕，仿佛一只潜藏的饿虎，磨牙吮血，随时踊跃而出。
“陆渐！”谷缜冷不丁开口，“三国之时，诸葛亮曾说这南京石头城‘钟阜龙蟠，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可他却忘了，早在数百年之前，始皇帝凿开了那条秦淮河，宣泄了南京的王气。只因王气不足，定都于此的王朝，大多仓促短命，东晋宋齐梁陈，均如昙花一现。南宋定都临安，反得苟延残喘。本朝的朱洪武不信邪，结果刚死不久，这座城池就被他的儿子永乐帝攻破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幽幽说道，“陆渐，你相信天命么？”
“我也不知道！”陆渐一生随命运沉浮，仿佛水中的鱼儿，几乎忘了水的存在。
谷缜看他一眼，微微苦笑：“自天机宫东迁以来，东岛历经三百余年，一如这座城池，纵然一时风光，始终无法长久，也许，老天已经对我们厌弃了！”
陆渐想了想，轻声叹道：“谷缜，你变了！”谷缜点头说：“是啊，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得劲儿！”他抬眼望去，喃喃道，“这座城好静！”
陆渐应声抬头，不经意间，紫禁城已到眼前，一无火烛，二无守军，城门洞开，好似一张幽深大嘴。
两人走上玉带桥，跨过御水河，穿过城门，忽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若干禁军。陆渐伸手摸去，兵士的口鼻尚有呼吸，只是沉睡如死，他注入内力，但如石沉大海。
“别费力了！”谷缜冷不丁道，“那是‘北斗封神’。”陆渐吃了一惊，冲口叫道：“谷岛王制住了这一城的人？”谷缜环顾四周，淡淡说道：“紫禁城，睡着了！”
“睡了？！”陆渐扫视四周，谷缜却已向前走去。月光从天洒落，越过两人身形，拖出细长缥缈的影子。一路走去，禁卫、太监、宫女、杂役，均如木偶泥塑，呆呆留在两边，有的坐，有的躺，有的站在那儿，发出清晰悠长的鼾声。

第十章 紫禁争雄
陆渐的心子咚咚乱跳，想象谷神通疾风席卷，鬼魅潜行，悄无声息间制住了这一城的男女，这一份神通手段，根本不是人间所有。他行走城中，仿佛置身于一场迷梦，前方树影摇晃，明月冉冉上升，一座大殿从黑暗中一跃而出，殿中的灯火活是怪兽的独眼，幽幽摇曳，若明若灭。
走上一溜石阶，步入一座广殿，一点阴凄凄的烛火，映照出朱栏玉砌。四壁布满金玉龙纹，尽管恢弘壮丽，偌大的太和殿中，却只坐了寥寥两人。
仙碧坐在尽头，木木呆呆，就与殿外的宫人没有两样。谷神通坐在龙椅上面，手托一只酒杯，漫不经意，独饮浅酌，望见二人，双眉向上一挑：“你们来做什么？”
谷缜看了看四周：“只你一个？”谷神通淡然道：“不够么？”谷缜看他一眼，冷笑道：“你要以一敌八？”谷神通沉默不答。谷缜声音一扬，语气中透出愤激：“你可真心虚呢？不错，你输了，还有叶梵、狄希，谷神通死了，东岛还在！”
“谁说我会输？”谷神通斟一杯酒，徐徐饮尽，一阵风来，烛火忽明忽暗，他的面目模糊难辨，双眼藏在暗影深处，仿若寒星，幽幽闪烁。陆渐两次与他交手，此时见到，仍觉陌生，谷神通的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空寂虚无，非但不可捉摸，根本不着边际，从那空洞之后跳出任何东西，陆渐都不会感觉十分惊奇。
“你来做什么？”谷神通望着儿子，“你应该在船上！”
“我来……”谷缜面露嘲笑，“看一看你的下场！”
“你也许会失望！”谷神通的嗓音里透着疲惫。谷缜微微冷笑，瞅了一眼龙椅：“这椅子，可是天子宝座！”谷神通淡淡说道：“那只是一把椅子，椅子就是给人坐的！”
“你真当自己是天子？”谷缜语带讥讽。
“天子？”谷神通摇了摇头，“倘若老天有知，天下人不过都是朝生暮死的蝼蚁，帝王将相，终归尘土，这一片连云宫阙，也会化为一堆瓦砾。自诩为天子，不过是足够无耻！”
“好大的口气！”谷缜的语气越发尖刻，“照你这么说，天下人谁还在你眼里？”
“当然有人！”谷神通将一杯酒灌入口中。
“商清影？”谷缜冷笑一声，谷神通却没回答，目光投向宫门。
“咻”，风声掠空，白影晃动，一股白气注入大殿，近了时，却是无数纸蝶。左飞卿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忽地连人带蝶，轻飘飘地纵上了大殿的横梁。人停了，纸蝶在动，化为一条长长的飘带，缠缠绕绕，射向龙椅上的谷神通。
谷神通端着酒杯，目光微微一斜，落向飘带某处。飘带忽地向右偏出，避开正面，绕向他的后背，谷神通目光再转，飘带随之转移，恍若一抹烟雾，忽聚忽散，总在他四周弄影，可是来来去去，始终在他身前三尺。
陆渐只觉奇怪，使出小册子上所载的望气术，凝神默察。左飞卿这一次出手不同以往，风劲逼成一束，纸蝶聚集成行，仿佛一口无形无状的绕指软剑，随心所欲，变幻无方。换了他人，势难抵挡，谁知谷神通端坐不动，每次目光所向，均是风劲薄弱之处。气机一旦看破，只消出手攻击，纸蝶势必瓦解。左飞卿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不断变换风劲，操控纸蝶，使得破绽游移不定，好叫谷神通无从把握。可是天子望气，谈笑杀人，任由左飞卿千变万化，谷神通的目光总是抢先一步，看破他的气机，一招不出，就破了风部的神术。
陆渐越看越惊，再瞧左飞卿，脸色苍白，发际见汗，两只眼睛呆滞空茫，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一声叹息，谷神通抬起手来，伸出食中二指，摘下一枚纸蝶，拈在指尖把玩，口中闲闲说道：“‘风神剑’重现西城，可喜可贺，但以谷某看来，君侯此剑，试炼未精，若有十年光阴，或许能与区区一较长短，今晚么……”他指尖一捻，纸蝶化为一团粉末。
左飞卿的一颗心沉入谷底，谷神通一眼看破了他的气机不说，又一语道破了这路神通的来历。这一路“风神剑”本是梁思禽所创，练成之后，飞沙走石，均可化为无形神剑。剑术千奇百幻，劲力凝于一点，出手无坚不摧，比起沉沙之阵更胜十倍。多年来，练成“风神剑”的风部高手不过两人，均是旷绝一代的高手，到了这一代，西城公认，能够练成“风神剑”的只有左飞卿。如果给他十年时间，练成这一路神通，不难与谷神通争锋。可是事关仙碧，左飞卿方寸大乱，一照面就使出了尚未大成的“风神剑”，尽管犀利变幻，可也多有破绽，一被强敌看破，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风君侯心中一乱，剑势也受波及，飘带似的风剑微微一斜，“嚓”，龙椅的扶手被削去了一段。
“啊！”陆渐轻叫一声，只见谷神通任由风剑擦身而过，身子纹丝不动，他一伸手，削断的扶手落入手心，跟着两眼一抬，看向对手，双眼明净无翳，宛如两眼深潭。
左飞卿与他目光一接，心头突地一跳，急要收回风蝶，可已迟了半步。谷神通一扬手，空中金光闪过，正中他的胸口。左飞卿如受巨锤，一口血箭夺口而出，整个人向后飞出。眼看摔在地上，忽听一声大喝，劲力从后涌来，来势虽快，却很柔和。左飞卿受这一托，稍稍稳住身形，但觉一阵风从旁掠过，虞照去如怒箭，左掌前推，右掌后出，搅起两道电龙，蓝白光照，映得谷神通的面孔如雪。
谷神通一皱眉，左手探出，闪电光中，修长的食指俨如白玉凝成。“哧”，指尖刺透电光，毫无阻滞，势如蓄满了势的弩箭，洞穿了虞照的右掌。虞照轻哼一声，左掌落向谷神通的右肩。谷神通的右拳抬起，后发先至，一拳破开电龙，击中了虞照的掌心。“咔嚓”，两人应声一震，虞照蹬蹬蹬连退三步，摇晃站定，右手无力垂下，左手的鲜血顺着指尖点点滴落。
“虞大哥！”陆渐纵身上前，虞照摆了摆手，扬声道：“我没事。”抬起受伤左手，“咔”的一声，把折断的右臂扶正，两眼直视前方，大笑道：“谷岛王，我这两掌还成么？”
谷神通一言不发，举起右手，手背焦灼发黑。虞照笑道：“好家伙，我本来只想逼你离座，没想到你会硬接我的‘雷音电龙’！”
谷神通笑道：“雷帝子的掌力，谷某却之不恭！”虞照大拇指一跷：“好汉子，冲你这句，你我当饮三百大杯！”
“三百杯太少！”谷神通不动声色，“三百坛如何？”虞照笑道：“好啊，早听说岛王好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虞某人来得仓促，没带美酒！”
“谁说没酒？”谷神通向角落处一指，虞照定眼望去，挨着墙壁，累累堆满酒坛，坛身镀金，泥封上均有朱红款铭。
虞照一愣，失笑道：“谷岛王想得周全，亲自带了酒来？”
“过誉了！”谷神通也笑了笑，“不过就地取材、借花献佛罢了！”
“这是……”虞照微微动容，“禁城里的御酒？”谷神通点头笑道：“今日论道灭神，论道在先，灭神在后，既是论道，岂能无酒？”
“妙论！妙论！”虞照挑起拇指，啧啧连声，“这么多坛酒，想必把禁城的酒窟都搬空了吧？”
谷神通站起身来，拎起两坛，一坛丢给虞照，虞照伸手接过，泥封上的铭款赫然写着“洪武十三年”的字样。
“这一批御酒藏了两百年！”谷神通轻轻拍开泥封，“躲过了靖难之役的大火，留到今日，殊为难得！”
虞照哈的一笑，拍开泥封，痛饮一口赞道：“好酒！这盗酒的勾当，虞某人从小到大做过不少。没想到，岛王这样的大高手，也会干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儿！”
谷神通喝了一口，冷冷道：“这酒是朱元璋的，此人专断独夫、暴戾不仁，喝他这几坛酒，算是看得起他！”
“说得好！”虞照抹去嘴角酒水，“不过他驱逐鞑虏，也算有功于华夏！”
谷神通轻轻摇头道：“蒙古人不是东西，朱洪武也算不了什么功臣。蒙古人杀的是人，朱洪武诛的是心，八股文下，死了多少文人的精魂。元人祸乱，不过百年，八股取士，流毒子子孙孙！”
“说得在理！”虞照声如洪钟，“八股取士，诚然荒谬，但这还不算朱元璋最大的过失！”
谷神通一扬眉毛：“愿闻其详！”
虞照笑了笑，大声说道：“朱元璋最大的过失，莫过于养了一群混蛋儿孙。自永乐帝以下，一代臭过一代，到了本朝，更是臭不可闻！”
“有点儿道理！”谷神通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从古至今的皇帝，又有几个不是混账东西？盗天子之名，行独夫之事，虐民以逞，可恶透顶！”
“好一句‘盗天子之名，行独夫之事’！”虞照放声大笑，“谷神通，你可把自己绕进来了。你的功夫里就有‘天子’二字，这又作何解释？”
“这不过是他人的抬爱！”谷神通淡淡说道，“这功夫是我自创，本就没有名字，你高兴了叫天子，不高兴了，叫乞丐也没关系！”
“痛快！”虞照一拍手中空坛，“谷神通啊谷神通，可惜你晚生了两百年，要不然，思禽祖师见了你，一定十分欢喜！”
“是啊！”谷神通也将空坛抛开，幽幽叹了口气，“可恨我晚生了两百年，没有见到思禽先生！”
“见了又如何？”虞照心生好奇。
谷神通抬头望天，眼里透出一丝怅然：“倘若见到先生，谷某必当为他牵马执鞭，甘为门下走狗！”
“奇了！”虞照失笑道，“东岛之王也会尊崇我西城的祖师？”
“尊崇？”谷神通徐徐摇头，“谷某从不尊崇任何人物！”
“你方才说……”
“我不尊崇人物，但我尊崇道理！”谷神通扬眉一笑，“抑儒术，限皇权，只凭这六个字，思禽先生，可当横绝古今！”
“妙论，妙论！”虞照哈哈大笑，将手中一坛酒喝得一干二净，眯起虎目注视对手，“谷神通，我看你也是通达人物，你说，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仙碧？”
“这个么？”谷神通眯起双眼，“你喝得过我，我就放人？”
“有意思！”虞照双目一亮，拍开酒坛泥封，“谷神通，打架你在行，这喝酒么，那可未必胜得过我！”
“雷部之主，酒量无双！”谷神通漫不经心地一笑，“谷某不自量力，敢捋足下虎须！”虞照笑道：“好说，好说！”
两人谈古论今，一转眼喝了七八坛百年陈酿，他们似有天大肚量，数百斤酒水下肚，居然不知所踪。陆渐正觉惊疑，谷缜忽地轻声说道：“看脚下！”
陆渐低头一看，两人脚下涌出四股酒泉，汩汩漫向四周，只因烛火微弱，一时不易察觉。
两人喝罢一坛，又是一坛，转眼喝了千斤烈酒，虞照面孔殷红，两眼似要喷火，谷神通却是气色如常，嘴角一丝笑意，始终不曾散去。
再饮一坛，虞照长吐一口气，苦笑道：“谷神通，你还能喝多少？”谷神通笑道：“主随客变！”虞照挠了挠头，苦着脸道：“罢了，你是无底的漏斗，喝光了这里的酒，我也胜不过你！”
谷神通笑道：“这么说，你不救人了？”虞照一挺腰背，笑道：“谁说的？虞某打也打不过你，喝也喝不过你，不过有件本事，谷岛王可是望尘莫及！”
“什么本事？”谷神通随口问道。
“拼命的本事！”虞照双掌一抡，“谷神通，接招吧！”
陆渐一边听着，热血尽沸，正要挺身而出，忽见谷神通反手一挥，仙碧浑身机灵，清醒过来，左瞧右看，忽地看见虞照，失声叫道：“你怎么来了？”
虞照应声泄气，垂手道：“谷神通，跟你打个商量，我用这条命换仙碧行不？”
仙碧浑身一震，盯着虞照，不知不觉，眼里浮起一抹水雾。谷神通也默默地看了虞照时许，忽地摇头道：“不行！”
虞照面涌怒气，忽又气贯双掌。谷神通再挥衣袖，仙碧应势起身，不由得向虞照撞去。虞照慌忙伸手揽住，但觉来势轻柔，再看仙碧，双颊染红，艳若桃花，双目凝注过来，恍若两点水晶。
“谷神通？”虞照呆望对手，神色不胜迷惘，“你这是什么意思？”
谷神通一言不发，徐徐坐下，两眼盯着地面，仿佛十分着迷。虞照循他目光看去，脸色忽地一变。两人化酒为泉，积水成洼，这时满地的积水，忽似活了过来，凝成笔直一线，直向谷神通冲去。
“水魂之剑！”仙碧低呼一声，声音里透出惊讶。水流应声变快，扑地溅开，化为千丝百缕，罩向谷神通全身。
谷神通抬起双手，十指如弹琴鼓瑟，向外轻轻挥洒。漫天水剑遇上指风，嗖嗖嗖向外溅出，没有一丝落在他的身上。
相持之际，水剑越来越细，悄然失去形质，化为丝丝雾气，雾气升腾弥漫，又凝结成了一团缥缈的水云。
“谷岛王当心！”仙碧冲口而出，“那是‘玄冥鬼雾’！”叫嚷声中，谷神通已被云雾笼罩，身影模糊起来。仙碧连连后退，心跳不觉加快，这鬼雾中蕴含水毒，稍微沾染些许，势必化为水鬼，谷神通湮灭其间，一定无法幸免。
“咻”，一溜火光飞来，“玄冥鬼雾”乃醇酒所化，遇火即燃，“砰”地化为硕大火球。
“呵！”烟光水雾中，谷神通的笑声又轻又细，火光摇曳变幻，忽地向前急飞。恍若蜕皮的灵蛇，谷神通从火焰中脱身而出，鼓起胸膛，尽力一吸，残存的“鬼雾”一丝不漏地钻入他的口鼻，四周清清朗朗，变回了原来额模样。
“咻”，又来两道火光，谷神通一扬手，火光掉过势头，斜向前飞，所过大殿通明，照出两道人影。一个手持弩箭，正是宁不空；另一个却是中年男子，瘦削匀称，面白无须，身披一件羽氅，漆黑发亮，尽是乌鸦羽毛。
“是他！”虞照不禁动容。仙碧也惊叫道：“他还活着？”
两团火焰去势舒缓，仙碧叫声一出，忽地快了数倍。宁不空凝立当场，动也不动，眼看火焰冲到，从他身后闪出一道人影，体态窈窕，撩人遐思，纤手向前一扬，“砰”，火光迸散，转眼烧尽。
羽氅男子不敢硬接，闪身向右跳开，立足未稳，忽听有人发笑，他掉头一看，谷神通如鬼如魅，来到近前，目光如水，冷冷望来。男子心头一跳，正要扬手，冷不防谷神通一张口，喷出一股浓白的雾气，男子始料不及，脸上挨个正着。这一股白雾本是“玄冥鬼雾”，谷神通吸入后以神通炼化，这时反转回来，男子的脸上刺痛麻痒，仿佛千百蜜蜂一起刺蜇，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形如一只大鸟，如飞向后飘退，只是一个起落，脱出太和殿外。
“宁姑娘！”陆渐忍不住叫了一声，宁凝亭亭站在父亲前面，面孔素白无瑕，宛如寒夜里盛放的一朵幽兰。她应声看向陆渐，双眸蒙上了一抹淡淡的水烟。
“这位姑娘好功夫！”谷神通袖起双手，迈步走向宁凝，他每走一步，都似踏中人心。宁凝不觉额角渗汗，忽地一晃，倒退两步，刹那间，谷神通身子前倾，作势跃出。
“喝！”陆渐挺身而上，拳劲如山涌出，谷神通略略转身，封出一掌，陆渐浑身一震，向后弹了出去。不待谷神通转身，宁不空举起连弩，一发数箭。
谷神通并不回头，大袖向后一拂，火箭旋风掉转，反向宁氏父女飞去。
宁凝吃了一惊，下意识挥掌阻拦，谁知火箭射到半途，忽地拐了个弯，绕过她的掌风，直奔宁不空飞去。宁不空正要躲避，火箭砰然爆炸，声如霹雳，宁不空飞出丈许，落地时半身浴血，摇晃不定。
“天弧掌力！”虞照惊讶道，“谷神通，你学了沈瘸子的‘星罗散手’？”
“不敢！”谷神通笑了笑，“谷某依样画葫芦，怎及‘西昆仑’的神通？”他口中说笑，右掌轻轻一拂，漫不经心地扫向宁凝。陆渐忍不住叫道：“岛王手下留情！”身向前纵，拳脚齐出。谷神通回掌抵挡，两人电光石火般拆了两招。宁凝上前夹攻，不防谷神通一旋身，食指飞出，仿佛灵蛇归窍，穿透她的掌风，点向她的“膻中”穴。宁凝应手而倒，陆渐又惊又怒，出手更快，大殿中两道人影乍分乍合，拳脚云飞电闪，几乎不容细看。
谷神通举手抬足，无一不指向陆渐的气机破绽。陆渐起初还有还手之力，渐渐只有躲闪之功，突然“啪”的一声，肩头挨了一掌，奇劲透体，半个身子几乎麻痹。他灵机一动，应掌摔出，双脚腾空乱踢，谷神通防他攻击下盘，纵身跳开。陆渐趁机向前一蹿，活是飞鱼出水，贴地抱起宁凝，伸手一探，少女尚有气息，忽见宁不空就在左近，叫声：“接着！”
宁不空伸手接过，微微一愣，陆渐还想再问祖父下落，谷神通纵身赶到，刷刷刷接连三掌，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陆渐步步后退，转眼到了柱子前面，他绕柱疾走，不防谷神通故技重施，又使出“天弧掌力”，接连绕过巨柱击来。陆渐一不留神，当胸中了一掌，整个人腾空飞出，眼看人影一闪，谷神通已到空中，欲要反击，又觉软麻无力。正焦急，咔啦啦一阵响，满地方砖冲天而起，聚成一道屏障，向谷神通迎面撞去。
“砰”，青砖化为漫天碎屑，落在陆渐身上，势如利锥尖刺。他缓过一口气，使个“神鱼相”，如龙如蛇，翻腾跃出，挺身看去，大殿里尘屑弥漫，地面无中生有，涌出冲天藤蔓，纵横盘绕，尖刺重叠，犹如万鬼吐牙，叫人望而心惊。
陆渐心神一凛，转眼望去，殿门前多了三人，月色掩映下，一个正是姚晴，在她左边，依次站立一个金发美妇、一名高古老者。姚晴见他看来，忽地面有愠色，狠狠扭过头去。
一阵狂风卷过，青雾无声消散，谷神通步子从容，踏过一片荆棘，所过藤蔓驯服，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路。
“啪啪啪”，一切尖刺上面，迸出朵朵白花，花朵莹润如玉，饱吸了满地的醇酒，花蕊中吐出芬芳的酒气。金发美妇一扬手，白花飘零，花瓣漫天，仿佛向磁的铁针，直向谷神通飞去。
“天女花”受了对手真气吸引，紧贴对手身躯，手足四肢倒也罢了，一旦封住眼耳口鼻，势必成为聋子瞎子，任由“恶鬼刺”宰割。
谷神通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迎空呼出一口长气，那气息仿佛二月春风，柔和潮润，但又不可抗拒，天女花缤纷四散，如被一阵狂飙裹挟，冉冉飞向殿门前的三人。
“嚓”，屋顶破开一个窟窿，一座假山从天而落，半途砰然炸裂，化为千百石雨，大如栲栳，小似拳头，势头精准狠辣，声如雷霆下降。陆渐吃了一惊，欲要上前，可是体内那一股“天弧掌力”经久不衰，还在体内盘旋。他有心无力，眼睁睁望着谷神通湮没在一堆乱石中间。
忽听一声长吟，清亮如九霄凤鸣，跟着灰影闪动，形似一条游龙，在乱石中闪电穿行，突然灰影消失，屋顶上传来一声闷哼，一个庞大身影从天摔下，砸得地皮微微颤抖。崔岳灰头土脸，狼狈爬起，额角上破了一个口子，汩汩淌出血水。跟着又听一声大叫，陆渐听出是沙天河的声音，叫了一半，戛然而止。众人抬眼望去，透过屋顶破洞，只见星空幽蓝、明月在天，一束清辉缥缈射入，形如一支打磨光洁的长剑。
“呵！”门前人影一晃，谷神通大步跨入，手里提了一个瘦小老者。
“接着！”谷神通一扬手，沙天河颠三倒四地飞向温黛。仙太奴一纵身，轻轻接住，正松一口气，不料沙天河陡然变沉，重逾千钧，仙太奴胸口一闷，鲜血夺口而出。
这一招“羊头豹尾”出自当年的“穷儒”公羊羽（按：见拙作《昆仑》），将后劲藏于物体，接来甚轻，使人心生懈怠，跟着突然变沉，一举重创对手。谷神通此时武功，尤胜当年“穷儒”，尽管手下留情，仍叫仙太奴吃足了苦头。
“太奴先生，别来无恙！”谷神通语中带笑，双掌如白浪千叠，挥洒而出。温黛双掌一合，平地涌出无数根须，齐刷刷缠向谷神通的双足。姚晴一躬身，双掌按地，根须深处，又带出无数带刺藤蔓，菩提根，恶鬼刺，一善一恶，并排齐飞。
谷神通不闪不避，“千浪千叠手”前劲未消，后劲又至，重重叠叠，势揽天地，所过根摧藤断，化为漫天碎屑。姚晴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了一下，好似撞上了一面石墙，翻着跟斗飞了出去。正觉气血如沸，忽然身子一轻，落入他人怀里，姚晴不必去看，只闻气息，就知陆渐多事，也不顾浑身难受，狠狠推他一把，陆渐呆了呆，悻悻将她放开。
姚晴心忧师父师公，转眼望去，温黛双手狂舞，满地方砖涌起，结成层层障壁，正面抵挡谷神通的掌风。宁不空弩箭如飞，爆鸣震耳。崔岳也缓过气来，使出“石天雷”的神通，就地抓起大石，接连掷出。石块中蕴含“山劲”，半途发作，突然炸裂，棱角尖锐，去势惊人。
这三部之主，均是西城中的顶尖儿人物，三人联手，守如泰山之固，攻如天崩地陷.谁知谷神通徜徉其间，手挥目送，一应爆炸、石雨、方砖石壁，为他掌风牵引，渐渐聚合拢来，势如龙卷飓风，绕着他周流转动。月光之下，旋风青郁发白，卷来荡去，西城高手纷纷后退，人人望着青色漩涡，纷纷露出惊惧神气。
突然声如炸雷，飓风崩溃，尘屑四散，温黛身不由主，接连后退。崔岳的胸口恰似被攻城锤撞了一下，一张阔脸变成紫色.宁不空见机得快，退得最远，手握半张连弩，帽子不知所踪，披头散发，形同厉鬼。
飓风说去就去，就似从未有过，谷神通站在那儿，有如一尊雕像。对面的仙太奴无声凝立，两人四目相交，目光亮如星火，场上的气氛由动而静，众人纷纷屏息，大气不敢轻出。
仙太奴是温黛的丈夫，也是她的劫奴，所以仙碧不但练成地部神通，更继承了父亲的劫术“太虚眼”.太虚眼一旦使出，绝智乱神，使人疯狂。仙太奴的劫术胜过女儿多多，谷神通与他眼神相接，一时之间，似乎不能移开。
两人的目光越来越亮，脚下尘屑无风而动，凝若有质，越转越急，吹得众人衣发飘动。
“呵！”谷神通吐气开声，仙太奴应声一颤，脸色煞白如死。忽听谷神通叹了口气，说道：“太奴先生，生死相拼非我本意，你我还是罢手吧！”
仙太奴心中骇异，他这时劫术运足，别说开口说话，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但听谷神通言语从容，分明未尽全力，想到这儿，争胜的念头化为乌有，眼内奇光微微一暗。他的目光暗淡一分，谷神通的目光也暗淡一分，等到仙太奴眼里的神光散尽，谷神通也回复了从容淡泊的神气。
仙太奴长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抱拳苦笑：“谷岛王神通盖世，可惊可叹！”
西城众人听了这话，无不灰心丧气。谷神通赤手空拳，打得七部之主落花流水，反观其人，襟带潇洒，袍服俨然，气度不减当初，几乎毫发无损。
“还有谁来赐教？”谷神通声如金石，目光扫过大殿。沙天河忽地叫道：“谷神通，你想怎样？沙某武功不济，却不怕死！“
“沙部主会错意了！“谷神通淡淡说道，“东岛西城，对峙三百余年，死伤了无数豪杰奇士。谷某不自量力，今日决意解一解这个难题。现今诸位，均是西城一部之主，单打独斗也好，一拥而上也罢，但使胜过谷某，谷某立刻解散东岛，永不复起。各位如果败了，也请解散西城如何？”
六部之主面面相对，神态各式各样，沙天河咽了一口唾沫，扬声说：“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那么西城八部，谁说了算数？”谷神通目光一斜，落向温黛。
八部之中，“地母”威望最高，山、泽二主虽为同辈，论及德望，仍是逊她三分。风雷二主是晚辈，火部与各部为敌，宁不空说话全无分量。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温黛身上，就连宁不空也转动两只眼窝，眉梢流露出焦灼神气。
温黛心中两难，谷神通一身武功可比天人，八部神通，无气不行，此人望气杀人，总能抢先一步看破众人的气机，因气制敌，无往不利。别说六部高手，即使天、水二部齐至，八人联手围攻，也是败多胜少，只不过，因此毁掉祖宗基业，似也说不过去。
沉吟未决，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又轻又细，可是温黛听来，却如朗朗晴空响起一声炸雷。其他人无不抬头，脸上流露出无比惊骇。
谷神通一抬眼，月光穿过头顶空洞，投下一条幽幽淡淡的长影，儒衫便帽，看似平常，可是一股无形压力，刹那间铺天盖地。
“呀！”宁不空轻轻叫了一声。他双目已盲，感觉却很敏锐，突然向后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
“谁？”宁凝茫然询问。
“我！”屋顶那人轻轻回答。殿内众人，应声脸色霜白，沙天河喃喃道：“瘦竹竿儿！”
大殿里忽然多了一人，青衣小帽，身量甚高，面孔苍白瘦削，左眉一粒朱砂小痣。陆渐冲口而出：“若虚先生！”谷缜喃喃道：“师父！”温黛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万归藏！”
来人又笑一声，狂风平地刮起，磅礴大力涌向四方，不但西城众人站立不稳，陆渐也不禁连退几步，靠上了一根巨大的圆柱。
大殿中央，只剩下两人。万归藏手足不动，身子轻摇轻晃，形似一竿修竹，在夜风中婆娑起舞，搅起无边的劲气。碎石、尘屑、纸蝶、残枝，还有侵染醇酒的泥土、四分五裂的方砖，一切有形之物，纷纷落入劲气，随之跳荡舞蹈。
气流一波波涌来，谷神通襟袖飘扬，俨然虚无幻影。突然之间，陆渐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谷神通消失了，他的精神气魄，应着万归藏的气势向内收缩，凝如江心磐石，伫立激流之中，任由对手气势张扬，从他身边一一掠过。
