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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2·东岛西城（2017新版）
作者：凤歌
内容简介
姚晴盗得地部画像，化身丑奴儿潜入南京城中，招来西城一众高手的追捕。她与陆渐重逢后，谷、陆、姚三人携手，与接连而至的西城八部、东岛四尊斗智斗勇，经历连番苦战，终于成功逃离南京。谷缜希望找到四大倭寇，洗刷自己所受的冤屈，但关键时刻，线索总是被藏在暗处的仇家逐一掐断。在此过程中，谷缜与天部沈舟虚立下赌约，不仅赢得一命，还助身陷囹圄的戚继光重获重用，再次领兵抗击倭寇。一路逃亡的三人终于还是被追蹑而至的东岛高手找到，谷缜落入一心想谋害他的继母白湘瑶手中。姚晴也深受重伤，被同样想凑齐八幅祖师画像的宁不空抓走。为救姚晴，黑天劫即将发作的陆渐赶往了天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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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妙目澄波
	陆渐与丑奴儿一番死别，心神激动，走了百十步，忽觉四周景物不对，仔细一瞧，忙乱中走错了方向，正要转回，忽听远处传来木鱼之声，他方才打碎了薛耳的“丧心木鱼”，心有所感，忍不住循声走去。
	穿过一道圆门，忽见灯火微明，檀香氤氲，却是一座佛堂。陆渐透过雕窗，恍惚瞧见一个丫环没精打采地敲打木鱼，名为清影的温婉美妇双手合十，正对一尊观音塑像低声念诵。
	陆渐不敢打扰，立在庭角，柔和的诵经声却漫如凉水，悄然淹来：“……妇还，睹太子独坐，惨然怖曰：‘吾儿如之，而今独坐？儿常睹吾以果归，奔走趣吾，躃地复起，跳踉喜笑曰：‘母归矣！饥儿饱矣！’今儿不来，又不睹处，卿以惠谁？可早相语。祷祀乾坤，情实难云，乃致良嗣。今儿戏具泥牛、泥马、泥猪、杂巧诸物，纵横于地，睹之心感，吾且发狂。将为虎狼、鬼魅、盗贼吞乎？疾释斯结，吾必死矣……吾必死矣……”
	美妇念到这段经文，忽地语声悲切，渐不成声，陆渐不明白经文含义，心情却随那语调起伏难平。忽听那丫环吃惊道：“主母，你怎么又哭了？”
	陆渐恍然惊醒，忽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尽是泪水，不由暗暗自责：“陆渐，你可真没出息，听几句经文也要掉泪么？”
	美妇沉默半晌，叹道：“好孩子，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大罪之人，除了日日在佛前忏悔，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丫环道：“主母是天下少有的好心人，怎么会是罪人呢？主母若是罪人，天下就没有好人了。”
	美妇道：“这世上，有些罪孽不是你亲手所为，却是因你而起。那些罪不是今生所有，而是前世里带来的，唉，或许我前世里做下许多罪孽，才注定今生遭受此报。孩子，我流泪的事，你别跟舟虚和秀儿说，省得他们担心。”
	丫环似懂非懂，说道：“主母放心，我不说就是。”这时忽听西北角有人冷笑道：“商清影，你不要假惺惺地充好人了。”
	陆渐大吃一惊，听出说话的正是谷缜，几乎出声招呼。佛堂中二人也很吃惊，美妇抖索索站起来，涩声道：“来者……是谁？”谷缜冷冷道：“十三年前，你抛弃过一个孩子对不对？”
	商清影玉容惨变，失声叫道：“你……你怎么知道？”谷缜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哼，你别以为求求佛祖、念念经就能安心。我告诉你，不止佛祖不会原谅你，那个孩子也会恨你一辈子，此罪此孽，你来生再世也休想解脱……”
	商清影身子一晃，悲叹道：“你……你究竟是谁？”谷缜冷冷道：“你连我是谁也听不出来？果然是弃子淫奔、下流无耻的贱人……”
	商清影眼神一亮，不怒反喜，冲口而出：“你是缜儿……”猛地挣脱丫环，奔出佛堂，叫道，“缜儿，是你么……”
	庭中一阵寂然，商清影张着手，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边摸边叫：“缜儿，缜儿……”嗓子渐自哽咽。陆渐听到衣袂破空之声，心知谷缜已经去了，暗暗叹一口气，悄然退出院子，走出十来步，还能听到商清影凄切的叫唤声。
	陆渐本想追上谷缜问个明白，忽觉身后异样，仿佛有人尾随，回头望去，又不见人，再转头时，那异感却消失了。
	陆渐寻思谷缜狡计百出，必有出府妙法，自己与薛耳有言在先，不可失信。当下瞅准方向，来到与薛耳预约处，谁想不见有人。正奇怪，忽见远处沈舟虚的书斋灯火正明，便走上前去，忽听书房中传来重重一哼，沈舟虚的怒喝声远远传来：“你们三个，倒有脸回来？”
	只听燕未归闷声道：“放那女子，是少主的意思。”沈舟虚哦了一声，却听沈秀呵呵笑道：“此事确是孩儿做主。孩儿以为，这三人深夜潜入总督府，本应擒捉。怕的是他们别有同伙。若这三人就擒，同伙生出警觉，不易尽歼。故而莫如欲擒故纵，放走其中一人，再行跟踪，找到他们的巢穴，将之一网打尽。”
	沈舟虚沉吟时许，忽道：“你安排追踪人手了么？”沈秀笑道：“安排了。”沈舟虚嗯了一声，又道：“莫乙呢？你捉的那人怎么丢的？”
	莫乙正是陆渐当日所见的大头怪人，只听他支吾道：“我……我追的人是个小子，胆子很大，竟想潜进内宅，我便拦住他报上名号，使一招金山寺镇寺绝招‘蛟龙出窟’，左手虚晃，弯腰屈膝，头向左摆，右手化掌为指……”说到这里，沈秀“噗”地笑出声来。
	沈舟虚冷冷道：“莫乙，你只需说出招式名称，至于招式变化，就不用在此演示了。”
	“是。”莫乙应了一声，“那小子长得高大，功夫却很稀松，被我一指戳中腰眼，蹲了下去，打一个滚，还想爬起，我又使一招燕山派的绝招‘飞鹰三踢’，将他连踹了三个跟斗。”沈舟虚道：“如此说，你是占尽上风了？怎么又被他逃了？”
	莫乙叹道：“那小子连挨三脚，却不着恼，笑着说：‘你说你叫莫乙，是不是天部六大劫奴之一的‘不忘生’？’我说：‘是又怎样？’那小子笑道：‘听说‘不忘生’莫乙莫大先生无书不读，过目不忘，区区一向十分佩服。’我听得高兴，便说：‘你如此佩服我，我就不打你了，你乖乖跟我去见主人。’不想那小子却说：‘不成，你说你是不忘生，难道我就信了？传说‘不忘生’莫大先生能一字不落地背诵天下任何书籍，能一招不落地施展天下任何武功，必定是一个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人物，你这个头大颈细、相貌猥琐的家伙，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不忘生’莫大先生呢？’”
	沈舟虚听到这里，冷冷道：“这小子诡诈多多，这些话都是引你入套的先着。”莫乙道：“是啊，我当时犯了糊涂，一听之下，气愤说道：‘你怎么才肯相信我就是大名鼎鼎的‘不忘生’莫大先生呢？’那小子便说：‘你若是大名鼎鼎的‘不忘生’莫大先生，理应无书不读，过目不忘。’我说：‘那是自然。’那小子说：‘那么天底下无论什么书，你都能背得出来？’我就说：‘我的劫力生在头脑，过目不忘，无论何种书籍我都能背。’那小子笑着说：‘好啊，我这里恰好有一本书，你背得下来，我便相信你是大名鼎鼎的‘不忘生’莫大先生。’我一听背书，便觉欢喜，说道：‘好呀，是什么书，你说名字，我立马背出。’那小子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说道：‘这本书名叫《苏浙闽三省将帅扰民贪功纳贿实录》，你也能背？’我一听傻了眼，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愣没想出这么一本书来。”
	沈秀接口道：“蠢才，天底下哪有这么一本书？一定是他自己胡乱编写的，你没瞧过，又怎么背得出来？”
	莫乙呸了一声，说道：“你才蠢呢，这一点我又不是没想到，但事先夸下海口，到了这个份儿上，怎么能够反悔？只好说：‘这本书我没瞧过，自然背不出来。我只需瞧过一遍，就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沈秀颇是悻悻，哼了一声，沈舟虚叹道：“这话答得不错，却又不知不觉落入了他的第二个圈套。”莫乙说道：“对啊，他一听这话，笑着说：‘好呀，你拿去瞧，但瞧这一遍需多长时间？”我说：‘我看得快，一目能瞧一页，这册书不过一百多页，一盏茶的工夫就够了。’那人笑道：‘好，给你。’当真将书给我，我拿到亮处，须臾瞧完，转过头来，正要背给他听，不料这一瞧，居然不见了他的人影。”
	沈秀哈哈笑道：“你还说自己不蠢？换了是我，先点了他的穴道，再来看书。”莫乙气哼哼说道：“好呀，你聪明，敢跟我比背书么？这书房里的书，大伙儿随便抽一本，背不出的就是王八蛋。”沈秀冷笑道：“你这奴才就会背死书，却不知活学活用，所以才会上当吃亏。想当年，宋太祖的宰相赵普，只通半部论语就能治理天下，可见读书不在多，而在于举一反三、领悟书中的精神。”
	莫乙沉默一下，又说：“好呀，说到宋太祖、赵普、论语，咱们就来背《宋史》里的《太祖本纪》、背《赵普传》、背《论语》、背《孔子世家》，背……”
	沈舟虚忽道，“沈秀的话不无道理。莫乙，你身为劫奴，背书无算，只为我若有遗忘，随时询问，而不是让你炫耀学问。不过，沈秀的话也有不妥之处，那小子诡计多端，未尝不能因人定计，他对付莫乙用这一条计策，若是对你，或许别有诡计了。”
	沈秀笑了笑，淡淡说道：“我又哪有这样好骗？”沈舟虚冷冷道：“斗智更甚斗力，轻敌者必败无疑。”沈秀略一沉默，说道：“父亲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莫乙接口道：“主人你别信他，他嬉皮笑脸的，嘴里说知错，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服。”沈秀怒道：“狗奴才，我不惹你，你倒来惹我了……”
	“够了！”沈舟虚喝道，“莫乙，那书册还在么？”莫乙道：“在这儿，我都背下来了。”
	书房内沉寂时许，忽听莫乙惊道：“主人，你怎么将册子烧了？”沈舟虚冷冷道：“这《苏浙闽三省将帅扰民贪功纳贿实录》，你一个字都不许泄漏出去，倘若泄漏一字，仔细你的皮。”莫乙喃喃道：“是，是。”
	沈秀道：“那厮潜入内宅，万一……”沈舟虚道：“不妨，有凝儿在，他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沉默一下，忽地徐徐说道，“薛耳，你有‘丧心木鱼’，劫奴中神通仅次于凝儿，怎么也把人弄丢了？”
	薛耳呜呜哭道：“主人，我该死。我遇上的那人很坏，他弄坏了我的木鱼，又骗我说他送走同伴就跟我来见主人抵罪，没想到我等了好久他也没来，恰好主人有召，我只好回来了。”
	沈秀笑道：“莫乙笨，你更笨。他让你等着，你就傻傻等着？现如今，他只怕溜之大吉，已在几十里外了。”薛耳抽抽答答地道：“我只当他是好人，不会骗我的。”
	沈舟虚沉默半晌，徐徐道：“凡事必有赏罚，燕未归与沈秀欲擒故纵，以观后效；莫乙大意纵敌，但拿到《实录》，功过相抵；至于薛耳，不但失了至宝‘丧心木鱼’，更加妄信敌言，纵走强敌，罪不可恕，罚你经受一个时辰的‘黑天劫’。”
	薛耳尖声叫道：“主人饶命，主人饶命。”沈舟虚冷哼一声，道：“都散了吧。”这时间，忽听有人叫道：“且慢。”陆渐推开大门，应声走入书房。
	众人见他，均有讶色。薛耳狂喜不禁，一把揪住陆渐，呵呵笑道：“你没跑，你没跑。”转向沈舟虚道，“主人，我说的就是他。”
	陆渐点头道：“擅闯贵宅的是我，踏坏丧心木鱼的也是我，沈先生，你不要罚薛耳，他丢了木鱼，并非亵职，只是实力不济，输给我罢了。”
	沈舟虚端起桌上茶杯，吹开茶末，向陆渐笑道：“咱们好像见过，那天在十里亭，你就在戚参将身边。”陆渐道：“戚将军是我结义大哥，多谢沈先生替他说情。”说罢拱手施礼。
	沈舟虚沉思一下，笑道：“你混入总督府，也是为了戚继光么？”陆渐道：“不错。”沈舟虚打量他一眼，笑道：“你大可逃走了，干吗又要回来？”陆渐道：“我答应过薛耳，要帮他抵罪，岂能言而无信？”
	沈秀听到这里，冷笑道：“又是一个蠢材。”沈舟虚神色微变，大喝：“闭嘴，你懂什么？”沈秀不料父亲突发雷霆之怒，只得耷拉眼皮，低头不语，心中却将陆渐恨到十足。
	沈舟虚又道：“你与薛耳是敌非友，为何要帮他抵罪？”陆渐微微苦笑：“因为陆某同为劫奴，深知‘黑天劫’之苦，若是因我害他遭劫，我就算逃走，心中也不安宁。”
	此言一出，房中三名劫奴望着陆渐，各自露出古怪神气，薛耳眨巴小眼，一双大耳朵呼呼扇动；莫乙口中念念有词，双眼却眨巴眨巴，像是进了灰尘；燕未归的脸仍被斗笠遮掩，斗笠下的两道目光却越发灼亮。
	陆渐又道：“沈先生，罪不在薛耳，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沈秀瞧得众劫奴的神情，不知为何，满心不是滋味，接口冷笑：“你逞什么英雄，若有本事，正大光明闯入总督府，何必鬼鬼祟祟？深夜潜入，说到底，不过是一介无胆鼠辈。”
	陆渐瞅他一眼，冷冷道：“我是无胆鼠辈，也胜过你残杀老弱、勾引尼姑。”沈秀心头咯噔一下，喝道：“臭小子，你敢污蔑沈某？”陆渐道：“是不是污蔑，你自己明白。”
	沈秀心中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你这人胡言乱语，莫不是疯了？”不待陆渐说话，冲沈舟虚拱手道，“父亲，此人污蔑孩儿，委实可恨，孩儿想亲自出手惩戒他。”
	沈舟虚不置可否，淡然道：“若你输了呢？”沈秀一怔，却听莫乙道：“输了也活该，这次大家都不要帮沈秀，狗腿子，听到没有？”他两眼瞅着燕未归，燕未归怒道：“书呆子，你骂谁？不帮就不帮，谁稀罕么？”
	薛耳也道：“还有凝儿，你也不许帮沈秀。”只听夜色中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我才不会帮他呢！”
	沈秀气得血涌双颊，冷笑道：“谁要你们帮了？我会输给这乡巴佬么？真是笑话。”向陆渐一招手，“到院子里来。”撩起衣袍，走到庭院之中。
	陆渐微感迟疑，莫乙却说：“不用怕，跟他打，输了不过一死，赢了却是白赚。”薛耳拍手道：“说得对。”忽听沈舟虚叹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劫奴？”莫、薛二人应声一惊，四只眼瞅着沈舟虚，却见他容色淡漠，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陆渐来到庭中，却见沈秀垂着双袖，目光凶狠，不由心想：“这厮会‘天罗’，可惜上次周祖谟用时我没看清，要么对付起来，倒有几分把握。”
	正想着，忽见沈秀吐个架子，喝声：“愣什么？”双掌一分，劈了过来，他出掌又快又狠，只一晃，陆渐左肩、右胸各中一掌，真是痛彻心肺。
	莫乙叫道：“不好，他学会了‘星罗散手’。”薛耳急道：“什么叫‘星罗散手’？厉害么？”莫乙苦着脸说：“这是当年‘西昆仑’的绝技，你说厉不厉害？”薛耳跌足哀叫：“‘西昆仑’的绝技？怎么让他学了？”莫乙道：“是啊，好雨洒在荒地里，好肉都被狗吃了。”说罢连连叹气。
	沈秀忍不住怒道：“两个狗奴才，全给我闭嘴！”掌法越快，繁如星斗，疾如飞光。陆渐连挨数掌，忽地稳住阵脚，“寿者相”一变“猴王相”，呼呼呼接连出掌，‘大金刚神力’奔腾四向。沈秀的掌力与之一触，便觉叠劲如山，难以深入，只得高蹿低伏，寻隙抢攻。
	“星罗散手”本为天部秘传，当年的“西昆仑”梁萧（注：见拙作《昆仑》）挟此绝技，打遍四方。如果陆渐面对的是昔日的梁萧，只怕一招之间就已败落。但沈秀为人轻浮多诈，学文习武均是流于表面。“星罗散手”包容天文，须得学问精深，方能从容驾驭，更须内力雄浑，才可显见威力。沈秀对天文知见尚浅，内力难称精纯，是以偶尔得手，也难与陆渐以重创。
	两人一巧一拙，势成僵持，旁观的众人都很诧异。莫乙怪道：“‘星罗散手’我认得，这人的武功却很怪，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两下，为何沈秀就是破解不了？”
	沈舟虚淡淡说道：“这是金刚一门的‘大金刚神力’，三百年来一脉单传，不见于世，你没瞧过，怎么认得？”
	莫乙听得惊喜，定定望着陆渐，默记他的招式，可记来记去，陆渐总是先一个“寿者相”，后一个“猴王相”，样子别扭难学，而且了无新意。莫乙瞧得不耐，忽见陆渐出招变快，双臂幻化，如有六臂，这一来，先时使一招的工夫，如今能使六招。沈秀压力陡增，唯有随之变快。
	陆渐自嫌变招太慢，前招后式总会留出缝隙，索性先变“诸天相”。“诸天相”化自诸大天神的法相，施展起来，有如三头六臂。再变“寿者相”、“猴王相”，一时快了许多，尽管不及沈秀，却堪堪补上了招式的破绽。
	这么一来，攻守生变，初时沈攻陆守，渐至于互有攻守。陆渐斗得兴起，忽将“诸天”、“寿者”、“猴王”三相合一，连出两掌，跨上一步。莫乙、薛耳瞧见，忍不住齐声叫好。
	沈秀连连变招，也难挽回颓势，忽听得二奴叫好，不觉恼羞成怒，稍一分神，几乎被陆渐一掌扫中。
	沈舟虚冷眼旁观，这时忽道：“‘星罗散手’法于天象，这门武学之强，如洗天河、如转北斗，气魄之雄伟，不在‘大金刚神力”之下，怎么你使出来尽是小家子气？好比流星经天，一瞬即灭，奇巧变化有余，却无浩大永恒之气象。如此下去，‘西昆仑’祖师的一世威名，岂不败在你的手里？”
	沈秀听了这话，只如醍醐灌顶：“是了，我一心求奇求变，却忘了‘星罗散手’也有雄浑浩大的招式。”他沉喝一声，掌指间劲力陡增，举手投足，虽不如沈舟虚说的神妙，却也显出堂堂之势，再辅以诡招，瞬间扳回劣势。莫乙、薛耳心中不平，发出低低嘘声。
	对手越强，越是激发出陆渐胸中的傲气，诸般变相源源而出，“须弥相”肩撞、“雄猪相”头顶、“半狮人”拳击、“马王相”足踢，“神鱼”飞腾，“雀母”破局。他越斗越勇，浑身上下皆可伤敌，乃至于拾起石块枯枝，以“我相”掷出，势如飞箭，逼得沈秀手忙脚乱。他步法斗转，想要绕到陆渐身后，却被陆渐“人相”一脚反踢，几乎踢中小腹。
	两人又拆十来招，陆渐忽由“大自在相”变为“半狮人相”，沈秀被拳风扫中，惨哼一声，仰天便倒。陆渐见状，收势道：“你输了。”话音未落，一蓬白光迎面罩来，陆渐周身一紧，落入一张丝网。
	莫乙、薛耳见沈秀翻身站起，面露狞笑，均是气愤难当，大叫：“不要脸，分明都输了。”沈秀冷笑道：“怎么输了？本公子这是诈败诱敌，再说了，这次又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谁叫他大意了？”掌中“周流天劲”绵绵传出，蚕丝网越收越紧，陆渐旧伤被丝网勒破，血如泉涌，沈秀笑嘻嘻说道，“乡巴佬，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陆渐咬牙不语，劫力自双手间涌出，顺着那千百缕蚕丝传递开去。沈秀见他不答，默运内力，蚕丝再次收缩。他使诈方能获胜，对陆渐恨到极点，手上运劲，右脚突地飞起，向陆渐心口踢去。
	他存心取人性命，众劫奴未及惊呼，忽见蚕丝网中伸出一手，攥住沈秀的足踝，只一拧，沈秀关节脱臼，发出一声惨叫，刹那间，蚕丝节节寸断，陆渐破网而出。
	“天罗”神通被破，众人无不诧异，沈舟虚也放下茶盅，微微皱起眉头。沈秀口中惨叫，独脚向后一跃，尖叫道：“你怎么出来的？”陆渐道：“你这张网再强，也不会每一根蚕丝都强，总有一根弱的。”沈秀一呆，冲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哪一根弱，哪一根强？”
	“这与你何干？”陆渐眉毛一挑，“既是决生死，你就接招吧！”
	沈秀面如死灰，想要求援，可又羞于启齿。犹豫间，陆渐一拳打来，沈秀跛了一足，闪避迟缓，这一拳正中面门，登时口鼻流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陆渐这一拳实已留情，要么沈秀不死也伤。他想到这公子哥儿的劣行，不觉怒火难抑，飞身抢上，揪住他的衣襟，方要举拳痛打，忽听有女子喝道：“住手。”
	陆渐回头望去，商清影面色苍白，死死盯着自己，美目中喷出火来。陆渐为这目光所慑，不自禁放开沈秀。商清影快步上前，扶起儿子，见他满脸是血，不由心如刀割，盯着陆渐厉声道：“你是谁？为何伤我的秀儿？”
	不知怎的，陆渐被她一喝，竟有几分心虚，又见商清影一改温婉，满脸怒容，更觉有口难言。
	莫乙忙道：“主母……”商清影不待他说完，斥责道：“你们这些人都没有良心吗？一个个只会站着，看别人欺负秀儿。”莫乙还想争辩，商清影又叫，“闭嘴！”众劫奴从没见她如此动怒，一时无不沮丧，低头不敢吱声儿。
	商清影泪眼迷离，望着沈舟虚道：“你也这么坐着，瞧着别人殴打秀儿？”沈舟虚苦笑道：“他二人约好单打独斗，我若插手，有违道义。”
	“道义？”商清影冷笑一声，“当年你为了道义抛下我，如今又为了道义坐看别人打你的儿子。”沈舟虚微露尴尬，说道：“清影，秀儿太过骄狂，让他受点儿挫折也好。”
	商清影咬了咬嘴唇，忽道：“好呀，你自己惩戒秀儿、打他骂他还不够，还让别人来惩戒他？你何不禀告胡大人，把秀儿明正典刑，一刀杀了？沈舟虚，我算是看透你了，你……你是这世间最狠心的人。”说到这里，勾起满腹伤心往事，忍不住泪如雨落。
	沈舟虚双眉颤动，半晌叹道：“未归、莫乙，将这小子关在北厢，听候发落。”燕、莫二人不敢违命，取来铁锁，莫乙向陆渐低声说：“兄弟，对不住了，谁叫你运气不好，若是悄悄地打，打死这厮也好，被主母撞见了算你倒霉。”商清影隐约听见，皱眉道：“莫乙，你说什么？”莫乙干笑道：“没什么，我背书呢。”也不敢抬头，将陆渐反剪双手，锁了起来。
	商清影心中怨气稍解，说道：“你们也不要虐待他，即使关着，也要让他吃饱睡好。”莫乙连连称是。
	商清影转头望着沈秀，抚着他脸上的青肿，心疼道：“还痛么？”沈秀嘻嘻笑道：“原本很痛，妈一来，不知为何就不痛了。”商清影哭笑不得，叹道：“你这孩子，就爱让我担心，以后不许跟人打架，若再受伤，怎么是好？”沈秀笑道：“我倒想多受几次伤，让妈多疼我几次。”
	“不说一句好话。”商清影白他一眼，“先去我房里，我给你敷药。”说罢牵着沈秀去了。
	陆渐望着二人背影，听着沈秀笑声，不知怎的，心中微微酸楚，黯然一阵，由燕未归带着，来到北边厢房。
	这数月来，陆渐迭犯牢狱之灾，先被织田家囚禁，后又流落狱岛，其后再被赵掌柜关在地窖，算上这次已是第四次。想到这里，他既好笑，又悲凉，再想商清影望着沈秀的眼神，那份慈爱怜惜，竟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从小他便羡慕别人有母亲疼爱，可从没一次如今日这般渴望。
	静坐良久，忽听门响，跟着火光一闪，沈秀擎了一支红烛，笑嘻嘻地立在门口。陆渐心往下沉，只听沈秀笑道：“大英雄，大豪杰，方才的威风去哪里了？”走到陆渐身前，又笑，“这样如何？你叫我十声好祖宗，给我磕十个响头，再从我裤裆下面钻过去，小爷心情一好，说不准饶你这次。”
	陆渐懒得多说，只是冷冷瞧他。沈秀忽地揪住陆渐头发，拧得他颜面朝上，将红烛微微倾斜，笑道：“我在想，这烛泪烧热后滴在你瞳子里，你会不会变成瞎子？”他将烛泪在烛芯四周轻轻摇晃，“你想清楚了，叫祖宗，还是变瞎子？”
	陆渐咬牙不语，沈秀眼露凶光，正要倾下蜡油，谁知烛火一暗，倏地熄灭。沈秀咦了一声，烛芯一闪，忽又点燃，刚一燃起，再又熄灭，这么明明灭灭，反复三次，沈秀不觉苦笑道：“凝儿，你又淘气了，是显能耐呢，还是玩把戏？”
	门外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我不显能耐，也不是玩把戏。主人吩咐了，要我看好他，你若胡来，我便不客气。”沈秀一转眼，笑道：“好凝儿，难得见你，我正想跟你说几句体己话儿呢。”
	他听门外那女子不吱声儿，又道：“凝儿，我对莫乙他们凶，是因为他们古古怪怪，总是跟我怄气。但你说说，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对你凶过？小时候我吃果子，总是分你一半，长大了，我哪一次出门没给你带衣服首饰？可你心狠，近年来不但老躲着我，我跟你说话，你也不拿正眼瞧我，是不是莫乙他们跟你说了我许多坏话？”
	凝儿冷冷道：“你是好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天部少主，我是天部劫奴，主奴有分，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一个奴才受不起的。只盼你不要伤害这人，省得主人罚我。”
	沈秀笑道：“你不许我伤害他，他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帮我？难道我们十多年的交情，还不如一个外人？”凝儿道：“我是劫奴，听命行事。”
	“凝儿。”沈秀长叹一口气，“你对我生分多了，到底莫乙他们说了什么？”
	凝儿沉默良久，忽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知道？”沈秀一愣，脸色红了又白，嘴里却笑着说：“难道凝儿你信他们，就不信我？”
	凝儿淡淡说道：“原本你是好是坏，就与我全不相干。”沈秀哼了一声，慢慢松开陆渐的头发，阴沉沉瞧了他一眼，忽而笑道：“凝儿，我就不信你整晚守着他，连眼睛也不眨。”说罢哈哈一笑，出门去了。
	陆渐避过一劫，按捺心跳，沉声道：“这位姑娘，多谢相救。”话音方落，门外火光乍闪，一位青衣少女左挟竹篮，右擎烛台，飘然走入房中。她容色秀丽清冷，双眼如墨玉深潭上寒烟笼罩，透着一点淡淡的迷茫。
	少女将一个竹篮放在桌上，冷冷道：“你饿了么？这里有些吃的。”陆渐扬了扬手上的镣铐，苦笑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少女也不瞧他，接口道：“这好办。”从篮子里端出一碗羊肉羹，用汤匙勺了，轻轻吹了一口气，送到陆渐嘴边。
	陆渐红着脸道：“这个，姑娘，怎么敢当……”不待他说完，少女已将肉羹塞进他嘴里，待陆渐咽下，又勺一匙，轻轻吹冷，送入他口。她举止温柔，神色却很冷漠，仿佛眼前的事儿与自身毫无关系。陆渐几度想要推谢，但瞧少女冰冷目光，又觉无法开口。
	这么一个喂、一个吃，房中寂然无声，只有烛光摇曳。待得羹尽，少女放碗入篮，又取了一壶茶，送到陆渐口边。陆渐喝了两口，忍不住说：“多谢姑娘。”
	少女冷冷道：“你不用谢我，饭是夫人让我送来的，你要谢，便谢夫人。”说完并膝静坐，望着门外，眼神空茫。
	陆渐忍不住问：“你也是劫奴？”少女嗯了一声。陆渐道：“听说天部有六大劫奴，尝微听几不忘生，玄瞳鬼鼻无量足。我已见过四个，你……你是玄瞳还是鬼鼻？”少女道：“我是玄瞳。”
	陆渐暗暗点头，心想：“无怪她眼神奇怪，难不成她的劫力在双眼？”想着叹了口气，那少女道：“你叹气做什么？”陆渐道：“沈舟虚可真狠心，竟将你这么一个女孩子炼成了劫奴。”少女淡淡说道：“那又怎么样？我是主人养大的，夫人待我又挺好，我做劫奴，也算是报答他们。”
	陆渐怪道：“你就甘心做劫奴吗？”少女冷冷道：“无主无奴，就算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陆渐冲口而出：“当然是解除‘黑天劫’，恢复自由身。”那少女转过眼来，神色奇怪，打量他半晌说：“你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傻子。”
	陆渐一愣，少女又转过头去，冷冷说：“你既是劫奴，你的主人就没告诉过你，《黑天书》一旦练成，就无休无止，永无解脱么？”陆渐道：“他说过，我却不信。”
	少女怪道：“竟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劫奴？你那主人是不是跟你一样，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若不然，怎么会让你这么胡来？”
	陆渐摇头道：“他不疯也不傻，又精明又厉害，不比你的主人差！”那少女道：“我不信，我家主人号称‘天算’，你那主人怎么比得上？他有名号么？”陆渐道：“他叫宁不空。”
	“宁不空？”少女抬起小手，托腮沉吟，“奇怪，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陆渐道：“他是火部的高手，你是天部的劫奴，在同门那里听过也说不定。”
	“或许如此。”少女点头道，“难得他还与我同姓。”陆渐奇道：“姑娘也姓宁？”少女道：“我叫宁凝。”陆渐笑道：“我叫陆渐。”
	宁凝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与我有什么关系？”陆渐羞得无地自容，闷着头再不吭声。
	宁凝目视烛火，坐了一阵，取出一块手绢，将桌面上的灰尘拭去，双手枕着面颊睡了起来。不一时，想是渐入梦乡，呼吸变得轻细匀长，烛光在黑暗中将她的半片面庞勾勒出来，轮廓娇美出奇，长长的睫毛也被烛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金色。衣领微褪，露出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橘黄色的灯光微微浸染，带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陆渐望着女子睡靥，心中祥和安宁，忽而烛火摇晃，却是晚风破门而来，陆渐怕宁凝着凉，微微挪身，挡住风势。女孩儿睡梦中若有所觉，蛾眉轻颦，更加堪怜。
	“咻”的一声，一只白羽箭破门而入，直奔陆渐面门。陆渐大吃一惊，未及躲闪，羽箭“波”的一声，凌空粉碎，碎片化作点点火光。
	陆渐转眼望去，宁凝俏立桌边，双眼注视门外，一扫茫然，亮若寒星。
	门外“嘻”的一声，沈秀笑道：“好凝儿，你什么时候也学坏了？装睡骗我是不是？”宁凝冷冷道：“你再胡搅蛮缠，当心我的‘瞳中剑’。”沈秀干笑两声，语调转柔：“凝儿，你越是这个样子，我心中越疼。你这么清灵如水的女孩儿，正当摘花为簪、斗草前庭，何苦这么一本正经，不但辜负了大好韶光，更伤了天下男儿的心。”
	宁凝默默听着，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徐徐坐下，轻叹道：“你走吧，别在这里甜言蜜语，我不爱听。”沈秀幽幽地道：“也罢，我不说了。好妹妹，能不能让我陪你坐一会儿，看一看你的样子，就算……就算一句话不说也好。”
	“免了。”宁凝冷冷道，“你的好姐姐、好妹妹不计其数，你大可挨个儿瞧去。你若踏入门中一步，左脚进来，我伤你左脚，右脚进来，我伤你右脚。”
	“好狠的心。”沈秀嘻嘻笑道，“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你这么恨我憎我，不为别的，敢情是吃醋？”宁凝道：“呸，谁吃你的醋？你就算找一千个一万个女人，我也不稀罕。”
	沈秀道：“那些女人再多，也不过是朝云暮雨、落花流水，又怎及得上你我的青梅竹马之情？”
	宁凝听了这话，沉吟不语。陆渐瞧她神色，似乎被沈秀的言语说动，不由心头暗急，脱口道：“宁姑娘，你别信他的花言巧语，他根本就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宁凝也不瞧他一眼，冷冷道：“我信与不信，他是好是坏，又与你什么干系？”陆渐不禁语塞，却听沈秀拍手笑道：“说得好，这厮真讨厌，死到临头还多管闲事。”顿一顿，又说，“凝儿，我可进来了……”话音方落，忽然惨哼一声，沈秀惊怒道，“凝儿，你……你用‘瞳中剑’伤我？”
	陆渐又惊又喜，转眼望去，宁凝秀眼大张，青色的瞳仁在烛光中流转不定，朱唇轻启，缓缓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敢进门，我便对你不客气。”
	沈秀恨恨道：“好狠心的妮子。”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沈秀轻哼一声，似乎向远处去了。
	宁凝吐了一口气，阖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倦怠。脚步声越来越近，忽见一个小丫环挑了气死风灯，引着商清影进来，商清影见了宁凝，讶道：“凝儿，舟虚让你看管他么？”
	宁凝站起来点了点头，商清影将她搂入怀里，叹道：“这个舟虚，真不晓事，深更半夜的，怎么让一个女孩儿家来看守囚犯？”她抚着宁凝的面颊，眉间流露出一丝怜爱。宁凝脸一红，轻声道：“夫人，还有外人在呢，别让他笑话。”
	商清影看了陆渐一眼，笑道：“怕什么？你不是我的女儿，可也跟女儿没什么两样。当妈的疼爱女儿，也会有人笑话？”宁凝低眉不语，商清影注视她半晌，叹道：“我真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宁凝点头道：“我也想终生伺候夫人。”
	“是么？”商清影笑了笑，“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想好没有？”宁凝双颊涨红，低声道：“什么事？”商清影笑道：“害羞什么？你不记得了？我提点你一下，就是……就是你和秀儿的亲事……”
	宁凝的头垂得更低，轻轻道：“我是劫奴，他是少主，主奴之间岂能婚配？”商清影道：“主奴通婚，西城中并非没有先例。你若配了秀儿，就能长伴我左右了！”
	陆渐听得心中狂跳，想那沈秀枭獍之性，如果嫁他，势必毁了这少女一生。正要出声阻止，又觉这是他人家事，自己阶下之囚，怎可妄加评断？一时欲言又止、好生气闷。
	忽听宁凝道：“夫人恕罪，宁凝此身已为劫奴，乃是天谴之人，岂能再连累少主？凝儿情愿孤独一生，终生不嫁……”商清影慌忙捂住她嘴，眼圈儿一红，凄然道：“你别这么说，你若不嫁人，舟虚的罪孽岂不是更大？他当年丧心病狂，将你炼成劫奴，已是罪孽深重，但若因此害你终生，我……我……”说到这里，已是泪如雨下。
	宁凝凄婉一笑，叹道：“这事再议不迟，夫人你深夜来有什么事？”商清影止泪道：“你若不说，我都忘了，我想了好半天，还是觉得放了这孩子的好。”
	陆渐吃了一惊，宁凝也奇道：“主人知道么？”商清影摇头道：“他已睡了，你先放人，舟虚问起来，一切由我担当。”宁凝稍一迟疑，取出钥匙将陆渐的铁锁解开。
	此事太过突然，陆渐枷锁虽解，人却愣在那里。商清影叹道：“你这孩子，看相貌也不是什么恶徒，怎么就任性妄为、欺负秀儿呢？经过这次，望你好好做人，切莫逞勇斗狠了！”
	陆渐哭笑不得，起身作揖，无言以对。商清影又说：“凝儿，相烦你送他出府。”宁凝嗯了一声，冲陆渐点头道：“随我来。”陆渐随她走了十步，转眼望去，商清影立在门首，形容依稀，不知怎的，他心中一阵酸涩，只想立在当地，多瞧这女子几眼。但此情此景，不容他心愿得偿，只要轻叹一声，跟在宁凝后面。
	两人走了一程，来到府邸后门，宁凝取了腰牌，对守卫道：“我是沈先生的属下，出门公干。”守卫验了牌，放二人出门。
	宅后是一条悠长巷落，宁凝将陆渐送到巷口说道：“你去吧，走得越远越好，要不然，夫人救你一次，也救不了第二次。”说罢转身去了。
	陆渐欲要称谢，见她神气孤高，不觉自惭形秽，望她背影消失，这才打起精神。走了几步，忽听头顶上传来细微响声，当下缩身檐下，抬头望去，一道黑影从总督府墙头一掠而过，飘然落地飞奔，该人黑衣蒙面，背扛一只布袋。
	陆渐心中暗惊：“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总督府里行窃？”他既生义愤，又觉好奇，忍不住施展身相尾随其后。黑衣人转过两条巷道，眼看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布袋，解开绳索。布袋中钻出一人，陆渐远远瞧见，不觉吃惊，敢情那人正是徐海的军师陈子单。
	陈子单探出头来，拱手道：“足下是谁，为何营救陈某？”黑衣人嘿嘿一笑，扯去面罩。陆渐、陈子单均是大惊，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秀。陈子单尤为错愕，失声道：“怎么是你？”
	沈秀笑道：“子单兄受苦了。”陈子单神色一变，寒声道：“你又有什么诡计？”沈秀笑道：“诡计不敢当，只是有个消息，承望子单兄传与令主。”
	陈子单冷冷道：“什么消息？陈某不稀罕。”沈秀笑道：“明日凌晨，胡宗宪将亲自提兵出城，前往沈庄剿灭令主徐海。这个消息你也不稀罕？”
	陆渐大惊，他虽知沈秀轻薄无行，但没料到此人不顾大义，出卖重大军机，他心中愤怒，恨不得立马上前，可转念间又平定下来，立意听二人说些什么。
	陈子单仿佛吃惊，皱眉道：“你叫我怎么信你？”沈秀笑道：“这个消息不是白给，我卖你十万两银子。”陈子单望着他，独眼中冷光闪烁，良久方道：“我怎么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沈秀笑道：“你不信也罢。”说着转身就走，陈子单叫道：“且慢！”沈秀止步道：“怎么？”陈子单沉吟道：“你知道胡宗宪的行军线路吗？”沈秀笑道：“我自然知道，但要我说，须得先见银子。”陈子单道：“你给我行军线路，我给你银子。只是十万两太多。”
	“十万两也算多？”沈秀冷笑一声，“你得了这个消息，便可在行军路上设下伏兵，一举除掉胡宗宪。只要此人一死，放眼江南，谁还会是令主的对手？届时你们一气攻破几座大城，别说十万两银子，一百万两也轻易赚回去了！”
	陈子单摇头道：“陈某不明白，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卖胡宗宪？”沈秀笑道：“你还不知我这个人？若是银子足够，就是皇帝老子、亲生爹妈，我也照卖不误。”
	陈子单狐疑不定，半晌道：“你为何抓我伤我？”沈秀笑道：“若不用这种苦肉计，怎么骗得了胡宗宪亲自出征？”陈子单似乎心乱如麻，沉思一下，咬牙道：“好，给我三个时辰筹措银两。三个时辰之后，仍在燕子矶相见。你拿行军图来，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秀拍手笑道：“子单兄爽快。”又道，“我得早早回去，牢里丢了囚犯，我若不在府中，家严必然疑到我身上。”说罢蒙了面，飞纵上房，踏瓦去了。
	陈子单四面望望，忽地拔步就走。陆渐心道：“半夜三更，城门紧闭，他又上哪儿去取银子？莫非城中还有他的巢穴？”一念及此，纵身跟上，却见陈子单三步一回头，曲折走了一程，在一扇朱门前停下，他一轻一重，扣环十下，那朱门洞开，有人低声道：“陈先生么？”
	陈子单一点头，闪身入内。陆渐抬头一看，朱门上一块漆银匾额，隐约写着“罗宅”二字。陆渐度那围墙高矮，展开跳麻之术，跃上门前石狮，再一纵，已至墙头。他沿着屋脊疾走，只见陈子单被一名仆人挑灯引路，急匆匆绕过影壁，来到一座大厅，厅上燃着火把，端然坐着三人。
	陈子单一膝拜倒，沉声道：“拜见主公。”陆渐雷震一惊，定眼望去，厅中正面一人高鼻长脸，须发浓密，戴一顶飞鱼八宝攒珠冠，穿一身白缎纹龙绣金袍，五尺倭刀光华流转，横放膝上，闻言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咦，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子单恨声道：“被沈秀的小畜生坏了，还被他关在总督府里。”白袍人吃了一惊，挺刀怒道：“你被捉了？怎么逃出来的？”陈子单惨笑道：“沈秀那小畜生放出来的。”
	白袍人脸色阴沉，徐徐道：“这就怪了，莫不是欲擒故纵？”陈子单道：“我已留了心，并无跟踪之人，本也不想面见主人，但军情紧急，不能不来。”
	白袍人哦了一声，略略放心，说道：“什么军情？”陈子单道：“胡宗宪中计，决意明日凌晨，亲自提兵偷袭沈庄。”
	白袍人目光闪动，咯咯笑道：“是么？那再好不过了。这消息你从何得来？”陈子单道：“那姓沈的小畜生贪得无厌，要与我做一笔交易，开价十万两银子，出卖胡宗宪的行军路线。哼，可他万没料到，主人就在南京城里。”
	白袍人拍手大笑：“我让你去贡献诈降，就是要慢其心、骄其志，让胡宗宪以为我徐海只会固守山寨，坐以待毙，而后率军出城，去围那个沈庄乍浦。万不料老子早已潜入南京城内，只待兵马出动，城内空虚，咱们就四面纵火，血洗此城。届时就算胡宗宪不死，这失了南京的大罪，也足以让他丢了脑袋。”众倭寇闻言，均是狂笑。
	徐海又转向一人：“霍老六，汪老在城外的人马埋伏好了吗？”霍老六道：“埋伏好了。”徐海道：“届时城中火起，你率人抢到三山门外，杀光守军，打开城门，将汪老的人马放入城来，里应外合，尽情烧杀。”霍老六面露狞笑，大声应命。陆渐听得心跳如雷：“好险，若非我无意知晓，岂不断送了这一城百姓？”
	徐海又说：“子单，你本是我放出去的死间，原以为此去有死无生，不曾想你还能活着回来。可见上苍眷顾，不忍分离你我兄弟。”陈子单哭拜道：“主公对我恩重如山，属下唯有以死报之。”
	徐海叹一口气，温言道：“你这一日一夜里势必受了许多苦楚，徐某全都记在心里，待到城破之日，我必然擒住沈家父子，千刀万剐，给你报仇。只不过，沈秀那边还需你走一趟，先拿银子买下行军图，餍其贪欲，以免此人起了疑念，叫我功败垂成。”
	陈子单道：“此事义不容辞。”徐海点头道：“这次你带几个好手去，若有必要，杀掉那姓沈的也无不可……”
	陆渐听到这里，忽生警兆，一股疾风自后袭来，疾风中夹着一股腥甜腐臭。他躲避不及，使一个‘雀母相’，身子缩如雀卵，让过要害，却被那一掌击在肩胛。掌力虽被变相卸去不少，陆渐仍觉奇痛彻骨，急变“神鱼相”，贴着屋瓦滚出丈余，眼前忽地一阵昏黑。
	来人一掌未能将之击毙，咦了一声，纵上又是一掌，来如雷轰电至。陆渐翻身抬手，向上迎出，二掌相交，他的鼻间腐臭变浓，对方掌力如山，压得他百骸欲散，足下哗然巨响，屋瓦破碎，身不由主地掉了下去。
	陆渐不料徐海手下竟有如许高手，自他练成十六相，从未在掌力上落过下风。他身在半空，头顶风响，那人也沉身追来、凌空击下。陆渐不敢硬接，左手变“多头蛇相”，绕过那人的掌势，缠向他的手腕。
	那人哼了一声，右掌后缩，左掌击出。陆渐欲抬右掌拆解，忽觉右臂麻痹，居然不听使唤，情急将身一缩，使“大自在相”贴地翻出，不待那人落地，翻身站起，大喝一声，左掌使一个“寿者相”，忽变“猴王相”。那人也是高手，一见陆渐出手气势，旋身飘开数尺，方要顺手反击，不料陆渐从“猴王相”变“半狮人相”，一拳送出，轰隆巨响，墙壁应手坍塌，露出一个窟窿。
	那人不料陆渐出掌是虚，挥拳破壁却是本意，惊觉时陆渐已钻墙而出，发足狂奔。奔跑间，陆渐只觉右肩麻木渐渐扩散，须臾扩至半身，他张口欲呼，又觉舌头僵硬，也不知跑了多远，忽地双腿一软，失去知觉。

第二章 雷光电照
昏沉间，忽觉周身刺痛，陆渐未及张眼，忽听有人道：“不要妄动。”陆渐努力抬眼望去，沈舟虚目光沉静，默默盯着自己，数百根蚕丝自他袖里吐出，半数将陆渐悬在半空，剩余的蚕丝刺入他周身的穴道，一反雪白晶莹，漆黑沉暗，有如墨染。
沈舟虚见他醒来，徐徐道：“醒了么？”陆渐惊惧交迸，方欲挣扎，沈舟虚摇头道，“别动，你中了‘尸妖’桓中缺的‘阴尸吸神掌’，天幸遇到老夫，若不然，以你劫奴之身，也是性命不保。”
陆渐心中疑惑，盯着黑色蚕丝，忽听沈舟虚笑道：“我用‘天罗’神通将蚕丝刺入你的经脉，吸取‘阴尸吸神掌’的尸毒，这些蚕丝变黑，正是尸毒离体的征兆。”
陆渐体内毒质减弱，身子有了知觉，但觉蚕丝入体，犹如百蚁钻动，这时忽听有人怒哼一声，大声说道：“父亲，此人坏了咱们的大事，你干吗还要费力救他？”
陆渐听出是沈秀的声音，举目望去，见他站在沈舟虚身边怒视。沈舟虚冷冷道：“这宅邸中有何玄虚，咱们都没瞧见，此人被‘妖尸’打伤，想必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东西。”
陆渐一定神，发现自己身处“罗宅”正厅，不由吃惊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沈秀怒哼道：“这话该由我来问才是。”
沈舟虚微微一笑，撤去蚕丝说道：“我早已疑心倭寇在南京城内设有巢穴，假意让秀儿劫牢，正是欲擒故纵，让那陈子单逃来此地，而后纵兵合围，抓住这一拨间谍。不料你跟踪陈子单，打草惊蛇，我进来时，这所宅邸人去楼空了。”
陆渐不胜羞惭，但觉身子已能动弹，只是兀自酸软，于是起身道：“陆渐愚钝，误了阁下大事，如何惩戒，悉听尊便。”
沈舟虚摇头道：“你先说，你瞧见了什么？”陆渐将所见所闻说了，在场众人无不变色，沈舟虚皱眉道：“我小瞧这徐海了，不料他胆识了得，竟敢亲身犯险、奇袭南京！”
陆渐道：“埋伏城外的汪老是谁？”沈舟虚冷笑道：“还有谁？自然是汪直汪五峰了，很好，该来的都来了，省得我天涯海角一个个找去。”
燕未归、薛耳、莫乙带了一众甲士走入堂中，燕未归道：“宅子里和附近的民宅全都搜过，并无一人。”薛耳道：“这里的梁柱墙壁、地板灶台我都听过了，没有地道，也没有夹层。”
沈舟虚皱眉道：“这伙贼子逃得好快。”他自来算无遗策，一夜之间两度失算，颇有一些烦乱，沉吟半晌，方问：“莫乙，这座宅子是谁的？”
莫乙道：“这宅子曾是绍兴武举陈三泰的私邸，四年前以三千两银子卖给一个名叫罗初年的盐商。”
“不必说。”沈舟虚冷冷道，“这罗初年必是倭寇的化名。”沉吟片刻，他双眉舒展，“沈秀，你去义庄里寻一具尸首，服饰、体态要与这陆小哥相若，再将面孔染黑，放在当衢之处。”
沈秀怪道：“这是做什么？”沈舟虚道：“而今第一件事，须得让那些倭寇以为，这位小哥中了‘阴尸吸神掌’，奔跑未久，毒发身亡。”
沈秀恍然大悟，应命退下。沈舟虚又道：“未归，你附耳过来。”燕未归移近，沈舟虚在他耳边低语片刻，燕未归一点头，撒开双腿走了。
沈舟虚喝退众甲士，转头笑道：“陆渐，你方才说了，误我大事，由我惩戒，对不对？”陆渐点了点头。沈舟虚道：“很好，如今我要你更衣易容，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陆渐有言在先，无法回绝。沈舟虚命薛耳拿来一套衣衫，给陆渐换过，又取了张人皮面具给他罩上，说道：“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只管装聋作哑，待我破了汪直、徐海，自然放你离开。”
陆渐不知其中奥妙，但听能破倭寇，也就听之任之了。沈舟虚又道：“推我回府。”薛耳应声上前，冲陆渐咧嘴一笑，推着沈舟虚出了宅邸。
屋外风清天明，行不多时，燕未归大步流星赶回，躬身说道：“主人吩咐，均已办妥。只是应天府今早出了一件奇案，迫不得已，来请主人相助。”
沈舟虚道：“什么案子，能难得住应天府的众差官？”燕未归道：“听说阅马校场的旗斗上挂了三具尸体，那旗斗离地十丈，也不知怎么挂上去的。应天府的差官无法取下尸体，又害怕那凶手太过厉害，故而来请主人出马。”
沈舟虚点头道：“此案确有几分奇处，你去府里叫凝儿来。”燕未归转身去了。
“天时尚早。”沈舟虚微微一笑，“薛耳、莫乙，咱们去校场瞧瞧。”说完闭目观心，再不言语，行了半晌，忽听薛耳道：“主人，到了。”沈舟虚张眼望去，近处旷地冷清，黄尘不起，远处阁楼峥嵘，托起半轮红日，一竿杏黄大旗凌风招展，旗下挂了三具尸体。
陆渐见那尸体，暗暗心惊，寻思天下谁有如此能耐，竟能携着数百斤的尸首，攀到如此高处。此时有捕快上前相见，一名老捕快说道：“今早天亮，喂马的老军出来铡草，抬头瞧见尸首。可恨小人能耐低微，无法取下尸首。沈先生手下能人众多，屡破奇案，必有法子取下尸首，捉拿凶手归案……”
正谈论，燕未归与宁凝联袂而来。沈舟虚说道：“凝儿，你放尸首下来；未归接住尸首，别摔坏了。”
宁凝一点头，凝目看向旗斗，双眼玄光流转，突然间，旗斗上火光一闪，尸首颈上的绳索烧断，尸首原本拴成一串，一绳断绝，三具尸首如陨石落下。
燕未归看得真切，如风掠上，双足一顿，腾起三丈，左手接下一具尸首，左腿钩住旗杆，车轮般一转，右手将第二具尸首抓住，此时第三具尸首到他眼前。燕未归手中的两具尸首左右一合，将其夹住，跟着纵身落地，“嚓”的一声，双脚入地数寸。
陆渐瞧得心跳，三具尸首本有数百斤之重，加上坠落何止千钧。燕未归不但一一抓住，更以无俦脚力，将千钧之力引入地下。换了他人，就算有能为接住尸首，落地时也势必双腿齐断、腰身扭折了。
燕未归放下尸首，退到一边，沈舟虚冷冷道：“莫乙，你去瞧瞧，这三人怎么死的？”莫乙上前看过，回道：“三人外表无甚伤痕，可是泪腺微肿。《内经》有言：‘微大为心痹引背，善泪出’，足见这三人是心脏麻痹而死，但何以心脏麻痹，奴才却瞧不出来。不过，这三个人我在官府文书上见过。”
他指着一个五官俊秀、身着黄衫的年轻人道，“此人名叫竺森，绰号‘玉黄蜂’，是崆峒派弃徒，采花无数，在京城也犯下好几件大案，刑部悬赏一千两花银捉拿。”又指一个黑脸狰狞的大汉，“此人名叫路仲明，江西巨匪，啸聚山林，无恶不作，有大员矢志拿他，却被他率众闯入官邸，灭了满门，如今刑部悬赏两千两花银捉拿。”
说到此处，莫乙语气一顿，盯着那具道士尸首，迟疑道：“至于这个道长，来历不同寻常。他本是当朝国师陶仲文的大弟子，道号元元子，特奉皇上旨意，来江南物色秀女，不想竟然死在这里！”捕快听了这话，无不面如土色。
沈舟虚移车上前，审视那具尸首，众捕快突然跪倒，纷纷磕头大叫：“沈先生救命……元元子道长是钦差，死了钦差，我等如何交代？”
沈舟虚望着尸首，沉吟半晌，摇头道：“这些人外表均无伤损，乃是心脏麻痹而死，如何麻痹，却又叫人想不明白。至于这根旗杆，离地十来丈，谁又有能为将尸首送上去呢？是以只有两种可能。”
众捕快忙问：“哪两种可能？”沈舟虚笑道：“杀人的要么是鬼怪，要么是神仙。元元子道长是国师高足，他家就是神仙，神仙又怎么会杀他？所以说，这三人多半是遇上鬼怪，吓得心脏麻痹而死，其后又被鬼怪送上了旗杆高处。”
众捕快初时听得发呆，聪明的转念明白过来，沈舟虚这话，正是教自己如何编造故事、敷衍朝廷。此事本就不可思议，若说鬼怪作崇，那是再也恰当不过的。当今皇上性好鬼神，兴许这么一说，还能敷衍过去。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改口，说是鬼怪杀人。
沈舟虚笑了笑，推车出了校场，宁凝忍不住问：“主人，真是鬼怪作祟吗？”沈舟虚见她神色不安，笑道：“傻丫头，我说鬼话骗人，你也相信吗？”
“这么说没有鬼怪么？”宁凝舒一口气，“这三个大恶人是谁杀的呢？”沈舟虚挥了挥手，忽道：“未归，你去城中的酒肆中瞧瞧，若有什么奇谈怪事，速来报我。”燕未归答应一声，一溜烟走了。
不多时，他飞步赶回，促声道：“昨晚玄武湖畔的‘吟风阁’上有人喝了一夜酒，如今正在打架闹事。”
沈舟虚哑然失笑，点头道：“好，你推我过去！”
一行人来到吟风阁前，阁楼临湖，一片波光潋滟，几抹朝霞流晖，几只燕子蹴水而飞，呢喃着盘旋不已。
刚到阁下，突来一声巨响，吟风阁窗破栏毁，掉下一个人来。那人翻了个筋斗，手中竹杖向下一撑，却忘了下方一湖碧水，“哗啦”一声，连人带杖掉入水里，溅起几尺高的白浪。
只听阁楼上一个豪迈的声音笑道：“赢老龟，你这招王八戏使得不坏！”
湖中那人湿淋淋地爬上岸来，十分狼狈，陆渐认出这正是“金龟”赢万城，心中又吃惊，又好笑，心想老狐狸威风八面，如何落到这步田地。
赢万城面涨通红，厉声叫道：“姓虞的，我东岛清理门户，你又干吗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不是说了吗？”那人笑道，“你东岛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你东岛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来来来，小兄弟，莫管他们。有人说得好：‘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如梦，为欢几何？’天大地大，莫如酒大，喝了这碗，再说其他。”
“虞兄高论。”另一人接口道，“也有人说得好：‘日高月高，酒品最高，敬酒不喝，就是脓包。’”话音入耳，陆渐心头大动，这答话的正是谷缜。
虞兄笑道：“我说的‘有人’大大有名，诗仙李太白是也，你说的‘有人’是谁？”
“不是别人。”谷缜哈哈一笑，“正是区区小弟，小弟什么都做，就是不做脓包。”姓虞的将桌子拍得山响，叫道：“说得好。”
二人一番对白旁若无人，赢万城半羞半怒，一跌足，还想再骂，沈舟虚忽地笑道：“赢道兄，多年不见，尚无恙否？”
赢万城回头一瞧，失声道：“你……你……”噌地蹿上楼去，高叫，“妙丫头，不好，沈瘸子来了……”
虞兄哦了一声，说道：“沈师兄也来了？”沈舟虚笑道：“虞师弟所过惊天动地，刚到南京，就先把老天捅了一个窟窿。”
“你说的是元元子那鸟贼？”姓虞的哈哈大笑，似乎颇为得意：“他奉了昏君旨意强抢民女，我虞照瞧不过去，小小弹了他一指头，不料这老小子不经事，居然被弹死了。”
沈舟虚道：“天下间经得起你‘雷帝子’一弹的，怕也没有几个？”漫不经意弹出数缕蚕丝，钩住屋椽，只一纵，如飞鸟投林，连人带椅钻入二楼。
他平时举止疏慢，此刻显露神通，楼上楼下无不惊讶，众劫奴更怕有失，匆匆登楼。陆渐定眼一瞧，只见谷缜当窗临湖，身边墙壁上一个窟窿，赢万城正是由此落水，身前一张方桌，横七竖八搁了几个酒坛。谷缜对面，稳坐一条大汉，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如飞剑眉压着一对虎目，灰布长衫赫然打了两个补丁，脚下一双麻耳草鞋，眼见便要破散。
陆渐心想：“这人就是‘雷帝子’？”思忖间，虞照喝光一碗酒，目光扫来，众人被他一瞧，只如刀剑穿胸，平生一股寒意。
“沈师兄。”虞照微微一笑，“来一碗如何？”
“虞师弟取笑了。”沈舟虚道，“你又不是不知，鄙人只会喝茶，不会饮酒。”虞照轻蔑一笑，满上酒道：“小兄弟，干。”谷缜笑笑，两人碗盏相碰，双双饮尽。
虞照搁了碗，笑道：“赢老龟老当益壮，演了一出王八戏水，这小姑娘我没见过，瞧你这一篮子破铜烂铁，料是新进的千鳞高手。只可惜，虞某平生不打女人，所以算你运气。”
施妙妙端坐一隅，低头沉思，应声抬头，不瞧虞照，却向谷缜看去，眸子里光芒闪动，充满复杂情意。
虞照看看施妙妙，又瞧瞧谷缜，忽有所悟，失笑道：“这样么……”笑着举起手来，在谷缜肩上一拍，施妙妙花容惨变，一抖手，一蓬银雨射向虞照。
虞照大手一挥，漫天银雨距他三尺，忽地叮叮落地，片片银鳞锋口向上，呜呜颤动不已。施妙妙脸色一变，喃喃说道：“‘周流电劲’？”
虞照笑道：“小姑娘，你家大人没告诉你吗？千鳞之术全靠‘北极天磁功’，这一门内功遇上‘周流电劲’，七折八扣，彼此抵消。哈，我再教你一个乖。”说着食指下引，银鳞应指跃起，片片相属，连成一柄银光四射的软剑，“刷”的一声，刺向施妙妙的咽喉。
施妙妙飘身后退，踢起一条长凳，银剑矫矫昂动，“哧”，将长凳断成两截。施妙妙俏脸发白，扣住六枚银鲤，清亮双目，一转不转。
忽听谷缜笑道：“虞兄稍歇，小弟敬你这碗。”双手捧碗，一气喝干。虞照笑道：“好说，好说。”一挥手，叮叮不绝，银剑散落一地。
虞照喝过一碗，笑道：“小姑娘，你本领有限，又怕误伤小情人，所以心存犹豫、出手软弱，再打下去一定要输。”
施妙妙面涨通红，厉声说道：“谁……谁是我的小情人，你胡说……”虞照盯着她微微一笑，施妙妙与他目光相遇，心中机密似乎尽被洞悉，一时欲言又止，羞不可言。
虞照见她半羞半恼，娇态可人，心觉有趣，笑道：“小姑娘，你嘴里不承认，脸上却写得明明白白，我就奇了，你心里喜欢小兄弟，为何偏要与他为难？唉，你们这些娘儿们，总是表里不一，太不爽快。”说到这儿，沉思一下，忽又笑道，“沈师兄，听说你升了官，发了财，可喜可贺。”他口中道喜，脸上却流露出一丝鄙夷。
沈舟虚笑了笑，淡然说道：“哪儿有什么升官发财，不过是小小的幕僚罢了。”虞照道：“什么幕僚？文绉绉的我也不懂？老子只晓得，要做朝廷的狗官，少不了狗头狗脚，你是狗头呢，还是狗脚？”
沈舟虚笑而不答，宁凝却忍不住喝道：“放肆！”虞照瞧她一眼，心道：“晦气，又来一个丫头，真是太岁当头、流年不利。”想到这里，皱一皱眉，也不理会宁凝，又笑着说：“沈师兄，你不在衙门里摇鹅毛扇子，到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替元元子出头？”
沈舟虚摇头道：“不敢，你我西城一脉，自当一致对外。我这次来么，一会同门，二来助拳。”
“助拳？”虞照道，“助什么拳？”沈舟虚道：“东岛西城，誓不两立。而今东岛四尊来其二，师弟虽是我西城第一流的人物，以一敌二，难免有失。不若沈某助你一臂之力，将这二人就地擒杀，挫一挫东岛的威风。”
听到这话，赢、施二人均是脸色苍白，虞照却伸出食指轻弹酒坛，“叮叮当当”，弹罢笑道：“沈师兄，听到了么？这酒坛在说话呢。”沈舟虚一皱眉，叹道：“虞师弟说笑了。”
“你不相信？”虞照笑笑嘻嘻，“这酒坛刚才说了，八部之中，就数沈舟虚最不是东西。道理有三，其一，这世上最可恨者，莫过于炼奴，这厮不仅炼奴，还练了六个，真是混账透顶；其二，大伙儿一拳一脚，分个高低岂不更好？偏这沈舟虚不要脸之至，尽玩些阴谋诡计，纵使胜了，也叫人老不痛快；最可气的还是第三，别人喝酒，他偏要喝茶，专门跟人唱对台戏。”谷缜听得解气，拍手笑道：“酒坛兄不愧是装酒的，一出口就是高论。”
虞照公然挑衅，众劫奴无不震怒。沈舟虚笑了笑，说道：“前两条也罢了，沈某天性不能饮酒，也算是过错吗？”虞照笑道：“这个虞某就不知了，酒坛嘛，就是这么说的！”
燕未归忍耐不住，厉声道：“姓虞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主人好心助你，你反倒污蔑他。”劫奴中数他性子最烈，一旦发作，气势逼人。
虞照正眼也不瞧他，冷冷说道：“虞某人什么酒都吃，就没吃过罚酒，你有本事，请我吃一盅如何？”燕未归突然跳起，左腿扫出，楼中好比飓风掠过，碟儿碗儿丁当作响。
众人未及转念，旋风忽地消失，碗碟窗户还在颤动，燕未归的左脚却被虞照空手握住。
陆渐深知燕未归腿力了得，怎料一腿扫去，居然被人空手接住。他心中骇然，忽听燕未归怪叫一声，右脚高高抡起，势如大斧劈下。
“哧”，燕未归斗笠飞出，露出苍白面皮，一条刀疤从额至颈，深可见骨，恰似一条怪蛇盘在脸上，他的满头发丝笔直竖起，右腿已到虞照头顶，忽地凝固不动，僵如一尊雕像。
“去！”虞照一声沉喝，燕未归身如陀螺，呼地摔回。莫乙、薛耳大惊失色，双双抢上搀扶。
“接不得。”沈舟虚喝声入耳，薛耳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燕未归的衣衫，但觉一阵麻痹透指而入，身子几乎失去知觉，跟着哧哧两声，一股大力将他向左拽出，薛耳一个踉跄扑倒，斜眼看时，莫乙也摔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二人一个跟斗双双站起，他们低头一看，腰间缠了一缕蚕丝，与沈舟虚双手遥遥相连。
沈舟虚的十指拈满蚕茧，掌法飘飘，襟袖飞扬，将一路“星罗散手”使得神奥无方。蚕茧随他掌势，忽左忽右，簌簌射出蚕丝，有如天孙织锦，玉女投梭，转眼钩梁搭柱，在燕未归的身后织成了四张大网，同时射出两缕细丝，淡如流烟，轻飘飘刺向虞照。
众人见这手段，均是暗暗喝彩，一眨眼的工夫，沈舟虚以“星罗散手”施展“天罗”，拉莫乙、拽薛耳、编织丝网、反击虞照，一心四用，变化不穷。
闷响声不绝于耳，燕未归连破三张大网，终被第四张网裹住，两眼上翻，浑身抽搐，口中流出长长的涎水。众人见他如此凄惨，心中均起一股寒意。
虞照笑了笑，头也不回，右手端酒，左手出掌，逼得两束蚕丝无法近身，口中笑道：“沈师兄好本事，练成了‘天罗绕指剑’，惹得虞某技痒，也想讨教讨教。”一搁碗，方要起身，忽地脸色一变，晃身绕过蚕丝，大鸟般飞到宁凝头顶，耸肩挥臂，向下一掌拍落。
“手下留情。”沈舟虚失声大叫，叫声出口，人影闪动，一人抱住宁凝，贴地滚出老远。一股白气从虞照掌心射出，落在宁凝立足之地，“哧”的一声，方圆尺许尽变酥黑。
“雷音电龙？”沈舟虚双眉扬起，虞照一拂袖，烟灰四散，楼板上露出一个大洞。
“好个‘瞳中剑’，沈师兄，你教的好劫奴。”虞照哈哈大笑，肩头一点红色初如针尖，转眼大如铜钱。众人恍然大悟：他受伤了？
虞照一手按腰，忽地厉声说道：“小子，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还赖在地上干吗？”众人应声望去，一个男子抱着宁凝，似被掌力吓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宁凝羞怒交加，反手一记耳光，不想这一巴掌，把那人的脸皮也刮了下来。
谷缜不觉眼前一亮，宁凝也看清来人，吃惊道：“哎，怎么是你？”男子正是陆渐，他的面具飞出，心中慌乱，匆忙拾了戴上。众人齐声哄笑，虞照也忍不住笑骂：“傻小子，穿帮了，还戴着做什么？”
陆渐定了定神，大声说：“雷帝子，你说话不算数。”虞照奇道：“怎么不算数？”陆渐手指宁凝：“你说平生不打女人，方才你这一下，不是要她的命吗？”
虞照浓眉一挑，也不见他抬足，一伸手，扣住陆渐的肩头提了过去。陆渐空负“一十六身相”，竟无闪避之能。虞照笑道：“我不打女人，专打男人，你要充好汉，代她接我三掌如何？”
宁凝花容惨变，瞳子里玄光一转，虞照左手扣人，右手挥出，只听噼啪有声，二人间火光四溅，“瞳中剑”撞着虞照的掌力，无不化为乌有。宁凝连发数剑，身子一晃，忽地面孔惨白。
沈舟虚摇头叹气：“凝儿，他有了防备，你不是对手。”宁凝颤声道：“可……可他……”盯着陆渐，双颊忽转绯红。
沈舟虚沉吟一下，徐徐说道：“虞师弟，‘雷音电龙’身坐不动，十步杀人，你真要杀他，方才那一掌，凝儿与这少年都难活命。你故意迟了时许，吓退他们，方才出手，不为别的，只为跟我显摆威风吧？”
虞照的确没有杀心，掌力击下，半是吓唬宁凝，半是向沈舟虚示威，但听他说破，心中却不痛快：“就你沈瘸子聪明！”他脸一沉，扬声说道，“沈师兄，凡事讲个理字，我好端端地坐着喝酒，你手下的劫奴又是‘无量足’，又是‘瞳中剑’，踢的踢，刺的刺，这算那门子道理？”
沈舟虚道：“敝仆疏于管教，过在沈某！”虞照道：“你是本门师兄，我不与你计较。这样吧，这少年我不动他，你让小丫头出来，是死是活，受我一掌了事。”
宁凝转愁为喜，大声说：“好，你把他放了，我受你一掌。”说罢挺直腰身，跨前一步。虞照见她豪气，心中暗许，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觉陆渐肌肤收缩，滑不留手，一瞬间脱出手底。虞照十分吃惊，手掌圈转，飘然抓落，这一抓凌厉无比，极少高手能够逃脱，不料陆渐就地一滚，贴地蹿出。虞照一抓不中，不由叫了一声好。
陆渐以“大自在相”脱出虞照手底，又以“雀母相”蹿到宁凝身前。宁凝惊喜不胜，躬身扶他起来，不料胸口、小腹各自一麻，身子顿时酸软无力。
陆渐制住宁凝，将她放到一边，宁凝气急道：“你……你做什么？”陆渐低声道：“宁姑娘，对不住！”想了想，冲虞照叫道，“我来接你的掌力。”
虞照摇头道：“不成，你是男的，女的一掌，男的三掌。”陆渐一呆，寻思自己别说三掌，一掌也未必接得下来。虞照见他沉默，笑道：“怎么，怕了？怕了就别充好汉！”
陆渐一咬牙：“好，三掌就三掌。”虞照笑道：“妙啊，事先说好，受这三掌，不许还手，要么可不算数。”宁凝急道：“不成……”双目泪水一转，忽地夺眶而出。
陆渐瞧了瞧谷缜，但见他紧锁眉头，望着自己，心头不觉惨然：“我怕是不能陪他捉倭寇、洗冤屈了。”忽听虞照道：“备好了么？”当下点头说：“备好了。”
众劫奴无不悲愤，莫乙高叫：“陆渐兄弟，你放心，你死了，咱们一定为你报仇。”薛耳接口道：“你如此仁义，何不代他受这三掌？”莫乙脸一白，死死瞪他一眼。
虞照目不转睛地望着陆渐，忽地抬起手掌，啪啪啪在他肩头连拍三下，随后抓起陆渐，小鸡般拎到桌边，倒一碗酒笑道：“好小子，来，干了这碗。”
陆渐捧着酒碗，莫名其妙，谷缜却笑道：“陆渐，虞兄让你喝酒，你还不喝？”陆渐稍一迟疑，捧酒一气喝光。虞照啧啧说道：“小兄弟，原来你们认得。”谷缜道：“他是我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虞照不觉动容，“小兄弟，这四字万金不换，不可乱说。”谷缜淡淡说道：“万金算什么？只要他一句话，我这条性命也是他的。”虞照目光一闪，默默点了点头。
酒壮人胆，陆渐酒一入肚，头昏脑热，挺身说道：“虞先生，酒喝完了，你快出掌吧。”虞照笑而不答，谷缜却说：“陆渐你真笨，虞兄不是拍过你三掌吗？”陆渐一愣：“那也算数？”
“当然算数！”虞照漫不经意地说，“我只说三掌，可没说是轻轻地拍，还是重重地拍。”陆渐逃过一劫，亦惊亦喜，呆在那里。
宁凝一颗心始才落地，想到方才情急流泪，心中不胜羞惭，低声骂道：“什么雷帝子，分明是雷疯子！”虞照耳力通玄，听见笑道：“叫我疯子的人只多不少，小丫头不要嘀嘀咕咕，大声骂出来，虞某也不会生气。”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样子非但不生气，更有几分沾沾自喜。宁凝一时涨红了脸，满心想骂，可是对手脸皮太厚，搜肠刮肚，也凑不出骂人的词句。
虞照又看东岛二人，笑嘻嘻说道：“可惜叶疯子没来，要不然咱们歪锅配扁灶，一套配一套。你们两个嘛，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小女娃娃，以一当一，胜之不武，罢了，你们两人一起上，纵然输了，人家也不会说我恃强凌弱。”
这话欺人太甚，赢、施二人均有怒意，赢万城色厉内茬，厉声说道：“雷帝子，你想一力伏二尊？少做梦了，何须二尊联手，爷爷一人便能……便能……”
“便能赢我？”虞照接口笑道，“好啊，赢万城，你只要接得下我十掌，虞某撒手就回西城，永世不返中土。”
赢万城的脸色阵红阵白，握杖的手微微发抖，一时间仿佛老了许多，低眉耷眼，一言不发。施妙妙偷瞟了谷缜一眼，目光微微一乱，忽一咬牙，高声道：“虞先生，我和你打个商量。”
虞照好奇道：“什么商量？”施妙妙吐一口气，说道：“你放了赢爷爷，我跟你一决生死。”众人均觉讶异，尽望着这银衫少女，见她神色冷静，气度沉凝，与本身的年纪全不相符。虞照也打量她一眼，目透赞许，摇头说：“这主意不划算，赢万城名气大得多，若是宰了他，传到江湖上去，大家一定都会跷起大拇指说，‘雷帝子’一掌拍死‘金龟’，厉害厉害。若是你这小女娃娃，我都不大认识，一掌打死了你，别人一定先吐一泡口水，说道：‘雷帝子’连女人都杀，真没出息。这样吧，你走，赢万城留下。”
“不成。”施妙妙大声道，“赢爷爷不走，我也不走。”赢万城纵然脸厚心忍，听了这话，也不由大为感动，老泪盈眶，连声道：“好闺女，好闺女……”
沈舟虚忽地笑道：“虞师弟，他们都不肯走，你又何须客气？”虞照冷冷瞅他一眼，道：“沈师兄，今日这场算我的，你若插手，休怪我翻脸无情。”目光扫过众人，有如赫赫电光。
沈舟虚只是微笑，徐徐道：“虞师弟尽管出手，沈某决不插手，但若师弟不慎失手，沈某再来不迟。”
此言一出，用心昭然。虞照神通矫健，一人足当二尊，纵不能全胜，结果也是两败俱伤。那时沈舟虚再行出手，大可收拾残局，是故赢、施二人到此地步，生机实在渺茫。
虞照也知此理，心下甚是犹豫，他和赢万城颇有旧仇，今日遇上，万无罢手之理；施妙妙年纪虽幼，风骨清峻，虞照私心里十分激赏，但施妙妙不肯独自逃生，又叫他心中为难。
正犹豫，谷缜笑吟吟地站起身来，走到施妙妙身边，施妙妙面露嫌恶，错了错身，瞪他一眼。谷缜如同未觉，笑嘻嘻说道：“虞兄，我也和你打个商量。”
虞照点头道：“老弟只管说！”谷缜道：“虞兄昨晚来此，不会是来寻小弟喝酒的吧？”虞照笑道：“那倒不是，我是来找赢老鬼晦气，不曾想遇见老弟，喝了一顿好酒，可谓不虚此行。”
谷缜笑道：“虞兄为何要找赢万城？”虞照道：“他是东岛，我是西城，曾有怨恨，誓不两立。”谷缜点头道：“若是东岛西城的怨恨，那么我也有份。”虞照笑道：“你也有份？”
“是啊！”谷缜郑重点头，“我也是东岛的人……”话未说完，施妙妙目透鄙夷，啐道：“你这坏东西，也配提东岛二字？”谷缜望着她叹了口气，虞照呵呵笑道：“老弟，你莫不是东岛的叛徒？看吧，人家不认你呢！”谷缜摇了摇头，说道：“她认不认没关系，我心在东岛，人就在东岛。”
施妙妙应声一怔，虞照却面露微笑，抚掌道：“好个‘心在东岛，人就在东岛’。你能得二尊追杀，当是非常之辈，敢问尊姓大名？”
谷缜笑笑说道：“免尊姓谷，名缜，家父谷神通，虞兄或有耳闻！”虞照脸色微变，他虽知谷缜出身东岛，却只当他是普通岛众，不料竟是东岛少主。
沈舟虚眉峰聚拢，目光锐如钢针，刺在谷缜脸上。谷缜冲他微微一笑，说道：“沈舟虚，你不用这样瞪我，今天你不杀我，来日我势必杀你，你我之中总要死上一个。”沈舟虚瞧着他，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徐徐道：“很好，沈某也有此意。”
谷缜哼了一声，转向虞照说：“虞兄，你说我算不算是东岛的人？”虞照浓眉陡挑，楼中气氛一冷。陆渐不自觉气贯全身，心中忐忑：“这姓虞武功太高，他要杀谷缜，我可抵挡不住。”
虞照沉默时许，忽地长声叹道：“谷老弟，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施妙妙心神一黯，瞧了谷缜一眼，暗道：“这个坏东西，又何苦自露身份？你这点儿本事，掺杂进来，还不是白白送掉一条性命？”
心念方动，忽听谷缜轻轻笑道：“虞兄说差了。英雄好汉，理应以一当一。以多打少嘛，谷某不屑为之。”虞照心下奇怪，摇头笑道：“谷老弟，你酒量不弱，人也豪气，但这武功嘛，不是虞某小瞧，实在上不了台面。”
谷缜也笑道：“虞兄又高又强，谷某人又低又弱。你我比武，的确不大合适。”虞照笑道：“不比武又比什么？”谷缜笑了笑，朗声道：“比喝酒如何？”
虞照一听，拍案大笑，“好！就比喝酒。”说到这里，一瞅谷缜，“你我喝了半夜，不分胜负。依我看来，你这酒量十成里也去了六成，剩下的三四成，怕是胜不了我。”
谷缜笑道：“我三四成，虞兄七八成，小弟以少敌多，算不算好汉？”虞照哼了一声，叫道：“伙计，把酒缸将上来。”酒楼里的掌柜伙计早就被这飞来横祸吓破了胆，躲在楼下发抖，闻言心中凄苦，说道：“酒缸太重，搬……搬不上来。”
虞照哼了一声，闪身下楼，不一时，便听笃笃巨响，木楼摇晃，似不能支。突然间，半截酒缸先入众人眼里，缸身两人合抱有余，盛满酒水之后，足有四五百斤上下。虞照双手托着，神态从容，楼板却吃力不住，每走一步，偌大酒楼也似摇晃起来。
众人为其神力震慑，一时鸦雀无声。虞照走到桌前，淅沥沥注满一碗，酒至碗缘，不漫不溢。众人见状，均是暗暗喝彩，托缸注酒已是不易，酒水齐碗而止，更是举重若轻。
虞照注满一碗，又注一碗，放下酒缸笑道：“谷老弟，若不将这一缸酒喝得底儿朝天，便不算完。”谷缜笑了笑，端起一碗，施妙妙见状，心头微微一堵，脱口道：“谷缜……”谷缜掉头笑道：“什么？”施妙妙略略一怔，默默低下头去。
谷缜深深看她一眼，眉头皱起，忽地哈哈一笑，举碗近口，高声说道：“虞兄，我赢了又如何？”虞照道：“你赢了，东岛三人来去自由。”谷缜笑道：“好，我输了，这条小命儿就是你的。”
两人只言片语许下生死，心中都觉痛快，将碗一碰，饮尽烈酒。喝完又倾缸中之酒。虞照神力惊人，把酒缸当酒壶，随拿随放，浑不着意。
二人碗到酒干，楼中尽是饮水之声，不多时数斤下肚。沈舟虚望着二人，面露讥诮，说道：“这小子自作聪明，和雷帝子拼酒，哪有取胜的机会？”
宁凝被虞照打得大败，心中还在生气，暗里盼望谷缜胜出，煞一煞这狂人的气焰，这时忍不住说：“那也不一定，姓谷的或许有什么巧妙法儿。”
沈舟虚摇头道：“喝酒一凭内功，二靠体魄，哪有什么取巧法儿？雷帝子的酒量西城无对，一是他天性豪迈，体魄过人；二来与他所修的内功大有干系，酒一入腹，阴阳电转，化酒成水，千杯不醉。”宁凝噘起小嘴，轻哼道：“什么千杯不醉，我瞧是酒鬼投胎才对。”
施妙妙侧耳倾听，为谷缜担足了心事，偷眼看去，场上的形势果然不妙。虞照面皮泛红，豪饮鲸吞，滴酒不漏，谷缜却是面红如血，酒越喝越慢，目光也呆滞起来。施妙妙又心痛，又心急：“坏东西明明喝不过人家，为何还要逞能……”忽听“咣当”一声，谷缜酒洒碗落，摔了个粉碎。他左手扶案，双眼似要滴出血来，虞照将碗中酒一气喝干，笑道：“谷老弟，罢了，你就此认输，也不算丢脸。”
谷缜双手扶着桌沿，挺直身子，取过一只好碗，徐徐勺满酒水，笑道：“人总是一死，与其死在虞兄掌下，还不如活活醉死痛快。”将碗凑到嘴边，怎料入口一半，脸色忽变，“噗”的一声，把酒全喷了出来。
虞照微微皱眉，谷缜摆手道：“这碗不算，须得补上，小弟纵然酒量不济，却不占虞兄便宜。”虞照浓眉一扬，跷起拇指：“好汉子，酒量不济，胆量可嘉。冲你这份酒胆，虞某送你三碗。”也不歇气，连饮三碗，喝罢连呼痛快。
谷缜也是大笑，满酒入碗，抖索索凑到嘴边，随他举手抬足，楼中人无不提起心子。陆渐只觉悲壮之气注满身心，浑身发抖，几乎抢前一步，代他喝光碗中之酒。
谷缜心有所觉，看他一眼，微微摇头，陆渐明白他的心意，颓然低下头去。谷缜目光又转，投向施妙妙，少女痴然伫立，眼中透出几分迷茫。
谷缜吐出胸中浊气，低头盯着酒水，双目忽地微微泛红，说时迟，那时快，烈酒一倾，尽又灌入口中。
酒才入喉，谷缜两眼上翻，身子一晃，从凳上颓然滑落。施妙妙轻呼一声，俏脸煞白如纸，双脚却钉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眼看谷缜摔倒，一颗心也似片片摔碎。
突然人影一闪，陆渐抢到桌边，将谷缜稳稳扶住，施妙妙心头一松，不觉轻轻舒了口气，同时暗暗生气：“你何苦挂念这个坏东西？他醉死了又与你什么相干？”自责之余，双眼却又不忍离开谷缜。
陆渐劫术在身，双手胜似医国圣手，与谷缜一触，后者体内情形就已尽知，但觉他肚腹涨懑、血流奇速，浑身精气浊乱不堪，当下寻思：“谷缜酒量再大，这么多烈酒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心中思索，“大金刚神力”顺着掌心注入谷缜体内，依照谷缜在狱岛地窟中所传的脉理，虚则补之，实则泄之，浩然大力在经脉五脏间纵横驰突、所向无碍。
谷缜半昏半醒，体内忽有热流滚动，身子时轻时重，时紧时松，不一时，胸口窒闷减弱，头脑也不似先前昏沉，他心系胜负，稍一清醒，立时张眼，却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如云如雾，云雾中弥漫芳醇酒气。
谷缜一转念，登时明白：陆渐的“大金刚神力”浩气磅礴，游走所至，竟将自己体内的烈酒生生蒸了出来。
众人目睹这‘化酒成气’的神通，都是惊奇不胜，眼看白气越浓，人影模糊不见，只有酒气缥缈，萦绕鼻端。
谷缜体内的热流越来越强，每转一周，酒意便消失一分，转到十周天上，醉酲尽无，徐徐直起身来，莞尔道：“虞兄，胜负未分，咱们再喝怎么样？”
虞照一拂袖，云消雾散，他目光如电，打量谷缜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他性子刚毅，明知对方换了对手，也不点破，笑了笑说道：“好，再喝。”二人各持酒碗，相对豪饮，看似虞、谷争锋，可酒一下肚，便成了虞、陆斗法，后者佛力精微，酒化为气，一团雾气袅绕不散，三人遮掩其中，宛如神仙中人。
不多时酒缸见底，胜负仍是难分，谷缜忽听身后气息粗重，忍不住回头望去，但见陆渐的眸子神光散乱，脸色涨红如血，不觉心头微沉，知道陆渐神通不济，雷帝子却如无底的酒缸，这么斗下去，合上二人之力，也只有落败一途。
虞照喝得兴起，只见酒干，高叫：“伙计，再拿酒来。”楼下的伙计哀叫：“大爷，酒没了。”虞照怒道：“去相邻的酒家借来，还怕大爷少了你的酒钱？”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口袋，抖出几个金元宝，抓起一个，“嗖”地掷往楼下。
伙计见了金子，转悲为喜，从邻近酒家买来十坛烈酒，送到楼上。虞照拍开酒封，朗笑道：“谷老弟，今日喝不光南京城的好酒，你我不算好汉。”
谷缜脸上带笑，心中发苦，寻思若是败了，赢、施二人势必危殆，可是再斗下去，陆渐神通不济，势必破掉禁制，引发天劫。方觉两难，忽听阁楼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有人曼声道：“雷帝子，好豪气，小可不才，敬你一坛。”
笑语柔和，陆渐甚觉耳熟，他人的神态却起变化，沈舟虚眉头微耸，虞照浓眉上挑，赢万城和施妙妙对视一眼，双双流露喜色。那人话音方落，窗外射来一道金光，“咻”地缠住一个酒坛，如龙如蛇，电缩而回，屋瓦上方传来饮酒之声。
片刻饮酒声歇，金光穿窗而入，“嗡”的一声，将空酒坛抛在桌上，有如陀螺嗡嗡乱转，那金光忽又缩回，来去之快，除了寥寥数人，均未看出它的真实面目。
虞照微微一笑，按住旋转酒坛，洪声道：“狄龙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大伙儿扯开胸怀，痛饮一场！”
来人正是狄希，他形迹未露，先声夺人。陆渐的心子一阵狂跳，忍不住低声说：“谷缜，糟了，来的是九变龙王。”谷缜淡淡说道：“来了就来了。”陆渐不由挠头，只觉眼下敌友难分，形势有如乱麻，以自己的智识，说什么也分解不开。
狄希朗笑道：“多谢雷帝子美意，此间处高望远，风景绝胜，狄某若要下来，可有些儿舍不得。”他说得客气，众人却知他有意占住屋顶，居高临下，一旦动起手来，西城中人失了地利，必然吃亏。
赢万城得了强援，眉间阴霾尽扫，呵呵笑道：“雷帝子，沈天算，这一下西城二主对上了东岛三尊，二位可有几分胜算？”
狄希突然赶到，楼中形势生变，原来西强东弱，一转眼变为势均力敌，若论细微之处，东岛尚且占优。沈舟虚应声沉吟，虞照却举头望天，冷笑道：“赢老龟，你先别欢喜，九变龙王又如何？就算谷神通来了，老子兴头一起，也要与他计较计较。”
赢万城本意吓退此人，不料虞照宁折勿屈，斗志更胜。赢万城权衡双方实力，即便杀了天、雷二主，三尊之中，也得一死两伤。他本是出了名的老滑头，这一番合计，心中打起鼓来。
狄希嘻嘻一笑，忽道：“雷帝子如此有心，狄某奉陪到底。可惜，你的老对手没来，这一仗打起来，少了许多兴味。”
赢万城忙道：“不错，针尖对麦芒，叶老梵才是你雷帝子的敌手，那年你俩小镜湖一战，胜负未分，如今他正赶来中土，不如大家另约时候，比个高低！”
“好啊！”虞照拍手大笑，“‘不漏海眼’多日不见，老子甚是挂念，九变龙王的本事缠缠绕绕，打起来太不痛快。好，改期便改期，赢老鬼你说，下回定在什么时候？”
赢万城方要接口，狄希忽道：“雷帝子，你和叶梵交手，也只是小打小闹，依我之见，如要改期再战，不如玩个大的。”
虞照道：“玩什么？”狄希笑道：“比斗之期，定在九月九日如何？”众人纷纷色变，施妙妙失声叫道：“九月九日，论道灭神？”
狄希呵的一笑，一字字道：“不错，九月九日，论道灭神。”虞照纵然狂放，也是浓眉一挑，想了想，掉头说：“沈师兄，你意下如何？”沈舟虚笑了笑，拈须说道：“狄龙王，你欺我西城内讧已久、元气大伤吧？”
“不敢！”狄希咯咯轻笑，“万归藏两次东征，东岛菁英死伤殆尽，十多年来难复元气。说到元气大伤，大伙儿也是半斤八两。”
沈舟虚沉吟半晌，说道：“虞师弟，你以为如何？”虞照本想沈舟虚一旦反对，自己立刻借坡下驴，谁知这瘸子狡猾如狐，把皮球轻轻踢了回来。虞照只一怔，耳听狄希笑道：“久闻雷帝子性子一起，把老天也捅个窟窿，怎么一说论道灭神，就成了哑巴了？”
虞照怒哼一声，右掌拍在桌上，“砰”，一张梨木方桌被震得粉碎，虞照厉声道：“论道灭神就论道灭神。”声如响雷，震得木楼瑟瑟发抖。
狄希呵呵一笑，说道：“好啊，二位早早知会同门，容我回禀岛王，定下地点，再行告知。”
两百年来，东岛西城多次拼斗，渐成惯例，名为“论道灭神”，地点不定，时间多在九月九日。一方挑衅，另一方只要答应，随后便是腥风血雨。说到这份儿上，众人均知一战难免，赢万城老脸苍白，施妙妙痴痴发呆，虞照卓立当场，伟岸的身躯仿佛一尊石像。
狄希又说：“狄某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只望雷帝子赏个面子。”虞照冷冷道：“什么？”话音未落，一道金虹破窗而入，直向谷缜绕来，这一下极尽神速，陆渐近在咫尺，动念业已不及。不料金虹方到，一道白气破空射出，迎头撞上金虹，疾风电射，噼啪乱响。刹那间，金虹一滞，“刷”地缩回，这一下陆渐终于看清，金虹不是别的，而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长袖。陆渐想起狄希海上所言，心中恍然大悟，：“他说得不错，要是动起袖子，我怕是一招也抵挡不住！”
狄希冷笑道：“雷帝子，我捉拿本岛叛徒，你又为何阻拦？”虞照看了谷缜一眼，扬声道：“论道灭神虽然定下了，但你东岛自谷神通以下，个个贪生怕死、狡猾无赖。老子想来想去，且拿这小子当人质，以防到了九月九日，你东岛言而无信。”
这话十分辱人，狄希怒哼一声，赢万城嘿嘿冷笑，施妙妙却按捺不住，大声说道：“雷帝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东岛上下，哪一个贪生怕死、狡猾无赖了？”
虞照笑道：“说近的，这赢万城就是一个老滑头，逢打必逃。远的嘛，谷神通的逃命工夫，那也是江湖一流。”施妙妙俏脸涨红，方要严词驳斥，忽见谷缜目光投来，叹道：“妙妙，你非要捉我回去吗？”施妙妙话到嘴边，不觉怔住，忽地一手捂脸，转过身子，如飞般下楼去了。
赢万城生恐落单，望着谷缜冷笑：“乖孙子，瞧你抱西城的大腿抱到几时。”边说边走，话没说完，已到楼下，这时忽听狄希发出一声长笑，屋檐边金芒一闪，倏忽而逝，真是来如鬼魅、去似飞鸿，人已去远，笑声却萦绕楼中，久久不去。
虞照眼看敌人尽去，心中气闷，忽地扬声说道：“联络诸部的事交给沈师兄了，若要商议，虞某随叫随到。”不待沈舟虚答应，手挽谷缜，快步如风，“噔噔噔”下楼去了。
陆渐不知虞照心意好歹，但怕谷缜吃亏，不顾与沈舟虚有约在先，叫道：“沈先生，我去去就来。”慌慌张张地追赶上去。
虞照步子豪迈，沿湖行走，陆渐对他十分惧怕，可又不愿弃谷缜于不顾，是以小心翼翼，远远跟着。
走了数里，虞照虎目如电，掉头射来，陆渐大惊，眼见道旁有棵大树，急往树后躲藏。虞照、谷缜相视而笑，谷缜叫道：“陆渐，你躲什么，鞋都露出来了。”
陆渐讪讪转出，虞照叹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陆渐如实道：“我怕你害了谷缜。”虞、谷二人瞧着他，却没发笑，虞照点了点头，叹道：“谷老弟，得友如此，今生足矣。”谷缜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虞照又冲陆渐说道：“你叫陆渐？”陆渐道：“陆地陆，水斩渐。”虞照点头道：“好，我记下了。陆渐，你只管放心，谷老弟虽是东岛的人，虞某却没将他当作敌人。”陆渐怪道：“那你为何将他当作人质？”谷缜笑道：“陆渐你太笨，虞兄要不这样说，便不好替我出头，他不出头，我还不被九变龙王捉了？”陆渐恍然道：“虞兄竟是好心。”
“九变龙王。”虞照冷冷道，“哼，九变龙王！”说到这里，坐在一块湖石上面，皱起眉头，一脸愁苦。
谷缜道：“虞兄发愁什么？”虞照摇头道，“今天闯祸了。”谷缜道，“为了‘论道灭神’？”虞照叹道：“我一时糊涂，中了狄希的激将法，将来大战一开，不知要死多少人？若被那娘儿们知道了，定要唠叨我三天。”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远远传来：“哪个娘儿们，要唠叨你三天？”
虞照的脸色微微一变，谷缜、陆渐转眼望去，一个红衫绿发、肤若琼脂的美貌夷女撑着一叶扁舟，从湖面上悠悠飘来。见了三人，停下竹篙，抬手掠了掠耳边鬓发，玉颊生晕，朱唇含笑，眸子碧澄如湖，凝注在虞照脸上。
虞照悻悻说道：“晦气。”夷女娇声道：“谁又惹你晦气啦？”虞照大声道：“除了你还有谁？”
夷女目有怒色，撑近湖岸，纵身跃到三人身前，瞪着虞照道：“你说，我怎么惹你晦气了？”虞照梗起脖子道：“我话说得好好的，你插什么嘴？”夷女冷笑道：“你背着说我坏话，我怎么不能插嘴？”
虞照怒道：“我说了什么坏话？”那夷女道：“你骂我‘娘儿们’，算不算坏话？”虞照道：“天下娘儿们多的是，我说娘儿们，就是说你……”话没说完，忽见夷女双目泛红，虞照微微一怔，不耐道，“哭什么？你就算哭，我也不怕。”神色可恨，口气却软了不少。
夷女望着他，忽又笑了起来。虞照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脸上又没有开花？”夷女叹道：“你嘴里说不怕，心里却怕我哭是不是？”
虞照被她说到心虚处，恼羞成怒，挥手道：“去去去，你怎么样与我什么相干？”夷女也不作恼，淡淡说道：“我怎么样都不与你相干，你干么巴巴地跑到江南来？要不干脆输给左飞卿，让我嫁给他好了。”
虞照瞪着她，脸上神气古怪，似愤怒，又似伤心，忽一转头，闷闷不答。夷女抿嘴微笑，目光一转，忽见他肩头血渍，讶道：“你受伤了？”
“大惊小怪。”虞照一挥手，“擦破点儿皮，过两天就好。”夷女道：“不成，你解开衣衫给我瞧瞧。”虞照又羞又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不害臊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夷女不急不恼，淡淡说道，“柳下惠坐怀不乱，你不过露一点儿肌肤，又怕什么？难不成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见了我连衣服也不敢脱？”
虞照顿时语塞，瞪圆一双虎目，不知如何回答，夷女却大方得很，伸手给他解开衣襟，露出半边肩膊。虞照脸上仿佛罩了红布，浑身僵硬如石，起先他面对诸大高手，有如狂龙饿虎，这时遇上夷女，俨然成了小猫小蛇，被她恣意戏弄。谷缜瞧在眼里，恨不得背过身子大笑一场。
夷女见伤口两分来深，略带焦灼，讶道：“你遇上火部高手了？不对，火部谁能伤你？宁不空？”虞照不耐道：“宁不空算只鸟。是天部的人！”
夷女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是玄瞳宁凝？”虞照哼了一声，却不回答。夷女知他心气高傲，对受伤深以为耻，心中暗笑，从药囊里取出一枚白瓷瓶，一叠白纱布，一把小银剪，又从瓷瓶里倾出若干淡红粉末，点在伤处，用白纱精心缠好，剪断之时，顺手打了一个蝴蝶结儿。谷缜看到这里，“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虞照瞪了瞪蝴蝶结，又抬眼怒视夷女。夷女故作不见，给他拉上衣衫，拍了拍他脸，笑眯眯说道：“好啦！这样才乖。”虞照气得七窍生烟，鼓起两腮，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夷女又问：“阿照，这两人是谁？”虞照呸了一声，骂道：“谁是阿照？叫得肉麻兮兮的，”夷女道：“你不叫阿照，叫阿猫阿狗？”
虞照说不过她，瞪了一会儿眼，忽似泄了气的皮球，软下来说道：“这个是东岛少主谷缜。”夷女啊了一声，面露讶色。虞照又手指陆渐，还没说话，陆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仙碧姐姐，别来无恙。”他乍见仙碧，心生波澜，恨不得立马相认，只见仙碧与虞照斗口，不便相扰，此时见问，赶忙出口相认。
仙碧越发惊奇，问道：“你是……”陆渐道：“我是陆渐，你不认得我了？”仙碧惊喜交迸，拍手道：“啊，你怎么变了样子？”陆渐这才醒觉戴了面具，忙道：“因为一件大事，我戴了面具。”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道，“姐姐，阿晴她……”仙碧不待他说完，抢着笑道：“诸位请先上船，到了我的蘅荇水榭，大伙儿慢慢再谈。”
陆渐心怀疑惑，与众人上船，漂行数里，望见一座曲廊水榭，邻水依林，吞吐烟云，水榭边几名靓妆少女正在洗衣打闹，望见仙碧，均是欢笑招呼。
虞照皱眉道：“地部怎么尽招些女孩儿？每次聚会，都闹得跟麻雀似的。再说了，地部神通不离土性，一群女孩儿玩泥巴成何体统！”
“你这个死脑筋，你才不成体统呢！”仙碧笑了笑，“听说天劫以后，女娲娘娘造化万物，便是以水和泥，捏作一个个小人小兽，再吹一口仙气，那些泥人泥兽就活过来了。女娲娘娘是女孩儿，女孩儿玩泥巴自古有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虞照冷笑道：“强词夺理，胡说八道。”仙碧道：“你呢，顽固不化，愤世嫉俗。”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弃舟登岸，来到精舍中，仙碧笑道：“陆渐，这里没人，你可以摘下面具了吧？”
陆渐摘下面具，仙碧凝视他半晌，笑道：“这孩子，也生俊了呢！”转头对虞照道，“这就是我在姚家庄遇上的少年，他冒死去寻北落师门，却一去不回，后来那把火将姚家庄烧成白地，我以为他未能幸免，难过了好多天。”
虞照恍然道：“原来是他，怪不得，足见义勇之心，本是天生天成的。”又冲谷缜笑道，“你交的朋友很好，理应浮三大白。”谷缜笑道：“好啊，我奉陪。”
仙碧瞪了二人一眼，说道：“来到这里，不许喝酒。”虞照嗖地弹起，怒道：“岂有此理？”仙碧却不理他，冷冷说道：“酒能乱性，我这里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们几个大男人，喝多了闹出事来怎么办？”
虞照啐道：“老子量大如海，别说三大白，三百大白也是小事。谷老弟我也担保，不过……”望了陆渐一眼，“这小子却不好说。”
仙碧啐道：“我这好弟弟最老实，我才不担心呢？倒是你们两个，我不放心。”虞照含愤坐下，见有少女捧来清茶，他赌气扭头，瞧也不瞧一眼。
陆渐忍耐许久，终于得闲，鼓足勇气问：“姐姐，阿晴……”不料仙碧抢先一步，大声问起他逃生的经历。陆渐只得将自己被宁不空所擒，前往东瀛，又如何被炼成劫奴，在织田家受苦，最终遇上鱼和尚，逃出宁不空的魔掌回到中土，一一道来。陆渐只怕仙碧与虞照生出误会，有意略过了谷缜被囚的事。
这一段奇遇曲折惊险，谷缜听过还罢，仙碧和虞照却听得入神，听到陆渐被炼成劫奴，仙碧脸上血色尽失，虞照更是大怒，拍案骂道：“虎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宁不空这鸟贼，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再听说鱼和尚坐化，二人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虞照叹道：“晦气，这世间的良心又少了一颗。”
陆渐说完，汗颜道：“北落师门随我流落天涯，多年来相依为命，谁知将到中土，还是将它丢了。”仙碧也觉难过，说道：“那么你既是金刚传人，又是宁不空的劫奴了？”
陆渐道：“鱼和尚大师临终前让我到西城求取解脱‘黑天劫’的法子。仙碧姐姐，虞大先生，你们是西城中人，可知道那法子吗？”
仙碧顾视虞照，见他脸色沉重，不觉轻轻叹道：“鱼和尚一代奇僧，可对《黑天书》知之甚浅。自这部武经成书以来，三百年间，从无劫奴能够解脱！”

第三章 梵宫叱咤
陆渐日思夜想，虽也料到这一结果，心底深处却始终抱有一线希望，忽听这话，心头一根细弦猛然崩绝，震得双耳嗡嗡作响，仙碧后面的话，竟是一句也听不下去。
“……《黑天书》流毒无穷，即便西城也屡次禁绝。到我这一代，山、泽、地、雷、风五部均已禁奴。”仙碧说到这里，忽见陆渐两眼发直，一时心如刀割，轻轻推了虞照一把，低声道，“你呆着做什么，还不想想法子？”
“法子倒有两个。”虞照沉吟道，“第一，回到宁不空身边，继续为奴，只消宁不空活着一天，你便可以不死。”
陆渐决然道：“我死也不会回去的。”虞照目透嘉许，点头道：“第二个法子，便是从今往后，不再借用劫力，依照第二律，若不有意借力，黑天劫的发作便可缓和许多。鱼和尚一代宗师，神通广大，他以性命设下的禁制非同小可，可惜你频繁借力，连破两道。饶是如此，只需从此不再借力，仅凭这一道禁制，活上两年也不是难事。”
众人无不变色，仙碧叫道：“只有两年？”虞照点头道：“再若借力，今年也活不过去。”忽见仙碧秀目中泪光闪动，不觉心软，叹道，“本来还有一个法子，只是太不靠谱。”仙碧喜道：“什么法子？”
虞照沉默一下，一字字说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
“是啊！”仙碧一拍手，叫道，“除了劫主，世间还有这三人能封住‘三垣帝脉’，不过，如今万归藏仙逝、鱼和尚坐化，世上能救陆渐的只有一人了。”说到这里，三人的目光投在谷缜身上。谷缜迟疑道：“你们是说我老爹？”
虞照道：“令尊若能出手，在鱼和尚的禁制破掉之前再设两道禁制，陆兄弟或许有救。”陆渐见谷缜低头不语，心知他的难处，笑了笑说道：“多谢各位好意，人活多久，强求不来，我陆渐虽只活了二十年光阴，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也算是不枉了。”
仙碧心中大恸，怔怔流下泪来，不料陆渐顿了顿，又问：“仙碧姐姐，阿晴还好么？”仙碧拭了泪，叹道：“你这人真是痴绝，我几次想要岔开这件事，却终究避不开的？”陆渐心头冰凉，颤声道：“她……她……”
“你别瞎猜。”仙碧轻轻摆手，“她中的水毒已被家母解了，事后入我地部，做了一名女弟子。”陆渐转忧为喜，笑道：“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仙碧苦笑道，“这妮子生性难缠，纵然入我西城，也不是安分之人。她面上装得老实，心里却将焚庄杀父的仇恨记在我头上。数月前，她突然发难，打伤同门，盗走地部秘笈《太岁经》和祖师画像，逃出西城，一路向东来了，眼下怕是就在南京。”
陆渐听得吃惊，一想姚晴便在南京，心神大乱，几乎立马去找，可一转念，又想到自己寿命不永，找到姚晴徒添感伤。想到这儿，不由默默起身，走出房门，倚着一排朱红阑干眺望，玄武湖边林莽惨碧，烟霭凄迷，无时无处不透着几分悲凉。
突然间，房中传来仙碧的呵斥声：“……你整天就知道喝酒闹事，招惹是非，这么多年了，家母一直避免轻启战端，不和东岛决战，如今就凭你几句话，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虞照悻悻道：“我早就说过，你一定要唠叨我三天。”仙碧气道：“你还有理了？”虞照接口道：“没理。”他如此一答，仙碧反倒没话可说。
忽听脚步声响，谷缜走了过来，并肩依栏，看了陆渐一眼，叹道，“陆渐，万不得已，我去求求我爹。”
陆渐摆手道：“你沉冤未雪，救不了我，反把你自己陷进去。”谷缜眸子清亮逼人，注视陆渐半晌，忽而目光一转，笑道：“这么说，你我真的成了生死之交，我洗不了冤屈，便救不得你，不能同生，就要共死。”
陆渐哑然失笑，想了想，把发现徐海的情形说了，谷缜喜透眉梢，叫道：“真是送上门的买卖，若不做成，太不给老天爷的面子了。”
陆渐怅然道：“可惜我打草惊蛇，那群贼子也不知逃到哪儿去了。”谷缜笑道：“不打紧，蟹有蟹路，虾有虾路，徐海也有他的道道。现今棘手的是，我如何抢先一步，在沈舟虚之前拿住此贼。”
陆渐想了想，摇头道：“可惜，谷缜，我如今借不了劫力，帮不了你。”谷缜未答，忽听一个娇脆的声音说道：“劫力虽不能借，但可以用！”两人转眼望去，仙碧与虞照并肩行来，一个娇美妩媚，一个英武豪迈，联袂间真是一双璧人。
仙碧问道，“陆渐，你的劫力聚在哪里？”陆渐道：“在双手。”
“双手？”仙碧沉吟未决，虞照已道：“若我所料不差，他的劫术应是‘补天劫手’。”仙碧吃惊道：“你能断定？”虞照道：“错不了，我跟他交过手。”仙碧知他眼力极高，言不轻发，不觉也喜也忧。
陆渐心中茫然，心想：“沙天洹也曾说过‘补天劫手’，却不知这名儿中有何玄机。”仙碧看出他心中迷惑，笑道：“‘补天劫手’是一门劫术。《黑天书》的劫术分为‘四体通’和‘五神通’，‘四体通’强在体力，一旦成就，上天入地，力大无穷。”陆渐道：“就如燕未归么？”
“他算一个！”仙碧轻轻叹气，“‘无量足’日行千里，踏水无痕，已是‘四体通’里顶尖儿的角色，比他强的料也不多。可是‘五神通’，奥妙却在神意。‘尝微听几不忘生，玄瞳鬼鼻无量足’，天部六大劫奴，除了燕未归，其他五人均得‘五神通’。‘四体通’得来容易，‘五神通’却很难得，许多劫术百年不遇，而沈舟虚一人练成五种，实在叫人惊叹。”
谷缜哼了一声，冷冷道：“那几人我大多见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不对。”仙碧摇头道，“倘若打斗，‘五神通’没什么了不起，可‘五神通’的神奇不在于打斗，这种劫奴，大多身负绝世异能。好比‘尝微’秦知味，烹饪之术古今无双；‘听几’薛耳，能听世间任何宏声妙音；‘鬼鼻’苏闻香，嗅觉通玄；‘不忘生’莫乙，过目不忘；至于‘玄瞳’宁凝，世人都当她只会‘瞳中剑’，却不知她画得一手神妙丹青。”
仙碧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只不过，‘补天劫手’与众不同。”虞照点头道：“非体非神，亦体亦神，上穷碧落，下临黄尘。”陆渐问：“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当年一位天部前辈对‘补天劫手’的评语。”仙碧顿了一顿，“‘补天劫手’，说它‘四体通’也可，说它‘五神通’也不错。说到出手奇快、指力惊人，那是‘四体通’的能耐，可仅凭双手，能知水中游鱼，地下虫豸，练到神妙处，远方的鸟飞虫动俱能感知，这分明又是‘五神通’的本事。故而说它‘非体非神，亦体亦神，上穷碧落，下临黄尘’。”
陆渐听得惊讶，喃喃道：“怎么这些事情，宁不空都没说过？”虞照冷笑道：“宁不空巨奸大猾，包藏祸心，‘补天劫手’如此厉害，他自然害怕，怕你一旦知道，再也不给他乖乖卖命。”
陆渐回想前事，每次谈到自己双手异感，宁不空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支吾其词，总不肯对自己解释明白，或许真如虞照所说，因为心存忌惮，故意藏私。
虞照说道：“《黑天书》共有三篇，第一篇总纲，阐述‘有无四律’；第二篇‘元体’，讲的是修炼劫力；第三篇‘玄用’，讲的是劫力运用。你如今不过练成劫力，对运用的法门一无所知，动辄借力，既会引发‘黑天劫’，又不能发挥‘补天劫手’的威力。”
陆渐喜道：“还请先生指点。”虞照笑了笑，回望仙碧，仙碧半笑半嗔道：“陆渐，你可真没眼色。他就是嘴巴会说，又知道什么运用法门？说到运用劫力，姐姐我才是大行家。”说罢瞪了虞、谷二人一眼，“法不传六耳，还不给我滚得远远的？”
虞照笑笑，挽住谷缜道：“听说这蘅荇水榭里酿了一种莲子酒，酒味淡薄，却胜在风味独特，咱们去偷一坛尝尝。”谷缜笑道：“偷字太难听，不如叫做二人一月刀。”
虞照一愣，哈哈笑道：“好，好，就去二人一月刀。”两人嘻嘻哈哈，一路去了，仙碧望着二人背影，心中诧异：“这位东岛少主真是奇人，阿照从来目无余子，为何与他如此投契？”她沉思一阵，不得其解，转而问道，“陆渐，你听说过‘定脉’么？”
“定脉？”陆渐茫然摇头。仙碧笑了笑，说道：“你且闭上眼，感知到你体内‘劫力’现在何处？”陆渐闭眼默察，半晌方道：“全身上下，无处不在。”仙碧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陆渐摇头，仙碧笑道，“这是因为你的劫力散乱无章，如行云流水，殊无定质，故而才会全身上下无所不在。”陆渐迟疑道：“这样不好么？”
“大大的不好。”仙碧不紧不慢地说，“劫力无内无外，无阴无阳，小者密布体内，大者充斥天地，很是容易分散。但自古用力，力聚则强，力分则弱，况且劫力本就奇怪，若是离开隐脉，散入显脉，气血一动，就会转化为内力外力。根据第二律‘有借有还’，这是借力，必要偿还的。”
陆渐想了想，问道：“劫力留在隐脉，就不算借力了？”仙碧笑道：“你还不算笨哩。”陆渐道：“怎样才能让劫力不离开隐脉呢？”
“这就说到‘定脉’了。”仙碧笑了笑，“劫奴越强，‘定脉’功夫越强。所谓定脉，就是将劫力尽数纳入隐脉，不令之散入显脉。这个功夫，‘五神通’先天较强，‘四体通’稍弱一些，但任何劫奴只要依法修炼，均能达到。”
说到这儿，仙碧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点点画画，说明定脉之法。陆渐听了一阵，领悟明白，依法吐纳凝神，将散漫于全身的劫力徐徐聚拢，点滴纳入隐脉。
仙碧见他精进神速，勉励道：“定脉法子不难，定脉的念头却丝毫不能松懈，就算是激斗间也要时刻不忘！”说到这里，她招手笑道，“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棵茂密的大树下面，仙碧说道：“陆渐，你知道隐脉的枢纽在哪儿么？”陆渐不假思索道：“三垣帝脉。”
“大错特错。”仙碧摇了摇头，“你这念头还是拘泥于显脉！显脉的枢纽是丹田，在脐下三分，无论是谁，全都一样。隐脉的枢纽却因人而异，比方说，你的枢纽在双手，一左一右，共有两个，‘尝微’秦知味的枢纽则在舌头，只有一个。这两手一舌，正是《黑天书》中一再提到的‘劫海’。”
“劫海？”陆渐皱了皱眉。仙碧笑道：“若说丹田是显脉的‘气海’，汇聚了人体内大半的真气，‘劫海’则汇聚了一大半的劫力。”陆渐沉吟道：“丹田不离脐下三分，劫海却因人而异，修炼劫力，岂不要多出许多变化？”
“这话问得聪明。”仙碧正色道，“若说修炼显脉的要旨在于换铅汞、炼丹田，那么《黑天书》的要旨便在于修炼‘劫海’。可是劫奴的劫海，眼耳口鼻、四肢五脏，各各不同，因此运用劫力的法门也就因人而异，劫海在哪儿，就练哪儿！”
陆渐道：“这么说，‘补天劫手’就练双手了？”仙碧一笑，忽然举起手来，在树干上轻轻一拍，这一掌看似飘忽，那棵合抱大树猛地一震，叶落如雨，仙碧飞身纵起，十指纵横，落地时，十指间拈满了翠绿的叶片。
陆渐佩服道：“好功夫。”仙碧撒开叶片，漫不经意地道：“这算什么好？我只是给你演示一番。从此时起，在这些树叶落地之前，你要用十指将它们全都拈住，不得错过一片。记好了，只用劫力，不许借力，更不许用鱼和尚教你的武功。”说到这儿，仙碧转身高叫，“燕蝉。”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一个粉衣少女匆匆奔来，嗔怪道：“仙碧姐姐，人家玩得好好的，你叫我做什么？”
“死丫头就知道玩儿。”仙碧佯怒道，“不怕我的家法么？”燕蝉笑道：“怕，怕得要死！”仙碧没好气，在她雪白粉嫩的脸上弹了一下，骂道：“你们这些死丫头，口是心非的，快去，拿一个箩筐来。”
燕蝉撅嘴去了，半晌提来一个大竹篮，说道：“没见箩筐，就看见一个空篮子。”
“尽会偷懒。”仙碧白她一眼，“丢在这里，玩你的去吧。”燕蝉道：“我们在抹骨牌，你来不来？”仙碧道：“你眼睛长到后脑勺了？没瞧见我有事吗？”燕蝉撅起嘴道：“不来就算了，干吗挖苦人？”瞥了陆渐一眼，微露好奇，转身去了。
“陆渐。”仙碧将竹篮搁在地上，“你拈了落叶丢在篮子里，出手时不要忘了‘定脉’。”
陆渐答应一声，望着满树绿叶，忽觉面红心跳，无由紧张起来。仙碧一抬手，拍中树干，掌力所及，落叶乱坠，陆渐一边用心定脉，一边挥指拈叶，一时手忙脚乱，待得树叶落尽，也只抓住三四片。抬眼一瞧，仙碧正抿嘴直笑，陆渐面红耳赤，好不羞惭。
仙碧笑道：“太着意于双手，劫力反而难以发挥。你要记住，出手时不可老想着拈几片叶子，而要顺其自然，心念在若有若无之间，不是以心驭手，而是以手驭心！”陆渐心头一动，喃喃说道：“以手驭心。”忽见仙碧挥掌击树，慌忙出手，此次多拈了十片叶子。
如此这般，仙碧反复振落树叶，陆渐则反复拈取树叶，双手的知觉渐渐敏锐，每片落叶下坠时的轨迹也能感知，初时笨拙慌乱，练了一会儿，他手挥目送，渐渐从容起来。
练了一阵，到了午饭时间，陆渐用了饭，继续苦练。练到后来，手臂舒展开来，再也不是身心带动双手，而是双手带动身心，身随手转，劲在意先，往往心念没动，手已抢出，拈了好几片叶子，心中方才明白过来。
又练时许，仙碧笑道：“且慢。”陆渐应声住手，仙碧叫来燕蝉，将地上的落叶扫尽，又将篮中的叶子倾空，“这次我将这一树的叶子全都振落，看你能否一片不落地拈到篮子里面，要是能够，算你厉害。”
陆渐抬眼望去，树上枝干扶疏，绿叶稀落，经过这一阵修炼，叶子落了大半。仙碧长吐一口气，圈转手臂，手掌如风击出，劲力四通八达地传至树梢，飒然一振，满树叶子不分先后地落了下来。
仙碧手掌中树，陆渐便生异感，但觉每片叶子离树之时，便已落入掌握，一飘一转，了然洞明，那光阴也似凝固住了，满天落叶如被无形之力托在半空，等着他一一拈取。
这心念一闪而过，陆渐来不及回味，身子先行抢出，双手挥舞，竭力拈取空中的树叶，一转眼拈了大半。眼看前方七片离地不远，慌忙弯腰去捞，谁知一阵风来，树叶应风飘落，陆渐急切中只抢到了两片，转眼望去，仙碧正笑吟吟地收回手掌。
陆渐诧道：“姐姐这是做什么？”仙碧正色道：“陆渐，我要你记住了，这叶子是死的，敌人可是活的，他们不会像树叶一般，呆在那儿等你来捉。”
陆渐若有所悟，默默点头，这时忽听击掌声，掉头一看，正是虞照、谷缜。
虞照笑道：“‘补天劫手’取万物如拈草芥，不但极快，而且极准。”陆渐只顾专心习练，是快是慢，全无所觉，闻言讶道：“是么？”谷缜笑道：“雷帝子所言不虚。”
仙碧冷笑道：“拈上一两百片叶子算什么？陆渐，依我看来，还需用光三百棵大树上的叶子，‘补天劫手’才算小成。”陆渐听得目定口呆，虞照却嗤了一声，冷冷说道：“危言耸听。”仙碧白他一眼：“总比你信口胡夸，引人自满的好。”虞照怒道：“我怎么信口胡夸？”仙碧冷笑道：“你自己知道。”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陆渐夹在其间，不知听谁的才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仙碧姐姐，你对劫力所知甚多，难道也炼过劫奴？”
仙碧笑了笑，反问：“你瞧我是炼奴的人么？”陆渐打量她一眼，摇头道：“据我所见，炼奴的人多半心狠。”
“算你会说话。”仙碧笑道，“也难怪你心疑，我虽不炼劫奴，本身却是半个劫奴。”陆渐、谷缜均是惊讶，谷缜笑道：“有趣，这半个怎么说？”仙碧笑道：“你们知道‘有无四律’的第四律么……”话未说完，虞照忽道：“仙碧，够了。”仙碧看他一眼，正要说话，虞照又道：“啰里啰唆，外面还有人找你呢！”
仙碧道：“谁找我？”虞照道：“一个小尼姑。”仙碧诧道，“奇了，我向来不跟空门中人交往，怎么会来尼姑？”于是来到正厅，还没进门，便听到有人嘤嘤哭泣。
仙碧更觉奇怪，入门时，只见一众女弟子笑嘻嘻地围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尼姑，小尼姑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哭得十分伤心。
仙碧哼了一声，斥道：“燕蝉，你又欺负人家？”燕蝉委屈道：“才没有呢，是虞师兄吓哭她的。”虞照怒道：“小丫头，说话当心。”仙碧见燕蝉脸色发白，不觉瞪了虞照一眼，说道：“燕蝉，不用怕他，老实跟我说。”
燕蝉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怎的，就看虞师兄慌慌张张跑进来，叫我们来陪这位小师父。我们来时，她就在哭，想来是虞师兄吓唬了她。”仙碧脸色一沉，冷冷望着虞照，虞照皱了皱眉，却不作声。
“仙碧姑娘别误会！”谷缜忽地笑道，“我和虞兄本在门前喝莲子酒，边喝边聊，忽见这小尼姑鬼鬼祟祟走过来，趁人不备，就往水榭里钻，虞兄拦住她说：‘光天化日，私闯民宅吗？’小尼姑说：‘我找人。’虞兄问：‘找哪个？’小尼姑说：‘反正不是找你，我找一个头发墨绿、眼睛蓝蓝的女施主，又漂亮又干净，才不像你这么脏兮兮的，师父说的臭男人，就是你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众女子无不掩口偷笑，虞照恼羞成怒，目生厉芒，地部众女被他目光一扫，个个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仙碧也是莞尔，问道：“虞照怎么说？”谷缜笑道：“虞兄什么都没说，只是像瞧这些姐妹般瞧了小尼姑一眼，就把她吓哭了，边哭还边埋怨：‘来找女施主，却碰到了两个臭男人。’说完还连叫师父。虞兄没了法度，还是我好劝歹劝，才将这小师父劝到客厅里来。”
仙碧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虞照，我说了多少次，你眼神太厉害，寻常人经受不起。”虞照怒道：“我生来如此，有什么法子？难道将眼珠子挖了不成？”仙碧道：“又说浑话。”说着走到那小尼姑身边，温言道，“小师父，你找我？”小尼姑抬起头，泪汪汪地看她一眼，拭泪道：“你头发是墨绿的，眼睛又蓝蓝的，一定就是仙碧女施主了。”
仙碧含笑道：“是我。”小尼姑从袖间取出一个镶银的四方木盒，说道：“贫尼是无漏庵的净修，这是一位神仙大哥托贫僧转交你的。”众女见她稚气未脱，却口口声声自称贫尼，忍不住又笑了一回。虞照却凝注盒子，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紧张。
仙碧沉思一下，接过盒子道：“那位神仙大哥，是不是白衣白发，还撑了一把白伞？”
“是呀是呀！”净修露出倾慕神气，“他一尘不染，从天上飞下来，给了贫尼这个盒子，让贫尼转交给女施主，然后一撑伞，又飞走了。”仙碧问道：“他一个人吗？”净修摇头道：“不是不是，还有一个蛮漂亮的女神仙，撅着嘴巴，看起来不大高兴。”
此言一出，虞照脸无血色，仙碧也微微失神，呆了一会儿，忽向燕蝉说道，“你备些斋饭给小师父吃，用完了饭，再送她十两银子，派车马送她回去。”
净修合十道：“斋饭贫尼可以吃些，至于银子，神仙大哥已经施舍过了。”话没说完，便听虞照冷笑一声，说道：“那个不男不女的假神仙，竟花钱让尼姑送信，真是莫名其妙！”
净修偷偷望他一眼，怯惧之外，还有几分气恼，嘴里嘀咕道：“神仙大哥说了，仙碧女施主生性好洁，若派男子送信，开口便是一股男人的浊气，势必冲犯了她；若派女子来，又怕仙碧施主对神仙大哥生出莫须有的误会，至于贫尼出家之人，又是女身，既无冲犯，也不会生出误会，神仙大哥说的话一定没错。”她边说边看虞照，那意思俨然是说，神仙大哥没错，自然都是你大错特错了。
虞照越发恼怒，高声道：“那厮满肚皮花花肠子，送个信也这么多弯曲。哼，男人一股浊气，他就不是男人了？浊气，浊气，姓左的满嘴放屁！”
众女听得无不皱眉，仙碧嗅了嗅空中，笑道：“我浊气没闻着，倒有好大一股醋酸气。”
虞照脸上阵红阵白，跌足便走，却被仙碧扯住，说道：“开了盒再说。”虞照呸了一声，怒道：“他给你的盒子，跟我什么相干？”仙碧面色陡沉，喝道：“你真个不听？”虞照道：“孙子才听。”说着大步去了，仙碧望他背影，只气得泪花乱滚。
“这盒子是风君侯送的？”谷缜凑上来瞧那盒子，“久闻西城‘传音盒’大名，不知能否有幸一听？”仙碧瞧他一眼，笑道：“好啊，你和陆渐都随我来。”
三人来到内室，仙碧将盒子放在桌上。盒子为紫檀雕刻，严丝合缝，六面镶嵌银丝云纹，云纹间凸出一个铜质方块，分别镌着“甲”“乙”“丙”“丁”“戊”“亥”六个天干数字。
仙碧道：“这盒子名为‘传音’，但叫‘藏音盒’更贴切。盒里藏了人声，要听时就放出来。但听声一方，须得事先知晓说话者的暗码，若不知暗码，不仅声音无法放出，强行开盒，声音还会消失。西城同门间时常约定一组暗码，或是‘甲乙丙’，或是‘丁戊亥’，一方接到‘传音盒’，依照暗码按下铜块，即可放出声音。”
“好设计。”谷缜赞道，“姑娘和风君侯之间也有暗码？”
“有的。”仙碧皱了皱眉，“可我也不知道这盒子当不当开。”谷缜笑道：“仙碧姑娘多虑了，虞兄脾气虽大，心眼却不小。”
“若只心眼小，倒也还好些。”仙碧神色一黯，“当初左飞卿与我有约，擒住姚晴便送‘传音盒’给我，可是……唉，可是他擒住姚晴，取回《太岁经》和祖师画像，依照诺言，我就得嫁给他了。”
陆渐、谷缜听得吃惊，谷缜心想无怪虞兄那么愤怒，陆渐却想：“糟糕，姚晴落到了风君侯的手里了？”当下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赶过去。
谷缜沉吟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仙碧姑娘可否相告？”
“说来话长。”仙碧叹道，“我和虞照、左飞卿自幼一起长大，相处日久，不免生出情愫。这十年来，左飞卿多次向家母提亲，家母每每问我，都被我婉言谢绝。”谷缜笑道：“这么说，姑娘心中喜欢的还是虞兄了？”
仙碧双颊泛起一抹霞红，低声说：“若论人才风华，左飞卿天下少有，但说到性情，我与虞照更加投缘。可恨造化弄人，虞照偏偏是雷部之主。”陆渐奇道：“雷部之主又怎的？”仙碧道：“八部中，数雷部的‘周天电劲’最难修炼，练成后还有一个极大的弊端……”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谷缜眼珠一转，说道：“我来猜猜，是不是有关男女之事？”仙碧啐了一口，红着脸骂道：“只有你这不正经的小子才会一猜便中。不错，若有‘周天电劲’在身，便不能亲近女色。如今虞照养成了‘雷音电龙’，但我与他……”说到这儿，不禁语塞。
谷缜问道：“有无解救之法？”仙碧道：“有是有的，但很难办。”陆渐不由问道：“什么法子？”
“散去一身‘周流电劲’！”仙碧顿了顿，神色凝重，“只消电劲一失，便可回复如常。但虞照疾恶如仇，平生仇家无数，若是没了武功，必有性命之忧。再说八部群龙无首，尔虞我诈，雷部又人丁单薄，虞照一去，势必沦为他部鱼肉，故而这散功之法，此时万不可行。”
谷缜道：“因为这样，二位才延挨至今，不能琴瑟相谐吗？”仙碧点头说：“姚晴反出西城，家母十分震怒。恰遇左飞卿又来求婚，家母便许诺只消他拿住姚晴，便让我嫁他。只因姚晴是我带回来的，她惹下大祸，我难辞其咎，家母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拒绝。”
“我明白了。”谷缜笑了笑，“你此番来南京，是想在风君侯之前抓住姚晴，好让这婚约作废，谁知风君侯神通广大，仍是占了先手。”仙碧瞪他一眼，嗔道：“让你来商量，你倒好，嘻嘻哈哈的，幸灾乐祸。”说到这儿，眼圈儿已经红了。谷缜忙道：“姐姐莫恼，山人自有妙计，包管转败为胜。”仙碧又惊又喜，忙道：“什么妙计？”
谷缜道：“我去叫来虞兄，徐图商议。”仙碧摇头道：“他尊性高傲，说了不听传音盒，死也不会来的。”谷缜笑道：“这一计若没了虞兄，好比炒菜无盐，砍柴无刀，那是万万不成的。你放心，我去叫他，包他前来。”说罢出门去了。
仙碧、陆渐正疑惑，忽见人影晃动，虞照一阵风闯了进来，看到仙碧，先是一惊，随即转为恼怒，厉声道：“谷缜，你给我滚过来。”这一喝有如雷霆，偌大房舍为之一震。
谷缜慢慢走进门来，笑道：“虞兄找小弟么？”虞照额上青筋暴突，攥拳怒道：“你敢骗我？说什么仙碧一听盒子，便伤心昏倒！”
“我不这样说，你会来么？”谷缜笑了笑，“你一个人躲着喝闷酒，醉死了也于事无补。”
虞照厉声道：“虞某的事，与你什么相干？”谷缜笑道：“与我是不相干，却与仙碧姑娘相干，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忍心让她嫁给别人？”
这话说中虞照心底痛处，沉默一阵，苦笑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法子？何况我耽误了她多年，这样也算是个了局。”
仙碧听得眼眶一红，朱唇颤抖。谷缜呵的一笑，说道：“这个了局只是你的了局，你光棍一个，死活都干净。仙碧姑娘却要嫁给不爱之人，将来的痛苦可说无日无之。”
虞照神色一灰，叹道：“那你说怎样？人已被他捉了，难道还抢回来不成？”谷缜道：“不错，正要如此。”虞照脸一沉：“这是地母娘娘亲口许诺的，仙碧也已答允，左飞卿捉到晴丫头便嫁他。人生在世，岂能言而无信？”
谷缜笑道：“虞兄太古板了，没说让你去抢，而是我和陆渐去抢。呵，或许不该叫抢，而该叫救。”他转向陆渐，“姚晴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陆渐脸涨通红，摇头道：“我……我配不上她。”
谷缜道：“配不配不说，如今她犯了大错，回到西城必受严惩，你救不救她？”陆渐正为此事烦恼，说要救吧，自身本事不济，说不救吧，岂非眼看姚晴受苦，忽被谷缜挑破心事，不由得瞠目以对。
“一二三。”谷缜数罢三声，笑道，“你不说话，便是默认。我和你是生死之交，自然要帮你。虞兄被人横刀夺爱，难免愤怒，自要找左飞卿打架解气，打他个断手断脚才叫痛快。”
虞照呸了一声，说道：“虞某岂是市井无赖？”谷缜道：“那你眼睁睁瞧仙碧姑娘嫁给左飞卿，就是英雄好汉了？”虞照道：“放屁。”谷缜哈哈大笑。
“我听明白了！”仙碧沉吟道，“谷缜你是说让虞照寻衅滋事，引开左飞卿，你和陆渐趁机救人？”
“姑娘英明。”谷缜笑道，“这一计叫‘声东击西’，又叫‘调虎离山’。何况陆渐是为救他的心上人，师出有名，跟地母和姑娘的许诺全无关系。”
仙碧沉吟道：“救出了姚晴呢？”谷缜笑道：“自是和陆渐远走高飞，叫风君侯一辈子都找不着，他找不着，就不能履行婚约。”
“你想得倒美。”仙碧冷笑一声，“你借我西城的兵，放走我西城的叛徒，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谷缜两眼一翻，大声说道：“那好，姑娘尽管嫁给风君侯好了。”
仙碧与虞照均是气结，对视一眼，皆想：“左飞卿得了手，我二人囿于约定，不能从他手里抢人，若要破除婚约，唯有仰仗外力……”想到这里，心中喜愁交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谷缜察言观色，笑道：“一二三……二位不说话，也算默认。这条计策一箭双雕，成就两对神仙眷侣，小子真是功德无量。”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仙碧啐了一口，“计谋定了，再做什么？”谷缜道：“自然是先开‘传音盒’。”
仙碧望了虞照一眼，见他点头，拿起木盒，依照“丁乙甲戊”的顺序按下四键，只听盒中咔咔数声，忽地传出风君侯的声音：“霸王自刎，雨在天上，十人之家，寸土必争。”
众人听得皱眉。陆渐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话？再放一遍听听。”仙碧苦笑道：“不成，这盒子只能听一次，方才这四句，应是左飞卿设的谜语。”
虞照皱眉道：“这厮行事从来都是藏着掖着。”仙碧叹道：“他天生喜欢猜谜，就跟你天生好酒一样，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说罢思索谜题。
谷缜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喜好猜谜，小子和风君侯算是同道。所谓霸王自刎，霸王者，项羽也，自刎，卒也，羽卒相加，是一个翠字；雨在天上，天上之雨，云也；十人之家，一人一口，十口相加，是一个古字；至于寸土必争，寸土相加，是一个寺庙的寺字。若将这四个字合起来，当为翠云古寺。”
“厉害！”虞照一跷大拇指，啧啧连声，“这些鬼名堂，我是一个也猜不出来。”谷缜笑道：“那寺庙我知道，地处东郊，废弃多年，事不宜迟，咱们立马出发。”
四人急如星火，离了水榭，打马出城，向东奔了十里，遥见冈峦起伏，碧树成荫，一处山坳中飞出宝塔檐角。谷缜遥指道：“那便是翠云古寺！”
四人将马留在山下，沿石径走了一程，尚未近寺，一阵风来，拂过满山松林，松涛阵阵，节律宛然，紧接着，又是一阵鸣珠碎玉之声，引商刻羽，与这松涛相应，宛若一人鼓琴，万众相和。
陆渐不由抬眼望去，叮当声来自寺中坍塌小半的六合宝塔，铎铃因风，摇曳交击。
突然间，谷缜朗朗笑道：“好一曲《凤求凰》！”仙碧看他一眼，心道：“你也听出来了？”虞照冷哼一声，神色颇不自在。
陆渐奇道，“什么叫《凤求凰》？”谷缜笑道：“你不觉得这松涛塔铃，凑合起来就是一支极好听的曲子？”陆渐道：“是呀，这风怪得很，竟然吹出曲子来！”
“不怪不怪。”谷缜笑道，“这是风君侯知道我们来了，特意引飏动树，呼风摇铃，奏出这一曲《凤求凰》，寓意男子对女子的爱慕之情。想当年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弹的便是这支曲子，风君侯这一曲，大有效仿古人的意思。”说到这儿，含笑望着仙碧。仙碧瞪他一眼，心中暗骂：“这小子太可恶，再瞧，哼，我挖出你的眼珠子。”
虞照忽地冷笑道：“有道是‘千金难买相如赋’，左飞卿自命风流，论到才学，又哪能比得上司马相如？”仙碧见他吃醋，心中欢喜，口中却漫不经意地说：“他比不上，你又比得上吗？”
虞照有意叫左飞卿听见，高声说道：“弹琴作赋，我比不上司马相如，喝酒打架，他也比不上我。虞某八尺男儿，自当横行天下，又何必拾古人的牙慧，学弹什么求黑求黄。”
陆渐犹豫已久，终于忍不住问：“司马相如是谁？”众人一时大笑，谷缜道：“司马相如既是大色鬼，又是马屁精，专拍皇帝老儿的马屁，专骗年轻寡妇的欢心。”
陆渐吃惊道：“如此说来，竟然不是好人？”虞照听得痛快，一拍他肩，正色道：“说得对，就不是好人。”仙碧白他一眼，说道：“陆渐，你别听他胡说。司马相如才冠一时，名重两汉，乃是了不起的大才子、大文豪。”陆渐恍然道：“难怪，难怪。”
虞照双眉斜飞，纵声笑道：“左飞卿，你这曲子奏得平平，因风为琴却是上佳的手段。这么看来，你的‘周流风劲’已练到十层以上了？”
他这一番话，字字如吐惊雷，山鸣谷应，经久不息，最末一字吐出，第一个字的声音还在山间盘旋。
话才出口，便听左飞卿的笑语声顺风而来：“不敢当，恰好十二层。”语调冲和，远在数里之外，却如对人耳语。
“好家伙。”虞照啧啧道，“强过你老子左梦尘了。”说话间，四人已近寺前，只见那山门残破，半开半阖，门上尘封未净，挂了几缕蛛丝。
虞照正要入门，左飞卿忽地笑道：“且慢。”虞照道：“怎么？”左飞卿道：“我请仙碧妹子来，可没请你，更没请这两个不相干的外人。”
虞照道：“这破庙又不是你家的产业，虞某就不能进来瞧瞧？”正要破门而入，忽听左飞卿冷笑道：“虞兄且看脚下。”
虞照低头一瞧，不知何时，足前多了一层细沙，似被微风吹拂，若聚若散。仙碧神色微变，喃喃道：“沉沙之阵？”
“左飞卿，”虞照淡淡一笑，“你设阵对付虞某？”
“虞兄高估自家了。”左飞卿轻轻发笑，“晴丫头诡计多端，我这阵本是设来困她，只要虞兄不恃能闯入，左某决不为难。”虞照道：“你这是威胁我？”左飞卿笑道：“虞兄这么想，那就算是了。”
仙碧见他二人还没见面已是剑拔弩张，忙道：“常言道：‘来者是客’，大家来了就是客人，左兄拒之门外，不是待客之道。”
左飞卿沉默时许，叹道：“仙碧妹子，你知道我素来好静，除了你不想见外人。可你既然说了，我也不能不近人情。罢了，我出四个谜语，你们解开一个，进来一人，若不然，别怪我发动阵势。”
仙碧回望谷缜，见他含笑点头，便道：“好吧，左兄请出题。”左飞卿道：“第一个谜是打一个字，谜题为：‘驱除炎热，扫荡烟云，九江声著，四海威行’。”
众人听了，不及思索，谷缜已笑道：“这不是尊驾的大号么？”众人均是恍然：“不错，微风驱暑，狂风荡云，江风厉叫，若是海风，威行自然四海了。”
左飞卿道，“好，仙碧妹子请进。”仙碧方要入内，谷缜笑道：“姑娘何必着急，四个谜语解罢，大伙儿一块儿进去。”仙碧略一犹豫，止步不前。
左飞卿冷笑一声，又道：“第二谜仍是打一个字，谜题为：‘雨打卷尾猴’。”谷缜听了，嗤嗤笑道：“虞兄，他骂你呢。”虞照道：“与我何干？”
谷缜道：“十二生肖的猴对应十二地支中的哪一个？”虞照道：“申猴酉鸡，对应申。”谷缜道：“不错，若申字当中一竖变成弯勾呢？”虞照一怔，伸出手指，在右手心里写了一个“电”字。
谷缜道：“这个字，不就是猴子卷尾巴？雨打卷尾猴，岂不就是一个“電”字？雷部修炼‘周流电劲’，他出这个谜语，正是骂雷部高手都是落水的猴子！”
虞照气量恢宏，闻言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忽见谷缜对挤眉弄眼，顿时醒悟过来：“是了，我来这里挑衅，这不是大好的借口吗？”当下佯怒道：“左飞卿，你辱我雷部？很好，咱们久未切磋，虞某倒想领教领教。”
“随时奉陪。”左飞卿淡淡说道，“那么第二谜算虞师兄过关。第三谜是打一种怪物，谜题是：‘下饮黄泉’。”
谷缜摇头道：“虞兄，他不死心，不但骂你，连我也骂了。”虞照道：“怎么骂的？”谷缜笑道：“下饮黄泉，黄泉之下只有鬼魂，在黄泉下饮酒的鬼，都是酒鬼。说到酒鬼，咱俩都算，他却说是打一种怪物，这不是骂咱们么？”
仙碧笑道：“这却骂得不错。”虞照佯怒道：“这一骂我也记下了，待会儿一起算账。”左飞卿冷笑一声，说道：“解谜的，这次算你身旁的小子过关。第四个谜……”谷缜笑道：“慢来。”
左飞卿道：“怎么？”谷缜道：“第四个谜，咱们不妨换换，我来出题，你来猜谜，你若猜不着，我便进这寺门，你若猜着了，我拍马就走。”
左飞卿笑道：“你这小子有趣，也好，你来出题。”谷缜道：“我这谜也是打一个字，谜题是：‘正二三月風月無邊’。”
左飞卿闻言，一时默然，虞照知道他必被难住，心中快意，笑道：“怎么，猜不出来了？猜不出来就认输。难不成你今天猜不出来，明天又猜，明天猜不出来，明年再猜，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你猜出来，虞某都该抱重孙子了，哈哈。”
左飞卿听得大怒，仓促间又猜测不出，只好说：“算我猜不到，小子，谜底是什么？”谷缜笑道：“谜底就在你身上，你再想想。”左飞卿怪道：“我身上？难道是手？不对，眼么？也不对……”胡乱猜测间，谷缜笑道：“罢了，告诉你吧，正二三月是什么季节？”左飞卿道：“春季。”
谷缜道：“故而‘正二三月’是一个‘春’字。至于‘風月無邊’，却要用到拆字法，‘風’字没了边框，是一个虫字，‘月’字没了边框，是一个二字，合起来是‘虫二’两字，反过来便是‘二虫’。两只虫加上之前的一个春，你说是什么字？”
左飞卿不及回答，虞照抢着道：“当然是一个大大的蠢字，无怪说谜底就在某人身上，这么简单的谜语都猜不出来，不是蠢材是什么？”左飞卿大怒，但有言在先，不便发作，强压怒气道：“好，诸位请进！”
虞照在谷缜肩头一拍，悄声说：“这个谜语解气。”哈哈一笑，当先进门，另三人紧随其后。陆渐一进门，便觉足下柔软，低头望去，地上铺了数寸厚一层细沙，伴着微风盘桓起落。
寺中庭院幽旷绝俗，石龛石鼎，残破歪倒，佛像圣兽，缺手少足，一株卧槐枝干焦枯，火痕犹在，唯独不见了风君侯的影子。
虞照浓眉上扬，喝道：“左飞卿，藏头缩脑的算什么本事？”忽听一声轻笑，清风掠地，沙尘漠漠，左飞卿发如飞雪，飘飘然立在众人面前。
陆渐见他神出鬼没，暗暗吃惊，四顾不见姚晴，又觉心如火烧，谷缜瞧在眼里，轻声笑道：“急什么，定还你个活蹦乱跳的晴妹妹。”陆渐面皮发烫，心中却是大定。
虞照冷哼一声，忽道：“左飞卿，听说你捉了晴丫头，人呢？”左飞卿道：“我捉没捉到，与你什么关系？”虞照眼神陡厉，大喝道：“姓左的，虞某一向瞧你碍眼，来来来，咱们大战五百回合。”
左飞卿却不着恼，笑道：“仙碧妹子就要嫁我，你心中一定难过。但左某平生不爱打落水狗，你在情字上已经输了，武功上再输了岂不可怜？”
仙碧听得心往下沉，转眼一瞧，虞照虎目陡张，目光有如无形神锋，仙碧与之一触，心惊肉跳，慌忙闭眼。
虞照周身真气涌出，势如千针万箭。陆渐、谷缜在他身旁，肌肤如被针扎，不自觉双双后退，突然间，虞照开声说道：“左飞卿，从五岁那年起，我便讨厌你了，无论说话也好，练功也罢，都是不男不女，讨厌之极。”
“彼此彼此。”左飞卿温文含笑，目光悠然，漫如湖水生晕，闲似流云飞卷，“左某再不堪，也比不上你雷疯子又脏又臭，酗酒无赖，不止雷部蒙羞，就连我西城千百弟子，也没有一个不惭愧的。”
“你神气个屁？”虞照冷笑道，“你长到四岁还尿床，谁脏谁臭，大伙儿都知道。”他每吐一字，双眸便炽亮一分，亮至极处，有如紫电耀霆、穿云裂水。
“不敢当，总好过你长到八岁，还光着屁股满山乱闯。”左飞卿笑语闲闲，目光凝聚，初时凝云为水，继而凝水为珠，混沌莹润，任凭对方眼神如何凌厉，与之交锋，均如残电夕照，锋芒尽失。
仙碧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真想笑时，却又笑不出来。她深知二人正眼对视，纵未交手，目光已如长锋大盾，看似你一句，我一句，互揭幼时隐私，其实意在乱敌心神，只需一方心神扰乱，势必松懈败亡。
仙碧看了一会儿，鼻尖沁出点点汗珠，欲要出声，一口气堵在心口，真是欲出不能。
虞照主攻，攻不可久，目光亮至极点，渐转衰弱。左飞卿目中的混沌却徐徐吐出，有如千钧钝物，压住虞照心神。
虞照守了一会儿，“呔”的一声，目光忽又炽亮，将左飞卿的目光逼回。过了片时工夫，虞照神光又衰，左飞卿目中的混沌再度压来。
这么进进退退，忽如两剑交缠，忽如尖矛破盾，时而示弱，时而逞强；变化之奇尤胜刀剑。
“喝！”虞照左脚如负千钧，忽地跨出一步，左飞卿应势飘退，高高纵起数尺。
“去！”虞照双掌相抵，一道白气横空射出，左飞卿运起“风魔盾”一挡，“哧”，白伞化为一团齑粉。
两人刚一交手，立成生死之势，仙碧不由忘了来意，失声叫道：“住手，别打了。”
伞屑纷落，状若飞雪，左飞卿身形落到一半，满头白发飒地展开，千丝万缕弯曲成弧，形如一片雪白的飞羽，将他轻轻地托在半空。
“白发三千羽！”虞照眯起双眼，“左飞卿，你藏了这一手？”
“那又怎的？”左飞卿冷笑一声，“你不也偷养了一条‘雷音电龙’？”
仙碧眼看二人无恙，心子稍稍落地，忙道：“大伙儿点到为止，这一阵算是平手！”
“平手？”左飞卿眼神一变，冷冷道，“早得很呢！”大袖一甩，“风蝶”如一阵狂风，绕着虞照疾转，聚若堂堂之阵，散若飞雪满天。
“雷音电龙”十步之内莫可抵挡，十步之外烟光变淡、威力骤减。左飞卿始终远离十步，操控“风蝶”，虞照的电劲抵达不了，怒道：“左飞卿，有种的到地下来打。”左飞卿道：“你怎么不到天上来？”
“好。”虞照纵起丈许，掌心白气飞出，左飞卿不敢硬挡，飘然后退。虞照轻功虽强，却无法如他一般久凌虚空，顷刻间又落了下来。
这么忽起忽落，僵持数回，左飞卿得空一瞥，脸色忽变，不知什么时候，仙碧身边的两个少年消失不见。
“上当了！”左飞卿一挥袖，欲要飞向后院，虞照大笑：“想走？哈，那得看老子答不答应！”纵身射出两道电龙，将左飞卿挡了回去。
陆渐、谷缜潜入后院，陆渐沿途叫唤：“阿晴……”连叫数声，忽听左边禅房里一个细弱的声音道：“陆渐，是你么？”
三年来，这声音在梦中萦绕千回，突然亲耳听见，陆渐只觉悲喜交集，双脚停伫门外，仿佛呆了一般，嘴唇微微颤抖，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直待谷缜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他才还醒过来，喃喃说道：“阿晴，真……真的是你？”
姚晴半喜半嗔，没好气道：“你是聋子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陆渐听这埋怨，只觉不胜亲切，仿佛又回到了海边的树林，林中空地上，少女手持木剑，对着自己笑骂娇嗔。陆渐双眼滚热，几乎儿落下眼泪，颤声说道：“我……我听出来啦，只是不敢相信……”姚晴听了，沉默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陆渐跨上一步，来到禅房之前，但见门未上锁，当即一推，那门被一股大力从内抵住，陆渐情急之下，忘了“不可借力”的训诫，以“大须弥相”猛力一撞，门户狠狠一晃，门内的姚晴发出一声惨叫。
陆渐听得惨叫，一发急，又欲冲撞，谷缜忽地拉住他道：“不可莽撞，这门里有古怪。”陆渐愕然收势，谷缜抚摸那门，神色怪讶，忽道：“你来摸摸看。”
陆渐伸手一摸，但觉门上似有一股潜力，稍一运劲，手指便被弹开，不觉奇道：“怎么回事？”谷缜绕着禅房转了一圈，说道：“这股力道密布四周，莫非房里有人守卫？”
忽听姚晴有气无力道：“没人守卫，这……这潜力是……是我的真气。”房外二人大惑不解，谷缜皱眉道：“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这个法子是风部神通，名叫清风锁。”姚晴顿了顿，轻声说道，“左飞卿将我的真气引到禅房四周，布成屏障，你要救我，先得破去我的真气，可是真气一破，我也一定没命。哼，左飞卿这臭贼可恶透顶，不费一绳一锁，让我自牢自困……陆渐，你这傻子，方才一撞，几乎儿害死我了……”说着中气不足，轻轻咳嗽起来。
陆渐急道：“阿晴，你受伤了？”边说边在门上摸索，指望找到缝隙，忽听姚晴怒道：“都怪你这傻子……”陆渐羞愧悔恨，可又束手无策，向谷缜道：“你有法子，对不对？”眼巴巴望着谷缜，眸子里满是希冀。
谷缜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我夸口，不管铁锁铜锁，明锁暗锁，只消是有形有状、有模有样的锁具，我一根乌金丝在手，均能打开。但这‘清风锁’以真气为锁，看不见，摸不着，分明是一种武功，你也知道，提到武功，小弟的能耐十分有限……”
姚晴冷笑道：“陆渐，你别信他，他贼头贼脑，你狠狠揍他一顿，他就说了。”陆渐啊了一声，心中犹豫，姚晴催促道，“呆什么，快动手！”陆渐道：“这个，揍哪儿啊？”姚晴道：“蠢材，哪儿痛揍哪儿。”陆渐偷偷看了谷缜一眼，低头支吾起来。谷缜却微微一笑，说道：“好毒的婆娘，落到这步田地，还想公报私仇？”
陆渐奇道：“你和阿晴从没见过，谈何私仇？”谷缜笑道：“你还不知么？她就是……”姚晴忽地喝道：“臭贼闭嘴。”谷缜道：“闭嘴也成，你还揍不揍我？”姚晴哼了一声，闷声不答，陆渐见她不再催促，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十分庆幸：“阿晴真要逼我，倒也难办，谷缜是我的生死之交，我怎能打他？可不打他，就是不听阿晴的话！”
姚晴不闻动静，焦躁起来，叫道：“喂，臭狐狸，你想到解锁的法子没有？”陆渐不胜惊奇，心想阿晴怎么也叫谷缜“臭狐狸”，这调子跟丑奴儿差不多。可将姚晴花容月貌和丑奴儿一比，又是大摇其头，心想：“也不知丑奴儿去哪儿了，她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怎么生活？”
正为丑奴儿难过，忽听有人笑道：“要破‘清风锁’么？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陆渐、谷缜应声回头，仙碧不知何时，到了二人身后。姚晴恨恨道：“是你？”仙碧笑道：“姚师妹，你好！”
姚晴冷笑一声，道：“我好得很呢，两条狗儿从西到东，随本姑娘跑了几千里，又叫又跳，又撒欢儿，有这么忠心的狗儿陪着，我还能不好？”
仙碧笑而不语，陆渐心思笨拙，忍不住问：“阿晴，你什么时候养狗了？你不是说过，猧儿死后，你就不再养狗了么？”猧儿是姚晴幼时的爱犬，为姚母试药而死，姚晴一伤母亲，二伤爱犬，从此不再养狗。她与陆渐练剑时隐约说过，陆渐牢记在心，此时闻言，只觉诧异。
姚晴哼了一声，说道：“问得好，我说的狗儿与众不同，别的狗儿四条腿，这两只狗儿却是两只脚的。”陆渐越发糊涂，挠头道：“两只脚的狗儿，倒是满稀奇的。”姚晴道：“稀奇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白狗儿姓左，花狗儿姓虞，正在外面互咬呢！”
陆渐这才明白过来，苦笑道：“阿晴，你在骂人？”姚晴啐道：“蠢材。”仙碧笑了笑，接口道：“晴丫头，你这张嘴越发阴损了。当日我为求自保，使出绝智之术乱了令尊的神志。你若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何故打伤同门，盗走秘笈画像？”
姚晴道：“这还不简单！我盗走《太岁经》，是要学会里面的神通；盗走祖师画像，更是明白极了，八图合一，天下无敌。只需我凑齐八幅画像，便可无敌于天下，将你们这些八部高手杀得干干净净，再放一把火，烧了那座西城，让你们也尝尝毁家灭族的滋味。”
这番话怨毒至深，房外三人无不背脊发凉。仙碧皱眉道：“晴丫头，你入魔了！”姚晴咯咯娇笑：“是呀，我是魔女，你却是菩萨，要么怎的那样好心，给我解毒，还救我性命？换了是我，斩草除根，在姚家庄就该将我杀了。怎么样，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今日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先灭地部、再毁西城。”
陆渐忍不住道：“阿晴，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姚晴冷冷道：“我怎么说话了？是不是说了你的好姐姐两句，你就心疼了？”陆渐又羞又急，吃吃地道：“我……我……”仙碧皱了皱眉，忽道：“陆渐，别说了，先放她出来。”
“胡说八道！”姚晴冷哼道，“他一个傻子，又怎么放我出来？”陆渐也道：“是啊，我怎么能放她出来？还是劳烦仙碧姐姐。”
“我没这能耐。”仙碧摇了摇头，“这里的四个人中，只有你能破‘清风锁’。”陆渐惊奇道：“我？”仙碧道：“我来问你，天可补么？”陆渐沉吟未决，谷缜已道：“天者清虚，无残无缺，既无残缺，如何弥补？”
“不对。”仙碧摇头道，“天也有残缺，只是常人感觉不到。”谷缜咦了一声，说道：“难不成陆渐感觉得到？”
仙碧道：“正是。”因向陆渐说道，“‘清风锁’的道理近乎天道，看似浑成，其实也有缝隙。你且用双手虚按墙壁，以劫力感知壁上的真气，找出真气流转的间隙，出手切入，真气受阻，‘清风锁’就破了。”
陆渐大喜，正要动手，忽听姚晴冷冷道：“陆渐你别上当，这女人要借刀杀人！”陆渐吃惊道：“什么？”姚晴道：“她说得天花乱坠，谁又知道真气受阻会怎样？倘若真气受阻，我就死了呢？”
陆渐一怔，只听姚晴又说：“我若死了，她必然会说，因为你本领不济，还没感知真气的间隙就仓促出手，故而弄巧成拙。这一来，她不用担上杀我的名声，又可让我死在你手里，叫我九泉之下也不甘心。”
陆渐想了想，摇头道：“仙碧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仙碧姐姐？”姚晴冷哼一声，“叫得好亲热呢！这么说，你是宁肯信她的鬼话，一心害死我了……”说到这里，嗓子哽咽，微微带上哭声。陆渐一咬牙，扬声道：“你放心，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屋子里沉默一下，姚晴一字字道：“好，你定要出手，先答应我一件事。”陆渐道：“你说。”姚晴道：“我死了，你得杀了仙碧这贱人给我报仇。”仙碧不待陆渐答话，微微笑道：“你放心，你死了，我自尽以谢。”
陆渐听了这话，更无迟疑，双手虚按门扇，劫力涌出，刹那间，他清晰知觉出禅房四周的真气，有如水流纵横交织，几道真气交汇之所，果然若有若无，露出些微间隙。
陆渐举起右手食指，急点门扇左侧。一指点中，无所阻碍，门上真气却被他手指隔断，陆渐的食指轻轻向前一送，嘎吱声响，禅房门户登时洞开。
谷缜一摸墙壁，笑道：“清风锁变无风锁了。”陆渐心情激动，飞身抢入，但见室内幽暗，一名女子盘膝而坐，陆渐望着蒙眬形影，眼眶微热，颤声说：“阿晴……”一声未毕，眼泪已流下来。
“哭什么。”姚晴冷冷道，“你过来。”陆渐拭泪上前。姚晴又道：“我双腕各有一枚银针，你拔出来。”陆渐依言屈身，摸到她手腕处，果有两枚银针刺入要穴，针尾一条细丝远远拖出，埋入地下。
陆渐才拔出银针，姚晴一跃而起，她被囚已久，身子虚弱，双腿一软，又坐在地上。陆渐将她扶住，只觉她身子温润，有若一块暖玉，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肩头。
“呆着做什么？”姚晴低喝一声，“还不扶我出去？”陆渐还过神来，只觉此情此景有如做梦，恨不能今生今世就这样扶着她。可转念一想，自己劫奴残生，性命不过两年，若是执著于这份爱恋，岂不误了姚晴的终生？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将她扶起，忽听姚晴道：“你叹气做什么？”陆渐闷声道：“没什么，只是几年不曾见你，心中欢喜得很。”姚晴心细如发，听出他这话较之方才淡了许多，微感气恼，方要呵斥，忽然眼前一亮，已到厢房门外。
借着天光，陆渐望向姚晴，数年不见，昔日的少女有若盛放的牡丹，不止美貌胜过当初，更添了几分倾倒众生的风韵。
陆渐心跳难抑，又怕情火重燃，只瞧了一眼，就掉过头去，却见谷缜笑嘻嘻望着自己，顿时面红耳赤，羞得抬不起头来。
仙碧目视二人，眼神忽而凌厉，忽而犹豫，终于叹道：“姚师妹，你将《太岁经》和画像留下，我放你离开，至于家母那里，一切由我担当。”
姚晴冷笑道：“假仁假义，我才不领你的情。再说，《太岁经》和祖师画像不在我身上，怎么拿出来给你？”仙碧吃惊道：“难道左飞卿拿到了？”姚晴冷冷道：“他若拿到，怎么还会将我关起来？只怕早就向你邀功去了。”仙碧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以你的心机，不会将那两样物事带在身边。”
姚晴一掠鬓发，淡淡说道：“陆渐，我站累了，你小心扶着我，让我在门槛上歇一歇。”陆渐扶她坐下，躬身之际，忽听姚晴在他耳边低声道：“在你内衣左襟里有一个小袋，取过来给我。”陆渐伸手一摸，左襟果然鼓出一块，还有寸许长的破损。
陆渐探入破损，从内扯出一个细绢小袋，袋中盛满米粒大小的圆珠，陆渐大感糊涂，不及询问，姚晴又说：“别做声，偷偷给我。”
陆渐对她向来顺从，侧身挡住谷缜、仙碧的视线，将一袋小珠交到姚晴手心。谷缜见他二人交头接耳，如胶似漆，不觉啼笑皆非：“这位老兄平日老实，这会儿怎么如此猴急，身在险地，还有心思调情？”念头未绝，忽听一声大吼，好似雷霆飙发，不止众人心跳耳鸣，房舍树木也是瑟瑟发抖。
仙碧掉头一望，空中沙尘密布，有如一只苍黄的羊角，跟着“轰隆”一声，六合塔受不住“羊角”催逼，忽地坍塌大半。
“沉沙之阵！”仙碧顾不得姚晴，纵向前庭。谷缜也道：“虞老哥有难了，我去瞧瞧，陆渐，你带她先走。”说罢尾随仙碧而去。
陆渐微一迟疑，说道：“阿晴，我扶你出寺。”姚晴冷笑道：“谁说我要出寺？”她徐徐起身，“你扶我到前面去。”
陆渐叫道：“那怎么成？他们都要捉你！”姚晴道：“你不去？好，我自己去。”甩开陆渐，直往前庭走去。
陆渐大惊，想要拉她回来，不料手在半途，一束白光射来，缠向他的手腕。
“补天劫手”自发自动，陆渐五指一缩一钩，将那白光揽住，定眼一看，竟是数缕蚕丝。他掉头望去，沈秀立在远处，目有惊色。
陆渐见他，又惊又怒，姚晴也皱眉道：“你怎么来了？”沈秀将蚕丝一抛，笑嘻嘻说道：“秀叶师妹，哈，不对，姚师妹，我找得你好苦！”姚晴冷冷道：“找我做什么？”沈秀笑道：“师妹有所不知，昨晚我私自放走你，担了莫大的干系！”
“与我有什么相干？”姚晴掉头便走，沈秀快走两步，跟在她身边。姚晴不由怒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秀叹道：“因为纵走师妹，家父怪罪下来，小可如今有家难回，除了追随师妹，真是别无去处。”说话间，双眼凝视姚晴，脸上似笑非笑。
姚晴见他神色暧昧，轻哼道：“不怕死你就跟着。”沈秀笑道：“死在师妹手下，也是小可的福分。”说毕回眼望去，陆渐跟在身后，登时目射寒光，冷笑道，“师妹，这乡巴佬死缠烂打，要不我代你打发了他？”姚晴一言不发，足不点地向前走去。
陆渐自从知道“黑天劫”无法可解，便一心斩断情丝，谁知见了姚晴，心怀激荡，无法克制。是故望着沈、姚二人并肩而行，真如毒蛇噬心，寻思陪伴姚晴的男子聪明正直也就罢了，自己即使抱恨，也大可心无牵挂，寻一个深山幽谷了却残生。但这沈秀淫邪狠毒，姚晴若是被他纠缠，前途凶多吉少。
他一边想着，双脚不由自主尾随二人来到前庭，但见狂沙乱飞，疾如箭镞，以左飞卿为轴呜呜厉啸，结成一股龙卷飓风，一阵阵扫向虞照。
“呵！”虞照又是一声大吼，声如巨雷，狂沙被这一喝，刺刺散落在地。
沈秀冲口叫道：“好一个‘天雷吼’。”谷缜应声回头，看见姚晴、沈秀，目中微露诧色，又见陆渐神色落寞，登时皱起眉头。
此时飞沙走石，电闪雷惊，虞照与左飞卿杀红了眼，仙碧连声喝止，二人只是不听。左飞卿久战不下，发动‘沉沙之阵’，冲击虞照的护体电龙。虞照接连发出“天雷吼”，想要震散龙卷，可难以凑功，沙子散而复聚，越发猛烈。
仙碧心知“沉沙之阵”一旦发动，不死不休，要么虞照送命，要么左飞卿力竭而亡，心急之下，双手按地，潜运“周流土劲”，突然双眼一亮，高叫：“虞照，地下有水。”
话一出口，虞照一声厉吼，“天雷吼”威力所至，风沙迸散，随即他双手交叉，向下一送，电龙哧地钻入土里。
左飞卿心道不好，忽听地底咔咔有声，刹那间，砖裂土分，一股浑浊泉水冲天而起，沙尘遇水，哗啦啦有如雨下。
左飞卿无沙可用，不得已向后飞逝。虞照以“雷音电龙”击穿地底泉眼，破了“沉沙之阵”，不待左飞卿重振旗鼓，呼呼两掌，将泥水搅得满天飞溅。
左飞卿匆忙闪开，不料虞照一俯身，掏起大把泥沙，和水捏成团状，嗖地掷了过来。左飞卿慌忙再闪，却被虞照猜中方向，一团泥沙正中他的白袍下摆。左飞卿望着袍上一点泥印，几乎气昏过去，正想还以颜色，不料虞照一着占先，左右开弓，泥团雨点般掷来，左飞卿左闪右避，颠而倒之，有如一个陀螺满天乱转。
左、虞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左飞卿生有洁癖，素来风劲绕身，不令半点尘土沾染白袍。虞照从小顽皮胡闹，少时与左飞卿玩耍，专爱找些污泥弄脏他的白袍小脸，害得他哭哭啼啼。故而两人从小结怨，此时虞照占了上风，心中得意，咧着嘴呵呵怪笑。
仙碧见二人才斗得你死我活，一转眼又玩起了儿时把戏，真是哭笑不得。方要开口劝解，突然脚下一动，十余根粗大藤蔓破土而出，刷刷刷将她缠住。
仙碧奋力一挣，竟未挣开，忽听姚晴冷冷道：“你想死么？”仙碧心念一动，叫道：“你练成了‘化生’？”姚晴道：“算你有见识。”说到这里，高声叫道，“虞照、左飞卿，你们还要不要这番婆子的命？”
虞、左二人掉头望来，无不变色，陆渐忍不住劝道：“阿晴，你别胡来。”姚晴瞪他一眼，喝道：“不关你的事。”陆渐被她一瞪一喝，作声不得，沈秀却笑道：“师妹高明，这‘孽因子’什么时候种的，沈某居然毫无察觉。”
虞照浓眉大皱，左飞卿也飘落地上，说道：“晴丫头，你的‘孽因子’已被我搜尽，这‘孽缘藤’怎么来的？”
姚晴冷冷一笑，说道：“本姑娘又不是傻瓜，会把‘孽因子’全都放在身上？”话音未落，忽听谷缜笑道：“所以你放在陆渐身上。”姚晴脸一沉，喝道：“臭狐狸多嘴。”谷缜笑了笑，陆渐却很糊涂，忍不住道：“谷缜，什么放在我身上？”
谷缜道：“你方才扶她坐下，是不是给了她什么东西？”陆渐道：“我给她一包珠子，奇怪，这小包竟在我的内衣衣襟里。”
谷缜笑道：“那就是了……”姚晴接口道：“你闭嘴。”谷缜笑道：“你若不想我揭穿此事，便放了仙碧姑娘。”
姚晴眼珠一转，冷笑道：“你揭穿了又怎样，我才不怕呢！”谷缜笑道：“好啊。”转向陆渐问道，“你的内衣是谁换的。”
陆渐道：“丑奴儿……”说到这里，他看向姚晴，目定口呆。姚晴面色微微一红，冷冷别过头去。
“明白了么？”谷缜大笑道，“姚晴便是丑奴儿，丑奴儿就是姚晴。”陆渐心神大乱，失声道：“她……她为何要扮成那样？”谷缜笑道：“她跟我想得一样，只当躲在那等下九流的地方，自污自晦，便能逃过对头的追踪。可惜她生得太美，若不易容，在那风月场中，不止会暴露身份，一不留神，还会被登徒子算计。故而她把心一横，索性扮成奇丑女子，你说，谁会用心去瞧一个丑八怪呢？美人变丑，已是出人意料，更何况还是妓院里的下等贱婢。”
他说到这里，望着陆渐笑道：“你大约在想，她为何见了你也不肯卸去伪装？”陆渐点头。谷缜说道：“只因她自觉丢脸，又知仇家厉害，不愿将你牵扯进来，姚大美人，我说的对不对？”
姚晴白他一眼，默默不答。谷缜又道：“这丫头狡猾无比，救出你以后，她怕万一落入风君侯手里，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便将这怪藤的种子分出少许，藏在你的身上。哼，她算计不差，这一着当真派上了用场。”
陆渐听了这番话，心神一阵恍惚，不知怎的，他对姚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恨。心想她千辛万苦逃出西城，一路上遭受多方追捕，以至于走投无路，不惜藏身青楼，其中的辛苦无奈，岂是言语所能形容？他越想越难过，双眼发酸，几乎流下泪来。
左飞卿白眉一轩，忽地叫道：“仙碧妹子，不用害怕，我和她交过手，她的‘化生’还没练全，只能困人，不能杀人。”
仙碧将信将疑，姚晴却冷笑道：“我也不用杀她，只要用‘孽缘藤’在她的娇嫩嫩的脸蛋上蹭几下，叫她皮破血流便是。”此言一出，虞、左二人齐齐变色，均想：“仙碧自来珍惜容貌，这一来岂非生不如死？”
虞照皱了皱眉，忽道：“晴丫头，我认栽，你怎样才肯放人？”姚晴笑道：“雷帝子爽快，我别的不要，只要风、雷二部的祖师画像。”仙碧急道：“不成……”姚晴暗暗催劲，藤葛收紧，迫得她无法出声。
虞照想也不想，忽地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卷轴，随手扔出道：“拿去。”
姚晴忌惮电劲，待得卷轴落地才敢拿起。左飞卿望了虞照一眼，苦笑道：“臭酒鬼，我左飞卿从小到大没有服过你，今日今时，左某算是服了。”也自广袖间取出画轴抛了过来。这祖师画像十分紧要，风雷二主万里东来，均是随身携带，姚晴一讨，即刻便来。
仙碧见这情形，尽管不能出声，心中却很感动，双眼一闭，流下两行泪水。
姚晴拿到画像，欢喜不尽。虞照却不耐道：“画已拿到，还不放人？”姚晴两眼一转，笑嘻嘻说道：“小女子神通低微，不及二位呼风引电的大能，若是放了人，难保你们不会将这画像夺回去，那时我人财两空，岂不倒霉？”
虞照皱眉道：“你这丫头，心眼儿真多。虞某答应你，只消放了仙碧，七日之内我不动你一根寒毛，七日之后，你好自为之。”姚晴笑道：“雷帝子一言九鼎，小女子不敢不信，你还须代这番婆子立个誓，这七日之中，她也不能与我为难。”
虞照望了仙碧一眼，见她点头，便道：“好，我代她立誓，七日之中，也不与你为难。”姚晴笑道：“风君侯意下如何？”左飞卿目视远处，冷冷道：“我让你先逃七日，这七日之中，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这个不劳君侯关心。”姚晴抿嘴一笑，“那么姚晴先行告辞。”撤去周流土劲，“孽缘藤”立刻枯萎。
姚晴后退两步，嘻嘻一笑，待要出寺，忽听仙碧说道：“姚师妹，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化生’？”
“就在逃亡路上。”姚晴眨眼笑笑，“怎么，我练成‘化生’，你心里难受了吗？”她时时不忘刺痛仙碧，仙碧却不在意，温言道：“师妹，这三十年来，地部弟子中唯有你练成了‘化生’，只消你痛改前非，家母一定会宽宥你的过失，将来地母之位也会传给你……”
姚晴一言不发，眼中满是讥嘲，不待仙碧说完，转身走出门外，沈秀快步赶上，满脸堆笑，不住口地吹捧姚晴。
西城三大高手面面相对，虞照忽地哈哈大笑，仙碧、左飞卿均是瞪眼望他，仙碧碰了个钉子，正觉羞怒，不由打他一拳，喝道：“你还笑得出来？”虞照道：“这就叫‘三十老娘倒崩孩儿’，咱们几个枉称高手，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传之武林，还不笑死人了？与其被他人耻笑，老子自己先笑个痛快。”
“那倒未必。”左飞卿冷冷道，“七日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左某人先放她七日，再抓回来便是。”散开白发，飘出墙外。
虞照、仙碧相视苦笑，陆渐忽地拱手道：“仙碧姐姐、虞大先生，我有俗事在身，暂且告退。”仙碧明白他心思，默默点头。谷缜也笑道：“虞兄，我也告辞，下次再来痛饮。”虞照纵然不舍，也不好强留，只叮嘱道：“好兄弟，见到美酒，可不要忘了为兄。”
陆渐、谷缜出了寺门，走了一程，遥见姚晴、沈秀，谷缜冷笑道：“那小子是谁？”陆渐还没开口，他有摆手说道，“容我猜一猜，是不是沈舟虚的乌龟儿子？”但见陆渐无语，忍不住大喝一声：“你还不上去？不怕他拐走了姚晴吗？”
陆渐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谷缜，我拜托你一件事。”谷缜道：“你说。”陆渐望着他，神情既似期盼，又似凄凉，良久叹道：“我想托你照顾阿晴，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落到沈秀手里。”
谷缜眉毛一挑，吃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渐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命不久长，将来一旦死了，阿晴孤身流落世上，无人看顾，岂不可怜？如今不止西城高手与她为难，沈秀更是纠缠不清，此人心性狠毒，又有一张好面孔，惯会奸骗女子……”
谷缜冷冷道：“因为如此，你更该赶上去，不让那厮得手。”陆渐摇头道：“我性命不久，就算能得阿晴欢心，又能怎么样呢？好兄弟，我仔细想过，无论容貌智计，财富家世，你都是那沈秀的敌手……”
谷缜哑然失笑：“你要我去追求姚晴？”陆渐道：“好兄弟，你瞧我面子，万莫推辞。阿晴聪明美貌，正是你的良配……”谷缜笑了笑，淡淡说道：“这个主意，我有四个字答复你。”陆渐期盼道：“哪四个字？”
谷缜道：“狗屁不通。”陆渐一呆，忽地面色铁青，掉头就走。谷缜见他自暴自弃，心里大为恼怒。两人互不理睬，默默走了一程。将近城池，谷缜忽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拗不过你，这事混账透顶，但瞧你面子，我且试一试。”陆渐一愣，冲口而出：“你……你答应了？”谷缜眼珠一转，笑道：“不过在此之前，你我还需分开一阵。”

第四章 黄泉迷踪
姚晴、沈秀来到城中市集，是时已近黄昏，眼见市终人散，店铺行将打烊，姚晴忽道：“沈师兄，你有银子么？”沈秀道：“怎么没有？”说罢得意洋洋，取出沉甸甸的钱袋，托在手里上下抖动，黄金白银叮呤当啷、跳跃欲出。
姚晴笑了笑，柔声说：“沈师兄，我挑几件衣裳好不好？”沈秀望她笑脸，不觉神魂出窍，忙道：“师妹请便。”
姚晴一笑，进了成衣铺子，一气挑了十身上好衣裙，十条绣花手帕，五对名贵香囊，接下来眼睛也不眨，又如一阵风冲入珠宝斋，笑眯眯地大挑首饰香粉。她出身豪富，见识过人，所挑珠宝无非上品，钗簪指环挑了一堆，手里放不下，便丢在沈秀怀里。
沈秀在她身后会钞，眼见银袋渐空，脸色越来越难看，禁不住咳嗽一声，赔笑道：“好师妹，天色也晚了，要不要寻一家酒楼用饭？”
姚晴看他一眼，笑道：“好啊，买了这条项链就去。”说罢拿起一条项链，链上的珍珠颗颗均匀，下坠一块杏子大的天青宝石，皎若明月，光华照人。
沈秀正感心惊，忽见姚晴含笑瞧来，只得乖乖掏出钱袋。珠宝斋的掌柜伙计不料打烊之时，凭空掉下冤大头来，一个个狂喜不禁，连连打躬作揖。沈秀望着姚晴如花笑靥，摸着软答答的钱袋，真个恨得牙痒。一待姚晴转身，他急忙寻了熟人，去家中支取银两救急。
两人逛罢市集，姚晴选了南京城最贵的福临客栈歇足，上房的定金自是沈秀交付，姚晴入房沐浴更衣，让沈秀在门外守候。
沈秀死乞白赖，暗示鸳鸯共浴，谁知说干了嘴舌，也只换来佳人一笑。沈秀忍不住绕到窗边，欲要偷爬进去，不料姚晴事先布下“孽因子”，沈秀翻窗时一不留神，竟被“孽缘藤”缠住手脚，脑袋卡在两根藤间动弹不得，耳听房中水声哗哗，娇娃低吟，想象其中的情形，胸中真如百爪挠心。
几番挣扎，好容易摆脱藤蔓，钻进房中，忽见姚晴梳洗完毕，一身绣衣宝带，珠宝琳琅生辉，眉不描而秀，粉不施而白，星眸流转，媚态天然。
沈秀气得发呆，再瞧那一身华服美饰，也惊艳，也心痛，自忖生平勾引女子无数，还不曾下过这样的本钱。若非忌惮地部神通，他早已武力相向，先来个霸王硬上弓，在这美人儿身上讨还公道。
姚晴见沈秀翻窗而入，却不吃惊，笑嘻嘻说道：“沈师兄，晚上去哪儿用饭？”
沈秀反觉惊疑，要知道别的女子遇上这等事，多少有些羞涩惊慌，他自来视情场如战场，深信兵法所云：“怒而扰之，卑而骄之”，只需女方惊羞或是欢喜，那便有机可趁。而姚晴这样从容自若，反而叫他无法可施，不觉对这眼前的女子生出几分佩服，心中的欲火更添几分，笑道：“四美庄临湖，太湖船菜别具滋味，乾坤轩菜品最丰，厨子的手艺堪称佳妙……”
姚晴笑了笑，说道：“光吃饭有什么好玩，咱们去萃云楼吃酒如何？”沈秀傻眼，艾艾说道：“那个……那个……”姚晴接口道：“那个不就是妓院么？难道你没去过？”眼下透出一丝鄙夷。
沈秀哑口无言，若说去过，未免自污名声，若说没去，又未免矫情虚伪。再说那里的鸨儿妓女，沈秀无一不熟，到了地头，势必露了老底。
沉吟间，姚晴含笑出门，径向萃云楼走去。沈秀见状啧啧称奇，心想她都不怕，自己又怕什么？风月场中色做胆、酒为媒，最好干事。想着欢天喜地，随在姚晴身边纵情说笑。
二人男俊女俏，引得无数行人回头驻足。如此行了一程，在秦淮河边乘了船，两人吟赏晚景，来到萃云楼中，要了一间雅室设酒取乐。
楼里的鸨儿姑娘见沈秀带来一名绝色女子，均感奇怪，背地里议论纷纷。姚晴妙目一转，笑道：“奇怪，何巧姑怎么不在？”沈秀一跷大拇指，由衷赞道：“好师妹，你连何妈妈的小名也知道，难不成你也来这里……哈哈，那个过……”他将一个“嫖”字硬咽了回去，着实万分辛苦。
“嫖过是么？”姚晴举杯一笑，“小妹向来寒素，哪儿有那等雅兴？难得今晚良辰美景，又有沈师兄这等阔同门陪着，小妹不才，放手嫖一回如何？”
沈秀听到“阔同门”三个字，心中老大不是滋味，若是这小娘皮心一狠，专叫名妓，自己岂不大大地破财？正发愁，忽见姚晴举杯喝酒，心中又是一喜：“妙啊，你喝酒，那便好办，我先灌倒了你，你有天大的能耐也得任我摆布了。”于是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放出风月场上的手段，一心骗姚晴喝醉。
姚晴却是嘴角含笑，任他如何劝说，总是一口一口喝得慢条斯理，其间反倒痴言软语，哄得沈秀神魂颠倒，多喝了七八杯，俊脸上一片酡红，心中还自以为得计，呵呵傻笑不已。
何巧姑闻风而来，姚晴招手笑道：“好妈妈，过来坐。”何巧姑打量她笑道：“哎哟，这美人儿是谁家的姑娘，妈妈我眼拙，竟认不出来。”挨她身边坐下，一对三角眼在姚晴身上乱转，心中暗赞：“这丫头烟视媚行，天生的狐狸精坯子，若让我调教几天，还不将这一河的姑娘都压下去？”又想到是别家的姑娘，真是既妒且恨。
姚晴饮了两杯酒，双颊添了一抹艳色，越发勾魂荡魄，她伸出纤手，斟满一盅，双手送到何巧姑嘴边，笑道：“妈妈请喝。”