地表起伏震动，陆渐的双脚微微发麻，身后的巨柱也在来回晃动，栋梁之间，发出吱呀呀的呻吟。
“你在炼虚？”万归藏的声音冷厉空茫，仿佛来自天外。
“那又怎么样？”谷神通的语调一如故往，懒散中带了几分倦怠。
“你想掏空自己？”万归藏嗤嗤冷笑。
“你要装满酒杯？”谷神通针锋相对。
“天地可不是杯子！”
“你也算不上天地！”
两人机锋来去，气劲充斥大殿，旋转推挤，横冲直撞。谷神通以外，其他人均被逼到墙角柱下、陷入苦苦挣扎。
“呀！”姚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陆渐转眼望去，少女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大嚷大叫：“别喝药，妈，别喝那药……啊，快来人呀，快救我妈，她……她快要死啦……”
陆渐心中惊讶，凝神望去，发现她体内的气血沸腾乱走，反复冲击周身的经脉，势如洪流溃堤，行将破体而出。
陆渐心中一急，抢到姚晴身边，“大金刚神力”涌出掌心，将那气血强压下去。姚晴缓过一口气，神志稍稍清醒，发现身在陆渐怀里，又羞又气，想要挣脱，谁知身子其软入绵，使不出一丁点儿的气力。
陆渐游目四顾，一众西城高手，无不闭目盘坐，神情痛苦，观望他们体内的气机，无不跳动滚荡，很不平静。陆渐又吃惊，又担心，转眼看向谷缜，只见他背靠墙壁，呆呆盯着场上。
陆渐一转念头，恍然大悟，万归藏使出了“周流六虚功”，“周流八劲”与他同出一源，遇上了“周流六虚功”，好比小巫见大巫，别说神通施展不出，更被万归藏牵动气机，不可遏止。谷缜没有练过“周流八劲”，不与“周流六虚功”发生感应，尽管修为较弱，反而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气劲越来越强，如山如城，向谷神通碾压推挤，冲击他的躯体，动摇他的下盘。谷神通随之摇晃，仿佛飓风中的一点孤灯，尽管外力增强，他的神气却越发空透，渐渐小无可小，缩成无形一点。这时间，陆渐呼吸一紧，隐隐感觉有事发生。
“咄！”谷神通的精气暴涨，势如千针万箭，从周身百穴中迸射而出，“哧哧哧”穿透了万归藏的劲气，活龙活蛇，如针如刺，避实就虚，在其中不住穿梭游走。
“无相神针！”万归藏一挺身，气势怒张。可已迟了，气针一发不可收拾，无隙不趁，无孔不入，生生不息，源源不尽。
神功大成以来，万归藏第一次陷入了守势。“周流六虚功”遇强越强，因应气针冲击，势如狂龙出海，穿房揭瓦，摇梁动柱，方砖片片离地，裹挟漫天黄瓦，可一冲近谷神通，又为气针击得粉碎，碎屑滚珠走丸，从他身边无声滑过。
谷神通洞悉天机，“无相神针”已入化境，胜过了当年的释天风（按：见拙作《昆仑》）。只随两人交锋，气针渐粗渐长，如绳索，似长缨，如千钧劲矢，似点钢长枪，连缠带绕，连守带刺，扼住了无坚不摧的龙头，缚住了周流天地的妖龙。万归藏尽管后招无穷，此时此刻，居然一招一式也发不出去。
万归藏的神通一旦使足，西城高手所受的苦头更大，体内翻江倒海，头顶白气如柱，面庞渐渐扭曲变形，眉宇之间透出癫狂。
一声凄厉惨笑，宁不空忽地跳了起来，凄声长叫：“方凝，你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明天就回来，你好好带着孩子，我明天一定回来，方凝，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宁不空一向城府深沉，万事潜藏在心，从不对人诉说，好比蓄满了水的湖泊，平时堤防坚牢、滴水不漏，可是一有破绽，立马纵情宣泄。所以六大部主之中，他的功力并非最弱，心志却是最先崩溃，眼前生出了幻象，宛然回到了落雁峡一战之前、与妻子生离死别的情形。越方凝抱着婴儿，巧笑嫣然，素白的倩影仿佛就在眼前，可是任他双手乱抓，始终抓不住一片衣角。
宁凝与陆渐共破“黑天劫”，神通已达炼神境界，身处乱流之中，并不随之迷失。她听见父亲叫喊，又吃惊，又难过，纵身抢上，将一股内力打入他后脑的“玉枕”穴，宁不空两眼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宁凝正要注入内力，压制宁不空的气机，忽又听见一声大叫：“爹！”回头看去，左飞卿站起身来，闭着眼手舞足蹈，一无平时的夷旷洒脱，嗓音又尖又细，像是十来岁的孩子，“爹，你怎么啦，来人呀，他流了好多血，来人呀，这些血止不住呀……”
宁凝听在耳中，心中生出一丝凄惶。她听说过左飞卿的身世，风君侯幼年之时，亲眼目睹父亲被万归藏所杀，内心受了极大刺激，从此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他之前受了不小的内伤，“周流六虚功”一出，左飞卿内外受敌，一面压制伤势，一面抵御外力，所以第二个中招，蒙眬中看见垂死的父亲，揭破了心底的疮疤，一时悲恸莫名，神志混乱得不可收拾。
虞照在他身边，见状凝气于胸，运起“天雷吼”，冲着左飞卿“呔”地一喝。喝声有如霹雳，击破了左飞卿眼前的幻象。他只一呆，神魂归窍，忙又盘膝坐下，抱真守一。虞照却因这一喝，外邪入侵，气机错乱，两眼殷红如血，摇晃晃站了起来，痴痴呆呆地向大殿中央走去。
仙碧在他身后，忍不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手，虞照狠狠一甩，把她甩开。仙碧正着急，左飞卿跳了起来，轻飘飘一掌落向虞照背心，虞照下意识回掌抵挡。“啪”，两人双掌交接，左飞卿的掌心传来一股黏劲，将他的手掌紧紧黏住。虞照只觉一股柔劲绵绵涌入，神志为之一清，慌忙送出电劲，风雷转生，威力倍增。两人缓过一口气来，忽见仙碧双颊涨红，神气痛苦，忙又各出一掌，与她双掌相接，三人坐在一起，形如品字，共御天劫。
陆渐远远看见，轻轻松了一口气，再看其他人，崔岳和沙天河双掌互抵，面色蜡黄，温黛与丈夫也四手相交，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转眼之间变了三次。
陆渐恍然大悟，万归藏存心放任神通，扰乱同门的气机，分明是想一劳永逸，打败谷神通之外，也将这一干西城高手逼疯发狂、气血破脑而死。
不一会儿，西城众人越发痛苦，就连姚晴体内的真气也蠢蠢欲动，一心冲开“大金刚神力”，可是场上两大高手忽攻忽守，你来我去，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
陆渐蓄足真气，凝注场上。一转眼，“周流六虚功”势头稍弱，“无相神针”又转急迫，满空啸响连连，仿佛千箭齐发。陆渐一挺身，露出“唯我独尊之相”，忽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决定了胜负！万归藏的心思全在谷神通身上，可是陆渐气势太强，不容他视若无睹。现如今，他的气势正落下风，如果听之任之，势必两面受敌。
他心念电闪，目光一转，忽向陆渐投去。陆渐与他目光相接，只觉丹田一跳，经脉中八股真气蜂拥而出，冲得他周身酸软。紧跟着，一股大力如山压来，陆渐胸口一闷，一股血箭夺口而出。
万归藏分心应敌，气场生出一丝破绽，这破绽稍纵即逝，可对谷神通来说已经足够！他“嘿”的一声，陆渐昏沉之间，也感觉到一股锋锐无比的神意。锐劲破空掠过，仿佛捅破窗纸的一根钢针。
万归藏哼了一声，忽地冲天而起，撞破了上方的屋顶。人已泯然消失，声音远远传来：“九月九日，东岛西城，灵鳌岛上，论道灭神！”清如老龙长吟，久久也不散去。
大殿里平静下来，进而陷入一片死寂。除了谷神通，殿中人东倒西歪，没有一个可以站立。
宁不空慢慢挣起身来，扶着女儿，一步步向大门挪去。
“就这样走了么？”谷神通的声音清冷如月光。
“你要怎样？”宁不空口气软弱。万归藏尚且败落，谷神通若下杀手，在场诸人，决无一人可以生还。
“人可以走！”谷神通顿了顿，“双手留下！”宁不空应声一颤，双眉微微扬起。温黛忽道：“谷神通，你是说，西城的人都要留下双手？”
“不错！”谷神通冷冷道，“到了九月九日，我可不想多出九名劲敌！”
崔岳摇晃站起，大声说道：“谷神通，我们打不过，可也不怕你，要取我老笨熊的爪子，你得自己来！”
“说得好！”沙天河也大声附和。左飞卿、虞照、仙碧、宁凝、温黛、仙太奴，西部一干高手，纷纷挺身站起、站成一排。姚晴迟疑一下，忽地推开陆渐，默默站到师父身边。温黛看她一眼，脸上露出苦涩笑意。
谷神通盯着九人，点一点头，正要迈步，陆渐忽地挣起，抹去口角鲜血，大声说道：“谷岛王，手下留情！”
谷神通看他一眼，摇头叹道：“我们两方恩怨数以百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陆道友，你今日助我破了万归藏，我很承你的情，你不是西城中人，不要插手此事！”
陆渐说道：“三百年还不够吗？这仇恨要一直传下去吗？”谷神通摇头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陆渐咬了咬牙，忽道：“谷岛王，你放了他们，我把双手给你！”上前一步，将双手送到谷神通前面。谷神通一怔，西城诸人无不动容，忽听谷缜笑道：“把我的双手也算上！”他走上前来，似笑非笑，“谷岛王，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谷神通冷哼一声，面沉如水。谷缜笑嘻嘻与他对视，半点儿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两人对峙半晌，谷神通忽地垂下眼皮，一扬手，冷冷道：“全都滚吧！”
西城一行人如释重负，温黛微微欠身，轻声说道：“陆道友，大恩不言谢，温黛记下了！”陆渐慌忙拱手：“不敢当，但望今夜之后，恩怨尽消，从此东岛西城，化干戈为玉帛！”
温黛深深看他一眼，又施了一礼，领着众人离开。宁不空落在后面，还没举步，忽听陆渐叫道：“宁不空，我爷爷呢？”
宁不空冷冷道：“你不怕的，就跟我来！”陆渐与万归藏换了一招，受了不小的伤损，宁不空几乎身心俱毁，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半斤八两，陆渐并不怕他，大声说：“来就来！”迈步跟了上去，走到宁凝身边，忽又面红耳赤，讪讪招呼：“宁……宁姑娘！”宁凝望着他，神色似恼似怨，终归化为一团凄凉。
忽听有人冷哼，陆渐掉头望去，忽见姚晴怒目相向，陆渐忙道：“阿晴，你听我说……”话没说完，姚晴一甩手，飞也似的跟温黛去了。
陆渐盯着姚晴的背影，心中伤感恍惚，百味杂陈，直到宁凝轻声提醒：“别愣了，走吧，令祖父没事！”陆渐回过味儿，心中忧喜参半，看了宁不空一眼，低声说：“那为什么宁……令尊要捉他？”宁凝说：“家父恨沈舟虚入骨，存心让你破坏他儿子的婚事。他还说，姚姑娘怕是下一代地母，如果嫁了沈秀，天地二部合一，对我火部十分不利，至于为何不利，他却没有多说！”
陆渐松了一口气，跟宁凝走了两步，忽又回头说：“谷缜，我要去见爷爷，完了上哪儿找你？”
谷缜苦笑道：“也许等你回来，我已经走了！”陆渐一惊：“你还要走？”谷缜默默点头，陆渐又问，“不回中土了？”谷缜又点了点头。两人对望一眼，陆渐忽地双目发酸，哽咽道：“那好，你……你保重……”说完扭头就走，背过身时，宁凝看见两行泪水从他的眼里夺眶而出。
一时人群散尽，大殿中只剩下谷氏父子。谷神通神气倦怠，目光扫过大殿，不过半个时辰，殿中已是一片狼藉，他呆了呆，忽道：“走吧！”
谷缜笑道：“好个撒手掌柜！禁城里的人醒过来，一看这副景象，还不闹到北京城去？”
“他们一个字也不会说！”谷神通冷冷说道，“比起损毁大殿，看守失职才是死罪，顶多修修补补、敷衍过去罢了！”
谷缜笑笑不语，父子俩一前一后，信步走出禁城。禁卫、宫人依旧沉睡，出了东安门外，明月还未中天，谷缜正要分道扬镳，谷神通忽道：“陪我走走！”
“凭什么？”谷缜大皱眉头。谷神通一言不发，迈步走在前面，谷缜望着他孤独背影，不知怎的，心中忽地凄凉起来。
两人穿过一条长街，拐进一条小巷，巷中星月不至，一团漆黑，突然间，谷神通停下步子，手扶墙壁，喀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你……”谷缜作势要扶，手到半途，忽又停住。谷神通摆了摆手，哑声说：“我没事……”踉跄走了两步，忽地一膝跪倒，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谷缜来不及细想，扶起父亲，但见谷神通面色蜡黄，两眼紧闭，眉宇间藏了一团紫黑之气。
谷缜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怔忡时许，才来得及整理思绪。看情形，谷神通早已受伤，适才威胁断去西城中人的双手，只怕也是虚张声势，他明知此话一出，陆渐必要阻拦，故而假意准许，一来借坡下驴，二来让西城众人丧胆远走，不敢留下来查探虚实。尽管这样，谷神通强压伤势，一路避开大道，来到这个僻静小巷，方才不支倒地。
谷缜想到这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刚才没有跟来，一代高手也许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里。更可怪的是，依照往日意气，谷神通让他向东，他十九向西，让他陪走一程，他十九扬长而去，可那时不知为何，似乎心神不定，难道说真是父子连心，预感到谷神通要出大事？
谷缜越想心中越乱，寻思禁城一战之后，西城群雄夺气，一时无人再来。可是东岛兴衰，也系于谷神通一身，当此之时，正是杀死“谷神不死”的最佳时机。尽管身处穷街陋巷，两人的四周依然潜伏危机。
谷缜沉吟一下，脱下谷神通的外袍套在身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转给父亲，而后打散头发，半遮脸面，俯身将谷神通背在后面。父子倆身量相仿，胖瘦相若，乍一看，倒像是谷神通背着谷缜。
谷缜专挑僻静巷陌行走，他记忆精准，南京大街小巷，无不了如指掌。他在雨檐下的阴影里游走，避开皎洁的月光，仿佛一只离索的孤魂。
走过若干巷道，前方灯火照眼，一条不波逝水，漂着许多画舫，哀歌淫曲，从舫上悠悠飘来。
谷缜招来一艘乌篷小船，钻了进去，放下父亲，一探脉搏，并非虚弱不救。他搜索谷神通的囊袋，找到两瓶疗伤药物，取了几丸给他服下，而后叫来酒菜，在一旁燃起烛火，自斟自饮。
小船顺水漂流，歌声渐渐稀落，挑开窗帘看去，漆黑的夜幕下，河上几点火光闪烁明灭，与天上群星的倒影混淆相乱。
又过了一会儿，秦淮河也沉寂下去，艄公靠在船头打盹，船里的姑娘无所事事，也在舱尾熟睡，随着轻柔的呼吸，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身后的谷神通似在梦魇，嗓子里咯咯有声，仔细听去，仿佛在叫一个名字。
“清影，清影……”这叫声落入耳中，谷缜的心底针扎剧痛。记忆的闸门掀开，无数往事汹涌而出。他愁上心来，一口气喝光了五壶烈酒，非但不醉，反而更加清醒。正要再拿一壶，一只手忽地搭来。他回头看去，谷神通已经醒了，他的脸色苍白如故，孤寂的眼里却多了一丝神采。
“干吗？”谷缜挣脱他手，双眉向上一扬。谷神通深深看他一眼，苦笑道：“酒多伤身！”谷缜失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他妈有点儿意思！”
谷神通沉默时许，徐徐说道：“当年清影离我而去，我心灰意冷，托于杜康。你耳濡目染，也染上了酒癖，以至于因酒取败，遭人诬陷。如果你那天不曾饮酒，谁又能够陷害你呢？”
“陷害我？”谷缜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你现在才说陷害我？”
谷神通站起身来，挑开帘子，望着一河星斗呆呆出神，良久说道：“谷缜，我明知道你冤枉，却把你打入九幽绝狱。我明知你无罪，却让你当众假死，害得萍儿神智丧乱。说起来，我真是天底下最可恨的父亲！”
“装模作样！”谷缜冷笑一声，“这些马后炮我不爱听！”
“谷缜，你可以恨我！”谷神通望着儿子，脸上的疲惫之意挥之不去，“可是，无论你有多少冤屈，有些事却洗脱不了！”
“什么事？”谷缜皱了皱眉。
“萍儿失身给你是真的！”谷神通沉默一下，“你们有兄妹之名，但有夫妻之实！”谷缜恰似挨了一棍，默默低下头去。
“四大寇的书信是假的！”谷神通顿了顿，“可是，书信上攻城略地，死掉的百姓却是真的，这些百姓不是你亲手所杀，却是因你而死！”
“这……”谷缜正要反驳，忽又想起当年炮击倭船，溺死了许多百姓，不由得心生愧疚，再也说不下去。
谷神通沉默一下，又道：“我也找过汪直，他一口咬定你是同谋。我本想杀了他，可他用你来僵住我，说我徇私枉法，他跟你同样作恶，为什么我不杀你，偏要杀他？我实在羞愧，只好一走了之！”
“你还真好哄！”谷缜冷冷道，“换了是我，他连十八代祖宗的名号也得兜底儿说出来！”
“是啊！”谷神通的脸上倦意更浓，“我为人优柔寡断，有时候硬不起心肠。武功还说得过去，却没有治理一方的雄才。这些年又浑浑噩噩，对岛众疏于管束。只说东岛四尊，除了妙妙，全不干净。叶梵瞒着我，偷偷地在狱岛炼奴；狄希背着我，跟倭寇大做买卖；至于赢万城，装神弄鬼，敲诈富户，为老不尊，贻羞祖先……”
“你知道！”谷缜心尖儿上蹿起一股火焰，“混账东西，你全都知道！”
叫声惊醒了艄公和女郎，四只眼睛定定看来，谷神通一拂袖，两人又昏睡过去。
谷缜手握酒杯，大口喷着粗气，谷神通却目光悠远，徐徐说道：“二十年前，万归藏率众东征，两次论道灭神，我东岛高手死亡殆尽。我那时逃出东岛，颠沛流离，活下来实属侥幸。后来万归藏遭遇天劫，西城大乱，我岛残余才得陆续返回。活下来的多是老弱妇孺，四大流派的精锐高手所剩无几，活着的大多身负暗伤，回岛之后也纷纷谢世。岛上人才凋零，良莠不齐，赢万城贪财自私、叶梵骄狂自大、狄希心怀鬼胎……至于妙妙，若非千鳞绝传，以她的修为声望，又怎么能够位列四尊……”
谷神通说到这儿，吐了一口长气：“反观西城，水、火二部先后削弱，顶尖儿的人物却依然健在，至于其他六部，更是英才辈出。相形之下，东岛更显孱弱，好比无羽雏鸟、无毛小兽，经不起半点折腾。多年来，我不断调教后辈，充其量也不过是叶梵、狄希的地步，有资质突破樊篱、领袖群伦的人倒有一个，可惜得很，这个人对武功不感兴趣！”
谷缜奇道：“你是说我？”谷神通看他一眼，面露苦笑：“你聪明过人，可惜不爱武功，又为了清影的事儿跟我斗气，全不把东岛的存亡放在心上。后来干脆逃到中原，成为巨富，回岛大肆炫耀。我纵想立你为嗣，你这个样子，谁又愿意真心服你？结果闹出来一场大事。当时白湘瑶有备而发、滴水不漏，我若力压众议，必然人人离心……”
“说得好！”谷缜冷冷接道，“比起东岛的团结，我这点儿委屈又算什么？”
“三年苦狱，也算委屈？”谷神通双眉一扬，声音冷厉，“当年万归藏东征，你大爷爷第一个殉难，你爷爷为给妇孺断后，结果粉身碎骨。你大伯、二伯逼我离开，自己却死在万归藏手里。我流落江湖，为了躲避西城追杀，吃草根、喝马尿，与山贼倭寇为伍。整整五年，无一天不活在恐惧中间，三次遇上万归藏，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我之所以忍辱偷生，不为别的，只为一个念头，那就是‘重振东岛’。你要记住，你不只是我谷神通的儿子，更是我东岛的弟子，为我东岛兴衰，别说三年苦狱，就是千刀万剐，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席话直如当头棒喝，谷缜呆了一呆，忍不住叫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么早先不说？”
“因为你不配。”谷神通冷冷道，“八岁以前，你不过是个胡作非为的顽皮小子，三年之前，你不过是个油腔滑调的轻狂浪子。时至今日，你才勉强有点儿样子。”
谷缜神思恍惚，默默饮尽一杯酒，苦涩道：“说这些干吗？现如今，我就是一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武功什么的几乎不会！”
“不然！”谷神通摇了摇头，“你说的武功，不过是拳脚小道，绝顶的高手，永远比的是胸襟气度。只要胸如大海，要学武功，还不容易？”他说到这儿，深深看了谷缜一眼，“我认识的人中，除了你，没人能炼成我的功夫！”
谷缜忽地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谷神通看着他，紧紧锁起眉头。
谷缜笑了一阵，大声说道：“谷神通，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哈，拍得好，拍得我真舒服。不过马屁归马屁，我可没那么傻，不会听了你的屁话，就去练什么狗屁武功！”
谷神通盯着他，半是气恼，半是无奈：“谷缜，我看得破万人之气，却看不破你的心思，你有时像一个勇士，有时候又是一个十足的懦夫！”
“大勇若怯！”谷缜笑了笑，“世间事本无定相！”
“也罢！”谷神通略一沉吟，“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只不过你这一去，又置妙妙于何地？”
谷缜凝望一点孤灯，将一杯酒徐徐饮尽，忽道：“谷神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万归藏的话你也听见了！”谷神通漫不经意地道，“论道灭神还没有完，我得返回东岛，筹备九九之期！”
谷缜忍不住问：“今日交手，你们谁更厉害？”
谷神通看他一眼，微微笑道：“论武功，他高出我一线，不过武学之道变化万千，好比你做生意，武功只是本钱，但要分出输赢，还得时机运气。今日一战，万归藏并非败在武功，而是料敌失算、棋差两着。起初他潜伏在旁，一心看我虚实，又借八部车轮大战，消耗我的精神气力，等我精气衰竭、虚实显露，他才从容出手，一举锁定乾坤。谁知道，我从陆渐处得知了他的消息，先已留了心思，从始至终未尽全力。万归藏自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我的‘无相神针’已经大成，与‘天子望气术’合用，足以抗衡他的‘周流六虚功’。二是他没算到陆渐，那孩子年纪轻轻，登堂入奥，能以一人之力动摇场上的均势。万归藏以一敌二，吃了大亏，只不过，这人真是奇才，受了我一击，还能飘然远遁，临走前的反击，也让我受了不小的伤损！”
“下一次呢？”谷缜冲口问道。
“天知道！”谷神通抬头看了看天，眼里透出不尽的疲倦。
“周流六虚功……”谷缜顿了顿，轻声问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武功？”
“一言难尽！”谷神通若有所思，长长叹了口气，“相传这门武功源自天机宫的‘太乙分光剑’。当年‘穷儒’公羊羽夫妇与‘西昆仑’梁萧在天机宫前一场激战，惊天动地，胜负未分。料是透过那一战，‘西昆仑’领悟到了这门剑法的精要，舍二用一，将两人用的心法集于一身，奠定了‘周流六虚功’的根基。
“‘太乙分光剑’早已绝传，我自恨晚生百年，无缘目睹这一路剑法的神威，但听故老相传，两门武功看似相近、其实相反。‘太乙分光剑’因是两人合用，所以分而后合，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以后归于太一混沌，混沌一成，天下武功几乎无一可当。可是‘周流六虚功’不同，自修自练，不假外求，‘周流八劲’在体内自相融合，先行练成一个混沌，所以不用出手，精神气魄就已浑然天成，一招不出，先已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它的厉害远不止此……”说到这儿，谷神通略略一顿，眉宇间透出一丝悲凉。
谷缜知道他想起死去的亲友，一时间也觉黯然。
谷神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从万归藏手里三次逃脱，第一次根本没有交手，所以能够逃命，全赖‘龙遁’之术。第二次，我的‘鲸息’有成，刚一出手，就觉不妙，仗着‘龙遁’再次逃走。这一次逃了一个多月，也没逃脱他的追踪，到后来我走投无路，躲进了一群倭寇里面。万归藏不料我自污自晦，又让我逃过了一劫。到了第三次，我练成‘无法无相’的心法，接了万归藏一招，可是到了第二招，险些为他所制。天幸紧要关头，我看出了他的一个变化，尽管拼死逃脱，可也受了重伤，躺了好几个月，几乎儿死掉！”
谷缜忽道：“这么说，‘周流六虚功’一招胜似一招？”
“是啊！”谷神通看了儿子一眼，眼底透出一丝赞许，“不止一招胜似一招，而且胜过许多。‘太乙分光剑’由分而合，‘周流六虚功’由合而分，它以混沌开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又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以后，放之于天地，化之于无穷，到了交锋的当儿，一受到对手的精气牵引，立马开始演化。对手内力越强，它也随之变强，对手的精神越坚牢，它的压迫就越厉害。试想人力有时而穷，谁又能抗衡这种无穷无尽的大能？一旦万归藏蓄足了气势，天下无人可挡他一击。”
谷缜听得脸色发白，听到的仿佛不是一门武功，而是一宗邪术，他呆了呆，大声说道：“可你挡住他了！”
谷神通笑了笑，淡淡说道：“‘周流六虚功’再厉害，那也是实的！好比横流之水满溢于深谷，浩然之气充斥于天地。老子曰‘无中生有’，佛陀曰‘云空不空’……”
谷缜不待他说完，拍手叫道：“我明白了，有从无中来，无可以破有，要破掉‘周流六虚功’的实，就得用到虚！”
“道理不错！做起来又谈何容易？”谷神通苦涩一笑，“我得高人指点，早年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来又花了十多年的苦功，勉强有所小成。可是到了今晚，才知道之前所练的一切，到了生死关头，几乎全无用处！”