何巧姑笑眯眯正要去接，不想姚晴手一抖，泼了她满脸满身。何巧姑失声尖叫，姚晴笑道：“哎呀，对不住。”伸手帮何巧姑拭酒，趁乱指尖发力，在何巧姑丰满的胸脯上狠狠掐了一把。
何巧姑杀猪般一声惨叫，反手一掌向姚晴刮来，不料姚晴早已有备，左手轻轻拨开来掌，右手抡圆，一个嘴巴抽在她脸上，口中喝道：“好贱人，敢对客人无礼？”
可怜何巧姑柔弱女子，身无长力，被这一巴掌抽得翻了个跟斗，当场昏了过去。
沈秀本见二人巧语媚笑，真个心痒难煞，涎水长流，手里一杯酒淋在裤裆上也不自知。谁知变起仓促，姚晴忽然行凶，打得何巧姑人事不知。他先是一惊，跟着又惊又气，心道这何巧姑一楼之主，与自己颇有交情，姚晴这么一闹，自己今后如何来此玩乐？
这时一众龟奴赶到，但见沈秀在桌，一时无不泄气。这城中的秦楼楚馆，没一家不认得这沈少爷的，均知他武功了得，又通官府，是故纵然赶到，也一个个缩头缩脑，只在门边张望。
姚晴若无其事，笑斟一杯酒，泼在何巧姑脸上。何巧姑被冷酒一激，醒了过来，爬起想逃，却被姚晴拽着肩膀，笑眯眯地按回桌边，说道：“好妈妈，颇有得罪，莫要见怪。”
何巧姑生平翻手云雨，将天下男女玩弄于股掌之间，谁知今天遇上这等喜怒无常的主儿，恰似老鼠遇了猫，不由煞白了脸，脸上的五道指痕由红变紫，由紫变青，高高肿起，恰似烙上去似的。
姚晴笑眯眯地将她搂在怀中，一边喂她喝酒，一边对她又亲又摸，上下其手，好比男子一样戏弄。若是换了男子也罢了，何巧姑正好撒娇悲泣，发泄心中委屈，但被姚晴玩弄，却是欲哭不敢，欲笑不能，忍气吞声饮了一巡酒，倒似吃了吕太后三千个筵席。
沈秀见姚晴这般反复无常，也是呆坐一边，忘了言语。忽听一声轻笑，他转眼望去，谷缜笑吟吟地挑帘而入，沈秀一皱眉，腾地站了起来。
谷缜笑了笑，摆手说道：“足下少安毋躁。”说着眼中带笑，望着姚晴。何巧姑见了他，如得救星，颤声道：“谷爷……救……救我……”
谷缜冲她点了点头，笑道：“姚大美人，你打她一巴掌，又嫖她这一回，当日被她欺侮的怨气也该出够了吧？”何巧姑惊慌道：“谷爷怎么也来闹我？这位姑娘皇后似的人儿，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欺侮她。”
谷缜笑而不语，姚晴却怕被他道破丑奴儿的身份，便笑道：“好妈妈，你去吧。”何巧姑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走了。
姚晴又瞧谷缜一眼，冷冷道：“你来做什么？”谷缜笑道：“给你提个醒儿！”姚晴只是冷笑。
“不信么？”谷缜笑道，“你往窗外看！”姚晴一转眼，透过圆窗，只见远方高楼尖上，左飞卿白衣胜雪，抱膝而坐。
姚晴咬着朱唇，目透杀机。谷缜自斟自饮，从容笑道：“风君侯十六岁时，为一个牧羊女报仇，追杀一群马贼，从天山北麓一直追到贝尔加湖。那群马贼沿途换马，日夜狂奔，逃了整整十天十夜，最后两百来人只活了一个，听说还是因为累饿交加，惊惧发疯，左飞卿不屑杀他，方才逃得性命。”
此事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姚晴、沈秀均是听过，姚晴冷冷道：“那又怎样？”
“还不明白么？”谷缜笑道，“风君侯那时神通未成，也能十天十夜、不眠不休地追杀马贼，如今自也能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守着姑娘你了。”
姚晴端起一杯酒，冷笑道：“你来就为说这些废话？”谷缜摇头道：“不是，只因我有法子，叫你逃过风君侯的追踪。”
姚晴瞧他一眼，眼里透出得意。谷缜微露苦笑：“你不用开心，我知道上了你的当。只需你有难，陆渐势必拼死相助，我是他的朋友，若要帮他，就须帮你。可恨，明知是你的圈套，也只能跳进来。”
姚晴轻哼一声，口中淡淡说道：“姑娘我本来就比你臭狐狸高明，你上当吃亏，也是应该的。”
谷缜笑笑不语。沈秀见他二人只顾交谈，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气恼，忍不住喝道：“小子，这是爷爷花钱取乐的地方，你坐在这儿不碍眼吗？”
谷缜瞧他一眼，笑道：“足下今晚取乐，共花了三千二百一十六两七钱五分银子，对不对？”沈秀心中咯噔一下，奇道：“你怎么知道？”
谷缜笑道：“我不仅知道你今晚花的银子，还知道你在南京有四所宅子，无锡、杭州各有两所大宅，苏州有一座园林。这九座宅子里养了九个女人，三个是倭寇送的，三个是拐来的，还有三个是从妓院里赎出来的……”
“你放屁！”沈秀面若溅朱，眼里透出一股杀气。
“还没完呢！”谷缜摆手直笑，“你在南京还有一座大仓，屯了三万五千石谷米，想要等到荒年，囤积居奇。在苏州有六户织坊，纺出的生丝卖给苏州织造，织出的绸缎，走私给西北的蛮族。另有一家妓院、两家赌坊，还有两万两银子，常年利滚利放贷周转……”
沈秀起初怒容满面，但随谷缜娓娓道来，脸上由怒转惊，又由震惊转为阴沉，忽见姚晴目光移来，不由叫道：“师妹，你别信他胡说八道……”姚晴朱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是么，却叫人失望得很，你若真有这么大一份家当，倒是叫人羡慕。”沈秀望着她，一时惊疑不定，皱了皱眉，徐徐坐下。
姚晴又问：“臭狐狸，你说了一大堆，却值几多银子？”谷缜扳着指头道：“只算本金，不算利息，这沈大公子的家当暂且值二十万两银子。”
姚晴听出他话中有话，忍不住笑道：“什么叫暂且？”谷缜道：“所谓暂且，就是今天值二十万两，再过几个月，也许一个钱也不值。”
沈秀听得惊疑不定，谷缜对他的明暗财物了如指掌，估算价值也误差微小，听他说到“一个钱也不值”，不觉心惊肉跳，再也没了饮酒作乐的兴致，望着谷缜寻思：“这人究竟是谁？”
沈秀发迹扬名，只是这两年的事，在此之前，谷缜已被关入狱岛，是以沈秀不知他的名头。
谷缜从容起身，踱到窗边，逍遥望去，远处河面上升起一盏莲花灯，宝光流辉，亮若星月。谷缜转身笑道：“大美人，该启程了。”姚晴一笑站起，沈秀忙道：“师妹你上哪儿去？”姚晴笑道：“多劳师兄破费，小妹告辞了。”
沈秀从来不做赔本生意，他在姚晴身上下了本钱，若不一亲芳泽，决计不肯罢休，应声勃然大怒，恶狠狠盯向谷缜。谷、姚二人却不理会，并肩出门。沈秀忽地掷下酒钱，朗朗笑道：“好师妹，不是说了吗？我因你得罪家父，无家可归，你就忍心丢下我不管？”
姚晴皱起眉头，沈秀却不管她是否情愿，快步抢上，将她与谷缜隔开。姚晴不由叹道：“沈师兄，你可真缠人。”沈秀笑道：“若要怪，便怪师妹生了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那日只一眼，便将我这三魂七魄勾去了。唉，如今师兄我便似一具行尸走肉，只有跟着你到天涯海角了。”
姚晴只是一笑，谷缜却说：“我倒有一个还魂的法儿，也不知灵不灵。”沈秀调笑正欢，忽地被他打断，又是怒目相向。姚晴却笑道：“什么法儿？快些教我。”
谷缜道：“先用黑狗血一盆，给这位沈兄洗头净手，再将他丢在粪坑里浸上三天，别说三魂七魄，就是七魂八魄也招回来了。”沈秀不及发怒，姚晴已皱眉道：“好你个臭狐狸，你不但咒他中邪，还骂我施邪法！”
谷缜笑道：“岂敢岂敢，我这纯属一片好心。”姚晴冷笑道：“你是好心，这天下就没有坏心了。”谷缜哈哈一笑，拱手道：“得姚大美人樱口一赞，我也快行那个尸，走那个肉了。”忽见沈秀瞪来，笑道，“沈兄放心，‘行尸走肉’这四个字是兄台专用，普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小弟纵然心向往之，也不敢乱拾兄台的牙慧，污了沈兄的美名。”
他这番话娓娓道来，无一字不险恶阴毒，沈秀气得脸都白了，心中恨死了谷缜，只是碍于姚晴，不好大打出手。
正气闷，门外行来一拨商贾，居中一人大腹便便，笑脸团团，听着身周众人谀词如潮。沈秀双目一亮，赶上两步，拱手笑道：“洪老爷，幸会幸会。”
“洪老爷”眯起细长双目，瞅他一眼，只笑道：“沈小哥吗？好久不见，今晚瞧上哪个姐儿？洪某人请客。”
沈秀笑道：“洪老爷的好意敢不领受？只是有事在身，须得先走一步。”转向姚晴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这位洪老爷别号‘投银断江’，他家的银子若是丢在长江里，能把江水都阻断喽！”
姚晴淡淡一笑，洪老爷望着她，色迷迷地流着涎水：“这位是新来的姑娘么？沈小哥好福气……”
沈秀得意非凡，正想客气两句，忽听谷缜笑道：“小洪，你好闲的心呢！”洪老爷肥躯一震，应声转过头来，瞧见谷缜，那样子像是见了活鬼。他只一呆，脸上肥肉抖了几下，忽似一个大元宝，骨碌碌滚到谷缜脚下，连声道：“谷爷好，谷爷好，小的瞎了眼，竟没瞧见您老。”
众人无不傻眼，洪老爷素来威风八面，见了谷缜，居然矮了半截，沈秀更是吃惊，他深知这洪老爷富甲一方，自己拍马不及，如今对这个毛头小子如此敬畏，端的不可思议。
谷缜伸出手，摸了摸洪老爷的胖大脑袋，笑嘻嘻说道：“小洪，听说你的名号也改了，叫做‘投银断江’，好威风呢！”洪老爷忙道：“那都是道上的朋友胡乱叫的，小的哪有什么威风？”
“是么？”谷缜笑了笑，“你断不了长江，阻断这小小的秦淮河却是绰绰有余的。”洪老爷浑身大汗淋漓，颤声说道：“小的……小的来这里只是……只是陪几个朋友，下次……下次再不敢了。”
刚说完，就听楼上有女子吃吃发笑，谷缜抬眼望去，菡玉、婉娘、秋痕倚着朱栏，正向这边张望。
谷缜不觉莞尔，叹道：“小洪起来，别让人笑话。”洪老爷起了身，抹了抹额上汗水，低声说：“谷爷要不要去敝舍坐坐，喝两杯清茶，瞧一瞧账目？”
谷缜笑道：“我有事在身，过几日再来。我来之前，你好好反省一下。”洪老爷赔笑道：“再也不敢了，下次谷爷在这儿瞧见小的，只管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大卸八块，丢了喂鱼。”说罢唱了个诺，也不顾大肚辛苦，弯腰立在一边，眼皮也不抬起。
谷缜一转身，忽见三名女子均在楼头冲他微笑，突然一阵琴声飘来，婉转悠扬，若醉若嘻，却是一折《幺篇》。厅内众人无不吃惊，均知萃云楼中，素琴名如其人，琴艺独步秦淮，却又清高自许，从不轻调弦柱。是故琴音虽好，王公贵胄也难得一听，今日忽有所奏，无怪众人惊诧了。
谷缜闻弦歌而知雅意，微微一笑，忽地拍手唱道：“想那等尘俗辈，恰便似粪土墙。王弘探客在篱边望，李白扪月在江心丧，刘伶荷锸在坟头葬。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
他唱罢这曲，朗朗大笑，拱手道：“素琴姑娘以琴相谏，谷某心领了。”忽听琴声停歇，幽幽传来一叹。
萃云楼四大名妓，沈秀抛掷了无数金银，也不过见得两三面，远未能一亲芳泽。这时看这情形，谷缜分明做了四女的入幕之宾，沈秀心中妒火熊熊，恨不得使出“星罗散手”，三拳两脚打他个稀烂。
谷缜逍遥出门，沿途无论男女，均是神色恭谨。沈秀被这一阵压得风头全无，胸中恨苦难言，只想着如何羞辱谷缜。
出门时夜阑月明，满河流星，远远一盏花灯高挂夜空，光彩夺目。谷缜笑吟吟正要开口，忽地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来。
沈、姚二人循他目光瞧去，沿堤的长街上走来了一个银衫少女，手挽竹篮，秀美绝俗。
沈秀一见这少女，登时胸口滚烫，心尖儿微微发痒，若非姚晴在侧，定要上前勾搭。忽见少女走到三丈开外，悄然驻足，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神色凄凉不胜，仿佛伤心，又似绝望。
那目光正落在谷缜身上，只见他吐出一口长气，乐呵呵笑道：“妙妙，真巧，你也来出恭吗？”
施妙妙一愣，呸道：“胡说八道，出什么呀？什么恭呀？”谷缜笑道：“你不出恭，来做什么？”施妙妙恨怒欲狂：“我正要问你，你来做什么？”
“说来话长。”谷缜轻轻叹气，“我走在街上，忽觉内急，瞧见这所房子，一头撞了进去，出恭半晌，这阵子才出来呢。”
施妙妙听他口口声声内急出恭，说得羞人答答的，叫人不好细问，于是红着脸说：“这里的大街小巷都不干净，你不在别处走，来这儿干什么？”
谷缜心中叫苦，想这丫头平日老实巴交，一遇上这等事，居然智比诸葛、计压张良。但他饶有急智，接口便答：“怎么不干净了？我一心走路，不知东西……”说罢左顾右盼，忽地咦了一声，“这里莫不是烟花之地？该死该死，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他做唱俱佳，施妙妙将信将疑，怒色转薄。不防沈秀哧的一笑，插嘴道：“姑娘千万莫上了谷老弟的当，他是这里的熟客，别说这萃云楼，就是这一条秦淮河，上至鸨儿，下至龟公，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
谷缜又惊又怒，眼看施妙妙脸色发白，两眼出火，顿时心叫不好。正忧虑，忽见施妙妙恨恨瞪着沈秀，骂道：“瞧你油头粉面的也不是好人。谷缜以前好端端的，都是你们这些狐朋狗党教坏了。”沈秀听得莫名其妙。谷缜却暗叫：“乖妙妙，骂得好。”
施妙妙目光一转，又见姚晴艳妆盛服，将她当成了风尘女子，冷冷道：“还有你这贱货，不知廉耻，就知道勾引男人。”姚晴脸一沉，扬声道：“你骂谁？”施妙妙不料“贱人”胆敢顶撞，更觉气恼，喝道：“骂你又怎样，我还要杀你呢。”指间银光一闪，多了一枚银鲤。
谷缜锐声叫道：“当心……”还没说完，施妙妙玉手一扬，空中星星点点，好似下了一阵银雨。
千鳞一出，铺天盖地，对面三人纷纷失色。突然间，一人从旁掠至，双手一抡，满天银光全数消失。
谷缜虚惊一场，定眼望去，认出陆渐，只见他双手一分，银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除了谷缜，在场的人无不吃惊，施妙妙更没料到，竟有人空手接下千鳞，心下一沉，又扣住三枚银鲤，咬着嘴唇，气呼呼地怒视陆渐。
陆渐一心让谷缜追求姚晴，只是暗中尾随，直待施妙妙出手，方才被迫现身。他的“补天劫手”远未大成，接下一枚银鲤已自勉强，遑论对付三枚银鲤。谷缜却知施妙妙脾气固执，因为恼恨自己，所以迁怒众人，正发愁，忽听头顶有人笑道：“施姑娘，别来无恙？”
施妙妙抬眼望去，左飞卿不知何时立在房顶。她心头一沉，扬声道：“风君侯，待我杀了这些无耻之徒，再来会你。”
左飞卿摇头道：“你杀人我不管，但你抢了左某的猎物，左某却不答应。”施妙妙道：“什么猎物？”左飞卿道：“这四人中，有一人是我七日之后必要活捉的，七日之内，谁敢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谷缜喜出望外，遥见莲花灯缥缈近岸，不待施妙妙答话，一扯陆渐，低声道：“快走。”
陆渐不明所以，被他扯着飞奔，姚晴、沈秀也快步跟随。施妙妙又惊又怒，一扬手，三枚银鲤散做满天寒星。左飞卿一拂袖，纸蝶后发先至，将银鳞尽数挡住。两大高手不管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斗起了神通。
谷缜抢到画舫前，当先跳入，陆渐、姚晴紧随其后。沈秀正要踏上跳板，不防谷缜一脚踩在彼端，跳板呼地弹起，沈秀只觉劲风扑面，急往后仰，饶是如此，仍被木板刮中下巴，热辣辣一阵疼痛，不由怒道：“好小子，算计你爷爷？”
谷缜松脚放下跳板，哈哈笑道：“玩笑玩笑，沈兄请进。”沈秀见他一派大方，反觉狐疑，不敢再走跳板，自恃轻功，飘身跳上船头。谷缜拍手赞道：“好轻功。”沈秀恨得牙痒，可也不愿失了风度，冷冷一笑，说道：“谬赞了。”低头钻入舱内，忽见陆渐、姚晴并肩而坐，心生醋意，抢上插入两人之间，目光如刀，狠狠打量陆渐。
忽听一声笑，谷缜端着酒菜挑帘而入，摆好杯盏，先给沈秀斟满一杯酒，笑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敬沈兄一杯。”说罢自斟自饮，干了一杯。
沈秀望着杯中清酒，只怕有诈，迟疑不决。谷缜笑道：“沈兄不会饮酒吗？”抢过酒杯一口喝了，继而又斟三杯，与陆渐、姚晴对饮，再也不给沈秀斟酒。沈秀被他轻易排挤到一边，心中恼怒万分，可早先敬酒未饮，此时不便再喝，望着三人说笑，心中真如刀割。
姚晴撅嘴道：“臭狐狸，你这就算摆脱风君侯了？”谷缜笑道：“还早得很，你且看我大变活人。”姚晴冷笑道：“要是跳到这河臭水里洗澡，本姑娘敬谢不敏。”
谷缜笑道：“若让大美人跳水逃命，岂非大煞风景？这等臭事本人不做。”姚晴瞪他半晌，瞧不出端倪，只得轻哼一声，心中好不气闷。
左飞卿与施妙妙交手，胜负未分，他无心恋战，眼见画舫远去，便弃了施妙妙，施展“白发三千羽”追赶上去。施妙妙并无飞天神通，见他想走便走，除了跌足嗔怒，真是别无他法。
左飞卿居高眺望，凝视画舫，只见画舫驶了二里有余，忽有八艘画舫迎面驶来，均是一色的莲花灯，将姚晴所乘的画舫围在河心，灯影交错，亮如白昼。
左飞卿见那九艘画舫式样一样，烛火宛然，又吃惊，又好笑，心想：“这必是晴丫头的鱼目混珠之计，难为她寻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船来。”一边想，一边牢牢盯着姚晴等人所乘的画舫，全然不受其他画舫的迷惑。
突然间，九盏莲花灯齐齐熄灭，河面上陷入一团漆黑，唯有憧憧船影穿梭乱转。左飞卿运起神通，无论明暗，眼里只有姚晴那艘画舫，其他的八艘画舫均如不见。
不一阵，九盏莲花灯再次点燃，九艘画舫分开，有的向北，有的向南，有的靠东，有的靠西。姚晴所乘的画舫趁乱掉一个头，原路返回上流。左飞卿暗暗好笑，纵上一处房顶，借着屋宇遮掩，信步追踪审视。
画舫慢悠悠驶了十里左右，不多时到了秦淮尽处，左飞卿只当姚晴必要停棹上岸，不料画舫忽又调转回来，驶向下游。
左飞卿心中疑云大起，忍不住飘落舫头，喝一声：“晴丫头。”却无人应。他抢上一步，撩开珠帘，忽见舱内空空，哪有半个人影？
谷缜走在长街，仰望天空一轮皎月，忽地笑出声来。陆渐道：“你笑什么？”谷缜笑道，“你猜我见了这白花花的月亮便想到了谁？”陆渐抬眼一瞧，也笑起来：“风君侯么？”
“正是。”谷缜拍手大笑，“左飞卿自负聪明，眼里只有船，却忘了船里的人是长了脚的，只顾追那空船，却不知我趁暗换到了别船。这一计貌似‘鱼目混珠’，实为‘偷梁换柱’，计中藏计，叫他防不胜防。”
姚晴见他这副嘴脸，便觉生气，冷笑道：“你何时弄来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画舫？难不成真如沈师兄说的，这条河上的鸨儿、龟公都认识你？”
谷缜笑道：“他们不认得我，只认得我的银子。”姚晴恍然道：“你花钱雇来的？”
“别高兴得太早。”沈秀哼了一声，“风君侯捕风捉影，天下知名，若以为这点儿小把戏能瞒过他，不啻于白日做梦。”
谷缜瞧他一眼，笑道：“这么说，沈兄必有脱身的妙计了？”沈秀一怔，假装沉思，不想谷缜存心扫他脸面，又追问一声，“沈兄还没想出来么？”
沈秀气炸了肺，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姚晴忍不住道：“臭狐狸，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有话便说，不要拖拖拉拉的。”
“大美人有命，小子胆敢不从？”谷缜微微一笑，“若有一个地方，能让沈舟虚也找不到，你说，能不能逃过风君侯的追踪？”
沈秀冷笑道：“胡说八道，天下哪儿有这样的地方？”谷缜笑道：“不巧，这里就有一个。”他忽地驻足，手指前方一座宅邸。其他三人举目望去，陆渐、沈秀均是一惊，宅邸的门首，赫然写着“罗宅”二字，正是早先倭寇藏身之所，宅门贴了封条，守着两名甲士。
沈秀怒道：“这儿怎能藏身？”谷缜笑了笑，冲姚晴说道：“还请大美人送我进去。”姚晴道：“你没长脚么？”谷缜道：“在下不比各位，轻功不济。”
姚晴无法，放出一根“孽缘藤”缘墙而走，钻入宅内，谷缜慢腾腾地缘藤爬进，陆渐紧随其后。沈秀、姚晴轻功高明，纵身掠墙而入。
宅中黑沉沉的，谷缜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蜡烛点燃，东摸摸，西瞧瞧，兴致盎然。沈秀冷笑道：“这里的墙壁檩柱、假山花圃，均被薛耳听过，绝无密室地道，你就不用白费气力了。”
谷缜笑道：“那为何没有抓住徐海？”沈秀寒声道：“这得问问陆老兄了。”陆渐面皮发烫，多亏夜色深浓，无人瞧见。
谷缜道：“沈舟虚素来谨慎，他布下人马拿人，必然上天入地，处处设防。但为何昨夜明明围住罗宅，却没能抓住徐海？足见徐海并未出府，而是从府内秘道遁走。”沈秀冷冷道：“就算有秘道，家父都找不到，你能找到么？”
“沈舟虚都找不到，那才算好！”谷缜笑道，“天部之主都找不到的秘道，左飞卿还不束手无策吗？”
“什么？”沈秀脸色陡变，“你……你要借倭寇的秘道躲避风君侯？”谷缜笑道：“不错。”
这一计匪夷所思，不止沈秀吃惊，陆渐也是骇异，姚晴更是莫名所以，忍不住拉住陆渐询问。陆渐将来龙去脉说了，姚晴大为惊疑，问道：“臭狐狸，你笃定能找到秘道？”谷缜笑道：“笃定找到，岂非无趣？”
说话间，四人来到厅后花园，园中久无人理，杂草丛生，墙角有一口八卦井。谷缜在园中逛了一圈，来到井边，向内探望，井水映月，漾起一片波光。
谷缜审视半晌，忽道：“是这里了。”他见众人疑惑，说道，“你们瞧这井上的轱辘，别的井都是木头，这口井的轱辘却是铁的。”
沈秀道：“铁轱辘井也不稀罕。”谷缜道：“这么说，铁井绳也不稀罕了？”他伸出指头，拨开井绳上的一层麻线，露出指头粗细、锈迹斑斑的铁链。
沈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嘴里说道：“这也不算什么，麻绳容易朽断，铁链就结实多了。”谷缜道：“那又何必在铁链上缠绕麻绳？再说一桶水不过二三十斤，粗麻绳吊起足够，但若是百斤重的人体，却非铁链不能承受。沈舟虚坏在腿脚不便，无法亲自察看，劫奴虽有劫术，心智却很平常。”
沈秀神色阴晴不定，忽地冷冷道：“你笃定秘道在井里，那么只管下去。”谷缜摇头道：“你我四人都得下去，要么骗不了左飞卿。”
沈秀又惊又怒，转眼一瞧，姚晴默默望着井下，似乎已被说动，自己若不从众，不止失了佳人芳心，更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这儿，自悔色迷心窍，卷入危险之中。
谷缜笑道：“怎么样，下不下去？”沈秀心念数转，笑道：“下去就下去，这井口只容一人上下，你先下，我们随后就来。”
陆渐心头一沉，这井下如果隐藏倭寇，先下的必然身当其锋，忙叫：“不成。”沈秀瞅他一眼，正待反唇相讥，谷缜摆手道：“争先后有伤和气，不如咱们来比一比运气。”沈秀道：“怎么比法？”谷缜道：“还借大美人的珍珠项链一用。”姚晴解下珠链，谷缜接过一拉，贯珠金线断绝，珍珠散落一地。
沈秀瞧得心疼，喝道：“这项链可不姓谷。”谷缜一笑，将天青宝石还给姚晴，拾起珍珠，掬满手心：“这里有三十颗珍珠，大伙儿瞧明白了。”沈秀道：“瞧明白又怎样？”谷缜道：“咱们三人将珍珠抛起，再用手背接住，谁接的珍珠多，谁就后下，谁接的少，谁就先下。”
姚晴恍然道：“这是抓子儿？”谷缜笑着点头。这“抓子儿”本是小孩子的把戏，先将石子抛起，再用手背承接，接住石子多者为胜。只是石子粗糙，方圆不定，所以容易接住，珍珠光滑溜圆，沾着便溜，碰着即走，较之抓石子难上十倍。
“慢来。”沈秀皱眉道，“怎么只有三人？”谷缜道：“咱们堂堂男子，岂能让女子先下？这赌约只限男子，姚大美人最后下去。”陆渐点头道：“正当如此。”
沈秀不料三言两语，反显得自己气量狭窄，一时怒极反笑：“好，沈某先抓。”抢过珍珠，瞧了陆渐一眼，心想这小子空手接千鳞，万万不可小看；这姓谷的攀藤入宅，笨手笨脚，分明不会什么武功。
盘算已定，他长吸一口气，双手捧珠，抛了起来，他练过“星罗散手”，手上功夫高明，待到珍珠落下，潜运内劲，珍珠一沾肌肤，沈秀肌肉内陷，生出一股吸力，将珍珠牢牢吸住，事后一数，竟有二十六颗。众人见了，无不低声叹息。
沈秀假意拾回落地的珍珠，暗以巧妙手法，手指轻轻一拨，将五颗珍珠钩入衣袖，剩余的二十五颗珍珠递给陆渐，说道：“轮到你了。”他自忖如此一来，陆渐一颗不落，也算是输。结果必是谷缜先下，陆渐次之，自己与姚晴在后，那时只要找个机会制住姚晴，而后割断井绳，堵住井口，不管他徐海也好，谷缜、陆渐也罢，井下别无出路，必定死光死绝。
沈秀心里打定算盘，冷眼瞧着谷缜，见他一无所觉，还在笑嘻嘻说道：“陆渐，不要输了。”沈秀暗自冷笑，将袖中的珍珠抖落手心。
陆渐瞧了沈秀一眼，不知怎的，胸中恰似燃起一团火，生出争胜念头，一咬牙，抛起珍珠，双手翻转，珍珠纷落，与之同时，沈秀趁谷、姚二人关注陆渐，将手中珍珠撒在地上，以免届时计数露出马脚。
撒过珍珠，沈秀抬眼一瞧，忽地呆了，陆渐的双手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叠起幻影重重，有如一张大网，将满天珍珠兜在上方，任其蹦跳起落，但无一颗落地。相形之下，地上的五颗珍珠白惨惨，亮晶晶，看上去扎眼之极。
沈秀不料陆渐身怀如此神技，又惊又急，厉声道：“这算什么？踢踺子么？”谷缜、姚晴低头一瞧，谷缜笑道：“好啊，沈兄私藏了珠子。”
沈秀面皮一热，强辩道：“谁私藏了？这是他漏掉的，哼，他不让珍珠落下，怎么计数？”姚晴瞧过地上珍珠，冷冷道：“还计什么数，他一颗不落，也算是输。”
谷缜眉头一皱，正想如何应付，陆渐忽道：“无妨。”双手一挑一错，珍珠弹跳停止，在他右手背上如叠罗汉，垒成一座流光溢彩的珍珠尖塔。谷缜、姚晴见了，齐声喝彩。
沈秀面如死灰。谷缜一数珍珠，不多不少二十五颗，不由笑道：“陆渐一手接下二十五颗，两只手接下五十颗。地上五颗珍珠，又是何足道哉？”
沈秀还过神来，心想：“输给这小子也应该，姓谷的断无此能，我怎么也算第二。”又见姚晴不悦，害怕失去佳人芳心，索性大度道：“陆兄神乎其技，沈某输得心服口服。”
“好。”谷缜拾起珍珠，“那么沈兄是想第一个下去，还是第二个下去？”沈秀冷哼道：“你有本事，便叫我第一个下去。”
“如君所愿。”谷缜一笑转身，从花圃里掏了一把黏土，和着珍珠捏成一团，沈秀吃惊道：“你做什么？”谷缜道：“咱们约定是双手将珍珠抛起，再用手背接住，对不对？”沈秀道：“不错。”谷缜道：“那么可曾说了，不许用泥巴裹住珍珠？”
沈秀瞠目结舌，眼看谷缜将泥团子一分为二，左右抛起，翻过手来，轻轻接住，珍珠被泥土黏住，断无滚动之理，三十颗珍珠，也无一颗落地。
以姚晴之骄矜，见这情形，也是掩口而笑，暗服谷缜别出心裁。沈秀面皮涨红，咬牙低喝：“这个不算，这是作弊！”谷缜笑道：“我哪儿作弊了？”姚晴也道：“沈师兄，愿赌服输，不要被人小看了。”
沈秀急道：“师妹你不知道，他们是要害我呢！”姚晴道：“就算倭寇守在秘道之前，以师兄的能耐，也不足为惧。”沈秀道：“如果井下没有秘道呢？这两个贼子嫉恨我与师妹交往亲密，屡屡跟我作对，我一下去，难保他们不会割断井绳，封住井口，那时沈某岂不做了个冤死鬼？”
“绝无此理。”姚晴微有怒容，“我在上面，岂容他们胡来？”沈秀叹道：“师妹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姚晴正觉烦恼，忽听谷缜笑道：“罢了，我先下吧。”
陆渐吃惊道：“那怎么成，还是我先下去！”谷缜道：“我自有分寸。”陆渐知他计谋多端，敢于先下，必有把握，想到这里，便不再劝。
谷缜从袖里抽出一口匕首，笑道：“我第一，沈兄第二，若不然，姚大美人、陆渐，你们把他给我塞下去。”沈秀冷笑道：“你放心，真有秘道，沈某决不后人。”
谷缜点点头，衔住匕首，缘绳下降。上面三人屏息以待，过得半晌也无动静，三人借着月色波光定睛细看，可是不见谷缜的影子。
陆渐忍不住道：“我下去瞧瞧。”翻身便要下井，忽被姚晴扯住，冷冷道：“别急，先后有序。”说罢望着沈秀，“沈师兄，该你了。”
沈秀再无退缩之理，只得硬着头皮下入井中，但觉森森寒气自下涌来，不觉周身战栗，心生恐惧。
他故意放慢，滑行五丈有余，忽觉足底一凉，浸入井水，不知为何，始终不见秘道入口，只不过当此情景，断不容他无功而返，只得继续下沉，沿途用脚拨打四壁，沉到齐腰深处，脚底一虚，探到一个洞口。
沈秀精神大振：“这秘道竟在六丈深的井下，无怪薛耳无法听出。”但想若能抓住徐海，不失为大功一件，于是把心一横，沉身下潜。
入了洞中，才发觉所谓洞口，乃是一道齐人高的小门，门后有梯级向上，水势甚浅，才走两级，就已出水。
沈秀害怕暗伏敌兵，是故身在水中，蓄势待发，谁料出水之后，四周寂寂，漆黑不见五指。他摸索着走了六级石阶，来到一个甬道前。甬道高过一人，地面墙上砌有方砖，揣摩方位，当已越过罗宅围墙，到了围墙外的街道下方。
一想到谷缜先入秘道，沈秀毒念陡起：“这厮诡计虽多，但却不会武功，如今秘道中只有他我二人，大可出手将他弄死，再嫁祸给倭寇……”想到这儿，屏息聆听，谁知秘道中绝无声息，过了片刻，忍不住压低嗓子，温言叫唤：“谷兄弟，你在哪儿？”
连唤两声，也无人应，沈秀焦躁起来，生怕陆渐、姚晴赶来，于是上前几步，轻言细语地又唤一声，叫声未绝，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仿佛配饰撞着墙壁。
沈秀哧哧一笑：“谷兄弟跟我捉谜藏？”口中说笑，身子如风般掠到声响处，左脚方落，忽觉一阵钻心刺痛自足底涌起，他惨哼一声，右脚悬空，右手撑向甬壁，试图稳住身形，不料又是一阵剧痛，直直穿透手掌。
沈秀几乎痛昏过去，但他自幼浸淫智术，遇此凶险，心中仍有一线清明，寻思四周漆黑无光，也不知还布有多少厉害机关，当下之计，莫如以不变应万变，若是妄动，自己手足受伤，决难活命。
想到这里，他咬牙苦忍，但觉鲜血顺着伤口源源流出，受伤的手脚阵阵发抖。此时间，他还发觉锥刺生有倒钩，钩住骨肉，想要拔出也不能够。
时光流逝，虽只片刻工夫，沈秀却如经过了千秋万载，他拼命理清思绪，心想谷缜进入秘道的时间甚短，理应不及布设机关，若是倭寇布下，谷缜也必不免劫，为何听不到他痛叫呻吟，莫非他中了更厉害的机关，当即毙了命？
想到对头已死，沈秀尽管痛苦，也觉快慰，继而更生恐惧，害怕自己稍一动弹，牵动机关，落得与谷缜一般的下场。
如此胡思乱想，精力流逝更快，沈秀血汗交流，湿透衣衫，恨不得狂呼大叫。正觉筋疲力尽，忽听细微水响，他身处恐惧之中，感官异常敏锐，任何声响落在耳中，均被放大数倍，顿时嘶声叫道：“救……救命。”
咦的一声，听来正是陆渐，沈秀一听，浑身机灵，这时又听水响，接着便听姚晴道：“陆渐，怎么了？”沈秀狂喜道：“姚师妹，救我。”
陆渐入井后发现入口，大声告知姚晴，姚晴怕风君侯赶到，也飞速下井，是故二人前后相续，几乎同时进入秘道，一听叫声，双双抢来。
还没逼近，前方火光一闪，谷缜笑嘻嘻地燃起一支蜡烛，将甬道照得通明。沈秀见了他，目定口呆，艾艾叫道：“你……你……”
谷缜啧啧笑道：“沈兄好刻苦，这当儿还练金鸡独立？”陆渐、姚晴借着烛光，看清楚沈秀的怪样，只见他左脚着地，右脚蜷起，身周的地面墙壁，密密麻麻插满了生有倒钩的细长钢锥。
沈秀见谷缜毫发未损，心中豁地雪亮：“是了，这厮事先设下机关，再将我引入此间陷害。”想到这儿，他冷静下来，死死盯着谷缜，神色十分吓人。
姚晴也猜到个中缘由，秀眉微微皱起，陆渐瞧得不忍，上前拔出钢锥，将沈秀放了下来。沈秀落难之时得他相救，一时又惊又愧，涩声道：“多谢陆兄。”
陆渐本想帮他起出钢锥，可是钢锥贯穿手掌，两端均是倒钩，若要强行拔出，势必扯下血肉，正为难，姚晴忽道：“你让开。”她取出一个盒子，从中拈起一把小银剪，刃口锋锐异常，钢锥应剪而断。沈秀脚底的钢锥贯穿足背，倒刺陷在骨头。姚晴在银剪上涂了一层青色药粉，锲入创口，沈秀初时痛极，随后便觉伤口麻木，失去痛觉，方知那药粉是极烈的麻药。
沈秀经此数劫，汗透重衣，虚脱间，忽见烛光之下，姚晴神色专注，益发娇媚万方。他瞧了片刻，禁不住淫情汲汲，心如火烧，竟尔忘了伤痛，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师妹相救之恩，沈秀结草衔环、不足以报。”
说到这里，嘴唇故意触碰姚晴的耳垂，姚晴只觉双颊发烫，怕他再说疯话，匆匆挑出钢锥，胡乱包扎了伤口。
谷缜一边敲着，只是冷笑。姚晴忽地瞪来，厉声道：“你先前来过这里，是不是？”
“哪里话？”谷缜漫不经意道，“我第一次来的。”
“当面说谎。”姚晴叱道，“这些钢锥就是你布下的。”谷缜笑道：“你不要冤枉好人，这分明是倭寇布下的陷阱，与我有什么关系？”
“还想抵赖？”姚晴秀目生寒，“若不是你事先布置，为何沈师兄伤了手脚，你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我也觉得奇怪！”谷缜笑嘻嘻面不改色，“难道说这些钢锥日久通灵，专扎坏人，不扎好人？”沈秀大怒，正要咒骂，却听姚晴冷笑一声，说道：“这么说，我就把你丢在钢锥之上，瞧瞧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谷缜接口道：“好啊，不妨试试看。”
陆渐不料二人一言不合，剑拔弩张，急忙抢上一步，隔开二人道：“大伙儿身在险境，理应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就是设陷阱害人么？”姚晴雪白的双颊涌起一片红晕，“陆渐你让开，今天我非揍扁这臭狐狸不可。”谷缜哈的一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姚晴越发气恼，纵身欲上，却被陆渐拦住。陆渐夹在两人之间，左遮右挡，好不为难，原来指望他们一双两好，自己也能安心死去，万不料这对男女天生的冤家，始终各不相让。
姚晴瞪视陆渐半晌，见他全无让路的意思，不由恨声道：“好呀，你一心帮他，我记住了。”转身扶起沈秀。沈秀见她为自己出头，心中甜丝丝、美滋滋的，故意装得虚弱，靠在她的肩头呻吟。陆渐瞧得口唇颤抖，一颗心拧成一团。
姚晴扶着沈秀跳过钢锥，走在前面。陆渐呆了一阵，来到谷缜身边，低声道：“你别在意，她气一阵便好。”谷缜冷哼一声，也低声说：“我本意钉死那姓沈的鸟贼，可恨阎王爷不收他。”陆渐吃了一惊，失声道：“这机关真是你布的？”
“记得入城时，你我分开时许么？”谷缜笑笑说道，“那时我就疑心这罗宅中另有秘道，故而前来探寻，不料真被我找到了。”他说到这里，得意一笑，“只不过那次是探路，陷阱却是这次布下的。”
陆渐只觉后怕，埋怨道：“这里是倭寇巢穴，你一人前来，岂不凶险？”谷缜道：“你不擅骗人，早知道此间秘密，必然流于形色，骗不了那个鸟贼。若论凶险，哼，你我何时何地不在凶险之中，真要怕死，就该找个乌龟洞藏起来。”
陆渐默默点头，望着那些钢锥，又道：“你手劲平常，时间又短，怎么能在砖上插入这么多钢锥？”谷缜笑道：“记得在狱岛时，我进过沙天洹的房间么？”陆渐道：“记得。”
“那一次我可找到了不少宝贝。”谷缜眉飞色舞，“除了‘幻蜃烟’，还有一种‘化石水’，抹在砖上，能让砖石变软，待得药水干透，才又变硬。当年东岛前辈就是用这药水开辟了狱岛地牢。我探明秘道，回去后带了这种药水，一进秘道，先抹在砖上，砖石变软，插入钢锥十分容易，等到沈秀进来，药水已干透了。”
陆渐吃惊道：“这么说，你一发现秘道，就打算杀他？”谷缜冷笑道：“沈秀那厮一进秘道便起杀心，我不杀我，他就杀我。”陆渐叹道：“这么钩心斗角，什么时候才是个了局。”谷缜笑道：“陆渐，你不是要我追求姚晴么？那就少说多看，瞧鄙人耍猴便是。”他哈哈大笑，洒然前行。陆渐摇头苦笑，默默随在后面。
走了一程，忽见姚晴、沈秀坐在墙边歇息，谷缜视若无睹，径直从二人身前走过。姚晴忽地伸脚，钩住他足颈，运劲上挑，谷缜立足不稳，扑地跌了一跤，摔得鼻破血流。沈秀瞧得欢喜，拍手哈哈大笑。
谷缜爬了起来，伸袖揩去鼻血，笑道：“流年不利，走路也被狗咬了。”姚晴目光一冷，跳了起来，伸手向他脸上刮去，不料一手横来，一勾一捺，将她的脉门扣住。
姚晴一挣不开，怒道：“陆渐，你又帮他？”陆渐苦笑道：“我不是帮他，只想大家和和气气。”姚晴盯着他，连道两声“好”，冷冷道：“以前你帮仙碧，如今又帮他，只要是我的对头，都是你的朋友。”陆渐听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如何回答。
沈秀冷笑道：“姚师妹，这乡巴佬傻里傻气，跟他说话，有辱尊口。”姚晴忽地掉头，冷冷道：“谁是乡巴佬？”沈秀一怔，讪讪道：“师妹……”姚晴说道：“他以前住在海边，离我家不过五里，他是乡巴佬，我又是什么？”
沈秀笑道：“他是什么东西，岂能和师妹相比？”姚晴轻哼一声，转身说道：“臭狐狸，你方才要上哪儿去？”谷缜道：“我想瞧瞧，这秘道通往何方？”姚晴点头道：“你来扶沈师兄，我来探路。”沈秀一听忙道：“好师妹，还是你扶我的好，这人不安好心。”
姚晴道：“他若害你，我给你报仇。”沈秀心想：“我死了，报仇还有屁用？”忽见谷缜走来，心头没的一寒，却见他笑嘻嘻说道：“沈兄放心，有姚大美人护着你，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使坏。”当真将他扶起，沈秀手臂搭上他肩，毒念又生：“我只消手臂一紧，就能扭断他的颈子。”想到这儿，忽觉背脊生寒，掉头一看，陆渐死死瞪着自己，沈秀无奈收起杀心，忍气吞声，任由谷缜搀扶。
姚晴接过蜡烛，走了百步，忽地停下。定眼望去，烛光照出两个黑洞洞的入口，看上去竟是两条岔路。
姚晴瞧了半晌，忽道：“臭狐狸，走哪一条？”谷缜笑道：“我哪儿知道？”姚晴看他一眼，心想对付此人，不用武力难以凑效。正想动手，忽听陆渐咦了一声，说道：“阿晴，你瞧脚下。”姚晴低头一看，地面方砖上刻了一条飞龙，奋爪摆尾，宛转升腾。姚晴瞧了片刻，忽道：“沈师兄，你家学渊源，可知道这图形的含义？”沈秀瞅了一眼，支吾道：“想是地砖上的装饰。”谷缜哧的一笑，说道：“为何沿途均无装饰，偏偏这里有了？”沈秀抗声道：“那你说是什么？”谷缜道：“还用说么？既在岔路之前，这条飞龙就是路标。”
沈秀冷笑道：“这算什么路标？”谷缜道：“你是西城天部的少主，不会没读过《易经》吧？”沈秀素来轻浮浪荡，贪图享乐，对学问敷衍了事，经此一问，不禁语塞。
姚晴沉吟道：“八卦之中，震卦为龙，莫非这条龙指代震位？”谷缜笑道：“还是大美人聪明，敢问震位在何方？”姚晴道：“震在东北。”谷缜道：“那么东北方的秘道就是出路。”姚晴道：“这里黑漆漆的，哪知道什么东南西北？”沈秀吃了一只大鳖，正觉气闷，闻言忙道：“不错，不错。”忽见谷缜微微一笑，探手入怀，取出一面罗盘。
姚晴瞧得喜也不是，怒也不是，骂道：“呸，你果然早有准备。”谷缜笑道：“不敢，常年必备的玩意儿，实在不足挂齿。”
姚晴一百个不信，冷笑一声，忽又皱眉道：“奇怪，倭寇挖出这条秘道已是了得，居然还能想出这种路标，足见倭寇之中也有能人。”
“倭寇算个屁，也配称作秘道主人？”谷缜冷冷道，“他们不过是碰巧发现秘道、鸠占鹊巢罢了。怕只怕，他们根本没瞧出这路标的奥妙，一味瞎钻乱窜。”
众人均是大奇，谷缜一改嘻笑之色，肃然道：“这条秘道该叫迷宫才对，四通八达，歧路无穷。陆渐，你还记得酒楼下那条秘道么？”陆渐道：“记得。”
谷缜道：“那是迷宫的旁支，比之这条秘道，十分粗糙，多有死路，更无指引路标。依我看，酒楼下的那条秘道尚未完工，眼下的这条才是迷宫主人苦心经营的正道，若是循着路标一路走去，必能揭开它的秘密。”说到这里，他目光扫去，只见陆渐神色茫然，姚晴若有所思，只有沈秀目光闪烁，露出一丝莫名贪婪。
谷缜笑了笑，转动罗盘：“出路在左边。”他上前两步，摸索左边洞口，忽道，“不出我所料。”姚晴将烛火移近，但见洞口左下角有一个用刀刻成的箭头，便问：“这是什么？”谷缜道：“这是倭寇的路标。”
“这就奇了。”姚晴道，“倭寇又怎么会寻到出路？”谷缜笑道：“笨人有笨法，他们人多，每条路走一回，多半也能发现出路。”
姚晴明知前途凶险，却敌不过心中好奇，当先进入左方甬道，四人鱼贯走了两百步，又见三条岔路。谷缜在右墙角寻到一枚砖上的浮雕，细腰尖吻，恰是一只猎犬，便道：“狗为艮，出路应在艮位，艮为西北。”
他一转罗盘，举目望去，忽见姚晴亭亭站在西北入口，脸上带着淡淡讥笑。谷缜沉默一下，起身笑道：“算你厉害。”陆渐道：“怎么？”沈秀接口冷笑：“这位谷兄不开窍，倭寇留下了标记，又何必再找什么龙呀狗的。”陆渐听了，恍然大悟。
这一次的甬道极长，四人走了一程，忽见前方火光隐隐，姚晴灭掉蜡烛，蹑足走去。还没走近，忽听细微人语，又走数步，只见两扇铁门，火光人语，均自门缝泄出。
姚晴动若灵猫，悄然移近，但听有人说道：“……傍晚确有一支明军出城，为首的是俞大猷，他骑了一匹白马，马后有一乘马车，胡宗宪应当就在车内……”
门内沉默时许，另一人道：“照子单的线报，该是凌晨才会发兵，但今早沈瘸子包围罗宅，我虽逃脱，却让他动了疑心，惹得胡宗宪提前出兵了。”陆渐心头一动，说话的正是徐海。
先前那人阴笑道：“主公只管放心，闯宅的人已被我击毙，就算沈瘸子神机妙算，也料不到主公的计谋。” 陆渐心想：“这人就是‘尸妖’桓中缺？”
徐海沉默一阵，忽道：“桓先生，事关重大，来人中了掌，当真会死？”
“决然不假。”桓中缺冷冷道，“他肩头中我一掌，‘阴尸毒’入体，神仙难救。我入夜时打探过了，离罗宅半条街外，确是死了一人，听街坊说，那尸体面皮乌黑，正是中了尸毒的征兆。”说罢嘿嘿直笑。
“好！”徐海一扬声，“官府将大伙儿逼到这个地步，再无退路，唯有拼个鱼死网破，成败只在今晚，诸位，请了……”只听杯盏相撞，咕嘟嘟饮酒有声。
姚晴听到这里，正想后退，忽听谷缜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徐兄豪气冲天，谷某佩服不尽。”

第五章 擒贼擒王
谷缜话一出口，门外众人无不变了脸色。门内安静了一下，跟着传来哐哐当当、瓷器破碎之声，呛呛啷啷、刀剑出鞘之声，铿铿锵锵、铁甲撞击之声，踢踢踏踏、奔跑跳跃之声。
姚晴猛可明白了谷缜的诡计，气得俏脸发白，不及发作，“轰隆”声响，铁门中开，门内人头耸动，刀甲耀眼，众寇仓促之间布成了一个阵势。
“好重的杀气！”谷缜笑嘻嘻说道，“这就是徐兄的待客之道？”徐海厉声道：“足下是谁？”谷缜道：“徐兄当年不吝赐信于小弟，小弟感佩万分，承兄美意，小弟在狱岛住了两年，这几日静极思动，特来与徐兄喝喝酒，叙叙旧，谈谈心事。”
徐海咦了一声，意外道：“是你……”谷缜接口笑道：“正是小弟。”徐海沉默一下，忽地朗声说道：“稀客稀客，就你一个人吗？”
“小弟还有三位同伴，”谷缜笑道，“第一位是西城新任地母……”话未说完，桓中缺厉声叫道：“新任地母？温黛死了吗？”
姚晴气急，狠狠白了谷缜一眼，谷缜假装不见，又笑道：“第二位是天部少主。”此言一出，倭寇中生出一阵骚动，有人恨声道：“沈秀老弟，你也来了？”
沈秀面如土色，硬着头皮道：“子单兄好。”陈子单冷冷道：“托你的福，我再好也没有了。”谷缜呵呵一笑，又道：“至于第三位，是区区做生意的合伙人，没有什么名气。”
徐海道：“东岛西城，誓不两立，你是东岛少主，怎会和西城的人搅在一起？”谷缜笑道：“多亏兄台成全，小弟在东岛无法立足，只有投靠西城了。”说罢又道，“兄台不肯相见，没奈何，小弟只好打道回府。”说罢转身要走。
“且慢。”徐海喝道，“放他进来。”众倭寇应声分开一条路来，谷缜微微一笑，冲陆渐低声道：“戴上面具。”陆渐点点头，将人皮面具戴上。
谷缜跨入门中，漫步穿过人群，不时左顾右盼，笑眯眯点头致意，众寇何曾见过如此对手，一个个拿着刀枪面面相对。
陆渐却知谷缜虚张声势，暗自苦笑不已。姚晴此时进退两难，退回地面，难逃风君侯的追踪，若是进门，必有一场恶战，两相权衡，还是倭寇更容易对付。沈秀手脚受伤，不能独自逃走，只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门内是一座石砌大厅，横直二十余丈，四壁打磨平整，嵌有八只铁铸兽头，形态各异，下方铁环插有火把，照得厅中如同白昼。
徐海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左右各站一人，陆渐认出左边的是陈子单，右边一人从头至颈包裹布条，仅露口鼻双眼，死死盯着姚晴，目光不胜怨毒。姚晴微感奇怪，不由多瞧了他一眼。
四人刚刚进门，两名力士举起铁闩，“哐啷”一声将门抵住。一时间，群寇舞刀跺脚，呼声震耳，势如两军对峙。
谷缜却似虎入狼群，顾盼自若，走到大厅中央，在一条长凳上从容坐下，提一坛酒大口喝了起来。群寇见状惊疑，呼喝怒骂也随饮酒声稀落下来。
谷缜喝罢，将酒坛扣在凳上，抹嘴笑道：“徐兄，咱们多久没见了？”徐海冷冷道：“三年吧！”
“可惜啊可惜。”谷缜笑了笑，“当年小弟眼福不济，未能亲睹尊颜，只是远远望见兄台的背影。想那时徐兄亲操舟橹，望风而遁，小弟拍马也是不及。”
他这番话似褒非褒，听得众人满心糊涂，忽见徐海面皮涨紫，额上青筋跳动，手攥刀柄，似欲站起，只一瞬，忽又于盛怒间平静下来，笑道：“老弟过奖了，当年你沉我宝船，害我弟兄，这笔血债徐某牢记在心，须臾不敢忘记。”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陆渐却是心生狂喜：“谷缜与这大倭寇是敌非友，那么他的冤屈也是真的了？”想到这里，心中如卸千斤巨石，长吐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姚晴觉出他心情变化，忍不住瞧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又有什么傻念头，可转念又想：“他有什么念头，与我有什么关系？傻小子尽跟我作对，哼，今生今世我也不想理他。”
忽听谷缜打个哈哈，说道：“徐兄言重了。有道是‘财色动人心’，谁叫你抢了那么多宝贝，大张旗鼓运往东瀛？小弟见了，不免眼馋，本想借几船宝货玩玩，徐兄偏又不肯，没奈何，小弟只好小小用些武力。再说了，徐兄杀百姓，小弟杀徐兄，都是杀人，又分什么前后对错了，徐兄如此气愤，其实大可不必。”
他说得阴阳怪气，徐海愤怒之极，一攥刀柄，腾地站起，瞪了谷缜片刻，忽又慢慢坐下，冷笑道：“你想惹我生气，我偏偏不生气。如今东岛高手遍天下寻你，就算你今日生离此地，也逃不过东岛四尊的手底，徐某只跟活人计较，对于必死之人，素来宽大得很。”
“徐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谷缜一拍大腿，“小弟此来，不为别的，只求徐兄一纸书信，说明上次给小弟的书信是假非真，也好洗刷小弟的冤屈。”
徐海瞧他一眼，冷冷道：“你做梦！”谷缜摇头道：“徐兄何必如此决绝，小弟与你做一笔买卖如何？”徐海心中狐疑，皱眉道：“什么买卖？”
谷缜道：“那日徐兄宝船上的货物，至多不过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如今我赔你两倍的价钱，换你为我伸冤如何？”
话一出口，众皆哗然，倭寇无不露出贪婪神气。沈秀一脸的不信，陆渐更觉疑惑，怎么也猜不透谷缜的心思，但觉无论如何，也不该与这大倭寇做交易。
徐海愣了一下，冷笑道：“银子多就了不起吗？你杀了我两千多名弟兄，银子再多，买得了人命么？”将手一扬，众倭寇躬身持刀，只待徐海手臂落下，便要放手围攻。
谷缜不急不恼，微微笑道：“徐兄这笔账算得糊涂。”徐海冷笑道：“我怎么糊涂？”谷缜道：“有道是：‘人多好办事，人少好分赃’。徐兄的弟兄已经死了，别说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能够复生，多活转一人，便多一人来分这三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若是凭空多出两千人来，徐兄算一算，须得分去多少银子？”
众倭寇乌合之众，利字当头，一听这话，嘴里不说，心中均是大大赞同，莽撞些的，居然连连点头，露出憨憨笑意。徐海瞧得吃惊，不想谷缜三言两语，搅得自己一方军心大乱，若不以理服人，必然横生变故，当下微一沉吟，拈须道：“人在江湖，不为求名，便为求利，若真有如许银两，你我的旧怨大可一笔勾销。但你凭什么拿出这许多银子？”
谷缜笑道：“凭我谷缜二字还不够吗？”说到这里，他徐徐起身，“若不然，凭这个如何？”他举起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毫光四射的翡翠戒指，三缕血纹贯穿戒身，十分醒目。
“财神指环！”厅中响起几声惊呼，数十道贪婪目光汇聚在那枚戒指上面。
倭寇中不乏商贾出身，许多人或多或少听说过那个江湖传闻，是故一瞧戒指，无不吃惊。
“翡翠之环，血纹三匝，财神通宝，号令天下。”徐海望着那戒指，神色微微恍惚，他身旁的陈子单和蒙面人均是死死盯着谷缜，身子略向前倾。
谷缜笑了笑，忽地抬手，用那指环敲击酒坛，发出叮叮之声，口中笑嘻嘻说道：“诸位，这玩意儿不大结实！”众人应声一惊，心知若是强抢，谷缜随手便可毁掉指环，只得勉力吞下馋涎，收敛心中贪念。
徐海一定神，扬声道：“足下若真是‘财神指环’的主人，三百万两银子确实不算什么。但你如何叫徐某相信，这枚指环就是真的？”
谷缜笑道：“敢问徐兄高见？”徐海漫不经意地道：“你把指环给我，我瞧过真伪再说。”
“好主意。”谷缜笑道，“那么再问徐兄，脸和屁股，是上面的皮厚呢，还是下面的皮厚？”徐海不耐道：“问这些闲话作什么？自然是下面的厚了。”
“那就奇了。”谷缜笑道，“照我看来，徐兄上面的皮更厚，难道是长反了？”
徐海面皮涨紫，眼中凶光迸出。陈子单忍不住喝道：“兀那小子，你污辱我家主公，也不怕碎尸万段么？”
谷缜笑道：“谁叫你家主公脸皮厚，贪图我的戒指？”陈子单道：“只是瞧瞧真伪……”
“废话少说。”谷缜脸一沉，“要么做交易，我沉冤得洗，诸位也有钱赚；要么大家放开手脚，拼个鱼死网破！”
群寇面面相对，徐海想了想，露出决然之色，沉声道：“就做交易。”谷缜拍手大笑，忽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再添一百万两，买你在东岛中的内奸。”徐海摇头道：“什么内奸，徐某不知。”
“奇了。”谷缜笑了笑，“没有内奸，你怎么能将假书信送到我的卧室里来？”徐海沉默时许，阴阴一笑：“你若给我五百万两银子，我就告诉你谁是内奸。”谷缜不假思索，拍手道：“成交！”
“爽快！”徐海大笑起身，“这么说，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桓先生，你来倒酒，我要与谷兄弟痛痛快快地喝一碗，结为盟友兄弟。”
“不错，不错。”谷缜拍手道，“这世上三种酒不能不喝，第一种合卺酒，可惜徐兄是个男的……”徐海啼笑皆非，呸道：“废话！”谷缜又笑道：“第二种是断头酒，对于徐兄这等人，不大吉利。”
断头酒是死囚犯临刑前喝的绝命酒，徐海大贼巨寇，落到官府手里，不免喝这一碗。他面有怒容，谷缜却视如不见，笑嘻嘻接着说道：“唯有这第三杯结盟酒，我跟徐兄共饮，才算合情合景，最是恰当不过。”
徐海转怒为喜，笑道：“说的是。”一挥手，桓中缺拖过一张木桌，放在徐海、谷缜之间，又取来两只大碗放在桌上，跟着捧一坛酒，汩汩注满两碗。
陆渐冷眼旁观，忽对谷缜耳语：“这人就是‘尸妖’桓中缺。”谷缜点了点头，一瞅姚晴，见她两眼望天，微微点头，当即笑了笑，端起酒来。
徐海也举碗笑道：“请。”谷缜口中道：“请……”话音未落，一扬手，碗中酒水化作一道水箭射向徐海。徐海躲闪不及，陈子单离他最近，伸手一挡，酒水四溅，顷刻间，陈子单一只左手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陈子单不料这毒发作如此迅烈，只觉左手又麻又痒，头脑一阵晕眩，耳边桓中缺一声厉喝：“好贱人。”忽觉重重束缚自下涌起，几根粗大藤蔓将他死死缠住。
陈子单被藤蔓一缠，越发酸软无力，只听喝叫谩骂，此起彼落。他听得奇怪，茫然望去，一转眼的工夫，石厅内成了洪荒密林，无数藤蔓破地而出，如怪蛇厉蟒，将两百倭寇尽数缠住。陈子单初时一惊，继而心神恍惚：“幻觉？是了，一定是幻觉……”念头一转，忽地昏死过去。
“擒贼擒王。”谷缜一声锐喝，陆渐身如脱弦之箭，一把抓住徐海胸口。“哧”，满厅的‘孽缘藤’化为飞灰，姚晴倒退两步，脸上血色全无。
原来谷缜虚张声势，说了许多废话，全为转移群寇心神，让姚晴从容布下“孽因子”。姚晴也知道谷缜千方百计将她骗来，只是为了借用她的神通，此时共御强敌，不容她袖手旁观，是以自进门开始，随手布下了“孽因子”。谷缜与徐海虚与委蛇之际，她也把“孽因子”布好。姚晴手法奇妙，厅内的火光又摇曳不定，众寇被谷缜吸住心神，无人察觉其中的异样。
众寇之中，只有徐海深知谷缜的厉害，是故一团虚假。再见“财神指环”，更生杀人夺宝之心，当下假意交易，与谷缜共饮结盟酒，暗中却示意桓中缺下毒。
桓中缺双手蕴有尸毒，斟给徐海那碗，酒未沾手，是以无毒；斟给谷缜的时候，他将大拇指上挪几分，扣住酒坛边缘，酒水注下时掠过指尖，沾染尸毒，故而酒到碗中，已是剧毒无比。
桓中缺的手法神鬼不觉，谷缜一方无人瞧出破绽。但他万没料到陆渐中掌未死，认出他来，谷缜料到他的身份，知道他必会下毒，至于如何下毒，也就无须理会了。
双方均为口是心非，敬酒时齐齐发难。但姚晴内功尚浅，“化生”又极耗真气，困住两百来人太过勉强，刹那间，“周流土劲”用光，“孽缘藤”失去真气支撑，登时化为乌有。
陆渐刚刚抓住徐海，就觉腥甜之气狂涌而来，他不敢硬接，一闪身，将徐海挡在身前。桓中缺变掌为抓，扣住徐海左臂，左手绕过徐海身子，呼地抓向陆渐面门。
陆渐向后急仰，桓中缺一抓落空，中指从他额上掠过，怪叫一声，想要运劲夺回徐海，忽听谷缜喝道：“瞧暗器。”一蓬酒水迎面泼来，原来他留了心眼，毒酒只泼了半碗，留下半碗以防万一。
桓中缺也是血肉之躯，双手凭借内功可以驾驭尸毒，双眼要害却不敢叫这毒酒溅着，当下放开徐海，转手护住面门。
陆渐趁机后退，将徐海递给谷缜，桓中缺怒不可遏，怪叫一声，又挥爪子扑来，他失了徐海，只想擒住陆渐，迫谷缜换人。
陆渐避无可避，挥手迎出，左手迎上桓中缺的右爪，右手抵上桓中缺的左掌。两人四手一交，陆渐左手二指钩住桓中缺的无名指，“咔嚓”一声，将指节拉脱。
桓中缺还没感觉痛楚，陆渐势如破竹，噼里啪啦将他双手骨节一一卸脱。卸了双手，又卸脱双腕，直卸到两肘之间。桓中缺拼死后纵两丈，这才算摆脱这双怪手。但到此时，他从指到肘成了一堆碎骨，牵筋引络，痛不可当，不由得仰天摔倒，翻滚哀号，脸颈上的布条随他滚动寸寸散落，露出本来面目，众人一瞧，无不心惊。桓中缺从额至颈布满细小孔洞，孔洞四周皮肉枯缩，漆黑如墨。
姚晴咦了一声，流露讶色。陆渐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他方才性命交关，无意中用上了“补天劫手”，不料只一招便废了桓中缺的双手。虽说桓中缺败于轻敌，但这门劫术之强，委实超乎想象，以至于他一时半会儿也还不过神来。
众倭寇被这奇变惊得发呆，跟着醒悟过来，哇哇怒叫，舞刀扑上。谷缜厉声叫道：“谁敢过来？！”手握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紧紧抵在徐海胸口。
一时间，徐海被擒，陈子单中毒昏迷，桓中缺双手被废，三名首脑均陷困境。众倭寇没了主张，纷纷收刀瞠视。
桓中缺忍住奇痛，勉力坐起，盯着陆渐叫道：“臭小子别得意，你中了老子的毒，去死不远了。”陆渐怪道：“中什么毒？”桓中缺森然道：“你额头被我的手指划了一下，是不是又痛又麻？”陆渐一惊，急忙凝神默察。
徐海见状大喜，笑道：“谷老弟，‘阴尸吸神掌’中者必死，你若放了徐某，我让桓先生给你解药。”
谷缜心一沉，目视陆渐，微微皱眉，姚晴也望着陆渐欲言又止。沈秀见势不妙，忙道：“千万不可放人。”抢上一步，挡在谷缜之前，双眼透出凶光。
陆渐凝神片刻，摇头道：“既不痛，也不麻。”说着扯下面具，但见中指处有一道淡淡的乌痕，不由恍然大悟：“好险，这面具隔住毒质，救了我一命。”一抬眼，忽见桓中缺呆呆望来，忽地尖声叫道：“你……你是那晚的小子，你……你没死？”陆渐点头道：“你打我一掌，我废你双手，大家扯一个直。”
桓中缺气恨交迸，心想陆渐没死，那么偷袭南京的事十九要败露，如此一来，更不能容这一干人离开。
转念间，忽听谷缜笑道：“徐兄，我不杀你，但问你一件事。”徐海见陆渐无恙，失望已极，冷冷道：“若问东岛内奸，徐某宁死不说。”谷缜笑道：“不问这个，只问一件私事，因为事关隐私，不便被令属下听见。”徐海皱眉道：“你又有什么诡计？”
“诡计不敢当。”谷缜笑笑，“还请徐兄下令，让手下退出大厅，免得你我的话被人听见。”
徐海大为疑惑，但怕谷缜铤而走险，只得说：“你们退到秘道中去。”桓中缺心想这条秘道只有一个出口，守住了通道，不怕他们飞上天去。当下点了点头，由同伴扶起，双眼瞪着陆渐，恨不得将他囫囵吞下。
姚晴脆声道：“桓中缺，你被蛇牙荆伤过吗？”桓中缺应声一震，回头望来，眼里闪过一丝狂怒，咬牙道：“不错，都拜那贱人所赐。”姚晴莞尔道：“地母温黛？”桓中缺叫道：“不是她是谁？”
姚晴又笑一笑，说道：“她没杀你，真是奇怪！”桓中缺凄然大笑，忽地双目喷火，厉声说道：“她弄得我不人不鬼，跟杀了我又有何分别？”
姚晴望着桓中缺目不转睛，仿佛那一张丑脸十分耐看，一边注视，一边默默点头。沈秀瞧得心生妒意：“姚师妹天仙般的人儿，瞧这丑八怪做什么？”恨不得伸出两手捂住她的双眼，要么教她转过头来，多瞧自己几眼。
桓中缺率众退至秘道，谷缜叫道：“再退后些。”桓中缺心中疑云大起，驻足不动。谷缜喝道：“退不退？”将匕首在徐海颈上抹来抹去，桓中缺纵有野心，也不敢担上逼死主人的名声，无奈麾众再退。两百多人挤在狭窄甬道，接踵摩肩，叫苦不迭。
谷缜忽道：“陆渐，关门。”陆渐应声纵上，“咣当”一声，关上铁门，而后奋起神力，将铁闩重重挂上。
众寇不料有此一着，桓中缺心中纳闷，想这大厅四面巨石，谷缜关上铁门，不是作茧自缚么？
沈秀也不由怒道：“姓谷的，你要寻死，干吗拿我垫背？”谷缜笑而不语，徐海忍不住叫道：“姓谷的，你要问爷爷什么鸟事？”
谷缜从怀中取出罗盘，晃了一晃，笑道：“徐兄，这是什么？”徐海怒道：“罗盘！”谷缜道：“罗盘有什么用？”徐海见他尽问废话，大为恼火，冷冷道：“既是罗盘，不是指方向，便是瞧风水了！”
“正是正是。”谷缜笑道，“小弟正想给徐兄瞧一块好风水，保佑你断子绝孙！”徐海大怒道：“姓谷的，士可杀不可辱。”
“少给自己贴金。”谷缜微微冷笑，“你一个草寇，大字不识几个，也配称士？”找来绳索，将徐海五花大绑，又扯一块衣料，将他嘴巴牢牢堵住。
门外倭寇撞击铁门，砰砰有声。姚晴不耐道：“臭狐狸快些，这次走哪一方？”谷缜走到一面墙壁前，摸着墙上铁铸的兽头：“这是什么兽？”姚晴一瞧，那兽弯角巨眼，铁环穿鼻而过，不由恍然道：“牛头。”
谷缜道：“牛为坤，坤位在南，路在南方。”转动罗盘，循南走去，径直来到另一尊兽头前，那兽如狮如虎，口衔铁环，形容狰狞。
谷缜取下火把，抓住铁环奋力一拧，一阵刺耳声响，兽头应手转动，转到第四圈，忽听轰隆之声，兽头下方千斤巨石徐徐向内退去，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大洞。徐海口中呜呜乱叫，眼里透出绝望神气。
撞门声更沉更乱，谷缜忽道：“陆渐，你带这厮先入。”陆渐押着徐海钻入洞中，沈秀其次，姚晴正要跟入，忽见谷缜取下厅中火把，一一踩灭，姚晴寻思道：“是了，洞内必有机关让铁兽头回复旧观，却无人将火把插回，倭寇若是破门，聪明的凭这一点破绽，便能猜到兽头玄机，若将火把打灭，这干贼子一定琢磨不透。”
想到这里，深恨自己后知后觉，忍不住暗骂一声“臭狐狸”，气恨恨钻入洞中。谷缜随之爬入，入口虽窄，其内渐宽。谷缜摸索一阵，又摸到一枚铁环，拧了四转，只听嘎吱连声，巨石重新合上。
“谷兄厉害。”沈秀阴声说道，“沈某想不佩服也难了。”谷缜听出他话中妒恨，笑道：“不知沈兄伤势如何，还要小弟搀扶么？”
“不劳谷兄费心。”沈秀经此一事，他对谷缜十足忌惮，怕他暗算自己，宁可忍痛自行。
谷缜落得轻闲，走在一边，皮里阳秋地调侃沈秀的伤势。沈秀落了下风，面上冷笑，心中却暗暗发狠：“臭小子，到了地面上，叫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但见岔道，谷缜便寻路标，众人在迷宫中走了小半个时辰，忽被一堵石壁阻住去路。姚晴正要寻找路标，忽地尖叫一声，蜡烛落地，甬道中一团漆黑。陆渐、沈秀齐声叫道：“怎么了？”姚晴浑身哆嗦，一时说不出话来。
谷缜俯身摸到蜡烛，轻轻点燃，一眼望去，墙角躺着一具死尸，料是死了多年，仅余骷髅，乍一瞧十分骇人。
谷缜回头望去，姚晴脸色惨白，余悸未消，不觉笑道：“大美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哈，有趣，有趣。”姚晴咬牙道：“臭……臭狐狸，作……作死么？”嘴上虽硬，终是受惊非轻，双腿发软。
谷缜笑了几声，望着骷髅沉吟。陆渐说道：“这人怎么死在这儿？”谷缜蹲下身子，端详枯骨上的袍服，忽道：“这是皇家之物。”众人吃了一惊，谷缜撩起袍子，低声道：“你们瞧，底子明黄，上有五爪飞龙，不止是皇家之物，还是皇帝的龙袍。”
众人更惊，陆渐冲口而出：“难道他是皇帝？”谷缜不答，在那骷髅身上摸索一阵，摸到了一个黄绢包裹，展开时只见一方玉印，龙钮金镶，晶莹通透，烛火一耀，更是毫光四射。
谷缜目视印文，低声念道：“授命于天，既寿永昌……”念到这儿，忽地住口，抿嘴皱眉，再瞧那包裹，却是一面黄色绢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若干字迹：“逆叔篡国，恶奴悖主，复辟无望，千秋有恨，可恨，可恨……”一连写了六个“可恨”，初时还算清楚，渐渐笔画散乱，写到最后，几乎辨认不出。
陆渐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谷缜叹道：“这是一幅血书，这人临死前所写，年代久远，鲜血已经变黑了。”陆渐道：“这人是谁？怎么死在这里？”谷缜叹道：“遗书写得明白，他本是一位皇帝，但遭叔父背叛，夺了他的江山。后来他的奴仆也背叛了他，他临死前逃来这里，孤独死去。”陆渐皱眉道：“有这样倒霉的皇帝？”
“有的。”沈秀冷冷开口，“朱元璋的孙子，建文皇帝朱允炆在位时，他的叔叔燕王朱棣造反，攻入南京，夺了他的皇位，事后宫城失火，这位建文帝不知所踪……”说到这儿，他凝视谷缜手中那方玉印，双眼异彩涟涟。
谷缜又解开龙袍，说道：“他来这儿之前，便受了重伤。”众人定睛望去，骷髅的左胸塌陷下去，断了四根肋骨。沈秀皱眉道：“这是铁砂掌！”众人想他一国之君，落到如此地步，心中均感凄凉。秘道中寂无声息，阴惨惨的气息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谷缜打破沉寂：“他受了重伤，无法走远，这秘道的出口必在附近。”他四面瞧瞧，不见路标，心下疑惑，凝视那具尸体，拱手笑道，“皇帝老哥，得罪一二。”俯身挪开骸骨，尸骸身后的墙角里，赫然露出一枚钢环。
谷缜握住钢环，向后一拽，带出三寸长的一截钢索。只听“轰隆”一声，左侧石壁翻转，露出一道门户，秽臭之气扑面而来，众人慌忙后退，待到秽气散尽，才敢入内。
谷缜举烛一照，忽道：“小心。”众人一瞧，门内是一段甬道，墙上地下，插满箭镞，近门处趴着一具骸骨，锦衣皂靴，身上露出几支箭尾，手中死死抓着一个卷轴。
谷缜取那卷轴，死者抓得甚紧，稍一用力，“咔嚓”声响，五根白惨惨的指骨散落一地。谷缜笑道：“罪过罪过。”展轴一瞧，嘴角透出一丝冷笑。
陆渐好奇道：“写了什么？”谷缜道：“这是朱元璋写给孙子建文帝的一道传国诏书。”陆渐道：“这有什么用？”
“大大有用。”沈秀接口道，“有这一道诏书，足以证明建文皇帝是正统，成祖皇帝是谋逆。以之下推，成祖皇帝之后的大明帝王，均是欺宗灭祖的篡逆之徒，不足以治理天下。”
陆渐听得心惊，谷缜却笑道：“只是说说罢了，朱棣纵然篡逆，但这诏书经历多年，不过是一件死物，怎比得上当今天子拥兵百万。这年头，谁有兵马，谁当皇帝。”
沈秀冷哼一声，说道：“当真如此，成祖皇帝又为何要让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寻找建文皇帝的踪迹？如此劳师动众，还不是为了这传国诏和传国玺么？”
“什么传国玺？”谷缜故作惊讶。沈秀冷笑道：“少废话，别当我没瞧见，传国玺就在你的衣袖里面。”
谷缜笑了笑，低头察看尸骸，摸到一块紫檀錾金腰牌，上书“锦衣卫都指挥使，太子少保，忠诚伯张”。
谷缜不由笑道：“这个悖主恶奴，好大的官儿呢！”众人见此情形，均是明白。当年城破国灭，建文帝带着亲信侍卫，经由秘道逃出宫城，不料恶奴临时改变心意，图谋背叛。一时间，素性文弱的皇帝与心怀叵测的侍卫在这阴森地道里殊死搏斗，最终恶奴被秘道中的机关所伤，建文帝却中了一掌，尽管勉力发动机关，将恶奴挡在身后，终因伤重不治，凄凉死在此间。
想象当时的惊险惨烈，众人无不唏嘘，唯独姚晴一见死尸，想起若干往事，烦恶不堪，催促道：“管他皇帝奴才，死人有什么好瞧的？”
陆渐道：“这尸首如何处置？”谷缜叹道：“帝王也好，恶奴也罢，一旦身死，都是无知白骨。这迷宫规模宏大，不啻于皇陵地宫，做他们的坟墓倒也合适。”说罢举烛向前，姚晴只怕还有尸骸，再也不敢与他争先。
走了半晌，忽有石阶向上，三十步之后便见穹顶，谷缜摸到一根粗若儿臂的铁销，抽开一掀，穹顶洞开，微风灌入，带着一股清新凉意。谷缜抬头望去，夜空明朗、星芒璀璨，一时豪情涌动，大有解脱重生之感。
众人出了秘道，只见四周花草芬芳，树摇影动，远处殿宇重重，在月色中投下崔巍暗影。陆渐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谷缜道：“这是南京的紫禁城。”陆渐大吃一惊，沈秀笑道：“妙啊，只需叫喊一声，大家全都没命！”谷缜瞧他一眼，笑道：“你试试看。”沈秀哼了一声，目光极为阴沉。
谷缜转过身来，望那出口，摇头道：“有道是‘明见万里，不能见眉睫，烛照天下，不能照足下。’朱棣为找建文帝，搜遍中国，七下西洋，却没料到这对头就在南京宫城的下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条秘道，当是朱元璋修筑南京时所造，可惜他没用上，却留给了孙子。”说罢盖上出口石板，石板下设有机关，一旦合上，铁销从内扣住。
出口在御花园，夜色已深，人迹不至，唯有寒虫低鸣，悲风凄冷。姚晴见谷缜封闭秘道，忍不住问：“臭狐狸，如今怎么办？”
谷缜道：“这宫城大极了，我们不妨找一处冷僻宫殿，好吃好睡，躲上几天。”姚晴摇头道：“左飞卿的追踪术十分邪乎，一地待久了，必被找到。这七日中，我要离开南京，走得越远越好。”
沈秀笑道：“师妹如此说，我却有一条‘浑水摸鱼’的妙计。今日天亮之前，南京城将有一场大战，趁着混乱，师妹便可瞒过风君侯，轻易逃出南京。”
姚晴奇道：“什么大战？”沈秀向徐海努一努嘴：“他跟汪直约好，里应外合攻打南京，不料家父事先知道，将计就计，要将这干倭寇一网打尽。”
姚晴妙目一亮，喜道：“什么时候？”沈秀望了望天：“当在寅时。”姚晴喜上眉梢，说道：“好，这就去。”说罢凝视陆渐，陆渐尚且犹豫，谷缜已笑道：“二位请了，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姚晴见陆渐面有难色，眼里闪出一丝怒意，咬咬朱唇，转身就走。沈秀向谷缜冷冷一笑，阴声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谷兄须得当心。”说罢蜷起伤足，一跳一跳，随在姚晴之后，忽听谷缜在身后笑道：“陆渐你瞧，他这么跳来跳去的，像不像一只癞蛤蟆？”陆渐答得老实：“这么一说，真有一些像，就是比癞蛤蟆俊些。”
沈秀大怒，心中想了几十条酷刑，将二人慢慢折磨至死。他一边想象，一边咬牙，姚晴却嫌他太慢，托住他肘，纵跃如飞，避过宫中禁卫，来到一处宫墙前面，种下“孽因子”，生出一条长藤。两人循藤攀过墙头，经御水河出了宫城，姚晴忽地笑道：“沈师兄，就此别过！”沈秀吃惊道：“师妹什么话，我离了你，又上哪儿去？”
姚晴望着他，剪水双瞳勾魂夺魄，口中轻轻笑道：“师兄还是别顽了，回家治伤要紧，要不然真的成了瘸子，令尊岂不心疼？”当下转身便走，沈秀不死心，叫道：“师妹慢走……”
姚晴应声掉头，笑道：“是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沈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笑道：“好师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的！”
姚晴嘻嘻一笑，说道：“师兄瘸了脚，这一下，我无论上哪儿，你都追不上了。”伸出玉手，冲他招了招，又做一个鬼脸，一纵身，没入茫茫黑暗。
沈秀望她背影，心里又爱又恨，不觉咬牙道：“这小妖精，哪天落到少爷手里，瞧我怎么炮制你。”说罢伤口又痛起来，心想：“小妖精说得是，眼下治伤要紧。”当即一跳一跳，向总督府去了。
待沈秀走远，从宫城阴影下踱出两人，陆渐惊喜道：“谷缜，又被你猜中了，你怎么知道阿晴会离开沈秀？”
“凭她瞧你的眼神！”谷缜轻轻一笑，“若我所料不差，姚晴心里有你，这沈秀不过痴心妄想罢了。”陆渐一呆，不信道：“你说的当真？”
谷缜点头道：“她方才问你，分明想你陪她离开南京，故而我才试她一试。她若喜欢沈秀，出了宫城，必然与他同行同止；她若爱的是你，却不耐与沈秀纠缠了。”
陆渐道：“这是为何？”谷缜道：“但凡女子，不免矜持。她假意对沈秀好，不过想让你患得患失，越发离不开她。你若不在，沈秀于她，哪儿还有利用的余地？”陆渐听了半信半疑，谷缜推他一把，笑道：“等什么，还不去追她？”陆渐道：“可是……”
“可是‘黑天劫’么？”谷缜微微一笑，“不打紧，我已逮住徐海，冤屈不日可伸，那时我求我爹封了你的‘三垣帝脉’。好兄弟，别把我配给姚晴了，你不知道，我家那头母老虎发起威来，就是诸天神佛也要卷堂大散。”
“你家的母老虎？”陆渐微微惊讶，谷缜笑道：“你不是接过她的暗器么？”陆渐恍然道：“那位姑娘，她是……”谷缜接口道：“我未过门的媳妇儿。”他一想到沉冤得洗，便觉乐不可支，抓起徐海笑道，“我要去审问这厮，你若找我，就来敲城东沧波巷左首第二间大门。”哈哈一笑，飘然而去。
陆渐被这一番话说得心神不安，又担心起姚晴的安危，飞身向前赶去。
赶了一程，仍不见人，陆渐心急，施展“跳麻术”，纵上一所房顶，居高望去，透过一片房舍，忽见远处隐隐迸射火光，陆渐一惊，心想：“失火了么？”
他一见灾厄，顿然忘我，踏着屋顶赶去，还没走近，就听刀剑交鸣，喊杀声震天。陆渐俯身一瞧，前方正是罗宅，两百余名倭寇身披铠甲，手持刀枪，正与数百明军浴血巷战。
倭寇到这地步，也是为势所迫，方才好容易撞破铁门，攻入石厅，谁知却不见人。众寇疑神疑鬼，一片哗然，桓中缺无法可想，先救醒陈子单。陈子单颇负智计，猜测厅中必有暗道，但以他的智识，不足以寻出机关，眼看起事在即，敌人又从秘道走脱，稍一耽搁，势必全军覆没，于是将心一横，号令倭军爬出深井，自罗宅杀了出来。
沈舟虚没有找到秘道，却料到倭寇巢穴就在左近，是故设下伏兵，倭寇一旦露面，四下警哨大作，伏兵突出，两方照面，杀成一团。
这群倭寇是徐海手下的精锐，明军则是沈舟虚训练的甲士，虽说胜过卫所官军，但论气势纪律，比起这群百战老寇仍有不如。
众倭寇抱成一团，分进合击，进如尖枪穿甲，无坚不摧，退如漏斗流沙，陷敌于无形。明军纵然四面涌至，可阵势单薄、兵力分散，人数虽多，却被倭寇横冲直撞，各个击破，一眨眼的的工夫，便倒了十来个。
陆渐心下大急，眼见桓中缺与陈子单身处阵心，登时将身一长，厉声道：“桓中缺，你瞧我是谁？”
桓中缺一抬头，便觉黑影如山，恶风压顶，他双手被废，无法抵挡，死命将身一躬，贴地滚出丈许。
陆渐飞落阵心，一个“大须弥相”，撞得一名倭寇口吐鲜血。陈子单一声厉叫，双手握刀狠狠劈来，陆渐闪身让过，左手探出，“咔嚓”两下将他双腕卸脱。
陈子单惨叫一声，倭刀脱手。陆渐顺手接住，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似又回到那晚，神社破败，冷月无声，千神宗石甲长刀，面目狰狞。
“呵！”两把倭刀，三条朱枪，挟着烈风血气冲来。
刀柄入手，倭刀长短厚薄、软硬轻重，陆渐无不了然于心，仿佛此刀铸成，便与他相伴相生，当下依倭刀特性，从左至右，绕身划了一个圆圈。
叮当交响，刀枪落地，五名倭寇齐齐惨哼，双腕上鲜血淋漓，腕上的筋络均被挑断。
陆渐一刀奏功，纵刀破入敌阵，长刀所向，众倭寇手腕溅血，兵刃纷纷坠地。
明军甲士原本已呈溃势，忽见陆渐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冲得敌阵七零八落，顿时振奋起来，争先上前冲杀。
这批倭寇多是日本浪人，崇尚武士之道，悍不畏死，苦苦顽抗。奈何陆渐一把刀东飘西荡，专挑彼方手筋。众倭人刀枪脱手，便如毒蛇拔牙，猛虎断爪，空有满腔斗志，也是任人宰割。不一阵死伤大半，剩下几十人心慌意乱，突发一声喊，四下溃逃。明军围追堵截，众寇要么惨被生擒，要么被乱刀砍死。
陆渐望着一地死尸，心中一惨，垂下刀来，游目望去，尸体中却不见桓中缺。他微感讶异，仔细搜过，仍无所获，正纳闷，两名将官快步赶来，拱手道：“天幸壮士相助，敢问大名……”
陆渐摇头道：“微名不足挂齿……”话未说完，忽见道路尽头一人飞奔而来，他认得是燕未归。心想此人一来，沈舟虚也必然尾随，若是相见，难保他不旧话重提，要将自己留在身边。别的倒也罢了，若是耽误了寻找姚晴，却是大大的不妥。
他想到这里，丢下倭刀，转身便走，两名将官大惊叫道：“壮士留步……”两人越叫唤，陆渐步子越快，转过长街，消失不见。他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两名将官面面相对，心中大为惊疑。
陆渐发足飞奔，在大街小巷四处搜寻，只盼遇上姚晴。谁知少女不曾见到，却见四处明军把守，警卫森严。陆渐无法可想，垂头丧气地来到城东，辗转找到沧波巷。
巷子临近外郭沧波门，陆渐来到左首第二间门前，门首一对灯笼，照得门扇漆亮，门上有黄铜饕餮一对，口衔铜环。陆渐举环扣门，须臾门开，有人低声说道：“陆爷好。”
陆渐奇道：“你认得我？”那人将他迎入，又关上大门。陆渐一瞧，那汉子约莫四旬，布衣小帽，五官平平，偶尔目光一闪，方可见其峥嵘。
“我叫鱼传。”那人恭谨说道，“那晚在萃云楼见过陆爷。”陆渐一拍额头，笑道：“我记起来了，谷缜让你给那些画舫送银两。”鱼传道：“陆爷好记性。”他谈吐亦如样貌，虽然不失礼数，但从头至尾，再也平淡不过。
陆渐笑道：“鱼兄，你别叫陆爷，我年纪比你可小多了。”鱼传摇头道：“我不叫鱼兄，我叫鱼传。陆爷是谷爷的朋友，鱼传是谷爷的伙计，鱼传叫谷爷谷爷，就该叫陆爷陆爷……”陆渐听得头晕，忙道：“鱼……鱼传兄，谷缜在做什么？”鱼传道：“谷爷在生气！”陆渐道：“徐海不肯吐实，惹他生气么？”鱼传叹道：“徐海死了！”
陆渐大吃一惊，叫道：“死了？谁杀的？”鱼传道：“小人不知，谷爷与徐海呆在书房，让我在这儿等候陆爷，忽听一声铳响，我赶到书房，徐海便已死了。”陆渐心中一阵慌乱，说道：“谷缜没事么？”鱼传摇头道：“谷爷没事，就是生气。”
“带我去见他。”陆渐走向宅内，鱼传秉烛引路。片时来到书房，陆渐一推门，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定神细看，地下散落许多破碎书页，一方端砚四分五裂，几支狼毫也被折成两截。
再一抬头，谷缜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两眼定定看着前方。陆渐顺他目光望去，徐海手足被缚，坐在一张紫檀椅上，脸面朝天，软答答向后歪着，鲜血浸湿头发，已然凝结成块。
陆渐心往下沉，上前细看，尸首面如白纸，眉心一个血洞，流出红白之物。
“不用瞧了。”谷缜叹了口气，“鸟铳打的。”陆渐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均能瞧见对方脸上的苦笑。
陆渐问道：“出了什么事？”谷缜叹道：“我在书房中盘问这厮，他起初嘴硬，抵死不说，后来被我软硬兼施，这才略略松口。正当这时，鸟铳却响了……”说到这儿，他走到窗边，指着窗纸上一个圆形小孔，圆孔四周裂纹如丝，清晰可见窗外夜色。
“这是铅丸入户的弹孔。”谷缜又掀开窗扇，陆渐举目望去，窗户正对一幢小楼，楼上一团漆黑，不由点头道，“凶手必是在楼上发铳。”
谷缜叹道：“这人的铳术真是通神，仅凭投在窗纸上的人影，便击中了徐海的眉心。鸿书那时守在房外，听到铳响，赶上楼时，凶手已经走了。”
陆渐沉吟道：“你猜到是谁了么？”谷缜道：“徐海是倭寇魁首，倭寇必会救他，官府必会捉他。唯独一方，却是非杀他不可！”陆渐皱眉道：“你说东岛内奸？”谷缜点头道：“但有一事，我想不明白。若是东岛内奸，理当杀我而后快。我背对窗户，杀我更为容易。怎的偏不杀我，却杀徐海呢？”
陆渐道：“或许他本意杀你，却因人影投在窗上，夸大扭曲，以至于失手击中了徐海。”谷缜摇头道：“误杀么？未免太巧。”说到这儿，二人均感迷惑。沉默一阵，谷缜忽道：“姚晴呢？”陆渐皱眉道：“我追丢了！”
谷缜一拍桌子，失笑道：“追丢了？好出息。”陆渐脸涨通红，谷缜拍了拍他肩，笑道，“罢了，如果她心中有你，你不找她，她也会来找你的。”陆渐摇头道：“她心中有我又如何？徐海已经死了……”
谷缜听出他言外之意，微微一笑，说道：“徐海死了，还有汪直呢！”说到这儿，他一扫阴霾，神采焕发，哈哈一笑，挽着陆渐走出书房，边走边说，“这老狐狸比徐海狡猾许多，捉他原本极难，可巧他来袭南京。汪直是蚌，沈舟虚是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俩就是渔翁。”
陆渐道：“你说得轻易，这两人都不一般，依我看不是鹬蚌，而是猛虎，一招不慎，你我两个还不够他们吃的！”
谷缜看他一眼，笑道：“陆渐，你聪明多了。这两人确是猛虎，有道是二虎相争，一死一伤，是以咱们须得亲临战场，伺机而动。”
陆渐道：“你我都是平民，怎能亲临战场？”谷缜道：“这个容易。”一拍手，暗处闪出一人，年过三旬，嘴尖腮陷，小眼中透着一股精悍。谷缜说道：“鸿书，你去买两副官军盔甲，官衔越大越好。”那人一低头，快步去了。
陆渐吃惊道：“官军的盔甲也能买？”谷缜笑道：“不过两副盔甲，又不是皇冠龙袍，有什么不能买的？”陆渐涨红了脸，支吾道：“那个……那个做将军的不理会吗？”谷缜笑道：“他们只理会银子。”但见陆渐兀自不平，又笑道，“如今离寅时尚有半个时辰，咱们不如一边吃饭，一边等候。”
陆渐闷闷不乐，随谷缜来到一座厅堂，堂外一庭兰草，花期未至，可也清气袭人。
堂外有匾，字迹晦暗不明。堂内玉烛高烧，楠木为梁，乌木为棂，地下一溜檀木桌椅，桌上设了蟠龙香案，置一尊古炉，椅背刻有乌蟒衔芝图，椅侧各有一面油黑漆凳，凳上两口天青大瓦盆，植有落地金钱。正墙上一副淡墨大画，画中一位老人足踏扁舟，面色超然，一旁落款：鸱夷子皮，若虚堂主人某年某月某日。大画左右是两片乌木錾银联牌，右是“冲盈虚而权天地之利”，左是“通有无而一四海之财”，笔力雄健，气吞古今。
二人落座，谷缜道：“这座‘若虚堂’连带宅子都是老头子的。我有三四年没来，如今看来，梁园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
陆渐道：“鱼传、鸿书，都是你的伙计？”谷缜道：“那也是老头子留下的，忠心无二，精明能干，只可惜不会武功。”
陆渐皱了皱眉，问道：“财神指环呢？”谷缜笑了笑，入怀取出那枚翡翠戒指：“你说这个？”陆渐定神细看，指环色泽深碧，三缕血痕贯穿指环首尾，粗细不一，似在脉脉流动，环身上方较大，有如一方玉印，刻有弯曲字迹，不由奇道：“这是什么字？”
“这是石鼓篆书。”谷缜笑道，“首尾念作‘财神通宝’，意即是天上财神爷的宝钱，凡间的钱遇上它，就好比孙子遇上爷爷，只有乖乖听话了事。”陆渐吃惊道：“这么说，那些人说的‘财神通宝，号令天下’，是真有其事了?”
“你也信这话？”谷缜莞尔道，“我送给你好了。”陆渐脸一红，摆手道：“我不要。”谷缜审视他片时，微微一笑，将指环收入怀里。
陆渐想了一会儿，叹道：“谷缜，无论如何，我今日都很欢喜。”谷缜笑道：“喜从何来？”陆渐道：“没料到你不但没有勾结倭寇，还是打败倭寇的大豪杰、大英雄，只可惜令尊不在，他若听见徐海的那一番话，你的冤屈早就没了！”
“你想错了！”谷缜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我只是一名商人，我对付倭寇，只因为他们不守规矩。”他见陆渐疑惑，站起身来，指着那一副楹联道，“瞧过这副对联了吗？联中的‘冲盈虚’，‘通有无’，说的都是商道。所谓商道，就是商场里的规矩。”
他说到这儿，望着那幅大画，沉吟良久，悠然说道：“国人自古鄙视商人，却不知商道即天道。圣人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商人运转货物，也是以有转无，逐十一之利。打个比方，南方茶多，北方茶少，我在南方买茶，运到北方卖出，取南方之有余，补北方之不足，是不是大大的好事？”陆渐道：“是！”
谷缜又说：“只可惜，商道虽是天道，奈何商人却是俗人，为求财利，不择手段，故而商道中又掺杂了人道。‘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专一劫贫济富。比方说，苏浙闽广四省经历多年倭乱，人民流离，耕种不时，官仓连年赈济，已然告罄，不出明年，必有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饥荒……”
陆渐吃惊道：“这话当真？”谷缜微微一笑，叹道：“这事不止我明白，许多富户也都明白，若按以有转无的道理，就该未雨绸缪，去湖广四川买来多余粮食，填补苏浙闽广的不足。但据我所知，这些人非但不去别处购粮，反而将本地的粮食搜刮起来，囤积居奇，想要等到荒年大赚一笔。倘若任其所为，不到明年，米价贵如珠玑，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
陆渐不忿道：“朝廷就没法制他们么？”谷缜冷笑一声，说道：“嘉靖老儿天天修道成仙，百姓的死活关他屁事？至于别的官儿，都与这些奸商大有干系，好比沈秀，仗着他老子的势，也囤了一大仓谷子。”
陆渐迟疑道：“沈舟虚，似乎……似乎不像是那等人。”谷缜道：“他不是那等人，也有纵容之嫌，我若生了沈秀那种儿子，就该一棒子打死喂狗吃。”他说到这里，激动起来，来回踱了几步，高声说道，“商道之中，天道强于人道，便是正道；人道强于天道，必成歪门邪道。而这些歪门邪道之中，最为可恨的，莫过于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好比倭寇，洗劫我中华百姓，再将赃物运到东瀛，或是贱价出卖，或是白白送人。这么一来，东瀛原本缺少的金珠美玉、苏绣瓷器尽皆餍足。其他商人辛苦收购来的货物，运到东瀛，要么一钱不值，要么大大亏本……”
陆渐插口道：“朝廷不是有海禁么？怎么还能将货物运往东瀛？”谷缜呸道：“狗屁海禁，都是那帮官僚的混账主意，再说大明海疆万里，谁又禁得住么？”
陆渐恍然道：“那就是走私了。”谷缜不耐道：“纵然走私，也是嘉靖老儿逼出来的。海上生意利润最丰，若无海禁，他大可设立有司，征以税银，征到的银子，再修十座北京城也有多余。嘉靖老儿有钱不赚，真是他奶奶的大蠢蛋。”
谷缜从来笑嘻嘻的，陆渐极少见他动怒，忽见他面红耳赤，不由暗自好笑。
谷缜自觉失态，反身坐下，沉默一下，说道：“倭寇专做这等无本买卖，初时小打小闹，后来越做越大，最盛时，竟有两万人来华劫掠。如此一来，别说东瀛没了生意，西洋、南洋所需的中华之物，也尽能在倭寇手中贱价买到。天下豪商多少都有些海上买卖，海禁以来，大伙儿生计十分艰难，倭寇再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了。我见这情形，私下寻思，既然官府无能，不如设法自救，便用重金征集了十二艘红毛战舰，埋伏在倭寇返归东瀛的路上。倭人又贪又蠢，回国时船舶满载赃物，吃水极深，突然遭袭，别说逃跑，船只转身都难。我将战舰分为两队，轮番发炮，围追堵截，用了三个时辰，将倭船尽数击沉，只走了汪直、徐海。”
陆渐听得血为之沸，拍案叫道：“这件事轰轰烈烈，令尊就不知道吗？”谷缜摇头道：“那一战倭人死亡殆尽，汪直等人弃众逃命，事后害怕倭人亲眷怪罪，诈称遇上飓风、船毁人亡。他们不说，我也无心夸耀。唉，你不知道，那一股倭寇固然败亡，随船掳来的百姓也落海丧生，没活几人……”说到这里，他望着厅外沉沉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渐也是发呆，寻思倭寇与被掳百姓同乘一船，是杀是救，甚是为难，换了自己，决不能如谷缜一般果决。想到这里，他注视谷缜，忽觉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此时鱼传端来饭菜，寥寥几盘，却是糟鲥鱼、焖火腿、红腐乳，另有两般果子。谷缜笑道：“我饮食但求方便，你莫嫌寒碜，将就一二。”陆渐笑道：“我小时候也常常挨饿，这些饭菜做梦也吃不到的。”他本就饥饿，当下盛了饭，狼吞虎咽。
谷缜望着陆渐，忽有些闷闷不乐，放下筷子，斟一碗酒，喝一碗，再斟一碗，如此连喝三碗，方才举筷进食。
用罢饭，鸿书正好捧来两副铠甲，均是哨官服色，另有两口腰刀，陆渐忍不住问：“这些值多少银子？”鸿书应道：“每副三百两，卖家与我相熟，故而甲胄之外，奉送两把腰刀。”
陆渐啼笑皆非，摇头道：“这些官军太荒唐，难怪尽打败仗！”谷缜见他愤愤不平，不由暗自好笑，说道：“他们若不荒唐，便不叫官军了。”
两人换甲挎刀，信步出门。路上人马衔枚，往来无声，长街漆黑，火光飘忽，远远听着战靴霍霍有声。
两人混在一队士兵后面，来到三山门外。但见内城外郭之间搭着一座十丈木台，四周堆满柴草，不知有何用途。
二人溜上城楼。只见沿着城墙，正一溜儿架起数十尊佛朗机火炮，军士搬运器具，悄然来去，间或几声低语，被狂风一卷，轻轻散去。
两人职衔不低，站在那里，寻常士兵均不敢问。陆渐为这气氛震慑，正出神，忽被谷缜拽入谯楼，爬到顶层。谷缜解下一副钩挠，飞挂楼檐，翻身上了瓦面。陆渐也纵身掠上，奇道：“你做什么？”谷缜笑道：“登高望远，看一场好戏。”
陆渐举目眺去，明月正西，晓星渐沉，长风东来，卷得人衣发飞卷。这里已是南京绝顶，夜色未阑，万户萧索；大江东去，破开沉沉夜色；钟山叠嶂，于天地间分外苍莽。
忽听人语传来，低头望去，几名军士扛着一乘步辇来到城头，沈舟虚坐在辇上，手拈羽扇指点远方。胡宗宪随在一旁，容色冷峻，不住点头。
陆渐诧道：“胡宗宪没有出城？”谷缜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所谓胡宗宪出城，不过是沈瘸子的诡计。”说到这儿，他盯着沈舟虚，流露出一股深切恨意。
“谷缜，”陆渐忍不住问：“你和沈舟虚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谷缜寂然半晌，忽道：“那个商清影你见过么？”陆渐道：“见过。”谷缜点了点头，一字字说道：“她就是我的生身母亲。”
陆渐不觉目定口呆，回想起来，那晚在佛堂前，谷缜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怨怪商清影抛弃自己。一时间，陆渐心内的许多疑惑豁然贯通，但见谷缜低头不语，欲要劝说几句，却又自恨口拙，想不出精当的话来。二人一时沉默下去，唯有罡风呼呼，掠身而过。
木台下火苗一蹿，腾起烧了起来，外郭上响起一阵喧哗，伴着叫声，木台渐被火焰吞没，火光烛天，十里可见。
陆渐十分奇怪，转头望去，城中起了五六处火头，不觉吃惊道：“怎么回事？”谷缜道：“火是沈舟虚放的，汪直在城外，瞧见火起，听见喊声，必然以为徐海在夺取城门……”
忽听“轰隆”一声，吊桥放下，城门洞开，城头喊声更急。

第六章 攻守势异
城外黑沉沉的悄无动静，突然间，山野里亮起一点火光，萤火般跳动几下，忽如瘟疫蔓延，满山遍野火光大盛，汇聚成流，向城门蜿蜒淌来。
“这么多人？”陆渐倒吸一口冷气。谷缜也觉吃惊，心想倭寇的人数向来不满一千，这么看来，来了何止万人。转眼望去，沈、胡二人附耳交谈，神色十分凝重，谷缜不禁心头快意：“沈瘸子设的狐狸套，却来了一头饿狮子，不，哈哈，一头大象才是。好啊，沈瘸子，看是你捉它，还是它吃你。”
火流压地而来，夹杂咆哮吼叫，初如松涛起伏，渐有山崩海裂之势。城头的明军被那吼声冲击，两股战战，立足不稳。
火光越近，当先的倭寇面目可辨，有的身披重铠，头戴角盔；有的布袍鬼面，赤足狂奔。千百口长刀冷光四射，寒气冲天。
沈、胡停止对语，互看一眼，脸上均有决然神气。一时间，城开如故，倭军拥入，这当儿，忽听一声厉叫：“有伏兵，快退……”嗓音又高又尖，陆渐一抬眼，只见一人站在外郭，披头散发，瞪着血红双眼，势如恶狼冲天哀号。
“桓中缺！”陆渐脱口而出。忽见沈舟虚羽扇一指，箭雨飙出，桓中缺被罩了个正着，身中数十箭，形如刺猬，重重跌在倭寇阵前。
事变仓卒，当先的倭寇望着一堆血肉，惊得呆了，不及后退，身后的倭军已冲了上来。
依照沈舟虚之计，先除城内倭寇，再于外郭内城间布下圈套，虚开城门，诱入汪直围歼。谁知桓中缺竟不怕死，叫破埋伏。沈舟虚无奈提前发动，羽扇再指，炮铳齐鸣，百余名倭寇首当其冲，嗷嗷惨号，血流满地。
陆渐瞧得心惊，忽听谷缜一声冷笑，说道：“沈瘸子打仗是个外行。”陆渐奇道：“怎么说？”
谷缜道：“前方倭人听见桓中缺的叫声，目睹他的死状，因而生乱，倘若放任自流，势必向后反冲，扰乱本军的阵脚。这就叫做借力打力，因敌制敌。可是沈瘸子图一时之快，一轮炮将这些倭寇打得非死即伤，替汪直除去了大患。我若是胡宗宪，先定他一个‘指挥不力’，打他三百军棍。”他卖弄智谋，眉飞色舞，仿佛当真按住沈舟虚，大打军棍出气。
忽听倭阵中锣声大作，鸣金退兵。这支倭军，大半是来自东瀛的真倭，有大隅、丰后诸岛的渔民，也有萨摩浪人。倭人既憨且勇，崇尚权威，只需统帅令下，是战是退，决无二话。华人“假倭”较少，如汪直、徐海之流，要么统帅三军，要么专为向导，险恶之处尤胜真倭。
铜锣一响，几排倭人持盾抢上，抵挡城头炮石，余下的倭军整而不乱，从容退向城外，几轮炮石打过，倭人尽已退出城门。
陆渐正觉可惜，忽见沈舟虚羽扇再指，城头放起一盏孔明灯，悠悠荡荡，飘至半空。一时间，倭军阵后燃起点点火光，好似一阵疾风席卷而来。倭军起初中伏，尚且能退，如今腹背受敌，登时起了一阵骚动。
陆渐讶道：“倭寇背后也有官军？”谷缜道：“那是俞大猷。”陆渐醒悟过来：“是了，徐海也曾说，俞大猷出城了。”
谷缜道：“他明里带兵出城，前往沈庄，倭寇当他中计，自然放心攻城。万不料俞大猷走到半途，杀了个回马枪，转而埋伏在倭军后面。倭寇攻城，他攻倭寇。哼，沈瘸子这一条连环计使得好毒。”陆渐不悦道：“谷缜，你帮谁说话？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倭寇呢！”
“我谁也不帮。”谷缜冷冷道，“我只帮我自己。”陆渐不觉默然，心想谷缜聪明绝顶，怎么解不开这个心结，换了自己，生母总是生母，恨得一时也恨不了一世。但他想来容易，却不知这世人越是聪明，心事越多，谷缜纵是洒脱，也不能免俗。
突然间，海螺声起，激越苍凉, 在城池上空冲决回荡，跟着“咚咚咚”战鼓雷鸣，倭军一扫颓势，又向城内奔来。奔至城门，随那鼓声分成三队：一队五千，密集成阵，在门前阻挡俞大猷；一队三千，牵制内城明军；剩下两千精锐，沿着石阶，直扑外郭。
刹那间，双方进退攻守，直如犬牙交错。外郭明军箭石倾落，倭军死伤枕藉，箭石铅丸撞击铁甲铁盔，叮叮之声密如急雨。
谷缜忽地赞道：“汪老贼有些门道！”陆渐问道：“什么门道？”谷缜将手一指：“你看，倭寇攻下外郭，会当如何？”
陆渐凝目一观，失声道：“不好。”谷缜道：“怎么不好？”陆渐道：“外郭沦陷，倭人就能将俞大猷挡在城外，这前后夹攻之势岂不破了？”
“好见识！”谷缜瞧着陆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如果外郭失守，明军地利尽失，汪直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反客为主、死中觅活的杀招。这老贼不愧是混世魔王，能于混乱中瞧出胜负之机、死生之地。今日之战，谁得外郭，谁是赢家！”
说到这里，通向外郭的石阶已是血流成河。攻城倭军列阵仰攻，顶牛角铁盔、戴鬼怪假面，五尺长刀舞开，上下光白一片；后排的倭军布衣光头，使二丈朱枪断后，远远挑刺，不令城下官军逼近；居中是两队鸟铳手，一队填药，一队射击，但听号令，忽而射前，忽而击后，雷鸣电飞，断不虚发。官军虽占地利，仍敌不住如此攻势，眼瞧着倭军步步进逼，迫近城楼。
陆渐看得嗓子发干，连声道：“沈舟虚号称天算，怎么没算到这个？”
“他算到又如何？”谷缜冷笑一声，“城上的官军不下一万，城下的官军约有两万，再算上城外俞大猷的五千人马，官军超过三万，倭寇一万有余。依人数算，以三敌一，万无不胜。只可惜，沈舟虚的谋算中，却有一个不得已的苦衷。”
陆渐道：“什么苦衷？”谷缜道：“若是俞大猷镇守外郭，倭军休想攻克；但沈瘸子这一计，偏要示弱诱敌，俞大猷威名远著，若不亲眼见他出城，汪直断然不敢进城；他若出城，却又无人镇守外郭。沈瘸子虽以兵力补其不足，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看起来，除了俞大猷，无人能够守住外郭……”
忽听一声呼喊，势如天崩地陷。二人循声望去，城门的倭寇豁开一个缺口，呼啦拉突出一骑。那骑士身形伟岸，满身重铠，花白的胡须上沾满鲜血，手中一口大关刀刃口尽缺，鲜血长流。
“俞老将军！”城上城下欢声一片，外郭官军的气势为之一振，竟将攻城倭军逼退丈许。
忽听一声悲嘶，俞大猷坐下的白马骤失前蹄，俞大猷关刀一顿，定住身形，低头望去，那马从头至脚血如泉涌，染红雪白皮毛，一双大眼黯淡下去。
“雪玉龙！”俞大猷大喝一声，流露深切悲愤。这匹爱马随他出生入死，历经百战，既是坐骑，也是密友。方才他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率精锐突入城中，欲要守住外郭，不料突围时随从战死，白马身中十余创，撑到入城，终于倒毙。
俞大猷按捺悲痛，举目一瞧，倭军登城过半，当即掷下关刀，一声龙吟，拔出剑来。
“俞大猷么？”倭军中响起一声怪叫，“俞大猷在哪儿？”一道黑影急逾闪电，掠过人群，呼地落在俞大猷身前，厉声叫道，“你就是俞大猷？”
俞大猷剑术高绝，豪迈任侠，当年在岭南，一人一剑，斩苏青蛇，破康老贼，平服七十二峒，而后镇守东南，剑下游魂无数，倭人闻之丧胆，尊之为“中华第一剑”。此时闻言，浓眉一轩，点头道：“俞某在此，来者何人？”那人厉笑一声，生硬道：“我乃东瀛大隅岛主辛五郎，特来领教。”
俞大猷关注战事，不耐道：“你先出刀吧！”辛五郎一愣，跳将起来，怒道：“谁要你让！”俞大猷浓眉一挑，喝一声“好。”
话音方落，刀芒剑影如长电裂空，一交而没。
场中一片寂然，两方兵将，均被这两道光影夺去魂魄。
“噔噔噔”，俞大猷足不点地，直奔外郭。辛五郎两眼发直，长刀指地，喉中咔咔有声，一缕血水绕过衣襟，滴落脚前。
辛五郎一招陨命，倭人三军气夺。俞大猷奋起神威，直透倭阵，掌中剑光忽明忽暗，明如虹霓，暗如秋水，身周长刀纷坠，朱枪歪斜，箭矢如潮水涌来，猬集在铁甲之上，密密麻麻，莫可胜数。
其时长云如阵，天风更急，月沉西陲，东方未明，沉沉夜色如铅似铁，低低压在城头。天地间锣鼓喧天，喧闹夹着一缕海螺，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官军不耐久战，只一阵，便即败退，唯独俞大猷杀至外郭，方欲登上，忽觉迎面风起，一枪刺来。他但觉有异，挥剑挑出，谁知这一枪劲力沉雄，沛然莫当。
俞大猷一剑未能挑开来枪，心中暗惊，闪身避过，定眼一瞧，来人身高不足五尺，八字眉，塌鼻梁，手中长枪有如烂银。
“足下也是倭人？”俞大猷口中说话，手中刷刷刷三剑，刺翻三人，身周倭寇惊惧不已，发一声喊，齐齐后退，势成圆阵，将俞大猷牢牢围住。
矮子望着俞大猷杀人，既不进击，也不后退，只徐徐说道：“我不是倭人！老将军请退，再进一步，只恐得罪。”
俞大猷道：“足下高姓？”矮子道：“落魄之人，若提姓名，有辱祖宗。”俞大猷皱眉道：“既知羞耻，为何还要助纣为虐？”矮子沉默时许，叹道：“没法子，一日为寇，终身为寇。”俞大猷浓眉挑起，喝道：“既如此，出枪吧！”
矮子目光星闪，语气仍是不紧不慢：“老将军的剑法，一半出自武当太极剑，一半得自‘先天八剑’的震剑道。将军天赋超群，融会二者，卓然成家，故而快若掣电，慢如抽丝，刚有乘龙之威，柔有随云之势。但纵是如此，也胜不得区区这条长枪。”
俞大猷瞧他见识过人，方才一枪更有宗师气象，如此人物投入倭寇，实在叫人费解。正疑惑，忽听有人叫道：“樊老三，汪老让你杀个人，你也这样婆婆妈妈的？”声如洪钟，喊杀之声也掩盖不住。
俞大猷闻言心动：“你姓樊，莫不是‘幻神枪’樊家的传人？”矮子的神色越发愁苦，目光一闪，压低嗓子道：“将军快走”。
俞大猷一怔，忽听那洪亮的嗓音哈哈大笑：“没错，他就是‘幻童子’樊玉谦。”俞大猷回头望去，身后一个胖汉，身高七尺，腰围却有五尺，手提一对硕大铜锤。胖汉身边是一俊秀男子，面如傅粉，目光诡谲，左臂缠绕金链，连着一把金色巨镰。
谷缜远远看见，咦了一声，说道：“是他们？”陆渐奇道：“你认得他们？”
“我不认得，却听说过。”谷缜指点三人，“朱衣人叫‘金钩镰’，胖子叫‘铜瓜锤’，矮子叫‘点钢枪’，合称龙门三煞，名号俗气，却是北方巨寇，纵横无敌。汪直请来这三个煞星，俞大猷怕是有难了……”说到这里，屋瓦轻响，谷缜转眼一瞧，身畔空空，陆渐人影已无。
谷缜甚是气恼，心中大骂蠢材，可骂了几句，定神细想，陆渐若是不去，倒也不似他的为人。想着叹了口气，望着城下战场，思索其中胜负，只觉这一役无论谁胜，均是惨胜，对自己大大有利。只不过汪直若胜，后果难以预料，如果趁胜退出，倒也罢了；但以如此死伤，换不来金珠宝货，这老狐狸不能服众，势必大权旁落，唯有大肆烧杀，方能出去倭人心中一口恶气。
谷缜越想越惊，心想沈舟虚若败，固然害苦了百姓；但若汪直败北，沈舟虚却又拣了莫大便宜；唯有二人同归于尽，方能称心如意。
正盘算着，谷缜忽有所觉，回头一看，楼顶不知何时来了一人，黑衣蒙面，静悄悄地立在屋脊后方。
谯楼的楼顶势成一个“人”字，以屋脊为界，谷缜在左，半坐半卧；蒙面人在右，半蹲半立。故而谷缜瞧见了来人胸腹以上，蒙面人一则没料到楼顶有人，二则心系他处，居然没有看见谷缜。
明白此理，谷缜屏息凝神，按捺心跳，生恐心跳太快，被来人听出动静。
不一时，那人躬下身子，自背后卸下一支鸟铳，瞄准远处。谷缜循着枪管看去，不觉一惊，铳口所指，正是沈舟虚。
蒙面人瞄了片时，向铳口灌入火药，用搠杖筑实，他双手沉稳，目光专注，凝视铳口，俨然忘我。
谷缜气不敢出，心想官军形势险恶，俞大猷又被困住，沈舟虚名为幕僚，实为统帅，他若一死，无人指挥，官军势必溃乱。想到这儿，心中百味杂陈，忽见蒙面人筑药已毕，又灌入铅丸，再以搠杖夯实。
谷缜的嗓子一阵干涩，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似有一个声音高叫：“夺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人为你报仇，你感激他也来不及呢！哼，为谁担心，沈瘸子吗？你要么疯了，要么傻了！至于那些百姓，死呀活的又关你什么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商清影私奔时想过你吗？流浪江湖时，受人欺辱，又有谁可怜过你？你被关在狱岛，喝苦水，吃臭饭，暗无天日，又有谁理会过你？世人大多自私可恶，多死几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谷缜想到这儿，心下稍安，转眼再瞧，蒙面人已取出火绳，从容安好。谷缜心头一紧，忽又想道：“就算我肯救沈瘸子，也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死了不打紧，我一身冤屈未雪，就算死了，也要背上天大的臭名……”想到这里，他抬眼望去，天边霞光微露一线，在如墨的云层中挣扎、扭动、渗透、侵蚀，渐渐亮若剑刃，划破沉沉夜空。谷缜只觉一阵燥热，浑身汗出如浆，转眼一瞧，蒙面人已点燃火绳，蹲了下来，长长的铳管乌黑发亮。
谷缜的太阳穴突突乱跳，浑身血液好似冲到头顶，寻思道：“我真的傻了疯了，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只消一下，沈瘸子完蛋大吉，我也大仇得报。至于那些百姓，又与我有什么相干？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妈，呸，又想那臭婆娘干吗？她怕是还在做梦呢……若是做梦，她会梦见什么，会梦着我么……”想到这里，谷缜心中烦乱，抬眼望去，火绳上一点红光急速下沉。他的头脑忽地一热，心叫一声：“你姥姥的！”抓起一块瓦片，大喊一声“看招”，向蒙面人嗖地掷去。
俞大猷环顾三人，拈须大笑：“好啊，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金钩镰阴笑道：“俞老将军一代名将，剑道宗师，一个人服侍，岂不过于怠慢？”
俞大猷仰天大笑，笑声未绝，精光闪动，“叮”的一声，长剑刺中巨镰。俞大猷一击不中，身形忽转，长剑歪歪斜斜，顺势一带。金钩镰虎口发热，巨镰竟被荡开，他生恐俞大猷趁虚而入，当即纵身后跃，谁知俞大猷并不追击，立地陡转，刷的一剑刺向铜瓜锤。
金铁交鸣，铜瓜锤的左锤间不容发地挡下来剑，大喝一声，右锤下击，正中剑身。长剑“当啷”落地，俞大猷不进反退，一拳正中铜瓜锤的面门。
铜瓜锤一对铜锤尚在外门，登时倒飞出去，他不待摔倒，一个翻身，跳了起来，脸上红通通的，鼻血汹涌而出。
俞大猷足尖挑起长剑，把在掌中，微微一皱眉头。方才三剑一拳，看似简单，实已用上了他平生的本事。俞大猷惯经沙场，善于审敌，一见三人，瞧出金钩镰最弱，铜瓜锤次之，樊玉谦最强，是以依照兵法，先击弱敌，乘刚一剑，刺杀金钩镰，不中时，又使柔劲挑偏巨镰。众人均以为他要趁虚刺入，谁知他出其不意，转而刺向铜瓜锤。
铜瓜锤却也了得，左锤挡剑，右锤砸剑，却不料也在俞大猷算中。铜锤一落，俞大猷弃剑出拳，这一拳本是天柱山三祖寺的“一神拳法”，壮如牯牛，也是一拳毙之。
这几下融入兵法，奇诡莫测，本无不胜。万不料铜瓜锤中了一拳，竟无大碍，伸手揩下鼻血，吐舌舔尽，古怪笑道：“很好，很好。”他鼻子红肿，说话时瓮声瓮气。
金钩镰眯眼咧嘴，笑道：“老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二弟从小铜皮铁骨，最能挨打哩！”打字吐出，巨镰拦腰劈来，俞大猷举剑挑开，忽觉身侧风响，铜瓜锤面容狰狞，一锤扫至。
锤大力沉，俞大猷不便硬接，身如游龙，使开一轮快剑，势如狂风，专在巨镰、铜锤间觅隙抢攻。
二人不料他年过半百，还能使出如许快剑，心中大为凛然，手中兵刃上下遮拦，只守不攻，偏偏俞大猷的剑上带有太极圆劲，巨镰、铜锤又极沉重，被他顺势挑带，往往收势不住，若非两人相互救援，只怕顷刻之间，便有人步那辛五郎的后尘。
这么以快打快，长剑轻灵，游刃有余，镰、锤沉重，渐觉不支。樊玉谦始终枪尖点地，冷眼旁观。忽见俞大猷觑个破绽，一剑飙出，刺向金钩镰左肋，“刷”的一下，划破衣衫。金钩镰竭力闪避，俞大猷的剑尖顺势拖回，在他的胁上划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金钩镰惨哼一声，高叫：“老三，还愣着作甚？”樊玉谦一呆，金钩镰瞪着他狞声道：“你要小嫣做寡妇么？”
樊玉谦一呆，颓然道：“老将军当心。”长枪一抖，刺向俞大猷左腿。俞大猷运剑一拦，枪上如有雷电，震得他虎口发麻。俞大猷吃了一惊，疾转手腕，顺那枪势，化解那一股奇劲。
声如蜂鸣，自那枪上不住发出。俞大猷的额上汗珠渐密，他深知那杆枪看似不动，其实不住画圆，而且越画越快，只不过弧度极小、不足半分。画圆时，枪上的劲力一波波冲击长剑，只需剑上内劲稍懈，长枪立成破竹之势。
故此常人眼中，枪剑相交，动也不动，殊不知两人正凭借手中兵刃，大斗内劲，凶险之处，远远胜过枪来剑往。
金钩镰、铜瓜锤瞧得有趣，金钩镰笑道：“老三逢上对手了。”铜瓜锤瓮声道：“要么我给他一下，打他个红白齐流？”
“不好不好。”金钩镰摇了摇头，“他这颗头值钱得很，你一锤打烂了，辨不出面目，汪老不认，岂不白白丢了几万两银子？”当下抖开金链，巨镰呜呜呜甩了起来。
俞大猷听得心惊，可又无法摆脱枪劲。须知花枪高手，自古难防，有道是：“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枪法越强，枪花抖得越小越快，若是斗大枪花，劲力分散，反而不难对付。俞大猷身经百战，使枪的高手会过不少，所见的枪花最小不过半尺，如樊玉谦这样的枪花从没见过，任是谁人，若将浑身之力聚于这半分之间，均能无坚不摧。只是平常之人，练上一辈子花枪，也达不到如此境界。
樊玉谦出身枪法世家，幼称神童，十岁时，枪花收到一尺之内，十五岁时，枪花已不足三寸，人称“幻童子”，名动北方。但他十八岁时，樊家遇上一个极厉害的对头，纵有绝世枪法，仍遭灭门，樊玉谦仅带妹子樊小嫣逃脱。危难时，幸得金钩镰收留。樊小嫣一时情热，嫁入金家，不料金钩镰貌似翩翩公子，实为江洋大盗，竟以樊小嫣为质，逼迫樊玉谦入伙。樊玉谦家世清贵，不愿落草自污，奈何兄妹情深，他不入伙，金钩镰便对樊小嫣百般欺辱。樊玉谦枪法虽高，性情却很懦弱，为了妹子，只得跟随金钩镰干下许多违心的勾当。
他一枪困住了俞大猷，心中极为矛盾，但俞大猷剑法亦强，稍一退让，死的就是自己，因而斗到间深处，樊玉谦浑然忘我，枪劲如水银泻地，专寻俞大猷破绽攻入。
“呜”，巨镰带着劲风，到了俞大猷的后颈。俞大猷双目大张，大喝一声，樊玉谦只觉剑上内劲一弱，不由长枪直入，嗖地刺入俞大猷的左腿。
俞大猷忍痛收剑，反手一挑，“叮”的一声，巨镰向后弹出，他却身子一歪，左膝跪了下去。
樊玉谦下手不容情，索性一枪，又将俞大猷右腿刺伤。俞大猷倒退一步，将手中长剑奋力掷出。铜瓜锤抢上一步，一锤磕飞长剑，右锤劈面砸来，俞大猷一拳送出。锤拳相交，二人同时一震，俞大猷喷出一口鲜血，向后跌出。铜瓜锤也是胸口一热，锤向后甩，忽听金钩镰喝道：“老二让开。”铜瓜锤转眼一瞧，巨镰在空中斜画一个半圆，呼地又向俞大猷扫来。
这时间，众人眼前黑影闪动，场中多出一人，麻衣斗笠，动转如电，抢在巨镰之前，背起俞大猷拔腿就走。
金钩镰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惊怒交迸，手一紧，巨镰去得更快，势要将俞大猷与麻衣人劈成两截。谁知麻衣人足力惊人，似与飞镰赛跑，镰刀虽快，却与他相距尺许，始终无法逼近。
“老三！”金钩镰情急大喝。樊玉谦叹了口气，抖出长枪，刺中巨镰，巨镰被他枪势一激，忽地变快数倍。
燕未归听出风声变劲，心中暗暗惊骇，就当此时，“嗡”的一声，身后狂风大作，似有若干劲力奔腾交击。
乘此劲风，燕未归去得更快，奔出数丈，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哨官卓然而立，巨镰有如一道流光，反向樊玉谦扫去。燕未归认出来人，惊喜交迸，张口发出一声长啸，飞身直奔内城。倭军大呼小叫，朱枪林立，向他凌空乱刺。燕未归长啸不绝，双足踏着如林枪尖，逝如轻烟，飘入官军阵中，只一闪，忽然不见。
蒙面人正凝神瞄准，听见叫声，不禁错愕，一闪身，让过掷来瓦片，这时一声暴鸣，铳口火光喷出，但因准星已失，铅丸偏出，没有击中沈舟虚，却击中了一名明军炮手。
蒙面人转过身来，看见谷缜，似乎一愣。谷缜一纵而起，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对方。
对峙片刻，蒙面人瞳子里泛起一抹笑意。谷缜见他眼神古怪，心道不好，连转几个念头，未有决断，忽见那人将鸟铳一扔，身子下蹲，形影消失。
谷缜虚张声势，叫道：“哪儿逃？”赶上两步，探头一瞧，瓦面上孤零零躺着那支鸟铳，别说是人，半片衣角也无。
谷缜心中叫起苦来，正想逃走，忽觉后心一痛，有人低声喝道：“不许动。”谷缜苦笑道：“不动就是。”来人咦了一声，叫道：“是你？”谷缜肩井酸麻，被来人扭转身子，定眼一瞧，来人大头细颈，头发稀疏，当下笑道：“莫大先生，好久不见。”
莫乙气哼哼地道：“不久不久，臭小子，瞧你还有什么花招哄骗我莫大先生。”他吃一堑，长一智，此番力求谨慎，点了谷缜几处大穴，拾起鸟铳喝道：“下去！”到了楼下，将谷缜带到沈舟虚身前，解开他的穴道说道：“主人，这小子带着鸟铳躲在楼上，图谋不轨。”扑扑两脚，踹在谷缜膝后，厉声叱道，“跪下说话。”
谁知谷缜才一跪到，双手一撑，又慢慢站了起来。莫乙大怒，又是两脚，但谷缜一被踹倒，忽又爬起。莫乙大怒，伸手叉住他的脖子向下摁倒，不防谷缜扯起嗓子高喊一声：“站我前面的，娶老婆戴绿头巾，生儿子都没屁眼儿。”
这话十分恶毒，众官兵哄然四散，胡、沈二人也忙忙错身。莫乙气得两眼瞪圆，正想饱以老拳，沈舟虚忽道：“莫乙，你先带他下去，胜了这一阵，再行拷问。”
莫乙收拳应了，提起谷缜，顺势踢他两脚，谷缜被踹得东倒西歪，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沈瘸子，你这叫自欺欺人，你以为这一仗真的能胜？”沈舟虚瞅他一眼，冷冷道：“你敢乱我军心，立斩不饶。”
谷缜道：“不敢，依我看，玩弄阴谋诡计你是一把好手。至于临阵用兵，却不是你的专长，这一仗再打下去，怕是打狗不成，反被狗咬。”
胡宗宪眉头一皱，喝道：“来人，与我斩了。”几名小校揪住谷缜，按倒在地，一人拔出刀来，方要砍下，沈舟虚忽道：“且慢。”说着目视谷缜，笑道，“你有取胜的法子么？”
谷缜左脸贴地，微微笑道：“兵形象水，胜败无常，两军相遇，哪有必胜的法子？可我有个点子，让你凭添几分胜算。”沈舟虚道：“说来听听，若是有理，我饶你不死。”
“光饶命不行！”谷缜闷声道，“一口价，我给你出点子，你放我走人！”沈舟虚目光转厉，哼了一声，持刀军士发声疾喝，钢刀抡圆，狠狠劈了下去。
巨镰上附有金钩镰的内力、樊玉谦的枪劲，忽被来人逆转，二人均吃一惊。樊玉谦不及细想，举枪便挑，枪尖挑中镰身，巨镰嗖地一跳，忽又扫向陆渐。
他的枪上劲力惊人，两枪挑飞过两只铜狮，一枪洞穿过百斤石鼎，故而劲到镰上，金钩镰虎口一热，铁链几乎脱手。
陆渐一招“半狮人相”荡回巨镰，只觉喉间发甜，眼冒金星，还没还过神来，巨镰又至。他不假思索，使一招“多头蛇相”，握住巨镰。
不知怎的，巨镰入手，这奇门兵刃的种种特性，陆渐忽都明白，不待他有所惊诧，烈风扑面，樊玉谦枪势不止，径直挑来。
陆渐无法可想，依那巨镰特性，横推竖钩，“嗡”的一声，将樊玉谦的枪尖钩住。不料樊玉谦枪上自生奇劲，陆渐钩住枪尖，痛麻感迭浪涌来，自虎口传到头颈，震得他几欲昏厥。
半昏半醒之间，陆渐生出一种怪异念头，金钩镰的巨镰加上樊玉谦的长枪，钩连一处，俨然化为一件兵刃，只不过形状古怪，不伦不类，为古往今来之所无。
这异感来得突然，陆渐脑海一空，忽觉这件古怪“兵刃”有何特性，如何运用，均如电光石火，在脑海中连绵闪现，于是顺着长枪来势，将镰刀轻轻一拨。
樊玉谦的“半分枪”以枪画圆，枪上的劲力生生不息，绝非寻常的力道可以拨开。可陆渐这一拨非但不曾遏制枪劲，反而施加奇巧内劲，引得长枪画圆更快，势如一条活龙，摇头摆尾，跳跃欲出。
樊玉谦忽受如此大力，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而紫，忽地一声鸣响，长枪脱手，被陆渐硬生生夺了过去。
樊玉谦丢了家伙，两眼瞪直，一时忘了进退，铜瓜锤却一言不发，绕到陆渐身后挥锤下击。樊玉谦大惊，不及喝止，忽见长枪、巨镰粘在一起，有如一件极长大、极古怪的兵刃，凌空一旋，枪尾扫中来锤，枪上樊玉谦的余劲未消，被陆渐略加引导，势道倍增。铜瓜锤虎口剧痛，大锤嗖地脱手，又被陆渐夺去。
“你奶奶的！”铜瓜锤怒吼一声，余下一只铜锤掷向陆渐。陆渐手中枪、镰、锤相互钩连，曲折如北斗七星，一牵一挂，又将飞锤挂在上面。
不过两个照面，点钢枪丢了枪，铜瓜锤丢了锤，金钩镰手忙脚乱，不自觉一拽链子，想要夺回巨镰。
陆渐手中四股兵刃便有四股大力，彼此牵制，纠缠不清。金钩镰这一拽，真如雪中送炭，陆渐一抖一送，将那四股大力顺着铁链传了过去。饶是金钩镰内力再强，也不能同时抵挡樊玉谦的枪劲、铜瓜锤的锤劲，乃至于自身的回拽之力，只觉胸口一痛，热血上涌，正想松开铁链，忽觉手中一虚，铜锤、长枪满天飞舞，齐刷刷向他扫来。
金钩镰魂飞魄散，勉力挡开一镰，避开一锤，忽觉左胸冰凉，不由发出一声惨叫，连带穿胸长枪，仰天摔倒在地。
陆渐一招毙了金钩镰，不觉神思恍惚，半梦半醒。樊玉谦、铜瓜锤则脸色煞白，双双流露出极大畏惧。
陆渐一定心神，抖动手中巨镰，厉声道：“谁再上来？”樊玉谦生平所恃唯有枪法，长枪一失，六神无主；铜瓜锤纵然凶悍，丢了铜锤也觉气短。两人对视一眼，忽地转身就跑。
陆渐不料二人丢下同伴尸首，一时深感意外，忽听倭军哄然欢呼，转眼望去，一竿倭旗插上外郭。他大吃一惊，想起谷缜说过“谁得外郭，谁是赢家”，心中一急，直奔上前。
才奔数步，耳边一阵锣响，五轻一重，连响三通，城头倭军应着锣声起了一阵骚动。
这锣声正是退兵号令，倭寇浴血苦战，好容易登上外郭，忽被召回，个个悲愤莫名，只恨纪律森严，莫敢不从，无奈含恨拔旗，悻悻退下城来。
谁知才退半途，鼓声又起，三轻一重，却是进击号令。众倭人莫名其妙，又奔城头，怎料才冲一半，锣声再响，众倭人不辨真伪，复又转身下城，没走两步，鼓声再起，方要前进，锣声又作。只听“咚咚咚”、“当当当”，此起彼落，数千倭人如没头苍蝇，忽而奔上，忽而跑下，跑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不由得纷纷破口叫骂。
陆渐心下奇怪，忍不住停下步子，游目四顾，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倭寇手提铜锣，腰挎战鼓，东一钻，西一钻，虽是倭人装束，一对大耳朵却不老实，从头盔里挣了出来，大剌剌地左右招摇。
这“倭寇”正是薛耳，他善听音律，过耳不忘，听见倭军号令，牢记在心，偷换了倭服，提了锣鼓，混入倭人阵中。
兵法有云：“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金为铜锣，鼓为战鼓，古人用兵，擂鼓为进，鸣金为退。又道：“夜战多火鼓。”夜战时无法看见旌旗，鼓锣好比军队耳目，被薛耳这么一闹，倭军眼花耳聋，看不清，听不明，进退失据，丑态百出。
倭人也发觉奸细，纷纷围了上来。薛耳武功平平，“丧心木鱼”又被陆渐损毁，眼见敌人四来，顿时乱了方寸，向着内城飞奔，边跑边叫“凝儿救我，凝儿救我……”跑了几步，忽被尸体绊了一跤，三名倭人纵身抢到，恶狠狠地挥刀斩下。
刀至半空，忽来一缕白光，挂住刀身一扯，钢刀贴着谷缜的鼻尖砍在地上，溅起点点火星。
谷缜出了一身冷汗，强笑道：“沈瘸子，砍头就砍头，干吗割爷爷的鼻子？圣人云，鼻子是天地之根，玄牝之门，那是十分要紧、不能乱动的。”
沈舟虚收了天罗，失笑道：“好小子，你不怕死？”谷缜道：“怕又不怕。”沈舟虚道：“怎么说？”谷缜道：“我一个人死，黄泉道上孤孤单单，自然有些害怕；若有胡大总督和南京全体将官相陪，大伙儿一起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热热闹闹，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胡宗宪脸一沉，正要发作，沈舟虚却使眼色止住，想了想，挥手道：“将他放开。”
谷缜起身掸去灰尘，望着沈舟虚嘻笑不语。沈舟虚却是目光闪烁，似乎心神不定。忽地一阵风起，城头多了一人，却是燕未归背了俞大猷回来。
胡宗宪抢前一步，把住俞大猷手臂，失声道：“老将军……”俞大猷昏沉中苏醒过来，勉力睁眼，惨笑道：“属下失职，该死……该死……”一口气上不来，忽地又昏过去。
胡宗宪站起来，神色怆然，望着沈舟虚道：“沈先生，事到如今，唯有放弃外城，守住内城要紧。”
沈舟虚聚起眉峰，沉吟时许，忽道：“谷缜，沈某答应，你若有计破敌，我让你毫发无损，生离南京。”
谷缜笑道：“此话当真？”沈舟虚道：“军中无戏言。”
“成交。”谷缜伸出手来，二人双手交击，连击三次。谷缜才笑道：“我的计谋容易：便是举荐一人，代你指挥官兵。”沈舟虚道：“谁？”谷缜笑道：“那人你也认得，目下就在南京大牢。”
沈舟虚与胡宗宪对视一眼，胡宗宪一皱眉头，迟疑道：“你说戚继光？”谷缜笑道：“大人神算，正是戚将军。”胡宗宪怒道：“胡闹，他一个囚徒，怎么能带兵？”
“囚徒又怎样？”谷缜笑了笑，“管仲是囚徒，齐国称霸；李靖是囚徒，突厥束手；郭子仪也是囚徒，中兴唐室。常言道：‘使功不如使过’，戚将军不能立功，再杀我不迟。”
胡宗宪还要呵斥，沈舟虚却摇起羽扇，漫不经意地道：“你这小子，笃定戚继光能破敌吗？”谷缜呲牙一笑：“我用小命压宝，你敢跟我赌吗？”
沈舟虚微微一笑，冲胡宗宪使了个眼色，胡宗宪稍一迟疑，向亲兵喝道：“速去南京大牢，取戚继光来见我。”
眼看薛耳危殆，陆渐远离二十余丈，救援不及，情急掷出巨镰，钩住一杆朱枪。镰枪相交，飞镰、朱枪连在一起，忽又变成一件兵刃。陆渐潜运奇劲，倭寇胸口一热，朱枪登时易主。
陆渐手腕再转，镰端朱枪伸出，又搭上了一杆朱枪，轻轻巧巧夺了过来。朱枪长约二丈，连在一起，近乎四丈，游龙也似向前冲突，又搭上一杆朱枪。这么反复施为，陆渐一口气夺下了九杆朱枪，结成二十丈长一般“兵刃”，曲曲折折绕过人群，抵达薛耳身畔，“叮”的一下，撞上一名倭人的长刀。
那人正要挥刀下劈，不料手中忽空，长刀离手，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及还醒，眼前黑影闪过，又是叮叮两声，两名同伴的长刀也被夺去。
三人两手空空，呆在当场，瞪着身前朱枪、长刀彼此钩连，龙蛇一般来回摆动。这情形诡异莫名，三人有生以来从未见过。
正惊骇，薛耳手足并用，爬地而逃，三人纷纷伸手去捉。陆渐早已赶到，拆散那件长大“兵刃”，抓住其中一杆朱枪，他没学过枪术，可枪一入手，便已洞明用法，嗖地一枪刺出，或前或后，穿过三名倭寇的腰带。那三人本就矮胖，被朱枪串在一起，好似一根铁签上挂了三颗红薯，一个个扭腰摆臀，发出哇哇大叫。
陆渐赶上一步，见薛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心惊道：“死了么？”急拍他肩，忽听薛耳尖叫起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边叫边缩手脚，团团蜷作一堆。
陆渐哭笑不得，说道：“你张开眼，看我是谁？”薛耳听得耳熟，眯眼一瞧，禁不住一把揪住陆渐，乐不可支。
陆渐好奇道：“你自己来的？”薛耳苦着脸道：“主人让来的。”陆渐一怔，心知沈舟虚派这劫奴入阵，只想拖延时许，没想让他回去。一念及此，惨然叹道：“你跟着我！”薛耳道：“去哪儿？”陆渐道：“回去！”
薛耳应声一愣，忽听嗖嗖两声，两口长刀劈来，陆渐巨镰一拦，镰上似有吸力，夺下来刀，形成十字，溜溜飞转。
薛耳惊奇道：“你会变戏法？”陆渐一笑，忽见薛耳面色发白，两眼盯着某处。
陆渐顺他目光望去，忽见宁凝手舞长剑，被一群倭人围住。群倭见她是个美貌女子，嘻嘻哈哈发出淫邪笑声。
突然间，两个倭人大叫一声，丢了刀枪，捂住面孔。倭人一惊，怪叫扑上。宁凝以“瞳中剑”连伤数人，手中剑却并不高明，不几下左支右绌，全赖劫术救命。
陆渐怒血上涌，不自禁张口长啸，左手提起薛耳，右手抓住巨镰，不顾仙碧告诫，借力一纵，挽起薛耳跃过众寇头顶。
倭军见状，刀枪并举。陆渐身在半空，由“寿者相”变为“猴王相”，巨镰大力一抡，画个一个半弧，一时当啷乱响，长至朱枪，短如鸟铳，均被飞镰夺走，数十件兵刃仿佛一群飞鸟，争先恐后地蹿上高天。
宁凝一怔间，陆渐已然抢到，巨镰扫东荡西，杀得血花飞溅。薛耳抢到宁凝面前，喜滋滋说道：“凝儿你真有义气，我喊你救我，你就来了。”
宁凝拄剑于地，胸口微微起伏，薛耳见她花容惨淡，吃惊道：“你受伤了么？”绕着她左瞧右看。
宁凝瞧了陆渐一眼，微微摇头。薛耳这才松了一口气，忽又发急，扯住陆渐道：“快……快送她回去。”陆渐稍一迟疑，回头望去，心头咯噔一下，只此工夫，倭军再次攻上外郭，城下的倭军如潮水般退往城脚，欲要背倚外郭，结成阵势。
阵势若成，数千人聚在一处，陆渐纵有盖世神通，也休想接近外郭。情急间，他目光一转，忽见那座木台燃烧已久，形如通天火柱。平时若无急难，陆渐温厚有余，机变不足，每逢奇险大难，往往显露出非凡的智勇。他看见木台，心中微微一动，高叫一声“随我来”，抡起巨镰，笔直冲向木台。
马蹄声远远传来，谷缜转眼望去，那亲兵与一条布衣大汉并辔来到城下。那汉子容色落魄，但腰背挺直，威严具足。谷缜见了，暗自点头：“陆渐说得不假，这戚继光有点儿意思！”
两人登楼，戚继光扫视众人，方要施礼，胡宗宪把住他手，来到垛前说道：“俗礼就免了，你看看可有应对的法子么？”
戚继光定眼一望城下，惊叫道：“外郭危殆，大事不妙……”胡宗宪轻哼一声，冷冷道：“这是常理，我问你应对的法子……”戚继光略一默然，拱手道：“督宪见谅，依小将所见，兵法便是常理，用兵若违常理，必败无疑。”
胡宗宪再不瞧他，看了沈舟虚一眼，忽地两眼望天，冷冷道：“沈先生，你看人向来极准，这次只怕错了。”沈舟虚手拈长须，笑而不语。
戚继光心觉有异，再瞧沈舟虚，竟是郊外见过的残废文士，此人出现此间，真是奇了怪了。但与城下战事相比，这些均是末节，他想了想，拱手道：“小将不才，愿率一支精兵，拼死夺回外郭。”
胡宗宪冷笑道：“拼死夺回？说来好听，你死了容易，败了该当如何？”戚继光听得一呆，心道：“不错，我死不足惜，但若不慎败了，岂不坏了大局？”想着露出一丝苦笑。谷缜见状，暗暗叫苦，转了十几个念头，均不管用，忽见胡宗宪将袖一拂，喝道：“将戚参将押回大牢，再听发落……”
亲兵正要上前，忽听城下“咔嚓”一声，众人转眼望去，木台四根支柱断了一根，摇摇欲坠。一个明军哨官立在台下，手中金芒再闪，咔嚓声响，木台支柱又断一根。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木台如被大力推送，轰然倒向外郭，百十根燃木如天降霹雳。倭人惊呼乱跳，亡命躲闪，无形中让出一条路来。
哨官一声长啸，带了一对男女，沿着空隙直奔外郭。他手臂高高举起，掌中铁链将一把巨镰舞得风车也似，木台上燃木落下，均被钩住，巨镰上如有无穷吸力，燃木根根相连，结成十丈长一条“火龙”，以哨官为轴扫荡四方。
哨官长啸不绝，“火龙”忽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扫中外郭石阶上的倭军，倭军要么浑身浴火，要么头破血流。哨官趁势夺路赶上石阶，一路杀奔城头。
戚继光冲口而出：“这人是谁，好生了得！”胡宗宪也是暗暗称奇，想不起军中谁有如此能耐，唯有沈、谷二人认得分明，谷缜笑道：“戚将军！结拜兄弟你也不认得了？”戚继光定神细瞧，叫道：“啊，真是陆渐兄弟？”
胡宗宪也很吃惊，问道：“这人是戚参将的结拜兄弟？”戚继光又惊又喜，拍手道：“错不了！”胡宗宪望他一眼，默默点头，他对戚继光原本心怀疑虑，此时观感为之一变，心想兄弟如此了得，做大哥的自当更胜一筹。沉吟间，忽听戚继光说道：“有我陆渐兄弟，必能守住外郭，贼军无险可据，唯有在平地上与我决战，如此一来，大可以长制短，击破他的军阵。”
胡宗宪来了兴趣，问道：“何谓‘以长制短’？”戚继光双手比划：“贼军长刀五尺，比我军刀剑为长；朱枪两丈，比我军枪矛为长；鸟铳射程百步，比我军的鸟铳射程为长。”
众人纷纷点头。戚继光又道：“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以长制短，本是兵家取势之法。如今之计，莫如将敌军之长，变为敌军之短。”胡宗宪微微皱眉，唔了一声。
戚继光又道：“城头旌旗，旗杆超过两丈，正好克制对方的朱枪……”胡宗宪应声叫道：“传我将令，撤下城头旗杆，选五百军士，列阵等候。”
戚继光又道：“敌方鸟铳射程虽远，却不及佛郎机火炮，城上佛郎机火炮足有十门，不如将炮扛到城下，用马车拉拽，结成炮阵……”胡宗宪又发将令，命官军将火炮抬到城下，装上马车。
“至于五尺长刀，更易对付。”戚继光续道，“我军枪矛虽短于敌军枪矛，但比倭刀为长；我军鸟铳射程数十步，比敌军鸟铳为短，比倭刀却又为长。依小将之见，应以枪矛阵当其刀锋，鸟铳随后射击，远近相得，贼军长刀一鼓可破。”
“这主意甚好。”沈舟虚抚掌笑道，“如此一来，敌军有三般阵势，我军也有三般阵势，我军般般长于敌军，以长制短，绝无败理。只不过，虽有必胜的阵势，还需高明的将帅驾驭，戚参将，你可有上好的人选？。”
戚继光一愣，低头叹气。沈舟虚道：“戚参将何故叹息？”戚继光正觉懊恼，闻言冲口而出：“叹我待罪之身，不能为国杀敌。”
胡、沈二人相视而笑，胡宗宪忽道：“戚继光听令。”戚继光一愣，拜伏于地。胡宗宪沉声道：“我命你统帅三军，对敌汪直，若能破敌，免你兵败之罪。”
戚继光听令，只疑身在梦中，嗓子一堵，几乎落下泪来。但他心志刚毅，按捺胸中波澜，长吸一口气，徐徐吐声道：“请恕小将无礼，我待罪之身，统帅三军，何能服众？还请大人不吝，赐我斩将之权！”
沈舟虚不觉失笑：“好家伙，担此重任，非但不加谦让，竟还得寸进尺？”戚继光道：“先生此言差矣，为国为民，又何须谦让？”
“好个‘为国为民，何须谦让’！”胡宗宪微微一笑，从腰间摘下一口长剑，“这口尚方剑是圣上所赐，本督转借与你，若有将领不服调遣，与我临阵斩杀，无须宽赦。”
戚继光拜了三拜，接过尚方剑，挺然起身，大步走下城头。

第七章 螳螂捕蝉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隐隐的鸡鸣声中，景物依次分明：野旷山远，满目皆绿，云树生花，若幻若真，一条碧水曲折如带，绕过城池宛然东去。
可是南京外郭之上激战正酣。陆渐守着石阶，左攥巨镰，右握铁链，要么左镰夺兵，右链伤人；要么右链夺兵，左镰伤人；交替施为，所向无敌。金钩镰即便做梦，也料不到自家兵刃能有如许威力。
宁凝得陆渐护佑，刀枪箭弩均不能近，游目四顾，但凡瞧见鸟铳，便将“瞳中剑”发出，倭人要么铳管炸裂，要么火绳自燃；更有甚者，正填铅丸，铳口对着脸面，忽来一声爆鸣，后果可想而知。薛耳依旧操练本行，倭将击鼓，他便敲锣，倭将敲锣，他便击鼓，扰得倭军叫苦不迭，偏偏号令习练精熟，一时变换不了。
三人从未配合，这当儿结成一队，却如天造地合，倭军每每攻上城头，又被统统赶下，反复仰攻几次，始终寸步难进。外郭的官军本已溃不成军，见状大受鼓舞，纷纷引弓挺矛、重振旗鼓。
倭军困兽之斗，舍命拼死，不料陆渐身处生死之地，对这“夺兵之术”领悟更深，初时夺人兵器，久而久之，不但夺取兵器，更能运用敌方兵器反转伤人。再斗时许，他又突发奇想，敌人本身手握兵刃，实则也与兵刃相连，对手、敌刃、我刃，三者相连，岂不又是一件全新的“兵器”？
念头一起，陆渐更加尝试，钩住一把长刀，潜运奇劲，果见持刀的倭人应着自己的心意，身不由主撞翻几人、摔下城去。陆渐妙想成真，反复施为，越使越觉奇趣盎然。
倭军损兵折将，士气大挫，忽地发一声喊，潮水般退了下去。陆渐望见倭军退却，微微松一口气。这时忽觉大腿、肩膊热辣辣的，随手一摸，尽是鲜血，陆渐初时一惊，跟着明白过来：自己纵然神乎其技，身处这般混战，也难保不受伤损，只是酣战中并未知觉。
这一痛不可收拾，陆渐咬牙挪到城垛边坐下，撕开裤管，正想察看，眼前忽地一暗，多了一双绣鞋，鹅黄缎面上点缀几朵雪白小花。陆渐不觉抬起头来，只见宁凝眼似秋水，静静盯着自己。
陆渐急忙捂住伤处，欲要起身，宁凝伸手将他按住，从袖间取出一方手帕，俯身拭去伤口血污，陆渐羞不可抑，忙道：“宁姑娘，太……太脏，我自己来。”
宁凝低头不语，眉间颊上却染了一抹嫣红，宛如出水荷花，明丽生姿。她默默拭去血污，又撩起衣衫，撕下雪白内衣包扎伤口，治完腿伤，再治肩膊，从头至尾，始终一言不发。陆渐欲要婉拒，也不知怎么开口，只得任她摆布。待到包扎完毕，他已出了一身透汗，心想比起生死搏杀，这一阵似乎更费心力，于是低声道：“宁姑娘，多……多谢……”
宁凝仍不做声，慢慢起身，走到石阶前望着远方。旭日光华，洒遍城头，这女子笼罩其间，浑身也似发出淡淡光芒。陆渐瞧在眼里，忽觉不胜哀伤：“我这粗蠢男子也就罢了，这样的女孩儿，怎么也是劫奴？”想到这里，对沈舟虚好感全无，更有几分痛恨。
忽听城下倭军喧哗。陆渐定眼望去，数百倭人手持朱枪，奔了上来。陆渐一纵而起，叫道：“宁姑娘，到我身后来。”宁凝转眼瞧来，一动不动。
陆渐急道：“你不害怕么？”宁凝注视他道：“你呢，你害不害怕？”她突发此问，陆渐甚觉讶异，想了想说：“我也害怕，但谁得外郭，谁是赢家，倭寇赢了怎么了得！”
他言语郑重，眉宇间却流露出一股憨气。宁凝不由微微一笑，恰如羞花初绽，玉镜新磨，沐浴晨光之中，格外明艳动人。陆渐头一回见她流露如许欢容，也不觉瞧得一呆。宁凝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还醒过来，红着脸啐道：“你……你这人呀，真是讨厌……”
陆渐大感不解：“我怎么讨厌……”话没说完，倭军齐刷刷地停在二十步之外，一抡胳膊，百十根枪矛如狂蜂出巢，汹涌射来。
陆渐抢上一步，挡在宁凝身前，巨镰一抡，枪矛近身，便被夺下。倭人掷罢标枪，忽又一蹲，身后冒起百余名弓弩手，羽箭如雨射来。
陆渐右手铁链画一个大圈，左手镰刀画一个小圈，圈中有圈，大小相叠，无论长羽短箭，弓箭弩箭，进入其中，便被夺去。
陆渐打出火气，叫声：“射够了么？瞧我的！”俯身抓起一支朱枪，使一个“我相”，扭转身形，嗖的一下，朱枪贯穿一名倭人心口，去势不衰，又刺中身后倭人，接连洞穿五人，势头方才衰竭。
五人串成一行，尽管陨命，犹自伫立。群寇面无人色，忽见陆渐又抓一杆长矛，众人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逃下城去。
陆渐望着群寇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宁凝问道：“你笑什么？”陆渐笑道：“我没想到他们也会怕死！”宁凝听了，发出戚戚声响，陆渐心中怪讶，回头望去，只见她一手捂口，眼含笑意，忽见陆渐回头，顿时转喜为怒，狠狠瞪他一眼。
陆渐暗自纳闷：“这女孩儿真奇怪，一会儿对我友善，一会儿又恼我得紧……”忽听一声炮响，抬眼望去，内城杀出一彪人马，当先一人跨坐马上，甲胄鲜明，陆渐瞧得清楚，冲口而出：“戚大哥。”
此时天光大亮，两军对圆，阵势分明。倭军朱枪齐举，茂若密林，长刀挥舞，白茫茫一片。官军不过数千，阵势很是奇怪，有的拿着长长旗杆，有的手持鸟铳长矛，还有几匹马车拉着铁炮，看上去参差不齐，不伦不类。最奇怪的还是大小将官身边均有一名小校，小校红巾包头，手持大刀，目光厉如鹰隼。
戚继光马一盘旋，令旗忽举，哄然声响，持旗官军冲出阵外，两人一旗，向着倭军朱枪阵乱搅乱捅，旗杆长者五丈，短者也有三丈有余，两军一交，倭军尽被捅翻。
倭军害怕薛耳捣乱，鼓不鸣，锣不响，只敢挥舞旗帜，只见旌旗一展，几队鸟铳手赶上来，火药上膛。戚继光令旗也挥，旗杆军分开一条道路，载炮马车驰到前方，调转过来，车尾火炮点燃，一声雷鸣，直入鸟铳阵中，烟火迸发，鸟铳手死伤惨重。
倭军旌旗再举，两队长刀左右包抄，杀向旗官军。旗杆长大，运转不易，若被长刀逼近，有死无生。
戚继光令旗飘展，两队长矛手左右涌来，护住旗杆军两翼，远远挑刺对手。鸟铳弩箭继之于后，只见矢石乱飞，倭军长刀落地、浑身浴血，纷纷惨叫着向后退却。
一时间，只随戚继光令旗展动，旗杆、火炮、铳矛，三般阵势变化如神，有如长剑刺入倭阵，旗杆、火炮好比剑刃；长矛、弩箭好比剑锷；数十名刀斧手为剑柄，手持大刀驱赶众将，稍有后退，立斩不饶。众将官平日玩忽职守，得过且过，这次事关自家头颅，万万不敢疏忽，全都身先士卒，拼死冲杀。
倭军原分三部，势成鼎足，一部五千人，牵制内城官军，此时首当其冲，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戚继光冲散敌阵，一路杀近城门，猛攻城门倭军。这部倭军三千有余，十分凶猛，奈何城外是俞大猷所留的精兵，城内是戚继光的新锐之师，背腹受敌，顷刻溃乱，城外五千虎狼之师突入城内，追杀败寇，有如砍瓜切菜。
戚继光不待尽歼余寇，令旗再挥，转至外郭下方，那里的倭军不过两千，屡被陆渐所阻，士气低落，一击即溃。陆渐见机，与宁凝、薛耳率城头的官军冲下，势如摧枯拉朽，前后夹击倭军。
陆渐心神激动，相距尚远，高叫一声“大哥”，他有满腹疑问，戚继光却不容他多说，远远叫道：“好兄弟，战场相见，不容详叙，待我破敌再说。”
说话间二人逼近，一在马上，一在平地，举手相握，均能感受对方手掌的温暖。陆渐道：“大哥，我不会带兵，这些兵丁交给你吧！”戚继光奇道：“你去哪儿？”陆渐一指宁凝、薛耳，说道：“我送他们回去。”戚继光笑道：“好，你只管去。”
戚继光前方瓦解倭寇军阵，沈舟虚随后麾军进击，将分散的倭军分割包围。战场上的厮杀声此起彼落，陆渐一路走去，望着刀光血影，辨不出谁是汪直。
来到内城，陆渐止了步，拱手说道：“宁姑娘，薛兄，二位保重。”说罢转身便走，忽听宁凝叫道：“留步。”
陆渐回头望去，宁凝目光清亮，脉脉凝注，陆渐心中奇怪，说道：“姑娘有什么话说？”宁凝垂下目光，幽幽说道：“你上哪儿去？”陆渐一怔，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宁凝又问：“你没有家么？”
陆渐苦笑道：“有，但很远。”宁凝望着他，欲言又止，忽地双颊涨红，转身就走。薛耳忙叫：“凝儿，等我。”一颠一颠地跟了上去。
陆渐不知宁凝何以如此，思索不透，放开步子走了一程，待那杀声减弱，方才回望城楼，心想斗了许久，也不知谷缜怎样，须得想个法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接他下来。
正想转回，忽听身后有人叫唤，回头一瞧，谷缜正在一堵墙后招手。陆渐不胜惊奇，说道：“你怎么在这里？”谷缜笑道：“说来话长，快来，快来。”
两人摸到一条小巷中，一边脱去官兵甲胄，谷缜一边将前事说了。陆渐听说他遭遇刺客，大为吃惊；又听说他为救沈舟虚暴露身形，更觉意外；再听说戚继光得他举荐，一时胸怀大开，忍不住哈哈大笑。
谷缜兴致极好，眉飞色舞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赌一赌自己的小命，不料戚大将军厉害，被我赌了个正着。哈，不过沈瘸子守信放我，却是叫人意外。”陆渐道：“也不意外，沈舟虚纵有许多不是，对倭寇却决不含糊。”
谷缜瞪了陆渐一眼，沉思一下，忽又默默点头。陆渐又说：“汪直败局已定，下一步应该如何？”谷缜说道：“眼下战事混乱，沈瘸子又看得紧，于乱军中擒人不易。戚将军有如此本领，不如让他先捉汪直、占个头功，我们再从大牢里把他偷出来。”
陆渐欣然答应，谷缜就近挑了一家客栈，与陆渐吃饭更衣。这客栈也是他的产业，掌柜见了东家，自然格外殷勤。
沐浴已毕，二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又用过几样细点，觅了一间临街上房宿下。陆渐苦战一夜，困倦已极，倒榻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被欢呼声惊醒，起身望去，谷缜倚在窗前，嗑着瓜子往外观望。陆渐走上前去，但见长街两侧聚满百姓，街心的官军押着队队俘虏走过。
东南百姓对倭寇恨之入骨，见到官军得胜，无不欣喜欲狂，对着一众俘虏大吐口水，饱以拳脚，不少俘虏竟被活活打死。陆渐瞧得皱眉，心中大为不忍。
瞧了一阵，戚继光骑着马远远行来，一身血污，容色疲惫。谷缜招来栈中伙计，耳语两声，伙计飞也似的下楼，跑到戚继光马前说了两句。
戚继光听了，跳下战马，向客栈走来。陆渐快步迎上，二人呼兄唤弟，相拥欢笑，谷缜也拱手道：“戚兄今日得出樊笼，便立奇功，假以时日，必然威震寰宇。”
戚继光曾在城头与他见过，心中惊讶，笑道：“足下过誉了，兄弟，这位是谁，还不引见么？”陆渐便为二人引见了。戚继光豪气干云，资兼文武，谷缜性情潇洒，风神绝出，两人交谈数句，心中均是一般念头：“这陆渐向来厚道，怎么结交的人如此精明？”
谷缜心细，料到此时，早已吩咐掌柜备好酒馔，此时一一将上。戚继光见了，笑道：“吃喝就免了，我还要去总督府交割兵权，迟了只怕见责。”
谷缜笑道：“暂饮两杯无妨。”戚继光也不勉强，笑道：“就喝两杯。”三人坐下，酒过一巡，戚继光说：“不瞒兄弟，昨夜四更，为兄才被提出大牢。谁想赶到城头，就是一场恶战，至今纵然胜了，也是稀里糊涂。”陆渐、谷缜对视一眼，心中暗笑。
戚继光目视陆渐道：“是了，兄弟你何时从军，还做了军官？”陆渐一呆，支吾道：“不瞒大哥，我并未从军，那身军服是买来的。”
戚继光微微吃惊，拈须沉默，谷缜不料陆渐老实，引得戚继光生疑，岔开话题笑道：“戚兄，可曾捉住汪直？”
戚继光叹了口气，遗憾道：“那厮很了得，带了一小股悍贼蹿出城了……”陆渐、谷缜听了这话，均是脸上发白，戚继光不觉有异，再饮一杯，起身笑道：“无论身份如何，兄弟你今日功劳殊大，不如随为兄去见督宪，在军中谋个出身，也胜过你漂泊江湖、老死乡里了。”
陆渐心乱如麻，冲口道：“大哥，我……我不能随你去了。”戚继光怪道：“为什么？”陆渐有苦难言，支吾道：“小弟……小弟还有要事，马上就要出城。”戚继光盯着他，神色十分疑惑。谷缜叹道：“那事十分紧急，还望戚兄见谅。“
戚继光久经世事，瞧出二人大有苦衷，也不多问，微微笑道：“无妨，来日方长，你先办好事，下回再叙不迟。”与陆渐双手一握，洒然去了。
陆渐目送戚继光下楼，与谷缜要了两匹马，出客栈直奔城外。不想战事方歇，官军搜捕倭寇余孽，城门许久不开。挨到正午时分，始才放人出城。郊野晴翠方好，雀鹤飞鸣，二人回望城郭，数日间种种遇合，与眼前一比，真如一场大梦。
谷缜料得汪直窜入东海，向东急赶十里，忽听说辰未时分，倭寇官军在附近激战一场，倭寇败走，不知所踪。后又听说，沿海有大队官军拦路，焚毁所有船只，倭寇残部无法入海，纷纷向西退去了。
谷缜沉吟道：“沈瘸子有先见之明，早早断了海路。倭寇不能入海，威风可要折半。”二人打马向西，一路上全无头绪。行不多时，座下马力渐乏，双双喷吐星沫，喘声如雷。谷缜本就烦闷，顿时怒形于色：“这掌柜该死，给我两匹驽马，将来回了南京，管叫他脱一层皮。”
陆渐叹道：“谷缜，好马少，驽马多。掌柜仓促间寻不着好马也是有的。”眼见远处山复水绕，绿树环村，便到村边溪流饮马，将养马力。
谷缜恨恨下马，拣一块石头坐下，说道：“你有所不知，我手下那帮猢狲，个个不好管制，这几年我又在牢中，许多人事都荒废了，若不对他们凶狠些，不能驾驭他们。”陆渐笑道：“你的事若不伤天害理，我便不多管，若不然，这朋友可是做不成。”谷缜笑道：“那你说说，什么叫天理？”陆渐道：“不欺弱小，就是天理。”谷缜道：“这个弱小也待如何看。弱小好人，欺负了自然不好，弱小恶人，欺负一下也无不可。呵，你可知鄙人生平有四大喜好。”
陆渐道：“哪四大？”谷缜道：“第一好酒，本人无酒不欢；第二好双陆，最好打发时光；至于这第三么，却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儿，只是这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千万不要传了出去，她若知道自己只排第三，我便死了……”
陆渐忍住笑问道：“第四呢？”谷缜笑道：“第四便是恶人，其人越奸恶，我越喜欢。”陆渐道：“奇了，恶人只会叫人憎恶，岂有喜欢之理？”
“你不知道！”谷缜笑了笑，“这恶人是天下间最好玩的东西。小猫小狗纵然惹人怜爱，却是无知蠢物，玩弄久了未免无聊；至于好人，一来十分稀少，二则婆婆妈妈，戏弄起来，不但于心有愧，更无多少乐趣……”陆渐瞧着谷缜，心中疑云大起：“这话倒似绕着弯子骂我。”
谷缜笑了笑，接着说道：“唯有大奸大恶之徒，没脸没皮，没心没肝，不但智计过人，而且性情坚忍，与之争斗，便如龙颔探珠、火中取粟，兴味无穷，大有奇趣。可惜，这世间大恶人太少，小恶人偏又多如牛毛，一时遇不上大奸大恶，只好拣些弱小恶人欺负欺负，消闷解乏也好。”
陆渐回想起自己生平所遇的奸恶之徒，无不与谷缜所言暗合，只不过自己应付起来一向辛苦，更谈不上什么兴味奇趣。故而恶人这种“玩意儿”，也只有谷缜消受得起。
谷缜说了一通，口干舌燥，眼看溪水清莹，俯身欲饮，不料射来一块石头，落在水中，溅了他满脸满身。谷缜大怒抬头，却见一个少女白衣胜雪，碧环金钗，背着一个青绸包裹站在对岸。
陆渐惊喜道：“阿晴……”姚晴白他一眼，冲着谷缜冷笑：“不知所谓，胡吹大气，你说你最爱欺负恶人，如今又怎么说？”
谷缜笑道：“算我被大美人欺负了，如今衣服裤子都湿了，且容鄙人一晒。”他作势宽衣，姚晴花容变色，怒道：“姓谷的，你敢耍流氓，我……我叫你满地找牙！”
谷缜道：“没天理么，晒衣服都不许？”姚晴蛮横道：“我说不许就不许。”谷缜笑笑，扯了扯耳朵，又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为”字，陆、姚二人方觉奇怪，却又见他捧起一掬水浇向姚晴。
姚晴飘然后退，面露讥笑，谷缜起身叹道：“本领不济，报不得仇。”姚晴轻哼一声，心中却回想谷缜的古怪动作，隐隐感觉不对。
“阿晴，”陆渐忍不住问，“你何时来的？”姚晴俏脸一沉，反问：“你不愿我来？”陆渐瞪大眼睛，不知如何回答，若说情愿吧，未免羞涩，若说不情愿么，却又违背本心。
谷缜瞧出陆渐窘迫，笑道：“哪里话？昨晚我听他说梦话，没口子叫‘阿晴，阿晴’！”陆渐面涨通红，推他一把道：“你……你……”谷缜却不住口，笑嘻嘻说道：“我晓得，听人说梦话不对，但你叫声太响，我不想听也难了。”陆渐指着谷缜鼻尖：“你……”谷缜抢着道：“我都听见了，你赖也赖不脱的。”
他快嘴快舌，陆渐遮拦不住，气得一阵发呆。姚晴听到这里，容色缓和许多，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陆渐，我这次来，是想起有一件东西忘了还你。”陆渐道：“鱼和尚大师的舍利？”姚晴摇了摇头，说道：“那舍利丢了。”
陆渐知道姚晴便是丑奴儿，本拟讨回舍利，谁知姚晴始终不提，陆渐也不敢开口，心想放在姚晴那儿，便如自己携带一样。这时一听，急得跳了起来，叫道：“怎么……怎么弄丢了呢？”
“你叫什么？”姚晴白他一眼，“谁叫你交给我的？你才交给我，风君侯便来了，我身上的东西都被他搜了去，后来借仙碧向他讨来画儿，谁知一时欢喜，却忘了讨还舍利，你那时也在，怎么就不提醒我呢？”她振振有辞，仿佛丢了舍利反倒是陆渐的不是。陆渐心乱如麻，愣在溪边，出声不得。
谷缜忽地拍手笑道：“奇了，从昨至今，足有一夜，古人过目不忘，大美人一夜全忘，比起古人，也算是各有千秋。”姚晴咬了咬嘴唇，冷冷道：“臭狐狸，本姑娘说正经话，谁跟你插科打诨？”
“我也说正经话。”谷缜道，“你当时忘了，事后怎不想起？你就是不说，好拴住陆渐，让他去惹左飞卿，拼个同归于尽。”
“那么你呢？”姚晴冷笑道，“你千方百计哄骗陆渐，为你捉这个，捉那个，出生入死，你又安的什么心？”陆渐听到这里，忽地叹一口气，转身便走，谷、姚二人齐声叫道：“你上哪儿去？”陆渐道：“鱼和尚大师对我恩重如山，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讨回他的舍利。”
谷缜道：“你去找风君侯？”陆渐点了点头。谷缜见他神色决绝，沉思一下，叹道：“罢了，你要去，我也去。”
陆渐望着谷缜，胸中充满暖意，姚晴见他神色，心中不快，冷冷道：“臭狐狸，你不要假惺惺装好人，风君侯在哪儿，你又知道么？”谷缜道：“难道你知道？”姚晴道：“蠢材，我不去找他，他不会来找我么？”
陆渐恍然大悟：“对啊，祖师画像在你手里，风君侯早晚要来。”姚晴白他一眼，冷冷道：“这次还不笨。”
谷缜笑道：“我也明白了，总而言之，你机关算尽，就是要咱们做你的马弁，闲来牵马执镫，忙来挡灾卖命。”姚晴啐道：“你不想做大可滚蛋，本姑娘才不稀罕。”
谷缜心想从来是自己牵别人的鼻子，这次却被这小娘皮牵了鼻子，他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嘻嘻地说：“哪里话，旅途寂寞，有个美娇娘陪说陪笑，也是赏心乐事。”
陆渐见姚晴杏眼出火，只恐二人又闹起来，忙道：“先别吵嘴，咱们下一步有何打算？难道说，坐在这儿等风君侯来？”
谷缜摇头道：“取回舍利并非急务，能否捉住汪直，关乎你我生死。”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么？”姚晴冷笑道，“让他做打手、了私怨，才是你的本意吧！”谷缜笑道：“如此说，你我也算半斤八两，很好，这就叫做志同道合。”姚晴双颊一红，啐道：“志你个大头鬼！”谷缜大笑。
陆渐说道：“汪直的事不是谷缜的私怨，与我也有莫大牵连，阿晴，你肯和我们一块儿去么？”姚晴望着溪中斑斓卵石，寂然不语。谷缜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笑叹道：“老兄，你又迂了。这话何必问？舍利是她弄丢的，冤有头债有主，讨还的事自也着落在她身上。她若不去，绑也要绑去的。”
姚晴怒道：“你来绑我试试？”谷缜双手一摊：“舍利是你丢的，却不假吧！”姚晴翘起小嘴，从旁边的树林里牵出一匹大青马，翻上坐上，趟过小溪，忽地甩开马鞭，刷地抽中谷缜左颊。
谷缜面皮火辣辣生痛，怒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姚晴呸了一声：“你才是小人，连骂我一句也不光明正大。”谷缜心中咯噔一下，强笑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当我不知道么？”姚晴白他一眼，“你先扯耳朵，这个‘耳’取其谐音，应为‘尔汝’之‘尔’，又在沙上写了一个‘为’字，连起来就是‘尔为’，再后来掬水泼我，这就叫做‘泼妇’吧！首尾相连，不就是‘尔为泼妇’么？”
陆渐见二人费尽心思，尽争这些闲气，不由得啼笑皆非。谷缜却不自在，暗想这小娘儿们不似想象中的好欺负，日后须得用心对付，方能不落下风。
三人各怀心思，乘马西行，边走边问消息，偶遇一名农夫，方知不久之前，有官军追着一伙客商向北去了。谷缜大喜，打马疾进，沿途不时瞧见尸首，有官军装束，也有客商装束。所谓“客商”，布衣下却藏着鱼鳞软甲，想是倭寇扮成百姓，想要蒙混过关，却被官军觉察，追战至此。谷缜细看尸首，不见汪直，心中的大石才算落地。
又追十余里，道边山谷中传来喊杀声。三人弃了马，奔上左面山头，一眼望去，数百名官兵围着十多个“客商”苦斗，官兵是沈舟虚遣来的精锐，倭寇以寡敌众，渐渐难以支撑。
斗不多时，阵中响起一阵吼叫，几个倭寇眼见突围无望，纷纷掉转倭刀，切腹自尽。谷缜大叫其苦，忽又见有两人并未自残，奋力冲透重围，向这方死命奔来。
二人方才突围，陆渐就认出一为樊玉谦，一是铜瓜锤，铜瓜锤血染衣衫，双脚拖地，全赖樊玉谦搀扶。
两员明将紧追不舍，挺枪便刺，樊玉谦却如脑后生眼，回身一枪，搭上来枪，二将浑身剧震，长枪坠地。樊玉谦大喝一声，长枪挺出，二将满眼寒光点点，红缨乱飞，只吓得身子后仰，骨碌碌滚下山去。
陆渐见樊玉谦本可刺死二将，枪到半途，却有放生之意，心中暗暗赞许：“这人不算太坏。”因此见他逼近，也不挺身阻拦。
樊玉谦且战且走，越过山头，钻入一片树林。官兵自恃人多，也挥舞刀枪向山上赶来。
谷缜微一沉吟，靠近姚晴，低语几声。姚晴秀眉微颦，摇了摇头，谷缜又说两句，姚晴面露讶色，瞧了陆渐一眼，神色十分迷惑。
众官兵一路赶来，不想才到山头，当先几人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几根粗大藤蔓一涌而出，将那几人缠得有如粽子。后方官兵见此怪事，惊得倒退两步，随即纵上前来，挥刀砍藤，不料那藤蔓砍而复生，越砍越多，砍藤的人反被藤蔓缠住，只惊得哇哇乱叫，亡命挣扎。
突然间，官兵们眼前一花，前方多了一名绝色女子，衣衫胜雪，广袖飞举，秀目澄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飘然站在那儿，通身若有淡淡光华。
如此丽人，众官兵从所未见，不觉意乱神迷。恍惚间，女子樱口未启，发出声音：“吾乃本山女鬼，尔等犯我山林，亵渎胜景，限尔等速速离开，违者横死……”
她姿容曼妙，语声却低沉如男子，众官兵方觉骇异，忽又听见一阵怪笑，那笑声凄厉万端，似男非女，既似发自女子周身，又似在她身后萦绕。一众将官身经百战，也不由毛骨悚然，忽听笑声骤歇，女鬼高叫一声：“既不肯走，那就受死吧。”素手轻挥，地下生出一根长藤，急向众人卷来，众官兵只吓得哇哇大叫，转身便逃。
被缚的官兵动弹不能，吓得半死不活，女鬼忽又说道：“滚吧。”再一挥手，藤蔓化为烟尘，众人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只管挣命去了。
女鬼目视官兵去远，俏脸一沉，低声怒喝：“臭狐狸，滚出来！”声音一反低沉嘶哑，脆如黄鹂，嫩如雏莺。
但听嘻嘻一笑，谷缜钻出草丛，拍手笑道：“大美人天生就是做戏的坯子，佩服佩服。”姚晴双颊通红，怒道：“少来敷衍。我问你，谁是女鬼？既是做戏，又干吗笑得那么难听，跟杀猪似的。”
原来二人约好，姚晴出面，谷缜出声，女相男声，吓退那帮官兵。官兵虽被唬退，姚晴却恨谷缜使坏，事完就寻他晦气。
谷缜怕她动武，赔笑道：“大美人息怒，那两人跑得远了，若不快追，前功尽弃。”姚晴一愣，恨恨道：“好，待会儿与你算账。”
铜瓜锤受了伤，沿途留下血迹。三人循迹追赶，不多时，忽听前方传来哭声，那声音正是樊玉谦，忽听铜瓜锤叹道：“老三，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终须阵上亡。大丈夫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我死了，你回去好好跟妹子过日子，再莫惹这些闲事了……”
樊玉谦抽泣道：“不成，我就是死，也要带你走。”铜瓜锤怒道：“滚你妈的蛋，快走快走，莫待那些狗官兵赶上来。”谷缜听到这儿，扑哧一笑。
“谁！”樊玉谦发声厉喝，尖枪抡起斗大红缨，自树丛中蹿了出来。谷缜早有防备，发笑之前，快步后退。樊玉谦一枪刺空，跳出树丛，见了三人，只一愣，认出陆渐，登时脸色发白，叫道：“是你？”挺枪便刺，陆渐让过，正要反击，忽听谷缜叫道：“且慢。”
樊玉谦对陆渐十分忌惮，是以谷缜一喝，他便借坡下驴，就势停住枪势，冷冷道：“你有什么话说？”谷缜笑道：“官兵已经退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我们来，是想问足下几句话儿。”
樊玉谦将信将疑，问道：“什么话？”谷缜目光凝注，一字字道：“汪直死了，还是活着？”樊玉谦一愣，不及回答，忽有人闷声说：“不许说……”说话声中，铜瓜锤从林子里蹒跚而出，手捂小腹，面容惨白。
谷缜笑道：“这番话耐人寻味。倘若死了，说与不说都无妨；若不许说，汪老鬼一定还活着。”铜瓜锤冷冷道：“活着又怎样？你想知道汪老的下落吗？哼，老子偏不告诉你！”谷缜一转眼珠：“是不是你们向北引开官兵，汪老贼趁势脱身？”铜瓜锤哼了一声，背靠一棵大树呼呼喘气。
谷缜又笑道：“这位兄台，你受了重伤，若不趁早医治，必死无疑。这位使枪的老兄枪法虽妙，却未必胜得过我这位好友。是以眼下形势对二位十分不利，这样好了，说出汪老鬼下落，我放你们走路。”
这番话暗含威胁，樊玉谦向铜瓜锤叹道：“二哥，跟他们说了吧？”
“说个屁！”铜瓜锤眼露凶光，“咱们应允汪老，为他引开强敌，既然如此，又怎能出卖朋友？”
樊玉谦讪讪无话，谷缜冷冷道：“汪老鬼诚心对你，就该带你同行，又为何支使你引敌？所谓引敌，不过送死罢了。”铜瓜锤昂然道：“老子情愿送死，关你屁事！”
谷缜心想：“早听说汪老鬼极会蛊惑人心，这无知蠢汉也不知受了他什么好处，这么死心塌地？”正想法子，又听铜瓜锤说道：“老三，咱哥俩宁可死了，也不能出卖朋友，你说是不是？”樊玉谦叹道：“是啊。”
谷缜一皱眉头，向陆渐使个眼色，示意动武，不料陆渐想了想，叹道：“这两人守信重义，我若武力相逼，岂非教人不义？”
谷缜大感意外，皱眉道：“陆渐，你想好了？这么放过他们，就是放虎归山！”陆渐叹道：“为了自身安危，坏了他人信义，这和汪直、徐海有什么分别？”谷缜气得脸色发青，甩袖怒道：“什么狗屁信义，好啊，你要做大菩萨，大圣人，由得你去。”转身坐到一块石头上，咬牙冷笑不已。
铜瓜锤与樊玉谦面面相对，猜不透陆渐心思。陆渐也瞧着二人，心想若以武力逼迫，这二人誓死不说，只好杀了了事。可是杀人容易，救活却难。鱼和尚大师叮嘱自己心怀慈悲，这二人虽然不好，可也并非一无是处，若能令其弃恶从善，也是一件莫大功德。想到这儿，扬声说道：“铜瓜锤，点钢枪，放你二人容易，你们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铜瓜锤道：“那得看是什么事？倘若事关汪老，休想老子吐一个字。”陆渐冷冷说道：“你龙门三煞干尽坏事，论理该死。但我瞧你二人行事留有余地，不至于丧尽天良。我要你们对天发誓，往后不得为恶。若再为恶，只需入我双耳，纵在万里之外，我也势必赶来取你性命。”
铜瓜锤和樊玉谦听得如坠五里云中，只觉此人要么疯了，要么傻了，要么就有阴谋诡计，若不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樊玉谦权衡情形，对方若不放行，自己纵然脱身，也不能将铜瓜锤活着带走，于是把心一横，高叫：“如你所言，我先立誓！从今往后，我樊玉谦再不作恶，要不然，有如此树。”长枪一挥，扫中碗口粗一棵大树，“咔嚓”，那树应声而折。
铜瓜锤见樊玉谦立了誓，悻悻说道：“不作恶便不作恶，若有违背，叫我千刀万割便是。”陆渐点头道：“很好，你们能为汪直守信，想也不负自家然诺。”他将手一挥，“去吧！”
樊玉谦扶着铜瓜锤向前走去。谷缜望着二人，心冷如冰，一拂袖，转身就走。陆渐自觉愧疚，叹一口气，遥遥尾随，姚晴却冷冷淡淡，随在二人身后。
走了一程，忽听有人道：“请留步！”三人转过身来，但见樊玉谦提枪奔来。谷缜不耐道：“又有什么鸟事？”
樊玉谦在一丈外停住，低声道：“陆兄，樊某有一事相求。”陆渐道：“请说！”樊玉谦道：“昨晚南京城下，樊某一时大意，不及尽展所学，为君所败，窃以为憾。今日别后，相见无期，还望陆兄不吝赐教。”
陆渐大感意外，摇头道：“刀枪无眼，还是免了吧！”樊玉谦叹道：“怕是不能，我妹夫金钩镰死在你手里，我方才仔细想想，若不替他报仇，无法对我妹子交代。”
谷缜怒极反笑：“你这矮子太无耻，早先不说，如今藏好同伴，才来提这报仇的事。”樊玉谦面皮一热，支吾道：“我与二哥是结拜之义，与家妹却是兄妹之情。陆兄仁义之士，想必明白我的苦衷。”
这道理听来有理，其实十分无礼，谷缜正想破口大骂，忽听陆渐叹道：“那也只好一战了。”谷缜听了，几乎儿气炸了肺，姚晴久不做声，这时也忍不住喝道：“陆渐你这糊涂虫，发什么疯呢？”陆渐错愕道：“阿晴，他为妹夫报仇，也合乎情理啊！”姚晴道：“这样说，你被他杀了，也是合乎情理了？”
陆渐见她作恼，不觉默然，樊玉谦怕他反悔，忙道：“还望陆兄成全。”陆渐不觉苦笑，说道：“阿晴你放心，我不会输的。”故意不见姚晴怒容，向樊玉谦道，“足下少待，容我制一件趁手兵器。”樊玉谦道：“陆兄请便。”
陆渐走到一棵柏树下，向谷缜伸手道：“匕首借我一用。”谷缜瞪他一眼，抛来匕首，陆渐接过，斫下四尺长一根树枝，坐在树下，削枝去叶。
谷缜转眼望去，姚晴蛾眉微皱，眉间三分气恼，三分忧虑，余下三分，却似不尽关切。谷缜不觉暗暗称奇：“这女子城府甚深，真情流露，实在少见……”陡见姚晴双目一亮，透出诧异神色。
谷缜掉头望去，陆渐削罢枝叶，又削树皮，看似平常不过，谷缜瞧得片刻，忽觉有异。陆渐匕首起落，分明合于某种道理，快一分太疾，慢一分太迟，进一分太左，退一分太右，可谓不快不慢，不偏不倚，动合符节，暗藏玄机。
谷缜心头一动，仿佛悟出什么，宣之于口，可又说不上来。转眼望去，樊玉谦正望匕首，目光随那匕首起落。
不多久，陆渐停下匕首，徐徐起身，手中木杖弯曲自如，浑圆光滑，有如造物天生，绝无余赘。
陆渐随意一指，说道：“成了。”樊玉谦盯着木杖，神色似喜还悲，叹道：“足下削木成兵，神意融融，已得天趣。”沉默时许，又叹气说，“我樊家‘幻神枪’共有五路，足下如能全破，樊某自当服输。”说着长枪颤动起来，地上的败叶有如江河入海，纷纷向他枪尖聚拢。
樊玉谦一声清啸，长枪突举，败叶成阵，正是“幻神枪”第一路“聚散星斗”。这一式练到绝顶，能引尘埃土屑为我所用。
陆渐身形稍偏，木棒迎上叶阵，漫不经意画了一个圆圈，杖端如有吸力，满天碎叶散而复聚，尽被粘在杖端。
这路“聚散星斗”分为“外一式”与“内一式”，“外一式”聚散外物，如尘埃、树叶等迷惑对手；“内一式”则是本身枪花，紧随败叶之后忽大忽小、忽散忽聚、内外呼应、变化不穷。
樊玉谦不料“内一式”未曾展开，“外一式”已被陆渐的夺兵术破去，于是枪至半途，疾变一路“北燕南飞”，长枪斜指苍穹，如牧野飞鸿，飘逸出尘。
陆渐杖端的败叶被樊玉谦枪风冲散，当即木杖直进，轻飘飘搭上枪尖。他有“补天劫手”之能，天下兵刃到他手中，均能随机生变，使出合情合景的招数，更何况这木杖是他有意削来克制樊玉谦的长枪。樊玉谦但觉木杖黏住长枪，与昨夜情形仿佛，生恐又被夺去，慌忙收枪，使出一路“僧繇画龙”。
这一路枪法极为狂放，偌大树林金风萧萧，寒气匝地，满天碎叶还没落下，又被卷得冲天而起，碎叶仿佛生出头尾鳞爪，势如狂龙，缠绕二人。姚晴见势，忍不住上前一步，“孽因子”拈在指间。
南朝时，大画师张僧繇曾于寺壁上画龙而不点睛。有人问之，张答道：“点睛必飞去。”时人固请点之，张僧繇无奈答允，但一点睛，雷霆大作，所画之龙当真破壁而飞。樊玉谦这一路枪法仿其法意，“画龙”是虚，“点睛”为实，枪势乱舞，不过是乱人耳目的虚招，点睛一枪，才是夺人性命的杀招。
败叶狂飞，枪如电滚，常人身处其间，势必神驰目眩。但陆渐以手代目，不为声势夺气，不为落叶障眼，木杖不离樊玉谦枪尖左右，有如大鹰攫雀，任那枪尖蹿高扑低，总是无法摆脱木杖，更不要说使出那点睛一枪。点睛不成，画的龙再精彩，也不过是一条死龙。
樊玉谦久斗无功，忽又一变，化为一路“天花乱坠”，枪花朵朵，忽东忽西，遮云蔽日，满天皆是。按理说，这般虚实不定的枪法必然厉害，不料陆渐对枪花视若无睹，不论多少枪花，只寻他的枪尖了事。
“僧繇画龙”、“天花乱坠”虚招极多，颇耗气力，又要时时提防陆渐夺走兵器，饶是樊玉谦功力深厚，使久了也觉丹田空虚，不得已沉喝一声，枪花骤敛，枪尖指地。陆渐木杖探出，与那长枪一交，忽觉那枪纹丝不动。陆渐的夺兵术必要借他人之力，樊玉谦的长枪前送也好，后缩也好，又或是抖出枪花，陆渐均能借力夺下，眼前这条长枪，却似生在樊玉谦身上，凝如钢、坚如石，陆渐空负神技，也觉无隙可趁。
樊玉谦的汗水涔涔而下，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这一路“顽石点头”，他其实并未练成，除了创出这枪法的祖师，樊家也从无一人练成。顾名思义，“生公说法，顽石点头”，这一路枪法含有极高深的禅机，禅门机用，要么如如不动，要么一触即发，其中几微，莫可言道。
樊玉谦谙于枪术，可是性子暗弱、留恋红尘，远谈不上什么看破世情、立地成佛。偏这“顽石点头”出自禅道，机缘若到，不难一瞬贯通，机缘不到，终生无望。故而任他费尽心思，二十年来，也只练到“人枪合一，如如不动”，至于应机捷发却有不能。要不然，当年强敌来袭，也必然做了他枪下之鬼，不至于毁家灭门、浪迹天涯了。
樊玉谦空有顽石之势，却无“点头”之能，不多时，周身热气滚滚，汗水如小溪纵横。
谷缜、姚晴瞧出便宜，双双露出笑意。陆渐也明白樊玉谦的窘境，他宅心仁厚，不愿强人所难，眼见樊玉谦面色由红转白，由白变青，心知僵持下去，此人不免脱力而死。一念及此，叹一口气，撤去木杖道：“此战算是平手，你没输我，也没胜我，你这么告诉令妹，算不算有所交代？”
樊玉谦倒退两步，伫立无语。谷缜越瞧越气，冷冷道：“又被你占了便宜，还不快滚？”樊玉谦却不理会，望了陆渐一眼，长枪一抖，在地上刷刷划了几道，转过身子，快步去了。
谷缜望着地上枪痕，眼神一亮，一字字念道：“徽——州——”念罢不觉莞尔，“好啊。”陆渐奇道：“什么好啊？”
谷缜笑道：“徽州是汪老鬼的老家。”姚晴心念急转，冲口而出：“难不成他逃回了老家？”陆渐听得莫名其妙，谷缜从容道：“这一计叫做‘出其不意’，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徽州官府势大，风险也大，但汪老鬼生于当地，一草一木无不熟悉，躲藏起来反而容易。换了是我，或许也走这步险棋……”姚晴冷笑道：“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谷缜哈哈大笑，眉宇舒展开来，冲陆渐拱手笑道：“惭愧惭愧，武力威逼终不及以德服人，依我的法子，未必能叫这姓樊的心中服气。你两次放他，他心存感激，到底吐露了实情。”
姚晴微微一笑，说道：“臭狐狸，你也有服输的时候？”谷缜笑道：“那看是对谁了，对你姚大美人么，谷某是死也不服的。”姚晴冷笑道：“谁稀罕么？”
两人沿途斗口，陆渐反倒成了看客，直到争得狠了，才来劝解一二。如此吵吵闹闹，入夜时分，找到一户农家歇脚。陆渐奔波数日，疲累已极，饭后沐浴一番，昏沉沉睡去。
睡得正香，忽听有人敲门，陆渐披衣掌灯，一瞧竟是姚晴。她卸去钗环，素面朝天，较之白日，仿佛映水百合，淡雅清新。
陆渐目眩神迷，心儿扑通乱跳，说道：“你……你不睡么？”姚晴白他一眼，说道：“想事情，睡不着。”陆渐道：“想什么？”姚晴嗔道：“傻小子，你要我站到几时？”陆渐如梦惊醒，慌忙将她迎入，姚晴倚着木床袅袅坐下。农家贫寒，有床无凳，陆渐放好油灯，只好呆呆站着。
姚晴望着他，拍拍床沿唤道：“过来，不知道的，还当我罚你站呢！”自从二人重逢，这般温柔神色，陆渐还是首次见到，不觉心子一跳，热血涌上双颊，微一迟疑，红着脸坐在床边。
姚晴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幽幽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么？”陆渐支吾道：“说不上好坏，总是活下来了。”
“你猜我在想什么？”姚晴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你为何变成了劫奴？又怎么认识了臭狐狸？又为何要为他捉徐海、捉汪直？谷缜又为什么说，若不捉住汪直，你便活不长？要不是这句话，我也不会替他吓退官兵。”
姚晴转过眸子，目光融融，深深透入陆渐心底。陆渐暗自埋怨谷缜，不该对姚晴说出这些，然而事已至此，只得说道：“这些话说来就长了。”姚晴盯着他，认真地说：“那你长话长说，一点儿也不许漏过。”
她语调柔和，陆渐听在耳中，眼鼻微微发憷，举目望去，姚晴恰也望来，眸子黑白分明，黑如夜，白如玉，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神情，陆渐曾在姚家的书房里见过，那时生离死别，二人谁也不知道，与胭脂虎一战之后是生是死，故而眉梢眼角，自然而然流露出不尽缠绵。
情形如昨，历历在前，陆渐定了定神，慢慢说出三年来的遭遇，事无巨细，纤毫无遗。
姚晴神色安静，凝神倾听，只有听到阿市时，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微斜，大有深意。陆渐被她瞧得心慌意乱，可仔细看时，姚晴神色淡然，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知说了多久，灯油燃尽，屋子里一团漆黑，远处传来雄鸡长鸣，在寂夜中格外清晰。鸡声数号，屋子里忽地安静下来，沉默中，陆渐只觉一只温软的小手探了过来，拉住自己的手，放在纤巧的膝上，如水暖意顺手传来，让他周身热乎乎的，不由喃喃说道：“阿晴，阿晴……”话未说完，水珠点点，溅在手背。陆渐吃了一惊，叫道：“你……你哭什么？”
姚晴沉默片刻，吐一口气，涩声说：“宁不空先害死我爹，又把你变成劫奴，我做鬼也不饶他……”
陆渐不料她说出这句话，怔了怔，忘乎所以，伸手掠过她的耳畔，撩开缕缕发丝，抚摸姚晴滚热的双颊。虽说夜间不能视物，可是透过“劫手”，陆渐仍能在心中勾勒出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不觉柔情荡漾，叹道：“阿晴，你这三年，又怎么样呢……”
姚晴身子一颤，她素性刚强，流泪也不愿出声，可不知怎的，听到这一句，身子没来由一阵虚软，眼眶滚热，将脸贴在陆渐怀里，喑哑恸哭起来。
这一哭，不只为陆渐的遭遇，更为她这三年的寂寞、艰辛、惆怅、凄苦，千般情愫，尽随泪水倾泻而出。
陆渐见她哭得伤心，吃惊问道：“阿晴，怎么啦……”听他一问，姚晴心内的悲苦更添几分。她的生母为胭脂虎所害，自幼长伴仇敌，如履薄冰，久而久之，喜怒爱乐无不敛入心里。可是不知为什么，每当面对陆渐，她便不能克制心情，这件事令她又迷惑，又生气，故作冷淡，不叫陆渐看出自己的心思。几曾何时，她也想运转慧剑，斩断情丝，可是任她聪慧十倍，这真情实性，又如何能够斩得断呢？
那一天，真如一场噩梦，一觉醒来，家园、亲人统统不见，眼前只有碧云黄土，和那个西洋女子漠然的脸庞。西行路上，仙碧对她十分冷淡，她对仙碧也满怀仇恨，漫漫长途，两人没有一句对答。她水毒缠身，辗转床榻，也不曾呻吟一声，只因为仙碧就在一旁，她心里只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夷女笑话。
路途又远又长，经过大河高山，沼泽沙漠，终于到了叫做西城的地方。仙碧很讨厌，地母却很好，解了她的水毒不说，还让她做了地部的弟子。原本这样一来，她心中的仇恨也少了许多，可是经历种种惨变，她的性子越发孤僻，从来不笑，也不说话。同门的女孩子恨她美貌出众，纷纷排挤欺压，对她呼来唤去。她砍柴、烧水、煮饭、洗衣，竟如一个至卑至贱的奴婢，做着无日无休的苦力。
昆仑山一望无际，山风出奇的冷，星子也亮得出奇。偶尔有闲，她独坐山巅，听着狂风呼啸，望着满天星斗，感受无边寂寥。有时她想起从前，发现自从母亲死后，自己就生活在深浓的黑暗中，自大的父亲、狠毒的仇人、见风转舵的奴婢，全让她喘不过一口气来。她也曾将白绫挂上了横梁，可是上吊的一刻，想起母亲的死状，又断去了轻生的念头。
日子一直过得很苦，直到那一天，陆渐出现在海边，拍手叫好。他的纯朴善良，竟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的贫穷土气，却又让她很是不屑。她做梦也没想会喜欢他，更不许自己动这念头。可是昆仑山上，望着倏忽的星光，就如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姚晴忽然发觉，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只有那个憨直的少年才是她唯一的光芒。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会大笑，才会唧唧咯咯说个不停。每次瞧他剑法精进，她就十分开心，比自己精进还开心；只需他不思进取，她便生气，比自己练不好还要生气；只不过，让这个又穷又土的少年胜过自己，那又是万万不能的。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几乎是在对陆渐的思念中度过的，除了想他，姚晴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回忆？父母的死，报过的仇，还是姚家庄的冲天大火，一切都是那么灰暗，唯有一点点想着陆渐，她才不觉心死。所以那一天，当她在萃云楼遇到陆渐，几乎叫出声来。再后来，陆渐为左飞卿所伤，她抱着他在南京城里狂奔，或偷或抢，找来种种药物，更不避嫌疑，为他用心敷治。也在那时，她才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他，只有陪着他，望着他，听他说，听他笑，心中才会没有苦恼，才不会觉得孤独。再后来，她被左飞卿捉住，陆渐又自投死路，这让她几乎发了疯，左飞卿没了法子，只好将她关了起来。
在禅房中，她不吃不喝，心如死灰，可这时陆渐却来了。听到他的叫声，她几乎哭了起来。若是仙碧没来，又若是他不护着那个贱人，她一定会扑入他的怀里，向他诉说衷情。是呀，她故意冷落他，故意与沈秀亲近，就是为了让他心疼，叫他认错，让他哀求自己。
宫城别后，趁着两军交战，她逃出城外，走在茫茫旷野，背着祖师画像，天大地大，本可以任意所之，可到了后来，她的心中只剩迷茫。她骑着偷来的马，绕着南京城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再见陆渐，她才明白，她是在等他出城。那一刻，就如鬼神驱使，她又来到他的面前，脸上冷漠如故，心中却是慌乱极了，害怕被他看出心思，便撒了一个谎。其实啊，风君侯搜去的只是“孽因子”，舍利子么，还好好的在她身上呢……
过了好久，姚晴的心才平静下来，眼泪仍是流个不停。她不由心想：“或许，三年的眼泪，三年才会流尽吧！”过了一会儿，又想，“要是这样在他怀里偎上三年，是不是一件好事呢……”一念及此，姚晴双颊发烫，偷眼望去，陆渐的脸在黑暗中棱角分明，四下沉寂无声，窗纸明亮起来。几声鸟啼清脆悦耳，啼过之后，更添幽寂，以至于能听到陆渐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有力。
“天亮了呢。”陆渐忽地叹了口气，姚晴应声直起身来。陆渐忽道：“阿晴，这些年你受了许多苦吧？”
“胡说。”姚晴道，“哪儿有什么苦？”陆渐叹道：“若没有苦，你哭什么？”姚晴心头着恼，冷冷道：“我哭不哭与你有什么相干？”说罢咬了咬嘴唇，“陆渐，我哭的事，你知我知，不许叫第三个人知道，尤其不许告诉臭狐狸，他若笑话了，我就拿你是问。”
陆渐深知姚晴骄傲自负，凡事都要胜人一头，但在哭与不哭上也要争个高下，却是叫人啼笑皆非。
忽听姚晴又说：“方才你说，你在宁不空的祖师画像上发现了字迹？”陆渐道：“是啊。”姚晴道：“那些字你可还记得？”陆渐道：“记得。”
姚晴起身出门，不久又推门回来，左手端一碗清水，右手擎一盏油灯，又从背上取下一个青绸包袱。这包袱她埋在南京城外的柳树林中，出城后方才挖出，展开时除了三幅祖师画像，还有一把玉尺，莹白通透，光彻一室。
姚晴燃起油灯，水浸火烤，不多时，地部画像显出淡淡字迹：“持共和若拥下于白”，雷部画像则是：“还颠有菲柄日自株”，风部画像是：“周白响质吟昔之根”。
姚晴望着三幅画像，忧喜参半，喜的是字迹显露，忧的是猜不透字中的含义。她想了想，取出玉尺，随手一展，玉尺竟尔摊开，变成一张薄薄的书页。敢情玉尺非尺，而是一册玉简。
姚晴又取一根钢针，刺破手指，雪白的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陆渐惊道：“你做什么？”一把握住她手，露出心痛神气。姚晴见他担忧，心中欢喜，嘴里却说：“傻小子，别捣乱。”挣开他手，说道，“你将宁不空那四幅画像上的秘语说给我听。”
陆渐如实说了，姚晴将字一一问明，用针蘸了鲜血，写在玉简上面。说也奇怪，血迹染上玉简，须臾消逝，玉简又回复了莹润本色。
“这是为何？”陆渐大奇。姚晴道：“这是《太岁经》，上面书有历代地母悟出的地部神通，非以鲜血，不能书写，一旦书写，字迹就会消失。”
陆渐道：“怎么观看呢？”姚晴白他一眼，说道：“婆婆妈妈，你的话可真多！”陆渐讪讪苦笑，姚晴却说：“好啦，告诉你也不妨，这玉尺以‘化生’之术催发，便能看到血字了。”
她见陆渐不信，左手握简，默运玄功，玉简浮现出血红字迹，文辞简约，笔迹各异，显然不是一人书写，末尾处写有“之上长薄东季握穴”八个蚊足小字。