“高人指点？”谷缜摸了摸下巴，“莫非是鱼和尚？”
谷神通点头道：“鱼和尚为止杀戮，曾在天柱山与万归藏一决高下。大师出身空门，武功暗合佛法，如如不动，本相空明，可是一旦交手，仍被万归藏破了本相，接到第三招就受了内伤、被迫离开中土。他去东瀛之前，见过我一面，一丝不漏地告诉我比试的经过，并讲述了‘以虚破实’的要旨。所以说，没有鱼和尚接那三招，今晚之战，我已经输了！”
说到这儿，谷神通神色黯然，坐了下来，就在船头盘膝打坐，不久呼吸消失，神气收敛，整个人仿佛湿灰死木，与万物同化，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第十一章 恩怨难断
坐到五更天尽，谷神通收功起身，神气完足，看不出内伤痕迹。待到天色微明，两人弃舟登岸，立足未定，曙色中出现了一道人影，奔走如风，转眼近前，麻衣斗笠，竟是“无量足”燕未归。
谷缜皱眉道：“他来做什么？”燕未归一言不发，双手平摊，将一纸素笺捧到谷神通面前。纸上墨汁纵横，淋漓未干。谷神通接过扫了一眼，忽地变了脸色，谷缜也定眼望去，只见纸上写道：
谷岛王钧鉴：
昨晚临阵爽约，情非得已。内子祭奠归来，一病不起，药石无用，生机渐微。区区通宵守候，须臾不敢离开。人无信不立，如蒙不弃，望来敝庄一叙，焚香论道，以践禁城之约，弥补区区之过！
天部 沈舟虚 谨上
某年某月某日
谷神通盯着纸上墨迹，眉尖微微颤动，捧纸的双手也轻轻发抖。谷缜冷笑一声，忽地夺过纸笺，想要随手撕掉，冷不防谷神通探出右手，在他脉门上轻轻一搭，谷缜双手发热，信纸飘落在父亲手心。
谷神通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忽道：“沈舟虚怎么知我在这儿？”燕未归道：“主人料事如神……”谷缜啐道：“胡吹大气……”谷神通一摆手，制住他再放厥辞，徐徐说道：“清影怎么样？”燕未归迟疑一下，低声说：“我走的时候，主母还在床上！”
谷缜冷冷道：“燕未归，你说谎也不脸红吗？”燕未归低头道：“不敢！”谷缜还要呵斥，忽听谷神通说道：“你告知令主，谷某人随后就到。”燕未归目光一闪，转身就走，势如一道电光，转折之间，消失不见。
谷缜怒道：“谷神通，你老糊涂了吗？沈瘸子诡计多端，这件事一定有诈！”谷神通摇头道：“我对沈舟虚没兴趣，我只想看一看你妈！”谷缜大声叫道：“她不是我妈！”
谷神通深深看他一眼：“谷缜，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谷缜道：“什么？”谷神通叹了口气，说道：“你别怪清影，当初离你而去，错处并不在她！”谷缜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谷神通沉默一下，声调有些凄凉，“清影嫁给沈舟虚在前，只因乱世分离，无奈中才改嫁于我。她与沈舟虚本有一个孩子，后来沈舟虚寻她，说是找到了孩子，又说那孩子与清影离散之后吃了许多苦头。清影听了悲恸不忍，只好跟沈舟虚走了。”
谷缜有些意外，可胸中怒气不消，扬声说道：“要去你去，她死也好、活也好，与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说完转身要走，不防手腕一紧，被谷神通牢牢扣住，谷缜怒道，“做什么？”谷神通叹道：“你们终究是母子。谷缜，你不日就要出海，良机难得，不妨趁此机会，化解这段恩怨。”
谷缜又气又急，大声叫道：“谷神通，快放手，要不然，我可要骂你了！”谁知谷神通充耳不闻，拎着他大踏步向得一山庄走去。谷缜想要破口大骂，可是不知为何，望着父亲侧影，话到嘴边，就是骂不出来。
走到山庄门前，大婚的痕迹还没消失，大红喜字剩下一半，随风飘摇不定。几名天部弟子守在门前，见了二人，肃然引入，绕过大厅，直奔后院。
沿途红灯未摘，红绸高挂，可是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不久来到一所庭院，院中假山错落，绿竹扶疏，抱着一座八角小亭。沈舟虚在亭中危襟正坐，见了二人，含笑说道：“谷岛王，梁上君，别来无恙。”
谷神通听了“梁上君”三字，懵然不解其意，谷缜却笑道：“沈瘸子，令郎与众儿媳可好？”他故意在“众儿媳”三字上加重语气，沈舟虚眼里闪过一道冷电，淡淡说道：“家门不幸，孽子被我重责两百铁杖，正在后院养伤。”
谷缜点头笑道：“打得好！只不过，换了我是他爹，打两百杖太费事，索性两棒子打死，好喂狗吃。”沈舟虚不动声色：“说得是，论理是该打死，可惜慈母护儿，不容沈某下手。”
谷缜听到“慈母护儿”四字，心中老大不是滋味。谷神通并不知谷缜闹了沈秀的婚礼，听了半晌，幽幽开口：“沈舟虚，清影在哪儿？我想见她一面！”
沈舟虚笑道：“清影卧病在床，一时不便见客！”谷缜只觉一股无明火在胸中流窜，忍不住叫道：“沈瘸子，你少得意了，不见就不见，谁稀罕么？”说完转身要走，又被谷神通扯住，一旦落入他手，天下间几乎无人可以脱身。
谷神通想了想，说道：“沈先生，我要怎样才能见到清影？”沈舟虚笑道：“昨日禁城之约，沈某无暇赴会，听说八部中去了七部，沈某若不践约，岂非无信之辈！天幸岛王造访，你我不妨手谈一局，无论胜败，也叫我在众同门面前抬得起头来！”
谷神通目光一闪，冷冷说道：“我赢了呢？”沈舟虚笑道：“岛王要见内子，沈某决不阻拦！”谷缜忍不住叫道：“别上他的当！老小子脸上笑嘻嘻，肚里坏主意，他邀你下棋，必有损招！”
谷神通默不做声，沈舟虚却笑了笑，说道：“敢问二位谁是父，谁是子？我跟父亲说话，做儿子的怎么老是接嘴？”谷缜大怒，心里想好七八句恶毒言语，笑嘻嘻正要反唇相讥，谷神通忽一挥袖，一股疾风扑来，叫他口鼻窒息，只听谷神通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手谈么？谷某奉陪就是！”
“好说！”沈舟虚微微一笑。
谷神通点了点头，笑道：“久闻‘五蕴皆空、六识皆闭’，谷某不才，借此机会，领教一下天部的‘五蕴皆空阵’。”说着走入亭中，与沈舟虚端然对坐。
谷缜瞧着两人，心中只觉不妙：“‘五蕴皆空阵’对付我还行，又怎么困得住东岛之王？沈舟虚明知无用，为何还要献丑？”
正思量，苏闻香捧来“九转香轮”，搁在栏杆上面。谷神通瞥了一眼，笑道：“封鼻么？好！”一扬手，落子精准，全不为“大幻魔盘”所迷惑。
谷缜心中少安，目光一转，秦知味捧着白玉壶走来，壶内汤水仍沸，壶口白气缥缈，当日就是这壶臭汤封了他的“舌识”，谷缜心头恨起，抽冷子一把夺过。秦知味怒道：“你做什么？”伸手要抢，谷缜闪身躲过，笑道：“我口渴，喝口汤！”揭开壶盖，作势要喝，两眼却骨碌乱转，忽见薛耳抱着“呜哩哇啦”，盯着亭中二人，谷缜一扬手，“刷”，满壶沸汤泼到薛耳脸上。薛耳哇哇惨叫，脸上起了许多燎泡。谷缜乘机纵上，将“呜哩哇啦”抢了过来，伸手乱拨，大声高唱：“呜哩啦，哇哩啦，猪耳朵被烫熟啦。”唱了一遍，又唱一遍，气得薛耳哇哇大叫。
谷缜心中大乐：“汤泼了，乐器也被夺了，棋盘没有用，‘眼，耳，舌’三识全都泡汤，至于那一炉香，大伙儿都闻了，谁也不占便宜！”
谷缜在亭外胡闹，亭中的两人身在物外，对弈如初。谷缜瞧了一阵，又觉不妙：“沈瘸子诡计多端，不会只有这点儿伎俩。”一瞧“九转香轮”，心想，“以防万一，把这炉香也打翻了。”举起“呜哩哇啦”，正要上前，忽觉身子发软，手脚无力，他心中咯噔一下，软软靠住一座假山，目光扫过，劫奴们口吐白沫，竞相倒在地上。
“哗啦”，数十枚棋子洒落在地，谷神通手扶棋盘，长吐一口气道：“沈舟虚，你怎么做到的？”
“是香！”沈舟虚笑了笑，也似力不能支，通身靠住轮椅。
谷神通注视香炉，困惑道：“你也闻了！”
“不但我闻了，在场的众人全都闻了！”沈舟虚深深吸了一口气，“岛王练有‘鲸息功’，可以摒绝呼吸，沈某若不闻香，岛王断不会闻。呵！我以自己作饵，来钓你这头东岛巨鲸！”
谷神通皱了皱眉，沉声道：“这是什么香？”
沈舟虚笑道：“岛王大约是想，你百毒不侵，万邪不入，世间任何迷香，应该都难不住你！”
谷神通哼了一声。沈舟虚叹道：“岛王一代奇才，武功盖世，沈某却不过是一个断了腿的臭瘸子，没有出奇的本事，只能比别人多花一点儿心思。这一炉香名叫‘无能胜’，是我召集劫奴，花费十年光阴，直到去年方才炼成。香里的毒素随血而走，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活物，嗅入一丝一毫，半个时辰之内，必然周身无力。”
“是么？”谷神通的眼里闪过一丝凄凉，“敢情十年之前，你就在算计我了！”
沈舟虚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救过清影，沈某心怀感激。不过你在东岛，我在西城，各为其主，两不相能。昨晚你连克七部，打败城主，以一人之力压倒我西城。谷神不死，东岛不亡，只要你还活着，来日论道灭神，西城必败无疑！”他说到这儿，略略一顿，抬眼向上一看，冷冷道：“来了！”
忽听咔嚓连声，谷神通举目望去，亭子顶上吐出许多乌黑箭镞，蓝光泛起，似有剧毒。这是沈舟虚预设好的机关，不用人力驾驭，时间一到，自行发动。只听亭柱间叮叮咚咚，声如琴韵悠扬，紧跟着机关转动、百箭齐发。
“爹……”谷缜叫声未落，箭雨已歇，谷神通从头到脚插了二十多箭，箭尾俱没，血流满地。谷缜眼前发黑，口中涌起一丝血腥。
“力不胜智。”沈舟虚轻轻叹了一声，“谷神通，你输了！”
谷神通应声一震，忽地哈哈大笑，笑声嘶哑苍劲，震得亭子簌簌发抖。沈舟虚双目大张，望着谷神通徐徐站起，浑似一个血人，腰背挺得笔直。沈舟虚忍不住叫道：“你……你没中毒？”
“毒，我中了。”谷神通嗓音浑浊，“你也说了，无能胜香，毒随血走，只要血流尽了，这毒也就没了……”
“无能胜香”，毒随血走，方能显出效力。谷神通毒箭穿心，自忖必死，索性逼出体内鲜血，毒素随血涌出，效力大打折扣。
鲜血流尽之时，谷神通已能动弹。他慢悠悠扬起手来，沈舟虚下意识想要躲闪，可惜作法自毙，动弹无力，但觉一股绝世大力迎面冲来，五腑六脏传来撕裂剧痛。沈舟虚闷哼一声，好似狂风中的一片败叶，翻着跟斗摔了出去，撞倒一座假山，鲜血狂喷而出。众劫奴见状，齐声发出惊呼。
这一掌是谷神通垂死一击，手掌推出，再也没有收回，身如一尊石像，兀然直立，居然不倒。
谷缜悲不能禁，泪如泉涌，劫奴们害怕沈舟虚不治，也是放声号哭。
忽听哈哈大笑，夹杂笃笃之声。谷缜转眼望去，宁不空、沙天洹并肩走来，身后的鼠大圣、螃蟹怪、赤婴子势成鼎足，押着商清影与沈秀。宁凝跟在末尾，容色惨淡，愁眉不展。
宁不空一挥手，火箭射中“九转香轮”，炉中毒香着火，片刻烧得精光。
“沈舟虚。”宁不空咯咯尖笑，“你这‘天算’的绰号白叫了吗？哈，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沈舟虚靠着假山，胸口起伏不定，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宁师弟说错了吧！谷神通是龙，沈某是鹰，搏击长空，虽死犹荣，至于足下，不过是墙角里的一只老鼠罢了。”
宁不空竹杖一顿，飘身上前，揪住沈舟虚的衣襟冷笑：“你算什么老鹰？哼，宁某眼里，你不过是一条死狗。”说完一口唾沫啐在沈舟虚脸上，竹杖左右开弓，打得他牙落血流，宁不空纵声笑道，“姓沈的，你想死得痛快些，就学两声狗叫听听。”
沈舟虚笑容不改，悠然说道：“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宁师弟听得懂狗叫，想必也是同类。”
宁不空双眉一挑，面涌杀气，阴恻恻说道：“沈师兄果然是条硬汉。”沈舟虚冷冷道：“不敢当。”宁不空笑道：“你我师出同门，当年互相攻战，本也是不得已……”沈舟虚笑道：“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想要天部的祖师画像就直说。”
宁不空干笑两声：“沈师兄果然智谋渊深，无怪谷神通也死在你手里。好啊，只要你说出天部画像。宁某就放过你的妻儿。”
沈舟虚闭目片刻，忽地笑道：“当年沈某双腿残废，垂死挣扎，是万城主救了我的性命。他传了我一身武功，更教了我三句话，沈某至今牢记在心，宁师弟，你想不想听？”
宁不空笑道：“请讲。”
“这三句话就是……”沈舟虚张开双眼，一字一句地道，“天道无亲，天道无私，天道无情。”
宁不空的脸色一变，沈舟虚忽地微微一笑，说道：“宁不空，只凭这三句话，你说，我会为妻子儿子向你屈服么？”
宁不空一顿拐杖，厉声道：“沙师弟，砍下他儿子的一只手。”沙天洹笑道：“好啊！”抽出一把短刀，大声问道，“左手还是右手？”
宁不空还没回答，沈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嘶声尖叫：“别！我会学狗叫。”当即“汪汪汪”连叫三声。宁不空一行纵声狂笑，沈秀也随之干笑，一边笑，一边偷看母亲，忽见商清影望着自己，目中透出一丝失望，沈秀面如火烧，忙道：“妈，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劝劝爹爹，千万不要逞强。”
商清影摇头苦笑：“秀儿，人无骨不立，做人什么都能丢，但不能丢了骨气！”
沈秀又羞又恼，大声说道：“有骨气就能活命吗？爹结的仇，就该他自己了断。说什么无亲、无私、无情，分明没将咱娘儿俩放在心上。早知道这样，我……我宁可做狗，也不做他的儿子。”众人听了又是大笑，商清影眼里泪花乱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不空笑道：“沈师兄，你养了个好儿子！”沈舟虚冷冷道：“犬子不肖，早在意料之中。宁师弟若要代我清理门户，沈某求之不得。”
“你想得美。”宁不空阴沉沉一笑，“我偏不杀你这个活宝儿子，留着他丢人现世。”他沉吟一下，转身说，“凝儿，过来。”
宁凝移步上前，宁不空道：“沙师兄，把刀给她。”宁凝接过刀，不明所以，只听宁不空说道：“凝儿，还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
宁凝眼圈儿一红，轻声说道：“双腿折断，流尽鲜血而死。”宁不空沉声道：“沈瘸子害得你娘惨死，你是不是该为她报仇？”宁凝道：“是。”
“好！”宁不空点了点头，“你就拿这把刀，将姓商的贱人双腿砍断，再在她身上割一百刀，也让她也尝一尝流尽鲜血、慢慢死掉的滋味。”
宁凝听得花容惨变，望着商清影，握刀的手一阵阵发抖。商清影深深看她一眼，举手掠起鬓发，叹道：“凝儿，动手吧！这是沈舟虚造的孽，他害死了你娘，又把你炼成了劫奴。沈家负你太多，夫债妻还，本是应当，只盼你杀了我，不要再杀别人。你一个清清灵灵的女孩儿，双手不该沾染太多的血污。”
宁凝呆呆地望着她，往事点滴涌上心头，握刀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忽听薛耳叫道：“凝儿，主母是好人，你别害她。”螃蟹怪喝道：“狗东西，闭嘴。”上前一脚，踢得薛耳口吐鲜血。鼠大圣拍手怪笑：“踢得好，天部劫奴上次害我们出丑，这一次，要将他们统统杀了。”螃蟹怪点头称是。赤婴子却道：“杀了多没趣味，废了他们的神通才有趣呢！”
鼠大圣奇道：“怎么废神通？”赤婴子道：“‘听几’耳力过人，那就扎穿他的耳朵。‘无量脚’腿力厉害，那就剁掉他的双腿。以此类推，‘尝微’拔掉舌头，‘鬼鼻’割掉鼻子，至于‘不忘生’，呵，得砍掉他的脑袋才行！”
天部劫奴听了这话，无不惊慌失措。螃蟹怪笑道：“赤婴子，你公报私仇，上次输给了人家，如今就要砍他的脑袋？”他一瞅燕未归，想起上次输给此人，心头恨起，赶上前去，高高举起手臂，对准他的双腿，正要劈下，忽觉背心一凉，浑身的气力向外倾泻，螃蟹怪一呆，低头望去，忽见胸口透出一截刀尖。
他还在糊涂，宁凝早已抽回刀去，螃蟹怪扑在地上，转眼掉气。谷缜一边看着，也是不胜吃惊，宁凝出刀的身法形同鬼魅，来来去去，都似站在原地。
沙天洹惊怒交迸，厉声叫道：“臭丫头，你作死么？”宁凝也不瞧他，冷冷说道：“这五个劫奴都是我的好朋友，谁杀他们，我就杀谁。”沙天洹一呆，咽下一口唾沫，忽地转怒为笑：“贤侄女别生气，不就一个劫奴么？杀就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凝略一沉默，走到商清影面前，刀尖抵住她的心口，轻声说：“妈妈的仇不能不报，就一下，我不想你多受痛苦……”
商清影苦笑道：“多谢凝儿……”说着闭上双眼，但觉刀锋透过衣衫，微微颤抖，忽听“当啷”一声，钢刀掉在地上。商清影张眼望去，宁凝双手捂嘴，泪如泉涌。
“凝儿！”商清影柔肠百转，忍不住搂她入怀，柔声道，“好孩子，别哭……”宁凝听了这话，俨然女儿见了慈母，多日来的委屈一时迸发，忍不住抱紧商清影，孩子似的号啕大哭。
宁不空侧耳倾听，起初还能忍耐，至此大为暴怒，厉声道：“凝儿，你忘了你娘的仇恨吗？”宁凝一呆，轻轻推开商清影，抹泪说道：“爹爹，我从小孤苦，是主母一手养大，她真心爱我，我不能害她。”
“你叫她什么？”宁不空暴跳如雷，“主母，哼，主母？这女人爱你护你，不过是她市恩的手段，好叫你乖乖地为沈瘸子卖命。好，你下不了手，我来下手。”
宁凝咬了咬牙，大声说：“你也不许动手。”宁不空冷笑一声，大袖一甩，一排箭射向五大劫奴。他本想声东击西，引开宁凝，再对商清影下手，不料宁凝目光一转，“轰隆”一声，“木霹雳”炸成粉碎。
宁不空五指成爪，绕过宁凝，抓向商清影面门。宁凝反手勾出，父女两只手绞在一起，宁不空左掌拍出，又被宁凝右手缠住。宁不空运劲一挣，居然无法挣开，不由怒道：“凝儿，你为了仇人跟我动手？”
宁凝泪花乱转，大声说道：“她不是仇人，沈舟虚才是。”
“胡说！”宁不空一振臂，宁凝衣袖着火，一道火线顺着手臂烧向面颊。
宁不空一出手就觉后悔，但觉宁凝仍不撒手，心中慌乱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商清影纵身上前，双手拍打火焰，一时间，皮肉焦臭之气四散弥漫。宁凝慌忙放手，转身扶住商清影，定眼一看，妇人双手焦烂发黑，宁凝心底一痛，忽又流下泪水，可是宁不空铁石心肠，运掌如风，又向商清影头顶拍落。
“宁不空。”喝声入耳，宁不空不及回头，便觉巨力天降，他慌忙反掌迎出，两掌相交，宁不空浑身一热，一个跟斗狼狈翻出，惊怒道：“狗奴才，又是你？”
宁凝不用眼看，也知道来者是谁，她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只见陆渐挽着陆大海，左顾右盼，神色惊疑。
那一晚，陆渐跟随宁氏父女，到了二人宿地，一无阻碍，见到了陆大海。老头儿吃罢晚饭，正在那儿睡觉，被人叫醒，还在一味唠叨，直到认出陆渐，这才醒悟过来，一时老泪纵横，祖孙俩抱头痛哭。
依照宁不空的本意，要用陆大海胁持陆渐，逼迫他再为自己效力，可是宁凝百般阻挠，逼着他把陆大海还给了陆渐。宁不空心肠冷硬，偏偏遇上这个女儿，好比遇上了克星。宁凝一掉眼泪，他就心烦意乱，无法固执己见。这时沙天洹也劝说道：“那小子破了‘黑天劫’，修成‘金刚神力’，成就千古奇功，年方弱冠，已能与谷神通争胜，你我的武功望尘莫及。你要杀他固然不易，你要驾驭他，比起降龙伏虎还难十倍，闹得不好，养虎不成，反为虎伤。令爱又分明对他有情，你把他留在身边，没准儿做了你的女婿！”
前面的话宁不空倒没放在心上，唯独最后一句，直叫他出了一身冷汗。陆渐曾是他的劫奴，宁不空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女儿失而复得，宁不空视同拱璧，决不能便宜了这土头土脑的傻小子。他想到这儿，只想打发陆渐走得越远越好，是以闹完了沈秀的婚礼，宁不空就决意交出陆大海，另给银子盘缠，打发二人回乡。
陆渐见到祖父，心愿已足，宁不空送的盘缠他瞧也不瞧，只向宁凝施礼道别，少女望着他柔肠寸断，内心极想挽留，可是当着父亲，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有眼泪按捺不住，悄没声息地流了下来。宁不空耳力极聪，听出女儿哭泣，不由暗自庆幸，只盼两人从此隔绝，永世不相往来。
陆渐带着祖父，匆忙赶到若虚堂。谁知敲开大门，才知道谷缜没有回家，谷萍儿也还在府里，足见出海一事并未成行。陆渐松了一口气，决意留在若虚堂等候，无论如何也要送谷缜一程。
祖孙二人安顿下来，陆渐问起陆大海当日情形。老头儿喝了一口茶，打起精神说道：“那天你去衙门理论，我守着鱼摊等候，不料宁账房突然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我多日不曾见他，心中奇怪，又见他眼睛瞎了，心生同情，就说：‘宁账房，你等我一会儿，我卖了鱼，请你喝酒。’姓宁的却笑着说：‘怎么能要你请酒，我请你才是。’不由分说就拉住我手，说也奇怪，我被他一拉手，就觉浑身发软，身不由主地跟他向前，想要叫喊，又被一股气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叫不出来。宁账房拉着我东转西转，最后到了一个黑屋子里面，也不知他使什么邪法，用指头在我后脑一戳，我两眼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陆渐道：“那不是邪法，是点穴。”
“点血？”陆大海摇了摇头，“他这一点，血倒是没流，就是昏沉沉的，醒来却在马车里面……”陆渐恍然大悟：“宁不空是用马车将爷爷运走的，我真糊涂，只顾观看行人，从没搜查过往车辆。”当下又问，“后来呢？”
陆大海道：“这时候，姓宁的换了一张嘴脸，凶巴巴的很不客气。我问他为何如此，他也不说。这么坐了几天马车，到了南京，姓宁的把我关进一座石头房子，过了半日，又来看我，这次身边跟了一个小丫头，生得十分俊俏，管那姓宁的叫爹。哼，原来那瞎子还有女儿呢！小丫头比他老子客气多了，问过我的姓名，又亲自给我送来好酒好菜。真是奇怪，我在喝酒吃肉，她却在一边流泪。我问她缘故，她也不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小丫头既然不肯说，老子也懒得多问，只管吃他娘，喝他娘，吃饱了就地一睡，谁知今晚一觉醒来，你就在我面前了。唉，陆渐，你说，这像不像在做梦啊？”
陆渐叹气道：“爷爷，多亏了宁姑娘，要不然，宁不空心狠手辣，我也许就见不到你了！”陆大海道：“宁不空是谁？”陆渐道：“那是宁账房的真名！”陆大海挠了挠头，说道：“这么说，你认识那对父女啰？”陆渐默默点头。
“那么……”陆大海皱起眉头，“宁账房抓我也跟你有关啰？”陆渐道：“宁不空是我对头，宁姑娘是我的朋友。”陆大海忽地眉开眼笑，大声道：“朋友？呵！那姑娘人生得俊，性子又好，对我老人家也很尊敬。”陆渐点头道：“宁姑娘为人很好。”
陆大海一拍大腿，叹气道：“可惜，要是能做我孙儿媳妇，那就更好了。”陆渐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陆大海沉浸于遐想之中，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又问：“是了，宁账房跟你有什么过节，干吗要捉我？”陆渐挠了挠头，说道：“听宁姑娘说，是要让我去拆散一桩婚事！”
“什么？”陆大海脸一沉，厉声说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怎么能拆散人家的婚事？”陆渐含羞带怯，期期艾艾，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陆大海又问：“拆谁家的婚事？”陆渐不敢说谎，硬着头皮说：“沈家！”
“沈家，沈家……”陆大海拈着胡须，苦想想了半天，忽地一拍大腿，高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吃饭的时候，宁不空来找他的女儿。两人起初在一边嘀嘀咕咕，后来突然吵起嘴来。我没头没脑地听了几句，里面提到了一个姓沈的瘸子！难道说，就是他家的婚事吗？”
陆渐点了点头，陆大海一拍大腿，叹道：“这宁账房也真够歹毒。姓沈的也不知怎么惹了他，昨天拆婚事的事儿他倒是没说，却说要设计对付沈瘸子的老婆和儿子，逼沈瘸子就范。小丫头听了这话，似乎很不乐意，不软不硬地顶了宁账房几句，宁账房大动肝火，把小丫头狠狠骂了一顿，骂她不思报仇，尽干些亲痛仇快的混账事……”说到这儿，忽见陆渐呆呆出神，不由问道，“你发呆做什么？”
陆渐一拍桌子，忽地大叫：“我明白了！”陆大海吃惊道：“明白什么？”
陆渐叹了一口气，说道：“宁不空引我来南京，并不只是为了拆散天部和地部的联姻，而是借刀杀人，要用我来对付沈舟虚。我对阿晴的情意，宁不空心里最为明白，他知道，我一见阿晴与沈秀成亲，十九按捺不住，与天部大起冲突。这一场打下来，不免两败俱伤，到时候宁不空趁虚而入，没准儿能要了沈舟虚的命……”
“阿晴是谁？沈秀是谁？天部、地部又是谁？”陆大海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询问。陆渐微微苦笑，说道：“这些事一言难尽！爷爷，宁不空说了什么时候对付沈家么？”陆大海说道：“听口风，似乎就这两天！”
陆渐心头一紧，叫道：“不好，宁不空诡计多端，手段又狠，我得告诉沈先生，让他早有防范！”说罢起身要走，陆大海问道：“你上哪儿去？”陆渐道：“去城外的得一山庄！”陆大海道：“夜深了，城门也关了，现在怎么出城？再说了，你不是还要等一位朋友么？万一他回来，岂不错过了？”
陆渐想到谷缜，顿生迟疑，出城于他而言，如今已是小事，但若与谷缜错过，误了送他出海，只怕就要后悔终生。想到这儿，把报讯的念头按捺下来，与祖父留在若虚堂，一心等候谷缜回来。
尽管如此，陆渐仍是无法安枕。沈秀的死活他本不在意，沈舟虚计谋险恶，只会让人害怕，并不使他敬服。唯有商清影，陆渐每次见她，均是倍感孺慕，后来又知道她是谷缜的生母，陆渐当谷缜是兄弟，自然而然也把商清影当成了母亲看待，一想到她身有危险，便不由得如坐针毡。