姚晴道：“自古练成‘化生’的人极少，练成者多是地母，故而也唯有地母才能看到这经上的文字。”陆渐啧啧称奇，想到姚晴练成了地母才会的神通，心中大为佩服。
姚晴写完秘语，又将地、风、雷三部画像秘语反复吟诵，牢记在心。记诵已毕，她取来火盆，将灯油淋在风、地、雷三部的画像上，丢在盆中点燃，一转眼，三幅画像火光腾腾，化为灰烬。
陆渐吃惊叫道：“你烧它干吗……”姚晴捂住他嘴，怨怪道：“你胡叫什么？宁不空没告诉你吗？西城八部的祖师画像藏有极大的秘密。自古相传，‘八图合一，天下无敌’。据我猜度，这些字中，必然藏有西城祖师的绝世武功，练成之后，天下无敌。”说到这儿，姚晴乌黑细眉微微舒展，注视陆渐，若嗔若笑，“烧了这三幅画像，除了我，再也无人能够集全八图隐语，那么当今之世，也唯有我能练成其中的武功……自然了，我练成了也会教你。有了那武功，或许就能克制‘黑天劫’。”
陆渐想了想，摇头说：“阿晴，我的‘黑天劫’先不说，这祖师画像历代相传，虞大先生和仙碧姐姐若是丢了，只怕会有麻烦。”
姚晴白他一眼，愤然道：“你还为那贱人着想？哼，她有麻烦也是活该。”转头生了一会儿气，偷偷瞧去，见陆渐闷闷不乐，一时更觉气恼，怒道，“蠢材，你只为别人着想，难道就不想解开‘黑天劫’，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陆渐一怔，冲口而出：“我能做什么大事？忙时操舟、闲里喝茶罢了。”姚晴瞪着他，只觉此人奇蠢如牛，暗恨良久，冷冷道：“那样活着，又有什么趣味？”两人话不投机，一时相对沉默。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姚晴不觉起身，将窗户掀开一线，偷偷望去，谷缜在庭院里逗弄房东家的小男孩儿。忽而摸摸他胖乎乎的脑袋，忽而拧拧他粉嘟嘟的小脸，忽而将他裤子扯下半截，待得小孩去拉，他又嘻嘻哈哈地转身就跑。小孩奋力追赶，挣得满头是汗。谷缜见状，忽又转身，将他抱起，高高抛起，又低低接住，惹得小家伙又是尖叫，又是欢喜。
姚晴见这情形，心底至柔至软之处似被触了一下，无端惹起许多儿时记忆。
陆渐也走过来，瞧了一会儿，忽道：“阿晴，你相信谷缜是冤枉的么？”姚晴冷冷道：“这个大混球，冤不冤枉又有什么分别？”陆渐摇头道：“这分别可大了。他若是冤枉，我舍了性命也要为他洗雪；他若是十恶不赦，我……”说到这里，嗓子微微一堵，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姚晴瞧他一眼，淡淡说道：“依我看，这罪名里确有一桩疑处叫人不解。”陆渐忙道：“什么疑处？”
姚晴道：“臭狐狸躲在萃云楼的时候，我恰好也在那儿，那些个名妓成天与他厮混，好得蜜里调油。臭狐狸嘴里嘻嘻哈哈，说了许多疯话，可是一连几日，也不曾当真碰过那些女人一根指头。萃云楼里龙蛇混杂，入内的男子不是大色鬼，就是伪君子，我呆了几个月，臭狐狸这样的却是第一个见到。他对风尘女子尚且守礼，又怎么会坑害自己的妹子呢？”
陆渐大喜，拍手道：“是啊，谷缜原本不坏，你又何苦跟他怄气？”姚晴白他一眼，恨恨说道：“你就知道帮他，却不肯听我的话……”陆渐大窘，正想辩解，忽听房外传来一缕乐声，似笛非笛，宛转生情，二人一瞧，谷缜对门坐着，将小孩放在膝间，吹奏一片树叶，吹罢一曲，又笑着教那小孩儿。
姚晴心中疑云大起：“臭狐狸莫非知道我在房里，故意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想着暗暗恼怒，对陆渐道：“待我去了，你再开门，千万谨记，不许跟臭狐狸说我来过。”不待陆渐答话，将身一纵，纵上屋梁，掀开瓦片钻了出去。
陆渐莫名其妙，眼见屋瓦掩好，才推门而出。谷缜见他，道了声早，笑道：“昨夜十分奇怪，我听见你房里咿咿呀呀，像是有人唱戏。”陆渐心怀鬼胎，红脸笑道：“你……你听错了吧？”谷缜目不转睛地盯他半晌，笑道：“若是没人，定是闹耗子，人唱戏我听过，耗子唱戏却第一次听到。”
姚晴远远听见，恨得牙痒，忽听陆渐小声说：“你这话不通，耗子哪儿会唱戏？”谷缜笑道：“这耗子不只会唱戏，还会写字。”姚晴心中咯噔一下：“我将画像的隐语写入《太岁经》，他也瞧见了？”拳头一紧，心头涌现杀机。
陆渐也觉不可思议，摇头道：“岂有此理？”谷缜笑道：“你不信？”放下小孩，转回己屋，捧来一纸信纸，笑道，“先瞧这个。”陆渐接过，笺白如雪，上书一色遒劲字迹：
谷兄雅鉴：
人谓智有高下，运有穷通，下智之人欲行上智之事，取败之道也。足下自负小才，欲洗沉冤，亦是不自量力。君本蝼蚁，不堪一捻，然吾慈悲为念，赐汝一线生机。而今陈、麻先死，徐海后亡，幸存一汪，窜于故土，吾邀君竞而逐之，胜者生，败者死，料君倜傥，必不相负。
东岛内奸拜上！
陆渐愣了半晌，喃喃说道：“这是怎么来的？”谷缜叹道：“我一觉醒来，就在枕头边上了。”他目视陆渐，意味深长道，“有人跟我叫阵呢！”
“奇了。”陆渐说道，“这人把帖子放在枕边，杀你还不是举手之劳？”谷缜笑道：“这叫猫捉耗子、先玩后吃，这人十分张狂，将我轻轻杀了，对他来说太无乐趣……”
忽听姚晴冷笑一声，说道：“猫捉耗子，哼，说了半天，你才是那只又奸又坏的大耗子！”走上前来，劈手夺过信纸，看上一眼，漫不经意地道，“这是男人写的。”谷缜笑道：“何以见得？”
“女子行文，温柔款款，怎会这样硬梆梆的？”姚晴指点字迹，“再说你瞧，这些字迹刚劲有力，绝似男子手笔。”
“大美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谷缜笑了笑说道，“区区几句留言，又何必亲自书写？倘使这人是个女子，大可找来一名男子文士，说明本意，委托起草。你瞧这酸溜溜的调子，说事之前先发一通议论，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八股酸丁。换了是我，就该这么写：‘姓谷的你听好了，你小子贱命一条，老子动根指头，就能将你捻死；吐泡口水，就能把你淹死；放个臭屁，也将你薰个半死。如今给你一条活路，看你运道如何，四大寇还剩个汪老鬼，谁捉到谁赢，输了的先叩十八个响头，再抹脖子了事。’哈，这才叫江湖中人的手笔。”
姚晴的脸色阵红阵白，啐道：“谁似你这么多弯弯肠子。”五指一挥，信纸飒地飞出，将谷缜的脸面盖个正着。
谷缜手忙脚乱，扯下纸张，忽就听陆渐一声大叫，两人转头望去，见他惊惶道：“这下糟了，你们瞧这句，‘幸存一汪，窜于故土’，这么说，内奸也知道汪直逃回老家了？”
其他二人哑然失笑，姚晴心里暗骂蠢材，谷缜却笑道：“这封留书中，这句话最叫人迷惑！敢问这内奸大人说的话谁敢深信？就算他说了真话，回头告诉汪直，汪老鬼临时变计，也许不去徽州。最厉害的莫过于敌人连通一气，布下圈套，咱们一去，岂非自投罗网？总而言之，依照纸上所写，跟他来个‘竟而逐之’，那可就是孔夫子搬家，全都是输！”陆渐心往下沉，姚晴却呸了一声，骂道：“说了半天，尽是废话！”陆渐也道：“这么说，没办法了吗？”
谷缜一拍额头，笑道：“陆渐，你那夺人兵器的法儿管用么？”他答非所问，陆渐不觉满心茫然。谷缜又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渐抓了抓头，说道：“我也不大明白，自然而然就做到了……”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就像是任何兵器到我手里，我都会用，我的兵器碰到别人的兵器，立马就能夺过来，至于其中的原委，我却说不上来。”
谷缜拍手笑道：“我明白了，必是‘补天劫手’的关系。很好，我送你一个名号，叫做‘天劫驭兵法’！天劫者，‘补天劫手’是也；驭兵者，不但驾驭自身兵刃，更能驾驭对手的兵刃。”
“天劫驭兵法？”陆渐欣然道，“这名字很好，可你问它做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谷缜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凭着‘天劫驭兵法’，就算徽州是龙潭虎穴，我也敢去趟上一遭。”
陆、姚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姚晴皱眉道：“明知是圈套，你也要去吗？”谷缜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是圈套，他以为是圈套，内奸大人何尝不自以为是圈套？他留下这话，就是要吓得我不敢西向。哼，世人都当我不敢去，老子偏偏要去，给他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姚晴冷笑道：“你神气什么，还不是全靠陆渐，至于那个‘天劫驭什么’，说了老半天，我一点儿也不信。”忽见近处有一根晾衣竿，取来折成两截，叫道，“接着。”把其中一截掷给陆渐。
陆渐接过竹竿，错愕不解，姚晴手持竹竿，忽道：“陆渐，你还记得断水剑法么？”
陆渐心头浮现出那个迎着海风、翩然起舞的白影，不由感慨万千，叹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姚晴听了，冷俏的脸上微露笑意，陆渐见了，心跳不觉快了几分。
姚晴笑容一现又敛，冷冷说道：“好啊，今天我就用断水剑法，看你能否夺下我的竹竿！”陆渐愣了一下，姚晴却不容他多想，以竹代剑，使一招“片光吉羽”刺了过来。陆渐下意识应了一招“疾风骤雨”，不料他悟出“天劫驭兵法”，与人交手，自然而然地融入招式，竹剑刺出，形似而神已非，两剑相交，姚晴虎口发热，手中竹竿活了一般跃跃欲出。
陆渐生恐赢了姚晴，叫她脸上难堪，忙将竹竿移开，消去夺兵势头。姚晴见他剑势偏转，露出破绽，使一招“射斗牛”，竹影一闪，刺向陆渐心口。
陆渐自得仙碧点拨，学会“定脉”之法，劫力聚于“劫海”，双手越发奇巧。若说当日与赢万城交手，只是知觉对手的内息变化，如今这知觉更加敏锐，化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自然因应对方的气机，借人之力，夺人之兵，乃至于驾驭敌手本身。
眼见姚晴竹竿刺来，陆渐想也不想，竹竿转回，当胸拦住。姚晴不料他回剑如此之快，哪儿还是那个半饥半饱、有气无力的笨小子。“嗒”，姚晴剑势被阻，掌中竹竿突然脱手。
陆渐不自觉又用上“天劫驭兵法”，暗叫一声“苦也”，手腕疾转，忽将竹竿挑回姚晴手上，这一夺一送快过闪电。姚晴心中了然，抬眼望去，陆渐面皮涨红，目光闪烁，自知若是比剑，自己已经输了，但若就此认输，又岂不丢了面子？又想谷缜武功浅薄，眼力差劲，纵然旁观，也决然看不出丢剑的事，既然这样，不如支撑到底。
她心念数转，右手竹竿刷刷刷一通乱刺，左手却拈了一枚“孽因子”，屈指弹出，“孽因子”入土，“周流土劲”也自姚晴足底涌出。这真气性质奇特，与土相合，更生奇变，地面微微一拱，“刷”的一声，一根青灰藤蔓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转眼粗逾儿臂，缠住陆渐双足，簌簌簌绕了上来。
陆渐的本领全在双手，脚底的功夫稀松平常，故而一缠便着。姚晴趁他无法动弹，左刺右刺，不与他竹竿相交。陆渐初时还能勉力挥竿，但随“孽缘藤”渐缠渐密，不多时，从头倒脚捆了个结实，别说出剑，张嘴哼哼也有不能，忽被姚晴一剑抵住胸口，厉声道：“认不认输？”
陆渐有心认输，两眼骨碌碌乱转，谷缜呸了一声，说道：“这也算比剑？有本事撤了藤，重新比过。”
姚晴见陆渐辛苦，散去藤蔓，冲着谷缜冷笑：“但使能胜，用剑用藤有何分别？‘孽缘藤’有六般变化，这种‘长生藤’最不伤人，其他的什么‘蛇牙荆’、‘恶鬼刺’，无不要命。你不是瞧见了么，桓中缺的脸被‘蛇牙荆’扎过，变成了什么样子。”陆渐听了，想到方才藤蔓缠身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
姚晴又说：“你道这个‘天劫什么法’能打遍天下，真是不自量力。”谷缜笑道：“陆渐自不能打遍天下，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无大美人相助，凭我二人，断乎不能成事。”
姚晴听了十分受用，嘴里却冷冷说道：“少拍马屁，我就算去了，也是为了陆渐。哼，跟你臭狐狸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谷缜笑道：“那个自然。”
陆渐听得感动，望着姚晴，不觉双眼泛红，姚晴猜到他心中所想，暗暗叹了口气，牵他衣袖到了屋后，低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你看臭狐狸，脸皮比地皮还厚，何时服软过？”
陆渐忍泪说道：“阿晴，为了我，累你冒险，我……我心里难过……”姚晴胸中滚热，情难自禁，牵着陆渐的手坐在一处断垣上，将头凭在他肩上，笑道：“只要你心里想着我，再险再累，我也不怕……”这话冲口而出，跟着又觉害羞，心道：“傻丫头，你怎的变得心软啦？尽做些小女人的勾当，说些不尴不尬的话……”
她心中自责，却怎也鼓不起勇气，将脸从陆渐肩上移开，唯有昏昏默默，一声不吭，心里只盼这段光阴去得越慢越好。
陆渐握着白嫩小手，隔着肩衣，感觉那张脸儿滑如凝脂，心中不觉热流汹涌，跌宕生情。即便如此，也不敢去看姚晴，只觉此情此境，就当如此静坐，倘若偷看一眼，也亵渎了这难得的默契。
相依相偎，不觉光阴之逝，忽听远处一声悠长口哨，谷缜哼哼唧唧，唱起了曲子：“我把你半亸的肩儿凭，她把个百媚脸儿擎。正是金阙西厢叩玉扃，悄悄回廊静。靠着这招彩凤、舞青鸾、金井梧桐树影，虽无人窃听，也索悄声儿海誓山盟……”
陆渐未知所云，姚晴出身豪室，自幼听多了戏曲，心知这曲子出自《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唱的是李隆基和杨玉环交颈依偎，海誓山盟，心知必是谷缜偷看了这边的情形，故意唱来调侃，一时又羞又气，离了陆渐，顿足起身。陆渐不明所以，也跟着茫然站起。
二人转回庭院，见谷缜抱着双手，背靠大树，笑眯眯望着二人说：“抱歉，并非小弟有意打搅，只怕二位光阴苦短，一坐一天，可有些不妙。”
陆渐这才明白谷缜唱曲的旨意，羞得面红心跳，几乎儿觅地而入。姚晴也是霞染双颊，瞪着谷缜，两眼出火。

第八章 黄雀在后
用罢早饭，三人启程上路，小男孩万分不舍，扯着谷缜的衣袖眼泪汪汪。谷缜摸摸他头，塞给他一块大银子，小孩不识，怪问：“这个亮闪闪的是糖么？”谷缜笑道：“不是糖，给你爹娘，将来供你读书用。”房东夫妇欢天喜地，推脱两句，也就笑纳了。
三人打马直奔徽州，姚晴马快，陆、谷二人马慢，她故意跑出老远，掉过头来，冲着二人跃马示威，惹得谷缜心中作恼：“直娘贼，早知这样，还不如找两只山西毛驴儿骑着痛快。”
这不快转头即逝，不多时，谷缜意兴大发，笑谈风物。他胸中神奇诡博，各方地理风俗、传说土产，莫不信口道来，引人入胜。不止陆渐听得津津有味，姚晴也忘了炫耀马力，在一旁听得入神，只觉许多事儿，竟是从没听说过的。
行了两日，沿新安江向西，次早来到徽州地界，眼见峰峦连绵，叠青泻翠，倒影江中，将一川烟水染成溶溶碧色。
谷缜触景生情，挥鞭笑指：“这徽州当得起‘物宝天华’四字，西北是黄山，七十二峰巧夺天下之美；这条新安江是黄山百泉所聚，明澈如练，清寒侵肌。有道是‘徂徕无老松，易水无良工’，这黄山松，新安水，又变化出天下第一的徽墨，‘黄金易得，徽墨难求’，自古都是大大有名。近代方家的‘铜雀瓦’、程家的‘青玉案’，均是不让古人的好墨。还有这水染的丝缎也极好，至于三潭的枇杷，黄山的木耳，那都是难得的珍品……”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见路边有几个卖果子的小贩，不觉笑道：“是了，我忘了这个。”翻身下马，买来一捧干果，笑道，“这榧子是此间土产，来来来，咱们分而食之。”
姚晴以前吃过，并不稀罕，陆渐却觉新鲜，见那榧子模样平常，剥开一尝，却是滋味甘美。谷缜说道：“这榧子有诗说得好：‘味甘宣郡蜂雏蜜，韵胜雍城骆乳酥，一点生春流齿颊，十年飞梦绕江湖。’我就爱最末一句，‘十年飞梦绕江湖’，若能在江湖上自由自在遨游十年，那又是何等快活！”说罢纵声大笑，豪情意气流露眉梢。
目下徽州在望，进一步危机四伏，谷缜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这份潇洒气度，饶是姚晴也觉心折，微笑说道：“臭狐狸，徽州还有一样出产，你却忘了说！”
谷缜道：“什么出产？”姚晴道：“汪直算不算徽州的出产？”谷缜笑道：“那个也算！但这徽州不止出了汪直，还出了一个大大有名的人物，你道是谁？”姚晴奇道：“是谁？”谷缜道：“便是督宪江南的胡宗宪胡大人了。”
陆、姚二人均是讶异，谷缜抚掌叹道：“这一州之中，竟出了两个势如水火的大人物，也算是千古少有了。”
说笑间入了城门，谷缜引着二人，在城中转了几转，来到一处大宅。宅门上书“墨仙坊”，门首一方石碑，镌有隶书二行：“一技之精，上掩千古。”
谷缜笑道：“这老程，自拍马屁的功夫越发高明了。”才说罢，便听远处有人应道：“这小谷，话很不通。老夫是人非马，哪来马屁？既无马屁，又何来自拍之理？”
三人应声望去，一个宽袍峨冠的老者背着一匣书，骑着毛驴逍遥而来。谷缜将手一摊，笑道：“老程，你好。”老者翻身下驴，一把抱住谷缜，喜逐颜开：“小谷，好几年不见，你躲哪儿去了？是不是有了娘儿们，便忘了老友了？”
“哪里话？”谷缜笑道，“娘儿们没有，却遇上几只臭虫，叮得我满头是包，不得已，来你宅上避避风头，顺道借几锭墨使。”老程笑容一敛，正色道：“避风头可以，这墨锭么，只卖不借。”
谷缜哈哈笑道：“这老程，三年不见，还是这样抠门。”老程道：“跟你谷少爷打交道，若不抠门一些，岂不喝西北风去了？”两人相视大笑，携手入门，早有仆童出来牵马引路。
入堂就坐，谷缜为双方引荐，说到老程时笑道：“这位程老哥大号公泽，自承祖业，制墨为生，先前我说的名墨‘青玉案’，就是他家的招牌，还真是当得起‘一技之精，上掩千古’的赞语。”
程公泽与谷缜说笑不禁，对陆、姚二人却很端方，闻言赶忙谦让两句。谷缜又道：“这世间我对头不少，朋友也有几个，老程就是其中之一。”程公泽闻言，眉间大有喜色。
这时下方奉上茶来，谷缜啜了小半口，一转眼，忽见程公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颇为紧张，不觉笑道：“这茶入口恬淡，余味清奇，大有孤绝凛冽之气，莫不是黄山绝壁上采来的野茶？”
程公泽喜上眉梢，啧啧道：“鬼灵精，就你品得出来，就你品得出来……”谷缜笑道：“你这老程，还有什么宝贝，不要吞吞吐吐，一股脑儿地献出来吧！”程公泽笑呵呵地转回后堂，拿来几件玉玩字画，且有一个制作精巧的檀木盒子。
谷缜逐一把玩，拿到玉玩时，笑道：“这是‘碾玉楼’洪得意的新手艺么？几年不见，这老洪毫无长进，改天我去骂他。”又拿起一轴画，啧啧道，“韩干的牧马图，不是膺品，还是真迹！没天理了！”他纵然嘻笑怒骂，品评起来，却毫不含糊，程公泽听得拈须微笑，连连点头。忽见谷缜拿起檀木盒子，揭开却是一方墨锭。他反复把玩，又用鼻嗅，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程公泽见了，再次紧张起来。
谷缜放回墨锭，忽道：“这墨锭制艺精绝，不消多说，却有一样不如从前。”程公泽叹道：“被你瞧出来了。”谷缜道：“这墨锭的香气为何差了许多？”
“说起来，要怪小谷你了！”程公泽苦笑一下，“这几年你不知去向，南海的商路全断了，南海异香从此不来中土。徽墨的妙处，一半妙在墨料，一半妙在墨香，南海香不能入贡，只能用些本土的香药充数，香气自然差得远了。”
谷缜笑道：“不打紧，这点儿小事，我来措办。”程公泽喜道：“全赖老弟了，不过口说无凭……”谷缜瞪眼道：“去你的，要我签军令状么？”程公泽挠头直笑，他专于制墨之艺，一谈到制墨，便有几分痴气。
谷缜又道：“就这几样？”程公泽笑道：“还有一样宝贝，却是程某最爱，你猜是什么？”谷缜目光一转，笑道：“不消说，定是令千金了！”程公泽也笑道：“雪烟，出来吧！”
忽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堂后转出，螓首低垂，娇弱不胜，向众人打个万福，眼角稍抬，怯怯道：“谷少爷好！”
谷缜打量她一眼，笑道：“女大十八变，三年前还是小不点儿，如今却出脱成美人儿了。但这少爷二字叫得不妥，我跟你爹兄弟相称，你该叫我谷叔叔才是。”
程雪烟俏脸涨红，咬着嘴唇不吱声儿。谷缜又转向程公泽：“乖侄女有婆家了么？”程公泽道：“还没呢，小丫头眼角高，瞧不起人，都怪我惯坏了。”谷缜笑道：“豪门公子、书香子弟我也认得几个，但大多不是东西，要不然倒可做个媒人。”
姚晴冷眼旁观，见程氏父女意兴阑珊，心中不由雪亮，接口道：“臭狐狸，少说几句会憋死你么？”谷缜笑道：“好好，不说了。但有一件正事，还要拜托老程。”程公泽道：“兄弟请讲。”谷缜道：“你是此间商魁，眼线广阔，且帮我查一件事。”让他附耳过来，嘀咕几声，程公泽神色数变，点一点头，匆匆下堂去了。
程雪烟说道：“还请谷少爷去后面用膳。”谷缜笑道：“好说，好说。”三人随她来到后院，只见石秀水曲，茂竹幽深，却是一个清净去处。
程雪烟将三人引至园中小厅，自己张罗膳食。她看似娇怯，支使家中仆妇，却是不卑不亢、井然有序，不像弱龄少女，倒似一家之主。奈何谷缜口角风流，调笑无忌，几番撩得她面红耳赤，不待张罗完毕，便慌慌张张地去了。
用罢饭，谷缜自去厢房睡觉。陆、姚二人则坐着说话，不多时，丫鬟来报“香汤烧好”。姚晴沐浴一番，神清气爽，当下回房小睡，谁知睡至半途，做了一个恶梦，突然惊醒，已是满头大汗。
回忆梦中的烈火、焦尸，姚晴心颤神摇，呆坐许久。待得披衣出门，已是深夜时分。闲云掩月，园内沉寂，唯有远处一灯如豆、撩人幽思。
姚晴近前，透过窗纱，绰约可见女子倩影，她认出程雪烟，心中好不奇怪：“这女孩儿夜半不眠，却在做什么？”纵上房顶，揭瓦瞧去，程雪烟坐在案前，信笔书写。姚晴定神细看，吃了一惊，那宣纸上大大小小，全是“谷缜”二字。
如此写满一纸，程雪烟又发一阵呆，将字纸引燃，丢入火盆，而后叹一口气，坐回床边发呆。姚晴暗自叹息，心想：“臭狐狸又造孽了，至于这女子，哼，却也白痴得很，流水无意，落花又何必有情？”既恨谷缜轻薄无聊，又对这程雪烟充满鄙夷。
盖上屋瓦，方要下房，忽见向月处闪过一道黑影，轻若云絮，飘然而飞。
姚晴吃了一惊，纵身追赶。那人十分机警，姚晴一动，便觉出有人追踪，足下登时加快。姚晴也加快步子，这么一前一后，越过程家围墙，在城中屋宇间攀垣走壁，你追我赶。过了时许，两人始终相距三丈，那人无法抛下姚晴，姚晴也不能追上。从后望去，那人窄肩细腰，窈窕多姿，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如此一来，姚晴更是憋足了一口气，提气轻身，紧追不舍。
不多时，姚晴身子发热、额头见汗，突然间，女子高高纵起，落在一处屋顶，将身一缩，猫在暗处。
姚晴只怕对方暗算，也止步低头，伏在左近。女子一双眸子映射月华，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忽而吃吃轻笑，笑声娇媚入骨，有如一缕细丝，在心尖儿上反复撩拨。姚晴听得心痒，捏下一块碎瓦，嗖地掷了过去。
两人相距数丈，碎瓦射去，却如石沉大海，那女子的眸子清亮如故，只是多了一丝笑意。姚晴暗暗吃惊，正要施展“坤元”，忽见那眸子下燃起两点绿火，飘忽不定。
姚晴见此异象，心神震动，土劲蓄足，却忘了发出，忽听那女子笑道：“粉狮子，别淘气，你弄痒我了。”
姚晴莫名其妙，女子又笑道：“还你。”话音方落，劲风急来。姚晴挥袖裹住来物，正是那块碎瓦，方要反击，忽觉不妙，“坤元”所至，掌下屋瓦掀起，在身前布成屏障，只听叮叮急响，青瓦上迸出点点火星。
姚晴暗呼好险，原来这女子十分狡猾，先将碎瓦掷回，姚晴接下，但觉她手劲甚弱，顿生轻视之心，谁料那女子掷瓦不过是迷惑对手，随那瓦片，突然射出凌厉暗器，又多又狠，若非姚晴机智，几乎为她所趁。
姚晴一挥手，细碎声响过，满天瓦片如有灵性，重叠如故，不曾惊动屋主。她举目望去，满城房舍高低起伏，杳然消失在夜色深处，女子所伏的屋顶却是空空荡荡，就似从来不曾有人停留。
姚晴迎着晚风，默立半晌，撕下一块衣衫，裹住手掌，俯身摸到几枚寸许长短的三棱细锥，对着星光一映，微微泛蓝，分明喂有剧毒。
姚晴暗恼，心想这女子真是歹毒，对手若非自己，十九丢了性命。欲要穷追，又忌惮这棱锥暗器，犹豫时许，怏怏转回。
回到程家，天色微亮，忽见谷缜房中灯火通明，走近时门内传来人语，姚晴推门一瞧，谷、陆二人坐在桌旁，谷缜手持一张信纸，神色十分怪异。
姚晴心头一动，叫道：“又有留书？”二人见她，均有讶色，谷缜笑道：“大美人早，我昨晚听到动静，惊醒时看见这个。”姚晴接下一看，笺上墨迹未干，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大字：“大祸将至，速离徽州。”
谷缜道：“这字丑怪不堪，依我看应是左手书写。留字人想是老相识了，故意反手留字，叫我看不出他的身份。”
姚晴冷笑一声，将信笺掷还给他，说道：“什么老相识？老相好才对！”陆、谷二人对视一眼，陆渐问：“什么老相好？”姚晴将夜里的遭遇说了，又将那棱锥丢在桌上：“分明就是这女子投书，你且想一想，生平哪位相好，有这样的好心？”
谷缜盯着棱锥，审视一会儿，忽道：“你说那女子的语声又媚又软？”姚晴道：“比萃云楼的姑娘还媚还软呢！”
谷缜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惊觉时，忽见其他二人望着自己，不觉笑道：“看我做什么？”陆渐皱眉道：“你猜到是谁了？”谷缜摇头道：“有个人选，却拿不准。”姚晴呸了一声，说道：“什么叫拿不准？老相好太多了吧！”谷缜笑笑，却不做声。
不久天色大亮，程雪烟备好早点，前来相邀。用了饭，三人正品香茶，忽见程公泽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眉间大有喜色。谷缜一见笑道：“必有好消息了。”
程公泽跑得急了，端碗茶一气喝光，笑道：“我查了一夜，发觉两件事情，跟你吩咐的有关。第一是黄山西南柏寿村富户刘正德家失窃了十石新米、两口肥羊。昨日报官，官差去查，见地上有米粒散落成线，向山里去了，官差怕是山贼所为，不敢深入。第二件，是黄山东南方的泰光镇，镇里的‘福龄堂’丢了若干药材，我派人问了，却是砒霜。小谷你说可怪不可怪？”
“砒霜？”谷缜想了想笑道，“多劳程兄了，小弟叨扰一夜，也当告辞。”程公泽吃惊道：“怎么不多住两天？”谷缜道：“我仇家很多，又很厉害，再住下去，怕会给你惹来天大灾祸，故而越早告辞，越无后患。”
程公泽终不是江湖中人，听得脸色发白，怔怔无语。谷缜讨了些干粮美酒，又换了两匹好马。其间程雪烟再未现身，直待三人临行，才来相送，双目微微红肿，闷闷低头不语。姚晴瞧在眼里，不禁看了陆渐一眼，暗自庆幸：“还好他土头土脑，言语无味，没有这拈花惹草的本事。”
一阵风出了城外，谷缜勒住马匹说：“陆渐，这一去，有两件事，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姚晴冷冷道：“故弄玄虚。”陆渐道：“先听好的！”谷缜笑道：“汪老鬼必在黄山，这是好事！”陆渐精神一振，说道：“坏事呢。”谷缜道：“坏事么，那就是东岛高手已至徽州。”陆渐吃了一惊，默然半晌道：“此话当真？”谷缜道：“八九不离十，如今之计，若要洗刷我的冤屈，就须在徽州逗留，若要保命，那就逃得越远越好。”
陆渐、姚晴对视几眼，陆渐迟疑道：“若是逃了，你我又能活么？”谷缜笑道：“多活几天也说不定。”陆渐想了想，摇头道：“这么说，逃与不逃，均是不免一死，既然这样，我选不逃。”谷缜注视他道：“你不后悔？”陆渐回望姚晴，姚晴不耐道：“瞧我做什么，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陆渐心中一阵激动，长吸一口气，默默点了点头，谷缜不觉叹了口气，拍马走在前面。
奔突不久，忽听蹄声传来，前方道旁一左一右驰出两匹白马，毛羽光亮，骑士均为英俊少年，一色如雪白衣，背上剑柄红缨飘飘。见了三人，忽地调转马头，原路驰回。
谷缜微微冷笑，一言不发，再行一里，迎面又奔来两匹黑马，通体乌黑如炭，骑者是两名娟秀少女，墨绿衣裙，各背一面金灿灿的琵琶，见了三人，忽又调转马头原路驰回。
姚晴奇道：“这些人弄什么玄虚？”谷缜笑笑不语。再进里许，又见两匹黄骠马奔驰而来，马上坐着一对黄衫少年，各背一张古筝，仍是不到近前，便即转回。陆渐、姚晴越瞧越奇。其后再行一里，又来二骑枣红马，鬃毛飞扬，如烈焰翻腾，两名红衣少女，一带玉箫，一佩玉笛，见了三人，打个转又奔了回去。
姚晴顾视谷缜，狐疑道：“臭狐狸，你知道缘故，是不是？”谷缜微微一笑，说道：“这叫‘八骏迎君归’。”陆渐道：“迎君归？归哪儿去？”谷缜徐徐道：“归往阎罗地府、十八地狱。”
“什么话？”姚晴啐了一口，“我不受他迎接，他又怎的？”谷缜摇头道：“被‘不漏海眼’看上的人，哪儿是说逃就能逃的？”陆渐心神大震，冲口而出：“‘不漏海眼’，狱岛叶梵？”谷缜笑道：“不错，叶老梵亲临中土，给足了谷某的面子，倘若不去，大大失礼。”
姚晴冷笑道：“什么漏不漏的，本姑娘偏不受他牵制，他向西迎，我偏向北走。”将鞭一挥，向道边歧路奔走。才奔数丈，“咻”的一声，姚晴忽觉坐骑下沉。她反应奇快，纵身掠出丈余，回头望去，那马瘫倒在地，耳边一个小孔血流如注，竟是一击入脑，当即陨命。
姚晴心中骇异，纵身上前，在马头上一拍，劲力所至，小孔里滚出一颗血淋淋的松子。她呆了呆，转眼望去，四周林木森森，烟云霏霏，云林深处，似有无数鬼怪妖物呼之欲出。
忽听谷缜笑道：“叶叔叔，你何苦这么猴急？”话音未落，又是咻咻两声，谷缜的坐骑应声倒毙，将他颠下马来。
陆渐也没看清暗器来势，但他神通在手，锐响一起，手已自然挥出，但觉掌心一痛，几被贯穿，跟着“天劫驭兵法”转动，掌心肌肉凹凸，轻轻抵消来势。陆渐摊掌一看，掌心一粒碧绿松子，余势不尽，滴溜溜转个不停。
忽听左方林子里有人赞道：“好身手。”手字落地，归于沉寂。谷缜侧耳聆听，笑道：“这个叶老梵，藏头露尾，着实惫懒。”
陆渐微一沉吟，跳下马来，一拍马臀，那马原路奔回。谷缜笑道：“不要马了么？”陆渐叹道：“这马儿无辜，何苦让它随我送命？”谷缜点头道：“说得是。”回望姚晴，见她脸色惨白，两眼发直，不由叹道：“大美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姚晴双颊涨红，叫道：“臭狐狸再胡说，我打你老大的耳刮子！”谷缜哈哈大笑，拂袖前行。陆渐瞧他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姚晴扯他衣袖一下，小声问：“你害怕么？”陆渐摇头道：“怕是不怕，但这样处处受制于人，当真闷杀人了。”他看了姚晴一眼，伸手握住她手，姚晴双颊泛红，一股暖意荡过心胸，颊上绽出温柔笑意，陆渐也报之一笑，二人携手并肩，尾随谷缜身后。
又行二里，远处山前乐声大作，有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箫管呜呜咽咽，笛声清扬悦耳，古筝漫如流水，琵琶乱如碎玉，其间叮叮错杂，仿佛有人击剑。
走得近了，山前的空地上铺了一方波斯地毯，花纹鲜丽繁复，上置一张矮榻，榻上坐了一名三旬男子，眉目英挺，长发披落，丝袍蔚蓝如海，随他举手投足，有如波浪翻涌。
六名少年男女鼓筝吹笛，拨弄琵琶，另有两名白衣少年举剑对舞，舞姿清妙，有如两只玉蝶翩然来去。
陆渐寻思：“这蓝袍人当是叶梵了。”想起松子毙马，心中有气，突然闪身，抢到两名白衣少年中间，那二人恰好挥剑对刺，收势不及，眼看刺穿陆渐腰腹。
陆渐骈起食中二指，间不容发，捺住二人剑尖。“天劫驭兵法”得自“补天劫手”，并非定要兵刃才能施为。嗡嗡两声，两少年长剑脱手，陆渐喝声“起”，双手一扬，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凌空一转，如电射下，两名少年转念不及，便听噌噌两下，长剑双双贯入鞘中。
这夺剑还剑，劲力之巧，拿捏之准，真是惊世骇俗。两少年瞪大了眼，仍是屈膝探身，仿佛光阴凝固，丝竹声忽地消失，众少年望着陆渐，均是流露骇异。
陆渐双手夺剑，两眼却不离叶梵。见他从头至尾，眼不眨，手不抬，优哉游哉，满脸是笑，不觉甚是困惑。心道这人要么冷血无情，浑不在意属下生死，要么看穿自身武功，夺剑还剑，均在他意料之中。一念及此，陆渐双拳紧握，掌心沁出丝丝汗水。
谷缜忽地笑道：“叶老梵，你这排场太过老套，怎么不换个新的？”叶梵打量他一眼，笑道：“好呀，换什么新的？”谷缜笑道：“比方说男人扮女人，女人扮男人，至于‘八骏迎君归’，却不妨改成八骏骑人归，人不骑马，马来骑人。”
此言一出，众少年无不瞪视谷缜，流露出气愤神色。叶梵却双眼一亮，起身笑道：“你这猴儿，人虽可恶，鬼点子却不错。”说到这里，又生犹豫，“人骑马容易，马骑人么……”身形忽闪，不经意间，将一匹白马四蹄朝天扛了起来。
白马骨骼神骏，体重千钧，突然被人举起，惊得四蹄乱蹬。叶梵任其挣扎，足不点地，绕场飞奔一周，这才将马轻轻放下，拍了拍手，招呼一名白衣少年道：“赵武，你也来试试！”
赵武扑通跪倒，双眼流泪道：“主人，属下本事低微，哪能担负如此重任？”叶梵怒哼一声，又对另一个白衣少年道：“钱嘉，你来。”钱嘉面如土色，身子前倾，两脚却钉得死死的。叶梵不耐，一沉身，又将白马扛起，腾腾腾直奔过来。
钱嘉见那骏马口吐白沫，四蹄乱飞，吓得大叫一声，抱头就跑。叶梵紧追不舍，没口子叫道：“别怕，别怕……”
钱嘉怎能不怕，狂奔十多步，忽觉背后风急，心知叶梵赶到，顿时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叶梵见他蜷在地上，浑如一堆烂泥，不觉大皱眉头，又望四周，众属下拥成一堆，神色惊恐，见他目光扫来，纷纷往后退缩。叶梵大为不悦，悻悻道：“可惜，主意是好，这帮奴才却不争气。”
姚晴、陆渐见这情形，目定口呆，谷缜却苦忍笑意，正色说道：“不怪别人，只怪叶老梵你不知变通，这世上原本有个法子，不须费力，也能以马骑人。”
叶梵冷笑道：“小子又想骗人，世上哪有这等便宜法子？”谷缜摊手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法。”
叶梵好出风头，生平最爱干些招摇惊悚、哗众取宠的勾当，一想到八名属下扛马开路、世人瞠目结舌的场面，便觉心中痒痒，转怒为笑道：“好啊，你说来听听。”
谷缜笑道：“有道是‘法不空取’，要我告诉你法子也成，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要不然，我宁死不说。”叶梵道：“什么事？”谷缜道：“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找来徽州的？”叶梵漫不经意地道：“这个么？别人告诉我的。”
谷缜心头一动，问道：“是谁？”叶梵笑了笑，说道：“非说不可？”谷缜道：“不说不行！”叶梵嘿了一声，一字字道：“那就是你老子谷神通！”
谷缜身子微震，冲口而出：“你说谎。”叶梵道：“我骗你做什么？前日傍晚，我收到了他的手书，说你就在此间，我赶了一昼夜才赶到。”谷缜伸手道：“手书拿来！”叶梵失笑道：“你糊涂了么？忘了岛上的规矩。”谷缜猛可想起，东岛规矩，收到传书，看完即毁。
叶梵见谷缜神情疑惑，不觉笑道：“有道是‘虎毒不食子’，谷神通不忍心亲手拿你，故而委托于我。嘿，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换一个从轻发落，要不然，哼……”
谷缜沉吟半晌，忽地笑道：“叶老梵，你想知道马骑人的诀窍吗？”叶梵道：“那是自然。”谷缜道：“很好。”转向赵武招手道，“你骑上马去。”
赵武不被马骑，一切好办，闻言乖乖上马。叶梵摸着下巴瞧了瞧，摇头道：“这个还是人骑马，哪来马骑人？”
“快啦，快啦！”谷缜笑道，“烦请叶叔叔竖个蜻蜓。”叶梵二话不说，头下脚上，倒竖一个蜻蜓，问道：“再要怎的？”
谷缜哈哈一笑，大声说：“叶老梵，教你个乖，正着看是人骑马，倒着看就是马骑人，从今往后，不要忘了。”
诚然，叶梵倒着身子望过去，赵武人下马上，岂不“马骑人”了？听了这话，勃然大怒，翻过来骂道：“臭小子，你敢戏弄长辈？”谷缜笑道：“谁叫你不说实话，栽赃给我爹。”
叶梵目光一寒，陆渐见状上前一步。叶梵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就是那个陆渐？”陆渐不料他以四尊之身，居然也知道自己的姓名，微感讶异，点了点头。叶梵点头道：“你的武功有点儿意思。”身形忽闪。刷刷两声，叶梵双手持剑，转回原处。赵武、钱嘉回手一摸，背后的剑鞘空空如也。
叶梵说道：“你来夺我的剑试试。”说着双手举剑，慢慢刺出。陆渐见他身法，已自凛然，见他出剑虽慢，仍是不敢大意，凝眸注视剑尖，眼见那剑越逼越近，陡然骈起二指，挥指送出。
指剑相交，陆渐便觉一股绝强内劲自剑身传来，指掌剧痛。当即运转“天劫驭兵法”，化解来劲，进而反击。
他手劲一变，叶梵内劲亦变，正好克制陆渐的劲力，陆渐无法，“天劫驭兵法”随之生变。这么一来，二人的劲力遥相克制，如潮来去，激得那剑身如流水波动，发出悠悠颤鸣。
陆渐吃惊无比，以劫力细察叶梵体内真气，但觉浩然奔涌，变化莫测，浑不觉其凝滞。“天劫驭兵法”发挥到极致，也占不到丝毫便宜。不多时，陆渐满脸涨红，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呼吸慢慢浑浊起来，他自悟出这一法门，几乎无往不胜，但眼下叶梵内劲之奇，可说“敌不变，我不变，敌若变，我先变”，变化万端，势如大海，斗得越久，陆渐越觉无力，
突然间，叶梵纵声长笑，内劲忽收，陆渐手中压力一轻，铮铮两声，夺回双剑。他不及欣喜，胸口忽地一窒，叶梵一只左掌，抵在他的胸前。
陆渐到底历练不足，功夫在手，却被双剑牵制，叶梵忽地弃剑用掌，顿时将他制住。
姚晴远远瞧见，便觉浑身冰凉，一口气堵在喉间，居然无法吐出。谁知叶梵的掌力含而不吐，凝视陆渐笑道：“奇怪，你的本领只在双手，叶某倒是高估你了！”
话才说完，忽听谷缜笑道：“叶老梵，那艘红毛战舰你要不要？”叶梵目光一寒，怒哼道：“我正想问你，乖乖说出，少顿板子！”谷缜笑道：“你先撤掌，我告诉你舰船下落。”陆渐的心中奇怪极了：“红毛战舰已经沉入大海，还有什么可说的？”叶梵心念数转，终究关心战舰下落，撤掌后退两步，点头道：“好，你说。”
姚晴纵身奔上，握住陆渐之手，急声问道：“你没事么？”陆渐摇头道：“我没事。”姚晴道：“吐纳三次，看看有无异样。”陆渐如法做了，又道无事，姚晴这才松了一口气。
谷缜抚掌笑道：“几年不见，叶老梵的内功越发高明了，当真浩如大海，收放自如。”
“少拍马屁。”叶梵不耐道，“快说红毛战舰的下落！”谷缜笑道：“说也无妨，但这红毛战舰，须得小小改动一字。”叶梵道：“什么字？”谷缜道：“将红字改成无字。”
“无毛？”叶梵大皱眉头。
“是啊。”谷缜笑笑说道，“那战舰沉入大海，别说红毛，一根毛也没留下。”叶梵眉毛颤动几下，怒极反笑：“谷笑儿，你真当我不敢杀你？”谷缜笑道：“你的‘鲸息功’独步天下，杀我容易无比，太过容易的事，你叶老梵可不屑做。”
叶梵爱听好话，听了怒意稍抑，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便不杀你，也得打断你两条狗腿，给我的宝船报仇。”将手一招，“乖乖过来受罚，若让我出手，除了双腿，外加两手。”
陆渐把心一横，忽地掉转长剑，刷刷刺向叶梵。叶梵眼也不转，举起右手，按中陆渐左手剑脊，向前轻轻一推。
陆渐一觉内劲涌来，“天劫驭兵法”立刻运转，不料叶梵这一推用上了“鲸息”神通里的“滔天炁”，劲力前后相叠，少说也有十重。陆渐化解一重，又来一重，正自应付不暇，叶梵忽举左手，推中他的右手长剑。
这先后两推，劲力大异，方向也各不相同，陆渐身不由主，突然双剑偏转，刺向姚晴。这一下陆、姚二人均感意外。姚晴圆睁妙目，全然忘了抵挡。陆渐眼看大错铸成，情急间左剑搭上右剑，双手运转“天劫驭兵法”，左剑驭右剑，右剑驭左剑，互消去势，双剑距离姚晴不过半尺，忽地嗤嗤刺入土里。
陆渐勉力扭转剑势，身子不能自主，手舞足蹈地扑向姚晴。姚晴方要闪避，又怕陆渐摔倒，稍一迟疑，已被他抱了个正着。叶梵的“鲸息功”余势不衰，姚晴足下踉跄，也被带倒，两人相拥着滚成一团。叶梵心中得意，不由纵声长笑。
姚晴羞怒难忍，微一咬牙，双手按地，土破藤出，缚住叶梵双脚。她趁着叶梵说话，早将“孽因子”布下。叶梵微露讶色，冷笑道：“好一个‘化生’妖术，一晃多年，温黛那妖妇有了传人了？”他嘴里说笑，身子不动，任由藤蔓纵横，将他囫囵儿裹在其间，形如一个青灰色的硕大虫茧。
姚晴这一下使出全力，汗如雨落，娇喘微微，眼看敌手就缚，正想稍事歇息，忽听藤茧中一声轻笑，叶梵瓮声瓮气道：“缠完了吗？我可出来了。”姚晴心头剧跳，只觉真气一空，藤蔓绷紧，藤茧向内一缩，突然鼓胀起来，“砰”的一声，孽缘藤节节寸断，一道蓝影冲天而起。叶梵发出一声长笑，高叫：“小的们，奏起乐来！”
众少年坐回原地，各操乐器，赵武问道：“奏何乐曲，还请主人明示。”
叶梵身法翩转，朗声道：“先奏一曲‘秦王破阵乐’，壮我声威。”赵武应一声“是”，将剑一挥，众少年丝竹齐鸣，威武雄壮，势如阵马突出，万众齐呼。
叶梵哈哈大笑，身未落地，双掌一翻，两道掌风分击陆、姚二人。陆渐使个“雀母相”，挽着姚晴向后退去。叶梵掌力劈空，黄尘激扬，叫道：“好小子，还藏了私？”
姚晴缓过一口气，双手内劲涌出，两根藤蔓钻出地表，缠向叶梵。叶梵笑道：“黔驴技穷，还敢献丑？”一挥袖，藤蔓被劲风所激，反向姚晴扫来。
陆渐出手如风，横拽藤蔓，不料藤上附有叶梵的“滔天炁”，劲力重叠，虽被拽住，势子不衰，藤尾凌空圈转，好似两条鞭子，啪啪抽中陆渐的双颊。陆渐头晕眼花，口中腥咸，险些儿昏了过去，又怕脱手伤及姚晴，苦忍疼痛，死拽不放。
正为难，他心头一动，寻思这长藤何尝不是一件兵刃，若是兵刃，便可施展“天劫驭兵法”，想着手下一拨，长藤盘空一绕，反转扫了回去。
叶梵眼看长藤扭转，心中惊讶，分出左掌抵挡，不料姚晴弄鬼，“长生藤”生长数尺，将他左腕牢牢缠住。叶梵哼了一声，掌势前送，径直拍向姚晴。
陆渐一转身，双手如鼓琴瑟，在藤蔓上忽挑忽拨。叶梵的手腕不听使唤，掌力歪斜，“砰”的一声，姚晴身边尘土翻飞，多了一个土坑。
“好！”叶梵大笑一声，“这样子才有意思。”抖手挣断藤蔓，跳了起来，曲肘运掌，还未吐劲，陆渐双手挽起长藤，双藤飞起，汲取周流土劲，见风就长，刷地缠住叶梵的足踝。陆渐运起“天劫驭兵法”，叶梵身在半空，顿时大失平衡，“滔天炁”二度偏出，击中丈外大树，“咔嚓”一声，大树居中折断。
急管繁弦，乐声渐高，笛声格外高昂，势如一骑破阵、所向披靡。乐声中，叶梵手舞足蹈，连连出掌，但无一掌击正，搅得满天扬尘。众少年一边演奏，两只眼睛也随着他乱转，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不料忽来一掌，正中众人前方，“轰隆”一声，搅得演奏的人灰头土脸，隐约的气势弱了几分。
“周流土劲”自姚晴双手双脚涌出，“长生藤”断而复续，越变越多，越变越长。这藤蔓越是纠缠不清，越合陆渐之意，他左一拨，右一捺，以“天劫驭兵法”驾驭诸藤，十余根长藤如怪蛇乱发，伴随叶梵左右，缠绕其手足，搅乱其招式。
叶梵武功高绝，单打独斗，陆、姚二人远非其敌，饶是他见识广博，却料不到“化生”之术配上“天劫驭兵法”，居然生出莫大奇效。他初时轻敌，这时越斗越觉缚手缚脚，几度被陆渐数藤齐下，拉扯得下盘虚浮、手脚不稳，一时焦躁起来，双掌翻飞，绝学尽出，“涡旋劲”“滔天炁”“陷空力”“阴阳流”“生灭道”“滴水劲”，奇劲横生，怪力猛起，势如恶兽利牙，撕扯万物。
劲气涌来，陆渐的肌肤如受刀割，又觉藤蔓屡被扯断，断而复生，越变越多，渐渐难以驾驭。姚晴真气有限，藤蔓一多，气力自然分散，陆渐心中着急，叫道：“阿晴，藤少一些。”姚晴心领神会，消去若干藤蔓，仅剩六根，形如章鱼挥舞腕足，忽伸忽缩，忽直忽曲。
藤蔓减少，陆渐左弹右弄，越发得心应手，使到潇洒之处，大有手挥五弦、目送归鸿的气概。谷缜瞧得舒服，拍手叫好。
叶梵久斗不下，忽听谷缜叫好，怒从心起，发出一声长啸，将满场丝竹压了下去。
“小的们。”叶梵厉声高叫，“将这姓谷的小子拿下。”八人抛开乐器，向谷缜扑去。谷缜嘻嘻一笑，转身就跑。陆渐匆忙中分出两根长藤，却只缠住最末的一对男女，挥手一拨，那二人离地飞起，双双失声尖叫。
蓝影忽闪，叶梵破空抢到，抓住二人，掷了出去。那两人腾云驾雾般飞了数丈，落地时稳稳站住，两人松一口气，抬眼望去，叶梵已被三根藤蔓缠住手脚，两人正心惊，忽听叶梵一声长笑，三根藤蔓“噗”的一声，忽地化为灰烬。
这一下出其不意，姚晴的胸口好似挨了一拳，脸色煞白如纸。陆渐忙牵藤蔓，分缠叶梵的腰身、大腿，方一缠上，又化成灰，陆渐不胜骇然，又觉十分不解。姚晴缓过一口气，大声说：“陆渐当心，他看穿了我的真气。”陆渐怔道：“看穿了又怎的？”姚晴苦笑道：“一旦看穿，就能克制我的‘周流土劲’。”
叶梵飘然落地，微微笑道：“八部神通变化虽多，却跳不出‘周流八劲’。若无八种真气，任你什么神通也使不出来。可笑世人常为水火风雷的表象所迷惑，却不懂得克制其中的真气。嘿，你这小女娃娃，学了一丁点儿‘化生’的皮毛，就敢在此卖弄，不怕丢了你家大人的脸吗？”他大袖一拂，笑容忽敛，盯着姚晴道，“你能练成‘化生’，当是来日的‘地母’，好得很，今日遇见，断不容你活命！”
谷缜奔跑半晌，转头一看，身后六人越逼越近，心知逃脱无望，索性转身笑道：“各位师兄师姐，不必辛苦，小弟这就认输。”
六人见他轻易降服，面面相对，不胜惊愕。赵武皱眉道：“还不束手就缚？”谷缜双手一伸，笑道：“请缚，请缚！这位赵武兄人如其名，英姿神武，燕赵豪士所不能及，小弟若不束手，真是有眼无珠！”
赵武听得受用，点头道：“你老老实实，我就不绑你了。”钱嘉道：“赵武，这人狡猾得很，别叫人灌了迷汤。”赵武哼了一声，面露不屑，一个绿衣女也道：“他就算狡猾，武功却不怎样，也不怕他跑了。”
谷缜瞧这女子一眼，笑道：“我这几年身在幽狱，孤陋寡闻，今日得见六位人中龙凤，幸何如之。这三位师姐尤其美貌过人，别说我武功低微，就算高强，也不敢乱动一动，倘若碰着三位姐姐，岂不是暴殄天物？真该砍手剁脚，拉去喂狗。”
但凡女子，无不爱人赞己美貌，即便对方虚情假意，心中也觉熨帖，故而三女听到最后两句，均是微露笑意。
谷缜见三名男子神色不快，忙笑道：“三位师兄能与三位师姐并辔行走江湖，真是莫大福分。”这话既捧众女，又捧群男，三男听了这话，多少有些得意，只有钱嘉机警，咳了一声说道：“主人还等着呢，快快回去。”
五人醒悟过来，忙道：“是呀！”押着谷缜回走，谷缜低头走了两步，忽地抬头，冲一名红衣少女笑道：“这位师姐的脂粉好香，是在‘敷玉斋’买的？”红衣少女咦了一声，怪道：“你怎么知道？”谷缜道：“那家的香气与众不同，师姐这个还不算极好的，大约是掌柜狗眼瞧人低，不拿上品给你。”
三女均是凝听，应声怒道：“竟有此事？定要与他好看。”谷缜又说：“‘敷玉斋’除了脂粉，还有一样宝贝，名叫‘百炼碧芝去茧霜’，任是何种老茧，一抹便脱，光滑柔腻，就跟没生茧子一样。”
这一语看似无心，其实正中三女的心病，三女平日练剑，手上留下茧子，虽说只在虎口掌心，外人不易看见，但平时瞧着摸着，总觉美中不足，听了这话，各各止步，围住谷缜询问行情。谷缜笑道：“那老板和我很熟，旁人要时，千金难买；我若去讨，不收分文。师姐们若要，回岛前，我顺道讨几帖如何？”
三女喜不能禁，纷纷点头，谷缜仿佛漫不经意，又问起她们画眉的黛墨、身着的裙子、脚穿的绣鞋、头戴的首饰，每问一样，便细细品说，哪儿黛墨最软最黑，一染不褪；哪儿的衣裙、绣鞋质料最好，样式如何风流；至于首饰，谷缜更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行家，几日几夜也说不完。
谷缜鉴赏本精，见识奇博，一张巧嘴舌灿莲花、播弄生死。三女不觉听得入迷，驻足一旁，半步也不肯挪动。
这些都是女孩儿顶有兴趣的勾当，三名男子听得不耐，连声催促。三女心知若是回去，见了叶梵，再无议论此事的机会，于是充耳不闻，围着谷缜不住询问。赵武只怕迟了受罚，屡催无果，忍不住推了谷缜一把，谁料谷缜应手而倒，大声呻吟起来。
三女又惊又怒，唧唧喳喳叫骂：“你这人好狠毒？”“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出手也不知轻重，是蛮牛还是野猪……”赵武大为光火，自忖并未用力，难不成这几日武功大进，劲由心生，伤了此人？想着目视双手，亦忧亦喜。其他二男见状，忙作壁上观，要知四男四女终年同行，暗生情愫，争风吃醋也是等闲，忽见赵武大失芳心，旁观之余又觉快意。
三女骂了几声，见谷缜口吐白沫，在地上翻来滚去，只一滚，滚到绿衣女子脚下。绿衣女大动柔肠，忍不住俯身去扶，说道：“怎么……”话没说完，后心一痛，颈项生寒。谷缜翻身跃起，一手扣住她背心要穴，一手把着明晃晃的匕首，勒住她的脖子。
其他五人目定口呆，绿衣女惊怒道：“你没受伤？”谷缜笑道：“好姐姐，捉不了我，你大不了挨顿臭骂，我被你捉住，可就死路一条了。”胁着她步步后退，高声叫道，“各位留步。”不料五人双目喷火，一步不让，钱嘉忽道：“你这厮打错了算盘，她不过是主人的婢子，死了又有什么打紧，你有胆便杀了她，我自有手段让你生死两难。”
谷缜瞧了瞧众人，又看了看怀中女子，沉思一会儿，叹气道：“说笑了，我跟和她没仇，干吗杀她？”松手将那绿衣女放开，女子一番好心，反遭恶报，一得自由，反手就是一肘，顶得谷缜跌倒在地。
赵武目射寒光，扬声道：“主人说了要打断他的双脚给宝船报仇。咱们索性顺他的意思，打折这厮的双腿，瞧他还弄不弄鬼！”其他五人均恨谷缜狡诈，纷纷点头。
赵武跳上前去，举起右脚，对准谷缜膝盖狠狠踩下，还未踩实，眼角余光所及，林中似有寒星闪动。他心头一惊，慌忙收脚，不料寒星来得又多又急，赵武肩头、大腿各是一痛，跟着麻痒入骨，接下来，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眼看叶梵步步走来，陆渐不觉嗓子发干，心子狂跳，忽地跨出一步，大声叫道：“叶梵，你……你若要杀，就先杀我，我求你放过阿晴。”姚晴呸了一声，怒道：“谁要你求他，死便死得有骨气一些。”陆渐回头瞧她一眼，眼角一酸，双目不觉红了。
叶梵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只杀一个，活着的岂不孤单？罢了，叶某好事做足。”脚下一撑，身形陡转，呼的一掌拍了过来。陆渐使招“半狮人相”，蹲身出拳。二劲方交，叶梵的内劲忽向后缩。陆渐拳劲打空，只觉一股绝大吸力扯得他马步虚浮，直向叶梵撞去。
叶梵左掌使“陷空力”，拖动陆渐身形，右掌蓄满“滔天炁”，正拟送出，忽见姚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相合，齐按在地，一根藤蔓破土而出，向他小腿卷来。
叶梵心中冷笑，他已洞悉了“长生藤”的变化，藤蔓一旦沾身，立刻被他内息焚化，当下任其来缠，心神贯注掌上，立意先毙陆渐，再杀姚晴。
就在此时，一阵刺痛从小腿传来，叶梵心道不妙，逆转掌势，向下一挥，刷地劈断藤蔓，飘身向后纵出，立足未稳，痛痒自痛处直蹿上来。
叶梵心头一震，目光投向半截残藤，那藤缠绕腿上，尖刺根根怒张，形如蛇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芒。
“蛇牙荆！”叶梵又惊又悔。他深知这荆刺的厉害，一声叫罢，再不敢言，运功震断藤蔓，将毒素逐分逼出。
陆渐踉跄站定，还不知自己死里逃生，忽听姚晴颤声说道：“快，快……”陆渐掉头望去，见她面色苍白，肌肤下透出一股淡淡的青气，嘴角的弧线忽而向上，忽而向下，说不出的扭曲诡异。
陆渐不胜骇异，上前问道：“快什么？”姚晴口唇颤抖，费尽气力吐出一声：“快逃……”话音未落，鲜血夺口而出。
陆渐大惊失色，扭头望去，谷缜踪影也无，再瞧叶梵，僵如木偶，眼中厉芒闪烁，仿佛噬人猛兽。
陆渐的心头微微一寒，虽不知叶梵何以不动，却能感觉对手杀气渐浓，他打了个寒噤，忽地背起姚晴，发足向前飞奔。
叶梵全力逼毒，不敢紧追，眼见对手远遁，不由发出一声长啸。陆渐只觉啸声如在耳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快逃，快逃……”不知不觉使出“马王相”，大金刚神力贯注腿上，不辨方向，亡命狂奔。
四面浓云渐起，笼山蔽林，间有微风徐来，掀出一角苍山。不多时，斜雨疏疏，裹着点点细烟，迷蒙烟雨中，不时传来归鸟哀啼。
姚晴身子颤抖，越来越剧，陆渐心中焦虑，透过雨幕望去，道边浓阴深处，似有檐角挺出，他大步赶上，只见一座荒废神庙，塑像残缺，匾额无踪。
陆渐见识粗浅，也不知供的是山神水神还是土地菩萨。所幸庙内干爽，便将姚晴放在神龛前面，见她脸色泛青，呼吸已自十分微弱，陆渐连唤几声“阿晴”，她也始终闭目不醒。陆渐束手无策，又想起谷缜生死未卜，种种自责涌上心头，抬起手来，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大声骂道：“我没用，我真没用……”骂了两句，忍不住落下泪来。
忽听一声叹息，陆渐抹泪望去，姚晴慢慢张开双眼，眸子暗淡了不少，可仍是黑白分明，宛如秋水剪成。
陆渐喜道：“阿晴，你醒了？”姚晴看他一眼，叹道：“傻子，自古谁不会死，又有什么好哭的？”陆渐一呆，说道：“阿晴，你别说不吉利的话，大家好端端的，哪儿有什么死不死的……”
姚晴轻轻吐了口气，叹道：“《黑天书》有‘黑天劫’……‘周流六虚功’也有‘八大天劫’……超越本身修为，强用神通，必遭反噬……我的‘周流土劲’修为不足，强用第二变‘蛇牙荆’，土劲反噬，怕是活不长了……”
这番话说得甚轻，却字字如针，刺得陆渐心头滴血，他呆了呆，如梦初醒，抱住姚晴，大声叫道：“阿晴，你又骗我。”姚晴苦笑一下，摇头道：“我是骗过你，这次……这次却不骗……”说到这儿，眉毛轻颤，面上的青气越来越浓。陆渐悲痛莫名，低头攥拳，喉间发出阵阵呜咽，牙齿咬破下唇，点点鲜血和泪流下，滴在砖上，黑沉如墨。
姚晴叹道，“别哭了，陆渐，你摸我腰间，是否有个小囊……”陆渐伸手摸去，触到一个小小锦囊，拉开看时，却是鱼和尚的舍利，不由诧道：“这不是在左飞卿那儿么？”
“傻子！”姚晴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说的话，这世上只有你才会句句牢记、深信不疑的……你啊，傻乎乎的，谷缜又完蛋了，我这一去，你可怎么办呀……”说到这里，她双眼一阖，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陆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恸，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边哭边说：“阿晴，你又骗我？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
哭泣中，忽听姚晴轻声说道：“你扶我起来……”陆渐忍泪将她扶起，姚晴忽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我告诉你风、雷、地三部隐语，你记好了，将来破解画像秘密，修成神功，一定要为我报仇……”
陆渐泪眼模糊，脑子里乱哄哄一团，听姚晴念了一遍，三句隐语也不过记得半句，忽觉怀中女子身子一震，低头望去，姚晴正慢慢闭上眼睛。
陆渐并非第一次面对生死，鱼和尚死时他难受极了，但与眼前相比，那时的悲痛就如沧海一粟，不及此时万一。一时间，他只觉身子空空，血肉魂魄似也化去。可又不知怎的，居然流不出眼泪，原来悲伤之极，反而漠然，越是想哭，越难出声，当痛哭充塞心胸，竟连眼泪也挤不出来一滴。
风雨如晦，一阵狂风吹来，将雨卷入庙里。冷雨彻骨，叫他打了个冷噤，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大叫：“不成！阿晴不能死……她死了你还活什么？她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渐想到这儿，放下姚晴，变化金刚法相，劫力化为内力，度入姚晴体内……“人相”“我相”“寿者相”“马王相”“猴王相”“雀母相”“雄猪相”“神鱼相”“半狮人相”……十六相变完，再变一轮。
起初，姚晴的体内动静全无，就如死了一样，但陆渐生性固执，绝望之余，如疯如狂，不断向她的体内注入内力。随他内力注入，过了一阵，忽觉姚晴身子里涌起一股寒气，从任脉起始，迂回周行，抗拒入体的内力。陆渐虽不知这股真气来自何处，但既有一丝真气，便有一线生机，心下狂喜不胜，转化内力，压制那股阴寒之气。
由“任脉”到“督脉”，由“奇经八脉”到“十二主脉”，两般真气逐脉争斗，陆渐的“大金刚神力”浑厚不绝，正是阴寒真气的克星，寒气渐被逼入死角，势如毒蛇盘曲、抵死顽抗。
雨声冷冷，光阴无声。陆渐与那寒气苦斗，渐渐心力交瘁、疲乏欲死，空虚漫如潮水，涌上心头，突然之间，眼前景物一变：无天无地，黑白交融，身前的姚晴消失了，唯有无涯虚空，横亘眼前。
陆渐呆了呆，举目望去，黑暗中，透过血色雾气，三垣帝星发出微微光芒。

第九章 萍踪丽影
云松吐蔼，怪石餐霞，一阵鸣泉漱石，落在谷缜耳中，声如古筝扬琴。他张眼望去，一股温热水汽扑面而来，谷缜眼中发酸，合眼片刻，才又睁开，忽见不远处坐落一眼温泉，素气云浮，苍烟萦绕。
一名黑衣女子坐在泉边，怀抱一只波斯猫，秀发高耸，挽成海螺形状，面上笼了一抹青纱，瞳子乌亮有神，流盼间媚态横生。
谷缜哼了一声，鼓腮闭眼。蒙面女子忽地咯咯笑道：“你不奇怪吗？”谷缜道：“不奇怪。”蒙面女眼珠一转，又说：“人家救你性命，你也不谢一声？”谷缜冷冷道：“不谢。”
蒙面女轻哼一声，说道：“你这人呀，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了？”谷缜道：“我本就听话，你不知道吗？”蒙面女笑道：“你谷少爷听话，这世上就没有不听话的人了。”谷缜道：“你说的是。”蒙面女说一句，他应一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蒙面女老大没趣，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谷缜哼了一声，却不做声。
蒙面女目光一闪，侧身向着温泉，削肩微耸，初时无声无息，渐至于嘤嘤出声。谷缜听到哭声，心头一软，叹道：“有什么好哭的？落到你手里，我他娘的才该大哭特哭呢！”
蒙面女转过身来，气呼呼叫道：“谁哭啦，谁哭啦……”面纱却被泪水浸湿，贴着脸庞，凸现出丰颊尖颌，樱口翘鼻。谷缜打量一阵，笑道：“谷萍儿，你戴这劳什子做什么？你的丑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蒙面女脸一红，白他一眼，掀去青纱，露出一张甜美可人的瓜子脸儿。谷缜点头道：“人是好看了一些，站起来给我瞧瞧。”谷萍儿应声站起，谷缜笑道，“人也长高了，就不知心变没变，是不是还是那样恶毒。”
谷萍儿原本满心欢喜，听到最后一句，双眼又是一红，谷缜不耐道：“哭就免了，我这穴道你解不解，不要以为你武功强了，就敢欺负为兄！”
谷萍儿不觉莞尔，走上前来，挨着谷缜坐下，柔声道：“我哪敢欺负你？我只是害怕。”谷缜道：“怕什么？”谷萍儿将头靠在他肩上，幽幽说道：“我怕解了穴道，你就会离我而去，若不解穴，你是委屈一些，我却能时时看着你，听你说话。”
“狗屁不通！”谷缜怒道，“若不解穴，我从今日起不睁眼睛，也不跟你说话。”当即赌气闭眼，一言不发。
谷萍儿面露怅然，呆了一会儿，轻哼道：“好呀，不说就不说！”她站起身来，走到温泉边放下那只猫儿，思索一会儿，忽又软语笑道，“人家背你来，流了好多汗，身子黏黏的，洗一洗才好。”
谷缜心中咯噔一下：“这小妖精装傻乔痴，终于现出原形了。”欲说不好，却恨事先放出大话，但听窸窸窣窣的宽衣之声，不多时，便听谷萍儿笑道：“好哥哥，你何不睁大了眼，这样眯着偷看，很是不对！”谷缜明知她故意诬陷，可这少女笑声娇媚，字字勾魂，不觉心头一痒，暗骂“放屁”。
忽又听谷萍儿笑道：“好哥哥，你一贯敢作敢为，无法无天，怎么突然变成了道学先生？说起来，萍儿的身子你又不是没瞧过？那天……那天你喝醉了酒，放肆得很呢，萍儿心里又害怕，又欢喜……”
谷缜听到这话，一股怒气直冲胸臆，冲口叫道：“胡说八道……”
“哎呀！”谷萍儿笑道，“你到底说话了！”谷缜心头大恨：“只怪我太在意此事，到底被这丫头赚了。”忽听谷萍儿又笑：“好哥哥，我还能让你睁眼，你信不信？”谷缜道：“放白湘瑶的屁。”
白湘瑶是谷萍儿的生母，也是谷缜的继母，谷缜故有此骂。谷萍儿却不着恼，哧哧轻笑，忽听一声水响，料是沉入水中，温泉水滑，谷萍儿肌肤娇嫩，登时呻吟起来。她天生媚骨，又得母亲调教，随着年纪见长，渐成一代尤物。谷缜纵然定力了得，也被扰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说：“你这小鬼，好的不学，偏学你妈勾引男人。”
谷萍儿笑道：“人家学媚术又怎么了？这世上，我只勾引你一个，别的男人么，我睬也不睬……”谷缜喝也不是，骂也不是，但凡男子，多少有些虚荣，谷缜也莫能外，明知这话乖戾不常，听在耳中却有三分受用。正默然，忽听谷萍儿一声尖叫，似乎受了极大恐怖。
谷缜心神一震，不禁张眼望去，忽见谷萍儿怀抱猫儿，坐在泉边笑嘻嘻地望着自己，衣衫严整未脱，只赤了一双脚，露出白嫩小腿，轻轻踢水嬉戏。
“上当了。”谷缜羞怒难当，不由得怒目而视。
“好哥哥。”谷萍儿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打心底里疼我爱我，只怕我遇上危险，对不对？”谷缜呸道：“对白湘瑶个蹶子。”
谷萍儿不以为意，笑了笑，取手巾抹净纤足，穿上绣鞋，走上前打量谷缜一阵，忽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谷缜穴道被制，躲闪不开，怒道：“你做什么？”谷萍儿笑道：“人家喜欢你呀！”
谷缜道：“抹我一脸口水，也叫喜欢？”谷萍儿收敛笑容，侧身坐下，淡淡说道：“你还不是抹了妙妙姐一脸口水，难道你就不喜欢她？”谷缜道：“她和你不同。”谷萍儿眼圈儿一红，大声叫道：“哪儿不同了，我又哪儿比不上她？”
谷缜道：“你是我妹子，她不是，再说她也不会诬蔑陷害我。”谷萍儿盯着他，眼里露出一丝凄楚，良久叹道：“那一天，我见你和她躲在礁石后面，你抱着她，亲她的脸……”
谷缜接口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谷萍儿凄然一笑，望着温泉上空变幻莫测的水汽，幽幽叹道：“若没见也就罢了，可我偏偏看见了，那时间，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我后来就想，无论如何，我也不做你的妹子了，我要做你的妻子，让你一辈子亲我抱我……”
谷缜冷笑道：“所以你就陷害我？”谷萍儿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套我的话，我才不说，我说了，你就会没命……”谷缜道：“你说不说与我有什么相干？”谷萍儿道：“你能活到现在，实在侥幸得紧，在南京，徐海死了，你为什么活着？在那户农家，你本也活不了的……”
谷缜恍然有悟，皱眉道：“莫非你……”谷萍儿接口道：“这是一个约定，我不说出真相，别人就不会杀你……”谷缜点头道：“料是你说过了，若她杀我，你就向我爹告发她，是不是？”说罢微微苦笑，自语道，“若是这样，我宁可被她杀了。”
谷萍儿深深看他一眼，抚着怀里猫儿，注视水汽，默默不语。谷缜又道：“既然被你威逼，不能亲自杀我，那人便下了战书，她知道以我的性子，必会前来徽州迎战。接着她又放出风声，将叶梵引来徽州，我逃出狱岛，四尊中数叶梵最想抓我回去。以他的武功，我也万无逃脱之理，如此一来，她不必动手，就能借叶梵之手将我捉回去……”谷缜一边说话，一边察言观色，谷萍儿却只是低头抚弄猫儿，无嗔无笑，也不知她心中想些什么，谷缜瞧不出端倪，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萍儿，我待你怎么样？”
谷萍儿侧过身子，盯着谷缜笑道：“你呀，脸上凶巴巴的，心里却很疼爱我。小时候吃福柑，柑子少，小孩子又多，大家都抢着吃，你却总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我；后来你回东岛，见我左边的耳坠磕坏了，就配了一枚绝好的给我；还有，那年我患了寒疾，要五种罕有的药材，你不仅辛苦配药，又听说白狐皮能治这病，就去极北买来白狐皮袍给我……你对我的好，我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谷缜提起旧谊，是想动之以情，策反谷萍儿，不想谷萍儿说起往事，竟惹得他思绪万千，沉默半晌，忽道：“萍儿，你跟白湘瑶不同，我虽恨她，却把你当亲妹子……”谷萍儿秀眉微皱，别过头去，冷冷道：“你这么说，我不欢喜……”谷缜道：“你不欢喜也没法子，我今生若要娶妻，也只会娶妙妙一个。”
谷萍儿转眼望来，泪盈双目，身子微微发抖，颤声说：“就算有了那事，你也要娶她？”谷缜道：“大不了，我不娶她，也不娶你，孤孤单单过一辈子。”谷萍儿恨恨道：“你可真狠心。”谷缜道：“你知道就好。”
谷萍儿想了想，冷冷说：“若是妙妙姐死了呢？”谷缜心一沉，厉声道：“萍儿你疯了？”谷萍儿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她，但别人要杀她，我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谷缜道：“谁要杀她？”谷萍儿道：“要杀她的人多了，什么风君侯啊，雷帝子啊，天算啊，地母啊，就算没有人祸，也有天灾，要么坐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失火把自己烧死；上山的时候，运气不好，被毒蛇咬死；这种种死法，谁又猜得到呢？”她神色淡漠，说得虽是可怖可惧之事，却如闲谈便道一般。
谷缜看她半晌，忽地哈哈大笑，点头道：“好，不愧是白湘瑶的女儿。”谷萍儿瞧他一眼，叹道：“你心里怨恨我么？我早想好了，若不能教你疼我爱我，就索性教你恨我怨我，总而言之，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做梦也忘不掉。”
谷缜啐了一口，冷冷道：“你若不是我妹子，这泡口水一定吐在你脸上。”谷萍儿侧着半片娇靥，微微笑道：“你亲亲我就成，吐就免啦！”谷缜瞪了她半晌，忽而笑道：“傻丫头，你点了我穴道，我又怎么亲你？”
谷萍儿歪头瞧他片刻，笑道：“我知道的，你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就在打坏主意。可你却不知道，这三年里我武功好了很多，一根指头也能将你打倒。”说着伸指在他额上戳了戳，又亲了谷缜一口，这才恋恋不舍，解开他的穴道。
谷缜起身瞧瞧四周，寻一块石头坐下，笑道：“萍儿，你当年的武功还不如我，忽忽两年，怎么就成了高手？”谷萍儿道：“我也不爱练武，可这两年，我为了练武，吃了许多的苦……”谷缜道：“干吗要吃苦呀？大伙儿武功一般多好，你这样恃强凌弱，太不公平。”
谷萍儿凄凉一笑，叹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苦练武功，全是为了去狱岛救你……”谷缜见她眉眼渐红，心中怜意大生，随即又提醒自己，这女子有乃母之风，掩袖工谗，擅长做戏，如果就此心软，那么大势去矣，于是笑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大有功劳？”谷萍儿看他一眼，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
“先不说这个。”谷缜顿了顿，“现在我落到你手里，你要怎么对我？”谷萍儿道：“你在中原已经不能立足，我们不妨遁入南海蛮荒，远涉九译绝域，你说好不好？”她注视谷缜，神色极是期盼。
“不好！”谷缜轻轻摇头，“我若走了，岂不便宜了陷害我的孙子？”谷萍儿道：“你若不走，要么死路一条，要么又被关回狱岛。”谷缜道：“事关白湘瑶，你两面为难，不肯说出真相，我也不怪你。但我要洗刷冤屈，你又何必拦我？这样吧，你我赌斗一场如何？”谷萍儿道：“赌斗什么？”
谷缜道：“咱们来比武，我胜了，你容我去捉汪直；你胜了，我随你去九译绝域。”谷萍儿一怔，心头涌起一股狂喜，拍手笑道：“哎呀，你说真的？”
谷缜笑道：“绝无戏言。”谷萍儿想了想，摇头说：“你定有诡计，若比武功，你非输不可。”谷缜笑道：“我有什么诡计？”谷萍儿一笑，后退两步，摆个拳架道：“好啊，你来。”
谷缜却不动弹，淡淡笑道：“萍儿，你我出身武学世家，倘若拳来脚去，刀来剑往，岂不成了当街卖艺的笨伯，白白丢了祖宗的脸面？”谷萍儿笑道：“爹爹常说，学武之人，第一流者，胜在胸襟气度；第二流者，胜在内功真气；最末一流才比拳脚招式。难道说你要和我比胸襟气度？”
谷缜笑道：“胸襟气度，想比也不知如何比法，我们还是比第二流，内功真气。”谷萍儿听了，咯咯咯笑弯了腰，谷缜道：“你笑什么？”
谷萍儿好容易忍住笑，说道：“若说比划拳脚，我还有几分相信。但说到内功真气，却是好笑得很。你从小就是个猴儿性子，让你打坐练功比登天还难，爹爹为此打了你无数次，你却总有歪理，说什么‘武功只是小道，诸葛亮也不会武功，照样带兵打胜仗。你这个东岛之王，不见得比诸葛亮还厉害吧？’气得爹爹当场给了你一巴掌，打得你脸都肿了。”
谷缜被她说起幼时糗事，下意识摸了摸脸，苦笑道：“那些事儿还说它干吗？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狱岛地牢又小又窄，使不开拳脚，但却可练内功，两年来我日日打坐，或许也不输于你。”谷萍儿望着他将信将疑：“那怎么个比法？”
谷缜道：“内功比拼，至为凶险，咱们兄妹之间，何苦生死相搏？当然还是文比。”谷萍儿点头道：“比内劲碎石，还是摘叶飞花？”谷缜心中惊疑：“这小妮子吃了什么速成的灵药，若不然，怎么三年光阴就能内劲碎石、摘叶飞花？”心中如此想，脸上却若无其事，笑嘻嘻说道：“那些太寻常，咱们比泡温泉如何？”
“泡温泉？”谷萍儿面露疑惑，心想内劲碎石、摘叶飞花寻常，难道你这泡温泉的主意就不寻常了？
谷缜瞧出她的疑惑，笑道：“这个泡并非沐浴，而是将全身浸入热水，不得露头换气，谁泡的时间更长，谁就能胜出。”谷萍儿双颊微红，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这个主意……可不老实。”
谷缜心知她是说自己想趁机看她沐浴，当下也不辩驳，只是笑笑，取来一根树枝插在地上，在树枝四周刻上时辰，说道：“这根树枝做日晷计算时辰，如今是卯时一刻，谁先下水？”谷萍儿心想：“若我先下水，难保他不趁机捣鬼，拿走我的衣服；若他先下水，我在上面，先瞧他是否真有高明内功，若是内功平平，我点了他穴道再下去；若是当真内功高明，我也好做防备。”心念数转，笑道：“你先下。”
谷缜道：“你先背过身去。”谷萍儿疑惑道：“做什么？”谷缜道：“脱衣服啊，你喜欢看光屁股男人么？”谷萍儿轻哼道：“谁知道你是否会趁机逃跑？”谷缜道：“我这点儿能耐，又能逃到哪里去？你听见水响，立马转身，料想时间也不长。”
谷萍儿一时也想不出其中的破绽，只得转过身去。谷缜一边瞧她，一边飞快地褪去衣裤，将一只裤脚系住裤带，又用裤带拴住一只衣袖，两者均打活结，如此衣裤相连，便有一丈多长；再将剩下的裤脚放在温泉边，用一块百斤大石压住，又在百斤大石下垫了一块小石，让大石块对着泉水，摇摇欲坠。做好机关，谷缜拽着一只衣袖，悄悄退入泉边树丛，边退边笑：“我要下水了，不许偷看！”谷萍儿哼了一声，说道：“这句话，待会儿原话还给你……”
谷缜小心钻入树丛，屏息伏下，忽将衣袖一拽，活结顿脱，衣袖、裤脚分开，牵动了一丈开外的大石，扑通声响，大石前倾，水花四溅。谷萍儿怕他弄鬼，立时转身，眼见衣裤鞋袜四处散落，微微一笑，心想：“男人们都是这邋遢样子。”
她小心将衣裤收拢叠好，来到温泉边细看，可是蒸气浮于水面，若聚若散，潭下的物事模糊不清，隐见乱石中栲栳大一团黑影，料是谷缜。心想他必然憋不久的，便傍在潭边坐下，拈着鬓发，抚着猫儿，雪白的双颊微微含笑，笼罩在白汽氤氲之中，倩影时隐时现，宛如林中仙子。
谷缜赤条条地蜷在树丛中，心中七上八下。是时山中清寒，冷风微微，吹得他浑身发抖，只恨谷萍儿便在丈外，稍有动静，必为所觉，故而蜷成一团，咬牙苦忍。忽见谷萍儿怀中的波斯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绿莹莹的眼珠一转，似朝这方看来，谷缜被它一瞧，如遭针刺，心中更是老大不快：“这畜生瞧见我了吗？”
谷萍儿专注温泉，不料谷缜就在左近。坐了片刻，她瞧瞧日晷，忽觉有些不对，起身挥掌，拂去水汽，定眼细察，只见大小石块，不见一个人影。谷萍儿叫声不好，举目望去，温泉由这深池泻出，冲刷出一条小小河沟，穿过丛丛荆榛蜿蜒远去。
“哎呀，我忘了这个！”谷萍儿一跺脚，奔出两步，忽又想起什么，反身折回，抄起地上衣裤，匆匆展开身法，沿着小河沟奔去。
谷缜料定谷萍儿聪明有余，精细不足，有意设下这个局，让她以为自己水遁。谷萍儿情急之下，势必沿着河沟追赶，这时他大可钻出树丛，好整以暇地穿上衣裤扬长而去。不料谷萍儿心思尽在他的身上，生恐谷缜出水受凉，一时多事，竟把衣裤带走了。
谷缜叫苦不迭，可又不敢久待，双手抱胸，钻入一片树林，山风迎面吹来，谷缜浑身哆嗦，索性发足狂奔，好叫浑身发热。不料奔得太急，踩中一根荆刺，脚掌钻心疼痛，他只得坐倒，伸手拔刺，正想如何找些树叶遮羞，忽听“咭”的一声娇笑，空中下雨似的落下一阵衣裤鞋袜。
谷缜皱了皱眉，慢慢穿好衣裤，抬眼望去，谷萍儿怀抱波斯猫，站在参天大树上，踩着一根细枝，玩耍似的上下起伏，见他望来，笑嘻嘻说道：“好哥哥，这次谁赢了？”谷缜道：“自然是我赢了，你不待我从温泉里出来就擅自离开，分明是见我闭气功夫了得，自知不胜，临阵脱逃。”
谷萍儿飘然落下，伸指刮刮脸颊：“不羞，你连水都没下，却编这些鬼话骗人。”她面皮薄嫩，纤指过去，留下几道红痕。谷缜正好相反，胜在脸皮厚实，微微笑道：“你不认输，我又有什么法子？”
谷萍儿道：“那么再行比过？”谷缜道：“再比你也稳输不赢，这样好了，咱们比轻功如何？”谷萍儿笑道：“你又有什么诡计？”谷缜道：“我自有神通，何用诡计？你瞧见远处那棵歪脖子松树了吗？谁先到那树下，谁就算赢。”谷萍儿道：“也罢，就再比一比，你可不许赖了。”
“谁赖了？！”谷缜呸了一声，“我数到三，你我二人同时举步，一，二，三……”谷萍儿将身一纵，逝如烟云，须臾掠出十丈。斜眼望去，只见谷缜才奔两丈，不觉暗笑，飞身又奔数丈，转头再瞧，已不见了他的影子。谷萍儿心下一沉，却不立马追赶，飞身纵上一棵大树，有如黑羽飞鸟，凌空俯视，这一下，方圆数里尽收眼底，只见谷缜蹑手蹑脚，钻入一片灌木丛中。
谷萍儿微微一笑，轻点枝头，飘落到另一棵大树上，再一纵，便到谷缜头顶，有如仙子谪尘，落在他的身前。
谷缜忽受惊吓，不自觉一拳打出。谷萍儿笑道：“好啊，比拳脚么？”一手抱着那猫，一手使出“雪鸿爪”，勾住谷缜来拳，脚下使绊，欲要将他绊到，可是方才出脚，忽又不忍，当即收脚，使出“千浪千叠手”，转到谷缜身后，一眨眼的工夫，在他肩头背上连拍十下。
谷缜浑如不觉，挥拳又打。谷萍儿摇头道：“哥哥，你已输了。”谷缜闻如未闻，仍是拳打脚踢。
谷萍儿心中微微有气，使一招“无定脚”，将他绊了一个筋斗，鼻子撞着一块石头，鲜血长流。谷萍儿见了，心中慌乱，伸手去扶，却被谷缜反手一拳，狠狠打在腰间。虽有内劲护体，谷萍儿心头却如被刀割了一下，正想说话，忽见谷缜爬将起来，咬牙瞪眼，满脸是血，手挥脚舞，如癫如狂。
谷萍儿又害怕，又难过，勉力拆了十几招，每到欲下重手，又觉心酸手软，忽地后跃丈余，叫道：“我不跟你打了……”一手捂住面颊，哇地哭了出来。
谷缜呆了呆，一跤坐倒，瞪着眼呼呼喘气：“臭丫头，叫你跟我打，叫你臭丫头跟我打……”忽觉鼻酸眼热，伸手揉了揉眼，才不至落下泪来。
谷萍儿哭了一会儿，将泪一抹，起身叫道：“好，你定要去洗刷什么冤屈，我也由得你去。”不由分说，挽起谷缜向山中奔去。谷缜怒道：“你做什么？”欲要挣扎，却被谷萍儿拿住了“曲池”穴，转眼望去，谷萍儿脸色苍白，泪痕犹在，小嘴紧紧抿着，只顾向前飞奔。
走了一会儿，忽听谷萍儿道：“到了！”谷缜定眼一瞧，前方松石错杂，抱着一座天然石室，石室上书“轩辕洞”四字。原来这里地处黄山光明顶下，相传光明顶是轩辕黄帝得道飞升之所，故而这石室也被冠以大号，认为是黄帝修仙处所。
谷萍儿又道：“汪直大约就在里面。”谷缜将信将疑，瞥她一眼，谷萍儿扭过头去，不与他正眼相对。
谷缜知她心情矛盾，不觉微微叹气。谷萍儿忽地将他一拽，纵近石室门户，可是向内一看，二人均是大吃一惊。但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具尸首，居中火堆燃尽，一口大铁锅打翻在地，锅内的羊肉汤洒得到处都是。
谷缜见室内并无活人，入内细察尸首，个个面色青黑，神情扭曲，嘴角沁出丝丝黑血，观其容貌兵刃，却是倭寇无疑。谷缜心想：“这是中毒迹象？谁下的毒手？”又想到程公泽所说的“偷盗砒霜”，这死状确是服食砒霜的征兆，这二者间必有关联。再看群倭容貌，并无汪直在内。
谷缜满腹疑窦，坐在一块大石上沉思，谷萍儿却不做声，抱着波斯猫悄立一旁。不多时，忽见谷缜起身，拾起一口倭刀，出了门，在远处挖了一个方圆丈许的大坑，挖毕已是汗流浃背，谷萍儿怪道：“你做什么？”
谷缜道：“不可叫倭奴污了我轩辕仙迹。”将倭人尸首一一拽出，丢入坑中掩埋，又问，“萍儿，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谷萍儿道：“我听来的。”谷缜道：“听谁说的？”谷萍儿摇头道：“这个，我可不能说，但他们送命，却与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谷缜哼了一声，瞪着她满脸怒容。谷萍儿见他神情，心中一酸，几欲吐露实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谷缜正觉迷惑，忽听一个女子说道：“理应在这附近。”另一女子接口道：“夫人断定么？”二人齐齐变色，不及闪避，两名女子穿林而出。一旦照面，来人也是大惊，原来一个是施妙妙，另一个却是美貌妇人，素衣裹体，妍丽妖娆，举手投足，无不流露媚态。
谷萍儿靠近谷缜，牵着他的衣袖笑道：“妙妙姐，妈，你们怎么来啦？”施妙妙瞪视二人，脸色发白，素衣美妇却是半嗔半笑：“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调皮小鬼，不说一声就到处乱跑，害我和神通担心！”
美妇不是别人，正是谷缜的继母白湘瑶。谷萍儿咯咯笑道：“妈，我都长大啦，你还担心什么？再说，有缜哥哥陪着我，日夜呵护，天底下哪儿去不得？”谷缜见她故作亲昵，心中大为光火，又见施妙妙瞪来，越发心中气苦：“这傻鱼儿屡屡做出绝情的事，说出绝情的话，我又何必一厢情愿，给她好脸色看？”想到这里，神色淡淡的，既不分辩，也不多瞧施妙妙一眼。
白湘瑶望着谷缜，微露疑惑，忽听谷萍儿说道：“妈，你怎么和妙妙姐在一起？”白湘瑶道：“本和神通一同来的，未想途中遇上一事，他先去办理，又恐你孤身一人遭遇不测，就让妙妙陪我来找你。”
“神通？神通！”谷缜哼了一声，“白湘瑶，你怎么找来的？”白湘瑶笑道：“我们母女之间，私底下自有一些隐秘记号互通消息，萍儿沿路留了标记，我顺着找来也不对么？”
谷缜纵然不信，可涉及母女之私，倒也不便多问。谷萍儿说道：“妈，爹爹遇上了什么事？”白湘瑶道：“风君侯伤了你赢公公，神通找他晦气去了。”谷萍儿叹道：“许久没见爹爹出手，这次却没眼福！”
施妙妙见谷缜正眼也不瞧自己，眼前一阵昏黑，忽地晃了晃身，扶住身旁树木，眼泪也几乎儿落下来，唯有不住提醒自己：“别哭，你若哭了，只会惹他笑话……”一边想着，眼眶已是模糊了。
谷缜故作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施妙妙身上，见她神情恍惚，身子摇晃，心头先软了七分，欲要上前，不想腰间一麻，竟被谷萍儿制住了“气户”穴，谷缜大怒，侧目一瞧，却见谷萍儿神色凄楚，目光落向别处。
白湘瑶瞧得分明，眼珠一转，温言道：“妙妙，你不舒服么？”施妙妙见问，收拾心情，摇头道：“我很好啊。”白湘瑶笑道：“没事就好，是了，你是东岛四尊之一，地位胜过我和萍儿，这里的事还是你来做主。”
施妙妙道：“夫人言重了，妙妙年纪小，见识又浅，位列四尊已是勉强。凡事还是夫人决断为好。”白湘瑶叹道：“妙妙，你不是为难我么？我和这小子一直不对，我若捉他，别人会疑心我怀有私念，萍儿又不懂事，如何处置缜儿，我还真没法子……”
谷缜大怒，心想好个贼婆娘，拐弯抹角地逼妙妙抓我。他冷笑一声，大声说：“白湘瑶，你不要鬼话连篇，落到你母女手里算我倒霉。施姑娘，你也不要客气，要打要杀，谷某人一根眉毛都不会皱的。”施妙妙听得芳心一痛，心想：“他竟叫我施姑娘？”
谷萍儿心中一急，叫道：“这可不成，缜哥哥说什么也是重犯，须得爹爹亲自审理，妙妙姐，你说是不是？”
施妙妙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萍儿说得是，无论他犯下何种罪孽，也须由岛王做主。”白湘瑶轻轻摇头，神色一黯。施妙妙忍不住问：“夫人怎么了？”白湘瑶苦笑道：“我只是为神通难过，他只有这个儿子，虽然不肖，但若由他亲手处置，真是情何以堪？”
施妙妙尚未接口，谷萍儿已笑道：“妈，你这样说，就该替哥哥多说几句好话，叫爹爹不要重重罚他。”白湘瑶猛然抬头，盯着女儿，目中闪过一道锐芒，但只一瞬，又淡淡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干预岛务？神通自有决断。”谷萍儿道：“既然爹爹自有决断，那么见了爹爹再说不迟。”
母女俩含笑对视，白湘瑶忽地软语道：“萍儿，几天不见，你的嘴巴越发伶俐了。”谷萍儿笑道：“是呀，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儿，若没几分口才，妈岂不是白生我了？”白湘瑶一呆，举手掩口，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谷萍儿也笑，母女二人遥遥相对，恰似竞媚斗妍，谷缜不觉暗骂：“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狐狸精生了狐狸精。”
白湘瑶笑了一会儿，桃颊蕴红，美眸流光，连连摆手道：“哎呀呀，不与你这丫头胡缠了，咱们歇一阵，再去找你爹爹。”拣块大石冉冉坐下，其他三人也各怀心事，坐了下来。
谷萍儿又问：“爹爹去哪儿了？”白湘瑶道：“我也不知，左飞卿轻功绝伦，人又滑头，或许向西，或许向南，神通一时未必抓得到他。神通说了，我们寻不着他，就先回东岛。”
娘儿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不住，谷缜与施妙妙却均是目光飘忽，偶尔四目相对，也是一触即分。谷缜冷静下来，有心解释，但见施妙妙神色冷漠，心也随之冷了大半，唯有暗叹：“傻鱼儿心里恨死我了。也怪我太过藐睨世俗，举止不常，惹来许多非议。施浩然这老头儿又过于端方，将女儿调教得如同道学先生。唉，莫不是月下老儿喝醉了酒，系错了红绳？要不然，我怎么会喜欢这只傻鱼？”
他胸中爱恨交织，忍不住狠狠瞪了施妙妙一眼，施妙妙瞧见，大为恼怒，心想：“这个不要脸的坏东西，还敢瞪我？哼，我就不能瞪你吗？”想着也瞪了回去，两人目光相逼，僵持了一阵工夫。谷缜不知为何，面对施妙妙，怒气总是无法持久，怒气一去，爱意涌起，挤眉弄眼，连做几个滑稽怪相。施妙妙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啐了一口，惹得白湘瑶母女双双侧目。施妙妙急忙端正容色，故作矜持。谷萍儿却料到其中故事，暗自作恼，轻轻冷哼一声。
白湘瑶微微一笑，忽道：“萍儿，你什么时候养猫了？”谷萍儿道：“这本是叶叔叔一名属下的，可它一见我就很亲近，叶叔叔说我与它有缘，就送给我啦！”白湘瑶哦了一声，说道：“听说西城地母养了一只波斯猫，名叫北落师门，寿命极长，神奇无比，这猫儿看来倒有几分相似。”
谷萍儿一阵娇笑，说道：“那是地母娘娘的宝贝，怎么会落到我这里？我给它取名粉狮子，您说好不好？”白湘瑶道：“它若是凡猫，这名字却也配得上。”谷萍儿抿嘴一笑，抚着那猫儿颈毛，眼神甚是怜惜。
白湘瑶又笑了笑，说道：“抱来给我瞧瞧！”谷萍儿欲要上前，但瞧谷缜一眼，忽生迟疑。白湘瑶笑道：“你怕他跑了么？别怕，他逃得过我娘儿俩，也逃不过妙妙的千鳞。”说着看了施妙妙一眼，施妙妙迟疑一下，点头道：“那是当然。”
谷缜深知白湘瑶时时挑拨，要让施妙妙与自己情人相残，她好坐看笑话。谷缜恨得牙痒，却不敢当真妄动，生恐施妙妙一时冲动，真将自己射成筛子。
谷萍儿放下心来，笑吟吟地将猫抱去，白湘瑶接过，轻轻抚弄片时，起身笑道：“走吧！”竟没有将猫还回的意思。
谷萍儿脸色微变，叫道：“妈，你，你……”白湘瑶笑道：“我怎么？还不带缜哥儿上路？”谷萍儿跌足道：“妈……”白湘瑶脸一沉，冷冷道：“你不听我话？”说着拇指、食指按在猫儿颈上。知女者莫若母，谷萍儿自幼便爱小猫小狗，倘若猫狗不慎夭亡，必然哭得死去活来，白湘瑶见她喜爱这只波斯猫，故意骗来挟制于她，逼她不敢轻易放走谷缜。
谷萍儿深知乃母之风，心中为难极了，一边是心爱宠物，一边却是心爱男子，一时呆在当地，眼圈儿忽地红了，忽听谷缜哈哈一笑，起身道：“上路就上路，臭婆娘，怕你我就是你养的！”
白湘瑶听惯了他这套说辞，一笑了之，施妙妙却愤愤不平，喝道：“谷缜，你太无礼……”谷缜道：“你倒说说，我怎么无礼了？”施妙妙道：“常言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因为你平时小节不修，不敬长辈，爱讨口舌便宜，以至于乖戾无道，犯下大错……”想到伤心处，眉眼泛红，嗓子不觉哽咽了。谷缜皱眉望她，心中暗骂：“这只傻鱼儿，将来落到我的手心里，先打你一顿板子。”再瞧白湘瑶含笑注视，心中更怒，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四人步行出山，遥见前方车马，两名东岛弟子迎上来，眼见不但找到谷萍儿，更捉到谷缜，不由得皆大欢喜。谷萍儿说：“大伙儿都坐车么？哥哥怎么办？”白湘瑶笑道：“他也坐车，但须有些防备。”从袖里取出一团小指粗细的透明绳索，“这小子善会开锁，寻常锁具困不住他，这根‘玉蛟索’相传是用蛟筋炼制，宝刀莫伤，妙妙，你看是否捆他一捆？”
施妙妙若答不，无疑自承对谷缜余情未断；若答是，心中又觉不忍。正踌躇，谷萍儿已笑道：“还是我来捆吧。”
“不成！”白湘瑶摇头道：“这人狡猾万端，你心肠太软，最好离他远些。”谷萍儿正要撒娇，忽见白湘瑶目射寒光，又捏“粉狮子”的脖子，顿时气势一馁，噘嘴不乐。
施妙妙稍一迟疑，接过蛟索。谷缜伸手笑道：“施大小姐，请了。”施妙妙听出他嘲讽语气，心如刀割，咬牙将他双手缚上。正在施为，忽听谷缜在耳边低声道：“捆得好，凭这捆人的本事，可以去狱岛当岛主夫人了。”施妙妙心中本就不安，听了这话，不安化为怒气，狠狠收紧蛟索，打上死结，痛得谷缜龇牙咧嘴，牙缝里咝咝直冒冷气。
马车启程，一路上谷萍儿笑眯眯地缠着谷缜说话，谷缜有一句无一句，随口应答。施妙妙缩在车厢一角，双手抱膝，心中其乱如丝，不敢正眼去瞧谷缜，偶尔看他手脚束缚，又觉亦悲亦忧，心想：“我方才弄痛他了么？唉，这样捆久了，会不会伤了手脚？”想着忐忑不已，渐至于深深后悔。
行了一程，白湘瑶叫停道：“天色已晚，且在镇上歇脚。”众人下车，谷缜手足被缚，行动不便，全靠两名东岛弟子抬出，口中笑道：“‘坐轿舒服抬轿苦’，有劳二位师兄了。”一边说，一边下坠扭动，以增添自身分量。
客栈内客人不少，乍见三位绝色女子倘徉入栈，无不眼前一亮，又见抬进一个人，更觉十分惊奇。栈中伙计着意巴结，腾出一张空桌。谷缜落座，大声叫道：“伙计点菜。”
白湘瑶知他又有名堂，微微一笑，并不打断。店伙计欺他囚徒身份，假装没有听见，径向三女点头哈腰，谷缜怒道：“我把你这狗伙计的招风耳撕了下酒，爷爷叫你，没听见么？”店伙计大怒，正要反唇回骂，谷萍儿却笑道：“罢了，他要点菜，你由得他就是……”
店伙计无奈，只得转过身来，赔笑道：“客官点什么？”谷缜道：“只怕爷爷要的你这里没有！”店伙计道：“绝无此理，本店的酒菜百里闻名。”
“好！”谷缜大声说道，“那就先来个‘六月飞雪’。”店伙计怪道：“这是什么菜？”谷缜道：“这还不懂？就是将六月下的雪化做一杯冰水，给爷爷消消暑热。”店伙计赔笑道：“爷爷糊弄小的，六月里哪能下雪？”谷缜道：“窦娥含冤，六月飞雪，你没听说过？”店伙计耐着性子道：“戏本上的勾当，岂能当真……”
谷缜呸了一声，骂道：“做不出来就拉倒，哪来这许多废话？什么百里闻名，百里臭名还差不多。”店伙计怒极，若非瞧三位佳人的薄面，早已一巴掌扇了过去，当下憋紫了脸，忍气吞声道：“是、是，爷爷明断，这个……这个小店确实做不出来。”
“知错就好。”谷缜又说，“既无‘六月飞雪’，那就来个‘人间三毒’。”店伙计听得一呆，这名儿不止未曾听过，还取得十分凶险，不由呆呆道：“什么三毒？”谷缜笑道：“没听说过吗？有道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由可，最毒妇人心’。故而，这人间三毒乃是三道菜，第一是乌鸡炖青蛇，第二是红油炸马蜂，第三则是清炒妇人心。”
店伙计听得脸色发白，青蛇、马蜂倒还罢了，比起“妇人心”，这两样均是不算什么，忙笑道：“爷爷取笑了，小的就是拼死也会给你捉蛇取蜂。至于这‘妇人心’嘛，怎么取得？杀人偿命，爷爷不是要了小人的命么？”
谷缜笑骂道：“不知变通的蠢材，你就不能用猪心、狗心么，反正也差不多。嗯，记住了，无论猪心、狗心，都需三颗，少一颗都不行。”
他不住含沙射影，白湘瑶听得面色阴沉，谷萍儿心怀鬼胎，抿嘴不语，唯独施妙妙性急，拍桌叫道：“坏东西，你没个完么？”谷缜道：“我自点菜吃饭，关你什么事？”施妙妙瞪他一眼，骂道：“鸡肠小肚的臭贼。”谷缜道：“我鸡肠小肚，总比有的人狼心狗肺的强。”施妙妙怒道：“你又骂人？”谷缜笑道：“我骂狼、骂狗，就不骂人。”
施妙妙忽地出手，一个耳光打得他翻倒在地，口角流血，谷缜反而哈哈大笑，连道：“打得好，打得好……”施妙妙一掌打过，忽地悔从中来，望着谷缜眼眶一热，流泪骂道：“坏东西……你……你不得好死……”骂完忍耐不住，以手掩口，冲出栈门去了。
栈内客人见此情形，无不议论纷纷。谷萍儿扶起谷缜，见他左颊高肿，心中大痛，暗骂了施妙妙两句，取手绢给他拭去嘴角血迹。白湘瑶笑了笑，说道：“伙计，这位客官头脑不清，他点的菜不要了，你拣店内拿手的做几样，能下饭就好。”店伙计求之不得，连连称是。
施妙妙一去，谷缜也没了笑意，沉着脸一言不发。这时忽听栈外轱辘声响，跟着一阵笑语，走进一群人来，为首的公子青衫飘飘，丰神隽朗，见了谷缜，脸色微变。谷缜却是眼前一亮，笑着招呼：“沈兄好啊！”
来人正是沈秀，他见谷缜双手被缚，又与两位明艳女子同坐，心中惊疑，笑道：“谷少主好。”谷缜眼利，又瞧见沈秀身后之人，笑道：“周老爷，多日不见，甚念，甚念。”周祖谟立在沈秀身后，躲躲闪闪，谁想谷缜眼贼，仍是瞧见自己，顿时羞愤难当，呸道：“念你娘的屁。”
谷缜心想：“这周祖谟竟是沈秀的手下，他前往东瀛购买鸟铳，大约也是沈秀的主意，无怪我总觉此事不似沈瘸子的作为。周祖谟口中的‘沈先生’，自然也是小瘸子了。是了，东瀛鸟铳，制艺甚精，射击颇准，胜过中华土产，日本五两一支，转卖到中土，能卖到二十两以上，纵有风险，余羡却很可观。”他虽在难中，仍然不忘算计，心念数转，忽见沈秀拄着拐杖，一步一纵，坐到一张桌边，同行五人也占了两桌。沈秀目光阴冷，不时扫视这边。
菜已将上，谷缜无法动筷，谷萍儿便将菜肴盛在碗中，一口口喂他进食，沈秀忽地笑道：“谷兄好福气，无论走到哪儿，均有佳人相伴。”言下颇有些酸溜溜的意思。谷缜笑而不答，谷萍儿却低声道：“你认识这人么？他的眼神可真讨厌。”谷缜转眼望去，只见沈秀一双眼直在白湘瑶与谷萍儿身上游移，心想这小瘸子不改本性，便低声说道：“这人不是好货，须得严加提防。”
谷萍儿眼珠一转，笑道：“我去去就来。”转身入了栈内，半晌才出，又喂谷缜进食。谷缜正觉奇怪，忽见沈秀等人所要的酒菜端了上来，想是路途困顿，腹内饥饿，一时只听稀里呼啦饮食之声。
吃不多时，忽听一人皱眉按腹，低声呻吟。周祖谟道：“老钱，你怎么了……”话未说完，便觉一股浊气在腹内游走，周祖谟急运内劲弹压，谁知越压越痛，转眼一瞧，同桌之人无不蹙眉抿嘴，神色怪异。忽地有人起身叫道：“伙计，茅房何在？”伙计一愣，指明方位，刹那间，数道人影破空而出，沈秀虽然瘸了一足，仍是翩若寒鸦，矫若水蛇，一瘸一拐抢在众人之前，扎入茅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众人气急败坏，可又不敢与首领争先，有的急往栈外觅地方便，内功稍差的屎尿齐滚，当场不恭起来。客栈内臭气熏天，众食客食欲大减，纷纷叫骂不已。这些人虽然都是蛮横之辈，此时忙于内务，耳听骂声，也无暇理会。
谷缜瞧得心动，忽笑道：“是‘五谷通明散’？”谷萍儿点头微笑。谷缜道：“用了多少？”谷萍儿道：“半瓶！”谷缜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好丫头，真有你的。”
“五谷通明散”本是东岛秘药，服食者非得泻足三日三夜，将体内的五谷浊气泻尽，而后吞津服气，饱填以先天真元，从而达到辟谷养气的境界。说来本是良药，只是药性稍嫌霸道，服食分量太多，又无相应内功辅佐，势必大泻特泻，直至浑身虚脱。
客栈里龌龊不堪，白湘瑶好洁，露出几分嫌恶，向掌柜要了两间上房，自去歇息。谷缜与两名东岛弟子同处一室，谷缜有意不叫二人安生，一会儿嚷着方便，一会儿又要水喝，折腾得两名弟子叫苦不迭，后来索性再不管他，大被捂头，只顾睡觉。
谷缜自觉无趣，蜷在床上睡了一阵，忽觉有人解开手脚束缚，他浑浑噩噩，不及睁眼，脱口便道：“妙妙？”张眼一瞧，谷萍儿神色凄楚，呆呆望着自己。
谷缜心中失望，叹道：“是你？”谷萍儿几乎流下泪来，别过头去，忍了半晌，才恨恨道：“你……你做梦也想着她？”谷缜沉默不语。谷萍儿又道：“可她只知道打你骂你，却不会来救你。”忽见谷缜双目瞪圆，额上青筋暴出，心知自己说中了他心底的痛处，不觉缄口，默默解开“玉蛟筋”。谷缜也不做声，转眼望去，两名弟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谷萍儿叹道：“我点了他们的穴道。”
谷缜点点头，步出门外，谷萍儿跟随在后，怀里抱着的波斯猫，也是她设法从母亲那儿偷来的。白湘瑶人虽多诈，却无武功，谷萍儿明里不好违背她，暗里使些手脚却也不难。
谷缜出了客栈，走了一程，见谷萍儿始终跟着，不由皱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谷萍儿偷瞧他一眼，低声说道：“我放了你，回去必受责罚。”谷缜见她神情凄婉，心中又气又怜，哼了一声，方要举步，忽见银光闪动，施妙妙从天飘落，美目晶莹闪亮，盯着二人十分惊疑。
对视半晌，施妙妙缓缓道：“你们上哪儿去？”谷缜笑道：“哪儿去不得？”施妙妙皱了皱眉，涩声道：“谷缜，你真想躲躲藏藏过一辈子？”谷缜笑道：“你要捉我回去？”施妙妙望着谷缜，依稀由那眉眼笑容，想见往日的种种温存，人虽如是，情已非昨，想到这儿，咬牙道：“不错，有我在，你休想跨出半步。”
谷萍儿微微色变，谷缜却笑了笑，大声道：“一。”举起右脚，大大跨出一步。
“叮！”金芒蓝电相交，跌在谷缜脚前，却是一枚银鳞、一枚尖锥。谷缜望着银鳞，怔怔出神，忽听施妙妙颤声道：“萍儿，你别逼我用‘千鳞’，你的‘无相锥’只有三分火候，敌不过我的。”
谷萍儿咬了咬嘴唇，大声道：“敌不过又怎样，总之……你要伤他，就先杀我……”施妙妙呆呆望她，心生异样，怔怔说道：“萍儿，你忘了么？他当年怎么害你……”谷萍儿捂耳道：“我不听，我不听。”施妙妙幽幽说道：“萍儿，你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住了。”
谷萍儿两眼一闭，流下两行泪水，施妙妙也觉鼻酸，忽听谷缜说道：“施妙妙，你真要杀我？”施妙妙咬了咬牙，涩声道：“你不逃走，我便饶你。”谷缜哈哈大笑，又跨一步，施妙妙怒道：“坏东西，你不要命了？”谷缜一笑，再跨一步。施妙妙盯着谷缜，心跳如雷，只觉谷缜武功虽低，压迫之力尤胜绝代高手，不自禁攥住一只银鲤，秀目瞪圆，厉声道：“你再进一步，我真不客气了。”
谷缜深知施妙妙如箭在弦，再若侵逼，她势必出手。想到这里，他不觉心灰意冷，心想：“我一心洗脱冤情，还不是为了这只傻鱼儿？若不然，我何不远涉九译绝域，终生不返中土？我是宁可死了，也不愿她恨我怨我，可她偏偏如此绝情，也罢，我教你亲手杀我，让你后悔一辈子……”想着微微咬牙，第三步便要跨出，忽觉腰间一麻，这一步再也跨不出去，只听谷萍儿嘻嘻笑道：“妙妙姐，你的‘千鳞’固然厉害，这徒手功夫却不知如何？萍儿倒想讨教几招。”施妙妙见谷萍儿制住谷缜，暗暗松了一口气，皱眉问道：“若我胜了呢？”谷萍儿道：“你胜了，我们乖乖回去，我胜了，你须得放了哥哥。”
施妙妙只觉酸气冲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心道：“萍儿你也来气我。我又何尝不想放他？若我死了，就能洗刷他的罪孽，我……我宁可死了的好。”想到这儿，她沉默时许，说道，“好，我不用‘千鳞’。”
谷萍儿道：“我也不用‘无相锥’。”从腰间取出一个鹿皮囊，丢在一边，又将谷缜扶到一边坐下，将波斯猫放在他膝上，深深看他一眼，徐徐起身，转眼望去。施妙妙已将竹篮搁在一边，悄然伫立。
谷萍儿轻喝一声，使出“千浪千叠手”，双手如波浪起伏，挥洒而出，施妙妙不敢大意，应以本门“指南拳”。
“千浪千叠手”招式幻妙，讲究心劲相叠，双手看似各自攻敌，实则互相牵引激发。比方说左手出招，招式才出，右手劲力已然叠加其上，右手劲力方出，左手又生新劲，故而劲力相叠，相生不穷，练到绝顶处，直如惊涛千叠，后劲无穷。
“指南拳”却不同，直来直去，鲜有机巧，但拳随身转，招招不离对手周身五处要穴，攻敌所必救，有如磁针指南一般。
谷萍儿虽得谷神通亲授武技，可是火候未足，施妙妙自幼习武，“北极天磁功”已有相当根底，出手劲与意会，意与神合。谷萍儿连变五六种绝学，离奇变幻，固然叫人目不暇接，施妙妙只以一路“指南拳”应对，却始终不落下风。斗了七十余招，施妙妙出手神完气足，谷萍儿却显出修为不足的弊端，娇喘微微，香汗淋漓。施妙妙不忍逼她太甚，扬声道：“萍儿，你认输吧。”
谷萍儿咯咯一笑，跳开数尺笑道：“妙妙姐，你好狠心，非赢我不可吗？”施妙妙苦笑道：“那么你呢，又何苦定要帮他？”谷萍儿轻哼一声，将手一招，看似将要拍出，袖中忽地光芒一闪，射出点点寒星。
谷萍儿自知比拼暗器，绝非‘千鳞’之敌，故而以比拼徒手功夫为名，骗得施妙妙放下银鲤，她却偷偷藏了几枚无相锥，斗到紧要关头突然发难。这一招十分阴毒，如非强仇大恨不能施为。谷萍儿也是爱极生妒，又百计周护谷缜，狠起心肠，欲置施妙妙于死地，至于以后谷缜如何怨怪，那也顾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暗器得手，施妙妙身形忽转，身披银绡褪到手心，轻轻一挥，几点寒星悄然隐没。施妙妙又将银绡一展，几枚钢锥贴在绡上，蓝汪汪的精芒逼人。
这银绡叫做“软金纱”，本是千鳞一脉自古相传的宝物，织纱的丝线并非蚕丝绵线，而是由一种奇特精金中抽炼而出，织成后刀枪莫入，只需贯注“北极天磁功”，便能生出莫大磁力，专收各种微小暗器。
“软金纱”施妙妙极少运用，谷萍儿只有耳闻，突然遇上，大感错愕。施妙妙见她用出这等毒招，心中气恼，方要出口斥骂，忽见谷萍儿脸色发白，口唇颤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施妙妙见她哭得真切，也被牵动柔肠，不觉恨意烟消，怜意大起，抖落钢锥，上前抚着她背，柔声道：“萍儿，姐姐知道你心软，以德报怨，可他罪孽太深……”说着伤感不胜，正想扶起谷萍儿，不料腰胁一麻，身子忽地僵直，施妙妙吃了一惊，却见谷萍儿抬起头来，脸上泪珠宛然，笑嘻嘻说道：“我就知道，妙妙姐你心肠最好，也最好骗。”施妙妙怒道：“你……你装哭？”
谷萍儿冷笑道：“为救哥哥，我什么也肯做，我且守着你，待哥哥去远了再放你。”施妙妙望她神情，忽地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谷萍儿对谷缜的情感，分明超过了兄妹之情，成了别样情愫。
念头一起，施妙妙出了一身冷汗，忙将这念头按捺下去。然而越是克制，这念头越发强烈，她细细回想，这一路走来，谷萍儿眉梢眼角，无不流露出对谷缜的爱慕之情，只是自己囿于兄妹伦理，纵然觉察，也不愿深思。
她越想越惊，瞪着谷萍儿道：“你……你……”谷萍儿笑道：“我怎么？好了，我先放了哥哥，再与你说话儿。”将施妙妙挟起，纵回安置谷缜的地方，这一瞧，谷萍儿忽地失声惊呼。施妙妙应声望去，只见地上空空，谷缜也好，粉狮子也罢，均已失去了踪影。

第十章 生死两难
陆渐突然惊醒，幻象尽消，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耳边似乎有人呼唤。他不禁摇了摇头，转眼望去，姚晴定定注视着自己，眼角残留几点泪痕。
陆渐见她活转过来，狂喜不禁，欲要挣起，又觉乏力，笑道：“阿晴，你真的好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姚晴叹道：“不是梦，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压住了反噬的‘土劲’。”她望着陆渐，迟疑道，“怎么了？你方才脸色灰白，连呼吸也没了。”
陆渐心知体内有了极大变故，但怕姚晴忧心，笑了笑说道：“大抵用劲过度，一时昏过去了。”姚晴盯他半晌，忽道：“你瞧我的眼睛……”陆渐与她四目相对，突觉一阵心虚，慢慢转过眼去。
姚晴哼了一声，说道：“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嘴里说假话，眼睛却不会说谎，你有什么大事瞒着我？”陆渐道：“没……没什么！”姚晴微露恼色，喝道：“那好，你站起来给我瞧瞧。”说着将他放开。
陆渐长吸一口气，想要起身，身子却酥软如泥，只好一点点挪到墙边，扶着墙壁慢慢撑起。可连撑两次，都受制于气力，撑到一半又坐了下来。转眼望去，只见姚晴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自己，心知自己若是不能站起，必然惹她担心。想到这儿，也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奋力一撑，抖索索站了起来，两手扶墙，双腿犹自发抖，口中笑道：“阿晴，我不是站起来了么？”
姚晴看他一会儿，眼眶微微一红，走上前来，将他扶到桌边。少女的神色忽而犹豫，忽而气恼，也不知想些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坐了一会儿，忽听一阵脚步声向庙中而来。姚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自忖逃过一劫，修为尚未恢复，陆渐又浑身无力，微一思忖，扶着陆渐转到神龛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并非一人，须臾入庙，只听一个声音道：“父亲，这山雨来得奇怪，山那边还是晴好天气，翻过山头就下起雨来了。”陆渐只觉耳熟，未及细想，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雨来得不是时候，歇一阵再走不迟。”
二人坐下，年少者道：“父亲，我只奇怪，咱们拼死冲他娘的，入海便了，何苦绕这么大个圈子，先往西，再往南，沿途还要故布疑阵？”
“海峰啊，你有所不知！” 苍老者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沈瘸子沿海布下网罗，你我若是强入东海，正好中了他的奸计，而且我还有一个极大的担心……”听得这话，陆、姚二人均是一惊，隐隐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年少者切齿道：“你说的是那厮……”那老者道：“不错，那厮假借足利幕府之命，诱逼我与徐海偷袭南京，实在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你想，我们就算攻破南京，除掉沈瘸子，也必然元气大伤。是以胜也好，败也好，我方均会大大削弱，那时他再趁机消灭老夫，岂非不费气力？”
年少者半晌道：“他为何这样做？”老者冷笑道：“那厮野心极大，我们一死，他假借足利幕府的幌子，就能将海上讨生活的倭人招至麾下。别人叫我汪直‘倭寇之王’，其实大大不然，陈东、麻叶、徐海与我明合暗分，各有地盘。但若我们四人全都死了，偌大东海不就是他的么？那时他才是真正的‘倭寇之王’。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王’，为此缘故，他必不容我活在世上。”
陆渐与姚晴听了这一番对答，心中突突直跳。原来这二人一个是汪直，另一个却是他的义子毛海峰。陆渐猛提劲力，忽觉周身经脉空空，恍然想起自身景况，不由心中大急，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庙里沉默半晌，汪直忽道：“海峰，你在想什么？”毛海峰道：“不瞒父亲，我在想那些死在黄山的弟兄，他们对我爷儿俩忠心耿耿，却也死得太冤。”汪直沉默一下，冷冷道：“你我要想保命，知道咱们行踪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不得已毒死他们，毕竟这世上，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
忽听庙外传来一声长笑，有人以生硬华语道：“二位在这里？”汪直父子齐齐啊了一声，随即传来金刃破空之声，那风声呜呜作响，掠来掠去，足有三四个来回，忽听“当啷”一声，似有刀剑断裂，毛海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凄厉无比，叫人毛骨悚然。
汪直惊道：“海峰，海峰……”却不闻有人答应，只听汪直凄声叫道，“他死了，他死了……”来人哈哈笑道：“人被砍成两截，还能不死吗？汪先生，我家主人交代我留你性命，他一会儿就到，你千万放聪明些。你也知道，将人砍成两截容易，连成一个可就难了。”
汪直惨然道：“鹈左先生，你放我一马，金银珠宝要多少都行。”那人嘻嘻直笑，却不答话。
陆渐听到“鹈左”二字，心头微微一动，再听那人语调，猛可想起一个人来，可转念一想，又觉难以置信，心想：“他来中土做什么？又怎的和汪直认识？”沉吟间，忽觉如芒在背，这异觉在南京城郊有过一次，委实刻骨铭心。陆渐抬头一看，几乎叫出声来，只见屋梁上蹲了一个怪人，身材瘦小，穿一件黄布短衫，肌肤上生有寸许黄毛，瞪着一双碧莹莹的小眼，恶狠狠盯着自己。
姚晴见陆渐神色有异，也不觉抬头，瞧见那人，花容惨变，一则因为来人形貌怪异，二是此人如鬼如魅，来到头顶，她竟无察觉。
怪人眼珠一转，身子忽蜷，黄影闪动，凌空扑向二人。姚晴欲要闪避，奈何这人来势太疾，自己便能躲开，陆渐也难免厄，情急间呼地一掌拍出。
怪人来势迅猛，忽被掌风拂中，“吱”的一声就地滚出，抱住一根柱子，手足齐用，哧溜一下又爬回梁上，望着二人咬牙切齿，握拳挥舞。
姚晴也不料来人如此不济，忽听有人粗声粗气地道：“鼠大圣，你爬上爬下地做什么？”黄衫怪人尖声叫道：“螃蟹怪，后面有人！”那个粗莽的声音叫道：“是么？”“咔嚓”一声，尘土飞扬，神龛横着断成两截。姚晴扶着陆渐横掠而出，陡觉头顶风响，挥袖一扫，那物被袖风卷荡，飞出老远，粘在墙上，仔细一瞧，竟是一口浓痰。鼠大圣缩在房梁一隅怪笑，姚晴心中烦恶，骂道：“臭老鼠，有本事不要用这些无耻招数。”
“果然有人！”一个声音响如洪钟。姚晴回头望去，身后立着一个褐衣怪人，粗壮剽悍，相貌堂堂，唯独一双手臂极粗极长，超过两膝，垂到足背。
姚晴见他体格怪异，甚是吃惊，忽听陆渐在她耳边低声道：“当心，他们都是劫奴。”姚晴心往下沉，目光再转，地上躺了一具尸体，拦腰折断，血流满地。血泊中立着两个男子，一人约莫六旬，须发花白，料来便是汪直；另一人却是华服少年，身子瘦小，两眼死死盯着陆渐，面皮由白变红，由红变青。
“仓兵卫！”陆渐叹了一口气，“果真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土？”华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做过陆渐仆人的倭国少年，鹈左仓兵卫。
仓兵卫生平最大的耻辱便是做了陆渐的仆人，近日他风头渐长，旁人均以“先生”称呼，忽听陆渐叫出名号，屈辱涌上心头，将手一挥，喝道：“将男子杀了，女子任由处置。”
螃蟹怪咧嘴一笑，左臂呼地挥出。姚晴已然布下“孽因子”，见状运起神通，谁想那藤蔓才生数寸，即化飞灰。姚晴心叫不好，深知自己神通未复，不能将“化生”运用自如，无奈之下，搀着陆渐向后纵出。
螃蟹怪左臂扫空，劈中地面，竟如巨斧大犁，穿土破石，留下老大一个凹槽。姚晴惊魂未定，忽又觉身后风起，心知定是鼠大圣从后偷袭，急忙回掌扫出。
鼠大圣身法诡异，偏又胆小如鼠，这一下志在骚扰，眼见姚晴回攻，急忙缩身退回，蹿到梁上爬来爬去，桀桀怪笑，扰人心神。螃蟹怪却仗着一双如钢似铁的怪臂，横砍竖劈，搅得满室狂风大作。姚晴不敢硬当，步步后退，又要防备鼠大圣的偷袭，顾此失彼，大感狼狈。兜了数转，忽被逼到墙角，耳听鼠大圣尖声怪笑，前方的螃蟹怪手臂高举，重重向下劈落。
姚晴银牙一咬，放开陆渐，力贯双臂。陆渐见她硬挡，心头一急，斜刺里伸出左手，捺着螃蟹怪的手腕，轻轻一拨。这一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合“天劫驭兵法”。螃蟹怪不由手臂偏出，砰地击穿墙壁。姚晴见他手臂陷在墙中，一时无法拔出，趁机出指，戳他“膻中”穴，孰料如中钢板，手指一阵剧痛。
姚晴忍痛缩手，螃蟹怪形若无事地拔出手来，转过身子，眼里凶光迸出。姚晴心中吃惊：“这人是铁打的不成？”转念间，扶着陆渐斜奔数步，微微喘气，忽听陆渐在耳边低声说道：“阿晴，这人我来对付，你留心汪直。”
姚晴一呆，见他神情坚毅，哪里还似病人？不觉心念电转，点头道：“千万当心。”放开陆渐，退后几步，默默运转真气，力图回复神通。
陆渐转过身子，倚着木柱慢慢站直，眼见螃蟹怪要追姚晴，扬声叫道：“螃蟹怪，你敢不敢和我一决胜负？”
螃蟹怪应声掉头，看他片刻，哈哈大笑。陆渐道：“你笑什么？不敢跟我打么？”螃蟹怪冷冷道：“看你娇怯怯的，别说挨我一下，就是一阵风也可将你吹走了……他妈的，鼠大圣，再学老子，我扒了你的老鼠皮。”
原来他说一句，房梁上的鼠大圣便跟着学一句，可到了最后两句，忽又变做：“他妈的，螃蟹怪，再学老子，我剥了你的螃蟹壳。”这人鼠头鼠脑，却半点也不肯吃亏。
螃蟹怪暴跳如雷，他身如钢铁，臂力惊人，腾挪纵跃却非所长，鼠大圣藏在梁上，叫他无法可施。鼠大圣得意之极，在梁上跳来跳去，笑个不停。
陆渐皱了皱眉，忽道：“原来你这人只会动嘴，不敢动手？”螃蟹怪拿鼠大圣无法，一腔怒气正好发在他身上，脸上横肉乱颤，厉声叫道：“也好，我先将你砸成肉泥，再捉住那小娘皮玩个痛快。”左臂一挥，向陆渐呼地扫来。
陆渐运用“定脉”之法，将散乱劫力汇聚在双手，眼见螃蟹怪扫来，双手迎上，轻飘飘地抱住那条巨臂，运转“天劫驭兵法”，一挑一送，螃蟹怪手臂顿热，不由自主向上一跳，堪堪掠过陆渐额角。
螃蟹怪不明所以，呆了呆，大吼一声，右臂纵向劈落，陆渐仍以“天劫驭兵法”应对，双手变挑为捺。螃蟹怪右臂陡沉，砰地砸中陆渐身侧地面，石屑四溅，泥土翻飞。
螃蟹怪挠了挠头，大呼邪门，鼠大圣也停了嬉戏，瞪眼仔细察看。螃蟹怪一咬牙，双手齐出，心中发狠：“你动我右手，老子左手劈你，你动我左手，老子右手劈你，总之将你劈成两半。”
陆渐不动声色，观其来势，双手忽如分花拂柳，左手拂他右手，右手拂他左手，螃蟹怪一双手臂当空交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饶他双臂似铁，仍觉痛彻骨髓，啊呀大叫一声，后跳三尺，瞪着陆渐道：“你……你会邪法？”
鼠大圣也叫道：“你……你会邪法？”叫完一阵怪笑。螃蟹怪的脸色青了又红，眼中凶光闪烁。他练成这“千钧螯”以来，罕逢敌手，方才三合劈了毛海峰，此时却莫名其妙地连受挫折，这一口气无法下咽，骂道：“我就不信邪。”双臂狂舞乱劈，扑向陆渐。
陆渐手上劲力极弱，能够抵御螃蟹怪的铁臂，全凭“天劫驭兵法”。可是只凭劫力，缺少本力，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好比一发悬千钧之石、一叶负万斛之粮，稍有不慎，螃蟹怪的劲力传到身上，以陆渐之弱，有死无生。螃蟹怪风魔也似一轮乱劈，陆渐出手也随之变快，体力流逝加快，渐至于眼前晕眩，双腿发软。
仓兵卫冷眼旁观，看出其中关窍，突然大声叫道：“螃蟹怪，你将柱子劈断，他一定不能站稳。”螃蟹怪应声转到陆渐身后，手若大斧长戟，欲要劈断木柱。陆渐不容他得逞，螃蟹怪一转，他亦随之挪步，挥动双手，又将来势化解。
螃蟹怪一劈不成，又绕至陆渐身后，陆渐被他牵制，只得以柱子为轴，不住转圆，不让他寻机折柱。这么一来，他的体力消耗更剧，不多时两眼发黑，双耳嗡嗡鸣响。
仓兵卫心中得意，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忽见姚晴眼中寒光射来。仓兵卫一惊，忽觉足下微动，两根藤蔓破地而出，将他双脚缠住。仓兵卫忽遇怪事，骇极大呼，忽见姚晴纵身掠来，当即拔出长刀，迎面劈出。姚晴轻轻闪身让过，一掌劈中他的左肩。仓兵卫吃痛，闷哼一声，长刀落地。
姚晴见他支使两大劫奴，想来必是劫主，谁料仓兵卫如此不济，一招便被震落长刀。她心中讶异，出指点中他的“至阳”穴。汪直大喜过望，转身要跑；姚晴欲要追赶，忽听陆渐闷哼一声，转眼望去，陆渐脸色惨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姚晴惊骇欲绝，喝道：“住手！”挑起长刀，搁上仓兵卫脖子。螃蟹怪双螯高举，本想一鼓作气结果陆渐，应声一瞧，仓兵卫被刀架了脖子，当下不惊反喜，嘻嘻笑道：“好啊，小鬼头仗着主子的势，一路上对老子呼呼喝喝，很得意么？这一下，看你怎么活命？”
姚晴厉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他？”螃蟹怪未答，鼠大圣咭咭怪笑：“你杀了他也没用，他的主人又不是我们的主人。”姚晴脸色一变，举刀喝道：“谁跟你们说笑，我真的杀他了。”话音未落，身后有人阴恻恻说道：“你且试一试。”
那声音如在耳畔，姚晴大吃一惊，挥刀横扫，忽觉刀锋一紧，已被来人箝住。刀柄忽变炽热，姚晴手掌灼痛，慌忙放开长刀，横掠数尺，回头一瞧，失声叫道：“宁不空？！”
宁不空神情萧索，身着月白单衣，手拄一根拐杖，右手食、中二指箝着刀锋，刀身暗红，如蓄火焰。他忽地掉转刀身，贴着仓兵卫的身子饶了一匝，藤蔓节节寸断。他这一下轻描淡写，看似浑不费力，可只要明白“化生”的厉害，就知道其中的难处。孽缘藤断而复生，绝无一刀切断的道理，宁不空轻易斩绝，必是破了藤中的真气。
姚晴呆呆望他施为，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寻思自己历尽辛苦，练成神通，但与这大仇人一比，仍是天差地远。
宁不空又一拂袖，拍开仓兵卫的穴道，转过身来，凹陷的眼窝正对姚晴，森然说道：“地母温黛是你什么人？”
姚晴咬了咬嘴唇，大声道：“什么人也不是。”宁不空摇头道：“不可能，你会“化生”之术，定是地部高足。”姚晴冷笑道：“我姓姚，你也认识。”宁不空身子微微一震，唔了一声。仓兵卫道：“不空先生，她是陆渐的朋友。”
“是么？”宁不空微微一笑，“陆渐也在？”陆渐见了宁不空，心知大事去矣，叹道：“宁先生，你好。”宁不空点头道：“很好，很好。”陆渐道：“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中土？”宁不空微笑道：“来了几日了，顺手办了两件事情。”
忽听一声怪笑，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手中尚且提了一人。陆渐一眼认出来人正是狱岛总管沙天洹， 他手中之人却是汪直。
沙天洹将汪直抛在地上，笑道：“宁师弟，你真是算无遗策，猜到他必然从这条路上逃生。”宁不空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辛苦沙老弟了。”
汪直怒道：“宁不空，我已如你所言偷袭南京，结果损兵折将，落到如此地步，你为何还要害我？”宁不空笑了笑，随口道：“我让你偷袭南京，你就偷袭南京了？你就这么听话？说到底，还是你觉得宁某计谋可行，又急于拔掉胡宗宪这根心头刺，故而利令智昏，惨遭败绩。”
汪直默然一阵，叹道：“算我糊涂，你要怎样？”宁不空笑道：“我要两样东西，第一，你写一封信，让后丰、大隅等五岛倭人听命于我；第二，这些年你劫掠东南各省，收获丰厚，那些金银珠宝我也喜欢。”
汪直冷哼一声，说道：“若我做了这两件事，你就肯放过我了？”宁不空道：“那是自然。”汪直思索片刻，说道：“好，拿纸笔来。”
仓兵卫取来纸笔，汪直写了一封书信，又画了一副地图，愤然丢在地上。沙天洹拾起瞧了一遍，笑道：“不错，就是这个。”宁不空点头道：“很好。”长刀忽地向前一送，一声轻响，穿透汪直的咽喉。
刀锋奇快，汪直一时不觉痛楚，定定望着宁不空，口唇微微颤动，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宁不空拔刀叹道：“蠢材，到了这步田地，竟还奢望活命？所谓倭寇之王，其实不过尔尔。”
汪直说不出话来，口中血如泉涌，仆倒在地，再不动弹。
宁不空突然出手，之前毫无征兆，待得汪直丧命，陆渐方才还过神来，盯着汪直尸首，一时如坠冰窟。回想这些日子，谷缜与自己九死一生，经历极大艰辛，可是宁不空这一刀，便将这所有的辛苦抹杀干净。
陆渐心中一阵翻腾，突然向前一倾，吐出一大口鲜血。姚晴见状吃惊，抢上道：“你怎么了？”陆渐本想说“我没事”，但是气息太弱，这句话只在喉头转来转去。
姚晴瞧出他的意思，眼眶一热，流下泪来。陆渐吸一口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你别管我，快走……”姚晴咬牙瞪他一眼，却不做声。
“生离死别，实在感人。”宁不空轻轻叹了口气，“陆渐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不背叛我，岂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陆渐摇头道：“背叛你的事，我从来都没后悔过！”宁不空哼了一声，拐杖笃的一顿，向前进了一步，冷冷道：“你死不悔改，我就成全你吧！”
姚晴情急生智，叫道：“宁不空！”宁不空笑道：“姚大小姐，你叫我么？不用急，我惩戒了叛徒，再来跟你说话。”
姚晴大声道：“你有四幅祖师画像，是不是？”宁不空脸色一变，摇头道：“这件事他也跟你说了？哼，小东西真不晓事，莫非他不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就非死不可吗？”
姚晴冷笑道：“我死了不打紧，只可惜，你休想集全其他四幅画像了。”宁不空道：“为什么？”姚晴道：“因为风、雷、地三部画像，都已被我烧了。”
宁不空身子微震，忽地呵呵大笑，冷冷道：“小丫头，你撒谎也该看看对手，哼，你不知老夫是谁？”姚晴道：“你不信，大可问问风君侯、雷帝子……看他们的画像在谁手里？”
宁不空冷冷道：“我就不信。”方要举刀，沙天洹忙道：“宁师弟且慢！万一她说的是真呢？”宁不空道：“一个小女娃娃，也能从风、雷二主和地母手中抢走画像？沙师兄你也太糊涂了。”
沙天洹轻咳一声，干笑道：“但若万一是真，岂不糟糕？宁师兄，此番我叛出狱岛，跟你前来中土，全是为了这祖师画像。若有闪失，大家都是前功尽弃。”宁不空沉默一下，叹道：“那好，姚小姐你烧了画像，却是为什么？”
姚晴淡淡说道：“因为我记下了这三幅画像的隐语，烧了画像，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人知道这隐语了。”宁不空冷哼一声，说道：“胡吹大气！”
姚晴眼珠一转，扬声叫道：“持共和若拥下于白。”宁不空一愣，眉峰聚起，低喝道：“你说什么？”姚晴道：“这是地部画像的隐语，还有风、雷二部的隐语，你想不想听？风部是‘周白响质……”
宁不空不自禁侧耳倾听，不料姚晴说到“质”字，冷笑一声道：“想听么？本姑娘偏不告诉你。”
宁不空双眉一挑，脸上涌起一股青气，食中二指拈着衣襟，微微捻动，过了半晌，神色和缓下来，干笑道：“好吧，你有什么要求，先提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这还差不多！”姚晴点头道，“第一，你要放过陆渐，从今往后，不得为难于他。”宁不空冷笑道：“我若不答应呢？”姚晴咬了咬牙，扬声道：“你不答应，我立马自尽，你终此一生，也休想凑齐画中隐语。”陆渐失声道：“不可……”他原本虚弱，此时急火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倒头昏了过去。
宁不空脸色阴沉，仿佛密云不雨，两只瞎眼宛如两口小井，凹陷得愈发阴森，犹豫未决，忽听沙天洹低声说：“宁师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答应了她也没什么损害，若不答应……将来或许后悔。”
宁不空默不做声，寻思陆渐始终不肯向自己屈服，若不亲手将其折磨致死，难以发泄心中怒气。但仔细想想，这小子将死之人，若不杀他，倒能增添他几日痛苦。权衡至此，宁不空微微笑道：“姚小姐舍命救情郎，这份痴情宁某佩服。很好，我放过陆渐，成全你一番心意。”姚晴微微冷笑，又道：“第二件事，他是你的劫奴，如今‘黑天劫’即将发作，你须得给他真气，延他性命。”
宁不空笑道：“这也不难。”走到陆渐身边，按住他头顶渡入真气。姚晴从旁瞧着，生恐宁不空趁机弄鬼，着实提心吊胆，直到看见陆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血色，方知宁不空果然施救，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半晌，宁不空撤掌道：“我给他的真气，足够他支撑月余。”姚晴虽觉月余太短，但形格势禁，也无它法，心想能挨一日，便算一日，于是叹道：“也罢。”宁不空又道：“那么你将隐语写出来。”姚晴冷道：“我若写出来，你立马就会杀掉我们，我可不做汪直第二。”
宁不空笑道：“那么你说如何？”姚晴道：“我跟着你走，三日后再告诉你隐语。”心想若有三日，陆渐若然不死，自当远遁，宁不空纵想杀他，一下子也不能找到。
宁不空思索一下，点头道：“三日也不算长，如你所言。”说罢拄着拐杖，飘然走出庙外。
姚晴回头看了陆渐一眼，柔肠百结，凄惶不胜，伸出纤指，拂起陆渐额前乱发，望着他憔悴面庞，暗想今生今世，怕是再也不能这样瞧他了。一念及此，心酸难抑，只盼这一眼看得越久越好，心中默默祷告：“傻小子，你要好好活着，若你死了，我决不饶你……”
这时沙天洹瞧得不耐，厉声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走？”姚晴一咬牙，忍痛起身，随着那一众人出了庙门，远远去了。
瓦当上残雨点点，滴在阶前，几只燕子在屋檐下呢喃缱绻，乘着雨后清风，飘然来去。
倏尔燕雀惊飞，一道人影蹿入庙内，瞧见汪直尸首，叫道：“糟糕。”再见陆渐，又是一惊，伸手探他鼻息，气息虽弱，却未断绝。
忽听门外传来车轮之声，有人高叫：“未归，可有发现？”先前那人肃然道：“禀主人，汪直已然死了。”轱辘声起，一名青衣文士推着轮椅徐徐入内。
来人正是沈舟虚，他见了汪直尸首，叹道：“终究来迟一步，瞧见凶手了么？”之前那人正是“无量足”燕未归，摇头道：“没瞧见，只看见了这人。”说着一指陆渐。
这时又进来四人，除了宁凝、薛耳、莫乙，另有一个中年汉子，体格瘦小，细长的眉眼下生了一个极大的鼻子，状若鹰钩，鼻翼上筋络交织，色呈青黑。
宁凝快步抢上，俯身探视，沈舟虚推车上前，把了把陆渐的脉，摇头道：“他还没死！”
宁凝舒了一口气，露出几分释然。沈舟虚注视陆渐，想了想，在其“玉枕”穴渡入一股真气。不多时，陆渐啊呀一声，睁眼叫道：“阿晴、阿晴……”他头晕眼花，不辨东西，蒙眬看见身边有一个年轻女子，当是姚晴，双臂一张，将宁凝搂在怀里，大叫：“阿晴、阿晴……”
宁凝出其不意被他抱住，心中羞怯恼怒，百味杂陈，正要将他推开，但听他叫声凄惶，又觉心头微微一软，寻思：“阿晴是谁？男的还是女的，若是女的……”想到这里一怔，将陆渐徐徐推开。
陆渐一被推开，发觉怀中人并未姚晴，而是宁凝，顿时羞红了脸，支吾说道：“宁姑娘，我……我……”宁凝却不做声，默默退到沈舟虚身后。沈舟虚望着陆渐，微微笑道：“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汪直是谁杀的？”
陆渐如实道：“宁不空。”沈舟虚双目陡张，眉间腾起一股青气，沉默半晌，慢慢说道：“他为何要杀汪直？”陆渐懵懵懂懂，也不明白这其中的诡谲，只是凭着臆测猜到若干，说道：“听他说，杀了汪直，是要他的人马和金银……”
众人面面相对，面露忧色。陆渐不见姚晴，心慌起来，忍不住问：“你们看见阿晴了吗？”沈舟虚道：“谁是阿晴？”陆渐道：“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儿，十七八岁，穿一身白衣，头上束着金环，手腕上有一只翡翠镯子……”
宁凝见他急切神情，心中微微酸涩：“原来他早就有心上人了，难怪那天对我冷冷淡淡，问他家乡在哪儿，他也不肯说。”沈舟虚盯了陆渐半晌，见他不似作伪，摇头道：“我们是追赶汪直来的，没见那个女孩儿。”陆渐叫道：“糟了，她定被宁不空捉去了。”猛地挣起，谁想内伤未愈，这一挣胸中剧痛，口中流出血水。
宁凝原本恼他，见他吐血，又觉心慌，叫道：“你急什么……”从袖里取出手绢，欲要上前，却被沈舟虚挥手拦住，自她手中取过手绢，交到陆渐手里。宁凝心知这主人智比天高，必然瞧破了自己的心思，一时羞惭不胜，红着脸退到一边。
陆渐接过手绢，不住咳嗽，鲜血浸湿手帕。沈舟虚一皱眉，忽道：“闻香，还有几支紫灵还魂香？”鹰鼻怪人道：“两支。”沈舟虚道：“这人伤了心肺，你给他燃一支。”怪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修长锦盒，展开时，盒中盛满各色线香，他从中取出一支紫色线香，插在地上点燃。随着一点红火明灭，奇香沁入陆渐肺腑。
说也奇怪，陆渐嗅了一会儿，痛楚渐消，咳血慢慢止了，瞧那手绢，歉然道：“宁姑娘，对不住，污了你的手帕，待我洗净了还你。”宁凝不能说好，也不便说不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舟虚又问：“宁不空为何要捉那个阿晴？”陆渐道：“宁不空有四幅祖师画像，阿晴有三幅。阿情烧了三幅画像，将画中的隐语记在心里，宁不空若是想将画像上的隐语集全，定要逼迫阿晴说出那三句隐语。宁不空想必是为了这个才捉阿晴……”他口才平平，说得半通不通，沈舟虚聪明绝顶，略一推测，理出头绪，胸中惊骇得无以复加，喃喃说道：“七幅祖师画像出世了？”陆渐道：“是呀，如今只剩天部的画像了。”
沈舟虚沉默一下，笑笑说道：“短时内是回不得南京了，闻香，你瞧一瞧，可有什么线索？”鹰鼻怪人应了一声，如狗儿一般趴在地上，硕大鼻子微微抽动，逐寸逐分地嗅了过去。
陆渐瞧得奇怪极了，忍不住问：“这位兄台，你不是瞧线索么，这又是做什么？”莫乙接口笑道：“他在闻屁！”陆渐讶道：“屁也可闻？”心想若是有屁，自然掩鼻不及，岂有嗅闻之理。
苏闻香爬了起来，望着众人，一本正经道：“若有屁闻，那也好了。”莫乙道：“呸呸呸，贱东西，闻什么不好，偏要闻屁？”苏闻香不急不恼，淡淡说道：“书呆子你不知道，每个人的屁，气味都不同，闻过屁的气味，就能找到它的主人。”
莫乙眼珠一转，笑道：“有一个人的屁，你嗅了也找不到它的主人。”苏闻香道：“是谁呀？”莫乙道：“苏闻香。”苏闻香一愣道：“苏闻香？”莫乙道：“是啊，你闻了苏闻香的屁，再去找苏闻香，能不能找到？”
苏闻香喃喃道：“我闻了苏闻香的屁，再去找苏闻香，苏闻香就是我，我找苏闻香，就是找我，我找我，我是谁，苏闻香又是谁？谁是苏闻香，我是谁……”他自言自语，目光渐渐呆滞起来。
沈舟虚眉头微皱，忽地一声断喝：“你是苏闻香，苏闻香就是你！”这一喝蕴有内劲，苏闻香应声瘫倒在地，呼呼喘道：“是呀，我是苏闻香，苏闻香就是我，我就是苏闻香……”一边说一边拭去额上冷汗，神色疲惫，形同虚脱。
宁凝忍不住埋怨：“莫乙，你明知道他容易犯痴，怎么尽说一些绕弯子的话。”薛耳原是宁凝的跟屁虫，见宁凝开口，也装模作样地责怪莫乙：“书呆子你太可恶了，上次撺掇我听街上的人放屁，再将那放屁的人叫出来，结果惹恼了人家，给我一顿好揍。这次又哄苏闻香闻屁，劫奴之中，就数你最坏……”
莫乙听了责怪，不以为杵，反而咧嘴直笑，模样儿十分得意。
沈舟虚挥了挥手，不耐道：“闻香，能追到那伙人么？”苏闻香道：“能。”沈舟虚点头道：“很好，你在前面带路，务必追上宁不空。”宁凝迟疑道：“他……他怎么办？”沈舟虚皱眉道：“谁？”忽见宁凝双耳羞红，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陆渐，不由冷哼一声，说道：“他也随着我们，未归，你背他出去。”
燕未归点头，将陆渐负在背上，走出庙外，庙前却停着一辆马车、三匹骏马。陆渐随沈舟虚乘车，莫乙驾车，宁凝、薛耳、苏闻香三人骑马。燕未归徒步奔突在前，追星赶月，疾逾车马。
苏闻香骑在马上，将头扭来扭去，左嗅嗅，右闻闻。他嗅闻时呼吸奇怪，呼气至为短促，吸气却很深长，仿佛只这一吸，要将四周的空气吸得一丝不剩，呼吸之后，便指方向，可是时辰已久，许多气味随风水流去，苏闻香追踪起来，不免偶生差错，幸喜错而能改，大致方位不曾有误。
这么马不停蹄、忽东忽南，行了两日。次日入暮，苏闻香忽让众人止步，来到道边树林，趴在地上嗅了一会儿，神色迷惑，回禀道：“主人，这拨人奇怪极了，在树林中分开，有一个人向正南去了，其他的人却向西南去了。”
沈舟虚下车，推着小车来到林中，伸指从地上拈起一小撮泥土。那泥土色泽紫暗，沈舟虚凑到鼻尖嗅嗅：“这土有血腥气。”又问苏闻香，“向南去的那人是男是女？”苏闻香道：“从体气嗅来，是女的。”
沈舟虚沉吟道：“小兄弟，那位阿晴姑娘可留有物件给你？”
“物件？”陆渐微微一愣。沈舟虚道：“好比手帕、香囊，总之是那姑娘的贴身物品。”陆渐寻思姚晴从未赠给自己什么贴身物品，正想说无，突然双目一亮，从怀里掏出盛舍利的锦囊：“这个阿晴携带过许久，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苏闻香接过嗅嗅，说道：“不错，往正南方去的那位姑娘是这个香气，这香气在林子中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跟人捉迷藏似的。”说罢将锦囊还给陆渐。
沈舟虚听了，微微笑道：“小兄弟恭喜，那位阿晴姑娘，或许已经脱身。”陆渐又惊又喜，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血红，咳嗽道：“沈先生，你为何这样说？”沈舟虚道：“宁不空一行曾在这林子里歇足，约莫歇足之时，那位阿晴姑娘突然发难，与宁不空等人斗了一场，而后故布疑阵，引得宁不空一行向西南追赶，她却向正南方走了。”
陆渐听得睁大了眼，问道：“沈先生，此话当真？”
“不会错。”沈舟虚徐徐道，“眼睛会看错，闻香的鼻子却不会嗅错。”苏闻香点头道：“是呀，眼睛会骗人，气味不会骗人。阿晴姑娘身上有一种好闻的体香，十万人中也遇不上一个，几乎和凝儿差不多了。”
宁凝呸了一声，骂道：“苏闻香，你胡说什么？她的气味好不好闻，与我有什么关系？”苏闻香皱眉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宁凝道：“随口说说也不许，我就是我，干吗要和人家比……”说到这儿，眼圈儿泛红，恨恨扭过头去。
苏闻香见她气恼，心中发慌，讪讪道：“凝儿别气，我以后不说你就是了！”宁凝哼了一声，默然不答。陆渐心忧姚晴，催促道：“苏先生，你快施展神通，看看阿晴去哪儿了？”苏闻香嗯了一声，边走边嗅，穿过树林。陆渐身子虚弱，行动无力，幸喜宁凝随在一旁，顺手搀扶。
苏闻香爬上一处高坡，抽了抽鼻子，摇头道：“这里有那位姑娘的气味，也有其他人的气味。”陆渐脸色大变，失声道：“阿晴又被他们捉住了？”
苏闻香不置可否，弯腰默然向前。陆渐心急如焚，连催宁凝跟上，道路两旁丛林幽深，怪石悬空，或如饿虎俯视，或如长戟下刺，可陆渐的两眼只凝注在苏闻香的鼻端，其他的人事均然不觉。
光影移转，日渐入暮，众人爬了一程，忽听水声轰隆，行近了，却是两片山崖夹着一道急流深涧，山高水急，咆哮如雷。苏闻香四处嗅嗅，皱眉道：“奇怪。”陆渐忙道：“苏先生，又怎么奇怪了？”苏闻香道：“我嗅不到那位姑娘的气味，其他人的气味却在，沿着山涧下山去了。”
陆渐一愣，问道：“这是什么缘故？”苏闻香道：“只有一个缘由，能叫我嗅不到气息，那就是这位姑娘掉进山涧，涧水湍急，将她的气味冲刷一空……”
陆渐心子陡沉，水声入耳，化作轰隆雷鸣，他恍恍忽忽探首望去，涧深百尺，乱石嵯峨，有如狼牙尖刺直指天空。涧水经过，便被切割成丝丝缕缕，想象人若落水，被这急流一卷，势必血肉模糊，哪能活命……刹那间，陆渐心头一空，又伤心，又迷糊，忽地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只听身畔宁凝失声惊呼，跟着忽就失去了知觉。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陆渐张眼看时，眼前四壁精洁，悬琴挂剑；阵阵香风飘来，送来几声鸟语。陆渐循声望去，窗外却是一座花园，花木错落枝蔓，鸟声百啭不穷，花丛中几双蛱蝶比翼而飞。陆渐瞧见，忽地深深羡慕起来，想这蝴蝶尚能成双飞舞，而自己从今往后，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间了。
想到这儿，他咳嗽起来，挣得满面通红，忽觉嘴里腥咸，举手承接，尽是血水，心中微感凄凉：“我要死了么？唉，死了也好，这么活着，真是太苦!”
伤感之际，忽听门响，宁凝手捧托盘进来，盘中盛着一碗汤药，见他咳血，急忙上前，给他拭去血水，端起药碗，勺了一勺，吹得凉了，送到他嘴边。陆渐咬牙闭眼，微微摇头。
宁凝心里有气，皱眉道：“你不吃药，病怎么会好？”陆渐仍是双目微闭，一言不发。宁凝见他面容悲苦，心知他生念全无，是故不肯吃药。一时间，她望着这病中男子，心中百味杂陈，那一点点怒气却慢慢地消散了。
怔忡一会儿，宁凝收拾心情，软语道：“你知道么？主人派人去山涧下游查过了，并未发现尸首，或许那位阿晴姑娘还活着。她若活着，你死了岂不冤枉？”
陆渐张眼道：“宁姑娘，你不骗我？”宁凝只觉一股莫名怒气荡过心头，将碗重重一搁，大声说：“谁骗你了？你这人，真是……真是讨厌……”说到这儿，双眼一热，只恐再在这儿，便要当场落泪，一转身向外走去。陆渐忙道：“宁……宁姑娘，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我……我喝药便是……”捧起那碗药，一气喝光，只因喝得太急，又是一阵咳嗽。
宁凝心中越发难受，冷冷道：“陆大侠你言重了，我一个劫奴，没爹没娘，我……我又配生什么气……” 陆渐愣了一下，摇头道：“宁姑娘，你这话不对，我也是劫奴，我也没爹没娘。嗯，我还有个爷爷，他虽然爱赌博，心里却疼爱我的。可你也不错啊，那个姓商的夫人，对你就很好很好。”
宁凝略一沉默，偷偷拭去泪水，转身端起药碗，推门而出。陆渐望她背影，十分迷惑，只觉这女孩儿一言一行叫人捉摸不透，想着心神恍惚，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睡梦中，陆渐嗅到一股奇香，睁眼看时，床前放了一尊香炉，炉中燃着紫黑线香。陆渐记得这线香名叫“紫灵还魂香”，香气吸入，胸中痛苦大减，当下支起身子，只见香炉旁又有一碗汤药，他怕被宁凝责骂，不待她来，捧起喝光。
不多时，燃香焚尽，陆渐心念姚晴，闷得难受，又见房中无人，便披了衣服挪下了床，扶着墙壁踱出门外。一眼望去，园中繁花将尽，流光点点透过枝丫，印在地上。
陆渐心胸为之一畅，走了两步，忽见花丛中倩影依稀，定眼细看，正是宁凝。她坐在花丛中，身前支了一张矮几，几上铺了大幅宣纸。少女提了一支羊毫，点蘸丹青，对着满园的花草凝思一会儿，在纸上添一两笔，再想一阵，又添两笔。
陆渐悄悄走到她的身后，居高下望，纸上粗粗画着几丛珍珠兰，寥寥数笔，尽得清雅神韵；左侧绘了一枝芍药，渲染入微，与兰花相映成趣。
陆渐瞧得舒服，赞了声“好”。宁凝不料他来，吃了一惊，笔尖轻颤，在宣纸上落下几点污墨。
陆渐叫道：“糟了。”宁凝急急起身，背着身挡住画儿，双颊白里透红，眼里透出几分恼意。陆渐挠挠头，尴尬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扰了你画画。”
宁凝盯着他恼怒道：“你这人，怎么不好好躺着，却跑出来乱逛？”陆渐不觉微笑，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老躺在床上？”宁凝瞪他一眼，说道：“你是男人，也是病人，快回房去。”
但凡男子，无论老少贤愚，面对美丽女子，难免都会赖皮。陆渐人虽老实，也难免俗，闻言不仅不回房，反而坐在一块石头上面，笑道：“我就坐一会儿，透一透气。”
宁凝望着他，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正要收拾画具，陆渐忽道：“怎么不画啦？”宁凝瞅他一眼，心想：“你这么瞧着，我怎能画得下去？”却听陆渐说道：“这幅画很好看，若不画完，很是可惜。唉，都怪我不好，一惊一乍，污了你的好画。”
宁凝见他一脸愧疚，心生不忍，说道：“你是不好，这画却不算污了。”摊开宣纸，挥笔将一点墨污略加点染，便成一只青蝇，细腰轻翅，破纸欲飞；其他三点污墨连缀勾勒，描成一只翩翩大蝶，穿梭花间，潇洒可爱。
宁凝将未竟的花草一一勾完，问道：“你说，这画取什么名儿？”陆渐想了想，说道：“就叫‘蝴蝶戏花图’，好不好？”宁凝听了双颊一热，心道：“瞧你老老实实的，取个名儿却不老实。”虽如此想，仍依陆渐所言，书下画名。
陆渐瞧着画赞不绝口。宁凝听得好笑，说道：“你只说好，到底好在哪儿？”陆渐张口结舌，半晌道：“就是好看，至于好在哪儿，我是粗人，却说不出来。”
宁凝微微一笑，说道：“好个粗人，只消这两个字，就推得干干净净。嗯，这幅画有个地方不合常理，你能瞧出来了吗？”陆渐又是一愣，挠头道：“我是粗人……”
宁凝笑道：“这两样花花期不一，芍药是晚春开放，珍珠兰却长在夏日。我将它们画在一起，实在是大大的胡闹，你偏说画得好，果真是粗人一个……”瞧了一眼陆渐，眼里大有几分促狭。
陆渐脸涨通红，咳嗽两声，不服道：“不管怎样，就是好看，有人曾经说过，你的劫力在双眼，所以画得一手好丹青。”宁凝奇道：“是谁呀？”陆渐道：“仙碧姐姐，她是地部的高手。”
宁凝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你认识的女孩子挺多。”陆渐不防她说出这么一句，正觉费解，忽听宁凝叹了口气，说道：“我画得一点儿也不好，有时候，我心里想得很好，画出来总是不妥，唉，比起古往今来的大画家，我可差得远了。”
陆渐心目中，对画的念头只分“好看”与“不好看”，说到“眼高手低”这些道道，却是一窍不通。宁凝盯着那画，痴痴出神，不料那朵芍药鲜丽逼真，竟然惹来一只蜜蜂，绕着那花嗡嗡乱转，可又不知如何下口。
陆渐笑道：“我说好吧，你还不认，这下子连蜂儿都招来了。”宁凝听他反复说好，初时不以为意，听多了也有几分得意。但见陆渐又咳两声，神色颓败，不由说道：“医书上说：‘广步于庭’，我陪你走一走吧。”她扶起陆渐，在花中小径中漫步行走。
陆渐忍不住问：“宁姑娘，这是哪儿？”宁凝道：“主人一位朋友的园子。”陆渐道：“沈先生呢？”宁凝道：“他们打听宁不空的下落去了。我瞧得出来，主人对这件事很发愁。”陆渐哦了一声，说道：“也难怪，宁不空不但狡猾，而且狠毒，如今更有沙天洹相助，就像老虎生了翅膀。你见了沈先生，千万叫他当心。”
宁凝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宁不空这个名字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陆渐笑了笑，忽又轻轻叹了口气，止住步子，望着一丛乌斯菊出神。宁凝怪道：“你怎么了？”陆渐的眼神一阵恍惚：“不知阿晴怎么样了？”
宁凝心头一酸，忽道：“你别担心，阿晴姑娘好人有好报，一定没事的。”陆渐眉眼通红，握住她手，颤声说道：“宁姑娘，你这一句吉言，我一辈子都记得……”
宁凝默默抽回手去。陆渐方觉失礼，讪讪无话。过了一会儿，宁凝又问：“你说宁不空是你的劫主，你又怎么成了劫奴？”陆渐将经过说了，问道：“你呢？”宁凝道：“我是孤儿，主人收留我的时候，我年纪很小，什么也不懂。后来主人让我练《黑天书》，我就练了，说起来也没有你这么曲折。”
陆渐叹道：“沈先生别的还好，这炼奴的事太可恶。”宁凝淡然道：“习惯了也还好。”忽听一阵喧闹，二人转眼望去，莫乙、薛耳进入园子。宁凝怕人闲话，忙将陆渐的手肘放开。
薛耳远远叫嚷：“凝儿，瞧我们给你带了什么？”手拿一支画轴赶上来。宁凝接过一瞧，惊喜道：“文同的《雪竹图》，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薛耳道：“主人从一个寒士手中买的，花了二百两银子。”
宁凝微微点头，对画中的雪竹瞧得入神，不自禁用指头一点一捺比划起来。陆渐好奇道：“这文同是谁？”宁凝道：“他是北宋画竹的名家，与苏东坡还是亲戚，他画的墨竹疑风可动，不荀而成，不足一尺，却有万丈之势。文同的墨竹、王维的山水、吴道子的人物、宋徽宗的花鸟，赵孟頫的骏马，都是我极喜欢的。”
陆渐皱眉道，“你说的宋徽宗，是不是一个昏君？”宁凝道：“那有什么关系？他做皇帝不好，画却是很好很好的。”陆渐怒道：“那也不成，既是昏君，他的画不学也罢。”
众人面面相对，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陆渐心中老大不服，说道：“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宁凝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心想这人年纪不大，头脑却真迂腐。忽又想起一事，问道：“薛耳，你们不是去查宁不空的下落了么？怎么回来了？”陆渐侧耳倾听，莫乙说：“主人探到他的消息，说是‘兵贵神速’，就追上去了，并让我们来接你。”
宁凝奇道：“接我做什么？”转眼一瞧陆渐，“他呢？”莫乙道：“主人说，他若没死，也不妨一同去。”陆渐喜道：“那是最好不过！”宁凝知他心系姚晴生死，蛛丝马迹也不会错过，不禁心中一阵黯然。
四人出了园子，雇一辆马车轱辘向南，宁凝问：“去南方么？”莫乙点头道：“是啊，姓宁的也在追什么人。”陆渐惊喜道：“追人，莫不是……”莫乙接口道：“你先别高兴，主人也只是猜测。”
宁凝凝神揣摩着手中那幅墨竹，仿佛心游物外，对这些话浑然不觉。陆渐却大生希望，心情随那马车颠簸，忽上忽下，忽悲忽喜。他病重未愈，如此劳心，不觉咳嗽起来，牵动肺腑，咳出一口鲜血。
宁凝吃了一惊，忙将墨竹卷起，说道：“莫乙，薛耳，找地儿歇一歇。”莫乙掀开帘子一瞧，说道：“前面有一处茶社。”招呼车夫在茶社前停下。
四人下车入社，宁凝讨了些滚热茶水，给陆渐饮下，又叫来几品细软点心。陆渐吃了两块乳饼，又喝了几口热茶，肺腑里舒服了许多，冲着宁凝笑了一笑。宁凝则望着他，眉间大有愁意。
忽听马蹄声响，停在社外，社内茶客悄声议论起来。陆渐转眼望去，叶梵摇了一柄折扇飘然而入，身后八名随从中六人挂彩，裹手缠脚，神情委顿。陆渐不见谷缜，心中微微一喜：“莫非他聪明机警，逃过了一劫？”

第十一章 情仇满路
叶梵看到陆渐，微微冷笑，大马金刀一坐，叫来一壶茶慢饮细品。宁凝看在眼里，又见陆渐神色大不自在，心知不妙，匆匆会钞，搀扶他出了茶社。
马车启动，宁凝问道：“陆渐，你认识刚才那人？”陆渐叹道：“认识，他叫叶梵。”众人齐声惊呼：“不漏海眼？”
话音方落，车身“嘎”的一声停住。只听马车夫“驾驾”连声，连抽拉车马匹，两匹马奋力向前，几乎四蹄腾空，马车却是一动不动。
车上人无不脸色发白，只听有人笑道：“都下来吧！”四人对望数眼，下了马车，只见叶梵立在车旁，笑吟吟地手拽车轮，任那两匹儿马如何奔跑，车轮始终纹丝不动。
他先声夺人，众人无不惴惴。陆渐咬牙道：“叶先生，得罪你的是我，与其他人无关。”
叶梵哼了一声，漫不经意地道：“谷缜呢？”陆渐听得这话，越发笃定谷缜脱身，心中大定，说道：“我没见他。”叶梵目光一寒，又道：“地母传人呢？”陆渐道：“我与她失散了。”
叶梵的眉间涌起浓浓戾气，长笑一声，叫声“好”，手掌微沉，哗啦声响，马车如草纸糊就，应声化为一堆木屑。劲力却不停止，沿着缰绳传至马身，两匹儿马发声悲鸣，摇晃晃冲出丈许，双双跌倒，眼耳口鼻流出血水。
众人脸色惨变，车夫更是又惊又怕，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叶梵一手按腰，冲天冷笑：“臭小子，我再问一遍，谷缜和地母传人在哪儿？”
陆渐见那车夫眼泪汪汪，心中大是不平，寻思这叶梵一掌毙了自己也罢，此时为了立威，毁车毙马，岂不断了此人的生计？想到这里，不顾宁凝牵扯衣袖，大声说：“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休想我吐一个字。”
叶梵盯他一阵，笑道：“小子，你知道我为何做了狱岛之主？”陆渐摇了摇头。叶梵森然一笑，徐徐道：“只因四尊之中，叶某折磨人的手段最高，任是铁打的汉子，落到我手里，叶某也能叫他化成一摊清水。”忽地踏上一步，五指抓向陆渐。
莫乙心知陆渐无力抵挡，硬起头皮，右拳虚晃，左掌由肘下穿出，还没击到，叶梵手腕略转，飘风似的斜斜抓出，扣住了莫乙的脉门。莫乙知见虽博，功力却是平平，忽觉手腕一紧，“喀嚓”一声，左臂竟被齐肩卸脱。
莫乙惨叫一声，翻着两眼昏死过去。薛耳与莫乙交情极好，见状大叫挥拳，扑向叶梵。叶梵丢开莫乙，一伸手拧住薛耳的大耳朵，将他提得双脚离地，薛耳嗷嗷惨叫，叶梵却笑道：“小怪物，信不信，我拧下你的耳朵喂狗。”薛耳痛不可忍，叶梵说一句，他便惨叫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陆渐悲愤莫名，叫道：“叶梵，你是成名高手，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的折磨我好了。”叶梵冷笑道：“我偏要折磨他。哼，识相的，就说出谷缜和地母传人的下落。”
陆渐无法可施，心道：“大不了一死。”将头一低，狠狠撞向叶梵。叶梵见他使出如此拙劣的招式，当真哑然失笑，一挥手捏住陆渐的脖子，喝道：“跪下。”陆渐身子无力，应声跪倒。
叶梵原本对他的“天劫驭兵法”有些忌惮，万不料一招就将此人制住，顿时志得意满，仰天大笑。正当此时，忽觉双手刺痛，如被火灼。叶梵脸色一变，放开二人，一转眼望向宁凝，两人目光一触，叶梵急急掉头，眼角仍是微微一痛。
叶梵一不留神，几乎被“瞳中剑”灼伤双眼，不由喝道：“贱人找死！”只一晃，抢到宁凝身前，二指如锥，刺向她的双眼，陆渐情急间，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向前一扑，抱住叶梵的左腿。叶梵方才探过陆渐经脉，深知他身受内伤，形同废人，是故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不料他情急拼命，竟有能为抱住自己，不觉微微一惊，怕他弄鬼，气贯于腿，左手则在陆渐后心一拍。陆渐双臂发软，驰然松开，当即大叫一声，大张了嘴，一口咬住叶梵的足踝。
叶梵真气护体，不惧他啃咬，但这情形委实尴尬，不由怒道：“狗东西，信不信我踢死你？”陆渐存心拼死，只不松口。叶梵伸脚欲踢，又怕一脚踢断了线索，正犹豫，宁凝再发“瞳中剑”。叶梵厉喝一声，挥掌挡开。宁凝无法可施，涌身上前，举起手中的卷轴狠狠打去，叶梵抬臂一格，宁凝身不由主倒飞丈余，撞在一棵树上昏死过去。
叶梵震昏了宁凝，俯身抓起陆渐，将他脸面朝下按在泥里，冷冷笑道：“你咬啊，哈，泥巴好不好吃？石子好不好吃？”叶梵镇守狱岛，常年辖制囚犯，锻炼得铁石心肠，折磨起人来尤为残忍。陆渐气出不得，扭动数下，昏厥过去。
车夫眼望叶梵行凶，吓得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勇气也没了。薛耳原本怯懦，见状既不敢上前相帮，又不肯丢下众人逃命，只是缩在一边呜呜直哭。
哭得两声，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噔噔噔”来势惊人，薛耳听到时远在二里之外，念头一转，便至里内。薛耳正想转头去瞧，忽听“呼”的一声，若有劲箭从头顶一掠而过。
叶梵听到风声，回掌疾扫，那物与他掌力相撞，“波”的纷然四散，竟是一团泥土。叶梵手掌发麻，心中暗惊，方欲转身，忽听一声雷霆大喝。他不及转念，放开陆渐，反向一掌扫向来人。
“砰”，两股奇劲凌空相交，其间若有白光迸出。叶梵失声闷哼，挫退两步。薛耳微感讶异，定眼望去，一人高大魁伟，目光凛凛，正是“雷帝子”虞照。
虞照左掌迫退叶梵，右手抓起陆渐向后抛出，薛耳正要惊呼，忽见一道红影破空掠至，将陆渐轻轻接住，落地时，却是一名红衣夷女。
夷女正是仙碧，她看陆渐满脸是血，气息若缕，心中又惊又气，高声叫道：“虞照，别饶过这厮，陆渐他……他快要死了。”说到这里，两眼通红。
虞照浓眉陡挑，脸上涌起一股怒血，叫骂：“姓叶的狗王八，先受我三百掌再说。”不由分说就是两掌。叶梵闪过来掌，高声道：“姓虞的，你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虞照呸了一声，骂道：“你这狗王八，也配与我论好汉？”
二人并世宿敌，之前屡次交锋，难分胜负。这些年，两人一个豹隐昆仑，一个龙潜东海，此番相见，各有进益。虞照炼成“雷音电龙”，雷光电合，攻守自如；叶梵的“鲸息功”已抵化境，六大奇劲分合由心。这两门奇功，威力均是极大，举手投足坚无不摧。旁人只见官道上一蓝一灰两道人影，势如狂风纠缠，搅得狂沙冲天，掌风相交，轰隆隆如天鼓敲响，掌力扫过地面，留下道道凹痕。
往来行人看见这方情形，心惊胆战，远远观望，其中好事者欲要捕捉二人形影，可只瞧了须臾，便觉两眼昏花，胸中烦恶，移开目光，才觉略略舒泰。
虞照忽地叫道：“叶梵，这里地处官道，惊世骇俗，你敢不敢跟我找一处深山，斗他娘的三天三夜？”叶梵冷笑道：“三天三夜太少，七天七夜才痛快！”虞照道：“妙极，妙极。”叶梵道：“走！走！”
两人边斗边说，翻翻滚滚掠入道边树林，咔嚓声不绝于耳，沿途树木摧折，骨牌般一路倒伏过去。
仙碧望着二人去远，心中牵挂虞照的安危，再瞧陆渐，愁意更浓，即从包袱中取了几瓶丹药混在一起给陆渐服下，同时潜运真气，催化药性。
八部中，地部主“生”，地母以下均擅医术，仙碧对症下药，真气又极纯厚，流转一周天，陆渐气息渐粗，脉搏渐洪。可仙碧这一渡气，却发觉陆渐的体内有了更大变故，不觉柳眉一挑，沉吟间，忽听呻吟之声，却是莫乙醒了过来。
仙碧起身上前，为莫乙接好断臂，又给他服了几粒镇痛丹药，莫乙连声道谢。仙碧又走到宁凝身边，俯身察看，薛耳心中关切，上前问道：“凝儿没事么？”仙碧见他双耳异相，心念微动，含笑道：“你叫薛耳是不是？”薛耳吃惊道：“你认识我？”仙碧点头道：“你是薛耳，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宁凝，那个大脑袋是莫乙……”瞧那车夫，有些猜测不出，迟疑道，“他……是秦知味么？”
薛耳摇头道：“他不是秦老头，他是个赶马的。”仙碧自嘲一笑，说道：“我叫仙碧，来自地部。”薛耳听了这话，流露崇敬神色，说道：“原来是仙碧小姐，令尊还好么？”
“难为你还惦记他！”仙碧笑道，“家父很好，他很挂念你，常说江湖险恶，怕你不能自保。”薛耳十分感动，抽了抽鼻子说：“我上次见令尊，年纪很小，但他对我却很好……”
仙碧见他眼眶润湿，不觉叹道：“别难过，将来一定还能再见的。”薛耳点点头，收拾心情，又问：“凝儿还好么？”仙碧道：“叶梵手下留情，她只是闭了气。”她抱起宁凝推拿一阵，宁凝嘤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怀抱里，羞赧道：“你……你是……”
薛耳接口道：“她是仙碧小姐。”仙碧在西城劫奴中名声极大，宁凝没有亲见，但却久闻其名，挣起施礼，心中颇为好奇。仙碧也瞧着她，微微笑道：“早听说‘玄瞳’宁凝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宁凝双颊涨红，羞道：“姐姐才美呢！”目光一转，见陆渐满脸血污，也不知他伤得如何，不由急在心里，又怕仙碧瞧破，不敢询问，目光却始终凝注在陆渐身上。
仙碧久处情关，深谙男女情意，微一留意，便瞧出了宁凝的心思，不由暗自发愁：“这女孩儿对陆渐的关切可不一般，可他二人同为劫奴，依照第四律，怎能结合？唉，我这陆渐弟弟，福分真是太薄。”
她叹息一声，对薛耳说道：“你去抱陆渐。”又从包袱里取了若干银两，给那位车夫道，“这些银子，赔偿你的车马。”马车夫喜出望外，一迭声道谢去了。
仙碧与众人暂到附近人家，歇下不久，陆渐醒转过来，与仙碧见过，得知此番幸得她和虞照相救，感激道：“虞先生和姐姐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那个阿晴。”仙碧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七日之约已过，祖师画像定要夺回的。”陆渐苦笑道：“姐姐不必费心了，阿晴如今面对强敌，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仙碧询问其故，听说宁不空、沙天洹返归中土，不由皱起眉头，又听说姚晴落入深涧，生死难料，不觉摇头道：“你放心，她还活着。”
陆渐心头涌起一阵狂喜，说道：“你见过她了？”
“我没见过！”仙碧犹豫一下，说道，“但昨日有地部弟子在一家客栈的墙上发现姚晴留下的地部暗语，大意是说遭遇强敌，要去天柱山躲避。”陆渐疑惑道：“她怎么给地部弟子留话？”仙碧微微冷笑，说道：“我起初也觉奇怪，可听你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宁不空要捉她，左飞卿、我和虞照也要拿她，两方强敌，都难应付。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挑拨我们和宁不空斗上一场，斗个两败俱伤。只没想到，天部也卷了进来。”说着叹了口气。
“姐姐。”宁凝忍不住问，“阿晴姑娘为何不去别处，偏去天柱山呢？”仙碧摇头道：“我也不知。这女子的心思最难猜。”她注视宁凝，不由寻思：“比起那姚晴，这女孩儿可爱多多，她如非劫奴，却是陆渐的良配……”
陆渐听了这话，别有一番心思：“我要送舍利去天柱山，阿晴是知道的。她放出风声去天柱山，岂不是暗示我前往相会？”想着心跳加快，额上渗出细密汗珠，说道：“姐姐也去天柱山？”
仙碧笑了笑，答非所问：“你一听她去了，便急着去吗？”陆渐笑而不答，宁凝默默看着他，心想找到阿晴姑娘之日，就是自己与他离别之时。她自怜自伤，又想都是离别，迟不如早，便道：“姐姐，你陪着陆渐，我和莫乙、薛耳还要去追主人，助他对付宁不空。”
仙碧身子一颤，冲口而出：“沈舟虚要你对付宁不空？”宁凝道：“主人让我去，除了对敌宁不空，还要做什么？”仙碧默默盯着她，神色忽而悲悯，忽而气愤，忽而又有些伤感，忽地握住宁凝的纤手，正色说道：“宁凝，你听姐姐的话，无论如何不要去见沈舟虚，更不可对敌宁不空。”
宁凝迷惑道：“为什么？”仙碧叹道：“至于其中的缘由，我也不便多说，但你听我的话，千万别去。”但瞧宁凝神色倔强，正要再劝，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叹息，仙碧心头微动，叫道：“飞卿？”奔出门外，却见门外大树的树皮揭去一块，露出雪白树肉，上面刻有几行小字：“谷神通已至中土，告知虞照，速速回避，勿要逞强。”
仙碧神色惨变，环顾四周，又叫：“飞卿么？”不想四野空寂，绝无人应。仙碧微感怅惘，忽听身后动静，转头望去，众劫奴纷纷出门，陆渐也由宁凝搀了出来。
仙碧也不及细说，促声道：“如今形势紧迫，我要知会虞照，你们千万在此等我。”说着头也不回，一阵风走了。
陆渐见仙碧惊慌，深感疑惑，看过树上所刻字迹，问道：“这谷神通很厉害么？”却听无人答应，回头一看，其他三人也正盯着留字出神。
沉默时许，莫乙才叹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万归藏城主仙逝之后，天下第一高手就是这‘谷神不死’谷神通了。”
“谷神不死？“陆渐奇道，“什么意思？”薛耳接口道：“这我知道，只因他三次逃脱万城主的追杀。”
陆渐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鱼和尚接了万归藏三招，便身受不治之伤，谷缜的父亲竟能三次逃脱万归藏的追杀？”
“‘谷神不死，玄牝之门’，这本是《道德经》里的话。”莫乙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当年万城主第二次追杀谷神通不果，曾经说过一句话：‘谷神不死，东岛不亡。’此言传出，谷神通便得了这个绰号。主人也曾说过，东岛若无谷神通，早就亡了，多亏有他，东岛才得已死而复生。原本万城主死后，大家都当他会反攻西城，但不知为何，十多年来他没有踏出东岛半步。这次忽来中原，真是十分惊人。”
陆渐心知谷神通此来中原，与谷缜大有关系，想到二人父子相仇，构成世间悲剧，不觉连连摇头叹息。宁凝沉思一下，忽道：“莫乙，这谷神通会不会对主人不利？”莫乙苦着脸道：“还用问么？他和主人的仇恨可大了。”宁凝吃惊道：“什么仇恨？”莫乙迟疑道：“这个么……主人不让我说。”
“不说就算了。”宁凝皱了皱眉，“既是主人的对头，我们是不是该知会主人呢？”莫乙道：“本该如此，但有这个累赘，我们猴年马月也追不上主人……”说着向陆渐努了努嘴。
宁凝看见莫乙神情，微微有气，说道：“书呆子，谁是累赘，你可说清楚些。”莫乙道：“还有谁啊，就是这个姓陆的，他本事不济，仇家又多，刚才几乎害死了我们。还有了，薛耳你说说，主人怎么说他的。”
薛耳性子天真，不知莫乙志在嫁祸，张口便道：“主人说，他已是一个废人，活不了几天的。”莫乙道：“对啊，带着这么一个半死之人走路，不是累赘是什么？”
这些话本在陆渐意料之中，他听后自怜自伤，也不觉极大悲苦。宁凝却是心如刀绞，泪水涌出，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忽地举拳打向薛耳，骂道：“你胡说八道，你才活不了几天。”
薛耳头上挨了两拳，哇哇痛呼，躲到莫乙身后大叫：“凝儿，这都是主人说的，你干吗打我……”忽见宁凝呆呆站立，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两点泪珠顺颊滑落。
薛耳过意不去，忙道：“凝儿，你别哭呀，算我胡说好了。你要打就打，我决不再躲。”当真挺身出来，闭上双眼待打。
陆渐见宁凝竟为自己落泪，又感动，又迷惑，心想这女子与自己相交甚浅，说的话也不过二十来句，何以对自己如此之好？当下说道：“宁姑娘，陆某微贱之躯，不值得你为我担心。你们不妨先给令主报信，我在这户人家慢慢将养，等待仙碧姐姐。”
宁凝双颊涨红，眉头微微颤抖，忽地扬声说道：“谁担心你了？你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走。莫乙冲陆渐嘻嘻笑道：“你好好在此养病，等我们办完了事，再来看你。”说罢带薛耳去了。
陆渐目视三人去远，思索片刻，转头询问屋主人，得知去天柱山的道路不止一条，宁凝三人走的是近道，另有两条路地处荒野，迂远难行。当下问明路途，心道：“我留在这间，不过等死。阿晴去天柱山，正是盼我前去相会。我死期不远，不承望能陪她一生一世，但在临死之前能够见她平平安安的，当真死而无憾了。”念到这里，抖擞精神，向着天柱山慢慢走去。
他虚弱已极，每走数里，便要歇息许久，这么停停走走，日渐西斜，天色向晚，树影摇来晃去，恍如魑魅潜踪。冈峦跌宕起伏，更如雌伏巨兽，丛林中怪声不穷，似枭鸟，又似寒鸦，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声音，阴森可怖，叫人寒毛直耸。
陆渐又累又饿，四周却越来越暗，浓荫蔽月，不见五指，他扶着树木挪到一块大石边上，不自禁咳嗽起来，喉间涌起腥热血水。
“大约赶不到天柱山了！”陆渐暗自灰心，“没想到我会死在这儿！”想着倦意如潮，竟在荒野中沉沉睡去。
昏沉之际，忽地浑身战栗，陆渐努力张眼，不远处十余点绿光游弋不定。他头皮发麻，双手着地乱摸，却只摸到一根细小的树枝。
绿光越逼越近，腥臭扑鼻，暗中黑影凸现，竟是几头恶狼。陆渐屏住呼吸，握紧手中小枝，欲要挥舞，忽觉手臂虚软，眼见当头恶狼前爪刨地，呜呜咆哮，它看出陆渐虚弱，一扭身，正要扑来，黑暗中忽地火光一闪，狼毛腾地燃烧起来。它灼痛难忍，呜呜惨嚎，就地打个滚，转身便逃。群狼吃惊后退，火光接连闪动，又有两头恶狼身子着火，只听一阵呜呜嗷嗷，狼群一哄而散，纷纷钻入树林。
“宁姑娘？”陆渐轻轻叹了口气。黑暗里轻哼一声，脚步细碎，来到身前，一双温软小手将他扶起。陆渐苦笑道：“宁姑娘，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宁凝默不做声，扶着他穿林绕石，竟如在白昼中行走。半晌停下，陆渐忽听一阵细响，火焰腾起，燃起一堆篝火，照亮四周，却是一个洞穴。宁凝坐下拨火，一言不发。
陆渐讪讪道：“宁姑娘，你没与莫兄、薛兄一道么？”话音未落，宁凝手中的树枝狠狠一敲，激得火星四溅。陆渐再是愚笨，也觉出她心中的怒气，顿时噤若寒蝉，做声不得。
二人对火坐了半晌，陆渐又困倦起来，迷糊间，忽听呻吟之声，陆渐一个机灵，张眼望去，见宁凝蜷在地上，双手捂眼，似乎极为痛苦。
陆渐极为惊讶，扶着墙壁，挪到宁凝身前，问道：“宁姑娘，你怎么了？”宁凝道：“你……你别过来。”陆渐怪道：“你哪儿痛么？”宁凝再不做声，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但却再不肯呻吟一声。
陆渐见她痛苦情形，却是束手无策，正忐忑，宁凝却慢慢平复下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头发衣衫均被濡湿，半晌抬起头，双眼又红又肿，恰似两只胡桃。
陆渐吃惊道：“你……你的眼睛？！”宁凝依着洞壁，凄然笑道：“我很难看么？”陆渐一愣，心忖她到底是女孩儿，至此关头，首先记挂的仍是自身容貌，当下说道：“哪里话？你很美啊！”
宁凝咬了咬嘴唇，轻哼道：“你撒谎，我的眼睛又红又肿，一定难看极了。”陆渐道：“有点儿肿不假，想是害火眼，用清水洗洗就好。”说着起身向洞外走去，忽听宁凝叫道：“你……你去哪儿？”语气甚是惊慌。陆渐道：“我去找些泉水，给你清洗眼睛。”
宁凝急道：“你别去，外面黑漆漆的，你瞧得见么？”陆渐道：“你方才来，不也瞧见了，我摸索着就是了。”
“你傻了么？”宁凝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劫力在双眼，能够夜视，白天黑夜对我并无分别。”陆渐心中恍然：说道：“不碍事，我一会儿就回来。”正要迈步，宁凝急道：“你……你别走，我……我瞧不见东西。”
陆渐一愣，止步回头，望着她红肿双目，疑惑道：“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宁凝抿嘴喘息一阵：“痛得厉害，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次，过一阵就好。”
陆渐道：“怎会这样？”宁凝道：“炼成‘瞳中剑’之后常常这样，或许过不了几年，我就会变成瞎子。”陆渐惊道：“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宁凝摇头道：“说不说也一样，修炼‘瞳中剑’的劫奴，无一例外都成了瞎子。”陆渐失声道：“这是为何？”宁凝摇头苦笑，轻轻说道：“‘瞳中剑’并非我自身的劫术，而是当年一位天部高手想出来的，威力很大，有些心狠的劫奴，练成之后，能一下子将对手的双眼烧坏。”
“这却不然。”陆渐接口道，“我见你用过几次，怎么没有烧坏别人的眼睛？”宁凝摇头道，“我每次眼痛，不能视物，心里就很难受。何况我也迟早会变成瞎子，主母常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又何苦去害他人呢？今日我本想烧坏叶梵的眼睛，可事到临头，还是下不了手。”
陆渐注视宁凝，映着火光，她的面庞发出恬淡光芒，缕缕青丝恍若镀了一层淡金。过得良久，陆渐叹道：“宁姑娘，难道你没有别的劫术，定要用这个‘瞳中剑’？”
宁凝冷冷道：“不是说了么？‘瞳中剑’不是我本身的劫术，‘五神通’里，劫力在眼的劫奴均能修炼。我本身的劫术叫做‘色空玄瞳’，能夜视、辨色、识图，但却不能伤人，于是主人让我修炼‘瞳中剑’。这个本事很霸道，反噬起来也极厉害，能叫人痛得死去活来，直到双眼变瞎为止。”
陆渐愤然道：“如此凶险，干么还炼？”宁凝惨笑道：“主人让我炼的，又有什么法子？”陆渐气得咳嗽起来，冲口说道：“这个沈舟虚……咳……真……咳……真不是个东西。”
宁凝吃惊道：“你……你怎么骂主人？”陆渐道：“就是咳咳……就是骂他……他可恶透顶……分明……分明不把你当人。”宁凝怔忡一会儿，摇头道：“我是主人养大的，主母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即便眼睛真的瞎了，那也很好，也算是我报答他们的恩情。”
陆渐忿然道：“你……你……真是个糊涂虫，他们养你教你，只是为了利用你。”宁凝听得有气，大声说道：“你难道就不是糊涂虫吗？病成这样子，还要去天柱山？在荒郊野外歇息，也不燃火，几乎儿就被狼吃了！你说我糊涂，你比我糊涂十倍。”
她的神情尽管愤怒，可是不见一丝凶狠，陆渐瞧了一会儿，哑然失笑。宁凝无法视物，心思却很敏锐，疑惑道：“你……你笑什么？”陆渐不愿说谎，便道：“没什么，看着你就想笑。”宁凝沉默时许，恨声道：“我知道了，你笑我眼睛难看。”
陆渐摇头道：“哪里话？”宁凝转身面朝洞壁，怒道：“你坐远一些，我不想再见你了。”陆渐微微苦笑，挪开半尺，宁凝知觉，喝道：“再坐远一些。”陆渐嗯了一声，又挪了寸许，始终不离宁凝左右。
篝火燃烧，毕剥有声，火前两人寂然不语。时光慢慢流去，天亮前，陆渐打了一个盹，醒来时天光大白，照着一堆灰白余烬。陆渐转头不见宁凝，顿时大惊，踉跄奔出洞外，叫道：“宁姑娘，宁姑娘……”
叫声未绝，忽听“昂”的一声，陆渐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宁凝牵着一头大水牛走了过来。陆渐定眼细看，她的双眼红肿已退，眼白仍然布满血丝，当即责怪：“宁姑娘，你眼睛还没好，怎么能够乱走？”
宁凝瞪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要去天柱山吗？”陆渐道：“是啊！”宁凝道：“你走着去？”陆渐道：“对呀。”宁凝冷笑道：“你走得动么？”陆渐不禁默然，宁凝冷冷道：“你骑这头牛去。”陆渐迟疑道：“这牛……”宁凝道：“是我向农家买来的。”又从牛背上取下一个纱布包裹，掀开时麦香扑鼻，却是几个白面馍馍。宁凝递给陆渐，又从牛颈下摘下一罐米浆，均是从农家讨来的。
陆渐接过馍馍、米浆，呆了一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宁凝见他吃得很香，不觉笑道：“有那样好吃？”陆渐眼睛红红的，嘴里塞满食物，支吾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什么山珍海味也比不上。”
宁凝一呆，叹了口气，掉头望去，远方重峦叠青，孤峰耸翠，山林若与天接，几片薄薄云朵，仿佛画在碧蓝色的天幕上。
正出神，忽听陆渐说道：“宁姑娘，你不吃么？”宁凝道：“我路上吃过了。”陆渐笑道：“我也吃饱了。”宁凝深深看他一眼：“吃饱了就上牛背来，我牵着你走。”
陆渐摇了摇头，说道：“不成，我是男子汉，怎么能让你牵着拉着。”宁凝哼了一声，说道：“生病了就不算男子汉。”陆渐笑道：“不是有古诗说，活着是男子汉，死了也是男子汉？更别说生病了。”宁凝道：“你哄人吧，哪儿有这样的诗？”陆渐道：“一定有的，只是原话未必这么说。”宁凝想了想说道：“是不是‘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陆渐挠挠头，皱眉道：“似乎是这个，文绉绉的，我老记不住。”
宁凝苦笑道：“这次你可失算啦，这首诗是我们女子作的。”陆渐吃惊道：“是么？”不觉语塞，半晌方道，“那这样好了，咱们轮流骑坐，只是我骑，叫人过意不去。”
他一再坚持，宁凝只好勉强应承，陆渐又断然以她为先，宁凝争他不过，只得翻上牛背，心想千方百计给他找的坐骑，却让我来受用。可又不知怎的，她骑着耕牛，望着陆渐，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美。
陆渐身子乏力，行走不久，又咳嗽起来，宁凝急忙将他扶上牛背，自己牵牛而行。陆渐喘息稍定，愧疚道：“宁姑娘，对不住。”宁凝道：“你乖乖坐着，就很对得住我了。”陆渐叹道：“我这样坐着不自在，你给我找点儿事情做？要不然，我可真是一个废人了。”
宁凝笑道：“你这样不老实，就讲几个故事给我消愁解闷。”陆渐喜道：“讲故事么，我可擅长了。”便滔滔不绝，将陆大海讲给自己的海外奇谈说给宁凝听，可惜他口才平平，不似陆大海那么神吹胡侃，一切幻奇怪谈经过他嘴，均是变得淡而无味，丝毫不觉有什么神奇了。
宁凝听了几个，说道：“这有什么好听？还不如说说你自己的故事。”陆渐挠头道：“我自己的故事，更加不好听了。”宁凝道：“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不好听？”
陆渐想了想，说道：“我小时候的日子很平常，和人打过两次架，可惜都打输了。”宁凝奇道：“你为何与人打架？”陆渐道：“第一次是去镇上卖鱼，几个小泼皮抢了我的鱼，我一生气，就跟他们打。他们人多，把我按在泥塘里，几乎儿闷死了。”
宁凝脸色涨红，不忿道：“这些人可真坏，后来呢？你报仇没有？”陆渐道：“后来爷爷给我出头，打伤了其中一个人，被衙门关了好几天呢。”宁凝沉默半晌，又问道：“第二次呢？”
陆渐道：“第二次也是为了卖鱼，那时镇上有个姓黄的渔霸，大家都叫他大黄鱼。他见了我的鱼，就要强买，价格给得极低。我不肯卖，他就打了我一耳光。我当时正巧握着扁担，热血上涌，就狠狠一下，打得大黄鱼头破血流。可他的帮手很多，一哄而上，拳脚齐下，若不是爷爷赶来及时，我定被活活打死了。事后爷爷赔了无数小心，设了筵席，还请了很有面子的大户说情，才将这事平息下去。从那以后，爷爷就不让我卖鱼了，骂我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会给他惹祸添乱。”
“你爷爷好不讲理。”宁凝哼了一声说道，“分明都是人家的不对，为何偏偏骂你？”陆渐道：“爷爷说，穷人在世上渺小得很，不忍耐就活不下去的。可我偏偏忍耐不住，受了欺侮就觉不平，觉得不平就要与人硬抗，生也好，死也好，总不肯轻易屈服。爷爷说，我这性子若是不改，定然活不长的。唉，不料真被他说中了。”
宁凝一言不发，默默前行。过了一会儿，陆渐又说：“后来我遇上了阿晴，便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竟是常人一辈子也没经历过的。”宁凝身子一颤，步子不由自主变得慢了。
陆渐仿佛自言自语，絮絮说到如何遇上姚晴，如何练剑，如何锄奸……不止说故事，还讲到与姚晴练剑时的悲喜，与她分别时的痛苦，变成劫奴后流落东瀛的苦闷，与阿市的纠缠不清，还有鱼和尚死时的伤心绝望，以及和谷缜脱出狱岛时的欢欣鼓舞……这种种心情并非杜撰，均是他亲身经历，此时娓娓道来，自然而然，朴实动人。或许自知寿命不永，陆渐说起这些，心中生出奇妙感受，仿佛所思所忆宛在目前，就如人之将死、回顾平生一样。
这么一个说，一个听，二人一牛，穿过羊肠小道，行走于茫茫原野。白云深处传来牧童的短笛，呜呜咽咽，悠扬婉转，宁凝听着听着，不知怎的就流下泪来。
江南烟雨，不期而至，入晚时分，雨说来就来，细如丝，轻如烟，山峦旷野，平添了几分伤心碧色。
附近全无人家，宁凝觅了一处岩角躲避。夜里风雨如晦，雷声隐隐，陆渐内伤沉重，又遭风寒，顿时不住痛咳，几次昏厥，眉间透出一股死黑之气。宁凝见他生机渐微，不胜难过，几度想劝他别去天柱山，可一想到他对姚晴的刻骨情意，便又不由住口，心中百味杂陈。
次日风雨平息，二人重又上路，陆渐已是无法行走，欲要一逞男子气概也是有心无力，唯有伏在牛背上不住咳嗽，间或咳出血来。
走不多时，忽听宁凝惊叫一声，陆渐举目望去，前方道路上灰乎乎、毛茸茸一片，定眼细看，不觉骇然，原来大大小小全是老鼠，如溪如河，尽向一个方向奔去，道路两旁的田野中不时还有老鼠跳出来，加入其中行列。
陆渐转眼一瞧，宁凝紧攥牛绳，双眼大睁，身子仿佛定住了似的，心知她到底是女孩儿家，害怕这些小动物，忙叫：“到牛背上来。”这一句惊醒梦中人，宁凝情急间顾不得羞涩，纵身跃上牛背，望着眼前异象微微发抖。
陆渐说道：“听说老鼠都是地理鬼，能预知天灾、避祸趋福，这附近或许发生了什么灾祸。”说到灾祸，宁凝不觉想到陆渐的病情，瞧他一眼，不胜烦忧，问道：“那该怎么办？”
陆渐道：“老鼠躲避灾祸，我们跟着它们就能平安。”宁凝点头道：“说得是。”二人同乘一牛，呼吸可闻，心中均是砰砰直跳，当下跟着鼠群缓缓前行。
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山谷里传来“呜噜噜、呜噜噜”的怪声，二人听得心中烦恶，遥遥望去，山谷石多树少，瘦石嶙峋。宁凝心觉有异，将陆渐扶下牛背，藏好水牛，绕过山岭，爬到崖顶上向下俯看。
不看则已，这一瞧均是骇然。山谷中乌压压、黄乎乎的全是老鼠，头爪相叠，挤得水泄不通，仿佛数十里内的老鼠不约而至，在此大开聚会。
宁凝只觉恶心，扭头不看。陆渐胆量较大，定眼望去，鼠群中蹲了一个黄衫怪人，又瘦又小，黄毛黄发，呜噜噜怪叫不已。陆渐奇道：“是他？”宁凝道：“你认得他？”陆渐道：“别人叫他‘鼠大圣’，也是一个劫奴。”宁凝哦了一声，道：“这就难怪了，他能发怪声驭鼠，应是‘五神通’中的‘驭兽奴’了。”
忽听鼠大圣停住怪声，桀桀笑道：“螃蟹怪，你服不服？再撑下去，你就要改名字了。”有人呸了一声，闷声道：“改叫什么？”陆、宁二人循声望去，却不见人。
鼠大圣嘻嘻笑道：“改叫螃蟹壳。至于肉么？都被我的乖乖们吃光啦！”那人沉默半晌，怒道：“妈的，算你小子厉害，老子认输，但你是否是老大，却不是我说了算。”
鼠大圣笑道：“你认输就好。”又呜噜噜叫了两声，灰黄鼠群退开一隅，露出一个人来，遍体鳞伤，一跃而起，却是一个精壮汉子，双臂又粗又长，神色十分沮丧。陆渐识得此人正是螃蟹怪，不由忖道：“这两人既在，宁不空必然不远了。”
鼠大圣抬起头来，怪叫：“石守宫，你怎么说？”只听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说道：“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的乖乖们会爬墙么？”
陆渐循声一瞧，只见一片光溜溜的石壁，正觉奇怪，石壁上一处凸起动了一动，陆渐定神细看，敢情石块非石，而是一个灰衣怪人，形如壁虎，爬在石壁上面。
石守宫一摆头，展动四肢，动如闪电，在岩壁上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飞也似的爬了起来。鼠大圣绿豆小眼流露出一丝紧张，死死盯着石守宫，随他进退，左右躲闪。
石守宫绕着山谷石壁爬了两圈，突然鼓起两腮，噗地吐出一物，细长如缕，势如惊虹飞星，“夺”的一下，正中鼠大圣的臀部。鼠大圣尖叫一声，捂着后臀歪倒在地。细长之物伸缩如电，嗖地缩回石守宫口中。石守宫伸出细长舌头，舔去嘴边的血渍，笑嘻嘻说道：“你知道的，我这‘灵舌镖’有毒，中者只有一刻好活，你不服我，可是没救。”
鼠大圣浑身僵冷，出声不得，欲要点头，脖子却僵如石头。石守宫笑道：“你若服了，就眨三下眼睛。”鼠大圣活命要紧，忙将小眼连眨三下。石守宫方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瓶，倾出一颗药丸，他双手取药，双脚和腹部仍然紧贴石壁，口中喝道：“张开嘴。”鼠大圣将嘴唇张开一线，石守宫噙了药丸，鼓腮喷出，药丸化作一点流光，在鼠大圣唇间一闪而没。
这一喷力道十足、准头奇佳，鼠大圣服了解药，爬起来哼哼说道：“石守宫，你不过占了地势的便宜。”石守宫阴阴道：“你反正输了。”鼠大圣哼了一声，扬声道：“赤婴子，你怎么不做声？”
沉寂片刻，东边崖顶上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我这么小，这么弱，哪儿能和你们争呢？”鼠大圣焦躁道：“去你妈的，你这小不点儿，惯爱扮猪吃老虎，再不出头，我可认石守宫为首了。”
那人沉默一下，笑道：“好，我试试看。”忽听展翅声响，崖顶腾起一只大鹤，体格出奇，比凡鹤大了一倍，飞在天上，势如一片长云。
石守宫脸色丕变，一张口，“灵舌镖”射向那巨鹤，他口舌有力，那镖去势劲急。大鹤却有灵性，展翅盘旋，让过来镖，双翅忽敛，落在石壁上的一棵松树上面。这时间，陆渐方才看清鹤背上有一个小人儿，坐着不足两尺，身子瘦小，显得脑袋极大，脸上皱巴巴的，似乎年纪不轻。突然间，他冲石守宫笑了一笑，陆渐与他眼神一触，便觉微微晕眩。
石守宫鼓起两腮，正要发出“灵舌镖”，忽地四肢发软，啪嗒脱离石壁，掉在地上。他张嘴蹙额，双手乱挥，似与无形之物搏斗。白鹤发声清唳，俯身冲下，两爪按住石守宫。石守宫如梦初醒，急欲挣扎，白鹤伸出长喙，在他肩上狠狠一啄，石守宫惨叫一声，高叫：“我服了，赤婴子，我服了。”
赤婴子笑嘻嘻说道：“我这么小，这么弱，你也服我？”石守宫呸了一声，说道：“赢就赢了，说什么便宜话，说到底，你还不是靠这只扁毛畜生。”赤婴子脸色一沉，白鹤又啄石守宫一下，石守宫惨叫道：“我认输了，还要怎的？”赤婴子冷冷道：“你骂我的鹤儿什么？”石守宫道：“是是，它不是扁毛畜生，它是鹤爷爷、鹤祖宗。”
赤婴子这才露出笑容：“这么说，你们真的服我了？”他目光扫过，螃蟹怪和鼠大圣的脸色均是一变，转过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口中纷纷道：“愿赌服输，先说好了，谁胜了，以谁为首。”
赤婴子笑道：“这么说，从今往后，我就是狱岛劫奴的首领了？”其他三人齐声道：“不错。”赤婴子道：“那么从今往后，我是老大，石守宫老二、鼠大圣老三，螃蟹怪老四。所谓蛇无头不行，待会儿对付‘天部六大劫奴’，诸位都要听我指挥。”
四人对答之际，巨鹤不住啄食地上的老鼠，鼠群骚动起来，纷纷逃散。赤婴子不由笑道：“鹤儿，这些东西不干净，少吃一些。”说着摸那巨鹤颈项，谁料那鹤猛然伸喙啄来。赤婴子不待它啄到，目透异光，大鹤与他目光一交，弯曲长颈，发出低低哀鸣。赤婴子摸了摸它的头，笑道：“对啊，这样才乖。”敢情巨鹤被赤婴子驯服未久，凶野之性未泯，若非赤婴子身负异能，也难将它驾驭。
陆渐瞧在眼里，暗暗发愁：“这些怪人是狱岛里炼出的劫奴，不止厉害，而且恶毒。听这话，他们想要对付天部劫奴，天部劫奴除了燕未归，均是‘五神通’，不善打斗，如何抵挡这些怪人？”他越想越愁，转眼望去，却见宁凝神色淡定，似乎并不如何忧虑。
忽听一声长啸，传自远方。那四人一齐住口，纷纷道：“主人叫了，快去，快去。”赤婴子控鹤飞举，剩下三人望影兴叹，悻悻徒步尾随。
陆渐道：“宁姑娘，形势急迫，我们追赶上去。”宁凝瞅他一眼，冷冷道：“你这样子赶上去，又能济什么事？”陆渐道：“便不济事，也能知道阿晴的下落。”宁凝叹道：“那就追赶好了，但须小心，不可被他们发觉，要不然，这几人可不好应付。”
两人下山牵出水牛，向那啸声发起处行去。绕过一处山脊，眼界忽地大开，群峰簇簇，松石巧设，一望千山万壑、杳无尽藏，透着一股洪荒以来不曾改易的苍莽古拙。群峰中一峰尤峻，插入云端，仿佛支撑天地的一根巨柱。
陆渐的心胸为之一畅，暗想这天柱山果然雄壮。这时又听一声厉啸，二人一路寻去，啸声从山间发出，穿过一座山谷，眼前景象又是一变，白云深深，掩映梵宫，青蔼茫茫，萦绕道宇，满山古松经历亿万斯年，沐雨而青，因风而啸，波涛阵阵，状如大海起伏。
行了三刻工夫，远远望见山峰间亘着一方平地，三三两两，立着十人之多。
宁凝一拉陆渐的衣袖，扶他下了牛背，钻入一片长草，低声说：“敌强我弱，咱们远远瞧着。”二人窥望平地，陆渐一眼认出宁不空白衫醒目，拄杖而坐，他左手立着仓兵卫，右手立着沙天洹。沙天洹面前一字排开，立着赤婴子、石守宫、螃蟹怪、鼠大圣。沙天洹一脸怒气，正在大声呵斥。
陆渐见人群中并无姚晴，颇觉欢喜。宁凝目力特异，不止所见极远，更能由沙天洹口唇翕动，读出他的话语，当下一一转述。原来沙天洹正骂四名劫奴不服管束，擅自离开。四劫奴不敢说出争夺首领之事，任由狗血淋头，也是一声不吭。沙天洹十分烦躁，骂一阵劫奴，又骂一阵姚晴，原来他从东岛带来的几名劫主、劫奴，均被姚晴的“化生”所伤，无法前来赴约。
宁不空沉默时许，忽然连道两声“惭愧”，说道：“沙兄，你虽不服，但这女子确实是奇才。这一路斗下来，越来越强，初时她只会用‘长生藤’困人，两百里后，居然使出了‘蛇牙荆’。自古地母，从‘长生藤’至‘蛇牙荆’，非得五年苦功不可。其后没过一天，又使出了‘恶鬼刺’，这一下宁某也大大失算。依我看，这女子必有什么神奇遇合，要不然，怎能短短几日，接连勘破玄机、突飞猛进？”
沙天洹怒气不减，接着又骂温黛、沈舟虚、虞照、左飞卿、沙天河、崔岳、仇石……他在西城极不得意，被迫投靠东岛，故而除了火部，将其他七部之主一一骂遍，口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正骂时，忽听东边一声朗笑，沈舟虚手推轮椅，带着四名劫奴转过山坳，微微笑道：“沙师兄何以这般愤激？小弟自忖与你无仇，为何连小弟也骂了?”