好容易挨到天亮，谷缜一宿未归。陆渐推开窗户，眼望日上三竿，出城的念头越发迫切。他叫醒祖父，让他留在若虚堂等候，陆大海却说：“好孙子，我跟你一同去。从前你每次离开，我就要倒大霉。”说着老眼一红，几乎淌下泪来。
陆渐望着祖父，心头一酸，直觉多日不见，他又苍老了许多，回想两次与祖父分别，均是惹出无穷变故，留他独自一人，委实叫人放心不下，于是点头说道：“好！一同去。”
祖孙俩并肩出城，不久赶到得一山庄，刚到庄门，忽听爆炸声响，这声音陆渐再也熟悉不过，正是宁不空的“木霹雳”。他只道双方已经动手，心头一急，手挽祖父，纵上房顶。陆大海耳边呼呼生风，眼前景物飞逝如电，老头儿不觉又惊又喜，心想这孙儿出门几年，居然练成了一身惊人的艺业，比起传说中的剑仙侠客也不多让。
陆渐赶到爆炸处，正见宁不空对商清影狠下毒手，他情急大喝，出手将宁不空震飞，可是落到地面，一望四周情形，只惊得他目定口呆。
谷神通浑身是箭，屹立不倒，陆渐看得心子扑通乱跳，忍不住叫道：“宁不空，你把谷岛王怎么样了？”宁不空冷笑道：“与我无关，都是沈瘸子的手笔。”
陆渐一呆，转眼看向谷缜，谷缜咬牙道：“陆渐，沈瘸子阴谋暗算，害死了我爹……”陆渐对谷神通十分尊崇，闻言怒不可遏，死死盯着沈舟虚，心中对这文士痛恨得无以复加。他胸中苦闷难舒，禁不住纵声长啸，啸声冲天决云，十余里方圆均能耳闻。
一声啸罢，陆渐叫道：“谷缜，我帮你报仇。”一步抢出，手起掌落，向沈舟虚头顶拍下。
“住手。”掌力未吐，忽听一声锐喝，陆渐听出是宁凝，应声收掌道：“宁姑娘，你拦我做什么？”
宁凝伸手捂着心口，脸上犹有余悸，哆嗦了一阵，才一字字说道：“陆渐，天下人都可以杀他，唯独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陆渐望着宁凝，不胜迷惑。宁凝凄然一笑，涩声说道：“你可听说过，做儿子的能杀父亲么？”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在场众人无不呆怔。陆渐只觉糊涂，摇头道：“宁姑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这傻子，还不明白？”宁凝轻轻叹了口气，“沈舟虚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你若杀了他，就是这天底下最不孝的人！”
比起这一席话，天底下任何言语也不能让陆渐更加吃惊，他的心里乱哄哄的，千头万绪理之不清。掉头望去，眼前的一张张面孔要么惊讶，要么疑惑，再看沈舟虚，文士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刹那间，陆渐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喉头，大声说道：“宁姑娘，你骗人！我纵有一百个不好，又怎么会是这害人精的儿子？”
“骗你也好了！”宁凝看了他一眼，幽幽说，“我骗人，‘有无四律’却不会骗人。第四律‘有往有来’，说的是父母是劫主，子女也是劫主，父母是劫奴，子女也是劫奴，劫主劫奴代代相传，传罢三代，才能结束。”
陆渐仍是一头雾水，茫然道：“那又怎么样？”宁凝叹道：“主奴之分代代相传，那么家父是你的劫主，我就是你的劫主。按理说，‘黑天劫’发作，我能救你，你却不能救我！”
“对啊！”陆渐一拍后脑，“无怪那日我的‘黑天劫’发作，后来又无故痊愈，原来是你救了我。”宁凝苦笑一下，轻声说：“我见你命在须臾，心头一急，借了自身的劫力，转为真气……”陆渐一呆，模糊想到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忽听笃的一声，宁不空竹杖一顿，厉声说道：“笨丫头，你做什么好人？这狗奴才不知好歹，也值得你舍命相救么？”
陆渐怒道：“宁不空，你再骂一声狗奴才，我可对你不客气！”宁不空冷笑道：“好呀，狗奴才你试试看。”
陆渐怒气上涌，可是一看宁凝，又觉气馁，说道：“宁姑娘，不过，天生塔的时候，你的‘黑天劫’也发作过，那时我用‘大金刚神力’封住了你的‘三垣帝脉’，尽管成功，却也侥幸得很。”
“你说得不对！”宁凝摇头苦笑，“‘大金刚神力’练到绝顶，可以封住隐脉，但那只是治标，不能治本，可是从那天起，你的‘黑天劫’可曾发作过？”
陆渐一呆，恍惚想起，自从天柱山以后，他借力无数，“黑天劫”却再也没有发生过。
“你没发作么？我也没有！所以说……”宁凝微微一顿，“那天你能救我，与‘大金刚神力’决不相干。依照第四律，陆渐，你不但是我的劫奴，也是我的劫主，我的真气能救你，你的真气也能救我……”
陆渐张口结舌，突然间面无血色。宁凝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有往有来，劫主劫奴代代相传，陆渐，我爹爹是你的劫主，所以我是你的劫主，你的父亲是我的劫主，因而你也是我的劫主。唉，造化弄人，你我互为主奴，真气劫力相生共长，竟将显脉隐脉一举贯通，破了‘有无四律’，永远不受‘黑天劫’之苦。”说到这儿，宁凝双目一红，泪光闪闪，盈盈欲出。
陆渐看了看宁不空，又看了看宁凝，目光数转，落到了沈舟虚脸上。文士面色灰败，眼里泛起涟涟神采。陆渐不由后退两步，回望谷缜，眼里尽是哀求之意。
谷缜沉默一下，忽道：“宁姑娘说得对，你是沈舟虚的亲生儿子……”忽觉肩头锐疼，被陆渐牢牢扣住。陆渐脸色惨白，厉声道：“谷缜，你也来骗我……”谷缜摇头道：“陆渐，我恨不得将沈舟虚碎尸万段，又何必诬赖你是他的儿子？”
陆渐盯他半晌，松开手，使劲揪住头发，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公子！”商清影冷不丁说道：“我看一看你的胸口好么？”陆渐茫然抬头，忽见商清影眼含泪光，注视自己，手扶一棵大树，身子瑟瑟发抖。
陆渐见她神情，心口一热，伸手掀开衣衫。在他的胸膛上，赫然刺了一个“渐”字，年久岁深，颜色转淡，字迹潦草混乱，足见刺字者十分仓促。
望着字迹，商清影忽地紧闭双目，两行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陆渐见她模样，一时手足无措。这时商清影忽又睁开眼睛，迈着沉重步子，走向那座亭子。一时间，数十只眼睛，全都凝注在这美妇身上。
离谷神通不到一尺，商清影停下步子，眼泪决堤似的流了下来，手指探出，似要抚摸尸身，冷不防谷缜一声锐喝：“你住手！”
商清影身子一颤，回头道：“缜儿……”谷缜目透厉芒，冷冷说道：“你不配碰他。”
商清影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苦笑道：“是啊，我不配！”说完抬起头，目视天空流云，只觉莫测变幻、一如平生。
她沉默时许，舒开眉头，幽幽说道，“那一年，春来得早，庄外的桃花也开得很艳。就在那时候，我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常常坐在桃花树下，跟着庄里的嬷嬷学做小衣小裤、小鞋小袜，还有虎头帽和围兜。那孩儿十分好动，总在肚子里扑腾，一想到他不久便要出生，我的心里又害怕、又欢喜……”
“是啊！”沈舟虚叹了口气，“那真是难得的好日子……”
商清影也不瞧他，幽幽续道：“秋天时节，海边闹起了倭寇，烧了许多房子，杀了好多的人。那时他的腿还是好好的，听说后很气愤，说要‘为国出力，誓清海疆’，当天召集了庄客乡勇，带上弓箭刀枪去了。这一去，一连四天也没有消息。我忧心忡忡，每天在阁楼上眺望，可是望啊望啊，怎么也望不见人，庄前的小道上冷清清的，连天空里也没有了云。”
说到这儿，商清影沉吟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好容易挨到了第四天晚上，终于等回来两个庄客，一个断了手，一个腹部中刀，快要死了。断手的庄客说，男人们遇上了倭寇，打不过，全都死了。那时候，庄子里已没有了男人，只剩下一群妇孺，一听这话，哭的哭，叫的叫，又怨恨失去了丈夫儿子，都争着骂我。她们抢光了细软金帛，一哄而散。偌大的庄子变得空荡荡，阴森森，没有一点儿灯火。
“我害怕极了，只知道哭，所幸身边还有一个嬷嬷。我们商量去附近的深山里躲避，可是还没出门，那孩子迟不动、早不动，这当儿忽然动了起来。我痛得死去活来，没奈何，只好转回庄里，担惊受怕，吃尽了苦头，天亮时分，总算将孩儿生了下来。因为没有足月，算是早产。那孩儿虚弱得很，我呢，想必是忧伤过度，一点儿奶水也没有。我和嬷嬷望着这小小婴孩，心里都很发愁。嬷嬷说，看来是养不活啦，世道又乱，将他扔了吧。我心里明白她说得不错，但看那孩儿那么小，那么弱，眼睛紧紧闭着，就连哭的声音也没有了。我一想到要把他一个人丢下，心里就如滴血一样，抱着他只是哭，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嬷嬷说，再不走，可就迟了。我没法子，跪下来说：‘我这样子走不了了，这是沈相公唯一的骨血，你受了他许多恩惠，怎么忍心让沈家断了香火？我把孩子托付给你，请你把他好好养大。’嬷嬷听了这话，半晌也没做声，一会儿才说，那么你给孩子作个记号，倘若不死，将来也好认领。我想这孩子的父亲出征以后没有回来，可为 ‘夫复不征’。我生下了他，但他如此孱弱，未必能活，算是‘妇孕不育’。这两句正应了《易经》中‘渐’卦九三的爻辞，于是就用绣花针在他胸口刺了一个‘渐’字……”
“果然！”宁不空得意笑道，“狗奴才，当日在船上我说得不错吧，你这个‘渐’字大有玄机。”可陆渐已听得痴了，只是望着商清影，对他的嘲笑不理不睬。
“……刚刺完字，前庄就鼓噪起来。我们吓坏了，忙向庄后逃命，我生育不久，虚弱极了，跑到厨房附近，再也跑不动了，就让嬷嬷抱着孩子先走。她却说，‘这孩子快死啦，还是丢了吧。’我一听着了急，说道：‘好嬷嬷，你答应我收养他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她听了这话，忽地生起气来，说道，‘一个半死的孩儿有什么好养的？我冒着一死，陪你生下孩子，已算报答了沈相公的恩惠，后面的事，老身再也不管了。’说罢将孩子抛给我，飞快走了。
“我没奈何，只好抱着孩子躲进厨房，将门死死顶住。听着远处人马叫喊，我的心也跳得好快，裙子都被鲜血濡湿了，眼前白光连闪，似乎马上就会昏倒。这时忽就听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许多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听说过的倭寇的事情，他们杀起人来，连婴儿也不放过，我和孩子在一起，母子两人都不能活，若我出去，他们抓住了我，也许不会再来寻找我的孩儿？想到这里，眼看灶洞里火已燃尽，十分冷清，就将孩子藏在里面，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陆大海始终聆听，听到这里，忽地接道：“沈夫人，贵庄可是在嘉定县的西南方？”
“不错。”商清影惊讶道，“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那就对了。”陆大海叹了口气：“实不相瞒，陆渐这孩子是我拣来的，拣到他的地方，正是嘉定沈家庄厨房中的灶洞里。”陆渐如受雷击，失声叫道：“爷爷……”
陆大海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陆渐心中迷糊，默默走到他面前。陆大海按住的他头，指着商清影道：“给她跪下。”陆渐有如行尸走肉，应声跪倒在地。陆大海缓缓说道：“渐儿，我给你说，这一位就是你的生身母亲，绝无虚假。”
陆渐一个机灵，还过神来，急道：“爷爷，你不是说了，这个‘渐’字是胎记吗？”陆大海摇了摇头：“渐儿，爷爷当年做过海客，对不对？”陆渐点头。陆大海又道：“当年我出海之时，遇上倭寇的贼船，货物被抢，又逼我入伙，替他们使船卖命。为了保命，我假意答应，上岸之后，却趁其不备，逃入了附近的深山。
“这一躲就是三天，只饿得两眼发花，到了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住了，从躲藏处潜将出来，到处寻找食物。不料一路上只见男女死尸，房屋都被烧了个精光，别说食物，一粒米也没有留下。这么走了好一阵子，才见一个庄园，房屋正在燃烧，料是倭寇刚刚经过，又上别处劫掠去了。庄子虽然着火，火势却还不大，我饿急了眼，不顾危险，抢入火中，找到厨房，指望抢出一些米面。谁料找了半晌，一无所获，眼看火借风势，越来越大，正着急，忽听灶台下有东西哼哼唧唧，我起初还当是只耗子，心想没有粮食，捉只耗子充饥也好，于是屏息上前，向灶洞里一摸，结果摸出一个婴儿，皮肤红嫩，分明刚生不久。
“我始料不及，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再摸鼻息，发觉那孩子还活着。我见这婴儿瘦小孤弱，心中起了怜悯，抱着他冲出火海，躲开倭寇队伍，一路向北逃去。孩子没奶，我就一路老着脸向人讨奶吃，故而这孩子是吃百家奶长大的。这么一直流落到了姚家庄，那时候沿海的倭寇十分厉害，唯独姚家名震江北，倭寇不敢轻犯，于是我带着孩子在庄子附近住下，一住就是二十年。”
陆大海说到这里，又说道：“渐儿，我本想你父母遭了倭寇，早已丧命，怕你知道了难过，故而没有多说。至于你身上的文字，我说是胎记，也是怕你得知真相，徒自伤心。”
陆渐听得目定口呆，商清影却是大为动容，敛身施礼道：“老先生大恩大德，妾身粉身难报。”陆大海摆手道：“这算什么恩德？一个小娃娃都不救，我陆大海还算是人吗？”他不居功德，商清影越发相敬，忽听陆大海问道，“沈夫人，你落到倭寇手里，如何脱的身呢？”
商清影苦笑一下，默默出了一会儿神，才说：“我出门以后，那些恶人捉住了我，见我尚有几分姿色，便将我捆了起来，拖着向前。看守的恶人十分可恶，见我产后迈不开步，就拿枪柄打我，一边打还一边笑。我苦不堪言，恨不能就此死了。这时间，突然走来一人，腰挎倭刀，戴着倭寇常戴的恶鬼面具，用汉话冷言冷语地说：‘她有伤，不要打她。’恶人们不听，回头咒骂，不料那人一挥刀鞘，将他们全打倒了，还说：‘若不服的，再来比过。’
“恶人们露出害怕神情，有人问道：‘你是谁，怎么从没见过你？’那人说：‘我新来的。’问者便说：‘谁知你是不是奸细’，话未说完，那人刀光出鞘，问话的人就掉了脑袋。我吓得浑身发抖，倭寇们却纷纷露出敬畏神气，都说：‘他用我们的刀法，怎么会是奸细呢？’那人也不说话，抱起我大步向前，沿途遇见倭寇，要与他争我的都被他打倒了。我见鬼面人这么凶悍，心里害怕极了，但又无气力挣扎。鬼面人抱着我走出很远，蓦地驻足，掉头望去，这时我才发现，庄子已成了一片火海，刹那间，我想到灶洞里的孩子，两眼发黑，昏死了过去。”
说到这儿，商清影神色凄婉，微微喘气，似乎陷身回忆无法自拔，过了好半晌，才接着说道：“醒来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面，鬼面人就坐在不远，静静地看着我。他的气度很安静，眼睛又黑又亮，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见我醒来，他起身说道：‘进来吧。’说完走进来两个老妪，端着热水汤药，鬼面人却默默退出帐子。我那时心如死灰，迷迷瞪瞪地任由她们摆布，不料老妪们只是看顾我的伤势，并不加害。
“我心中奇怪，询问她们的来历，她们说是被倭寇抢来的百姓。我便猜想，鬼面人必是倭寇的大头目了。想到这儿，越发害怕，趁其不备，抢过剪刀想要自尽。老妪惊叫起来，鬼面人应声抢入，见状一招手，不知怎么的，剪刀就到了他的手上，饶是如此，我的脖子上还是被划破了一条大口子，流了许多的血。”说到这儿，她下意识举起手来，轻轻抚摸颈侧，众人定眼望去，白皙的肌肤上，果然有一道浅淡的伤痕。
“我自杀不得，又昏死过去。醒来后，脖子上已敷好了膏药，缠好了绷带。两个老妪见我醒转，都很高兴。我想他们不让我死，定是想待我伤好，再行污辱，于是心头着急，又想寻死，无奈全身无力，挣扎不起。正着急，突然闯进来两个倭寇，二话不说，便将两个老妪砍死，挟着我就向外走。我又惊又怕，大喊大叫，可是身子太过虚弱，根本不能挣扎。
“不料刚到帐外，鬼面人就快步赶来，左手还提着一篮子食物，见状就问：‘你们做什么？’两个倭寇粗声粗气地说：‘滚开，大王要她’。鬼面人点了点头，说道：‘本想多留你们两天。你们自己寻死，那也没有办法！’说完丢开篮子，拔出长刀，只一挥，两个倭寇便掉了脑袋。倭寇们见状，纷纷叫喊起来。鬼面人将我负在背上，向前冲去，我趴在他的肩头，望着四周的人潮不住涌来，眼前血光乱迸，耳边惨叫连声，血腥气冲鼻而来，吓得我又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这一次却在山洞里面。鬼面人坐在远处，满身是血，可神气还是那么安静，他默默地望着我，眼神还是那么疲倦。我忍不住问：‘那些倭寇呢？’他说：‘都死了。’我吃惊道；‘怎么死的？’，他说：‘我杀的’。我心中好奇，又问：‘你不是倭寇吗？’他没有答话，只是哼了一声。
“其后每天晚上，他都会出洞一阵，走的时候用一块巨石封住洞口，回来时再推开大石，带回饮食药材，甚至很好看的绸缎衣裳。我只当他将我囚禁起来图谋不轨，起初害怕极了，可是他每晚睡觉，总是离我远远的，躺在洞口，如非必要，从不与我多说一句。有时无所事事，他就坐在一个角落，望着洞顶呆呆发愣。我见他这样，越发好奇，忍不住拿话问他来历。他一声不吭，眼中的忧伤却更浓了，连我看着，也为他难过。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我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突然有一天，他出洞不久，我便听见巨石滚动，转眼望去，那巨石移开一条缝隙，鬼面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似要对我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先吐了一大口鲜血，跟着向前一扑，昏了过去。我大吃一惊，忍不住掀开他的鬼脸面具，这一看却更加惊奇。这以前，我见他深沉忧伤，年纪必然很大，不料面具下的那张脸十分年轻，他的脸色煞白，鲜血从嘴里止不住地涌出来，我不知怎么才好，急得只是大哭。哭了一会儿，他忽然醒了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别怕，别怕’，说完这两句，他又昏了过去。”
商清影轻轻吐了口气，目光空漠死寂，落在了谷神通的遗体上：“我当时好不奇怪，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不说别的，偏偏只叫我别怕？见他伤成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唯有守着等着，希望他能够醒来。他的身子忽冷忽热，脸色一会儿火红，一会儿雪白，神智不清，胡乱叫喊，一会儿叫爹爹，一会儿又叫妈妈，还叫大哥二哥，叫声十分凄惨。叫着叫着，眼角就淌下泪来，那样子，唉，那样子真是可怜极了。每次醒来，他都大口吐血。我束手无策，只知道哭，他却总说：‘别怕，别怕’。
“到了后来，洞里的储粮清水都用光了，我决意出洞去找。那时他已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安慰他说，我去洞前采几个果子，立马就回来，他这才放了手，又指那把长刀，示意我带上。山里的野果很多，我都认不明白，听说野外的果子是有毒的，所以我都事先尝过，选好吃的捣成果酱，喂给他吃。我怕野兽咬他，每次采到果子，便匆匆赶回。有时也会遇上狼和狐狸，我就拿刀吓唬它们，也不知是否佛祖庇佑，最后总能侥幸脱身……”
她说得漫不经心，众人却觉心中发憷，想她这么娇娇怯怯，又是产后虚弱，在野外独自求存，真不知经历了多少险难困苦。商清影说到这里，目光变得空茫悠远，仿佛沉浸于往事，脸上流露出一丝温婉。
“过了十多天。那是一个傍晚，我采了果子回来，忽然见他靠在石洞前的墙壁上，看见了我，露出孩子似的笑容。那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四周染了一抹金色，连他的笑脸也金灿灿的，真是好看极了……”
沈舟虚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商清影俨然不觉，脸色依旧恬淡温柔，“……他见我捧着东西，立刻上前来接，不料腿一软，跌了一跤，磕在石块上，将嘴角也磕破了。我埋怨他，他却只是笑。他从前冷冰冰的，从没这么欢喜。我就问他什么事这样开心，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因为看见你了啊。我见他口角轻薄，生起气来，就不理他。他自觉没趣，好半晌才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仍不做声，他就说，我姓谷，名神通，排行第三，你要是嫌我名字太长，叫我谷三也成……”
谷缜早已猜到这年轻人就是父亲，但由商清影亲口说出，仍觉心头一酸，忍不住叫道：“谷神通是你叫的么？”
商清影怔怔望着儿子，泪如走珠一般，陆渐忽生不忍，说道：“谷缜，你让她说完好么，要不然，她会受不了的……”
“她受不了什么？”谷缜恨恨道，“不是为了她，爹爹就不会来，他不来，就不会死。她害死爹爹，却来假惺惺地说什么往事……”他说到这儿，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商清影回望沈舟虚，沈舟虚一脸漠然。商清影的目光似愤怒，又似轻蔑，变幻了几次，忽而转向围墙边的一朵凌霄花，呆呆瞧了一阵，柔声说道：
“那时他说出名字，我便忍不住问，你既然是华人，怎么不学好，偏要去做倭寇呢？他说，我没做倭寇，那一天我实在没法子，才杀了一个倭寇，穿了他的衣服躲在倭寇的队伍里，本想混两天就走，不曾想就遇见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子黑黝黝，亮闪闪，似要将人心思洞穿。
“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拉开话题说道，怎么会没有法子呢，定要躲在倭寇队伍里。他叹了口气，望着洞外出神，过了许久才说：‘我有一个大仇人，武功十分厉害，我的家人都被他杀了，我也是好容易才逃出来。他派来追杀我的人，要么被我杀了，要么被我打败。那仇人亲自来追杀我。接连两次，我都几乎被他杀死。那天被追得急了，我只好在倭寇队伍里躲藏，那仇人知我嫉恶如仇，万不料我为了保命，不惜自垢自污，藏身于自己最瞧不起的倭寇里面。这么一来，才算逃过了一命。
“不料那些倭寇太也可恶，我见他们为恶不已，忍不住将他们全都杀了。这么一来，惊动了那个仇人，他知道我在这一带，便来反复搜寻。我那天去镇上给你买药，被他堵了个正着。前两次我能够逃脱，全因为那人心存轻视，未尽全力，这次一照面，他就用上了全力，若非我紧要关头看穿他的一个变化，反击脱身，那我一定回不来了。就算是这样，我也受了很重的伤，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死了，可一想到我死了之后，你孤零零的无人照看，心里一急，又活了过来。
“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竟握住了我的手。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告诉他，我有丈夫儿子，又说了他们怎么死的。他听得发呆，直听到那孩子藏在灶台下面，突然跳了起来，问我怎么不早告诉他。我说那时候你那么凶，我当你是倭寇，又怎么敢告诉你呢？他听了连连叹气，见我落泪，越发自责，待到伤势略好，便与我前往沈家庄，可惜那里已被烧成白地。我对着废墟大哭一场，他也陪着我落泪。又后来，他打听到抗倭的民兵并未全死，就说或许我的丈夫还活着，即便没死，也当找到尸骸安葬，不料寻了一遭，既不见人，也不见尸。
“那时间，他一心躲避仇人，我又无家可归，两个人昼伏夜出，活得好不辛苦。渐渐的，我觉得他为人很好，同情弱者，憎恶强权，虽在危难之中，也常常做些劫富济贫的勾当。他心里明明爱极了我，却始终对我守之以礼。见我思念丈夫儿子，他心里难受，却总对我说，一旦有我丈夫的消息，就带我找他。慢慢的，我便有些倚赖他了，他不在的时候，我总会想着他，见他欢喜，我也跟着高兴，见他伤心，也跟着难过。
“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样子十分高兴，孩子似的连翻跟斗。我问他有什么好事，他说那位大仇人死了，他可以回家了。我一听，也很欢喜，不料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露出忧伤之色。我心里奇怪，问他为什么难过，他说他要是回了家，我又怎么办呢？那时候，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也没多想，就说，既然没处可去，我也随你回家去吧。就这么一句话，我便和他去了东岛。唉，本以为从此平平安安，不料所谓的平平安安，不过是人世间的一场大梦罢了……”
沈舟虚忽地冷哼一声，说道：“你大约怪我死而复生，坏了你们二人的好事！”
商清影摇头道：“我不怪你死而复生，也不怪你让秀儿假冒亲生儿子，拆散了我和神通父子。你以我做人质，逼迫神通发誓不出东岛向西城报仇，这些事我都知道，也没有当真怪你。但你为何要用我骗他来此，将他害死？神通为人机警，如果不是为我，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来。沈舟虚啊沈舟虚，你真是天底下最狠毒的男子……”