沙天洹啐了一口，怒道：“西城八部，丧心昧德，全无公道，个个该骂，人人该死！”沈舟虚微微一笑，说道：“你是兄长，沙天河是弟弟，若依长幼之序，泽部的确该由你主事。但你贪鄙狠毒，生性懒惰，不好好修炼神通，只会干些下三滥的臭事。以至于推举部主之时，没有一个人支持。后来赌斗神通，又惨败给了沙天河。古人道：‘知耻者近乎勇’，既然败了，你就应该发愤图强，力改前非。谁知你不怪自己本领不济，只恨他人有眼无珠，竟在泽部宴会上偷偷下毒，想要一举毒杀同门，天幸温黛师姐发现，你才未能得逞。呵，以你的所作所为，又凭什么来骂别人？”
沙天洹的面皮阵红阵白，怒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今天约你来，是要与你斗奴。哼，我在狱岛多年，炼了几个劫奴，今日定叫你天部六奴从此除名。”
“恭敬不如从命。”沈舟虚笑了笑，“可惜玄瞳、尝微不在，只有四奴，沙师兄也要斗吗？”沙天洹道：“怎么不斗？”沈舟虚一笑，转目瞧向宁不空：“宁师弟，多年不见了，可相忘否？”
宁不空阴阴一笑，起身道：“哪里话？沈师兄音容笑貌，刻骨铭心，十多年来，宁某须臾不敢忘记。”沈舟虚瞧他片刻，忽而笑道：“宁师弟眼睛坏了？呵，火部神通怕是要打折扣了。”
宁不空森然道：“我瞎了眼，沈师兄不也瘸了腿么？咱们算是扯一个直，谁也不占便宜。”沈舟虚笑道：“说得是。”
沙天洹不耐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咱们主对主，奴对奴，打了再说。”将手一挥，螃蟹怪厉喝一声，纵身上前，双臂扫向沈舟虚。
沈舟虚望着巨臂扫来，面带笑容，端坐不动。他身边“呔”的一声，麻影闪动，燕未归钻到螃蟹怪身后，腾身纵起，一脚扫向螃蟹怪的后脑。
螃蟹怪但觉厉风袭脑，不敢怠慢，回臂向后横扫。
一声闷响，螃蟹怪跌出丈许，两臂撑地，地上现出两个凹坑。他翻身站定，摇晃着走了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燕未归却如一只大鸟，掠出数丈，一个筋斗，轻飘飘落在大树顶端，脚踩枝丫，如雀立树梢，纹丝不动。两人这一交手，“无量足”、“千钧螯”高下立见，螃蟹怪差了不止一筹。
“咻！”全无征兆，一抹细影破空而至，燕未归闪身避过，转眼望去，却不知暗器来自何方。只此须臾，石守宫悄悄隐身木石，泯然不见。他不仅登山爬树如屡平地，而且精于隐蔽身形。
锐声再起，一点虚影直奔燕未归后心。这当儿火光迸闪，“灵舌镖”似被某物击中，倏又缩了回去。
薛耳、莫乙齐声欢叫：“凝儿来了。”众人转眼望去，宁凝扶着陆渐，从乱草间亭亭立起，高叫：“东北方。”燕未归应声一转，此时石守宫爬到了东北方一棵大树的浓荫之间，应声疾转，又蹿到西边一面山崖。他随身携带各色布料，处在树丛中就用绿褐色遮盖身子；到了乱石中便用灰色伪装；落到地上，则用砂土色麻布伪装，总之百变不穷，叫人极难发觉。
宁凝的“色空玄瞳”对颜色极为敏锐，纵使石守宫千变万化，也逃不出她的双眼。她快步上前，抓起一块石头，嗖地掷向石守宫。石守宫被她瞧破，疾疾闪避。只一慌乱，燕未归居高临下，看到他身子动弹，飞身纵下，一腿蹴出。
石守宫一抬头，吐出“灵舌镖”，燕未归脱下笠帽，凌空一抖，将“灵舌镖”缠住，定眼瞧时，却是一条极细极柔的钢索，一端连着一枚细长棱锥，一端与石守宫口中相连。
燕未归心头微动，纵身向后掠出，将细索拉得笔直，石守宫惨哼一声，跟随燕未归向前。原来“灵舌镖”缠着他的舌根，一被燕未归牵扯，若不随之奔走，舌头势必会被活活拔出。
燕未归故意蹿高伏低，他纵身上树，石守宫也只得上树；他下树，石守宫也唯有跳下；他在地上转圈，石守宫也随之打转，比起牧童牵牛还要听话。天部众人纷纷大笑，沙天洹羞怒万分，沉着脸一言不发。
燕未归奔走正疾，头顶风响，抬眼望去，天日忽暗，赤婴子控鹤扑来，巨鹤利爪劲风猛恶。燕未归闪身避过，正要反击，忽听宁凝叫道：“别看他的眼睛。”
出言已晚，燕未归的双目已被赤婴子的目光吸住，一时头脑沉重、心生茫然，放开斗笠，立在那里痴痴愣愣。石守宫好容易夺回“灵舌镖”，急忙收回口中，他恨透了燕未归，鼓起两腮，正要吐出毒镖，不防眼前白光一闪，一张白色大网当头罩来，将他裹在其中。
沈舟虚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蚕丝罩住石守宫，天劲所至，“天罗绕指剑”哧哧钻入石守宫的七窍。石守宫两眼发直，七窍中鲜血喷涌，沈舟虚再一挥手，石守宫身子瘫软若泥，“吧嗒”一声，扑倒在地。
沙天洹心痛难遏，厉声叫道：“沈瘸子暗算伤人？”呼呼两掌劈出。沈舟虚一言不发，展开“天罗绕指剑”，蚕丝忽吞忽吐，忽直忽曲，流转自如，绵绵不绝。沙天洹枉自双掌乱挥，却无力破开他的剑势。薛耳、莫乙趁机上前将燕未归抢回。
宁不空始终侧耳凝听，这时冷冷一笑，上前探出手杖，“火劲”所致，蚕丝化为飞灰。宁不空一闪身，绕到沈舟虚身前，手杖如电，笔直刺下。
这时“呜噜噜”怪声大作，鼠大圣蹲下身子，张口怪叫。不多时，无数老鼠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吱吱乱叫，扑向天部众人。
宁凝花容惨变，拉着陆渐转身就逃。苏闻香却一皱眉，从怀里取出盛满线香的盒子，抽了一支淡黄色的线香点燃。一股刺鼻异香弥漫开来，鼠群生出一阵骚动，尖声鸣叫，纷纷掉头狂奔。
鼠大圣又惊又怒，口中怪声更急，谁知道，鼠群毫无回头之意，一阵风逃得不见踪影，鼠大圣手足下垂，不觉痴了呆了。
宁凝松一口气，奇道：“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道：“五鬼驱鼠香。”话音未落，鹤鸣惊起，巨鹤双翅如轮，利爪破空抓来。苏闻香疾从盒中取出一支青色线香，袅袅香烟迎向巨鹤。一对鹤爪离他头顶不足二尺，巨鹤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双翅连拍，歪歪扭扭盘旋半匝，“扑通”一声，摔落尘凡。
赤婴子颠下地来，额头摔了一个乌包，头昏脑涨，狼狈万分。那鹤十分剽悍，摔倒后又挣扎起来，一瘸一拐，拍翅欲飞，奈何为那奇香所制，筋酸骨软，唯有原地打转。
宁凝忍不住又问：“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闷声答道：“惊禽折羽香。”
赤婴子爬了起来，注视苏闻香，目射奇光，苏闻香心神一迷，竟忘了下面意欲何为，呆呆怔怔，恍恍惚惚，手中线香飘然落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莫乙摇头晃脑，脚下快走几步，拦在苏闻香之前，隔住了赤婴子的视线。苏闻香“哎哟”一声，跌坐在地，瞪着两眼，脸上一派迷茫。
“停杯投箸不能食……大家统统都闭眼……拔剑四顾心茫然……心茫然，心茫然……”莫乙双目如炬，对着赤婴子两眼异芒，嘴里吟诗不绝，“心茫然，心茫然……”
苏闻香缓过神来，双眼紧闭，口中大叫：“各位小心，这人是‘五神通’中的‘绝智奴’，不要看他的眼睛。”叫了两声，却听莫乙将“心茫然”三字念了七八遍，心中着急，叫道：“书呆子，支撑得住么？”
莫乙双目不瞬，口中念念有词：“……心茫然，谁怕谁，哈哈，他是绝智奴，我是不忘生……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宁凝等人听他背出后面两句，均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赤婴子的劫术正是“绝智”之术，对手没有绝强定力，目光与他相接，势必短暂失忆。如此一来，赤婴子大可趁虚而入，或以巨鹤又啄又扑，或以刀匕加诸其身，对手就算死了，也是糊里糊涂，不知何以至此。
莫乙的劫术恰好相反，叫做“不忘”之术，“劫海”蕴于脑部，任何事物过目不忘。这两般劫术互为克制。“不忘生”莫乙是劫奴中的闻人，赤婴子久闻其名，见他上前，就已猜知其人，当下凝神双目，丝毫不敢怠慢。
两人一个力求对手失忆，一个力求自身不忘，心力所聚，尽在莫乙背诵的唐诗上面。这首诗是李白三首《行路难》中的第一首，前后不过十四句，莫乙磕磕绊绊，两炷香的工夫也只背了一半，就算一个启蒙的学生也比他高明十倍。一词一句，莫乙往往重复多次，才能艰难背出后句。但因二人凌空较劲，各以劫力相拼，背诵通顺与否，历历显示出两人的劫力消长。滞涩不前，必是“绝智”得了上风，续出后句，则是“不忘”占优了。
时间一久，莫乙汗如雨落，眼睑微微痉挛；赤婴子也是浑身湿透，面皮阵青阵红。莫乙忽又道：“……雪满山……薛耳薛耳须向前……须向前……”薛耳和他大有默契，听了这话，心头微动，他虽不敢睁眼，双耳却是奇聪，听得赤婴子呼吸，辨其方位，如在眼前，当即循其声息，挪近赤婴子。
赤婴子眼角余光瞥见，他劫术虽强，体力却弱，倘若被薛耳打上一拳，踢上一脚，势必精力涣散，大败亏输。他当即伸手，从袖里悄悄取出一把匕首。薛耳走到他身边，果然抬拳，赤婴子无力刺戳，将匕首对准薛耳拳头，他若一拳打来，必被匕首割伤。
莫乙瞧见，忙道：“……将登太行雪满山……匕首匕首在身前……在身前……”薛耳闻声顿悟，将拳头生生收回，一脚横扫，踢中赤婴子的小腿。赤婴子惨哼一声，仰天倒地。
莫乙大大松了一口气，长笑一声，摇头晃脑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应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初时受制于人，背得磕磕绊绊，心中十足憋屈，此时禁制一破，顿将全诗一气背完，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
薛耳按住赤婴子，夺过匕首叫道：“杀了他好么？”众人均是默然，陆渐忽道：“大家都是劫奴，何苦自相残杀？这人虽然可恨，但也可怜，还是饶了他吧！”
莫乙叫道：“饶他可以，但须捆起手脚，蒙住眼睛。”薛耳扯下腰带，将赤婴子双手捆牢，又撕下衣衫，蒙住了他的双眼。
忽听一声爆鸣，众人转眼望去，燕未归背负沈舟虚，趋退若电，沈舟虚双手接连发出“天罗绕指剑”，细丝满空，如斜雨飘飞，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将宁不空、沙天洹罩在其中。
泽部神通需要特殊地势，此地并无沼泽，故而三人之中沙天洹最弱，几度受困天部神通。天幸宁不空的“周流火劲”正是“天罗”克星，所过皆焚，屡次救出沙天洹，但也因此缘故，反被缚住手脚。宁不空不胜其烦，突然取出一张小驽，听声辨位，发出“木霹雳”，火光焰焰，巨响腾空，夹杂满天细丝，真是蔚为奇景。
沈舟虚一声长笑，驭使燕未归向后掠出，退回原地，坐回轮椅。宁不空抢上前来，方要扳机发箭，沈舟虚高叫：“且慢。”
宁不空凝而不发，冷笑道：“沈瘸子，害怕了么？”沈舟虚笑道：“宁师弟的‘木霹雳’实在厉害，再斗下去，沈某一定不是对手。”宁不空冷冷道：“你这算是求饶？奇了，这可不是你沈瘸子的作风。”沈舟虚笑了笑，说道：“宁师弟说笑了，沈某何时求过饶？”宁不空淡淡说道：“那就先分生死，少说废话。”
沈舟虚摇头叹道：“宁师弟，你何苦心急，我让你住手，却是一番好心。”宁不空道：“你也会有好心？”沈舟虚道：“你这一发‘木霹雳’射过来，本也伤不得沈某，只不过，若是误伤了此间一人，宁师弟却要懊悔终生。”
宁不空皱眉道：“你打什么哑谜？”沈舟虚笑了笑，曼声道：“凝儿，你多大年纪了？”宁不空听得这话，脸色陡沉，浓眉皱成一个川字。宁凝也是一愣，答道：“回主人，凝儿今年十六，再过两月就十七了。”
沈舟虚微微一笑，说道：“宁不空，你看如何？”宁不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忽地厉声喝道：“沈瘸子，你……你也是一代智宗、西城谋主，怎也用出这种下三流的诡计？方凝带着孩子，早已死在落雁峡，难不成你黔驴技穷，用起计来，连死人也不放过？”
沈舟虚叹了一口气，说道：“越师妹确已过世。那年，你火部凭仗火器精强，欲要一统八部，结果惹得七部联手，瑶池、落雁峡两战，杀得火部全军覆没……”宁不空咬了咬牙，森然道：“全拜沈师兄所赐……”
沈舟虚笑道：“火部先有自败之道，才会为人所败。若你当时不一逞野心，滥杀同门，又岂会惹来七部联手？七部若不联手，以沈某微薄武功、小巧阴谋，又怎能覆亡偌大火部？如今你定要归罪沈某，那也由得你去。”宁不空怒哼一声，搜肠刮肚，竟是无话可答。
沈舟虚又道：“当日落雁峡中，陨石若雨，死伤枕藉，出入峡谷的路途均被封死。七部中，地母心肠最软，经此一战，心灰意冷，返归西城，从此再不出世。风、雷、水、山、泽五部高手为报前仇，倾巢而出，追杀宁师弟你等火部残众。我行动不便，又恐谷中还有火部弟子幸存，心道落雁峡中寸草不生，水食俱无，只需静待几日，谷中人即便不死，也会饿得奄奄一息，故此率天部弟子守卫四日，方才开峡视看，这一看，峡中情形果真惨烈，唉，算起来，火部虽有不是之处，但到底是我同门……”
“住口！”宁不口厉叫一声，脸色发青，“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那一天，落雁峡中，四分之一都是火部弟子的家眷……”
沈舟虚的神色微微一黯，叹道：“宁师弟你可知道，沈某人称‘天算’，并非当真智比天高，只是沈某用起计来，有如渺渺上苍，无私无情，六亲不认。既然决意灭你火部，自当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宁师弟也是少有的明白人，倘若你我换个位置，你赢我输，料来你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宁不空森然道：“那是当然。”
他二人这番对答，旁人听在耳内，无不胆战心惊，宁凝更是惴惴不安，隐隐感觉有一件大事就要降临头上。
沈舟虚续道：“我率众检视峡中，并未发现一个活人。正想掩埋尸体离开，忽听一阵小儿哭声，虽然微弱，却很清晰。沈某循声前往，但见越师妹背靠岩壁，已然断气，双腿早已折断，两臂布满刀痕，那啼哭声恰是来自她的身后。我命人将越师妹的遗骸挪开，却见她身后有一个小小凹穴，穴中藏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小脸煞白，奄奄一息……”说到这里，沈舟虚顿了一顿，凝目望去，宁不空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听他停顿，忍不住上前一步喝道：“后来呢？”
沈舟虚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当时只觉奇怪，满峡的大人都已丧命，为何这小孩儿还活着。细细查看，才知因由：越师妹不愧是火部之秀，当时峡上炮石齐下，她也并未立时丧命，只被落石砸断了双腿。孩子身子幼小，被她藏在一处凹穴，竟也躲过了一劫。当时峡中的弟子不是立时送命，就是重伤而死，众人之中，倒以她伤势最轻。只是突遭袭击，谁也没有事先准备好干粮饮水，峡中又尽是石块，绝无水草。越师妹初时还能以乳汁喂养婴儿，日子一长，乳汁也没了，那孩子饥饿起来，啼哭不休。越师妹心急之下，竟想出一个非常法子，用匕首割破血脉，以自身的鲜血喂养婴儿……”说到这里，众人齐声惊呼，宁凝的脸色更是惨白，只见宁不空的面肌跳动几下，忽地仰首向天，嘎嘎怪笑，笑声中的怨毒充塞四周，叫人油然生出寒意。
“饶是越师妹内力精深，这放血饲儿也是十分要命。”沈舟虚仍是不动声色，娓娓说道，“但不知为何缘故，她竟然支撑了足足四日，直听到峡口木石滚动，方才断气。想是弥留之际头脑不清，又怕我们伤害女儿，是以竭力挪动身子，挡住了那处岩穴。天幸那孩子饿得厉害，哭了起来，才被沈某发现。越师妹死时，双臂布满刀痕，有几条刀痕宛然新割，可却是白惨惨的，半滴鲜血也没流出。可以说，越师妹并非死于落石，而是死在失血太多，若不然，以她的内力修为，撑过四日并非难事。唉，说起来，沈某一生佩服过的只有两人，第一便是万归藏万城主，第二个么，便是越方凝越师妹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子，直直盯着宁凝，微微笑道：“所谓舍身救女，大义感人。凝儿，若无令母舍身相救，你这小小婴孩，早就死在落雁峡中了。”
宁凝小口微张，忽地微微一晃，瘫软下去。陆渐在她身边，急忙将她扶住。宁凝定定望着沈舟虚，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沈舟虚一指宁不空，笑着说：“还不明白么？这位宁先生就是你的生父。你名叫宁凝，只是为了纪念令母。”
宁凝身子轻颤，转头望去，宁不空面色灰败，死坏的眼珠在眼皮下连连滚动，心中似乎激动之至。沙天洹注视宁凝半晌，忽地叹道：“宁师弟，这孩子的眉眼，果真肖似越师妹呢……
宁不空听到这里，几欲一步跨出，可是终究止住，吐了一口气，那张弩缓缓垂下，涩声道：“沈瘸子，你将她……炼成了劫奴？”沈舟虚淡淡一笑，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与宁师弟交手，沈某岂能不留后着？”
宁不空深知“无主无奴”的道理，今日纵然占得上风，杀死沈舟虚，却也无异于杀死亲生女儿。沈舟虚这一计狠到极点，叫他有仇难报，反为所制，饶是宁不空智计百出，内心也是混乱不堪。
陆渐只觉宁凝身子冰凉，伴着阵阵颤抖，心知她胸中的悲苦已非言语所能形容，不由掉头怒视沈舟虚，心里对这瘸腿男子厌恶之极。沈舟虚此举，本不过为了扰乱宁不空的心境，但因这一点阴谋，竟不惜将宁凝置于绝境。要知十多年来，宁凝对沈舟虚夫妇敬爱有加，一心报答养育之恩，谁知这所谓的恩人，却是害死母亲、让自己骨肉分离的强仇大敌，这一变故不啻于天地翻覆，任是谁也承受不起。
突然间，宁凝奋力一挣，推开陆渐。陆渐一呆，只见她踉踉跄跄，向着山中狂奔。陆渐大叫一声：“宁姑娘……”不顾伤势，奋力追赶上去。
沈舟虚眉头微皱，喝道：“拦住他们！”余下四名劫奴与宁凝素来友好，乍逢此变，心中既是震惊，又暗暗为她不平，是故听到号令，均是裹足不前，眼瞧着宁凝、陆渐一先一后，消失不见。

第十二章 祖庭风云
陆渐一边追赶，一边呼叫，宁凝却不曾回头。这么追赶两里，山路越发迂深，行来不胜艰难。他的双腿如灌陈醋，又酸又沉，突然踢着一根藤蔓，“咚”地栽倒，爬起之时，已不见了宁凝的影子。
陆渐心急如焚：“宁姑娘伤心欲绝，会不会自寻短见？”一念及此，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撑起身子，蹒跚钻出一片树林，却见空山寂寂，白云相逐，鸟兽藏踪，人迹也无。偌大一座天柱山，也不知少女去了哪里。
陆渐扶着树木，连连咳嗽，心中暗恨身子不济：“也不知我还有几日好活。唉，可恨死也死了，却有许多心事未了。”他咳嗽一阵，竟又咳出鲜血，陆渐微微苦笑，心想自身难保，别人如何如何，又哪儿管得了许多？可一转念又想：“若无宁姑娘，我尸骨已寒。如今她遭受天大变故，我又怎么能弃她而去？”想着打起精神，扶着树木山石向前挪去。
漫无目的走了时许，陆渐腿沉如铅，头脑渐渐迷糊，唯有一个念头萦绕不去：“宁姑娘在哪儿？宁姑娘在哪儿……”这时一阵梵钟传来，震山荡谷，余韵悠长。陆渐头脑为之一清，不自觉循声走去，穿过一座山谷，忽见群峦涌翠，流泉喷珠，山水之间拥着一座巍巍古寺。
陆渐见水，顿觉口渴，走到水边，方要俯身，不期然眼前晕眩，一头扎入泉水……
也不知过了几时，钟声忽又响起。陆渐神志一清，睁开双眼，入眼处是一张丑怪面皮，头脑光光，雪白长眉垂至颧骨，鼻子原本挺直饱满，如今只剩半个，一道刀疤有如血红蚯蚓，从鼻至嘴，将一张脸拉扯歪斜。
怪人见他醒来，不胜欢喜，咧嘴一笑，更添丑怪。陆渐吃惊道：“你是谁？”
那人双手乱挥，眉开眼笑，陆渐见他举止怪异，不觉怔忡。又见他灰袍光头，一派僧人装束，想到昏迷前所见的庙宇，心想这人当是庙中的僧侣，自己昏倒泉边，或许得他搭救，于是肃然道：“多谢大师相救。”
老僧盯着他想了想，从旁拿起两个黑乎乎的窝头，送到陆渐嘴边，窝头三分是面、七分是糠，陆渐伤后脾胃又弱，吃了半口就吐了出来。
老僧呆了呆，挥挥手，一阵风奔出门外。陆渐莫名其妙，欲要起身，又觉身子无力。
不一时，忽闻桂花香气，转眼瞧去，老僧快走快脚走了进来，手捧一大碗热腾腾的白米粥，来到床前，以汤匙喂入他口中。陆渐尝了半口，但觉滋味甜美，掺杂细碎莲米，粥内的糖水是桂花蜜制，甜美之外别有一丝馥郁香气。
老僧见陆渐咽下，张嘴直笑，这时陆渐发觉，老僧口中的舌头只剩半截，顿时大悟：“无怪他不说话，敢情竟是哑巴。”心道这老僧也不知因何断了舌头，不由深深怜悯起来。
老僧浑只顾勺了甜粥，送入陆渐口中。陆渐脾胃不佳，吃了小半碗就已饱足，说道：“大师，弟子饱了。”哑僧转动眼珠，仍勺米粥送入他口，陆渐不便推拒，又吃两口，只觉胸腹胀懑，只得又道：“大师，在下饱了。”
哑僧仍如不闻，笑眯眯地又勺粥送来。陆渐无奈，闭口不纳，哑僧无法送入，转过碗，如风卷残云，将剩下的米粥吃了，一转身又出门去。
陆渐躺了一阵，忽听咔嚓声响。他吃饱肚子，精力稍复，起身挪到门边，见那哑僧正在劈柴。陆渐方才明白此地乃是柴房，无怪如此简陋。举目再瞧，四周重檐叠宇，气象森严，槐荫蔽屋，漫如翠云。
陆渐瞧了时许，在门槛坐下，沉思数日所遇，胸中悲愁，不由轻轻叹气。伤感之际，忽听“噔噔噔”脚步声响，抬头一瞧，四名僧人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其中一僧抢在前面，劈手夺下哑僧的柴刀，一掌将他推倒，四僧围上，拳脚齐下，“噗噗噗”着肉有声。
陆渐又惊又怒，俯身抓起两根木柴，打中两僧背脊，那二人只觉痛麻，转身向陆渐扑来。陆渐屡经大敌，临危不乱，双手探出，搭住二僧手腕，运转“天劫驭兵法”，二僧一左一右蹿了出去，咚咚两下，各自撞中门柱，哇哇惨叫起来。
余下两僧听得叫喊，放了哑僧扑来。陆渐凝立不动，看其来势，双掌左右拨出，正中二人肘下，两人顿如陀螺，立地打了个转，“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四僧狼狈不堪，爬了起来，一人怒道：“你是谁，干吗打人？”陆渐扬声道：“这话当由我来问，你们又干吗打人？”那僧怒容满面，呸了一声，掉头便走，其他三僧也齐齐啐了一口，尾随其后。
四僧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陆渐心中莫名其妙，瞧那哑僧，又吃一惊，却见他满身泥土，却又抓起柴刀，浑如无事地砍起柴来。陆渐忍不住问：“老人家，你没伤着吧？”
哑僧不理不睬，砍柴不辍。陆渐见他举止如常，心道：“这是什么寺庙？寺里的和尚干吗胡乱打人？”
正惊疑，忽听大呼小叫，转眼望去，十来个僧人手持棍棒赶来，将他团团围住，一个赤红脸膛的中年僧人厉声叫道：“你是谁？怎么混进寺里来的？”
陆渐如实道：“我生了病，昏倒在泉水边，这位大师救我来的。”中年僧人见他面皮蜡黄，瞳子无光，眉间聚着一团黑气，俨然病入膏肓。他愣了愣，神色稍缓，忽听一个少年僧人道：“心悟师兄，这老蠢货莫名其妙，上次将一只瘸腿的野狼带进寺里，结果咬伤了心藏师弟，这次又将陌生人带进寺里，也不知是好是歹。”
陆渐冷笑道：“你们殴打一个老人，又是好是歹？”心悟皱了皱眉，转头道：“心缘，你们又打老蠢货了？住持不是叮嘱过么，叫你们别打他了。”
心缘是先前四僧的首领，此时怒气未消，大声说道：“心悟师兄你不知道，前几日香积厨里闹贼，丢了方丈的素八珍、性智师伯的雪芽茶和方柿饼，还有性明师伯的玉糁羹。最可恶的是，性海师叔的身子向来不好，要六和人参汤调养，这汤六蒸七滤，熬来不易，竟也被人喝了个碗底朝天。因为此事，厨房里的师兄弟都被性明师伯责罚，各打一百戒尺。咱们气不忿，整晚守候，不仅一无所获，点心茶汤还是丢失如故。于是大伙儿疑神疑鬼，有的说来了狐狸大仙，有的说是怨鬼作祟。我却有些疑心，三祖寺禅宗祖庭，怎么会来这些妖邪……”
心悟点头道：“这话说得是。”心缘得他夸赞，声调越发激昂：“师兄也知道，这老蠢货一贯鬼鬼祟祟的，我原本就对他有些疑心，只苦于没有证据。方才可好，心通师弟亲眼见他钻进厨房，将为性海师叔准备的桂花莲子羹偷了出来，这一下人赃并获，他害咱们挨打，咱们打还他，又有什么不对？”说罢抢上两步，从地上捡起那个白瓷大碗，捧到心悟鼻尖，冷笑道，“赃物在此，师兄请看。”
心悟嗅了嗅，碗中桂花香气犹存，冷笑道：“果然是桂花莲子羹，老蠢货真的作贼了，须让明慧师叔知道，好作定夺。”
陆渐心中不胜惊喜：“真是凑巧，我竟来到三祖寺中？”看那哑僧，心头又沉：“早知那羹是盗来之物，我也不吃了。这老人做贼全是为我，如何让他受罚？”一扬声，向心悟叫道：“这位大师，能否商量则个？”
心悟道：“商量什么？”陆渐道：“莲子羹是这位大师偷的，却是我吃了，他年纪老大，经不起折磨，若要责罚，只管罚我。”
心悟打量他一眼，冷笑道：“你这人真是滥好心。依寺规，犯偷戒者，先打三十戒棍，瞧你病恹恹的，别说三十棍，两三棍也承受不起。再说了，责罚与否，我说了不算，还需戒律院做主。”
陆渐道：“那么容我和戒律院的大师商量。”众僧见他固执，均露诧色，心悟皱眉道：“也罢，你们看着他俩，我去戒律院禀告。”说完径自去了。
群僧拄棍而立，虎视眈眈。哑僧却如不觉，只是举刀劈柴。心缘冷笑道：“老蠢货，还劈个屁柴？老实呆着，过一阵子有你好看。”见那哑僧砍柴不辍，不觉心中气恼，举起棍子，去扫他立起的木柴，谁知木柴看来细弱，却似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心缘连扫两下，纹丝不动。那哑僧却抬起头，冲他咧嘴直笑。
心缘本是寺内的火工僧人，不修禅理，性子粗鄙，见那哑僧嘲笑自己，怒从心起，啐道：“老蠢货，敢笑你爷爷？”一棒扫了过去。陆渐立在近旁，斜斜出指，挑中木棒，心缘虎口倏热，棍子立时脱手。他莫名所以，惊叫：“小杂种撒泼，大家并肩子上啊！”
众僧人哄叫一声，舞起棍棒扑了上来，陆渐正要抵挡，不期然一阵乏意涌上来，眼瞧棍棒挥来，突然手不能抬、足不能动，连中两棒，翻倒在地。
心缘见打翻了他，大笑道：“这老蠢货害咱们挨板子，先揍他出气。”众僧哄然应命，乱棒齐下，哑僧连挨数棒，却苦于不能叫喊，唯有双手抱头，身子乱滚。
陆渐目眦欲裂，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劲，猝然挣起，张臂拦在哑僧身前，一时棒如雨落，尽落在他的头上肩上。陆渐胸中血气上冲，一股腥甜涌至喉头。
这当儿，他忽觉小腹丹田处微微暖热，旋即一股如火劲气腾地升起，如火山迸发，扩至全身。身后众僧不知有异，棍棒纷落，击中陆渐背脊，突然间惊呼迭起，众僧的棍棒如出巢的鸟儿，争先恐后地蹿上半天。众僧人好似断了线的风筝，抛飞丈外，挣扎不起。
棍棒及身，陆渐不觉痛楚，转身一瞧，众僧躺了一地，个个咧嘴呻吟。他也不知发生何事，掉头再瞧，哑巴老僧抱手坐在墙角，张口大笑，似在逍遥看戏。
陆渐正觉不解，数丈外的大栎树后传来一声轻咳。陆渐一惊，赶到树后，却不见人，不由心想：“莫非有高人藏在树后，出手相助？”惊疑间，忽听一声厉喝：“发生了什么事？”陆渐掉头望去，心悟与一名身着白袍的少年僧人快步如飞，赶了过来。
心缘不待陆渐开口，抢先叫道：“心悟师兄，这贼子想带老蠢货逃走，大伙儿拦不住他。”陆渐见他公然颠倒黑白，怒不可遏。心悟却信以为真，瞪视陆渐，左掌横胸，右手下垂，摆出一个拳架。
白袍僧瞧了地上众人一眼，也合十叹道：“偷盗已是罪过，事后潜逃，伤害守者，可谓罪加两等。”陆渐气愤道：“大师，我……”话音未落，白袍僧手掌猝翻，向他心口抓来。
这一下猝然而发，十分狠辣，但陆渐也非吴下阿蒙，一瞥之间，已将爪势看破，方要拆解，不料那酸软不早不晚，二度涌来，陆渐手抬一半，便觉无力，被那白袍僧一爪制住要穴，周身登时麻痹。
“好一招‘雕龙爪’!”心悟撤去拳架，乐呵呵笑道，“心空师弟精进神速，可喜可贺。”
“师兄过誉了。”白袍僧偷袭得手，心内却很不解，方才他见众僧情形，只当陆渐必有惊人艺业，是故这一招“雕龙爪”藏有许多奇妙后着，一抓而中，反而大出意料。心空惊疑之余，沉吟道：“心悟师兄，若只是偷盗饮食，戒律院惩戒便可，如今伤了这许多同门，须得告知住持才是。”
心悟知道这师弟年纪轻轻，却是戒律院首座的得意弟子，当下着意巴结，笑道：“贫僧听师弟的。”心空瞅他一眼，微笑道：“别人自称贫僧还可，心悟师兄掌管寺中厨膳，私房最多，又何必自轻？”心悟面皮微热，讪讪道：“师弟怎也来取笑贫僧？”心空笑道：“怎么取笑？上个月下山买人参……”
心悟忙接口道：“那笔账已过去了。好师弟，改日我备两盅素酒，咱们好好聊聊。”心空一笑，心想还算你有见识，也不说透，俯身察看众僧，却见个个筋骨酸软，气力全无。心空猜测不透，惊疑起来，盯着陆渐道：“你用了什么武功？”
陆渐道：“我没用武功。他们殴打这位老人家，我看不过去，用身子挡了两棒，但他们为何变成这副样子，我也全然不知。”
心空不觉失笑，问道：“这么说，他们打你，反倒伤了自己？”陆渐道，“适才我听见那棵树后有人咳嗽，或许是那人出的手。”
心空、心悟相视而笑，均是一般心思：“这人看来老实，却会编些鬼话儿骗人。”当下心空叫来几名戒律院弟子，将陆渐用铁链锁了，又叫人扶着受伤弟子，押着哑僧，一同前往方丈。哑老僧始终懵懂，左顾右盼，不明所以。
到了方丈，心空先入禀报，随后才将众人引入。方丈内四壁皆空，仅设一榻一几。檀木矮几上燃一炉香，沏一壶茶，碾一砚墨，摊一卷经。几后坐一老僧，须发半白，清癯慈和，他的左侧也坐了一名老僧，体格魁伟，目光凌厉。
心空先将前情后果说了，采用的自然是心缘的说法，陆渐由他话中听出，清癯老僧是三祖寺住持性觉，魁伟老僧则是戒律院首座性明。
性觉不动声色，默然听罢，说道：“带伤者来。”心悟将心缘带到他面前，心缘泪眼婆娑，歪嘴耷眼，模样儿甚是可怜。性觉将手搭上他的经脉，长眉一挑，若有讶色，想了想，伸掌按上他的头顶，心缘但觉“百会”穴突地一跳，一股热流走遍全身，顿时酸痒难耐，“啊呀”一声，高高跳起。
性明脾性暴烈，见状喝道：“孽障，住持面前，也敢放肆？”心缘唬得面如土色，忘了身子已能动弹，双腿发软，扑通跪倒。
“不怪他。”性觉摇了摇头，徐徐道，“他被人以沛然大力冲击五脏，震动奇经，故而瘫软不起，我以内力为他导引经脉，牵动五脏，故而有此征兆。”
性明神色稍缓。性觉又道：“心悟，你将其他伤者带至药师院性智师弟处，传我法旨，请他疗治。”心悟领旨去了。性觉转眼顾视陆渐，半晌不语。性明忍不住高叫：“住持，此事如何裁夺，还请示下！”
性觉微微一笑，说道：“师兄乃戒律院首座，执掌刑罚。你先说说，如何定夺？”性明道：“依老衲看来，聋哑和尚屡犯偷戒，理应重责三十戒棍，以儆效尤。至于这少年人，大胆行凶，伤我僧众，但因不是本寺中人，当以绳索捆绑，移交官府处置。”
他这番判词十分严厉，殊无出家人的慈悲之心。陆渐心中不平，欲要申辩，又觉此事太过古怪，欲辩忘言，十分烦恼。性觉却笑了笑，摇头叹道：“性明师兄，你好糊涂。”性明一愣，说道：“住持此话怎讲？”
性觉道：“偷盗之事，我方才知道。盗亦有道，由偷盗之物，足见偷盗者的性情。素八珍、雪芽茶、方柿饼，玉糁羹、六和人参汤，均是珍贵茶点，这偷儿专偷此类，足见于饮食一道鉴赏甚精，乃是一位雅贼。”
“雅贼？”性明浓眉轩举，微觉诧异。
“不错！”性觉笑了笑，“何止是雅贼，活脱脱就是一位爱挑嘴的千金小姐。众人皆知，聋哑和尚再也粗蠢不过，即便入厨偷食，也是见饭吃饭，见粥喝粥，哪儿有这么挑剔？故而依老衲看来，桂花莲子羹或许是聋哑和尚偷吃的，但之前的几样茶点，却未必算在他头上。”
性明沉吟道：“依住持之见，难道贼子另有其人？”性觉道：“老衲也是猜测，但有疑点，便不可仓促定罪。”性明点头道：“住持言之有理。”
陆渐不由暗暗点头，心想这性觉身为住持，确有过人之处，剖析断案，合情合理。转眼再瞧，聋哑和尚浑无所觉，只将手伸入怀中，拈出一只只虱子，掐死丢在地上，陆渐不觉暗叹：“这和尚不只是哑巴，更是聋子，委实可怜极了。”
性明见聋哑和尚公然扪虱于方丈之内，伤生害命，污秽禅门，端的肆无忌惮。他心中愠怒，开口欲骂，忽又悟及此公两耳俱聋，性情混沌，即便咫尺雷鸣，狂暴刹至，于他也不过是蕙风和雨，渺不沾身。想到这里，这一口气竟发泄不得。
忽听方丈外传来一阵咳嗽。性觉眼皮微抬，笑道：“性海师弟来了？好久不见，快快请进。”
伴随咳嗽，方丈外踱进一名僧人，须眉稀疏，骨瘦如柴，面皮白里透青，他胸口起伏一阵，勉力合十道：“性海……咳……问住持安好。”性觉温言笑道：“这两月我忙于寺务，不曾探望于你，你的病可好些了么？”性海苦笑道：“老样子了，怕是好不了啦。”性觉也叹一口气，说道：“师弟不要灰心，请坐一坐，容我问几句话儿，再和你一叙。”
性海坐下时，有意无意看了陆渐一眼，忽又耷下眼皮，轻轻咳嗽。性觉也注视陆渐半晌，慢慢说道：“小檀越与鱼和尚有什么干系？”方丈中人听了这话，均是心头剧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到陆渐身上。
陆渐也觉惊讶，点头道：“住持也识得那位大师？”性觉点头道：“金刚一门，自花生大士以降，均曾驻锡我寺。老衲早年曾蒙鱼和尚点化，略识金刚神通。方才小檀越制住心缘一干人，用的正是‘大金刚神力’。这门神通一脉单传，小檀越既已学会，想必和鱼和尚大有干系。”
陆渐大为不解，心想：“我伤病缠身，怎么还能使出‘大金刚神力’？即便‘大金刚神力’，我也只练成一十六相，如何能够一招不发，震飞僧人的棍棒，封住他们的经脉？”他越想越惊，呆怔无语。性觉注视他半晌，又问：“小檀越可有什么苦衷？”
“苦衷却没有。”陆渐叹道，“鱼和尚大师于我确有大恩，他坐化前托我将他的舍利带到贵寺安放。”
“什么？”性海失声惊叫，“鱼和尚死了……”忽地逆气上冲，连声咳嗽，青白面皮涨成酱紫颜色。性觉眼中的讶色一闪而逝，寂然半晌说道：“心空，你解开檀越的枷锁。”
心空入寺较晚，不知鱼和尚为何方神圣，但瞧众前辈神情，心知此人必然不凡，陆渐倘若与之有关，便是本寺贵客，自己唐突了他，只怕不是太妙。他心中惴惴不安，慌忙解开陆渐的铁索。
陆渐自怀中取出盛放舍利的锦囊，捧至几前。性觉伸出瘦骨棱棱的五指，抚摸锦囊，一双长眉微微颤抖，忽地闭了双眼，叹气说道：“这位檀越，如何称呼？”
陆渐道：“小子陆渐。”性明冷哼一声，高叫道：“金刚神通，一脉单传，按理说，鱼和尚坐化，应由他的徒弟不能和尚送回舍利，怎么却是你来了？”众僧纷纷点头，均是面露疑惑。
陆渐摇头道：“不能和尚已经死了。”当下将不能和尚叛佛入魔，终被诛灭的经过说了。说罢，方丈内一阵沉寂，过得半晌，性觉幽幽叹道：“陆檀越，除了送舍利来本寺，鱼和尚还有什么交代？”
陆渐摇头道：“没有啦。”性觉目光一闪，忽又黯然。性海则捂着嘴连连咳嗽，陆渐听他咳嗽，胸中亦是隐隐作痛，当即起身道：“舍利送到，鱼和尚大师遗愿已了，小子也当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瞧了聋哑和尚一眼，见他兀自摸索虱子跳蚤，眉开眼笑，自得其乐，不觉心中难过，施礼道，“性觉大师，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大降慈悲，应允则个。”
性觉目视舍利，心神不属，闻言道：“檀越请说。”陆渐道：“这位聋哑大师为我偷取桂花莲子羹，请你不要责罚于他，倘若定要责罚，小子情愿代他受罚，挨这三十戒棍。”他此时身子极弱，若挨戒棍必死无疑，但他既知绝症无救，自轻自贱，不将生死放在心上，故此不惜送掉性命，也要替这老僧顶罪。
性觉神色似惊非惊，注视陆渐半晌，忽而笑道：“这乃小事。性明，金刚一脉对本寺有恩，冲鱼和尚的面子，聋哑和尚偷盗的事不予追究。”性明合十道：“谨遵法旨。”
陆渐大喜，施了一礼，正要告辞，性觉忽又说道：“陆檀越，你有伤病在身？”陆渐点头道：“确有一些小病。”他自知沉疴不治，索性称是小病，免得他人担心。
性觉却笑了笑，说道：“所谓小病大治，我药师院首座性智师弟精于歧黄之术，陆檀越不远万里，送来鱼和尚大师的舍利，叫我阖寺僧众好生相敬。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檀越来了，就不妨多住两日，让性智师弟瞧一瞧，一来养病，二来也看看这千年古刹、禅宗祖庭。”
陆渐心忧姚晴、宁凝，又知本身痼疾无治，拱手说道：“抱歉，小子确有要事，不能停留。”
“什么要事？”性觉面露关切，“不知老衲能否相助？”陆渐寻思姚晴之事，关系西城八部，凶险绝伦，性觉牵涉进来，有害无益，而宁凝的事又关乎她的身世秘辛。陆渐想了想，摇头说道：“住持好意，小子心领了。”
性觉叹道：“檀越何苦推脱，只去药师院一遭，让我师弟看过，就算不及煎药服用，开上一两副药方也是好的。”
他越是殷勤，陆渐越是为难。他性子冲和，不善拒绝他人，性觉又是一番好意，却之不恭，再说自己本为不治之症，看不看病本无分别，性智若真是精于医术，必能看出此病无救，那时再行告辞也不为迟。
性觉见他应允，轻吐一口气，说道：“心空，你带陆檀越去药师院，传我法旨，这位陆檀越跟鱼和尚渊源甚深，着性智务必将他治好。”心空领旨，为陆渐引路。聋哑和尚浑浑噩噩，不知发生何事，见陆渐起身出门，便也跟随而出。
陆渐说道：“大师，我去瞧病，你先回吧。”一声说罢，忽听心空嘿嘿直笑，顿时醒悟，老和尚双耳失聪，自己说什么他也无法听见，不由自嘲而笑。
又走数步，心空见聋哑和尚兀自紧随，焦躁起来，伸手按在他肩头，内劲迸发，聋哑和尚身不由主，平平跌出丈余。心空用的乃是巧劲，聋哑和尚虽不觉痛，仍是吃了一惊，爬起来瞪着二人，眼珠骨碌碌一转，跌跌撞撞，一道烟去了。
心空哈哈笑道：“这老蠢货不会听人话，唯有给他两下才懂事。”转眼瞧去，见陆渐眉头紧锁，脸上隐有怒色，心空不觉住口，只是微微冷笑。
二人均不说话，曲折行了百步，来到药师院中，院门前几个小沙弥正在捣药，两人入内，也不抬头。心空朗声叫道：“性智师叔，性智师叔。”
“叫什么？”里屋一个声音甚不耐烦，一名白须老僧挑帘而出，扫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陆渐脸上。心空道：“住持法旨，着师叔务必治好这位陆檀越。”
“务必治好？”性智白眉轩举，望着陆渐，神色惊疑。心空又道：“住持还说了，这位陆檀越与鱼和尚渊源甚深，不远万里，将鱼和尚的舍利送回三祖寺。”
性智听到“鱼和尚”三字，怔忡片刻，旋即对陆渐点头微笑，合十道：“金刚传人大驾光临，失敬失敬。”陆渐忙回礼道：“大师误会，鱼和尚大师并未收我为徒，传人二字可当不起。”性智一愣，又摆手笑道：“无妨无妨，鱼和尚当年对老衲有恩，你送回他的舍利，便是我性智的恩人，无论如何，老衲也要将你治好。”
陆渐叹道：“大师，我这病……”性智不待他说完，挽住他的手笑道：“里屋安静，老衲与你好好瞧瞧。”陆渐无法，只得暂且跟入。
内屋陈设精洁，方桌上一叠医书，桌后药橱虽多，却是井然有序。二人坐定，性智命心空退下，伸手搭上陆渐脉门，拈须沉吟，半晌无语，唯有屋外笃笃笃捣药之声悠悠回响。
性智忽叹一口气，注视陆渐道：“若依寻常医理，檀越伤在肺部，伤势虽重，倒也并非无救。只不过，檀越体内有一股奇特潜力，不住蚕食檀越生机，倘若放任自流，必成大患。”
陆渐见他所言无差，心中佩服，说道：“实不相瞒，小子不幸沦为劫奴，大师说的正是‘黑天劫’发作的征兆。”
“黑天劫？”性智白眉耸动，吃惊道，“西城的炼奴秘术？”陆渐道：“大师也知道西城炼奴？”性智的嘴角抽搐数下，冷冷道：“是啊，多年前我曾碰见一位劫奴，听说过《黑天书》的厉害。”陆渐苦笑道：“有无四律，无法可破，故而此乃绝症，大师救不了的。”
性智若有所思，起身踱了两步，摇头道：“那也未必，当年那位劫奴曾经告诉老衲，《黑天书》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此言当真？”陆渐惊喜过望，不由得冲口而出，“敢问大师，什么法子？”性智斜眼瞧他，微笑不语。
陆渐原本心灰意冷，见性智如此神情，心中升起一股希冀，脑子里如电光掠影，闪过许多人来……陆大海、姚晴、谷缜、鱼和尚、宁凝……刹那间，他的心中生出一股无以言表的求生欲念，颤声说道：“大师若能告知我脱劫之法，陆渐永志不忘……”身子一躬，拜了下去。
“檀越快起。”性智急忙扶起他道，“折杀老衲了。”扶起陆渐时，见他双眼微微泛红，身子阵阵发抖，俨然十分激动。
性智盯着陆渐，目光转向窗外，叹道：“可惜，那法子虽然神妙，这世上却已失传了。”
陆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应声向下一沉。如此大喜大悲，别说他绝症缠身，寻常人也难以经受。陆渐只觉胸口剧痛，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性智急忙扶住他，在他后心度入真气，一迭声自责：“怪我，怪我，这话说得太过。”
陆渐回过气来，苦笑道：“不怪大师，只怪我痴心妄想，竟想破解《黑天书》。”性智正色道：“《黑天书》的确能破，天下本有一门武功，就是它的克星。”
“什么武功？”陆渐又是一喜，嗓子发起抖来。性智盯着他双眼，一字一句道：“你可曾听说过‘大金刚神力’？”
陆渐心头咯噔一下，愣在当地，出了一会儿神，迟疑道：“鱼和尚大师演示过‘大金刚神力’，但他却未说过能破《黑天书》。”
性智摇头道：“这是西城劫奴告知老衲的，或许鱼和尚身怀宝物而不自知。”陆渐心跳变快，寻思：“鱼和尚大师确实不知《黑天书》的许多内情，再说，‘大金刚神力’若无绝大神通，又怎能封住‘三垣帝脉’？”想到此间，不觉释然。
性智始终瞧着陆渐，见他面露喜色，便道：“陆檀越，鱼和尚坐化之前，你始终与他在一块儿？”陆渐点了点头，性智又道：“那么他可曾与你提过‘大金刚神力’？”
“提过。”陆渐道，“他还传了我十六种身相。”
“十六种身相。”性智奇道，“不是三十二身相么？”陆渐摇头道：“当时情势险恶，大师来不及传我其他身相。”
性智哦了一声，忽又说道：“那十六身相你可记得？”陆渐道：“记得。”性智道：“你使给我瞧瞧，老衲参详参详，看这其中有何高明之处，为何能够破解《黑天书》。”
“大师见谅。”陆渐苦笑道，“我伤得厉害，无法借力变相。”性智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笑道：“不妨，不妨，你画在纸上也成。”兴冲冲摊开一张宣纸，笔蘸浓墨，递在陆渐手上。
陆渐胸无块垒，不疑有他，便在纸上画了起来。谁知他出身寒微，从没学过绘画，对丹青之道一窍不通，心有所想，落笔时却大大走样，人头画得像只烧饼，眼睛就如烧饼上两粒芝麻，四肢犹如木柴棍儿，长短参差，纠缠一起，全然分不出其中的手脚。
十六相画完，陆渐已是满头大汗。性智郑重接过，瞧了半晌，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不由面露狐疑，瞅了陆渐一眼：“陆檀越，这真是一十六相么？”
陆渐道：“是啊。”性智嘿了一声，放下那张鬼画符，笑眯眯说道：“檀越渴了吧，待我泡杯茶去。”言讫匆匆出门，捧入一杯茶水，“庙小和尚穷，粗茶一杯，慎莫见笑。”
陆渐画了这一通，犹似与人打了一架，身心俱疲，口中干渴，于是捧茶便喝，但觉茶水浓酽，辨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喝茶从不讲究，当下一气喝干。不料方才放下茶盅，便觉一阵晕眩，抬眼望去，眼前蒙眬，性智笑眯眯的，正在注视自己。
陆渐隐觉不对，欲要询问，眼皮却慢慢沉重起来，身子向左一歪，忽地失了知觉。
迷糊间，鼻间传来草药香气，耳边人语切切，字字入耳。陆渐努力张眼望去，四周昏黑，石壁森森，泛着晶亮水光，石缝里爬出苍黄的苔藓，浓重的湿气环绕左右。陆渐打了个冷战，忽觉身有重物，低头一瞧，竟是极沉重的铁枷。
陆渐又惊又怒，不知发生什么，定神细听，性智的声调里藏有几分恼怒：“……都在这里了，你还要怎的？”
忽听他人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十六相？你也不怕亵渎佛祖！”声音温和中透着几分威严，俨然就是性觉。
陆渐心中迷惑，正想其中联系，忽听性智呸了一声，悻悻道：“你少跟老子谈什么佛啊祖的，老子不信这个。”性觉道：“罪过罪过，当心佛祖降罪，扣你今年的香火钱。”性智哈哈笑道：“你想扣了我的香火钱，去后山养李寡妇吗？”性觉喝道：“少跟我说嘴，当心下阿鼻地狱。”性智冷哼道：“要下地狱，你也在我前面。”
陆渐听得心神摇荡，几乎怀疑身在梦里，这两名“高僧”的对答，哪儿有半点出家人的口吻？惊骇间，忽听性觉沉声说道：“这幅画乱七八糟，谁也瞧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打什么哑谜？”性智道：“他就在里面，一问便知。”
性觉冷笑道：“这小子面相老实，其实滑头无比。明明会‘大金刚神力’，却装得病恹恹的，以为我瞧不出来；明明会三十二相，却说只会十六相；让他画一十六相，他又装疯卖傻地画出这么一幅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性智沉默半晌，说道：“性觉，当年鱼和尚也救过你我性命，并传了性字辈‘镇魔六绝’，对咱们也算有恩，这样对待他的传人，是否过了一些？”
“说你没见识，你还不承认。”性觉森然说道，“倘若你我会‘大金刚神力’，又何须他鱼和尚救命？至于什么‘镇魔六绝’，不过是‘大金刚神力’的皮毛而已。哼，想来可恨，这金刚一派好端端的神通，偏要一脉单传。再说了，即便要传，也该传给你我，那鱼和尚有眼无珠，传给不能那小贼，结果自作自受，栽在那小贼手里……”
性智呵的一笑，说道：“我一见那小贼，就知道不是东西。鱼和尚却把他当块宝，真是蠢材……”陆渐听到这里，忍不住喝道：“胡说八道。”
话音方落，“嘎吱”一声，石壁掀开一线，性觉、性智手持烛火走了进来。性智笑眯眯的，双眼如两条细缝，闪烁诡谲光芒。性觉却是宝相庄严，合十说道：“陆檀越醒了？”
陆渐见他装模作样，心中怒不可遏，啐了一口，只恨伤后不能及远，只能啐到性觉脚前。性觉微微一笑，淡淡说道：“真人面前不打诳语，事已至此，陆檀越也当明白老衲的意思。只需你乖乖说出‘大金刚神力’的秘诀，老衲担保，立马放你出去。”
陆渐怒火中烧，身子似要爆炸开来，闻声呸了一声，高叫：“别说我不会‘大金刚神力’，即使会了，你也休想知道半字。”
性觉摇了摇头，笑道：“檀越还在与老衲打诳语？你若不会‘大金刚神力’，又怎能先震飞心缘等人的棍棒，再封住他们的奇经？”这件事陆渐也是百思莫解，见问不觉瞠目结舌。
性觉自觉得计，面上露出微笑，温言说道：“我佛普度众生，‘大金刚神力’既是佛门大法，就当不分内外亲疏，传给芸芸众生。鱼和尚挟技自珍，大违佛理……”
陆渐心中有气，冷冷道：“你二人使用奸计，将我锁在这里，又符合哪一条佛理了？”性觉笑笑说道：“原本老衲也不想如此，怪只怪施主太过固执，处处隐瞒，不肯吐露神通秘诀，老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檀越放心，鱼和尚对本座有恩，本座决不伤害檀越，只是请檀越说出秘诀……”陆渐截口道：“我若不说呢？”
性觉叹了口气，说道：“那说不得，还请檀越常住本寺。十年不说，就住十年，一百年不说，就住一百年。”说罢一拂袖袍，与性智双双退出，合上石门。
陆渐狂怒大叫，欲要挣到门前，不料四肢骤紧，前进不得。他这才发觉，四肢的铁枷连着粗大的铁链，牢牢钉入身后石壁，别说他魔劫缠身，病弱不堪，纵然康健如初，也休想脱身而出。想是性觉、性智对他琢磨不透，怕他当真身具佛门神力，故而特意用这铁链捆锁。
陆渐逃脱无望，唯有张口大骂，可惜从小他便不会骂人，骂来骂去，无非“贼和尚、臭和尚、狗和尚……”骂了一阵和尚，胸口闷痛难当，不觉身子乏力，躺在地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去几时几刻，忽听嘎吱门响。陆渐张眼望去，石门敞开一线，性智手捧托盘钻了进来，托盘里几只大碗，有饭有菜，还有一壶素酒，性智笑道：“陆檀越，想得如何？”
陆渐闭了眼，懒得理会，性智自顾自笑道：“陆檀越，你可别怪贫僧，捉你关你都是性觉的意思。这厮看起来慈眉善眼，其实一肚皮花花肠子。他和贫僧有句暗号，若说‘务必治好某人’，那就是让贫僧下药、留下该人的意思。贫僧虽也不愿，但恨身为寺众，不敢违背住持，故此得罪之处，还望檀越谅解。”说罢郑而重之，合十作揖。
这和尚方才还与性觉狼狈为奸，一转眼尽说性觉坏话，陆渐初时将信将疑，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凝神默想，猜到这和尚欲借诋毁性觉，骗取自身好感，而其根本之意，仍在“大金刚神力”，不由心生鄙夷，冷笑不语。
性智见他神情，心中大失所望，面上却不流露，心道来日方长，于是嘿嘿一笑，正要退出石室，突然间，一股劲风从后袭来，直奔他背心要害。
性智吃了一惊，侧身避过要害，肩胛却中了一下，剧痛入脑，身子平平向前跌出，几乎撞在了陆渐身上。陆渐举目望去，石室门前人影一晃，闪进一人，黑衣蒙面，蒙面巾下一双眼睛精芒闪动。
性智口角沁血，身子扭转，呼地一掌击向来人。那人左手一招，拆开来掌，右拳直直送出。性智只觉拳风有异，沉掌封堵，拳掌相交，性智面色惨变，瞪着来人叫道：“你……”话音未落，“噔噔噔”连退三步，背脊抵着墙壁，骨骼声如炒豆。蒙面人吐气开声，拳掌再送，性智一口血箭喷出，身软如泥，贴着墙壁滑了下去。
变起仓促，陆渐未知福祸，正觉忐忑，忽见蒙面人俯身从性智身上解下钥匙，大步走来，打开铁枷，将陆渐负在背上，飞身奔出石室。
夜色已深，月光透窗，隐约照见一捆捆药材。原来石室之外，便是药师院的药材库房，无怪嗅到草药气息。陆渐心中暗怒：“药材本是救人的东西，谁知药材之后，竟是陷害他人的牢房，这性觉、性智真是可恶……”但觉蒙面人足下不停，奔出库房。陆渐忍不住问：“足下是谁？”那人嘘了一声，示意陆渐噤声。
陆渐游目四顾，禅房参差，黑沉沉的不知终始。那人背着他在寺宇间穿行，俨然对寺中的地形十分熟悉。不一刻，越过寺墙，行了十余里，上了一处高坡，放下陆渐，急剧咳嗽起来。
陆渐忍不住问道：“你还好么？”那人摆摆手，四肢着地，爬到一棵大树下面，靠着树干慢慢坐定，重重喘息两声，伸手扯下面巾。
借着蒙胧月色，陆渐看清那人容貌，失声叫道：“性海大师。”蒙面人正是性海，闻言露出慈蔼神气，叹道：“本寺不幸，藏垢纳污，累檀越受苦了。”陆渐感动莫名，合十道：“多谢大师拯救之德。”性海摇头说道：“性觉、性智与我同门，他们作孽，贫僧救人，功过相抵，何谈恩惠？”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陆渐见他咳得辛苦，忍不住问道：“大师病了么？”性海叹道：“老毛病了。”陆渐点了点头，又问：“性智怎么样了？”性海道：“他受我一击，三月内决难动武，只不过方才被他瞧出我的武功，倒是有些麻烦。”
陆渐道：“大师方才用的是本门武功？”
“不是。”性海摇头道，“性智人虽不堪，武功却不含糊，若以本门武学相搏，贫僧未必稳胜，贫僧方才所用的武功，檀越原也会的。”
“我也会？”陆渐十分疑惑，却见性海慢慢站起，两臂交叉，左手反按右腋，右手握住右膝，身子古怪扭曲。陆渐但觉眼熟，念头一转，失声叫道：“我相？”
“原来这一式叫‘我相’！”性海若有所悟，慢慢收势，两眼望天，喃喃道，“那么这个呢？”右足反踢后脑，右手抓拿左脚足踝。陆渐道：“这叫‘人相’，不过……”
性海收了势，转过头来，注视他道：“不过怎的？”陆渐道：“大师这两种相态，虽然大体近似，有些地方却很不对头。比方说，‘我相’左手按腋，还应向后两寸，右手则应握住膝下三分，大师却按在膝盖上方了。”
性海点头道：“果然如此。”陆渐奇道：“大师也知道不对？”性海道：“贫僧只是猜测，不敢断言。檀越这两句话解开了贫僧多年的疑惑。”他看陆渐迷惑，微微一笑，说道，“不瞒檀越说，这三十二相，乃是贫僧当年一时贪心，偷学得来，不想中了对方的圈套，十多年来病魔缠身、几成废人。”
陆渐诧道：“大师向谁偷学的？鱼和尚大师吗？”性海摇头道：“不是。”陆渐更觉疑惑：“大金刚神力一脉单传，还有谁人……”想到这里，脑中电光一闪，脱口叫道：“难道是千神宗？”
“千神宗？”性海微感迷惑。陆渐说道：“就是不能和尚，千神宗是他后来的绰号。”性海苦笑道：“檀越说得是，我这身相，正是向他偷学来的。”说到这儿，性海露出追忆之色，望着黑沉沉的夜色，悠然说道，“那是十多年前，有一晚子丑时分，我心中有事，去寺后林中漫步散心，不巧听见有人粗重喘息。我不知发生何事，偷偷上前，由树枝望了过去。只见不能在林中空地上扭曲身形，样子十分古怪。
“鱼和尚师徒当时正在我寺挂单，平日我也与不能和尚熟识，知道他是金刚传人，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想到传说中的‘三十二身相’。贫僧一向仰慕‘大金刚神力’的神威，只为金刚一脉师徒单传，无缘习得，这时看见不能练功，不觉鬼迷心窍，也不惊动于他，就在暗中偷学起来。
“然而至今想来，我那时候自以为藏得隐秘，实则早被不能察觉，但他心性诡谲，察觉后并不喝破，反而将计就计，故意变化出错误身相，引得贫僧误入歧途。十多年来，贫僧苦不堪言，几度性命危殆。然而偷学他人绝技，终究是武林大忌，贫僧纵然辛苦，也耻于告诉别人犯病缘由。”说到这里，他长吐一口气，目视陆渐道，“陆檀越，今日对你说出这事，也算了结贫僧一件心事。”说罢又咳嗽起来。
陆渐一时默然，心想这性海偷学他人绝技固然不对，但人人均有上进之心，习武之人见了高明武功，难免想学想练。而这千神宗心肠狠毒，却是罕见罕闻，发现有人偷瞧，不但不将之揭发，反而以错误身相示人，分明是存心取这性海的性命。
同样身怀痼疾，陆渐看见性海咳嗽辛苦，同情之心大起，问道：“性海大师，难道就没有解救之法么？”性海略一沉吟，摇头道：“法子却有一个，那便是习练正确无误的‘三十二相’，正反相克，或许能够治好我的内伤。”
这一番话与陆渐的设想吻合，当下说道：“那些相态变化我知道一二，大师且将错误的相态给我瞧瞧。”性海一愣，目光迷离，须发颤抖，半晌合十道：“先时贫僧在柴房前见到檀越舍身护住聋哑和尚，便知檀越慈悲为怀，正是我道中人。”
陆渐闻言一惊，冲口而出：“树后那人便是大师？”性海点头道：“贫僧正巧路过。”陆渐喜道：“那么出力救我、制服心缘和尚的也是大师了？”性海一愣，盯了陆渐片时，摇头道：“那伙僧人不是陆檀越所伤么？”
陆渐迷惑已极，心想性海既然做了，为何不愿承认，莫非他为人谦退，做了好事也不肯示恩。如此看来，他果然是一代高僧，和性觉、性智大大不同。想到这里，对性海的好感更深一层。微微一笑，说道：“也罢，还请大师变化相态，让小子一观。”
性海谦逊两句，将错误相态一一使出，其中果然谬误百出，陆渐当即一一指正。却见性海变相之时，举手抬足，劲力奔腾，陆渐瞧了一会儿，不由恍然，敢情即便相态有误，性海照此习练，依然练成一身神通，只不过神通增长一分，内伤也增长一分，二者共生共长，终于积重难返。
不一时，性海变到“雄猪相”，这一相以左脚勾盘右边小腿，左手环腰，右手摸腹，身子前倾，性海却恰好使得相反，右脚勾缠左腿，右手摸腹，身子不向前倾，反而微微后仰。
陆渐正想指正，忽见性海身后长草一动，悄没声息地钻出一个人来。陆渐大吃一惊，定一定神，看清来人正是聋哑和尚，不由惊喜叫道：“大师。”
性海只当是叫自己，一愣问道：“檀越有何话说？”陆渐方要说出，忽见聋哑和尚扭转身形，做出一个姿势，俨然就是“雄猪相”，相态变化半分不差。陆渐吓了一跳，瞪着聋哑和尚目定口呆。
性海见陆渐死死盯着自己，不觉奇怪，低头看看自己，并无异样。他略一沉吟，转头望去，不料聋哑和尚随他扭头，相态不变，身子却如一片枯叶，随风飘荡数尺，转到性海身后。性海一无所见，再次回头，聋哑和尚随他回头，身形再转，仍在他视线之外。
性海迷惑起来，盯视陆渐慢慢说道：“檀越瞧什么？”陆渐一头雾水，方欲张口，忽见聋哑和尚伸出一手，冲他连连摇摆。陆渐心中大奇：“他一贯呆滞，这会儿怎么不糊涂了？他这手势，不是叫我噤声么？”心想聋哑和尚如此作为，必有道理，当下闭口不言。
性海注视陆渐许久，见他忽而惊奇，忽而迷惑，忽又有会于心，性海不胜惊讶，忍不住又瞧身后，可是一无所见，才又放下心来，说道：“檀越留心，且看贫僧这一相如何？”
陆渐如梦方苏，但见性海变化出一个“大自在相”，其左手却举得太高，右手垂得太低，双腿蜷得太过，头颅则抬得太高，总之错误不少。而就在他变相之时，聋哑和尚亦随之变化，所变相态，与当日鱼和尚所传分毫不差。
陆渐微微怔忡，将性海变相中的谬误道出。性海欢喜不禁，打起精神，将余下的相态一一变出。他每变出一种错误相态，聋哑和尚就将真实的相态变化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如影随形，只是正误有别，姿态自也不同。性海初时所变相态，陆渐均然学过，十六相之后，渐渐陌生起来，所幸聋哑和尚也在变相，陆渐心知他所变的相态无误，索性比照着指点性海。
性海应声变化，周身筋骨舒畅，血脉通泰，全不似往日滞涩酸痛。变过三十二相，恍若脱胎换骨。性海惊喜若狂，一鼓作气再练一遍，只觉精力充足，似要冲破肉身。他胸中快美，纵声长笑，笑声振动林木，激得枭鸟惊飞。
一声笑罢，性海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多谢陆檀越指点。”陆渐摇头道：“你不要谢我，当谢的另有其人。”性海一怔，笑道：“不错，当谢的是鱼和尚，若无他传你神通，檀越又如何能转授于我？”
陆渐正要说出聋哑和尚的事，忽见聋哑僧在性海身后摆手，陆渐一呆，忽见性海目光斜眺，面露惊色，陆渐不由随他目光瞧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小腹忽就一痛，顿时软倒在地。陆渐抬眼望去，性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诡笑。
陆渐心往下沉，惊怒道：“你……怎么……”性海笑道：“檀越既是金刚传人，料想知道一个规矩。”陆渐道：“什么规矩？”性海道：“金刚神力，一脉单传，从古至今，不曾变过。”陆渐道：“这我听说过，但你为何暗算我？”
“檀越还不明白吗？”性海哈哈一笑，拈须说道，“既是一脉单传，就当只有一个传人，如今金刚传人却有两个，你说怎么是好？”陆渐皱眉道：“两个？”
“不错。”性海指了指陆渐，又指了指自己，“一个是檀越，一个是贫僧，这算不算坏了九如祖师、花生大士留下的规矩？”他说到这里，双目中厉芒闪烁，面庞布满浓郁杀气。
陆渐突然明白了性海的算盘：现今鱼和尚坐化，千神宗伏诛，自己若一死，这世间会“大金刚神力”的人就只有性海一个，而后他仰仗神通，自可为所欲为。此人心肠之毒，世间少有。陆渐深恨自己有眼无珠，竟将佛门神通传于这般恶徒，他惊悔无及，大声说道：“鱼和尚大师从未收我为徒，我不算金刚传人。”
性海摇头笑道：“你学会三十二身相，就是金刚门人。说不得，只好委屈檀越了。檀越放心，你传我神通，恩惠不浅，贫僧决不让你多受痛苦。”说毕徐徐举起右手，对准陆渐天灵。
陆渐悲愤莫名，抬眼望去，明月遥挂，万籁无声，聋哑和尚静悄悄立在性海身后，有如无知木石，在夜岚中忽隐忽现。
阵风卷至，长草低伏，性海的手掌如电拍落。陆渐心中长叹：“罢了！”这此间，性海忽觉一股洪沛力道从衣袖传来，手臂一紧，手掌停在半空。那股大力如潮涌来，扯得他身不由主，旋风般翻了个跟斗，头脸向上，重重跌落，背脊更是好一阵酥麻。
性海情急生变，使个“倒坐莲花相”，双肘后撑，刹住落势，腰腹向内弯曲，双腿连环踢出，不料足胫忽紧，如中铁箍。性海不由惨哼一声，被那一股巨力凌空牵扯，正面向下，“砰”地深陷土中，从额头到下体，无一处不疼痛。
性海连吃大亏，始终不见对手面目，心中骇然已极，身一落地，施展“大自在相”，欲要摆脱来人。那人却不与他纠缠，放手任其翻滚。性海翻得两下，纵身跃起，扭头四顾，仍不见人，正觉惶恐，身后劲风忽起，性海疾使“人相”，翻足后踢，不料脚至半途，小腿肚一沉，被一股大力借势前送，砰地踢中后脑。
性海头脑欲裂，鼻间酸楚，几乎儿昏厥过去，剩下一足连跳两跳，才卸开了那一脚之力，向前仆倒，使一个“雀母相”，身子蜷如雀卵，原地疾转。原来他自知不是来人的对手，只想瞧瞧对手的模样。
不想聋哑僧随他转动，始终在他视线之外，性海连转数转，唯见形影飘忽，始终不见对手面目。惊怒间，肩头吃了一脚，大力涌至，性海形如皮球，嗖地破空射出，接连撞断三棵大树。落地时四肢瘫软，两眼翻白，扭动几下，再不动弹。
性海身在局中，了无知觉，陆渐身在一旁，却看得清楚极了。捉弄性海的自然是聋哑和尚，他轻描淡写，有如逗弄婴孩，一举手，一抬脚，便将性海抛来踢去，耍得团团乱转。
陆渐目睹神通，瞠目结舌，心中更觉无比疑惑，不知这聋哑和尚何以变得如此厉害？聋哑和尚一脚踢昏性海，转过头来，咧嘴一笑，月光映照下，半截断舌乍隐乍现，聋哑和尚笑罢，一抬脚来到陆渐身前，数丈之距有如咫尺。
陆渐惊喜过望，叫道：“大师……”聋哑和尚摇了摇头，拍开他的穴道，负在背上，发足狂奔。
山风灌耳，凉意漫生，两侧的景致被月光浸润，有如一道流霜的长河。陆渐如处梦幻，回想几日所见，惊奇怪谲，生平所无。抬眼望前，前路浓黑如墨，有如重重谜团，无法揣度，也不可预测。
聋哑和尚在山崖间纵跃奔腾，有若跳丸飞星。陆渐隐约猜到了他的来历，却仍有许多不解谜团。欲要询问，但想到这和尚又聋又哑，既不能听，也不能答，问了也是白费气力，当下叹了口气，任他去了。
约莫奔了数十里山路，天将破晓，山岭木石渐次分明。蓦然间，陆渐的心子向上一提，身子陡往下沉，他探头一瞧，不觉失声惊呼。
原来聋哑和尚形如飞鸟，跳在半空，前后均是千尺断崖，上方天光一线，乍明还暗，下方巨壑深谷，窈不见底。
陆渐不知这和尚为何从山顶跳下，正自惊慌，身子忽又一顿，心子上蹿，堵在嗓子眼上。一定神，只见聋哑和尚拽住一根粗长老藤，右足撑着崖壁，如秋千荡起，横移十丈，不偏不倚地钻入对面山壁的一个洞穴。
洞穴高约一人，长宽不足五尺，越往深去，越是逼仄。寒气森森，从洞穴深处涌来，陆渐的肌肤上不觉起了一层栗子。
正自难耐，二人穿穴而出。陆渐的双眼被那光亮所夺，几乎无法睁开，眯眼片时，才看清眼前的景物。此地正处山腹，离地百丈，上下均是青白山石，谷底方圆二十来丈，向上逐渐收拢，至顶尖处，仅有方寸小孔遥与天通。一线朝曦射入孔中，在明镜也似的石壁上反复映射，光影错落，霓彩涣烂，人在谷中，如处琉璃世界。
聋哑和尚放下陆渐，来到一面石壁前，壁上镶有多枚石环，石环之上一丈处，银钩铁划，撰有八个斗大字迹：“三十二相，即是非相”，入石寸许，瘦硬绝伦。
陆渐虽不知这八字出自《金刚经》，但是瞧那字迹，便觉胸口一热，当下扶着崖壁，抖索索站了起来，双手合十，不胜恭谨。
聋哑和尚亦是双手合十，向壁默立良久，忽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陆渐看得分明，惊叫道：“鱼和尚大师的舍利……”
叫声回荡谷底，聋哑僧一无所觉，只是徐徐伸手，攥住一枚石环，抽出两尺见方的一口石匣，匣中藏匣，大中藏小，小石匣纵横五寸。聋哑和尚将囊中舍利倾入小匣，注视良久，微微张口，似有喟叹之意，跟着手向前推，石匣退入，石壁回复如初。
聋哑和尚又自袖里摸出一枚钢锥，在石匣下方哧哧刻画，石屑纷飞，显出“鱼和尚”三字。陆渐这才惊觉，收藏鱼和尚舍利的石匣右方，五枚石环下均有字迹，依次向左，写着“九如祖师”“花生大士”“渊头陀”“冲大师”“大苦尊者”，鱼和尚的名号排在第六。
陆渐恍然有悟，这奇特山谷并非别处，正是金刚一派六代禅师的安息之所。想到这里，陆渐热血贲张，冲那石壁拜了三拜。
拜毕起身，抬眼看去，陆渐忽地发现“九如祖师”的石匣上方，显现出若干痕迹。他心生好奇，上前一看，却是一尊僧人小像，挥袖抬足，举目含笑，画像虽小，笔力却雄健异常，下决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众生。
陆渐瞧了两眼，心头一阵狂跳，寻思：“这像莫不是九如祖师？好不张扬。”目光一转，又见“花生大士”的石匣上方，亦有一尊小像，笔画粗疏笨拙，乍一瞧如顽童涂鸦，然而细细品味，却是生机骀荡、一派天真，仿佛此人有生以来，便不曾沾染丝毫尘俗秽滓，始终保有赤子童心。
陆渐一一瞧去，其余的四口石匣也无不刻有小像，只是姿态不同，风度迥异。“渊头陀”的小像笔力沉着，清寂玄远；“冲大师”的小像笔法潇洒，圆润皎洁，无嗔无笑，宛如一尊玉人；“大苦尊者”则钝拙滞涩，若尖锥在石壁上凿出无数细孔，神态有如湿灰焦木、了无生气；到了“鱼和尚”处，意境又是一变，朴实浑成，凝如山岳，眉梢眼角无不流露慈悲。
陆渐身具佛性，观看半晌，不知不觉与这六尊小小人像生出感应，但觉小像举手抬足，一颦一笑，无不玄微奥妙，意思深长。久而久之，他浸淫其中，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竟然学着石壁上的人像，纵情舞蹈起来。
这一舞开，陆渐只觉五脏沸腾，呼吸艰难，浑身经脉肌肤似要寸寸裂开。他暗叫糟糕，想要停止，谁知四肢身躯如被某种力量牵扯，自发自动，根本停不下来。
正叫苦，忽觉后颈一热，多了一只大手，手心热流灌入，他尚未明白发生何事，忽觉脑中轰隆一声，陡然失去知觉。
这昏迷来去均快，不过片刻，忽又回复神志，陆渐欲要挣起，却觉身子僵如石块。天幸后颈那一股暖流源源不绝，让他慢慢松弛下来，转头望去，聋哑和尚盯着自己，神色十分严厉。
陆渐不由问道：“大师，发生了什么事……”话一出口，忽又觉悟，眼前这神秘僧人又聋又哑，如何听得见自己说话，想着不觉苦笑。
聋哑和尚取出钢锥，在石地上簌簌簌刻画起来，陆渐定神望去，地上写了一行字迹：“祖师本相，学不得……”
陆渐心中惊奇，想了想，接过钢锥刻道：“什么叫祖师本相？”聋哑和尚写道：“壁上人像即是。”陆渐仍不明白，又刻：“这是什么地方？”
聋哑和尚信手一挥，刷刷刷写下三字：“天生塔。”陆渐抬眼上望，不觉恍然：“这里下方宽圆，上方尖细，像极了一座天然生成的宝塔，老天造物，真是神奇。”于是又写道：“敢问大师尊号。”
聋哑和尚写道：“浑和尚。”陆渐心想‘浑’是骂人的话，他怎的当成了法号？当下又写：“大师也是金刚传人？”
浑和尚摇了摇头。陆渐心中奇怪，写道：“大师不是金刚传人，怎会三十二身相？”浑和尚转过身来，指着石壁上那八个大字：“三十二相，即是非相。”
这八字极是精微，陆渐揣摩不透，想了一会儿，又写：“敢问大师跟鱼和尚大师有何关系？”浑和尚写道：“他主我仆。”
陆渐一愣，又写道：“既然如此，大师为何不随鱼和尚前往东瀛？”浑和尚写道：“他身负重伤，怕不能回归中土，留我在此，接引金刚传人。”写到这里，他指了指“金刚传人”四字，又指了指陆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陆渐一怔，写道：“你说我是金刚传人？”浑和尚应道：“送回主人舍利者，便是金刚传人。”陆渐看到这里，心头释然：“无怪鱼和尚大师让我前来三祖寺，敢情早有安排。”想到这里，鱼和尚的音容笑貌宛在目前，他不胜感伤，叹了口气，写道：“小子不是佛门中人，称不得金刚传人。”
浑和尚摇了摇头，写道：“见性成佛，不拘佛门内外。”陆渐一愣，忽地想起自身困扰，心急如焚，咳嗽几声，写道：“我要去寻两名女子，还望大师带我速离此地。”
浑和尚瞧了瞧地上字迹，又瞧了瞧陆渐一眼，摇头写道：“红粉骷髅，骷髅红粉。”
陆渐怔了怔，瞅了浑和尚一眼，微微沉吟：“这和尚在三祖寺装疯卖傻，心中其实明白极了。但由这一句话看，他对天下女子大有成见。莫非他断舌穿耳，便是受了哪位女子的陷害……”他心中胡乱猜测，却不忍询问证实，以免勾起浑和尚的伤心往事，只写道：“形势紧迫，还望大师成全。”