沈舟虚闭眼不语，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仿佛浸入骨髓，永不化开。过了半晌，他忽地开口，声音很慢很沉：“那一天，我率庄客乡勇出战，连胜数仗，在河边与倭寇势成相持。不料倭人狠毒，将掳掠的百姓当作前锋突阵，我不忍伤害百姓，稍一迟疑，被倭寇两翼包抄，杀了个一败涂地。
“我带着败兵撤退，倭寇紧追不舍，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的逃了，有的死了，直退到一处悬崖，前面是乱石深渊，后面是千百强敌。不料这个时候，身边几个亲信的庄客密议，要将我活捉了送给倭人乞命。我不知阴谋在侧，还想着拼死一战，直到那几人突然发难，方才醒悟过来。我不甘被擒，更不愿成全那几个竖子，把心一横，跳下悬崖。嘿，天可怜见，我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了一下，没有摔死，却由此断了双腿。”
陆渐盯着沈舟虚空荡荡的裤脚，心想：“他的腿竟是这么断的？想他年少时也是热血刚烈，为何如今变得如此冷血？”
沈舟虚叹了口气，又说：“我在乱石堆里躺了一天两夜，一动也不能动，天色暗沉沉的，乌云压顶，没有一点星光，四下里阴冷潮湿，不时传来蛇虫爬行的声音。夜猫子在上方咕咕地叫，我心里想，它一定在数我的眉毛，听说它数清了人的眉毛，人就会马上死掉。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心里忽然有些悲凉，心想这天地间到底怎么了？悠悠上苍，为何不佑善人？我四岁发蒙，五岁能诗，六岁能文，乡里称为神童。长大后诗文书画、医卜琴棋无不精通，连我结发的妻子，也是闻名遐尔的才女。
“纵然如此，我却屡考不中，到了二十岁时，也不过中了一个末等的举人。这考不上的道理也很简单，别人考举人，考进士，谁不巴结考官，拜师送礼，要不然就是同乡本土的情谊。我自负才华，总想仗着满腹学问登黄榜、入三甲，出将入相，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明知官场规矩，却也不屑为之，一味硬着头皮大撞南墙，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打倭寇时，我怕伤着百姓，因此贻误军机，大好局面下一败如水，不但送了自己的性命，连后方的妻子也无法保全，势必会受倭寇的污辱；我一心信任的庄客临阵倒戈，竟然合谋捉我送给倭寇。我越想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骂苍天，骂神仙，骂皇帝，骂奸臣，骂倭寇，骂一切可骂之事，骂一切可骂之人。我骂了许久，中气越来越弱，五脏六腑空荡荡的，断腿的地方也正在慢慢烂掉。我当时就想：我快要死了。
“这时间，突然有人哈哈大笑。我张眼望去，乱石尖上立着一人，夜色昏暗，看不清他的面目，隐约只见襟袖当风，飘飘然有如神仙。我问他是谁。他说你先别问我，我来问你，这次打仗，你为何会输？我听他这样问话，十分奇怪，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战败的事情，难道自我打仗，他便一直跟着？于是警惕起来，连说不知。他笑了笑，说道：‘你所以会输，只因你不懂得天道。’我问何为天道。他又笑了两声，厉声说道：‘天道无亲，天道无私，天道无情。倘若你能做到无亲、无私、无情，就能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我听得糊涂，一时不能领悟他的意思，他又说：‘打个比方，若为取胜，你能不能杀死自己的妻子？’我吃了一惊，说道，不能。他摇头说，吴起杀妻求将，却是千古名将。又问我，若为取胜，能不能杀死自己的兄弟？我说不能。他却说，唐太宗杀兄弑弟，却是千古明君。又问我若为取胜，能不能害死自己的父母？我听得神魂出窍，连说不能。他听了大为失望，摇头叹气，说起楚汉相争，项羽欲烹汉高祖之父，逼迫汉高祖投降，高祖却说，我父即尔父，分我一杯羹，试想当时高祖拘泥于孝道，投降了项羽，哪有汉朝四百年的江山呢？
“他见我沉默不语，就说，这些道理你仔细想想，想通了，就跟我说。我仔细想想，觉得他说得不错，我家财不菲，若小小讨好一下考官，早就金榜题名了。那时云从龙，风从虎，不愁做不出一番大事。倘若我打仗时不顾百姓的死活，一心求胜，不等倭寇冲近，早就将他们射成了筛子了；要是我不和那些庄客同生共死，而让他们做替死鬼引开倭寇，我岂不是能够逃生保命、卷土重来？
“这世间的许多事，均不过是一念之间。那人看穿我的心思，拍手大笑起来，他说道：‘我本是追杀一个对头，追了七千多里，竟又被他逃了，正觉气闷，谁知遇上了你这个人物。你这人智力有余，心意却不够坚固。只要你听我的话，从今往后，保你有赢无输，长胜不败。’他说完跳下尖石，治好了我的伤势，带我脱离险境。这人我不用说，大家必也猜到，正是万归藏万城主。
“我脱险之后，心存侥幸，请万城主将我带回沈家庄，不料只见一片瓦砾。我猜你母子无幸，心如刀绞，深恨自己无能，于是痛定思痛，决意如万城主所说，从今往后，做一个无亲、无私、无情之人。凭这一股怨气，我刻苦用功，练成天部神通，做了天部之主。可既然身入西城，就当为西城尽责，故而我炼劫奴，灭火部，前往东岛将你骗回，用你做人质，迫使谷神通十多年不能挑战西城。
“这一次，若不是为救他的宝贝儿子，料他也不会离岛半步。唉，可惜他武功太强，终究是我西城大患，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但有机会，我决不能容他活在世上！”
商清影默默听完，长长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不知何时，她的眼角多出了许多鱼尾细纹，闭目良久，她又叹道：“舟虚，你变了。”
沈舟虚微微一笑：“纵使变了，也不后悔。”
商清影盯着他，幽幽说道：“那你可知道？和神通在一起的那六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知道！”沈舟虚轻轻点头。
“是么？”商清影凄然一笑，“原来这一十三年，你我都在作戏。”她两眼一闭，泪水点点落下。
母子连心，陆渐见她伤心，亦觉不胜黯然，忽听沈舟虚涩声说道：“陆渐，你过来。”陆渐一愣，正在犹豫，陆大海忽道：“渐儿，去吧，他总是你爹。”陆渐无奈上前。沈舟虚道：“跪下。”陆渐一愣，回头看去，又见陆大海点头，只得单膝跪倒。沈舟虚从发髻上抽出一支白玉簪，颤巍巍递到他手上。陆渐茫然道：“这是什么？”
沈舟虚道：“这枚玉簪是我天部的信物，从今往后，你就是天部之主。”此言一出，宁不空狂笑起来：“笑死人了，沈瘸子，天部是我西城智宗，你竟然传给了一个天生的蠢材？”
陆渐也很吃惊，忙道：“这簪子，我不能收。”沈舟虚道：“你若不收，这些劫奴将来靠谁？”陆渐一怔回头，天部劫奴全都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沈秀却是双目出火，脸上刻着不尽怨毒。
还在踌躇，忽听沈舟虚哈哈大笑，朗声说道：“没想到，沈某临死之前，居然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足见悠悠苍天，待我不薄。好孩子，你姓沈，名叫沈渐……”
“不！”陆渐摇了摇头，“我姓陆，叫陆渐……”沈舟虚目涌怒意，但只一瞬，忽又释然，叹道：“也罢，也罢。”长吐一口长气，瞳子扩散开去。原来他中了谷神通一掌，生机已绝，全凭一口元气护住心脉，此时心事已了，便散去真元，寂然逝去。
陆渐才知身世，生父就已亡故，一时间，心中不胜恍惚。宁不空听沈舟虚没了生气，急道：“沈瘸子，你话没说完，怎么就死了？天部画像呢？画像代代相传，你还没传给这小子呢！”若非忌惮陆渐，早就扑了上来
宁凝苦笑道：“爹爹，他死了。”宁不空额上青筋迸出，厉声道：“胡说，这瘸子诡计多端，必是装死。”
“他真的死啦。”宁凝幽幽说道，“人死万事空，他死了，我的恨也平了……”她看了陆渐一眼，见他若痴若呆，自己说了这些话，他也不曾看上一眼，宁凝心中一酸，心知再不离开，势必失态落泪，于是咬咬嘴唇，转身即走。宁不空纵然乖戾，却拿这女儿无法，又知陆渐厉害，有他坐镇此地，再无便宜可占。他心念数转，恨恨一跌脚，转身要走，不防沈秀大声叫道：“宁先生且慢，我也随你去。”
商清影失声叫道：“秀儿……”沈秀却不理她，冲宁不空一膝拜倒，大声说：“还望先生收留。”
宁不空冷冷道：“我为何要收留你？”沈秀咬牙道：“沈瘸子不仁，我也不义。他不拿我当儿子，我也不拿他当老子。从今往后，我与天部一刀两断，全听宁先生一人支使。”
“也罢！”宁不空阴沉沉一笑，“你做我火部的记名弟子吧。”沈秀喜滋滋地说道：“多谢宁先生。”宁不空冷冷道：“你先别谢，你既是我火部弟子，就要遵守火部的规条，若是违我号令，我一把火将你烧成炭灰。”
沈秀打了个突，默默起身，站在宁不空身侧。商清影惨声道：“秀儿，你别走……”沈秀看她一眼，冷笑道：“你不是有儿子了么？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我之间全无干系。”
商清影不料他得知身世之后，变得如此决绝，眉梢眼角只有怨毒，哪里还有往日温柔顺从的样子？一时间，她喉头发甜，身子摇晃不定。陆渐急忙将她扶住，怒道：“沈秀，她对你情义深重，你怎么这样绝情？”
沈秀望着商清影，稍微流露迟疑，跟着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第十二章 八图合一
谷缜忽地大叫一声，纵身跳了起来。时辰已到，“无能胜香”失效，谷缜大踏步走向谷神通，脱下袍子裹住尸体。商清影欲要上前，谷缜喝声“滚开”，耸肩将她顶开，形单影只，走向庄外。
商清影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似要滴血，较之沈秀离去，更是痛楚几分。叫声到了嘴边，化为了一串喃喃低语：“缜儿，缜儿……”这么念了两声，一阵天旋地转，忽地昏了过去。
陆渐抱住母亲，又看了看陆大海，心中不胜茫然。陆大海久经世故，说道：“渐儿，你先带你母亲回屋歇息，沈先生的后事我来张罗。”陆渐苦笑答应，又见五名劫奴走上前来，便吩咐五人协助陆大海料理丧事，又让燕未归召来庄内仆婢照顾商清影。
夜半时分，商清影方才醒转，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只是盯着陆渐，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陆渐只好守在床边。母子二人默然相对，直待玉烛烧尽，商清影才沉沉睡去。
陆渐退出卧室，来到庄前，只见喜堂红彩撤尽，白花花立起一座灵堂。望着灵柩，陆渐百感交集。父子两人全无恩义，沈舟虚的所作所为，陆渐赞成者少，厌恶者多，即便如此，一想到生身父亲就在棺木之中，仍觉心中悲戚。他瞧了一会儿，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劫奴们上前行礼，陆渐问道：“我爷爷呢？”莫乙道：“老爷子很疲惫，我让他休息去了。”陆渐点了点头。莫乙又道：“还有一事，尚请主人定夺。”
陆渐道：“主人二字，再不要提，从今以后，你们叫我陆渐。”劫奴面面相对，过了一会儿，燕未归闷声说道：“主人的名字，打死我也叫不出来。”秦知味也说：“主……主人是主人，奴……奴才是奴才，小……小奴卑贱，不敢亵渎主人大名。要……要么，我……我和狗腿子、鹰勾鼻子叫主人，书……书呆子和猪耳朵叫名字。”薛耳怒道：“厨子太奸诈，你们都叫主人，我们怎能不叫？”
秦知味道：“你……你是你，我……我是我。”忽向陆渐跪倒，哀哀乞求，“主人慈悲，还……还是让小奴叫您主人吧。”燕未归、苏闻香从来少言寡语，这时也双双跪倒磕头。
薛耳哇哇大叫，屈膝跪倒，连磕三个响头。莫乙也要照做，却被陆渐扶住，苦笑道：“莫先生，你见识多，快想一个两全法子。”
沈舟虚生前城府极深，喜怒哀乐极少出自内心，大都因应形势而定，又经常爱说反话，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劫奴稍有轻慢，惩罚立马降临。这时旧主去世，更换新主，陆渐言语谦和，与沈舟虚天壤有别。但“天算”积威所至，众劫奴听了新主人的奇言怪语，只怕说的又是反话，陆渐说得越诚恳，他们越是不敢相信。唯独莫乙、薛耳和陆渐有些交情，知道他的性子，但见众人如此，也不敢标新立异。
陆渐见莫乙犹豫，正色说道：“莫乙你知道，我以前也是劫奴，吃过‘黑天劫’的大亏。”莫乙这才放心，说道：“老主人临终前将部主传给了您，我们不叫您主人，叫您部主如何？”
陆渐摇头道：“我接了玉簪，却没答应他做天部之主。”莫乙道：“你不肯做部主，我们只好叫你主人。”陆渐看着地上四人，心想不依莫乙之言，他们一定不会罢休，只好说：“也罢，部主就部主。”
莫乙大喜，忙道：“还不见过部主？”其他四人面面相对，稀稀落落叫了几声。陆渐又问：“莫乙，你有什么事让我定夺？”
莫乙道：“老主人是总督幕僚，他这一去，必然惊动官府。若不拟个说法，胡大人问起来，怕是说不过去。”陆渐深感头痛，问道：“你有什么主意？”莫乙道：“我想了想，先报个夜里暴卒，就说因为沈秀的婚礼大为震怒，引发痼疾，中风去世。只是，这理由须由主母来说。”
陆渐想了想，说道：“这事就这么定。”莫乙又道：“还有一事，请部主随我来。”说罢秉持蜡烛，当先而行。
陆渐随他来到一间书房，房中典籍满架，不知几千几万。莫乙走到东面书橱，抽出几本书册，露出一面小小的八卦，莫乙拧了数周，书架退开，出现一间密室。
陆渐大为惊奇，忽见莫乙招手，便即跟上，只见密室南墙上又有一面八卦，莫乙再拧，八卦退开，露出一扇三尺见方的暗龛，龛中叠满书册。莫乙捧出书册，一一递给陆渐。
陆渐怪道：“这是什么？”莫乙道：“这是天部的机密文书，这一本是天部弟子名册，部主若有这部名册，即可召集本部弟子。这一本是天部的账册。至于这本笔记么，记载了当今朝野重要人物的事迹性情、阙失阴私。有了这一部笔记，到了紧要关头，不容这些人不俯首帖耳、乖乖听命。”
陆渐听得好奇，对着烛火翻阅几页，书中分为士、农、工、商、皇族、武林六卷，各卷记载许多人名，陆渐多不认识，人名之后，记载了各人的善事恶行，其中不乏种种凶淫恶毒之事。
陆渐瞧了数页，不胜厌恶，径自翻到武林卷，上面记载了某门某派、某省某县的武林人物，及其生平善恶，其中不乏道貌岸然、实则凶毒之辈。陆渐大多不识，一直翻到西城部，当先便见万归藏，条目下方均是溢美称颂之词，其下条目乃是八部紧要人物，想是避讳，均只写了性情优劣，并不直书其事。陆渐匆匆瞧罢，再瞧东岛卷，谷神通一条下方，写了他的生平事迹，大抵与陆渐所知相符，最末一条评语却是：“号称不死，其实不然，为情所困，取之不难”。
看了这条评语，陆渐心中满不是滋味，再瞧下去，却是谷缜，略写其为财神指环主人，“财神”二字以朱笔勾勒，批注：不详。又写其弑母淫妹，被困绝狱，亦有批注：疑为冤。
陆渐心头一跳，注目向下，看见狄希一条，忽地愣了一下，只见姓名后写道：“精于龙遁、铳术，号九变龙王，性阴沉，淫邪多诡，疑与谷神通后妻白氏有染，且通倭寇，涂炭东南，其所图不明，似非钱财。”
批语后又写了狄希杀人越货、淫人妻女的事实，足有八条之多。最末一条提到了谷缜的冤情，朱笔批注：疑为此人。
陆渐瞧得满头大汗，忙将这一页撕下，揣在怀里说：“莫乙，这本笔记揭人阴私，如果不慎落到恶人手里，可是大大不妙。“
莫乙道：“这本笔记，我早已熟记在心，部主如感不妥，烧掉也可，将来但有疑问，只管询问小奴。”陆渐忍不住问道：“莫乙，沈……沈先生明知狄希那么多恶行，怎么不揭发他呢？”
莫乙道：“我私心揣度，狄希恶行越多，老主人越不会说，说不定还会给他隐瞒。”陆渐皱眉道：“为什么？”莫乙道：“狄希越坏，留在东岛祸害越大。老主人誓灭东岛，东岛既有祸害，老主人求之不得，哪儿还有揭发的道理？”
陆渐怅然道：“这心思也忒毒了。”更加下定决心，找来蜡烛，将那些笔记烧成灰烬。
再瞧账目，上面尽是数万两银子的出入，陆渐十分惊奇，询问莫乙缘由。莫乙说道：“这些银子大多是商场上赚，官场上花。而今朝廷内斗激烈，不用金枪银马，休想杀出一条血路。胡总督坐镇江南，每年少说也得花十多万两银子，才能将上方一一打点。皇帝、太监、妃嫔、严阁老、锦衣卫、东西厂、各部尚书御史，或多或少，都要有所表示。稍有不周，便有弹劾奏折出来，惹风惹雨，一个不好，官位不保，性命也悬。每到年中、年尾、皇帝诞辰这些时节，老主人都为银子发愁。这账簿上的银子看来很多，但都是少进多出，上个月为寻白兽、白禽、龙涎香，就花了四万两银子，因此缘故，如今也没剩多少。”
陆渐叹道：“朝纲如此败坏，真是叫人丧气。”莫乙道：“老主人也这么说，但他又说，大明虽然败坏，却还没坏到骨子里，当今皇上虽然荒淫，但威福由已，权柄独握，宦官权臣只能横行于一时，掀不起什么大浪。这个皇帝死后，若有明君良臣接替，大明朝还有中兴的机会。”
陆渐默默点头，看了看密龛，问道：“这里没有天部画像么？”莫乙道：“画像的事，从没听老主人说过。”陆渐心想：“天部画像也许丢失了！”当下将天部名册和账册交给莫乙：“这些事情我不太懂，全由你来掌管。”莫乙笑道：“小奴生来便是做这些事情，这名册、账册我都记熟，部主不如仍是放在龛内，要用时，只管询问小奴。”
陆渐叹道：“莫乙，日后咱们你我相称，不要自称小奴，你叫着别扭，我听着也不高兴。”莫乙眼眶一红，转身攒袖抹眼。陆渐奇道：“你怎么了？”莫乙道：“没……没什么，眼里进了砂子。”
二人出了书房，在灵堂上守到天亮。陆渐返回后院，商清影已经醒了，他将莫乙的提议说了一遍。商清影说道：“亏他想得周全，这说法合情合理，也能少些是非。到时候我去灵堂应付一切，你就不用出面了。”陆渐求之不得，连忙称是。
商清影拉住他手，痴痴瞧了许久，叹道：“渐儿，你心肠柔善，和舟虚大不相同，这多亏你的大海爷爷，老人家古道热肠，才能教出你这种好孩子。”
陆渐挠头道：“他诸般都好，就是爱赌，害得我们常饿肚子。”商清影道：“人无完人。坏在明处不要紧，就怕坏在暗处。没有昨日的婚礼，我也不知道秀儿是何许人！唉，可叹我还当他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沈秀是她一手养大，论到情深爱重，尤胜陆、谷二人，知道了沈秀的真面目，她心中的伤痛无以复加，说着说着，又不禁流下眼泪。
陆渐愤然道：“沈秀变成这样，全怪沈舟虚纵容。养不教，父之过，他明知沈秀做恶，却不加以训导，反而串通起来隐瞒你。”
商清影摇了苦笑：“那是因为他从没将秀儿当成儿子。说到底，秀儿不过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秀儿若是好人，又怎么会帮他做坏事呢？”说到这里，她握紧陆渐的手，“我知道你瞧不起秀儿，但他变成这样，也是你父亲的过失。将来他若跟你作对，你宽宏大量，不要取他性命。”
陆渐见商清影目光殷切，不觉一阵心软，叹道：“您放心，我不杀他就是了。”商清影眉目舒展，面透喜色，又絮絮问起陆渐少时故事，稍不详细，即刻追问，听陆渐说到姚晴，商清影忽地沉默下来，说道：“渐儿，那位姚姑娘太不一般，秀儿说要娶她，我本来也不赞成，后来挨不过他的苦求，只好答应下来。没料到你和她渊源更深，竟肯为她前来闹婚。”说着伸出手来，轻抚陆渐面颊，柔声说道，“那天我打了你，现在还痛么？”
陆渐自幼孤苦，从未得到父母怜爱，看见别的孩子被母亲宠爱，心中不胜羡慕。如今天上掉下一个母亲，温婉美丽，世间少有，那双温软手掌抚过面颊，他的心里既温暖，又害羞，支吾说：“打在脸上，一点儿也不痛，就是心里有些难过。”
商清影胸中大恸，张臂抱住陆渐，禁不住泪如雨落。陆渐猜不透母亲的心意，任她搂着，一时想到身世，也陪着落泪。
忽听一阵豪爽大笑，却是陆大海来了。母子二人方才分开，陆大海进屋看见，明白几分，笑道：“沈夫人，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定下心思。”
商清影笑道：“我母子重逢，全拜您老所赐，请先受妾身一拜。”说着下床跪倒，陆大海急忙扶住，连声道：“不敢，不敢。”又说，“如今渐儿认祖归宗，我老头子也算功德圆满，从今往后，他改姓沈吧。”
商清影忙道：“不成，渐儿仍随您老姓陆，将来结婚生子，若有两个儿子，一人姓沈，延续沈家香火，一人姓陆，延续陆家香火。不但如此，妾身也想认您为父，叫您一声爹爹，侍奉终身。”说罢屈膝又拜，陆渐也跟着跪下。陆大海慌了手脚，连连推辞，但商清影母子执意不改。陆大海拧不过二人，只得放手，任商清影拜了三拜。他嘴上推辞，心里却很欢喜，寻思自己一个孤老，本该孤苦而死，如今能有如此结果，真是老天眷顾。想着心怀大乐，笑得合不拢嘴。
沈舟虚死讯传出，胡宗宪以下无不震惊，纷纷前来祭奠。商清影屡经劫难，外貌温柔，内心却很坚毅，此时孝服出迎，端庄娴雅，不失礼数。来宾问起沈秀，便托词被沈舟虚责罚，离家出走，昨日婚事众所共睹，商清影这般说法，并未惹人起疑。
沈舟虚生前仇家极多，陆渐率众劫奴暗自戒备，好在从午至夜，并无异样，只陆续来了不少天部弟子，均由燕未归引入拜见陆渐。众弟子都知道“有无四律”，见陆渐收服五大劫奴，必是沈舟虚的亲生儿子无疑，又知他是金刚传人，他做部主，人人均无异议。
陆渐打心底里不愿做这天部之主，但听莫乙劝说，眼下沈舟虚新死，天部人口众多，蛇无头不行，陆渐不做部主，众弟子必起纷争。陆渐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众人拜见，心想等到风波平息，再召集部众，另立新主。
莫乙又代陆渐谋划，留下金银二品弟子，镇守得一山庄，其余紫青二品，去江湖上传告沈舟虚死讯。
入暮时分，忽有弟子来报书房遭窃。陆渐赶到，密室已破，暗龛也被揭开，名册账本丢了一地。莫乙仔细查看，发觉来人并未取走书籍，名册账本也一页未动，便道：“好险，多亏部主昨天烧了老主人的笔记。”随即召集弟子，询问窃贼踪迹，一名银品弟子道：“我方才在庄子南边巡视，听见头顶响动，一抬头，有个人影掠过墙头，我追赶一程，却没赶上，看背影像是一个女子。”
“女子？”莫乙大皱眉头。陆渐却猜到几分，随那弟子描述，一个窈窕身影浮上心头，不觉叹道：“既然没有失窃，这件事也不必追究。至于名册账本，暂且由我保管。”又问莫乙，“沈先生也是西城的首脑，他去世了，怎么不见西城各部前来祭奠？”
莫乙叹道：“老主人是万城主的心腹，其他各部对他又恨又怕，不来祭奠，也在意料之中。”
说话间，一个弟子匆匆赶来，施礼道：“有个人自称鱼传，说有要事求见部主。”陆渐正担心谷缜，应声赶往庄前，见过鱼传，问道：“鱼兄，有谷缜的消息么？”鱼传道：“小的奉谷爷所遣，请你入城一叙。”陆渐点了点头，将庄务托付莫乙，随鱼传入城。
进入南京，已是深夜，长街寂寂，行人稀少。鱼传领着陆渐，弯曲曲来到一条小巷，巷子里一家小酒馆还没打烊，星星灯火，映照馆中醉人。
谷缜歪带头巾，斜披长袍，身前放了七八个酒坛，身子蜷得醉猫似的，一碗接一碗喝个没完。
陆渐远远瞧见，一股惆怅从心底泛了起来。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掉头看去，鱼传已经走了，于是走上前去，在谷缜对面坐下。谷缜见他，龇牙一笑，拖过一只碗来，注满了酒道：“来，陪我喝酒！”
陆渐举起酒碗，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说：“谷缜，别喝了，你喝得够了。”
“够什么？”谷缜呸了一声，“今晚老子非把南京城喝漂起来不可。”又瞪陆渐一眼，“你别劝我，你敢劝我，我先撒一泡尿，将你淹死了再说。”
陆渐低头沉默，谷缜干了一碗酒，抬头仰望东升的明月，斜月如钩，切开暗云千层，空中流风，蕴藉着一股凄伤的韵味。
“活着真好。”谷缜吐出一大口酒气，“你看，这月是弯的，云是动的，风是凉的，酒是辣的，若是死了，都会感受不到，所以啊，还是活着的好。你干么愁眉苦脸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我老爹就不明白，他一辈子都活得累，总给自己找心事，找罪受，大约他也活累了，明知沈瘸子有阴谋，还是将小命双手送上。你说他傻不傻呢？
“呵呵，瞧你这模样，我还没哭，你哭个屁？还有那只傻鱼儿，她也活得真他妈的累，那些事都过去了，被打的是我，被关的也是我，我他妈都不计较，她有什么好计较的？这世上经过的事，就像喝过的酒，撒泡尿就没了，你说是不是？倘若只喝不尿，还不活活憋死？萍儿啊，唉，这孩子也真傻，她喜欢我，我也知道，可她干吗要疯呢，这么年纪轻轻就疯疯癫癫的，将来谁肯娶她呢？她总想一辈子跟着我，这下子可是称心如愿啦。不管怎么说，只要活着，就是好的，能看见天上的月亮，能品出酒的味道，还有这风，吹得人真舒服。大哥啊，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儿，他放下酒碗，揉了揉眼睛，放手时两眼红得像只兔子。陆渐心头发堵，偏又无可发泄，抹去眼角残泪，端起酒碗闷头大喝。
两个人再不说话，直喝到四更天上，梆子声夺夺直响，谷缜一碗酒没到嘴，忽地酒碗翻倒，扑在桌上。这一下，把桌子也压翻了。
陆渐叹了口气，背起谷缜，心想：“沧波巷在哪儿呢？”想着步履蹒跚，徐徐走出小巷。
长街凄凉，冷月无声，一排排檩子在地上投下黑沉沉的影子。远处刁斗声声，随风飘来，几个醉人彼此搀扶，迎面踏歌走过，歌声时断时续，却听不清唱些什么。刁斗歌声远远而来，又悠悠而去，长街上忽又沉寂下来，虽是丰都大邑，陆渐走在街上，却如行走在荒郊野地。
“都不要我了……”谷缜在身后说话，“……爹不要我，妈不要我，妙妙也不要我，师父……师父是我家的大仇人……大哥，我什么都没有，我……我就只有他妈的你了……”听到这句，陆渐肩头湿漉漉的，传来淡淡的水汽，猛然间，陆渐眼鼻酸热，走到街尾，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到了沧波巷，陆渐敲打门环，鱼传将二人引入内室，给谷缜盥洗过了，又替他换一身干净衣裳。陆渐恐他起夜呕吐，让鱼传搬来一张小榻，放在谷缜床边服侍。
睡了一会儿，灵机震动，陆渐弹身坐起，却见谷缜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一双眸子明亮如星。
陆渐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谷缜笑道：“有一阵了。”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窗外鸟语清柔，绿竹扶疏，翠叶如刀如剪，将碧空白云剪裁得天然奇巧。
陆渐也来到窗前，叹道：“谷缜，对不起……”谷缜笑道：“对不起我什么？”陆渐嘴里发苦，说道：“无论怎样，沈舟虚都是我的生父，我……”
谷缜一摆手，笑道：“我大醉一场，前事尽都忘了。起初的确伤心，可仔细一想，活人不能被死人拖累，今日不能被昨日拖累。人生几何，不过百年，再过百年，如今的人谁又还活着？”
他想得通脱，陆渐始料未及，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想为你爹报仇？”谷缜摇头道：“沈舟虚死了，我向谁报仇去？除非父债子还。”
陆渐气血上涌，大声说道：“好啊，你狠狠打我一顿出气。”谷缜看他半晌，忽地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打了一拳，笑道：“父债子还，这下子你我两清了。”
“就打这一下？”陆渐一阵发呆。谷缜哈哈大笑，笑了片刻，握住他手，收敛笑意道：“陆渐，说真的，我如今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跟你做一辈子兄弟。”陆渐与他目光交接，心中暖洋洋，麻酥酥，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你跟我本来就是兄弟，今生今世，都不会变。”
谷缜笑道：“我这人贪心，不止今生，若有来世，我还要跟你做兄弟。”陆渐心头一热，大声说：“当然，来生也做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笑了一阵，陆渐想起一事，取出笔记里撕下的纸页，默默递给谷缜。谷缜扫了一眼问道：“哪里来的？”陆渐说明出处。谷缜沉吟道：“你又怎么看？”陆渐说：“我怀疑狄希和白湘瑶串通一气。”
“不必怀疑，本来就是！”谷缜淡淡一笑，“狄希会使鸟铳，南京城楼上的蒙面人是他，农舍里下战书的人也是他。他当时没有杀我，想必十分后悔。”
陆渐怒道：“这人可恨，他在哪里？”谷缜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摆手说，“先不说这个！陆渐，沈瘸子给了你一根白玉簪吧？”
陆渐道：“是啊！”谷缜说：“给我瞧瞧。”陆渐递上玉簪，谷缜对天照了照，反身鼓捣一阵，才又还给陆渐。陆渐奇道：“你干吗？”
“瞧瞧罢了！”谷缜笑了笑，也不多说。陆渐知他如此做派，必有后招，一时也懒得多问，收好簪子问道：“萍儿姑娘怎么样了？”谷缜道：“她在宅子里，我雇了一个嬷嬷照看她。”陆渐看他一眼，低声说：“你呢？还要出海吗？”
“眼下有一件棘手事！”谷缜皱了皱眉，慢慢说道，“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陆渐难得见他如此凝重，心中大为惊讶。
只听谷缜说道：“陆渐，江南的饥荒你也见到了吧？”陆渐一拍后脑，叫道：“该死，这几天变故太多，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谷缜，我正想与你商量，你千万想个法子，解救千万饥民！”
“何用你说？”谷缜愁眉不展，“前些日子，我也曾想法从外地调粮，不料遇上了两个难题。”陆渐道：“什么难题？”谷缜叹道：“第一是买不到米；第二是买到了米，也运不进来。”
陆渐吃惊道：“怎么会买不到米，难道其他地方也受了灾？”
“不是。”谷缜摇头道，“去年风调雨顺，河北、山东、湖广、四川，都是丰收。调粮救灾本也不难，但不知怎的，暗地里出现了一股庞大的财力，从去年秋天起，暗中收购各地余粮，不但价钱颇高，而且只进不出。当时我在九幽绝狱，全不知情，出来之后，查看各地账目，虽觉有些古怪，也只当是奸商囤积货物，并未十分留意。直到如今买粮救灾，才发觉各省余粮，竟已所剩无几。”
陆渐想了想，说道：“农户家里大都自留谷米，我们不妨提高价码，高价买入。”谷缜道：“我起初也这么想，仔细一想，又发觉大大的不妥。倘若我高价买粮，正好中了对方的奸计。那时不但东南危急，闹得不好，便要天下大乱。”
他见陆渐神色迷惑，便道：“你认为那些人为什么收购粮食？”陆渐不假思索，张口就答：“囤积居奇，提高粮价！”
“不对。”谷缜摆了摆手，“他们的目的，是要祸乱朱氏天下，覆灭大明江山。”
他见陆渐神色惊疑，转身取出一幅地图，“你看，湖广熟，天下足，东南各省，亦是天下粮仓，自古便有太仓美誉。而今苏、浙、闽、赣、两粤、安徽，遭受倭寇盗贼肆虐，连年不收，天下粮仓荡然无存。如此一来，只好从湖广调粮，但湖广的余粮已被收尽，对方还不知足，仍以高价收购农户自留的粮食。我要收粮，就要跟对方竞价，看谁出价更高。我刚脱牢狱之灾，眼下所能支使的，唯有扬州盐商、徽州茶商、桐城的绸缎商以及走私海货的商人。先不说这些人未必都肯出力，即便出力，对方只需不断抬高价码，任我手上有多少银钱，也会转眼耗尽。”
陆渐听得心乱如麻，焦急道：“那也没法子。老百姓的命总比银子要紧。”
“我肯倾尽财力，那也未必济事。”谷缜苦笑一下，“对方买通江西盗贼，联合倭寇余党，固守水陆要津，买到湖广的粮食，也无法运入东南。然而对方与我这一番竞价，势必令湖广粮价高涨，农户一见有利可图，必定争相卖粮，卖到后来，却忘了银子虽好，终归是不能吃的。一待粮食卖光，饥荒自会悄然而至。这个道理不止于湖广，徽州、山东、四川以及其他各省，均可由此类推。说来说去，对方就是要借东南诸省这场大饥荒做引子，将天下的粮食搜刮一空，闹得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没有饭吃。”
陆渐只觉两难，皱眉说道：“这么说，不买粮，苦了东南的百姓，买了粮，却要苦了天下的百姓。谁？是谁想出这样的法子？”
谷缜冷冷一笑：“这法子以虚引实，以无转有，我想来想去，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想得出、做得到！”
“万归藏！”陆渐冲口而出。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过了良久，陆渐轻声问道：“谷缜，你不是他的传人么？这件事他没给你说？”
谷缜摇头道：“万归藏何许人物，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知道我会经商，但决不会做出不义之事，故而索性将我绕开，远召西财神进入中原。”
“西财神？”陆渐听得傻眼。
谷缜笑道：“这件事我不曾与你说过。老头子手下的财神不止一个，昆仑山以东由我做主，昆仑山以西另有其人。若我所料不差，如今四处收购粮食的，必是西财神那婆娘无疑。”
“奇怪。”陆渐皱起眉头：“万归藏扰乱天下，为的是什么？”谷缜笑道：“起初我也不大明白，如今大约猜到一点儿。试想一想，他已有了天下无敌的武功、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呢？”
陆渐想了片刻，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他得不到的只有一样！”谷缜微微一笑，“那就是举世无双的权势。”
“权势？”陆渐失声叫道，“他想做皇帝？”
谷缜苦笑点头：“老头子一代强人，只因受制天劫，无奈隐忍至今。但若无所事事，真比杀了他还要难过。若能安坐不动，扰乱天下，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如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若是天下饥荒，势必流民蜂起、动乱连绵。等到天下大乱、万民无主的时候，有道是‘民以食为天’，万归藏手握无数粮食，便有了主宰天下的利器。到那时，他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自己不用露面，也大可找个傀儡操纵。说起来，他一旦入主天下，东岛西城又算什么？武功再高，也不过数百人之敌，又怎么敌得过百万大军？更何况，他脱劫成功，单打独斗，除了我死掉的老爹，再也没有第二个对手。”
陆渐一想到自己误救万归藏，就觉悔恨交加，他气愣了半晌，怒道：“他说什么无亲、无私、无情、无亲、无情也还罢了，说到无私，真是自吹自擂！”
谷缜笑道，“老头子文韬武略，多谋善贾，比起嘉靖老儿，才干强了何止百倍？他做皇帝，未必不是天下百姓的福荫。如此看来，说他无私为民，也算不差，就是这夺天下的法子卑劣了一点儿。但试想一想，自古改朝换代，除了黄袍加身的宋太祖，哪一个不是流血千里、伏尸百万？由乱而治，由战而和，本来就是天道，老百姓喜欢太平安逸，若不是对时事绝望至极，谁又愿意改朝换代呢？”
“谷缜！”陆渐越听越不是滋味，“你怎么尽帮万归藏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欣赏他的手法！”谷缜兴致盎然，“我是老头子教出来的，他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点儿。论武功，我老爹和他差不多，论到计谋深长、经营四方，他连老头子一个零头也比不上。你别忘了，他的弟子不止我一个，沈舟虚算一个，还有西财神那婆娘，我三人的性情全然不同，老头子却能因材施教，兼容并包，委实不负‘归藏’之名。”
陆渐听得头大：“不管怎么说，若让万归藏得逞，不知要死多少百姓。”谷缜瞧他一眼，忽而笑道：“我说了老头子那么多厉害，你仍然不怕？”
“怕什么？”陆渐大声说，“我一定要阻止此事。”谷缜低头想了想，长长吐一口气，拍手笑道：“也罢，陪你玩一回，看看这一回，胜不胜得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两只眼睛却闪闪发亮，一扫这两日的颓气，变回了一贯的超然自信。陆渐深知这位老弟的性情，谷缜视人生为游戏，以冒险为乐事，如果无事挑战，不免消沉无聊，事情越难越险，他反而精神焕发、斗志百倍。
沉思一下，陆渐问道：“谷缜，你有什么打算？”谷缜笑道：“什么打算也没有，唯有见招拆招。只不过……”他顿了一顿，“我们也不是全无机会。”
陆渐问：“什么机会？”谷缜取出财神指环，笑着说道：“财神分为东西，戒指只有一枚。谁得到了这枚戒指，谁就是老头子的正牌传人。西财神五年前输给了我，心中耿耿于怀，这次东来，必要找回场子。无欲则刚，但有欲求，我就有克制她的法子。至于老头子，紫禁城一战，他受了重伤，如今一定闭关养伤，如果抢在他出关之前制住西财神，或许可以化解这一场大劫。只不过，这闭关的时间可长可短，我们要想胜出，还得看看天意。”
这时鱼传送来午饭，谷缜住口不言，鱼传走了，他才低声说：“鱼传、鸿书都是老头子的人，想必老头子闭关养伤，出山的消息还没传到他们耳朵里面。”
用完饭，陆渐忽道：“谷缜，你还是去见见妈吧……咳，她当年离开你，也有不得已的地方。”
谷缜沉默不答，移目看向窗外，摇头说：“算了吧！”陆渐急道：“你不是说过吗，活人不能被死人拖累，今日不能被昨日拖累。你原谅得了我这仇人之子，就不能宽宥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好家伙！”谷缜瞅着陆渐冷笑，“你什么时候做了商清影的说客？”陆渐道：“我看得出来，你不肯原谅妈，只因你对她感情太深，一旦她舍你而去，你就无法容忍。”谷缜抗声道：“胡说八道。”陆渐道：“那么当年，你为何不顾一切，要来中土寻她？”
谷缜一时语塞，陆渐所说，字字刺中他的心病。多年以来，他对商清影爱恨交织，爱之深，恨之切，每次张口骂她，快意之余，又何尝不痛切心扉？这矛盾心境挥之不去，可是每到梦里，又常常见得到她的影子。
谷缜心头一乱，起身走了几步，掉头望着陆渐，流露出一丝无奈：“说不过你，我走一趟吧。”
话一出口，陆渐就知他心结得解，心中真有不胜之喜。
二人并肩出门，穿过几道曲廊，忽听女子嬉笑，转过月门，只见谷萍儿穿梭花间，正拿一面白绢团扇，扑打一只花纹奇丽的大蝴蝶。人面花光，蝶翼掩映，更显得花间的女子娇媚动人。
谷萍儿见了谷缜，纵身投入他怀，娇声道：“昨晚我做了噩梦。”谷缜笑道：“梦见什么？”谷萍儿道：“梦见妈妈和爹爹，他们都在风穴边站着，我叫他们，他们却对我笑，我走上前去，他们忽就不见了。”
谷缜沉默一下，柔声道：“萍儿，今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了她，可要好好地听话。”谷萍儿道：“萍儿听话，听她的，也听你的。”谷缜点头道：“好萍儿，这辈子哥哥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今生欠你的，我都还给你。”谷萍儿定定望着他，谷缜自觉失态，拉住她手，出了府邸，叫来一辆马车，赶往得一山庄。
弃马下车，燕未归正在庄前张罗，见了三人，目定口呆。陆渐问：“夫人呢？”燕未归道：“在灵堂。”陆渐说：“谷缜，你先去庄后，我请她来见你。”
谷缜笑道：“沈瘸子活着的时候我没怕过他，如今死了，我还怕什么？诸葛亮吊过周瑜，我没有孔明的气度，倒也见贤思齐。”洒然入庄，来到灵堂。
商清影乍见谷缜，原本坐着，不由惊起，母子俩隔了一座灵堂遥望，飒飒微风掠地扫过，卷起纸花败叶，聚而复散，散而复聚，一如飘零人生，无常身世。
谷缜撩起长袍，漫步入内。商清影随他走近，微微颤抖起来。谷缜走到近前，握住她手，但觉入手冰凉，满是津津汗水。
商清影浑身一软，柔肠百转，多年的委屈化作泪水，忍不住紧抱谷缜，放声大哭。
谷缜抱着母亲，沉默良久，但见商清影哭个不停，才笑道：“妈，你几十岁了，怎的还像个孩子？”
商清影闻言羞惭，止了泪叹道：“缜儿，你不怪我了？”谷缜还没回答，陆渐抢先说道：“他心里早就不怪了，只是嘴里老不服软。”谷缜白他一眼，骂道：“就你多话！”
商清影一日间失去了两个丈夫，却又接连得回了朝思暮想的爱子，一失一得，均是不可思议。再见这一对儿子，人品俊秀，和睦友爱，自觉悠悠上苍，待自己真是不薄，不由得闭眼默祷，暗自感激神佛。
谷缜知她心意，住口微笑，直待她祈祷完了，才说：“妈，我这次前来，有一事相托。”他拉过谷萍儿，“这是萍儿，白姨的女儿，她幼年时你也见过。前几日在天柱山遭逢变故，心智尽丧，本当由我照看，但我近日要办一件大事，不知是否有命回来，我将她托付给您，请您代我好好照看。”
陆渐恍然大悟，谷缜此来，一是认母，二是托付后事。他与万归藏作对，未来生死难料，故而未雨绸缪，为谷萍儿预备归宿。
商清影本想母子相认，自当长相厮守，可听谷缜的意思，又要去办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再看陆渐神情，似也卷入其中。她历经离别生死，心中尽管苦涩，可也不愿拂逆儿子们的心意。她叹一口气，抱过谷萍儿嘘寒问暖，但见她言语混乱荒唐，心中好不惋惜。谷萍儿与她投缘，一扫顽皮，流露依恋神气，说道：“阿姨，你真像我妈。”
商清影不觉苦笑，白湘瑶半是因她而死，她心怀愧疚，对谷萍儿更加不同。
坐谈时许，燕未归入报：“地母娘娘、太奴先生前来祭奠！”陆渐一惊起身，商清影也匆忙迎出，只见温黛夫妇姗姗走来，姚晴、仙碧尾随其后。陆渐一见姚晴，登时乱了方寸，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可见她神气冷淡，又不知从何说起。
温黛冲陆渐点头一笑，又拉商清影寒暄，两人早年曾有一面之缘，那时商清影刚回沈家不久，此次再见，却已是沈舟虚的未亡人了。
进了灵堂，西城众人望见谷缜，无不惊讶。祭奠完毕，陆渐将众人引入内堂，谷缜也跟上来。仙碧忍不住道：“谷缜，令尊……”谷缜默默点头。
“谷神死了！”仙太奴发出一声浩叹。
“不周山崩，天地倾斜。谷神通这一死，放眼天下，谁还能做万归藏的敌手？”温黛也叹一口气，神色不胜怅然。
“地母娘娘安好！”谷缜笑着说道，“你这样忌惮万归藏，莫非与他有仇？”
温黛苦笑一下，说道：“思禽祖师坐化之前，曾与八部盟誓：‘西城之主由八部公选，十年一换，若违此誓，八部可共击之’。是以历代城主，大多品行高洁，深得人心，至于武功，倒是其次。可到了万归藏这儿，他自恃武力，杀害了公选的城主左梦尘，逼迫八部之主就范。这武力夺权的先例一开，各部的奸邪也纷纷动了心思，不惜伤天害理，修炼某些禁术。好比水部修炼‘水魂之阵’，被人察觉，告到万归藏那儿，依照前代规矩，惩戒首恶即可，谁想万归藏为了立威，不问青红好歹，把水部残杀殆尽。如此一来，其他六部人人自危，只因畏惧‘周流六虚功’，不敢当真如何。
“只不过，大家嘴里不说，心里却都明白，‘周流六虚功’纵然厉害，却有一个极大的祸胎。当年思禽祖师之所以将‘周流六虚功’一分为八，并非不愿，而是不能。因为这门武功十分古怪，“周流八劲”相生相克，驾驭得当，八劲相生，周流无穷，驾驭不当，八劲相互克制，势必祸害自身。八劲的修炼法门大多公开，任何弟子均可修炼，两百年来，多有弟子试图合并八劲，可只要练成两种以上的内劲，立马就会遭受反噬。要么水火相煎，要么风雷互击，要么天地反覆，结果全都凄惨无比。万归藏之前，只有一位燕然祖师炼成‘山、泽、水、风’四劲，但在修炼‘周流电劲’之时，不慎引来天雷、化为飞灰。”
众人听得惊讶，谷缜忍不住问道：“思禽祖师没有留下驾驭八劲的心法吗？”温黛道：“留了。”谷缜更是奇怪：“留了也没人炼成？”温黛叹道：“这心法留跟没留一样，因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字儿。”谷缜奇道：“什么字？”温黛长吐一口气，说道：“谐！”
“有不谐者吾击之！”陆渐冲口而出。
“对！”温黛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正是这个‘谐’字！自古以来，不知多少西城高手对着这个‘谐’字想破了脑袋，结果大多一无所获。也不知万归藏用什么法子，勘破‘谐’字奥妙，炼成了‘周流八劲’。做城主之初，他手段狠辣，通身却有一种从容自如、无懈可击的气势，叫人痛恨之余，又生敬畏。但随他杀人越多，性情也越发古怪，忽而从容温和，忽而残暴不仁，春温秋肃，判若两人。最叫人恐惧的还是他的野心。起初，他召集部众，打的是‘灭掉东岛’的旗号，打败东岛之后，他并不因此满足，下令火部大造火器，又以兵法约束各部，还说：‘大明天下是思禽祖师让给朱元璋的，天道无常，姓朱的坐了这么多年，也当让给别的人坐一坐了。’又说；‘东岛是家恨，思禽祖师和洪武帝的恩怨却是国仇，祖师含恨而终，我们这些后辈弟子，岂能无所作为？’”
“好家伙！”谷缜轻轻一拍手，“老头子真想当皇帝！”
“老头子是谁？”温黛忍不住问道。
谷缜一笑，说道：“一言难尽，地母还请接着说！”
温黛点头道：“万归藏这么一说，大家无不惊慌，但看水部下场，谁又胆敢出头？可就在那一年，生出一个变故，鱼和尚向万归藏下了战书，邀他去天柱山一决。万归藏尽管胜出，可是回山以后，开始不太对劲，会议时经常神色苦恼、浑身抽搐。当时除了沈舟虚，六部首脑均在，大家瞧在眼里、均不做声，就我心直，问了一句，不想万归藏暴怒起来，将我赶出了掷枕堂。没过多久，他大合部众，誓师东征，说要一举灭绝东岛余孽。可是刚刚说完这句，忽就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癫痫病似的发作起来。六部之主见他犯了天劫，不约而同，一齐使出了平生绝技。万归藏来不及抵挡，就被打了个粉身碎骨……”
“咦！”陆渐惊叫道，“这样他还活着？”姚晴冷哼一声，白了陆渐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神气。
温黛也苦笑道：“陆道友此言差矣！现今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万归藏的计谋。他早已算到天劫将至，又知道西城各部貌似臣服，内怀忌恨。等到天劫当真发作，他上天入地也难逃活命。故而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险中取胜的法子。
“他在天劫未发之前，将一具和自己形貌相仿、衣衫相同的尸首埋在脚下，假装天劫发作，诱使各部高手围攻。他那时神通仍在，趁着水火齐至、飞砂走石的当儿，巧用手段，将各部神通引到了那具尸首上，自己却趁着混乱，土遁逃走，从此隐居深山，安心应付天劫。
“各部看到衣衫碎片、血肉残骸，都以为这个大祸害死在自己手里，欢喜之余，全没细想其中的玄机。也因为这个缘故，万归藏借口监视东岛，不让沈师弟参与聚会，沈师弟是他的心腹，人又聪明厉害，一旦知道万归藏天劫将发，一定千方百计防范我们。这么一来，万归藏想‘死’也不容易了。但因这一破绽，激起了山、泽二主的疑心，二位师弟与万归藏一起长大，深谙他的性情，只觉他死得太过容易，不合此人平素的作为，他们一旦起疑，就满天下设法查证……”说到这儿，想到二人功败垂成，不由露出一丝怅恨。
陆渐又被勾起悔恨，长叹道：“全怪我放他出来。”温黛叹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万归藏待人好时无所不至，你看到他温和的样子，十有八九把他当成了好人。”她说到这儿，想到前途难料，心中不胜黯然，仙太奴握住她手，轻声说道：“是祸躲不过，操心也是无用。你我活到这把年纪也够了，万归藏要算旧帐，咱们将命给他。”
这话十分泄气，姚晴听得气闷，她一心收集画像，本想练成神通，称雄西城。如今万归藏一出，哪儿还轮得到她耍威风？
忽听谷缜笑道：“大家先别犯愁，万归藏是厉害，但也并非无法可破。”众人齐声道：“你有什么法子？”谷缜道：“万归藏算不算天下无敌？”温黛道：“那还用说？”谷缜道：“万归藏天下无敌，有一样东西，也是天下无敌。”温黛一愣，迟疑道：“你说‘八图合一’？”谷缜笑道：“不错，以无敌对无敌，或许小有胜算！”他目光一转，含笑盯着姚晴。姚晴只觉不妙，啐道：“臭狐狸，你打什么鬼主意？”谷缜拱手笑道：“姚大美人，还望不吝赐教七部画像的秘语！”
姚晴的脸色白了又红，死死盯着谷缜，恨不得使针线缝住他的嘴巴。谷缜不知死活，嬉皮笑脸地说：“祖师八图，你得了七幅，加上天部秘语，就可八图合一。”姚晴冷冷道：“天部秘语我可没有！”
谷缜笑道：“这个不劳你关心！”向陆渐一摊手，“玉簪给我！”陆渐递上白玉簪，谷缜接过一拧，玉簪一分为二，里面竟是中空，谷缜抖出一个小纸卷儿，笑道：“看见了吗？天部根本没有画像，这一条秘语，就藏在玉簪里面！”
姚晴悔恨交加，她先入为主，只想画像是长大卷轴，必与图书放在一处，故而沈舟虚死后，她潜入得一山庄，将书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画像。她压根儿料想不到，沈舟虚早已破解了秘语，从画中裁下，变大为小，藏在了中空的白玉簪里，临死之前又传给了陆渐。早知道，她只管向陆渐去讨，料这傻小子也不敢不给。结果棋差一招，又让这臭狐狸抢了先机。
她脸色苍白，气闷万分，谷缜却笑着催促：“姚大美人，就等你了！”姚晴怒道：“等什么？你以一换七，想得倒美！”谷缜笑道：“话不能这样说，好比钓鱼，你说是鱼大呢，还是鱼饵大？鱼饵小虽小，却能钓大鲸！”
“呸！”姚晴啐了一口，“捧着你的鱼饵发臭去吧！”谷缜哦了一声，笑道：“你不愿八图合一？也罢，这张纸我撕了。”纸卷儿一揉，作势就要撕毁。
西城众人齐叫不可，温黛怒视姚晴：“晴丫头，别淘气，八图秘语是思禽祖师的遗物，不可毁在我们手里。”
姚晴翘起嘴巴，恨得牙痒，心想自己为了七条秘语忍辱负重，出生入死，事到临头，却被谷缜不劳而获。偏偏八图缺一不可，没有天部秘语，势必前功尽弃。她死盯了谷缜一眼，悻悻道：“好，你先写天部的秘语！”
谷缜笑道：“好啊，你写一条，我写一字，大家都不吃亏！”姚晴怒道：“胡说，秘语分明不止七个字！”谷缜故作为难道：“那怎么办？我撕掉一个字怎么样？”作势又要撕扯纸卷，姚晴气急败坏，只好说：“算了，我先写六条，最后一条，咱们一起写！”
温黛冷眼旁观，心里好不惊奇，姚晴狡猾多智，倔强了得，所有弟子中间，数她不好管束，谁知遇上谷缜，处处受制于人，一点儿风浪也掀不起来。她一转眼，忽见仙碧缩在一边偷笑，不由瞪了她一眼，仙碧忙又收起笑容，故作正经。
谷缜寻来纸笔，姚晴书写秘语，边写边想：“我将其中的字写错一个两个，臭狐狸合并八图，也瞧不出什么秘密，那时我却知道了天部秘语，往后……”心念至此，忽听谷缜笑道：“大美人，别写错了，八图之秘一天不破，你一天也瞧不到天部秘语。”姚晴心下一沉，喝道：“臭狐狸，你想反悔？”
谷缜道：“你老实，我也老实，你不老实……”他住口笑笑，姚晴知他言外之意，只得断了邪念，老实写下六条秘语，最后一条，两人相距甚远，各自写出，对于屋内之人，两人信得过的只有陆渐，于是八条秘语，全在陆渐手里汇总。
陆渐接过天部秘语，仔细一看，却是“丧之齿难、天葬辞在”八字。众人心中好奇，全都凑上来观望，谷缜沉吟道：“地母娘娘，这八条秘语，当有一定次序。”温黛道：“应是按八部顺序排列。”谷缜道：“西城八部，依的可是先天八卦？”温黛点头道：“是！”