浑和尚长眉微颤，又写：“红粉骷髅，骷髅红粉。”陆渐见他固执，微微有气，夺过钢锥，重重刻道：“还望大师成全！”
浑和尚似乎气恼，两眼瞪视陆渐，陆渐也张大两眼，一转不转。这么对视半晌，浑和尚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背起陆渐钻出洞外。一根儿臂粗细的老藤垂在洞前，浑和尚攀藤而上，将至崖顶，撑足荡出，陆渐只觉劲风扑面，风息时已至对崖。
浑和尚放下陆渐，俯身运指，在土中写道：“往何处去？”陆渐写道：“我也不知。”浑和尚长眉微皱，写道：“我在寺前溪边救你，还送你回去？”陆渐略一思索，写道：“甚好。”浑和尚瞪了瞪他，鼻间哼了一声，又将陆渐背起，快步向前急行。
奔走不久，忽听有人说话，浑和尚一跌足，钻入古木枝丫。陆渐越过他的肩头望去，顿时惊喜不胜。前方林子里，宁凝与苏闻香并肩走来。
一夜不见，宁凝愁容惨淡，走了两步，叹道：“苏兄，你断定他从这条路走过么？”
“错不了！”苏闻香一抽巨鼻，“还有气味呢！”宁凝犹豫道：“可他……他的身子那么弱，走两三里还罢了，从三祖寺到这儿，几十里山路又怎么走过来的？还有，这里阴森森的，要是遇上野兽，他又怎么抵挡？”说到这里，她眼圈儿微微泛红，涩声说道，“全怪我不好，一难过，就那么走啦……他若有不测，我……我……”
陆渐再迟钝十倍，也听出宁凝话语中的“他”就是自己，想到她为自己忧愁难过，心中好不感动。
“凝儿别急。”苏闻香抽了抽鼻子，忽道，“除了他的气味，还有一股味道，又酸又臭，夹杂干柴之气。那位陆……陆……”宁凝道：“陆渐。”
“是，陆渐！”苏闻香沉默一下，“那位陆渐必定好端端的，和那个又酸又臭的人在一起。”陆渐一吸气，果然嗅到浑和尚身带酸臭，想是多日未曾沐浴。但陆渐不拘小节，对方若是亲友，往往只见其长，不见其短，更不在意对方是脏是臭，苏闻香若不提及，只怕他十年八年也不会发觉此事。
宁凝看了苏闻香一眼，轻轻叹道：“苏兄，谢啦，没想到你还肯帮我。”
“什么话。”苏闻香双手连摆，大声说道，“天部劫奴，同甘共苦，无论何时，我们都要帮你。”
宁凝呆怔时许，不觉流下泪来，摇头道：“苏兄，从昨日起，我再也不是天部劫奴了，只怕将来，你我再见之时，不是同伴，而是仇敌。”说着泪如走珠，不住滚落。
苏闻香也流露愁苦，绕着宁凝踱来踱去，使劲挠头道：“凝儿，别哭，别哭。书呆子、狗腿子、猪耳朵和我，四个人商量好了，无论如何，决不和你为难，大不了，大伙儿都犯‘黑天劫’，一起死了。”
宁凝望着地面枯枝败叶，心中忽喜忽悲，起伏难定，忽一张嘴，掩面大哭。
苏闻香心性痴顽，哄女孩儿开心并非所长，见状大失主张，两手互握，焦急道：“凝儿，你别哭……你……你再哭，我也要哭了……”话没说完，瘪嘴抹眼，也哭了起来。
陆渐身在树上，只觉感动，忍不住高叫：“宁姑娘，我在这儿……”话音未落，一个趔趄栽下树来，行将落地，上方忽有大力牵扯，令他坠势一缓，是以身子着地，并不疼痛。只见宁凝、苏闻香快步赶来，宁凝脸上泪痕未干，扶起陆渐，劈头便问：“摔痛了吗？”
陆渐道：“还好！”宁凝呵斥道：“好什么？你身子这么弱，怎么爬那样高？”陆渐一愣，说道：“我……”掉头望去，树梢空空，浑和尚已然不知去向。陆渐心知他不愿以真身示人，不觉微微叹气。
宁凝注视陆渐，些微神色变化也不放过，见他惆怅叹息，又问：“叹什么气？”陆渐摇头道：“没什么，能再见到你，我心里很欢喜。”宁凝心头一跳，双颊滚热，欲要笑笑，不知为何，反是冷冷地道：“有什么好欢喜的？”陆渐苦笑道：“我怕你太过伤心，苦了自己，如今见你平安，自然欢喜。”宁凝瞧他一眼，心中气苦难忍：“你只为这个欢喜？早知这样，我还不如跳崖自尽，让你难过才好。”
原来，宁凝乍闻噩耗，伤心欲绝，茫然不辨道路，直奔到一座高峰之上，望着茫茫云海，心中情愫翻滚起伏。种种悔恨、羞惭、悲伤汹涌而来，不由得大放悲声。
她哭到身软，望着点点泪珠儿，消失在千寻谷底，心想：“妈妈为我而死，我却效命仇人，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沈舟虚那贼子害死妈妈，又害爹爹双眼失明，流落异国，更将我炼成劫奴来对付爹爹，真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人，我若不杀了他，誓不为人……”想到这里，她双拳紧握，锐薄的指甲刺入掌心，流出血来。多年来，她虽为劫奴，从不自怨自艾，此时此刻，却深深痛恨起自己，恨不能一阵罡风吹来，将这个可悲可鄙的身子吹成满天飞灰，散落到天涯海角。
可是天不从人愿，风势渐柔，一如双手拂过面庞，宁凝身子悸动，心中忽地掠过一个温婉秀丽的影子：
“主母……”宁凝的心似被扎了一下，“商清影，她也知道我的身世么？这么多年，她对我的恩情也是假的……”朦胧泪光中，商清影的身影若隐若现，寒夜里，总是这女子为自己拉上衾被；饥渴时，总是她端来佳肴清茗；自己穿的第一条罗裙是她亲手绣的，第一次画眉也是她亲手所描；识的第一个字，唱的第一支曲，绣的第一朵花，绘的第一张画，无不来自那个女子。从记事起，宁凝便将她当作亲生母亲，爱她敬她，撒娇弄痴，依偎说笑，牵手嬉戏；乃至于夜夜入梦，都能梦见她的样子……
“母女……仇人……”宁凝眼前发黑，喉间微微发甜，“我真要报仇么？杀了沈舟虚，只会惹她伤心，不杀沈舟虚，妈妈在天之灵又怎能安息？”想到这儿，她举目望天，白云深处似有一张笑脸，“妈妈……”一股甜美之意涌上心头，而只刹那，宁凝忽又发觉，那幻影赫然是商清影。
“我连妈妈的样子也不记得……”宁凝心中一阵茫然。山风渐厉，吹得她衣裙飘举，恍若遗世仙子。
“与其这么为难，还不如死了……”这念头一闪而过，宁凝望着云海深处，心想纵身一跳，就能一了百了，可她心底深处，忽又掠过另一张面孔。
“陆渐……”宁凝依稀想起，自己奔跑之时，陆渐一直在身后叫喊，那时自己神志昏乱，什么顾不得了。
宁凝忽地慌乱起来，怨恨抛之脑后，掉转身形，狂奔下山。下至山脚，忽见苏闻香快步走来，她心慌意乱，不问由来，扯住他就问：“你看见陆渐了吗？”
苏闻香见了宁凝，本是满脸喜色，听这一问，又流露出几分错愕，反问：“他没跟着你吗？”宁凝心一沉，急问详情，得知陆渐果然追赶自己。宁凝深知他的病情，一时芳心大乱，拉着苏闻香四处寻找。
两人沿途交谈，宁凝又得知宁不空终于没和沈舟虚交手。宁凝知道父亲退却全为自己，心中悲喜交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再问苏闻香来意，知道他奉命追踪姚晴，走到半途，担忧宁凝，于是闻香识途，一路追来。宁凝感动之余，心中的矛盾又添了几分。
这么走走停停，二人经三祖寺向天生塔一路寻来，天可怜见，终于让他们找到了陆渐。
这其中的曲折，宁凝断不会向陆渐吐露，但见他容色枯槁，一日不见，似又消瘦许多，不由心中酸楚，想要为他拂拭面颊，可是手指方动，却又无力垂下。
陆渐见宁凝无恙，满心喜悦道：“宁姑娘，沈舟虚如此恶毒，将来必有报应。你千万别因为这种恶人做出傻事。”
宁凝心想你才傻呢，世上那么多恶人，又有几个得到报应的？想到这儿，悄悄看了陆渐一眼，双颊微微发烧。
苏闻香忽道：“凝儿，你找的人找到了，我也要去寻那姓姚的姑娘了，要不然，主人可不饶我。”宁凝芳心微沉，转眼一看，陆渐果然露出专注神色，盯着苏闻香问：“姓姚的姑娘是谁？”苏闻香胸无城府，坦然道：“就是跳下山涧的那位，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陆渐惨白的脸上涌起血色，拽住苏闻香道：“她在哪儿？快带我去。”苏闻香道：“方才经过三祖寺，我嗅到了她的气味。奇怪，她一个女孩儿家，居然躲在和尚庙里！”
陆渐心想姚晴曾经隐身青楼，躲在和尚庙中何足为怪。一念及此，心神激荡，把宁凝忘在一边，握住苏闻香的手臂道：“苏先生，快带我找她去。”
苏闻香稍一迟疑，当先引路。陆渐紧随其后，走了二里，忽觉双腿沉重，跟不上苏闻香的步子，焦急间，一只手握住右腕，酥暖之意徐徐涌入，陆渐如浴春风，转头一瞧，宁凝神色冷清，抿嘴直视前方。陆渐笑道：“多谢宁姑娘。”宁凝咬咬嘴唇，眼角闪动泪光。
陆渐讶道：“你哭什么？”宁凝哼一声，别过头去。陆渐莫名其妙，可也不好再问。
不多时，来到三祖寺外，忽听寺内喧哗，几个僧人退出寺门，其中两人腰腿间血肉模糊，大声呻吟不已。陆渐奇道：“寺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僧见三人貌似香客，叫道：“快下山，寺里出了妖邪，正在藏经阁行凶呢！”他说话时，受伤的僧侣“啊哟、啊哟”连声惨叫。陆渐大生义愤，忘了自身顽疾，快步奔向藏经阁。
将近阁楼，忽听人声如沸，远远望去，性明率领百余僧众手持棍棒枪矛，围着藏经阁大声齐念《般若波罗密心经》。
性觉站在众人之后，微露愁容，性智则气色颓败，由两个小沙弥搀扶。陆渐见了二人，心中不胜鄙夷。觉、智二人忽见陆渐，也是一愣，双双流露惊惶，不待陆渐说话，性觉已合十道：“檀越昨日不辞而别，老衲惶恐不胜。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檀越量如大海，宽宥则个。”
他这话不无讲和之意，陆渐虽觉这和尚阴险伪善，但关押自己时并未以武力相逼，比起性海更多一点儿良心，是以冷哼一声，也不说破。二僧见状，略略松了一口气。
陆渐目视阁楼道：“上面真有妖邪害人？”性觉道：“这魔头藏在楼上，不时潜出盗窃茶点，性明师弟跟踪发觉，却被她行凶伤了好几名僧侣，更在阁楼四周布下邪术，人不能近。”
性明念罢经文，召集众僧商议：“心悟，你带一队人手，从正面楼梯攻入，引开邪魔注意；心空，你带几个轻功了得的弟子，潜到附近屋顶破窗而入。”心悟、心空应了，各率人手，分别行事。
心悟率数十名僧人手持兵刃，直冲阁楼。还没冲近，土皮拱起，刷刷刷迸出几根粗藤，藤上尖刺密布，只一卷，就听两声惨叫，两名僧人跌倒在地，捂腿惨叫。心悟眼见藤来，将身一纵，高高拔起，手中棍棒探出，撩那怪藤，那藤见风就长，藤上生藤，刺上生刺，须臾化为一张巨网，“呼”的一下，将心悟罩个正着。
心悟凄声惨叫，怦然落地，浑身血肉模糊，滚了两下就不动弹。性明惊怒交迸，正想亲自冲上，忽听一声大响，却是心空撞破窗扇，冲入阁内，随即便听阁中传来呼喝打斗声。楼前的怪藤忽生异变，“哧”的一下化为飞灰。
性明喜不自胜，提起棍棒跳入楼中，一时间，阁楼中乒乒乓乓，打斗更剧，忽听性明怒叫：“不是妖怪，是人。”众僧听了，越发振奋，哄然涌入楼中。突然间，楼头一道白影破窗而出，落向附近的屋檐。
性觉将身一晃，纵上房顶，一拳送出，正是“镇魔六绝”中的“一神拳”。白衣人好容易脱身，一口真气已衰，忽觉拳风刚猛，不敢硬接，翻身落下屋顶。
“哪里走？”性觉运爪扣向白衣人肩头。他身为一寺之主，修为冠绝本寺，这一招“雕龙爪”精奇刁钻，白衣人半空中无所凭借，眼看难避，不料身旁风声疾起，一条棍棒腾龙起蛟，嗖地刺向性觉。
性觉一侧身，大袖拂出，卷住木棒。这一记“大梵幡”是六绝之一，碗口粗细的树木若被卷住，亦不免连根拔起。性觉本想夺下木棒，不料袖棒相交，木棒忽生巧劲，虽然轻微，却恰到好处，带得性觉歪歪斜斜地横移尺许，“雕龙爪”顿时抓空。
性觉一惊，掉头望去，陆渐持棒高叫：“阿晴，快走。”原来陆渐一见怪藤，猜到楼中人必是姚晴，只恨身子虚弱，无力分开人群。忽见姚晴遁出楼外，性觉上前阻截，忙使“天劫驭兵法”，夺下一根棍棒点向性觉。性觉举袖来拂，“天劫驭兵法”再度转动，拖动性觉身形，破了他的爪势。
姚晴乍见陆渐，面露喜色，纵身赶来。性觉沉喝一声，方要出拳，忽觉脸面剧痛，如被火炙，顿时“啊呀”一声，捂着脸倒退几步，重重撞在性智的身上。性智伤后无力，连着两个侍儿，被撞了个四脚朝天。
众僧见住持、长老吃亏，竞相上前扶持，姚晴趁机拉着陆渐奔出寺外，宁、苏二人也尾随其后。
奔出寺门，钻入一片山林，姚晴放开陆渐斥道：“你怎么来了？”这一阵狂奔，陆渐几乎窒息，剧咳一阵说道：“我……我来找你……”说罢定神打量。数日不见，姚晴云鬟蓬乱，白衣鞋袜溅满泥污，看上去十分落魄。陆渐不由暗暗叹息，心想她这些日子必定受尽艰辛，以至于无暇整饰容貌、更换衣衫了。
宁凝对姚晴闻名已久，此次初见，也不觉凝神打量，见她粗头乱服、不掩国色，宁凝虽是女子，也觉怦然心动，心想：“无怪陆渐对她痴心，她……她真是很美……”
姚晴见宁凝怔怔望着自己，目中神色复杂，不由疑云大起，问道：“陆渐，他们是谁？”陆渐道：“这位是宁凝宁姑娘，这位是苏闻香苏先生？”
姚晴流露警觉之色，冷哼道：“原来是天部劫奴，你们也是为祖师画像来的吗？”陆渐忙道：“阿晴，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姚晴冷笑一声，“宁不空、沙天洹想抓我，沈舟虚想抓我，左飞卿、虞照、仙碧，都想捉我……陆渐，你要抓我，趁早动手，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姚……”说到这儿，眼里涌起融融泪光。
陆渐愣了一会儿，摇头说：“阿晴，你这么说，不如杀了我。”姚晴冷笑道：“那你不是来抓我的？”陆渐瞪着她，面色涨红如血。
姚晴见他愠怒，语气稍软：“那好，你将这两人杀了，我便信你。”
“怎么成？”陆渐失声道，“宁姑娘是我的朋友。”
“朋友？”姚晴扫视二人，印证心中所想，冷冷道，“敢情你的朋友都是漂亮姑娘？”陆渐道：“你……你说什么？”姚晴冷笑道：“先是仙碧，如今又是什么宁姑娘，看不出你又蠢又笨，却是艳福齐天呢！”
她目如寒冰，声音更是冷淡，陆渐气得说不出话来，宁凝也听出弦外之音，她万念俱灰，无心久留，说道：“苏兄，走吧。”苏闻香点点头，二人转身要走。姚晴喝道：“想走么？没这么容易。”陆渐深知姚晴的手段，心叫不妙，涌身一跃，扑了过去。姚晴已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心神全在宁、苏二人身上，万不料到陆渐会来阻拦，只觉腰身一紧，被他牢牢抱住。
二人相识已久，陆渐始终谦谦守礼，这时姚晴措不及防，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她身子酥软，发动“土劲”也有不能。陆渐大叫：“宁姑娘，苏先生，快走……”
宁凝回头瞧他一眼，面色苍白如死，忽地掉头飞奔。姚晴望着二人去远，又气又急，身子却又软软的不听使唤，不觉心想：“这个臭小子，对我用了什么邪法？臭小子，臭小子……”多日来她迭遇大敌，枕戈待旦，心力交瘁。明里不承认，暗里却无时不在想念陆渐，这时心愿得偿，不觉杀心顿去，疲惫渐生，再也提不起争强斗狠的心思，任由陆渐拥在怀里，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臭小子，你还没死么……”
陆渐一愣，道：“我，我……”忽觉一阵腿软，傍着姚晴慢慢滑落，原来他情急之下用力太过，再度引发劫力，身子倍感空虚。
姚晴将他扶起，坐到一棵大树根旁，目视陆渐，只觉多日不见，他似乎越发虚弱，脸上的黑气仿佛消散，只剩下了一片虚空似的苍白。姚晴见他这样子，心底涌起一股苦涩，望着陆渐不觉痴了。
“阿晴！”陆渐缓过一口气来，“宁姑娘救过我，你不能伤她的。”姚晴盯着他，忽地紧咬朱唇，站起身来，快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陆渐只当她恼恨自己放走宁、苏二人，心中大急，欲要挣起，却又无力，眼见她消失林中，不由叫道：“阿晴，别……别走……”
姚晴步子不停，径直向前。陆渐心中委屈，一股酸热之气直冲双眼，冲口叫道：“阿晴，我快死啦……”多日来，这句话在他的心中响了千百遍，可是面对他人从不吐露，这会儿不知怎的，居然冲口而出，一声叫罢，眼泪已流了下来。
姚晴停下步子，林中寂静如死，偶尔微风吹叶，沙沙细响，一本无名小花随风摇曳，花瓣无声零落。姚晴望着落花，肩头颤个不住，忽地伸袖拂面，转过身来，双眼盯着陆渐，似有极大恨意，一步步走了过来。陆渐见她神色骇人，吃了一惊，不由说道：“阿晴，宁姑娘她救过我……”话音未落，姚晴抬起纤手，呼地刮向他的左颊。
陆渐眼见手来，浑忘躲闪，谁知那手来到颊边忽又停住，顿了顿，轻轻抚过他的面颊，暖意透入肌肤，叫人浑身酥软。姚晴口唇颤抖，眸子渐渐蒙胧，右手落下，扣住陆渐的肩头，指甲入肉，陆渐眉头一颤，吸入一口冷气。
姚晴低了头，泪珠点点，在枯叶上留下淡淡的水迹。刹那间，陆渐望着她，居然忘了肩头的刺痛，他深深怨恨自己，恨自己太傻太笨，不解这少女的心思。
姚晴慢慢抬头，双颊泪痕斑斑，眼神兀自倔强：“陆渐，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提这个死字。”陆渐见她近乎蛮横，正不知如何回答，姚晴忽地将他背起，快步而行。陆渐道：“阿晴，你做什么？”姚晴一言不发，只是低头飞奔。
陆渐虚弱已极，伏在佳人背上，埋首秀发之间，幽香若有若无钻入鼻间，不由得心生绮念：“苏先生说阿晴身上有一种体香，十万人中也遇不上一个，难道说就是这个？”他不住翕张鼻翼，嗅那香气，心中盼望永远这样，嗅上一辈子才好。
姚晴心如乱麻，浑然不觉陆渐的异样心情，奔走片刻，遥见前方山坡上耸立一座茅草房屋，当即上前，推门而入。
房子废弃已久，姚晴将陆渐放下，低声说：“你在这儿等我，我一定带那救命法儿回来……”陆渐讶道：“救命，救谁？”姚晴望着他凄然一笑，向着那扇柴扉走去。
陆渐又叫一声：“你去哪儿？”姚晴默不做声，“砰”的一声，合上柴扉，小屋陷入了一团黑暗。
陆渐心生不祥，大叫姚晴的名字，叫声前后相叠，回荡屋宇之间。
过了一会儿，忽听“嘎吱”一声，柴户洞开。陆渐猛可抬头，耀眼的强光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陆渐冲口叫道：“阿晴……”
“哈。”来人大笑，“怎么，又把姚大美人弄丢了？”陆渐身形陡震，恍惚间，只见谷缜笑吟吟地踱入房中，眉飞色舞，神采照人。
陆渐不由睁大双眼，谷缜笑道：“你死盯着我做什么？”陆渐望着他语塞半晌，喃喃道：“你还活着啊？”
“好家伙。”谷缜啧啧道，“你敢咒我死了？”三两步走上来，揪起陆渐，狠狠一拳打在他肩头，不料牵动陆渐伤势，惹得他一阵咳嗽。谷缜咦了一声，住手道：“你怎么了？”陆渐吐一口气，苦笑道：“我不碍事，你怎么来的？”谷缜望着他笑容渐收，眉间闪过一丝愁意，半晌说道：“我老远听见有人打喷嚏，特来瞧瞧。”
“打喷嚏？”陆渐大为不解。谷缜笑道，“若不是打喷嚏，怎么‘阿嚏、阿嚏’的？”陆渐一愣，明白过来。“阿晴”、“阿嚏”本是谐音，自己大叫“阿晴”，只怕外人听来，还当自己正打喷嚏。陆渐本来愁绪满怀，这一下，也被逗得破颜而笑。
忽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叫道：“谷缜，你在跟谁说话？”陆渐讶道：“还有人？”谷缜笑笑，点头道：“不但有人，还多得很！”陆渐一愣，越发迷惑起来。

第十三章 灵猫妙步
那一夜，谷缜被谷萍儿制住，望着施、谷二女交手，心中大感滑稽，寻思这老天爷约莫发了疯，将这世事都颠倒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要杀自己，害过自己的女子，偏又百般护着自己，真是颠七倒八的不成样子。
谷缜斜瞅身边的波斯猫，不觉暗叹：“猫啊猫，若有来世，我也向阎王老儿请求做猫，省得太多烦恼……”一念及此，那猫儿一双湛蓝瞳子凝注过来。谷缜有生以来，从未被一个畜生这么注视过，不觉心中发毛：“这贼猫儿瞧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耗子……”心念未绝，白猫将身一纵，趴到他的胸前，冲着他衣袂嗅了又嗅，伸出一只前爪，在谷缜的腰间挠来挠去。
隔了几重衣衫，谷缜仍觉所过奇痒、欲笑不可，一股气只在胸臆间冲突翻滚，突然心口发热，哈地冲口而出。
只笑了半声，谷缜便即打住，心中惊诧极了。原本他被谷萍儿封住要穴，这一下不但笑出声来，从手至脚也能动弹。
他长于应变，只一愣，便抱了猫儿站起身来。举目望去，施妙妙正与谷萍儿激斗。谷缜暗自好笑：“我大好男儿，倒做了娘儿们的赌注？他奶奶的，管他谁胜谁败，我先拍马走人。”心意已决，瞧那猫儿又想：“萍儿那丫头害我不浅，我虏走她的灵猫，害她也担心难过 。”越发心安理得，抱着波斯猫跑了起来。
波斯猫正是北落师门，当日与陆渐在海上失散，几经辗转，落到叶梵的一名侍女手里，随她来到中土，其间又被叶梵转送给了谷萍儿。
北落师门性子灵通，一心寻找旧主仙碧，故而才会一反常态地与陆渐同行。一旦回到中土，它寻主之念越发强烈，若能寻到仙碧最好，不能寻到，就想先找陆渐。谷缜与陆渐相处已久，不经意间，衣衫上留下了陆渐的气息，北落师门嗅见，立时施展异能，解开了他的穴道。
谷缜不知自己怀抱西城灵兽，一脱大难，欢天喜地，一口一个“猫兄”，叫得格外亲热。北落师门重女轻男，跟随男子情非得已，听这少年胡言乱语，心中大为厌烦，当下眯眼假寐，懒得理会此人。
谷缜怕后方追来，跑到身子虚脱才一跤坐倒，心道：“老子这一下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劳什子东岛四尊，都该吃我的屁了。”想着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儿，见北落师门死样活气，不由笑道：“深更半夜，你还睡得着？还不起来捉老鼠么？”顽皮心起，想去揪它颈皮，不料北落师门两眼陡张，呼地抓来，谷缜手背剧痛，手上还多了五道血痕，不由怒道：“贼猫儿，抓你老子？”挥舞巴掌，方要拍下，忽见北落师门冷冷瞧来，目光极是阴沉。
谷缜一呆，转怒为笑，骂道：“贼猫，瞪你爷爷？”手掌在北落师门的头顶掠来掠去，却不当真拍落。北落师门本想待他手来，给他一下狠的，不料谷缜乖觉，竟不真打，瞧了一会儿，又觉厌烦，闭眼打盹去了。
谷缜兴奋劲儿一过，倦意陡生，心想找个地方睡他娘的，即刻漫步向前，寻找人家借宿。
他方才急于逃命，尽往偏僻处行走，不知不觉已入深山。夜浓林深，迷失道路，走了数十里，腿脚酸软，寻一块大石坐下，还没坐热，平地一阵风起，隐含丝丝腥气。
谷缜一个激灵，掉头望去，一头白额猛虎雄踞身后，铜铃巨眼迸射凶光。谷缜纵有偷天之计，却无伏虎之能，遭遇险恶之徒，还可设计弄诡，遇上一头猛虎，当真无法可施，刹那间，虽不至瘫软如泥，却也腿脚僵硬、寸步难移。
虎啸低沉，猛虎前掌一按，势要扑来，谷缜忽觉怀中一动，北落师门蹿落于地，蓝莹莹的眸子对上了恶虎的双眼。
那虎本来专注谷缜，这当儿却被小猫吸引住了，刹住来势，移步换形，鼻子微微抽动，似乎颇为困惑。
北落师门一派悠闲，蹲在地上，舔爪子，挠颈毛，片刻立起，一抖身子，长毛如雪，飘扬四散。猛虎吃了一惊，后挪半尺，发出低声吼叫。北落师门却“喵”的一声，迈开细碎步伐，绕着那虎转起圈子。
野兽弱肉强食，常处生死边缘，直觉敏锐超乎人类。那虎深感不妙，不由自主随着北落师门原地转圜，双睛始终不离猫眼。
谷缜僵立一边，又吃惊，又好奇，这两只兽类，一个庞大凶恶，花纹斑斓；一个小巧恬静，雪白可爱；这么一大一小彼此对峙，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对手。
“是了。”谷缜心念急转，“贼猫儿缠住大老虎，正是我逃命的良机。”方要转身，忽又想贼猫儿两次相救，这么弃它而去，岂非不讲义气？想到这儿，暗自好笑：“我疯了不成，跟这猫儿狗儿也讲起义气来了？”虽然自嘲，可也不再挪步。
北落师门的小碎步越走越急，走到第三圈，一阵风来，树摇叶晃，猛然间，惊天动地一声虎啸，谷缜眼前陡暗，猛虎腾空而起，有如飞来山岳，挡住漫天星月。
白光乍闪，北落师门先向左蹿，忽转右移，虎形猫影，凌空交错。
“喵！”一声猫叫，凄厉绝伦。
“贼猫儿……”谷缜脱口惊叫，跟着只听一声虎吼，长草偃伏，树叶振落，白额虎四爪着地，如颠如狂，两行鲜血自它眼窝流下，点点滴滴，洒落在地。
谷缜惊疑不定，凝目望去，北落师门蜷若雪白毛团，四爪扣住虎头，任那老虎挣扎，只是一动不动。
“吧嗒”一声，虎头迸裂，猛虎的天灵盖被北落师门活活掀开，露出热腾腾的脑髓。老虎形如醉酒，摇晃着走了几步，终于砰然歪倒，再也不动。
谷缜望着虎尸怔忡时许，再瞧那猫，早已蹲在一旁，舔舐爪上血迹，舔完踱了过来。谷缜望着这小小猫咪，忽觉心惊肉跳，拱手笑道：“猫兄，救命之德，多谢多谢。”一边说，一边步步后撤。
北落师门见他畏畏缩缩，大不耐烦，白影闪动，谷缜便觉肩头多了个毛茸茸的物事，不觉冷汗迸出，手足僵硬片时，不觉猫儿异动，这才定下心来，笑道：“古有武松，今有猫兄，谷某真是见识了，日后还请多多指教。”他也不知这猫儿能否听懂，总之胡言乱语讨其欢心，以免“猫”颜震怒，给自己一爪半爪，那可大大不妙。
谷缜本就胆大包天，此时神猫在肩，人假猫威，越发神气，只管横冲直撞，巴不得再来一只猛兽。这么溜达一圈，找到一个山洞，铺上枯枝败叶，躺下来睡觉歇息。
歇了半宿，次日醒来，只觉胸闷，定神一看，北落师门蜷在胸口，睡得正熟。谷缜心中大骂：“贼猫儿倒会享福，将你老子当肉垫？”却不敢公然叫骂，小心将之抱起，走到洞外，忽见洞前搁了两只野兔，均是眼珠被挖，头骨被揭，一瞧就是北落师门的手笔。
谷缜饥肠辘辘，见状眉花眼笑，连夸贼猫儿懂事。于是找来一块尖石，寻溪水将野兔洗剥了，在溪边烤得金黄流脂，拣些细嫩的喂猫，余者狼吞虎咽，全都填入五脏庙中。
不料地处深山，四溢肉香引来一头苍狼。北落师门吃饱喝足，正想舒展筋骨，一蹿一纵，落在苍狼颈上，咬着颈皮呜呜直叫。
苍狼疯了似的又蹦又跳，却步了猛虎的后尘，白费气力，受制如故，不多时就夹尾乞命。北落师门这才跳下，那头狼十分狡狯，只觉后颈一轻，立刻转身就逃。
北落师门嗖地抢在前面，左蹿右纵，腾空一跃，又伏在苍狼颈上。苍狼挣扎一时，忽又乞命。北落师门将它放了，苍狼再逃，北落师门一如前法，又将其擒住。这么捉了放，放了捉，反复施为，不厌其烦。
谷缜从旁看戏，瞧出北落师门纵然通灵，却也难脱猫类本性，有道是“灵猫戏鼠，玩过再吃”，它却将苍狼当作玩物恣意玩弄。这么瞧了一阵，谷缜忽有所悟，原来这波斯猫昨夜伏虎，今日戏狼，所用的伎俩并无二致，均是先向左蹿，引岔敌心神，跟着右蹿，跳上对手头颈，挖其眼，破其颅，首脑一破，任是何等对手，均是无有不败。
这几下看似简单，可是屡试不爽。谷缜好奇心起，留意观摩，只觉波斯猫左蹿时并非极快，右纵时突然转疾，旋即腾身掠空，忽又变慢，其间觑敌方位，随时下沉。这么纵跃腾扑，四般举动连贯如一，包含一种微妙的节奏。
谷缜悟及此理，来了兴致，学着北落师门奔蹿起落，但觉那身法简单，微妙之处全在节奏快慢，谷缜蹦跳时转折太快，不慎双脚互缠，摔得满身是泥。
北落师门听到动静，放了苍狼，注视谷缜。谷缜脸皮甚厚，不以为耻，爬起来笑道：“还请猫兄指教。”即又迈步，左蹿右跳。他素来行事不循规蹈矩，幼时读书，明明记得一字不差，背诵时却故意增删词句，添上自家见解，岛上的西席为之万分头痛。后来学武，亦复如是，不爱一招一式，最爱招式练到一半，凭空编些花招，将大好的绝学练得十分轻佻。谷神通大为震怒，逼他改正，谷缜不但不改，反而自恃智术，鄙夷武力，又嫌习武辛苦，从此不肯专心武道。
直至近日，因为武功太弱，屡吃大亏，尤其见过谷萍儿之后，谷缜痛定思痛，渐渐生出向武之心。此时学这灵猫奇步，开始一板一眼，渐渐旧病复发，自作主张，胡乱改易，添加诸般花巧，将一路灵兽杀招，变成了乐伎舞蹈、卖弄风骚。
北落师门这一路身法，本是与禽兽博杀中练成，全以猎杀对手为要，断不容许些微花巧。谷缜胡闹正欢，肩头陡沉，北落师门跳了上来，伸出爪子在他脸上拍打。谷缜吃痛道：“猫兄，有话好好说……”
北落师门轻叫一声，钻入林中，不一阵，擒来一只狐狸，放而又捉，捉而又放。狐狸诡谲，远胜苍狼，不住声东击西，北落师门应以奇步，任那狐狸如何腾挪，总是一招就擒。
谷缜一瞧，即知这灵猫当面演示招术，意在调教自身，不觉亦惊亦愧，收起嬉闹之心，凝目关注起来。
他一旦用心向学，颖悟胜于常人，不多久，就穷尽了北落师门的扑击之术，可惜体力不足，施展起来绊手绊脚。又想北落师门如此了得，不是猫中之仙，就是猫中之王，昔日东岛有武功名叫“仙猬功”，占了一个“仙”字，这里不妨用个“王”字，起名“猫王步”再妙不过。
习练稍熟，次日谷缜将醒未醒，忽听野兽咆哮，他睡意陡消，张眼望去，洞前伏着一头恶狼，前爪刨地，怪眼如炬，口角涎水长流。
谷缜吃惊跳起，忽见北落师门蜷成一团，趴在饿狼颈上。他才松一口气，不防北落师门忽然跃下，恶狼发声低吼，如箭蹿来。谷缜猝然遭袭，险被扑翻，疾使“猫王步”绕至狼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大树。
才爬至半途，忽觉手背剧痛，抬眼望去，北落师门抢至上方，爪子挥舞，呜呜吼叫。猫爪虽小，力量却大，谷缜的脸上挨了两记，眼目晕眩地滑下树来。
谷缜至此醒悟，恶狼竟是北落师门驱来对付自己的。他又惊又怒，大骂“贼猫”，只恨恶狼在侧，无暇多骂，硬了头皮以“猫王步”周旋。一人一狼盘旋追逐，搅得尘土翻飞。
恶斗半晌，谷缜逮住破绽，绕到狼后，将之摁倒，“咔嚓”一声，拧断了狼颈。
林中寂寂，枝柯微晃，谷缜伏着狼尸疲乏欲死，自觉有生以来，不曾这么累过，一时只顾喘气。他的手脚腰背均被抓伤，衣裤也被撕成条状，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喘息初定，谷缜爬起来一瞧，北落师门正趴在树上舔爪理毛，甚是悠然自得。谷缜心中“臭猫、贼猫”一阵大骂，北落师门理也不理，只顾眯眼晒那太阳。
谷缜无法可施，把余怒发泄在死狼身上，扒皮烤肉，大啃狠吃，心里却将之想象成北落师门，叫声“贼猫儿”，便咬一口，直至饱足才罢。这时左右一瞧，忽地不见了波斯猫的影子。
谷缜余怒未消，心想这贼猫可恶，从来只有我算计人的，今日却被这畜生算计了，不成，不能就这样算了，定要想个法子报复报复。正咬牙发狠，忽闻一股异香，似酒非酒，沁脾暖心。谷缜这两日不曾饮酒，立时咽了一口唾沫，掉头望去，北落师门衔了一枚紫色灵芝悄然走近，搁到谷缜脚前，又去一旁睡觉去了。
谷缜惊疑不定，拾起紫芝打量，芝草巴掌大小，明润剔透，茎叶中若有紫光流转，更妙的是，紫芝的香气有如醇酒，勾起他肚里酒虫，当即咬了一口，甜如醴，润如酥，入口即化，下至腹中，化为酒杯大小的一团暖意。
谷缜几口吃罢，看了北落师门一眼，怨气消了大半，心想算你贼猫儿有良心，送来这等好东西，咱们扯一个直，暂且恩怨两清。一念及此，忽觉睡意涌来，眼皮沉重。谷缜心下奇怪，连连摇头，可怎么也无法驱散睡魔，他心念一动，瞪向北落师门，见那小小白影渐渐模糊，谷缜既惊且怒，不由喃喃骂道：“贼猫儿，你又算计老子……”谩骂尚未出口，早已眼皮合拢、知觉全无了。
这一觉无思无梦，觉醒时神气清爽，谷缜即刻跃起，走了几步，忽然不觉伤口痛楚，低眼望去，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尽数弥合，仅余淡淡红痕。
谷缜吃了一惊，旋即明白是那紫芝之功，喜极叫道：“猫兄，猫兄。”飞奔出洞，忽听树丛飒地一响，蹿出两头大狼。
谷缜满心欢喜化为一团愤怒，无奈施展“猫王步”招架。这次多了一头恶狼，应付起来越发惊险。苦斗半晌，总算制服二狼，谁知北落师门不容他喘息，又赶来更多的野狼、豺狗，乃至于花斑大豹。待到谷缜伤疲，它便衔来紫芝，谷缜食后沉睡如死，可是一觉醒来，又是伤愈力复、更胜往昔。
丛林中弱肉强食，竞以武力取胜，谷缜素日的聪明机巧，面对如许猛兽无所用之，唯有鼓起勇气保命求生。好在他性喜挑战，乐于冒险，越到生死关头，越能激发自身的潜力，是故初时气愤，几次争斗下来，反而生出了莫大的兴趣，对这“猫王步”的神妙节奏领悟更深，伏兽制强，渐有余力。尤其服食紫芝以后，日觉体健身轻，跳得更高，跑得更快，挥拳出脚无不沉猛。只苦了这一山的虎豹豺狼，短短数日间死伤不迭，纵不死伤，也被谷缜一顿拳脚打得昏头脑胀、夹尾而逃。
这一日，谷缜赶走一头猛虎，身子不胜疲惫，四顾不见北落师门，便坐下来闭眼假寐。坐了时许，他心头一动，这几日他与野兽对面相搏，对丛林中的危机生出异常知觉，猛一睁眼，忽见北落师门悄立丈外，口衔紫芝，眼中蓝光湛然。
“贼猫儿。”谷缜松一口气，“又送吃的来了？”话没说完，一股寒意走遍全身。谷缜突地掉头，只听一声锐响，好似雏鸡哑啼，“刷”，十丈外的草丛中钻出一个蛇头，大如笆斗，后面带着水桶粗细的蛇身，通体紫鳞，长达七丈。
饶是他镇定过人，见了此蛇也不由两眼大睁，眼看怪蟒“哧哧”吐信，旋风般盘起一座蛇阵，上下两丈，血红的蛇眼静静盯着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口一松，前爪忽挑，将紫芝远远扫出。“哧”，蛇头一晃，向紫芝扑去。
北落师门有意抛出紫芝，诱那蟒蛇低头。蛇头一低，它已跳出，挥爪劈落，不料狂飙忽起，粗大蛇尾疾扫而来，北落师门立足未稳，就被千钧之力远远抛出。它翻身落地，身如弯弓，发出一声厉叫，眼里迸出骇人凶光。
“刷”，怪蟒转过头来，盯着谷缜，嗤嗤尖啸，似乎大为愤怒。原来，谷缜所服紫芝本是天地间一件异宝，禀受山水灵气、日月精华，经历数百岁月始才成形，能够益气轻身、固本培元，治不治之症，愈不愈之伤。因其神异，芝成之日禽兽觊觎，一场争斗下来，终被这怪蟒占据。
北落师门亦是灵兽，得知紫芝所在，仗着小巧多智，趁怪蟒外出觅食，前往偷食。怪蟒先时不觉，岂料北落师门贪得无厌，不但自吃，还带回送人。紫芝本就稀少，不出数日所剩无几。怪蟒知觉以后怒不可遏，不吃不喝，终日潜伏巢窟附近，北落师门再去，登时与之遭遇。
怪蟒千年寿元，灵异无比，北落师门使尽解数也难取胜。这猫儿行事强梁，不占便宜决不罢休，不能取胜，便于蛇吻下强行掠走一枚紫芝。怪蟒不肯罢休，一路追踪而来。谷缜也曾服食紫芝，沾染紫芝香气，怪蟒一嗅，愤怒欲狂，巨口张大，露出长剑般一对尖牙，将头一摆，闪电般扑向谷缜。
谷缜忙使“猫王步”闪开蛇吻，跳上蛇颈，伸拳下击，不料蛇头一甩，谷缜如遭电击，浑身几百根骨头似要散架。所幸他多日磨炼，矫捷许多，落地一滚，让过蛇尾扫击，尚未起身，蛇口又至，腥风毒气中人欲呕。
一声厉叫，北落师门跃上蛇背，猛抓蛇身，可是蛇鳞坚厚，只留下五道淡淡的白痕。怪蟒对这灵猫十分忌惮，弃了谷缜，头尾并至，北落师门不敢硬当，轻轻纵身跳开。
双方疾如旋风，往来缠斗。怪蟒力大无穷，攻守灵动，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谷缜一边躲闪，一边寻思：“《孙子兵法》云：‘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皆至’，这条蛇大约就是‘率然’之类，所盘的蛇阵首尾呼应。当务之急，就是破掉它的蛇阵。”目光一转，紫芝就在不远，怪蟒和北落师门苦苦相持，不及夺回。他念头一转，举目再看，远处一株参天桧树，三人合抱，高出林表。
谷缜使出“猫王步”，贴地抄起紫芝，直奔那棵桧树。怪蟒大怒，随后追赶，可是北落师门从旁袭扰，怪蟒且斗且走，追到桧树下方。谷缜早已爬到树腰。怪蟒缠绕树干，急游上树。谷缜在前攀爬，耳听“哧哧”蛇啸越逼越近，不由得手足发软，攀爬无力。忽听一声猫叫，北落师门跳上蛇头，只一爪，怪蛇的左眼流出血来。
怪蟒盘绕树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首尾不能呼应，蛇阵顿时告破。蛇阵一破，既不能摇头甩掉对手，又不能摆尾攻敌，要害暴露在北落师门的爪下。它左眼受损，一时痛极，逆转身形，想要退回，不防北落师门将口对准眼角伤口，身子鼓胀数倍，雪白的长毛根根耸起，旋即向内一收，缩小如初。这么忽胀忽缩，硬将一口气吹入伤口。怪蟒的头上应势鼓起一个大包，肿包越胀越大，怪蟒发出“哧哧”尖啸，俨然遭受了极大痛苦。
谷缜瞧在眼里，暗暗称绝。怪蟒年岁已久，鳞甲坚厚，北落师门纵有裂骨分筋的手段，也很难撕破蛇皮。此次抓破蛇眼，全因出其不意，怪蟒一旦回到地面，再也休想伤它，怎料北落师门别出心裁，由细微伤口鼓入空气，竟使怪蟒皮肉分离，遭受从所未有的重创。
呼噜声不绝于耳，北落师门形如一口风箱，身子胀缩不定，不住鼓入空气。怪蟒膨胀起来，倏尔松开树干，重重跌落在地。北落师门得势不让，任它如何翻滚，始终抱住蛇头吹气。蟒身越胀越粗，落到地上，已不能如先时一般扭曲，怪蟒痛苦难当，恨不能一死了之，更不用说盘成蛇阵了。
不多时，蛇身粗了一倍有余，腹大如鼓，眼珠迸出。北落师门这才跳开，蜷缩在一边喘气。谷缜害怕蛇性太长，临死反噬，过了好一会儿，见其僵死不动，这才滑下树来。
谷缜望着死蛇，只觉不可思议。又想这几日与禽兽为伍，离尘绝俗，颇得隐士之乐，可是沉冤未洗，陆、姚二人生死不明，真不是逸乐游玩的好时候。如今“猫王步”小成，又有灵猫相助，异蛇尚且授首，各方强敌又何足为惧。谷缜想着豪气顿生，将北落师门挑在肩上，向南方大步走去。
行走一夜，鸡声报晓，天地在曙光中慢慢变亮。谷缜立在山口，极目眺望，平林漠漠，烟云如织，茅庐炊烟淡如水墨，在穹隆中画出数点苍痕，阡陌水渠则如棋盘纵横，将原野分割成无数细小方块，一眼望去，漫无边际。
谷缜多日来首次看见尘俗景象，心中忽生感慨：“这大千世界何尝不是一方棋盘，其中的芸芸众生，不过是造物者手中的双陆棋子，任由摆布罢了……”叹息久之，走下山冈，摸索身周，分文也无，敢情被擒之后，随身物品均被白湘瑶搜走，所幸他早有防备，将传国玺诏、财神指环藏在别处，才没落入敌手。
谷缜询问路人，得知桐城就在不远，当下寻思：“这几年桐城赵守真、江船之、姚中行个个大发横财，老子若不打打抽丰，真是不讲义气。”想着微微一笑，沿路前行，不久便入桐城，来到城东的“真字绸庄”。这绸庄是桐城首富赵守真开设，从生丝到绣货，无不收罗转卖，方圆数百里的蚕农织户仰其活命。此时门庭若市，客商进出不绝，落到谷缜眼里，这些客商全都不是真人，而是一个个硕大元宝，骨碌碌滚进滚出，瞧起来十分惬意。
正要入内，门首的伙计见瞧他衣衫脏破，拦住喝道：“叫花子，做什么？”谷缜笑道，“买绸缎啊。”伙计瞧他一眼，狐疑道：“本庄只做大买卖，少于一百斤生丝、五十匹缎子的生意不做。若要买缎子做衣服头巾，奉劝你沿街直走，转过街角，左边正数第三间就是绸缎铺子。”
谷缜见这伙计眼角势利，笑道：“狗眼瞧人低，你怎么就知道爷爷不做大买卖？”伙计鼻子里哼了两声，神气十分冷淡。谷缜看他一眼，径直入内，伙计伸手去拦，谷缜将身一晃，伙计拦空，谷缜已经到他身后，呼地跳起，大喇喇往柜台上一坐，叫道：“掌柜，掌柜。”
这一下满堂皆惊，伙计掌柜齐声叫骂，谷缜一只泥脚踩住柜台，叫道：“怎么，这是卖缎子的铺子，还是打架的武馆？”众人均是一愣，掌柜分开人群，说道：“阁下要买缎子？”谷缜笑道：“不错，先买五万匹缎子来揩脚。”
掌柜面露愠色，喝道：“你这人好无礼！别说小庄没有这么多存货，就算是有，哪儿有拿来揩脚的道理？”
“到底是小本经营！”谷缜摆了摆手，“好啊，我买一匹缎子。”掌柜不耐道：“好好，伙计，给他一匹，打发他出门。”有伙计拿来一匹彩缎，谷缜瞧也不瞧，丢在地上笑道：“打发叫花子么？我要的缎子与众不同。”
掌柜见他衣衫虽破，言谈举止却不同凡俗，微觉奇怪，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同？”谷缜笑道：“我要的缎子，长五丈，宽四尺，重半两，你庄里有么？”掌柜脸色一变，摇头道：“哪儿有这种缎子？五丈长，四尺宽，少说也有数斤，只重半两，闻所未闻。”谷缜笑道：“你没有，赵守真有啊。”
掌柜脸色又变，迟疑道：“敢问足下是……”谷缜笑道：“你别管我是谁，只管告诉赵守真，有人向他讨‘天孙锦’来了，若不给，先拿两万两银子出来。”
掌柜心中惊疑。赵守真确有一幅“天孙锦”，长五丈，宽四尺，丝质奇特，不足半两，织造巧夺天工。赵守真引为镇宅之宝，极少人知，这人公然来讨，要么是仇家，要么便是赵守真极要好的朋友。若是朋友，万万得罪不起，掌柜忙道：“足下不报身份，我怎么禀告主人？”谷缜笑道：“你只管跟他说，八字头的爷爷来了。”掌柜不知谷缜底细，不敢怠慢，找来一名伙计，低声交代两句。
伙计去后，谷缜跷腿坐在柜上，笑嘻嘻地左顾右盼，绸庄内外，凡人均比他矮了一头，就如柜台上供了一尊菩萨。
谷缜闹了一阵，正觉无趣，忽见门外进来三人，老少不一，三人见谷缜坐着柜台，均是愕然，其中一人叫道：“店家，拿六十匹上好的彩缎。”
谷缜眼利，瞧见三人腰上均绣三道银线，正是先天“乾”卦的标记。他认得这图出自西城天部，但凡西城弟子，部主以下分为金、银、紫、青四品，这三人带绣银丝，品级不低。
思量间，掌柜调来锦缎，三名天部弟子匆匆会钞，将锦缎搬上马车，打马去了。谷缜心下好奇：“天部买这么多缎子做什么？急匆匆的，莫非赶着去做坏事？”当下跳下柜台，跟出门外。这时一骑飞来，马上人高叫：“谷爷，谷爷。”谷缜笑道：“你这么叫，令爱怕是不大高兴。”那人情急中读音不准，谷字读成平声，听来就如“姑爷”一般。
那人啼笑皆非，跳下马来骂道：“你这人真是天生的强盗，又要我的宝贝，又要我的银子，如今还打我女儿的主意。可惜这主意岔了些，赵某连生三个，都是儿子。”庄内的掌柜伙计闻声，都从堂中出来，向那人行礼，来人正是绸庄主人赵守真。
谷缜道：“宝贝、银子暂且不说，先借你的马匹一用。”夺过缰绳，翻身上去，笑道，“两万两银子且记下了，待我忙过一阵，再来领取。”
赵守真目定口呆，张口欲问，谷缜早已挥鞭打马，驰出南门。
遥见那辆马车奔突在前，谷缜也缓下马蹄，远远尾随。这么行了五十里地，马车停在道边，道旁苍松错列，绿意森森，林前聚了二三十名天部弟子，为首一人正是沈秀，他脚伤未愈，左手拄杖，右手摇了一把羽扇，左右麾指，念念有词。
谷缜远远下马，藏在草中暗骂：“这龟孙子羽扇纶巾，当自己是诸葛孔明么？”心念未绝，一名天部弟子疾逾奔马，沿官道奔到沈秀身前，低声诉说几句。沈秀将手一挥，天部弟子呼地散入两旁松林，立时大道空旷，寂无一人。
谷缜正奇，忽听鸾铃声响，转眼望去，远处道上来了一行人马，居中是一辆华丽马车，两名的驾车男子均是东岛弟子，施妙妙、谷萍儿各骑白马，一左一右地护着马车。
谷缜恍然大悟，沈秀率人埋伏，必是针对这东岛一行，而瞧目下情形，施妙妙等人还不知危险将近。谷缜心想出面提醒，不啻于自投罗网；留书提醒，眼下又无纸笔。施妙妙虽然无情，谷萍儿纵是无义，但眼瞧着二人落入沈秀陷阱，谷缜又觉十分不忍。
车马逼近，谷缜心念急转，将北落师门放在一边，低声说：“贼猫儿，躲好了，不要出来。”那猫理也不理，蜷在草中眯眼打盹。
谷缜见它貌似听从，舒一口气，跳入附近水田，只一滚，满身满脸都是污泥，又将头发披下，搭在脸上，而后跳至道中哇哇大哭，边哭边滚，裹得一身泥灰，越发脏污难辨。
东岛诸人吃了一惊，一名弟子喝道：“臭乞丐，疯了么？”谷缜披头散发，浑身泥浆，绝似落魄乞儿，他一味哭着翻滚，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始终占住道路，不令东岛马匹经过。
那弟子大怒，取鞭欲抽，施妙妙喝道：“住手。”纵身下马，看看谷缜，皱眉道，你这人哭什么？”谷缜听她语调温柔，心头一热，大声叫道：“我不活啦，不活啦！”
施妙妙怪道：“好端端的，怎么不活啦？”谷缜道：“我爹妈死了，媳妇儿跟人家跑啦，妹子不给我饭吃，赶我出来……”他初时不过作戏，说了几句，想起这些年的遭遇，凄惨处犹有过之，竟尔引动衷肠，真个号啕大哭。
施妙妙听得心酸，叹了一口气，取块银子塞到谷缜手里，说道：“乖乖的，别哭了，来，给你银子。”谷缜左手攥住银子，右手擤把鼻涕，止住了哭说：“姐姐，这个白花花的，我家也有，能换好多果子糖吃……”施妙妙见他傻里傻气，不觉哑然，谷萍儿却冷笑一声，说道：“这人分明是个傻子，无怪丢了媳妇，还被妹子赶出来。他若也算男子汉大丈夫，我就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施妙妙听得满心不是滋味，转身道：“萍儿，他这么可怜，你还笑他？”谷萍儿噘嘴道：“他自己傻，怪得了谁？妙妙姐，你心肠好，换了我呀，先给他两个嘴巴子，将他打清醒一些。”
施妙妙心中有气，扬声说：“萍儿，你心有怨气，冲着我来，干吗撒在别人身上？”谷萍儿眼圈儿一红，高叫道：“我有怨气又怎样？哼，他有个长短，我做鬼也不饶你……”施妙妙脸色发白，睫毛一颤，忽地滴下两点泪珠。
马车里有女子温言道：“好好的，争什么？趁早赶路才是。”谷萍儿没好气道：“赶什么路？找了三四天，连人影儿也没有……”说到这里，妙目一瞬，也流下泪来。
白湘瑶撩开车帘，将谷萍儿搂在怀里说道：“他或许逃进深山，不敢出来……”谷萍儿经她一劝，越发哭得厉害，伏在白湘瑶肩上呜咽：“山里那么多野兽，他又没本事……”施妙妙听得心中酸溜溜的，赌气道：“那种人啊，被野兽吃了也活该……”谷萍儿转过头来，狠狠瞪她，施妙妙并不回避，四目相对，似有火光迸溅。
白湘瑶浅笑道：“萍儿别淘气，咱们再找一天，找不到也是天意。”施妙妙黯然点头，谷萍儿却瞪着母亲，噘着小嘴，神色极是倔强。
一名东岛弟子不耐道：“臭乞丐，拿了银子还不快滚？”谷缜却不动弹，憨笑道：“你要去玩藏猫猫么？”弟子更怒，骂道：“我藏你爹……”谷缜道：“我爹藏在一个土包包下头，你藏那儿，别人一定找不到。”东岛弟子道：“什么土包包？”另一个弟子笑道：“杨青，这傻子咒你死呢，土包包就是坟墓，他爹早死啦，你藏土包包下面，哈哈，有趣有趣……”杨青恼羞成怒，抬脚便踢，施妙妙伸手扣住他肩井，杨青脚在半空，踢不出去。
施妙妙向谷缜道：“这位大哥，你让开路，我们要过去。”谷缜道：“你也玩藏猫猫？”施妙妙见他缠夹不清，渐感不耐，说道：“我们不藏猫猫，你也别胡闹。”谷缜道：“你们不玩，过去做什么？前面的人玩得好好的，你们去了，就藏不成了……”
施妙妙不知所云，白湘瑶母女却有心机，闻言心头一凛，谷萍儿抹泪笑道：“这位大哥，你说前面有人藏猫猫，是些什么样子的人……”话没说完，谷缜却怕她走近瞧破，又故意撒疯，滚来滚去。谷萍儿连问几句，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心中有气，与白湘瑶换了一个眼色，叫道：“哪方同道，何必藏头露尾的，不妨出来一见。”
一声叫罢，前方仍是寂然。谷萍儿冷笑道：“妈，有道是‘逢林莫入’，前面这么大一片林子，咱们不如绕道而行……”话音未落，忽听哈的一笑，沈秀率领天部众人从林中奔了出来，缎匹展开，斑斓夺目。
谷萍儿见了沈秀，忽地想起“五谷通明散”，抿嘴一笑，说道：“哎呀，又是你？”沈秀见她玉雪肌肤，媚态入骨，心头一阵痒痒：“我阅女无数，如此妖媚女子却是少见，姚师妹也算美人，但说到‘媚’字，这小妞儿更胜一筹。”当下摇扇笑道：“小子沈秀，忝为天部少主，谷夫人与小姐国色天香，小子心甚向往，只恨福缘浅薄，卒难亲近。今奉家父之命，与二位相会此间，可谓天赐巧缘，还望夫人与小姐屈移芳驾，盘桓数日，以解小子渴慕之情。”
他言辞轻佻，语含猥亵，谷萍儿笑容一敛，眼中透出冷洌。白湘瑶却是眉飞眼动，脉脉含笑，惹得沈秀神为之飞，但听她笑道：“沈舟虚是你爹？”沈秀忙笑道：“正是家父。”白湘瑶点头道：“沈瘸子奈何不得神通，便让你为难我们这些妇孺，好扰乱他的心神是不是？”
沈秀笑笑，不置可否。一转眼，忽见施妙妙目光冷冷，素手把玩两枚银鲤，说道：“施姑娘的‘千鳞’纵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施妙妙哼了一声，一抬手，满天银雨射向沈秀。沈秀笑摇羽扇，纹丝不动，身旁抢出两名弟子，抖出锦缎，结成大幕，银鳞射在幕上，簌簌落在地上。
沈秀摇扇笑道：“柔能克刚，施姑娘不知这个道理吗？”施妙妙咬了咬嘴唇，一张手，四枚银鲤射出。四名天部弟子应势拥上，手中彩绸翻飞，哪知立足未定，两名弟子失声惨叫，丢了绸缎栽倒在地。原来鳞至半空，施妙妙潜运磁劲，若干银鳞绕过锦缎，射中了持缎的弟子。
沈秀喝道：“布好阵势，不要轻敌。”天部众人应声散开。施妙妙见其三三两两，错落有致，暗合先天义理，分明是一路奇门阵法，不觉心头凛然，握住六枚银鲤扬手打出。
天部众人随沈秀呼喝，或是前奔，或是后退，或是高高纵跃，或是翻滚向前，各以绸缎遮蔽同伴，“千鳞”之术纵然奇诡多变，但对方遮拦严密，鳞片即便绕过一道锦障，后续的锦障也会立时补上。
施妙妙再三无功，篮子里银鲤渐少，不觉额间见汗，望着锦浪翻腾逼来。
“施姑娘，这阵法如何？”沈秀笑嘻嘻说道，“这‘天机云锦阵’本是家父创来对付‘千鳞’的。可惜阵法虽成，‘千鳞’之术却后继乏人。想当初，东岛一代之中，‘十鲤”高手不下十人，万鳞齐发，何其壮观。如今人才凋零，只剩一个仅会‘六鲤’的小女孩儿了。”
他故意出声扰乱施妙妙心神，施妙妙抿着嘴，默听声音来处，忽地飞身跳起，抖手发出“六鲤”。锦障纷纷拦至，施妙妙这一击去势惊人，“哧哧”射穿两层锦障，始才衰弱，叮叮叮落在沈秀身前。
沈秀迸出一身冷汗，后移两步，冷冷道：“施姑娘好本事，可惜‘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再说姑娘这一轮下来，篮中的‘银鲤’怕也不多了。”
施妙妙轻轻一掠秀发，忽道：“杨青、郑自然。”两名东岛弟子答应，施妙妙道：“你们两个，护送夫人小姐先走。”二人惊道：“施尊主。”施妙妙冷冷道：“事关我岛兴衰，不得抗命。”她语调平和，神色间却自有一种威严。扬、郑二人钢牙紧咬，流露悲愤之色。谷萍儿冷笑道：“妙妙姐，你别小瞧人了！”双手一分，撒出两把“无相锥”，趁天部弟子移阵抵挡，奔近锦障，左手白光一闪，“哧”的一声，一幅锦障裂成两半。
沈秀吃了一惊，忽见谷萍儿掌中短剑沉如秋水、寒气森森，知是一口宝剑，若是任她一路划来，必将这‘天机云锦阵’割得七零八落。当下隐身一幅锦障后面，张手射出一蓬银丝。
谷萍儿胆识虽佳，江湖阅历却浅，一时赌气闯入阵中，但见锦绣翻飞，五光十色，顿觉目不暇接，心神迷乱，那银丝又是无声飞来，谷萍儿猝不及防，顿被裹住，心中慌乱，举剑便划。她掌中的短剑名为“分潮”，分涛裂浪，锋利绝伦，只一划，划断数十茎蚕丝。沈秀却不容她宝剑再挥，“天罗”又发，缠住剑柄，运劲一拽，谷萍儿短剑脱手，眼前银丝流动，第三张“天罗”压顶罩来，将她层层缚住。
谷萍儿又惊又气，奋力挣扎，不想那张网越挣越紧。沈秀哈哈大笑，正要擒捉，眼前银光忽闪。沈秀慌忙放开“天罗”后撤，身旁的弟子见机奇快，锦障掩至，“哧哧”几声，拦下数百片银鳞。
施妙妙逼退沈秀，俯身扶起谷萍儿，谷萍儿喜不自胜，叫声“妙妙姐”，忽就流下眼泪。施妙妙见她泪脸，又气又怜，目光转动，但见锦障蔽天，丝光起伏，势如湖波纵涌，海涛倒立，心知自己若在阵外，凭借“千鳞”远攻，虽不能胜，也不会败，一旦入阵，不啻于自投罗网。
沈秀哈哈笑道：“施姑娘，进阵容易出阵难，还是乖乖投降的好。”施妙妙不做一声，凝神寻他藏身之所。沈秀却学乖了，使出“流音术”，声音忽左忽右，难以捉摸。施妙妙正觉心急，疾风忽来，两面锦障如软墙一般翻转逼来。
施妙妙扬手撒出六只银鲤，左方锦障后一声闷哼，有人受伤，来势一缓，右面锦障却如云坠天倾。施妙妙心知一被罩住，大势去矣，挽着谷萍儿飞身后掠，不料两幅锦障从后挡来。施妙妙反掌劈中锦障，但觉柔韧万端，似有一股潜劲将她的掌劲卸开，施妙妙吃了一惊，喝道：“周流天劲？”
“周流天劲”为天部神通之源，如非禽兽毛发、蚕丝蛛缕不能传递。这些锦缎均是蚕丝织成，运用者又是天部弟子，“周流天劲”注入锦中，将这数十匹锦缎化为了一张张“天罗”。
施妙妙明白此理，心下微乱，暗想谷萍儿若有“分潮”剑在手，尚可一战，如今又被沈秀夺走，可谓智力俱穷。思忖间，她左冲右突，均被锦障拦回，不多时，二女香汗淋漓，娇喘微微，四周彩浪翻滚越急，腾挪的间隙更加仄小，忽听沈秀笑道：“二位姑娘美如天仙，我见犹怜，何苦冥顽不化？倘若有个好歹，伤了二位凝玉般的身子，沈某于心何忍……”他心中得意，一面指挥围堵，一面风言风语地扰乱二女心神。
施妙妙果然中计，忽地纵起，向声起处奔突。一不留神，沈秀发出“天罗”，施妙妙避让不开，竟被缠住脚踝，不及挣脱，眼前忽暗，一面锦障凌空罩下，将她裹住。挣扎片刻，锦缎掀开，便见沈秀眼神猥亵，笑嘻嘻地盯着自己道：“施姑娘，幸会幸会。”说着伸手来摸她脸。施妙妙怒极，迎面啐了一口唾沫。沈秀让过笑道：“姑娘不让我摸，我偏要摸一摸。”故意慢慢伸手，双眼却一眨不眨，凝视施妙妙的双目。
施妙妙望着那只臭手，眼前一阵昏黑。沈秀见她神气，越发得意，正想大施淫猥，身旁一名衣带绣金的老者忽道：“少主，部主命我等擒拿谷神通的妻女，但没吩咐少主干别的。”沈秀眉头大皱，看那老者一眼，再瞧其他弟子，大多数一脸的不以为然，当即眼珠一转，起身笑道：“吴长老，我与施姑娘闹着玩呢。”说着转过身来，笑道，“谷夫人，可只剩你啦。”
施妙妙闻言一惊，转眼望去，谷萍儿也被几匹缎子裹成了粽子，见她望来，落泪道：“妙妙姐，只怪我害了你。”施妙妙见她自责，暗自苦笑：“这会儿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怕只怕，落到这姓沈的恶人手中，便求一死，也不得清白……”心头忽地闪过谷缜的笑脸，胸中剧痛，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两名东岛弟子武功不弱，较之施妙妙却差了不止一筹，此时对视一眼，均起拼死之心，各自拔出刀剑，护在白湘瑶两侧。白湘瑶却摇头说：“杨青、郑自然，放下兵刃。”二人一愣，大觉不解，但既有令，也不敢违背，当啷两声，抛下刀剑。
沈秀笑道：“谷夫人要亲自出手？很好很好，沈某正想领教。”白湘瑶笑了笑，摇头道：“哪里话？沈公子少年英俊，奴家一介弱女子，岂敢冒犯虎威。”众人越觉糊涂，沈秀笑道：“小子愚钝，还请夫人明言。”白湘瑶笑道：“还用说么？事已至此，奴家也只有任凭沈公子处置。”说着眼波流转，水光涟涟，沈秀瞧在眼里，痒在心头，听到“任凭沈公子处置”一句，更觉筋骨酥软，身子也似轻了几斤，当下摇扇大笑，说道：“夫人长了几岁，果真见识不凡。”
白湘瑶微微一笑，说道：“奴家虽凭处置，却有一言相告，沈公子要不要听？”沈秀笑道：“请说，请说。”白湘瑶笑道：“拙夫性子不好，若我娘儿们受了委屈，只怕不但天部覆灭、西城除名，沈公子想得一具全尸也不容易。”她神态温柔，言语淡然，却不知为何，话中之意却令沈秀心子一跳，干笑道：“夫人言重了，谷岛王威震寰宇，小子素来敬畏，只要夫人小姐不与小子为难，小子又岂敢让令母女受半点委屈？”
“好！”白湘瑶笑了笑，“我随你去见沈舟虚。”杨青、郑自然闻言大惊，叫道：“夫人。”白湘瑶头道：“眼下形势，敌强我弱，你二人速速离开，告知岛王，神通自有主张。”
杨、郑二人均露出悲愤之色，站立不动。白湘瑶秀目一寒，叱道：“还不快走？”二人泪如雨落，双双一揖，转身便走。沈秀有意让消息传出，震慑东岛，故而笑吟吟任其离开。
白湘瑶目送二人去远，方要转身，忽觉有人拉扯衣襟，低头一看，却是那个乞丐，白湘瑶皱眉道：“你做什么？”谷缜道：“我要说话。”白湘瑶怪道：“说什么话？”谷缜道：“我什么话都会说，人话，狗话，猪话，鸟话，样样都会。”
天部众人均是大笑，心想当真是个傻子。沈秀生平最爱戏弄弱者，当即笑道：“你会说猪话、狗话，会不会学狗爬？”谷缜笑道：“会呀会呀，我爬给你看……”当真手脚着地，如狗儿般爬向沈秀。
众人见状大笑。沈秀志得意满，见了这么一个活宝，有心取乐，摇扇笑道：“乖狗儿，再叫我一声好爷爷，我给你糖吃。”谷缜笑道：“我是乖狗儿，你做了我爷爷，岂不也做了狗儿？这样么，我叫狗爷爷好了，狗爷爷，狗爷爷……”他没口子乱叫，沈秀不由大怒，厉声道：“臭乞丐，你想死？”谷缜笑道：“我不想死，我想骑大马，狗爷爷，你借我骑一骑好么？”
沈秀勃然大怒，飞起一脚，想要踢死谷缜，谷缜忽往左闪。沈秀一脚踢空，暗叫不好，目光方转，那“乞丐”恰似换了一人，身如疾电，已向右纵，两旁的天部弟子阻拦不及，抬眼间，谷缜跨在沈秀颈上，左手扼住沈秀咽喉，右手二指如钩，扣住沈秀双目。
沈秀双眼剧痛，只听谷缜笑道：“狗爷爷，动不得，你一动可就成了瞎眼狗儿了。”这几句话没有掩饰嗓音，沈秀听得耳熟，吃惊道：“哎呀，是你。”
“狗耳朵挺灵。”谷缜笑语方落，沈秀“天突”穴一痛，身子软麻倒地，心中真是悔恨交加，不知谷缜从何而来，又为何这副装扮。
谷缜“猫王步”出其不意，一击得手，心中得意，哈哈大笑。施妙妙、谷萍儿听出是他，喜极而呼，一个叫“坏东西”、一个叫“哥哥”。谷缜冲二人笑笑，说道：“沈兄，还不放人？”沈秀怒道：“放屁还差不多。”
谷缜早已看穿此人，知道他嘴上强硬，骨子里却贪生怕死，当即笑道：“好吧，先借沈兄一只眼珠子。”沈秀不由打个突，怒道：“眼珠也能借？”谷缜道：“不打紧，我先借来把玩把玩，再还给沈兄如何？”沈秀脸色发白，胸口急剧起伏，喘了一会儿气，怒道：“我放了这两个女子，你也要放我。”谷缜道：“要不这样，你这两只眼珠我一起借了，你什么时候放人，我什么时候还你，放一人我还一只，放两人，我尽数奉还。沈兄，如此可公道？”
“去你妈的……”沈秀风度尽失，破口大骂，天部众人听了，无不大皱眉头。谷缜任他谩骂，笑嘻嘻不做一声。沈秀骂了半晌，未有回应，恨恨啐道：“我若放了人，你如何对我？”谷缜想了想，说道：“我保你不死。”
沈秀沉默半晌，咬牙道：“放人。”天部弟子不敢违命，放开施妙妙与谷萍儿。谷萍儿抢上前来，夺回“分潮剑”，举手便刺沈秀心口，谷缜拦住道：“我答应不杀他。”谷萍儿怒道：“跟这种人讲什么信义？”谷缜笑道：“信义却是其次，你杀了他，谁能破这‘天机云锦阵’？”谷萍儿瞧瞧四周，心生犹豫，谷缜却笑道：“白湘瑶，你的‘玉蛟索’呢？”白湘瑶半嗔半笑，注视他片时，从袖里取出“玉蛟索”。
谷缜接过，将沈秀攒马蹄绑了，丢在马背上笑道：“有道是‘好事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沈兄是难得的好人，最爱助人为乐，只可惜兄弟俗人一个，与佛无缘，故而沈兄也不必送到西天，送个三五百里，我就欢喜不尽了。”
沈秀怒目以向，谷缜笑笑，叫声“贼猫儿，出来”，路边的树丛里“喵”的一声，北落师门跳将出来，谷缜张手去抱，不想北落师门忽使“猫王步”，将他绕过，纵入谷萍儿怀里。谷萍儿惊喜不胜，抚着它凌乱长毛，连声道：“粉狮子，粉狮子。”北落师门轻叫两声，舔着谷萍儿的娇嫩脸颊，逗得她咯咯直笑。
谷缜悻悻骂道：“贼猫儿不要脸，欺负我也够了，见了女人却装好猫。”哼了一声，牵了马匹当先带路，白湘瑶母女坐上马车，施妙妙却向一名天部弟子说：“把篮子还我。”她被擒之后，银鲤篮子均被夺走。那人只得将篮子送回，余下弟子却布下锦障，严加防备，怕她一得暗器就翻脸伤人。
施妙妙本也存有此心，但想方才沈秀对自己无礼，天部弟子亦曾仗义直言，于是收了银鲤，上马去了。
谷缜四人走了百十里，天部弟子始终不即不离，四人也时刻提防。入夜时分，四人入宿客栈，谷缜将沈秀交给其他三人，自去沐浴更衣，回来时，忽见沈秀满脸青肿，谷缜故作惊讶：“沈兄的脸怎么了？谁这么大胆，竟敢欺侮沈兄？说出来，我给你出气。”
沈秀低头咬牙，面色不胜阴沉。谷萍儿却笑道：“是我打的，瞧你怎么出气？”谷缜看她一眼，忽地伸手，将她头上玉簪摘下，转身便走，谷萍儿娇嗔追赶，两人绕着桌子嬉闹起来。
沈秀瞧在眼里，几乎气炸了肚皮。施妙妙亦觉心中酸涩，咬了咬嘴唇，转头不瞧，唯独白湘瑶坐在桌边含笑不语。
谷缜忽而停下，谷萍儿一头撞入他怀，夺过玉簪，却就势偎着，拈着簪子笑道：“哥哥，你摘下了，就须给我戴上？”谷缜一瞧施妙妙，见她神色冷淡，心中气恼，笑道：“好，戴就戴。”说罢给谷萍儿戴上玉簪。
施妙妙见两人举止亲昵，意态温存，哪儿还有半分兄妹的样子，不由腾地站起，喝道：“你们……”话未说完，眼已红了。谷缜顿时心软，放开谷萍儿叹道：“妙妙，你别当真……”伸出手来，想为拭去她泪水，施妙妙却是怨恨难消，打开他手，厉声喝道：“别当你做了一点儿好事，就能抵消之前的罪孽……”说到这儿，满腹委屈迸发，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了下来。
谷缜望着施妙妙，心中忽悲忽怒，一时痴了。这时又听啜泣，转头望去，谷萍儿撇着小嘴，满脸是泪，不觉烦恼道：“你又哭什么？”谷萍儿哽咽道：“我……我也不知为什么，就……就是想哭……”
谷缜暗暗皱眉，忽见沈秀望着自己，满脸幸灾乐祸，当即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沈秀怒道：“姓谷的……”谷缜笑道：“沈兄莫怪，方才见你右脸上有只苍蝇，又大又黑，难看极了，忍不住帮你赶一赶……哎呀，不好，又飞到左脸上了……”手起手落，沈秀左颊剧痛，方知身在敌手，不容逞强，当即垂头丧气，不敢出声。
谷缜在沈秀那儿出过了气，转眼看向白湘瑶，见她气度雍容，捧着茶盅细细品味，谷缜道：“白湘瑶，我知道你嘴里不说，心里却很开心。”白湘瑶淡淡一笑，说道：“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谷缜正想骂她几句出气，忽听有人敲门，施、谷二女一惊收泪，谷缜捏住沈秀后颈，笑道：“进来。”门开时却见一名天部弟子，手持一支竹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谷缜道：“有事么？”那弟子道：“部主传书，交于少主。”谷缜笑道：“你送出来，由我转交。”弟子目视沈秀，见他点头，当即抽出管内纸条，一挥手，纸条为掌风所激，飘至谷缜身前，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东岛诸人均是一凛，不料区区一名天部弟子，竟有如此掌力。只有谷缜不以为意，接过纸条念道：“地部叛逆囊括祖师七图，宁不空重现中土，事出非常，速率弟子来天柱山与吾会合。”
谷缜心想：“地部叛逆，必是姚大美人，这么说她在天柱山？她在天柱山，陆渐也在不远；宁不空为陆渐劫主，七图是祸乱之源，加上叶梵那厮，糟糕，陆渐大大不妙。”想着抬眼望去，那弟子环顾屋内，目光闪烁，当下笑道：“你告诉沈舟虚，沈兄立时赶往天柱山。”
弟子一愣，转身要走，谷缜忽道：“且慢。”转身说道，“白湘瑶，借你的镯子一用！”白湘瑶挽起衣袖，如玉皓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凝乳铸雪，点瑕也无，白湘瑶摘下来递给谷缜。谷缜笑道：“你不心痛？”白湘瑶笑道：“给儿子用的，有什么心痛？”谷缜啐道：“谁是你儿子？”向那天部弟子喝道：“接着。”将镯子抛了过去，天部弟子接下镯子，意甚迷惑。谷缜笑道：“夜寒露重，这屋前屋后、房屋顶上的弟兄们等久了，你拿这枚镯子换几坛好酒，给他们暖一暖身子。”
天部弟子目定口呆，他此次借口送信，实欲趁机救回沈秀。他在门前吸引谷缜等人，另有十余名金、银二品的好手，埋伏上下四周，只待屋内人松懈，立时杀入房中，抢回沈秀。怎料谷缜看似漫不经意，实则防范周密，那弟子方寸大乱，望着谷缜十分丧气，忽听谷缜笑道：“还不快去？”他这才醒过神来，低头走了。
那人一去，谷萍儿不由叫道：“哥哥，你疯了？这镯子若换银子，买下十座这样的客栈也有多的！”谷缜道：“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谷萍儿翘嘴跌足，大发娇嗔。这镯子是白湘瑶祖传之物，她喜爱已久，几次讨要，白湘瑶亦不曾给。谷缜却讨了送人，谷萍儿心中气闷，嚷道：“妈，你干吗给他？”
白湘瑶勉强笑笑，说道：“缜儿说得是，这镯子不过是一块石头，没什么了不起的。妈不给他，他会笑妈小气，索性给了他，省得受他嘲笑。”谷缜拍手笑道：“好脾气。”白湘瑶一皱眉，并不做声。
施妙妙若有所思，抬眼道：“谷缜，你怎么知道房屋四周有人潜伏？难道你当真得了奇遇，不但功力大进，连耳力也非同一般？”此番来的都是天部一流好手，施妙妙自幼修炼暗器，耳力极好，也只听见些微动静，不想以谷缜之能，竟能听得如此清楚。
谷缜摇头道：“我听不见，却猜得到。”施妙妙冷笑道：“唬人么？”谷缜道：“声东击西，趁机救人，不过是最寻常的伎俩，何必听了动静才知道？都怪你平时不学无术，只知蛮干，故而老是吃亏。”忽见施妙妙秀眼瞪圆，忙摆手道，“你早早歇息，明天还要去天柱山呢！”
施妙妙呸了一声，说道：“谁去天柱山了？”谷缜笑道：“你啊，你非去不可。”施妙妙怒道：“这是什么话？”谷缜道：“我今天救了你是不是？”施妙妙道：“是又如何？”谷缜道：“我救了你，便是于你有恩。你老爹施浩然不是说过吗，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施妙妙隐隐感觉又入了谷缜的圈套，心中气恨，骂道：“你这个施恩图报的小人。”谷缜笑道：“不错，我就是小人，就是施恩图报。难道说，你这位大君子还要忘恩负义吗？”施妙妙道：“你放……放……哼，谁忘恩负义了！”
谷缜笑道：“那你怎么报答我？”施妙妙道：“我……”忽一咬牙，“我赔你性命好了。”谷缜摇头道：“你死了，‘千鳞’岂不失传？”施妙妙气急道：“那你说怎么办？”忽见谷缜笑容诡谲，忙又道，“你若有非分之想，我宁死不从。”
“什么非分之想？”谷缜笑了笑说道，“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话没说完，谷萍儿已笑出声来。施妙妙羞怒难当，转身要走，忽听谷缜说道：“你若走了，即是忘恩负义。”施妙妙止步怒道：“你想我怎么报答？要说便说，不要废话。”
“说的是。”谷缜笑道，“第一件事，随我去天柱山。”施妙妙皱眉道：“还有第二件？”
“不错。”谷缜笑道，“第二，不许将我当作劳什子重犯叛逆，动辄打呀杀的。”施妙妙哼了一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如此也好，我便寻这个借口，不亲手捉他，至于别人怎样，我也管不着……”
谷缜见施妙妙脸上时喜时忧，猜到她心中所想，不觉暗喜：“这傻鱼儿，还有点儿良心。”当下又说：“至于第三么……”
“什么？”施妙妙叫了起来：“坏东西，你有完没完？”谷缜笑道：“至于第三，我还没想好呢，待我想好了再跟你说。”施妙妙气极，张口欲骂，却被他一双眸子盯着，心中的隐秘似乎尽被洞悉，一时心头鹿撞，啐了一口，转身入房。
谷萍儿撅嘴道：“哥哥，我也要去天柱山！”谷缜挥手道：“去去去，你小孩儿家，回岛玩去。”谷萍儿腾地站起，瞪着他泪花直转，谷缜瞧得心软，又瞧白湘瑶一眼，笑道，“白湘瑶，你要不要去？”
白湘瑶笑了笑，说道：“我们母女孤弱，若无妙妙护卫，难免为人所乘。又听说天柱山风光独好，还是禅宗祖庭，前往一观也是好的。”
谷缜微微冷笑，心知这毒妇静待时机，等着算计自己。但眼下自己占了上风，并不怕她，再说路上多一个对手比斗智谋，亦是赏心乐事，于是笑道：“好，大家正好同路。”一转眼，见谷萍儿低头不乐，便笑道，“答应你了，还不开心么？”谷萍儿抬头看他一眼，神情幽怨，默默入内去了。
白湘瑶亦冉冉起身，含笑道：“夜色亦深，你也早早休息。”谷缜大笑道：“这些虚情假意，趁早收起来吧！”白湘瑶的目中闪过一丝阴影，笑了笑，转身去了。
谷、沈二人独守外屋。沈秀四肢被捆，血流不畅，被谷缜兄妹打伤的地方更是隐隐作痛，当即闭眼假寐，一心盼着谷缜睡熟，然后设法脱身。不多时，便听身畔传来鼾声，沈秀心中大喜，张眼瞧去，却是一愣，敢情谷缜正笑嘻嘻地望着他，神采奕奕，殊无睡意。
沈秀情知中计，暗暗恼恨，又假寐片刻，再听谷缜呼吸匀细，俨然睡熟，当即张眼，又见谷缜望着自己，不由怒道：“你这厮不睡觉吗？”谷缜笑道：“沈兄不睡，小弟也不敢睡。”沈秀咬牙切齿，再度闭眼，但听谷缜忽而呼吸均长，忽而鼾声大作，可每每张望，谷缜总是笑眯眯地盯着他。沈秀不胜其诈，放弃逃走之念，任是听到何种声息也懒得睁眼，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