谷缜当即推演：“天一，泽二、火三、雷四、风五、水六、山七、地八。天图：丧之齿难、天葬辞在；泽图：大下白而、指历珠所；火图：之上长薄、东季握穴；雷图：还颠有菲、柄日自株；风图：周白响质、吟昔之根；水图：卵有如山、隔春山其；山图：以旌也雪、树皆涡屋；地图：持共和若、拥下于白。”
他边说边写，按先天八卦顺序，重抄了一遍秘语，这时看来，却是：“丧之齿难、天葬辞在、大下白而、指历珠所、之上长薄、东季握穴、还颠有菲、柄日自株、周白响质、吟昔之根、卵有如山、隔春山其、以旌也雪、树皆涡屋、持共和若、拥下于白。”
众人对着这一段话冥思苦想。过了时许，谷缜一拍额头，忽道：“思禽先生将这六十四字分为八图，每图八字，必有深意，也许八字一行，才能看出玄机。”于是八字一行，重新写为：
持以卵周还之大丧
共旌有白颠上下之
和也如响有长白齿
若雪山质菲薄而难
拥树隔吟柄东指天
下皆春昔日季历葬
于涡山之自握珠辞
白屋其根株穴所在
六十四字纵横八字，自成方阵。姚晴道：“这有什么玄机？”谷缜道：“古代有种‘璇玑图’，文字纵横成方，回环可读。‘璇玑图’都能横着读，这些字为何就不能横着读？竖着读不通，横着读也许可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横着念诵，从左往右，从右往左，仍觉不能读通。姚晴忍不住道：“臭狐狸，这法子不通，一百个不通。”
谷缜并不理她，注视那图，直觉从左往右，若有文气贯通。他沉思半晌，忽道：“大美人，你没写错？”姚晴怒道：“那还用问？”谷缜道：“你可敢发誓？”姚晴脱口道：“怎么不敢？我若有意写错，叫我御物不成，反为物噬，驭土不成，反被土湮。”
她修炼“周流土劲”，这个誓言十分郑重。谷缜无话可说，想了想笑道：“大哥，向你借一个人。”陆渐道：“借谁？”谷缜笑道：“‘不忘生’莫大先生。”
陆渐道：“我叫他去。”转身出了厅堂，过了半晌，莫乙独自进来。谷缜忍不住问：“陆渐呢？”莫乙道：“他让我来，自己去后院了。”温黛皱眉道：“他是天部之主，‘八图合一’是我西城的大事，他怎么可以不闻不问？”
谷缜看了姚晴一眼，苦笑道：“你得问她了……”姚晴心中微乱，抢先说：“跟我有什么干系？什么天部之主，在我眼里，狗都不如。”温黛脸色一变，怒道：“姚晴，你胡说什么？”姚晴哼了一声，冷冷别过头去。
谷缜笑道：“莫大先生，你看这字图，纵横读来，可能读通？”莫乙躬身上前，瞧了一遍，闭上双目说道：“奇怪，奇怪。”
谷缜道：“怎么奇怪?”莫乙道：“这些文字，竖着读是不通的，横着读嘛，少了若干文字，所以奇怪。”众人见有眉目，精神均是一振。
莫乙手指方阵，从左到右说道，“横着读，先得知道怎么断句！第一句断在‘之’字，念作‘持以卵周还之’，但可惜少了一个‘龟’字，原句‘持龟以卵周还之’，出自《史记·龟策列传》。
“第二句断在‘旌’字。‘大丧共旌’，少一个‘铭’字，原文是‘大丧共铭旌’，出自《周礼·春官·司常》。
“第三句是‘有白颠’，缺‘马’字，念作‘有马白颠’，出自《诗经·车邻》。
“第四句为‘上下之和也如响’，出处是《荀子·议兵》，原文是‘上下之和也如影响’，缺了一个‘影’字。
“第五句为‘有长白齿若雪山’，这里少一个‘鲸’字，‘有长鲸白齿若雪山’，乃是李白《公无渡河》中的一句。
“第六句是‘质菲薄而难’，少一个‘踪’字，所谓‘质菲薄而难踪，心恬愉而去惑’，出自《隋书·萧皇后传》。
“第七句‘拥树隔吟’，少一个‘猿’字。唐代杜牧有诗云：‘渡江随鸟影，拥树隔猿吟，莫隐高唐去，枯苗待作霖。’
“第八句‘柄东指天下皆春’，出自《鹖冠子·环流》，少一个‘斗’字，全文是‘斗柄东指，天下皆春’。
“第九句嘛，‘昔日季历葬于涡山之’，出自《吕氏春秋·开春》，缺了‘涡山之尾’的‘尾’字。
“第十句则是‘自握珠辞白屋’，少一个‘蛇’字，刘禹锡诗云：‘自握蛇珠辞白屋’，就是这句。
“最末一句么，“其根株穴所在”，出自《汉书·赵广汉传》，缺一个‘窟’字，全文应为‘其根株窟穴所在’。”
众人听得佩服，这十一个句子出处各不相同，涵盖经、史、子、集，包罗广泛不说，每个句子又全都残缺不全。莫乙不但断句如流，更将缺省的字眼一一补上，果然博闻强记，不愧“不忘”之名。
莫乙又说：“这十一句每句都缺一字。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谷缜笑道：“也不奇怪，你瞧缺的这些字，可有什么章法可寻？”
姚晴将十一字写出，说道：“这里一共说了五种动物：龟、马、鲸、猿、蛇。以这五灵分类，这十一字应当隔断为：龟铭、马影、鲸踪、猿斗尾、蛇窟。”
谷缜点头而笑。姚晴却皱眉头，说道：“这五个词语，又是什么意思？”谷缜摇头笑道：“这位思禽祖师，可不是一般的难缠。”
仙太奴忽地长叹一声，说道：“八图秘语如此艰深，被你破解到此，已是十分难得。依我看来，思禽祖师设下秘语之时，心中必然十分矛盾。”
谷缜道：“他矛盾什么？”仙太奴叹道：“八图之谜，惊天动地，有大害也有大利。因此缘故，思禽祖师不愿这秘密永远埋没，也不愿解密者得来太过容易。”
谷缜奇道：“这么说，前辈猜到了这秘密的根底？”仙太奴神色怆然，悠悠说道：“若我猜得不错，这五个词句便是五条线索，处处指引出‘潜龙’的踪迹。”
“潜龙？！”谷缜脸色微变。姚晴却茫然道：“什么潜龙？”
谷缜收起笑容，扶案起身，望着堂外深深庭院，一字字地道：“那是‘西昆仑’的灭世利器。”
“灭世利器？”姚晴心神恍惚，喃喃道，“不是武功么？”
“当然不是。”温黛苦笑道，“思禽祖师胸怀天下苍生，武功于他而言只是雕虫小技。他所说的无敌，必是这关系天下运数的神器。”
姚晴听了这话，心头一空，她费尽心力，合并八图，得到的却不是梦寐以求的无敌武功，一时间，她满心热火化为万丈寒冰，眼眶一热，泪水无声而落。温黛明白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手，漫步走出堂外。
师徒俩流连中庭，假山嵯峨，蔓草青青，碧波池塘蒸起一片云霞。温黛沉默时许，忽道：“晴儿，这世上财富权势也罢，武功神通也好，都是不能强求的。试想两百年来，‘周流六虚功’的法门人人知道，能够练成的，却只有万归藏一个。又好比男人们打江山，群雄并起，得江山的也只有一个……”
姚晴大声道：“我就是不服，为什么武功好的一定是男人，得江山的也是男人，我们女人，又哪一点儿不如他们？”
温黛苦笑道：“晴儿。”姚晴自觉失态，咬着下唇，神色倔强。温黛抚着她满头秀发，轻声说道：“傻孩子，武功好就快乐么？西昆仑、思禽祖师的武功好不好？但他们一生大起大落，没过上几天逍遥快乐的日子。得江山就快乐么？多少皇帝死前都说：‘来世不生帝王家’。这世上的大名大利，总是伴随大悲伤、大寂寞，就像那棵大树，越往上去，枝叶越少，人也一样，越到高处，越是凄凉寂寞。”
姚晴心中半信半疑，问道：“师父，那怎么才能快乐？”温黛笑了笑，目光柔和起来：“这世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遇上真心喜爱的人，他爱你，你也爱他，爱人和被爱，才是最快乐的事。”
姚晴轻哼一声，撅嘴道：“这有什么难的？”温黛道：“说来容易，做来可不容易。就算你威震武林、赢得江山，也只能让他人怕你，未必能让别人爱你。爱是诚心所至，容不得半点虚伪。”
姚晴破涕为笑，眨眼道：“那么师父和师公之间，算不算爱？”温黛笑而不语，目视堂中，柔情蜜意写在脸上。姚晴见她神色，忽觉一阵失落，轻轻低头，默默沉思。
温黛冷不丁道：“晴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姚晴不假思索道：“我喜欢的人，要像飞扬的电、奔走的风、熊熊燃烧的火、温柔多情的水；能如红日，普照万物，能如大海，包容万物，而且一定至情至性，只爱我一个。”
温黛瞪着她，冲口说道：“天底下哪儿来这样的人？”姚晴咯咯笑道：“是呀，哪儿来这样的人？”温黛回过神来，拍她一掌，佯怒道：“坏东西，又捉弄师父。”姚晴道：“那师父你说，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才对？”温黛沉吟道：“温和体贴，知寒知暖，时常将你放在心里，能够为你舍弃所有……唔，这样的人，就很难得。”
姚晴想一想，叹一口气说：“师父，我想去别处走走！”温黛道：“去干吗？”姚晴笑道：“只是逛逛，没有别的。”温黛微笑带嗔，伸出指头，在她脸上捺了一下，肌肤嫩如软玉，应指陷落，又随指头离开，泛起一抹嫣红，温黛笑道：“你呀，好薄的脸皮。”她一语双关，姚晴羞红了脸，一跌足，径向内院去了。
山庄甚大，姚晴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陆渐，心中大为失落。在一座池塘边坐下，瞅着一池碧水，水面几只水鸟嬉戏凫水，荡起圈圈涟漪，姚晴望着鸟儿，不知怎的，忽地生出一丝羡慕。
正出神，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小姐、小姐……”姚晴应声抬头，忽见远处一株合抱粗的古柳，树上立了一只巨鹤，巨鹤旁边，栖了粉团也似的一只鹦鹉。
“小姐！”白鹦鹉又叫一声。姚晴恍然大悟，跳了起来，惊喜道：“白珍珠……”忽将左手小指含在口中，细细打了一个呼哨，白珍珠扑地展翅，从树上落到她的掌心，嫩红的爪子攥住雪白的中指，连声高叫：“小姐，小姐……”
白珍珠是姚晴从小养大，能识故主，当年姚晴唯恐泄密，驭鸟甚严，鹦鹉来去，均有特定信号。鹦鹉见了主人，也不敢轻易靠近，听了姚晴的口哨，方才飞了上去。
一别数年，鹦鹉还能认得信号，姚晴心中悲喜交集，少年时的光景历历浮上心头，一时泪如走珠，滴在雪白的鸟羽上。
忽然一阵狂风，巨鹤从天而落，白珍珠紧贴姚晴，露出畏缩神气。原来陆渐南来时，走到半途，想到白珍珠弱小无能，一旦离了主人，必成猛禽爪下美餐，于是折返故居，把它带在身边。只是人鸟殊途，一天一地，不能相互照应。巨鹤忠心耿耿，挺身呵护鹦鹉。这两只鸟儿，一个雄伟傲气，一个小巧精乖，路上相伴而行，发生了许多趣事。
巨鹤见白珍珠投入姚晴掌中，念到守护之责，飞下来出声警示。姚晴见它骄傲，心生不悦，叉腰冷笑道：“傻大个儿，想欺负我的鸟儿么？有胆的，放马过来。”
巨鹤见白珍珠和她亲密无间，心中困惑，歪头看了姚晴半晌，参不透其中的奥妙，忽一展翅，纵身飞走。姚晴心头一动：“傻大个儿是傻小子的跟班，我跟着它，没准儿能遇上傻小子……”想着加快步子，向前走了百步，忽听隔墙有语，说话的正是陆渐。姚晴心跳变快，停在墙边，竖起耳朵聆听。
只听陆渐说道：“妈，时辰不早，你歇息去吧。”沉寂一时，忽听商清影说道：“渐儿，你有心事么？”陆渐道：“我在想外面的饥民,我们在庄里衣食无忧，江南百姓粒米难得，都在受苦呢！”
商清影道：“你担忧百姓么，我还以为，唉……”陆渐道：“以为什么？”商清影道：“我……我当你为姚姑娘犯愁呢！你担忧百姓是好的，你爹去世以后，留了一些财物，你不妨变卖了，拿去赈济百姓。若还不够，这座得一山庄也值几个钱。”
陆渐道：“那不成，如果卖了，您住哪儿？”商清影叹道：“当年流落江湖的时候，我和神通还讨过饭呢。富贵的日子么，就像云中鹤、水中花，看看也就罢了。穷日子么，只要是和最亲最爱的人在一起，也能叫人心中喜乐。只要你和缜儿在身边，妈过什么日子都高兴。”
陆渐道：“妈，我……”还没说完，嗓子微微哽咽。商清影笑道：“傻孩子，哭什么？唉，你这性子不像你爹，反倒像我。”言下十分欣慰，顿了顿说，“渐儿，妈只盼你欢欢喜喜，你的心事我明白，万事随缘就好。再说，天下何处无芳草，姚姑娘聪明美丽，可手段厉害，你人太老实，论性情，她未必是你的良配……”
姚晴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烧得双颊发烫，右手攥住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渐沉默了一会儿，忽道：“不劳妈费心，孩儿想好了，就这么孤独一世，终身不娶。”姚晴听得一惊，商清影也啊了一声，叫道：“婚姻大事……”陆渐抢着说：“妈，我受了鱼和尚大师的衣钵，一只脚已经踏入空门，只是俗事未了，只等侍奉完祖父、母亲，自当前往天柱山出家为僧，继承金刚一门……”商清影道：“姚小姐……”陆渐叹道，“今天在后堂，我与她相距不过几尺，心却隔了千里万里，我与她，大概缘分尽了……”
姚晴听到这儿，鼻酸眼热，忍不住吐出一口长气，里面的陆渐立时知觉，喝道：“谁？”姚晴正想避开，白珍珠忽地叫道：“小姐，小姐。”
人影一闪，陆渐拦在前面，见是姚晴，不胜错愕。姚晴气涌如山，狠狠将他推开，大声叫道：“好呀，你当和尚么，那就快去！”步履如飞，向庄外奔去。
奔了一程，遥见温黛三人在池边赏鱼，地母见她神色不对，诧道：“晴儿，怎么啦？”姚晴如见亲人，扑入她怀里哭道：“师父，你带我走，留在这儿，平白惹人讨厌。”
温黛见她伤心多过愤怒，举目望去，陆渐立在远处，神色张皇，温黛素来护犊，扬声说道：“陆道友，你欺侮小徒么？”陆渐涨红了脸：“我……”温黛正要细问，姚晴大声说：“师父，别理他，我一辈子也不想见他。”
温黛深知姚晴性情，无奈叹一口气，说道：“好，我们走。”拉着姚晴，与丈夫、女儿向庄外走去。
来到庄门，忽见道上行来一人一骑，马匹疲瘦，骑者却很英伟，布衣麻鞋，不掩眉间凛然之气。仙太奴眼力不凡，精于相人，见了来人，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一个将帅之才。”
那人来到庄前，翻身落马，望着门首楹联出神。这时忽听有人叫道：“大哥。”仙太奴一回头，只见陆渐快步出门，挽住布衣汉子，脸上尽是喜悦。

第十三章 阵名鸳鸯
陆渐始终跟在三人身后，闷闷送到庄前，忽见布衣汉子，一时惊喜交加。
来人正是戚继光，看到陆渐，上前把手笑道：“二弟，你怎么在这儿？”陆渐道：“一言难尽。大哥你呢？”
戚继光道：“我来南京办事，听说沈先生殁了，先生与我有恩，故来祭奠一番。”陆渐默默点头，转眼望去，温黛一行已然去远，当下叹了口气，向戚继光说道：“大哥，里面请。”
戚继光来到灵堂，拈香拜祭。双方礼毕，陆渐将戚继光引入内堂，二人同经患难，陆渐将戚继光视如亲生父兄，当下也不瞒他，将身世托盘相告。戚继光听得惊讶，说道：“兄弟，你的身世如此坎坷，看来也是天意。沈先生的志向，说不定要着落在你的身上。”
陆渐道：“什么志向？”戚继光道：“你没留意庄门前的对联吗？”陆渐不觉哑然，对联他粗略瞧过，这时记不起来，忽听有人笑道：“天得一则清，地得一则宁。横批可是‘四海澹然’？”
二人回头望去，谷缜飘然而来。戚继光起身笑道：“又见足下！”谷缜也笑：“戚大将军安好。”戚继光道：“将军二字愧不敢当，那日南京城头，若非足下美言，戚某的尸骨早就烂在总督府的大牢里了。”
谷缜一愣：“将军听谁说的？”戚继光道：“沈先生！”谷缜越发惊讶，心想：“沈舟虚没有隐瞒此事？”他生平料敌无算，此时此刻，对那大仇人却有些琢磨不透。
陆渐按捺不住，问道：“大哥，楹联与志向有什么关系？”戚继光道：“李太白有一句诗，叫做‘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沈先生志向远大，将山庄取名‘得一’，正有扫残除秽、安靖我大明海疆的意思。好兄弟，令尊壮志未筹，不幸身故，他的遗志，岂不要落在你的身上？”
陆渐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感慨不胜：“父亲这一生，是正是邪，难说得很。”又问：“大哥，南京一战后，四大寇全都丧命，难道还有倭寇肆虐吗？”
戚继光道：“汪直死后，倭寇里又出了一个新首脑，叫什么‘仓先生’，年纪不大，手段却厉害，打着为四大寇报仇的旗号，声势比起四大寇还要浩大。更可虑的是，我军精兵，多在苏浙二省，倭贼避实就虚，常在闽省两粤出没，我军一旦赴援，它又乘船直扑浙江，如此声东击西，闹得沿海诸城十室九空。”
陆渐与谷缜对视一眼，已猜到“仓先生”的来历，深悔当日一念之仁，放过了宁不空，当下问道：“大哥和这支倭寇交过锋么？”
戚继光道：“我近日在外练兵，未能出战。”顿了顿，又道，“二弟，你还记得当日我兵败之后，与你说过的话么？”陆渐道：“记得。你说了外省兵多有弊端，要想根除倭寇，非得本乡本土的父子兵不可。”
“然也。”戚继光拍手道，“承蒙胡总督与沈先生采纳此策，近日与我钱粮，前往义乌召集本乡百姓，训练一支子弟精兵。”
陆渐精神一振，问道：“有多少人？”戚继光道：“三千有余。”陆渐皱起眉头，摇头道：“太少，太少！”
戚继光笑道，“兵不在多，贵在精练，古时有一位将军，只率三千人马，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
“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谷缜插嘴笑道，“戚将军说的可是白袍陈庆之？”
“正是。”戚继光喜出望外，“谷老弟也读史书？”陆渐奇道：“白袍陈庆之是谁？”谷缜道：“他是南北朝时的名将，擅长用兵，爱穿白袍，横行河南之时，敌军一见白袍，便会逃之夭夭。”
“元敬不才，敢效古人。”戚继光慨然道，“三千丁勇虽少，但若训练得法，荡平倭寇，绰绰有余。”
谷缜一转眼珠，笑道：“那么戚将军不在义乌练兵，到南京来做什么？”戚继光苦笑道：“来做叫花子。”其他两人面面相对，陆渐怪道：“这话怎讲？”
戚继光道：“胡总督请来的饷银，只有两千多两，别说军饷不济，兵器盔甲也置办不起。如此下去，这练兵之举必成泡影。我来南京，就是讨钱来的。方才见过胡总督，他也犯愁，说是今年闹灾荒，银钱短缺，给我的多了，别的将领必然嫉恨，况且练兵之事，成效未著，多拨银子，其他人必然不服。总之话说了一堆，钱却没给一文，看来这一趟我只有空手而回了。”
谷缜听到这里，嗤嗤发笑。戚继光皱眉道：“足下笑什么？”谷缜笑道：“有道是清客总督、叫花子参将，肥了中间，苦了两头。”
戚继光道：“此话怎讲？”谷缜道：“胡宗宪和沈舟虚都是明白人。练兵是长远之计，他们岂能不知？是以给你的粮饷也只多不少，决计不止两千两，只不过从总督府拨下来，都司、佥事、镇抚、知事、总兵一干人，大雁眼前过，岂能不拔毛？这还只是常例，还有一些不常之例，掌管文书的都是师爷幕僚，写账簿的时候，大笔一挥，几十两的零头老实不客气都进了自家口袋，这么七折八扣下来，十两银子，落到将军手里，能有二两三两也不错了。”
戚继光往日不曾独当一面，不太明白军需财物，听谷缜这么一说，一拍桌案，怒道：“如此贪贿，胡总督就不知道？”
谷缜摇头道：“胡宗宪不是不知，而是全知。官场这地方，知道的越多，忌惮就越多。他那些下属，个个都有后台，看似一个小官儿，说不定就是尚书的同年，阁老的门生，王爷的奴才，御史的连襟，从你这里扣来的钱，十有八九都上缴进贡去了。胡宗宪追究起来，还不满朝树敌吗？事到如今，也没奈何，唯有假装糊涂，跟你打马虎眼儿。”
陆渐叹道：“胡总督欠思量了，为何不直截了当地拨给大哥？”谷缜摇头道：“军饷拨发自有一套规矩，须得自上而下，层层转拨，层层监督，以防有人拥兵作乱。你说，自古打仗打的是什么？兵法？谋略？非也，非也，打得都是钱粮。当皇帝的用兵打仗，不必亲临战阵，只需握住银根粮道，就能运筹帷幄，遥制万里。胡宗宪政敌不少，倘若不按规矩，直截了当拨给戚将军，今日拨了，明日就有人给他扣一顶‘养兵自重’的大帽子。”
陆渐倒吸一口凉气：“那还怎么打仗？”谷缜苦笑道：“官场文章不好作，做事的时候，绕过官场，或许事半功倍。有句话我不该说，沈舟虚若在，以他幕僚的身份，事情好办许多。他这么撒手一死，胡宗宪无异于断了一条手臂。”说到这儿，见戚继光神色忧虑，忽又笑道，“戚将军，你如今还有多少银子？”
戚继光道：“二百多两。”谷缜道：“我有一个法子，戚将军可愿采纳？”戚继光道：“什么法子？”谷缜道：“戚将军将这二百两银子交给在下，我拿到生意场上周转周转，为你凑足军饷如何？”
“好啊！”戚继光惊喜道，“但不知要周转多久？”谷缜笑道：“不久不久。只是将军须得答应我两件事，要不然，这生意可做不成。”戚继光道：“请讲。”谷缜道：“第一件事，我如何周转银钱，将军不得过问。”戚继光道：“这个容易，但须不违国法。”谷缜笑道：“《大明律》漏洞百出，我要想违背也不容易。”
戚继光听得一愣，谷缜不待他明白过来，抢着说：“将军答应第一件事么？”戚继光只得点头。谷缜道：“第二件事，让我做你的军需官，贵军一切兵器粮草，全都由我采办，无论好歹，将军都要接纳。”
戚继光笑道：“戚某如今光杆一个，但凡粮草兵器，无不欣然笑纳。”
“成了。”谷缜一击掌，“将军何时返回义乌？”戚继光道：“今日动身！”谷缜起身道：“很好，陆渐，咱们也今日动身，去瞧瞧戚将军的新兵。”
陆、戚二人同是一惊，陆渐道：“这样急？”谷缜点头道：“十万火急！”陆渐瞧他眸子有神，忽地点头道：“好！”戚继光本来心有疑惑，一想二人愿往义乌，欣喜又盖过疑心，拍手笑道：“若得二位相助，何愁功业不成？”
陆渐忽道：“谷缜，走之前，跟妈说一声。”谷缜道：“你只说出远门，别的不要多说。”陆渐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两人前往灵堂，同向商清影道别，谷缜谈笑自若，陆渐的心思却是刻画在脸上。商清影心知肚明，口中却不挑破，只叮嘱二人一路小心，留意寒暖。
陆渐安排好庄中守卫，但因“黑天劫”之故，五大劫奴俱都随行。
离庄之时，商清影一直送到庄外数里，陆、谷二人好容易才将她劝住，策马走出数里，陆渐回头望去，道路尽头的素白身影若隐若现。想到此行凶险，他心中一痛，低头黯然。谷缜知道他的心思，也收敛了笑意，长叹了一口气。戚继光也看在眼里，但他性子深沉，不爱说三道四，二人不说，他也不多问。
一路长空如洗，极目皆碧。三人沿途指点胜景，一时谈笑不禁。戚继光文武双全，辩才无碍，谷缜博学广闻，口角风流,两人对答诙谐，机锋迭起.陆渐话语虽少，谈到大是大非，却往往一语中的，引得众人会意微笑。
驰骋良久，暮烟四起，苍山凝紫，衔着半边红日，一条江水被落照浸染，涌血流金，凛凛江风吹得岸边的花草摇曳开合、如嗔如笑。戚继光既得知己，心中快慰，见这佳景，不禁朗声吟道：“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
“好个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谷缜赞道，“这两句沉郁顿挫，大有杜工部的遗风。”
戚继光与他交谈多时，大约明白他的性情，笑道：“你只说后两句，前两句怕是不入法眼。”谷缜道：“前两句有些奴才气。”戚继光道：“为臣死忠，为子死孝。难道一提‘主情’二字，便有奴才气了？”
谷缜道：“我相信天道至公。天生万民，本来平等。上下尊卑，不过是后天所致，谁又生下来强过谁了？皇帝老儿一张嘴巴两个耳朵，我也是一张嘴巴两个耳朵，也不见他比我长得多几个。”
戚继光摇头道：“老弟这话新颖，却是大逆不道。”谷缜笑道：“我是大逆不道。嘉靖老儿贵为天子，求神仙、炼金丹，奸淫童女，信任宵小，闹得官贪吏横，民不聊生；上逆苍天好生之德，下违祖宗守业之道，这算不算是大逆不道？”
谷缜虽是诡辩，说的却是时事，时事如此，戚继光反驳不得，良久叹道：“圣上虽然不好，百姓却是无辜，元敬生为臣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谷缜神色一肃，点头道：“天底下的官儿倘若都和将军想得一样，皇帝老儿就算尾巴翘到天上，那也无所谓了。”戚继光道：“惭愧。元敬十七岁领兵，征战沙场十余年，北方鞑虏肆虐，南方倭患如故，空负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才，真是惭愧。”
谷缜笑道：“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志者帅也，才者军也，三军易得，一帅难求。将军已有报国之志，何愁没有报国之才？区区倭寇，跳梁小丑，弹指可平，何足道哉？”
戚继光的精神为之一振，大笑道：“谷老弟，你风骨特异，如果投身仕途，必成一代栋梁。”
“免了。”谷缜摆手笑道，“要做大明的官儿，先得写八股，考进士，那些之乎者也，想一想都觉头痛。要我在纸上写八股，不如让我在粪墙上画乌龟！考武举吗？骑马射箭也不是我的专长，一马三箭，箭箭落空。我还是做我的陶朱公，买东卖西，走南闯北。不过呢，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戚继光哦了一声，凑趣道：“那什么才紧要？”谷缜微微一笑：“最紧要的是，我大好男儿，自当纵横七海，天地不拘，怎能自甘堕落，去做皇帝老儿的奴才？”戚继光不禁苦笑：“老弟这一句，又将我骂了。”谷缜道：“戚兄是戚兄，皇帝是皇帝，我宁可做戚兄的军需官，也不做皇帝的狗腿子。”戚继光叹道：“老弟真是少年意气。”
高谈快论，不觉光阴流逝，入夜时分，一行人觅店宿下。用罢晚饭，谷缜正在喝酒，忽见五个劫奴探头探脑，在门口张望，不觉笑道：“你们来做什么？”
五人忸怩进屋，纷纷跪倒。原来，五人私下商议，当初为沈舟虚出力，和谷缜实有杀父之仇，而今换了新主，陆、谷二人交情如铁，谷缜如果想报私仇，只要略使手段，五人就算不死，也难免黑天劫数。在山庄时，五人对谷缜处处回避，现如今一路同行，欲避不能，惊惶之余，决意前来请罪。
谷缜心里明白，问道：“你们害死我爹，怕我报仇吗？”五人连连点头。谷缜笑道：“犯法有主有从，主犯已死，从犯从宽，况且你们身负苦劫，不能自拔，责怪你们，似也说不出过去。也罢，你们陪我喝一顿酒，大家一笔勾销。”拎过五坛烈酒，放在桌上笑道，“一人一坛，不喝完就是用心不诚！”
劫奴们不想这么容易，惊喜不胜，各领一坛饮下，加上谷缜连哄带吓，到了后来，每人喝了不止一坛，醉得一塌糊涂。燕未归登墙翻梁，满屋乱飞；莫乙高声背诵《大藏经》；薛耳用“呜哩哇啦”大弹艳曲；苏闻香鼻子贴着地皮，边爬边嗅；秦知味则伸出舌头，将碗筷舔得干干净净。谷缜在一旁拍手大笑，直待陆渐听到吵闹，才将五人带回歇息。
次日起来，五名劫奴宿醉未消，头痛欲裂。谷缜却说到做到，经此一醉，和五人嫌隙全消。秦知味与他本是故交，当先重叙旧好，无话不谈。其他四人见状，也各各释怀，又被谷缜天天拉去陪酒，稀里糊涂几天下来，还没到义乌，五人两杯酒下肚，跟谷缜比亲兄弟还亲了。
是夜抵达义乌，次日早晨，戚继光召集部众，在东阳江边列阵点兵，只见清江如练，长空一洗，远方白云青嶂，森然如城池耸峙，江岸上一带平沙，黑压压站立三千将士。戚继光令旗一挥，呼声冲天，有如一阵风雷，激荡在山水之间。
陆渐定眼细看，阵中除了军官穿戴甲胄，士兵都是农夫打扮，皮肤黧黑，衣不蔽体，脚下蹬着草鞋，手中拿着木棒竹枪。装备十分简陋，阵势却很齐整，一呼百应，丝毫不乱。陆渐、谷缜瞧在眼里，均是点头。
戚继光点兵已毕，向陆渐道：“这些军士都是附近矿山采煤的工匠，质朴有力，顽强勇猛。这些日子，我依照东南地势，对比倭人战法，想出了一门‘阴阳’阵法，二弟要不要见识见识？”
陆渐笑道：“求之不得。”戚继光笑笑，扬声叫道：“王如龙。”阵列中应声走出一个汉子，个子中等，体格壮硕，双目有神，直如吞羊饿虎。
戚继光笑道：“王如龙，你平日自以为力气大，武艺精，谁也瞧不起，是不是？”
“哪里话？”王如龙咧嘴直笑，“也有瞧得上的，好比戚大人！”他这一开口，声如铜钟。谷缜不觉莞尔，心道：“这厮嗓门大，口气更加不小！”
戚继光道，“你先别说嘴，今天我请了能人，你敢不敢跟他较量？”王如龙大声说：“好啊。”戚继光转头道：“二弟，你跟他比划比划！”
王如龙瞅着陆渐，嘴上不说，心里只犯嘀咕：“这少年瘦瘦弱弱，能有什么本事？”当下解开衣衫，摩擦拳掌。戚继光道：“你做什么？”王如龙奇道：“不是要较量么？”戚继光道：“较量是真，却不是一个对一个，你领十个弟兄，摆好阴阳阵。”
王如龙叫道：“什么？十一对一，还用阵法？”戚继光道：“不错。”王如龙一跳三尺，哇哇叫道：“不行，这不公平。”戚继光道：“少说废话，还不领命？”
军阵中议论纷纷，王如龙瞪着陆渐，把头一甩，大声道：“戚大人，小的有个请求。”戚继光脸一沉：“你敢抗我军法？”王如龙脖子梗起：“您不答应，砍我脑袋便是。”戚继光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好吧，你有什么条件，且说一说，若没道理，瞧我砍不砍你的脑袋。”
王如龙指着陆渐：“我跟他比气力，他胜了我，我就带兄弟和他打。”
“比气力？”戚继光道，“怎么个比法？”王如龙咧嘴笑道：“垒石塔，谁高谁赢。”话一出口，群声哗然，三千多人尽都拍手鼓噪：“对，对，垒石塔，垒石塔。”。
戚继光回顾陆渐，陆渐还没回答，谷缜抢着说：“比就比，山不比不高，水不比不深。”陆渐本来不愿锋芒太露，谷缜一说，也只好点头。
王如龙脱光上衣，大步走到江边，江水数百年侵蚀，将岸边的石崖切割得支离破碎。石块大大小小，散落岸上水中，大者千斤，小者也有百斤上下。
王如龙走到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前，一沉腰，巨石被他扛了起来。军中轰然雷动，陆渐也是动容，心想：“这巨石不下千斤，这人好大气力！”
王如龙走了七步，将巨石放在岸边，又扛来一块较小石块，垒在巨石上面。这么来来去去，连垒三块，三石相叠，笔直如塔，远远高出王如龙的头顶。这时他抱起一块四五百斤的巨石，走到塔前，马步一沉，嘿地吐气开声，双臂向上一抬，“啪嗒”，巨石高高飞起，垒在石塔顶端。
“厉害。”谷缜吐了吐舌头。陆渐也心想：“这位王将士内外兼修，竟是一位武学高手。”
王如龙又抱来一块巨石，向上一托，高高抛起，叠在石塔上方。要知道，扛抱巨石，凭的或是本力，但将巨石抛向半空，一半凭的是气力，另一半凭的是腰胯间的内力巧劲，更难得的是，石块抛起，不高不低，不偏不倚，要想稳稳落在塔顶，力道的驾驭必须十分精妙。要不然，搁偏了，石块势必滚落，搁低了，必要撞垮石塔。是以王如龙一抱一托看似平常，谷缜、陆渐却都看出了其中的不易。
王如龙不住托送巨石，将石塔越垒越高，半晌工夫，高及四丈。石塔越来越高，托送石块也越发艰难。王如龙所抱的石块越来越小，托送起来也更加吃力，渐渐面色涨红，额上青筋突起，可他每垒一块巨石，四周就传来一阵喝彩声。
垒完第九块巨石，王如龙一跤坐倒，大声叫道：“行了！”众人心中惊服，纷纷拍手叫好，戚继光看了陆渐一眼，眼里透出一丝忧色。
陆渐不动声色，走到石塔近前，笑道：“借如龙兄石块一用。”不待王如龙答话，双掌齐推，“咯”的一声，垫底巨石急如弹丸，跳了出去，上半塔身猝然下沉，可是不摇不晃，安稳如故。
这一下惊世骇俗，王如龙脸色大变，其他人更是目定口呆。
“咯”，陆渐双掌再推，垫底巨石再度跳出，上方石塔依然不动。一时间，陆渐搓骨牌似的，将下方巨石一一推走，石塔由下而上，渐渐变矮，最终九块巨石重新散开。
“石块借到。”陆渐又说，“小子献丑，也来垒一座石塔。”抱起最小最轻的石块搁在地上，将次轻者垒在其上，之后石块加重，恰与王如龙相反。王如龙垒塔，石块下面重，上面轻，陆渐却是上面重，下面轻，将王如龙所垒的石塔颠倒过来，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
怪塔越筑越高，陆渐用上王如龙的法子，抱起巨石，送上塔顶，一块大过一块，一块沉过一块。先前王如龙每垒一石，众将士就出声叫好，这时众人无不屏息注视，唯恐呼吸一出，就会将那怪塔吹倒。
陆渐的“大金刚神力”融会“天劫驭兵法”，劲力拿捏精准，世间罕见罕闻。不多时，陆渐双臂一送，第九块巨石腾起数丈，吧嗒压在塔顶。远远看来，石塔就如一把倒立长剑，森森插入土中。到了这时，众将士才算醒悟过来，掌声如雷。戚继光走到陆渐身前，拉住他手，打量半晌，笑道：“二弟真神人也。”
陆渐面皮发烫，忙道：“说好了筑石塔，谁高谁赢，如今都是九块，我不算赢，龙兄也不算输……”话没说完，王如龙跳起来大叫：“放屁放屁，我说谁高谁赢，那是正着垒塔，公子爷这么反着筑塔的本事，我王如龙拍马不及！”他心性粗猛，一旦口服心服，立马磕头下拜。陆渐慌忙将他扶起，说道：“如龙兄，你拜我做什么？”
王如龙说道：“公子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遇上了一个华山道士，他传了我半年功夫，后来有事离开。临走时说，他这功夫叫做‘巨灵玄功’，出自玄门，我只要用心修炼，十年后必能力大无穷，罕有敌手。只不过，将来若是遇上会‘大金刚神力’的金刚传人，千万不可逞强，定要恭恭敬敬地向他请教。公子爷神力盖世，想必就是金刚传人了。”
陆渐听得惊讶，点头道：“不错。”王如龙大喜过望，又要磕头，却被陆渐挽起笑道：“如龙兄，有话将来再说，军令如山，我还是见识你的阴阳阵法吧！”
王如龙精神一振，拖来一根长大毛竹，竹子上密密层层地布满枝丫。另有两名军士出列，共持一根毛竹，与王如龙势成犄角。毛竹之前，均有军士手持木盾、木刀，毛竹后又有两支竹枪、一支镋钯。阵势以毛竹为首，左右展开，形如飞鸟。
谷缜一看，笑出声来。戚继光回头道：“谷兄弟笑什么？”谷缜笑道：“这阵法的威力不说，光看样子，实在不怎么样。”戚继光苦笑道：“谷兄弟有所不知，凡事实用必不美观，美观则不实用，这阵法看着丑怪，却很中用。”谷缜跷起大拇指：“好个实用则不美观，美观则不实用，弃虚名，行实务，那才是治世之才！”
陆渐忽道：“大哥，这竹子……”戚继光笑道：“这根毛竹正是从二弟当日的那根竹子变来，近守远攻，十分好用，乃是这阴阳阵的门户。我给这大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狼筅’，狼是凶狠之物，筅是扫帚之意。”
“好名字。”谷缜拍手道，“就用这把如狼似虎的大扫帚，将那些倭寇盗贼一扫而光。”戚继光含笑点头，王如龙不耐道：“公子爷，快挑一件兵器，大伙儿开打。”陆渐摇头道：“我先不用兵器试试！”
换作旁人，王如龙必然当他托大，陆渐这么说，他却打心底里觉得应该，寻思：“没错，他妈的，用兵器的，还算是金刚传人吗？”又问：“戚大人，这一阵怎么算赢？”戚继光笑道：“你打中陆兄弟便算赢。”王如龙哈哈大笑，突然大喝一声，摇动狼筅，扫向陆渐。
陆渐见狼筅扫来，伸手欲拨，不料身下风起，两名刀牌手滚地而来，挥刀横斩自己双腿。陆渐这才知道狼筅凶猛，却是虚招，为的是掩护刀牌手的偷袭，当即纵身跃起，双脚齐出，踢向两面盾牌，双手一分，拳风急响，将那狼筅推开。
突然锐风扑面，两杆长枪红缨如血，翻起斗大枪花，分刺陆渐上下两路。陆渐避开长枪，眼见狼筅招式用老，一翻身，抢入两根狼筅中间，不料刀牌手趁他闪避枪势，早已缩回，盾牌前顶，挡住陆渐前进的势子，刀作剑用，从盾牌下方挑向陆渐胸口。陆渐屈指两弹，夺夺正中刀脊，刀牌手虎口剧痛，若非陆渐手下留情，木刀早已脱手。
陆渐情急间用上了“大金刚神力”，心中暗叫惭愧，忽然脚底风生，两支镋钯上下攻来。陆渐向后一仰，双脚蜷起，翻上半空，好胜之心陡起，双拳左右送出，两道拳风如山如城，向众军头顶压下。
他本当拳劲一出，众人势必难当，故而出手之际，还留了一半余力。不料他刚刚跳起，王如龙喝一声：“分。”阵势忽变，以两支狼筅为首分为两队，左右掠开，陆渐拳劲走空，击得满天扬尘。众军士闪赚之际，绕到陆渐两侧，狼筅、盾牌齐出，封住他的躲闪方位，四条尖枪从竹枝间穿出，一左一右袭来。
这一阵变化凌厉，陆渐躲闪不及，情急中使出“天劫驭兵法”，双臂一圈，缠住四条长枪，方要夺下，忽见刀牌手进如疾风，翻滚上前。陆渐心想：“我夺枪取胜，看不出阵法优劣。”于是放开长枪，翻身闪开双刀，不料狼筅、镋钯又绕至身后，两前两后地杀来。狼筅舞开，竹枝满天，势如长云下垂，陆渐手忙脚乱，几乎被趁虚而入的镋钯扫中。
旁人只见陆渐身法飘忽，如鬼如魅，几次将要攻破“阴阳阵”。但随阵势分合，一忽而分为两队，一忽而分为三队，一忽而正面横冲，一忽而分进合围，筅以用牌，枪以救筅，短刀救长枪，镋钯如刺客杀手，每每突出伤人，五种兵器攻守循环，奇正相生，于不可能处生出奇妙变化，避开陆渐的杀招，更生出凌厉的反击。
众将士瞧得眼花缭乱，心情十分矛盾，既不愿阵法被破，又惊服于陆渐的神功，唯恐他败于阵下，损了一世英风。
戚继光知道陆渐厉害，起初还怕苦心创出的阵势被他轻易击破，见这情形，精神大振，在点将台上指指点点，与谷缜谈论起阵法：“此阵的兵器有五般，长短有如阴阳，数目比拟五行，枪金，筅水，盾土，刀木、镋火，用之得法，如五行之相生，决不可破；用不得法，则如五行之相克，不攻自败。这其中的生克变化，一言难尽。这五般兵器均为双数，为的是骤遇强敌，可以中分为阴阳两仪，一刚一柔，左右犄之，继而应变三才，合而围之，敌人阵脚耸动，则觑其虚弱，三才归一，并而攻之。”
谷缜道：“阴阳三才五行之变，人人都知道一点儿，但自古以来，活学活用的却没有几个。”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戚将军，恕小子多嘴，这阵法虽好，名字却不佳。”戚继光道：“怎么不佳？”谷缜道：“阴阳二字太过笼统，不知道的人听起来，还当戚兄是算命先生、画符道士，岂不是天大的误会？”戚继光失笑道：“你说取什么名字？”
谷缜沉吟道：“此阵中分两翼，开合不定，有如飞禽展翅，乘风翱翔，不妨就以禽鸟命名。禽鸟之名，包涵阴阳雌雄的有两个，一是凤凰，一是鸳鸯。将军方才说了，美观则不实用，实用则不美观，凤凰鸟中之王，羽毛华丽，此阵朴实无华，贵在实用。依我看，此阵就叫鸳鸯阵，鸟虽平凡，情义却很深长。”
“说得好！”戚继光一拍手，“从今往后，此阵就叫鸳鸯阵！”
正说着，陆渐大举反击，一拳一脚，劲力排空，军士纷纷足下踉跄，摇晃不定，忽听“咯”的一声，一根长枪被陆渐扫中，破空飞出。戚继光浓眉一扬，高叫：“李同先，你队东边策应。”
一个高大汉子沉声答应，率本队结成鸳鸯阵，徐徐逼近陆渐。两支小鸳鸯阵左右穿插，奇正合变，化为了一个大鸳鸯阵，五行轮回，阵法威力强了一倍。
阵法变强，陆渐亦强，奔腾间带出金刚法相，他左手一圈一横，忽把两根狼筅绞在一起，说什么也分解不开。戚继光见状，赶忙再调一队，亲自指挥。只看三队鸳鸯阵两前一后，结成三才之势，一合一分，又变两仪。
陆渐越斗越惊，身边兵器影影绰绰，飘忽不定，数十般长短兵器相应相生，与自己的“天劫驭兵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天劫驭兵法”凭借“补天劫手”融合一切兵刃，眼下这些兵刃却是凭借“鸳鸯阵”的奇妙变化，长短相应，五行相生，也能融合如一，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陆渐不料这军阵妙用至斯，只觉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心头一急，发出一声长啸，“大金刚神力”与“天劫驭兵法”同时运转，转身夺下一根狼筅，旋身一扫，逼开阵势，长竹一搭，又夺下两根狼筅，方要横扫，刀牌手滚地杀来。陆渐故意放他近前，跟着纵起两丈，两队刀牌手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一起。
陆渐身在半空，下面的狼筅和长枪冲天扫来。他把手里的狼筅一抡，下面的狼筅、长枪均如被夺走，只有王如龙凭借神力，呼呼呼舞得有如一阵狂风，势要迫得陆渐不能落地。
戚继光一扬令旗，正想再调人马。陆渐忽将狼筅在王如龙筅端上一点，翻身飘落阵外，举手叫道：“大哥，够了。”戚继光应声撤兵，叹道：“二弟，这阵法还是困不住你。”
陆渐摇了摇头，肃然道：“这阵法十分厉害，只有两个破绽，若能补齐，即便如我，也未必全身而退。”戚继光道：“什么破绽？”陆渐道：“一是使狼筅的军士气力不足，如龙兄之外，都是两人一筅，进退变化不够灵活；第二，少了弓弩和火铳，要是如倭人一般，在阵法中加入弓箭和鸟铳，我一旦跳到空中，必然成了一个活靶子。”
戚继光沉吟道：“弓箭、鸟铳还可想想办法，气力却是天生的。”陆渐笑道：“大哥，气力的事交给我吧！”戚继光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冲军士们高叫：“这位陆兄弟从今日起担任我军教头，大家都服了么？”军士们对陆渐的武艺十分佩服，应声叫道：“服了，服了。”
就在当日，陆渐、谷缜各就其职。陆渐鉴于“三十二身相”并非人人都能练，自己劫力在身，方能履险如夷，寻常军士修炼，容易出现偏差。他苦思了两日，从“三十二身相”中变化出六式：骑龙式、勾开式、架上式、闸下式、中平式、拗步退式。这六式姿态简易，心法明了，既是锻炼神力的内功，也是攻守进退的招式。
陆渐琢磨已定，从军中挑选力大者传授。狼筅是“鸳鸯阵”的门户，一切变化均由这一件兵器展开，一旦由两人一筅变为一人一筅，全阵攻守越发灵动。陆渐又以“天劫驭兵法”推演刀、盾、镋钯、长枪的招式，精简变化，与狼筅六式相配合。到了这个地步，“鸳鸯阵”两仪和合，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再也难寻破绽。
陆渐出身寒苦，与众军士身世相近，性情亦很相投，他昼夜住宿兵营，与士兵大锅同食、大被同眠。众军士见他身为教头，与自己同甘共苦，心中更生敬意。
这一日，陆渐略有闲暇，忽地想起谷缜，找到谷缜帐篷，却是不见一人。询问卫兵，才知谷缜这些日子不在营里。他心中纳闷，但因军务繁忙，转头又将此事放下。
这日傍晚，陆渐正与戚继光操练阵法，忽听牛叫马嘶，转眼望去，营门前行来大队牛马。正觉奇怪，忽听一声朗笑，一名白衣骑士越众而出，笑嘻嘻的正是谷缜。他向二人招手致意，随即挥舞马鞭，指点民夫卸下货物。戚继光上前察看，货物中盔甲兵器无所不有，均是锻铸精良，寒光射人。戚继光不胜惊喜，审视间，又见运输队伍陆续赶来，有的装载粮草，有的驮运帐篷，更有数百口庞大木箱，拆开一看，尽是簇新鸟铳。
戚继光看得眼花缭乱，正要询问谷缜，忽听牛马嘶鸣，转眼一瞧，数十辆大车拖拽佛朗机火炮迤逦而来，那炮管乌黑油亮，令人望之胆寒。大车后还有数百匹骏马，膘肥腿长，均是一时良选。
卸完货物，谷缜下马走来，笑吟吟说道：“戚将军，这里只是陆战所需，另有五十艘战船，全都停在海边。”戚继光呆了呆，问道：“谷老弟，这些都是你买的？”谷缜道：“是啊，够不够？”戚继光道：“够是够了，当日我不过给了你二百两银子，就算用在生意场上……”
谷缜接口笑道：“戚将军，可还记得你我第一章约法？”戚继光道：“你让我不问银钱来历。但这么多军械粮草……”谷缜笑道：“约法第二章，但凡买来，无不笑纳，戚将军可是答应过的。将军以诚信治军，岂可自食其言？”
戚继光方知谷缜料到今日，早早设下圈套。但瞧这些军械粮草，有如雪中送炭，足可武装一支无敌大军，他心头一喜，便将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次日，谷缜在营外支起一座帐篷，长年住在里面。自从帐篷搭好，不断有人造访，来者均是排场盛大，屋前雕车竟驻，道上宝马争驰，金翠耀目，罗绮飘香，相望于道，看上去又新奇、又神秘。
戚继光以下，营内官兵无不好奇，有人前往探看，但见来客站立恭谨，谷缜坐在案边，左手拨打算盘，右手书写账簿，口中说笑饮酒，发现偷看之人，竟还出声招呼。尽管他一心数用，偏能面面俱圆，宾主尽欢。
陆渐也觉奇怪,他私下询问，谷缜王顾左右而言他。陆渐知他行事自有城府，也就不再多问，只全力辅佐戚继光练兵。但自谷缜返回，军械物资任由戚继光调度，从此以后，戚家军兵甲火器、马匹战舰特精，不止冠绝东南，更是甲于天下。
光阴荏苒，转眼已到八月。这天士兵放假回家，营中冷冷清清，三人无事，谷缜邀戚、陆二人泛舟江上，喝酒说话。其时明月高悬，涛声在耳，断岸耸峙，层林萧疏。三人喝得耳热，说笑不离本行，忽又谈论起兵法。
谷缜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消说，用兵之要，首在资粮。楚汉交兵，汉高祖百战百败，始终不曾困绝，全都因为关中安定，萧何转运资粮，馈饷源源不绝。今日败北，资粮若在，明日又成一支大军。项羽的粮道却为彭越、英布所断，资粮匮乏，虽然百战百胜，但垓下一败，永不复起也。”
戚继光摇头道：“谷老弟此言差了。兵以义动，用兵之要，首在道义。圣人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资粮虽重，却为利也。将士眼里若只有利害，那么有利则战，利尽则散。项羽用兵如神，但生性暴虐，所过残灭，坑杀秦军二十余万，失尽天下人心，故而一蹶不起。高祖约法三章，民心所向，所以屡败屡起，终有天下。这世上唯有仁义之师，方能由弱变强，先败后胜。自古名将，戚某最佩服岳飞，岳家军‘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那是何等的了不起。”
谷缜道：“戚将军这么说，若无资粮，将士们岂不要拿着竹枪木棒、饿着肚子打仗？”戚继光慨然道：“古人揭竿而起，竹竿尚能打仗，何况木棒竹枪？”
谷缜微微一笑，问道：“陆渐，你认为呢？”陆渐道：“我赞同戚大哥说的，就我自己来说，只有为天下百姓而战，才能心中无愧。”戚继光笑道：“好一个心中无愧。”
正谈笑，岸上一灯悠悠，飘忽而来，须臾来到近前，一个生硬的男子嗓音说道：“谷少爷在吗？”谷缜道：“谁找我？”忽然灯火大亮，燃起十余支松明火把。三人定眼看去，岸上左右两队跪了八名胡人，均是金发碧眼，赤裸上身，手足佩戴粗大金环，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八人的肩头上扛了一座檀木步辇，辇上斜倚一名胡女，秀发如墨，肌肤胜雪，面上笼着淡淡的轻纱，露出一双碧蓝的眸子，眼里娇媚流荡、勾魂夺魄。她的周围站了十多名胡人，男女皆有，均是手持火把。
戚继光与陆渐从未见过这么多胡人，一时均感好奇，谷缜却笑道：“各位找我干吗？”辇上的胡女瞧着他，好一阵目不转睛。谷缜笑道：“美人儿，你这样瞧我，是挑情人呢，还是相老公？”
胡女掩口直笑，说道：“东财神果如传言，少年轻狂，还生了一张迷死人的俊脸。”谷缜笑道：“迷死了你，我可舍不得。”胡女嘻嘻一笑，翻身下辇，双手捧着一个镶满宝石的金匣，冉冉走到岸边：“我奉主人之命，请足下本月十五，前往江西灵翠峡一会。”
谷缜起身撑船，来到岸边，接过匣子，瞧也不瞧，“哗啦”一声丢在胡女脚前的江水里。胡女眼神一变，错步后退，忽听水中刺刺有声，似有细小锐物射出。
戚继光与陆渐齐齐变色，陆渐厉声道：“好奸贼，匣子里藏了暗器。”涌身欲上，谷缜却将他拦住，笑道：“雕虫小技罢了，那婆娘也就这点儿出息！”
胡女强笑道：“主人听说你擅长开锁，本想考一考你，瞧你如何打开匣子，既取到请柬，又不触动机关，没料到你竟用这等下作法子。可惜这么一来，匣子里的请柬可就毁了。”
“不会。”谷缜笑了笑，“她的请柬毁了，那就不是你家主人。”方要去捞匣子，陆渐抢先捞起，但觉入手极沉，竟是纯金。
陆渐劫力所至，冲谷缜说道：“匣子里没有古怪！”谷缜笑了笑，揭开匣子一看，里面红软缎上躺了一张白金请柬，薄如蝉翼，上有数行血红字迹。陆渐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红字均是颗粒均匀的红宝石镶嵌而成，请柬四周，各镶了一粒硕大的祖母绿。
仅是一匣一柬，已然价值惊人。谷缜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请柬，合上匣子道：“美人儿，告诉你家主人，谷某按时抵达，不见不散。”
胡女笑道：“那么妾身告辞。”谷缜道：“不送。”胡女坐上步辇，八名胡人扛辇起身，火把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一点火光，在夜色中摇曳远去。
陆渐目送来人去远，忍不住问道：“谷缜，这是西财神的信使？”谷缜道：“那婆娘被我抄了后路，沉不住气了。”陆渐奇道：“你怎么抄她的后路？”谷缜笑道：“这还不简单？她来我中土捣乱，我就去她西域捣乱。这两个月里，她在波斯的牲口死了一半，天竺的香料船沉了十艘，她不得已，约我会面，作个了断。”
陆渐恍然道：“无怪你这些日子总是会见富商，竟是为了这个。”谷缜笑而不语。陆渐又问：“你既能在生意场上对付她，何必再去见她？”谷缜道：“她钱财吃亏，粮食却在手里，方才请柬上说了，我若不去，她便将所有的粮食烧个精光。”说到这里，目视戚继光，半带笑意道，“戚将军，我军能否开往江西？”
“老弟何出此言？”戚继光摇了摇头，“若无朝廷旨意，本军决不能擅自调动。”谷缜笑道：“这个容易，我已经请了一道圣旨，想来这两日也该到了。”戚继光愕然片刻，笑道：“谷老弟说笑么？”谷缜笑笑，再不多说。
次日上午，戚继光正在练兵，忽听说胡宗宪自杭州派人带来圣旨。戚继光赶往大帐接旨，圣旨大意为，倭寇自闽北窜入江西，肆虐猖獗，水陆不通，命戚继光即日率义乌新军驰援江西，荡平此寇。同时还有胡宗宪手谕，命戚军火速赴援，不得拖延。
戚继光心中吃惊，送走传令将官，将圣旨看了又看，玺印俱真，决无虚伪。他思索良久，派亲兵请来陆渐、谷缜。二人入帐，戚继光将圣旨手谕付与二人过目。陆渐也觉惊讶，谷缜却是微笑。戚继光踱了几步，突然“呛啷”一声拔出剑来，盯着谷缜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谷缜笑道：“我是谷缜，戚将军不认得我了？”话音方落，眼前寒光闪过，剑尖抵住咽喉，戚继光厉声道：“元敬待友以诚，但决不与奸邪为伍。”
谷缜伸出手来，轻轻拨开长剑，脸上笑嘻嘻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戚继光见他镇定，微感迟疑。陆渐上前一步，按剑说道：“大哥，我以性命担保，谷缜绝非奸邪。”
戚继光冷冷道：“他不是奸邪，为何能左右朝廷、调动兵马？”陆渐也觉不解，看了谷缜一眼。谷缜笑道：“戚将军果然不好唬弄。实不相瞒，这圣旨么，的确是我花了三万两银子，向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买来的。”
戚继光心里越发吃惊，沉着脸道：“你到底有什么奸谋？若不说个明白，今日大帐之中，必要血溅五步。”
两人闹翻，陆渐身处其中，为难道：“谷缜，你把谋划告诉戚大哥吧！”谷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之所以买来圣旨，乃是为了一件大事。如要做成这一件事，非得保有三则，要么无以成功。”
陆渐道：“哪三则？”谷缜道：“一是敌国之富，二是绝世神通，三是素练精兵。财富我有，神通你有，至于素练精兵，非得戚将军手下的这支新军不可。”
戚继光将信将疑：“你到底要做什么大事？”谷缜笑道：“陆渐，还是你来说。”
陆渐将江南饥荒的缘由简略说了。戚继光如听天书，好不惊奇，但他信任陆渐，见他如此郑重，心知此事不假，当下收好长剑，负手沉吟。谷缜又道：“敌国之富对付的是西财神，绝世神通对付的是对方高人，至于素练精兵，乃是应付皖、赣、闽、粤四省的倭寇土匪。”
戚继光沉吟道：“这件事若是真的，委实不可思议，但事关天下安危，元敬义不容辞。”目光一转，盯着谷缜，“你做的事情不坏，行事的法子却很不对。”
谷缜笑道：“我平生最爱的就是让坏人做好事。人说狼子野心、养虎为患，我却偏爱养虎畜狼，利其贪欲，为我出力。这些司礼太监平素唬弄皇帝、无所不为，这回多亏遇上了我，不但得了银子，还办了一件正经好事，积了天大的阴德，一举三得，正是利人利己。哈，又说到利了，戚兄是正人，行事道义为先，区区是商贾，凡事利字当头，那是改也改不了的。”
戚继光本想趁机训导一下这位小友，不料谷缜三言两语，把他想好的说辞堵了回去，一时无可奈何，只是皱眉苦笑。
谷缜又说：“事贵隐秘，为防敌方知我计谋，我三人分开行走。我和陆渐先行，戚兄率军在后。我给戚兄一幅行军地图，十五之前，务必赶到地图的标示处，尽可昼伏夜行，不要大张旗鼓。”又从袖里取出一幅地图，交给戚继光，戚继光展开一看，却是一幅江西地图，上面用朱砂红标明行军线路，他瞧了一阵，说道：“你放心，我整顿兵马，准时赶到。”
谷缜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戚继光亦是一笑，两人双掌互击，心中均起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